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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有多远1

            　　我叫辛峰，是辛式集团的大少爷，面粉巨头辛万年的独生子，是那种生来就不用为衣食担忧的人，在世人眼中我家事显赫，冷漠内敛，我行我素，似乎与人格格不入，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有又几个人知道我的苦涩和心酸！在父亲眼中我孤僻内向，冷酷无情！我很少主动接近人群，不会主动对人倾诉，即便是我的父亲，我也很少与他攀谈，我们父子这二十几年说过的话绝对没有寻常人家的父子一年说的话多！

            　　我不是没有看到当我一次次拒绝与父亲同游时，他眼底的失望和落寞，不是不知道父亲这些年始终坚持不娶的原因是因为想更加专心的陪我爱我，我更知道父亲每时每刻都在盼着我回去，但我不能啊，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拒绝，就是因为我爱我的父亲才要冷漠。

            　　因为我5岁时就知道母亲真正去世的原因是因为家族遗传的怪病，这种病活不过三十岁，虽然会在睡梦中无忧无虑的安然逝去，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但对活着的亲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我忘不了父亲抱着母亲放声恸哭的悲戚，我忘不了父亲每日夜里对着母亲的相片流泪到天明的孤寂！刚开始我还曾暗自期盼自己会健康，会陪着父亲到老，但是在10岁那年第一次晕倒，我就知道我会如母亲一样，我的一生一世不会如别人那样长，别人可以做的事情我不可以做，也没有资格做，因为我没有时间挥霍！所以我不想给我身边的亲人留下太多的回忆，我只想安静的离开，无前无挂的离开，但是人生就是有太多的意外，此刻的我又怎能心无牵绊的离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射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一点点适应着光线，睁开迷蒙的双眼，头还是昏昏的，身体仍虚弱无力，微微移动着身体，感到鼻间两股熟悉的微热，不用看也知道又流鼻血了，最近似乎流血的频率越来越密了，有很多事情我似乎该早做准备了，否则到时候也许会措手不及！我微微苦笑着想到，要是现在有人看到堂堂辛式集团的大少爷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定会大做文章吧！驾轻就熟地抽纸巾，慢慢擦拭干净，靠在床头等血渐渐止住才披上外袍，扶着墙慢慢向厨房踱去。

            　　虽然中间休息了两次才没让自己跌倒，但我却如愿地找到我的爱人，我倚着门悄无声息地痴望着那此刻已大腹便便却仍为我忙碌的身影，只见他仔细地对照着医生开的药方，认真地将中药分量，调匀，一遍遍将药渣漂净，他是那样的一丝不苟，那样的聚精会神，连我在他背后都浑然未觉，我知道他这样做只是想为我多争取一些时间，我清楚他如此只是想为我多找到一个希望。但是这样做真的有用吗？突然他终于忍不住摘下口罩，手拖肚腹，扶着桌子干呕起来，我下意识地冲上前去，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为他轻拍后背，他吐了半天后才强打精神，用纸巾擦擦嘴。对我虚弱笑到：“小峰别担心，这是正常反映，我没事！”

            　　眼见我一言不发，他笑着拉过我的手缓缓放到他的肚腹上，温柔说道：“他也没有事，你摸摸看，他今天似乎又长大了一些呢！”

            　　摸着爱人厚重衣物下的浑圆肚腹，感受着掌下那团真实的突起，我禁不住泪流雨下，哽咽嗔怪道：“傻瓜！傻瓜！”随即便紧拥住他，久久不放！

            　　我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的男人就是叱吒风云的股坛大亨--云定邦，在世人眼中他高傲俊朗，睿智坚强，如战神一般势不可挡，他眼光独到，手段高决，在五年内从默默无名之辈建立自己的股票王国，他轻松驾驭股市，翻云覆雨，只要他愿意可以让人顷刻间腰缠万贯，也可以让人眨眼间身无分文，世人对他又敬又畏，认为他是股市奇才，是谜一样的人物！

            　　但在我眼中他就是一个傻瓜，世间有那么多的如花女子他不爱，却偏偏要如非饿扑火般爱上我这样一个垂死之人！在听闻我患有家族怪病，活不过三十岁时，他不但没有望而却步，却反倒对我寸步不离，抱着我整整哭了一夜，一向坚强如铁的硬汉竟然哭的象个孩子！明明他自己手脚冰凉，浑身颤栗，却一遍遍在我耳边说着：“小峰不怕！小峰不怕！有我在！有我在！”

            　　为了帮我治病，他甘愿放弃事业，陪我中外求医，他说这世间一定会有奇迹！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有用的药方，他竟然在一位老中医门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昏倒在人家的门前，才令那位中医将祖传药方相赠！

            　　当一切尝试都宣告失败时，当医生都无奈地叹息时，他这个傻瓜仍不放弃！大声向我许诺：“小峰，我门一定会在一起，我门之间一定有一生一世，一切都会有转机！”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他眼中的坚定和执着给我的信心和勇气！本来已经万念成灰的心又开始燃起求生之火，这把火以燎原之势越演越烈！

            　　随即他便将我安置在山庄中静养，说是为我寻找名医，说好一周就回，他却整整一月未归，那一段时间我困惑，迷茫，担忧，哀伤！我曾经想过一千种他迟迟不归的理由，却发现原来我已经爱他那么深，那么真，每一种理由都是我无法承受的！

            　　就在一个风雪之夜，他回来了，满身的风尘和疲惫，我不知道他为我的酒里放了什么，只知道当时身体莫名的燥热，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将他压在身下肆意交欢，但从第二天他那一身的淤青红肿上可以看出我那一夜有多粗暴疯狂。

            　　当我愤怒责问仍高烧不退，下体血流不止的他为什么要为我下春药，为什么一向居于主势的他会主动委身让我占有！他为何这样费尽心机？当时脸色苍白如纸的他喃喃自语道：“只为创造一个奇迹！只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那一刻我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并不知道他的苦衷。

            　　三个月后，他开始了严重的妊趁反映，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竟然听从一位美国医学博士的建议，让我从我的子女的骨髓中抽取样本进行换血抽髓手术，这个傻瓜似乎料定我即便是死，此生也决不会背叛他，再碰别的女人，更何况骄傲如他，霸道如他，怎会让别的女人为我怀孕生子？于是他便背着我在那一个月内在体内移入人造子宫，自身改变体制，亲自为我怀胎生子。他丝毫没有考虑这个建议是否可行，没有在意他以男子之躯受孕怀胎是否有危险就毅然决然地怀上了我的孩子，在我知道时一切已经成为定局，这个傻瓜独自承担了一切，铺垫了一切！

            　　如今他已经怀胎八个月了！我知道这几个月来他恶心，反胃，头晕，盗汗，夜里还会经常抽筋，虽然他一直掩饰的很好，总是安慰我那是正常的反映！但那日益消瘦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那梦里无意识的搂腹呻吟是最真实的，他最近服用的安胎药也一次比一次量大，更是显而易见的！我虽然生病，但决不是瞎子聋子！

            　　我看得见他双腿浮肿的多厉害，我听的见医生不止一次对他说子宫内有淤血的先兆，胎儿过大生产时会有生命危险！定邦做的宗宗件件都不象是一个聪明人该做的决定，他是个冲昏了理智的傻瓜啊！但是我却越来越发现我离不开他。

            　　没有人知道当我病发时我真的感觉生不如死，曾经动过自杀的念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也许死才是我真正的解脱，但是此时此刻我却好害怕死去，我每天夜里不敢闭上眼睛，我害怕自己会如母亲当年一样一睡不起，我担心闭上眼睛后的黑暗会是我此生留下的最后影象，我担忧自己死后定邦该怎么办，他那样倔强高傲的人此后谁可相依？我担心我门那未出世的孩子此后谁来关心谁来疼爱！虽然明明知道人生不过几十年，转眼皆成云烟，但是若马上就要我死去，我不想，不愿，不甘啊！

            　　情是维系，爱是牵挂，我此生再也无法无牵无挂的潇洒离开了，紧紧拥着定邦，感受着那浑圆肚腹下胎儿的悸动，我默问苍天：“我的未来还有多久？这样相拥相伴的幸福我还可以享受多久？我可不可就这样陪伴他们天长地久............？”

            　　永远有多远2

            　　夜里定邦发高烧了，他如今怀着身孕却仍为我操劳奔波，丝毫不为自己着想。已经八个月的身子哪禁得起他这样折腾，虽然他一直跟我说这些都是正常的妊娠反映，但我却很清楚他最近的情况越来越反常，身体也越来越糟糕了。他此刻烧的混昏沉沉的，他浑身是汗地一手紧攥着床单一手按揉着腰腹，虽然已经极力压抑却仍禁不住发出浅浅的呻吟，我深知他一向隐忍，若非是极不舒服是决不会让我看出半点倪端的。看着他紧楼肚腹大口喘气的虚弱模样，我感到心口阵阵的揪疼。定邦体健俊美，事业有成，又正值壮年，若非遇到我，他此刻本该享受一个成功男人的殊容，或是灯红酒绿地享受生活，或是早已成家立事正妻贤子孝地快意人生，又怎会如此这般以男儿之身受此怀孕生子之通？如此狼狈，如此悲凉，他又是何苦？

            　　我们住的是山上的庄园，僻静清幽，远离市区，虽然有利于我养病他安胎，交通却不便利，外面又下着暴雨即便是医生要驾车前来也要等三四个时辰，我又该如何是好呢？轻叹一声，撑起身子下床取药，扶过他的身子准备为他服下，但是送到他嘴边的药却被他勉力避开，他虚弱说道：“不.......不能吃药，孩子会受不了！不............！”

            　　我又岂会不知道怀孕之人不能随意用药，但是他此刻烧的厉害，若烧成肺炎对腹中胎儿更是损害，若不慎早产很可能一尸两命，后果不堪设想。想罢我扳过他的脸轻声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别逞强，快张嘴吃药！”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他此刻竟然紧闭着嘴，摇头拒绝，神情异常坚定。丝毫没有迂回的余地，眼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神智也越来越不清明，我无奈地将他轻放回床上，暗自责怪起自己来，早就知道他是个看似随和实质却倔强顽固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无论对错都会誓死不悔，否则又怎会与我生出着万千的纠葛？若与他这样僵持下去，想必他会烧的越来越厉害吧！现在他的身子不能轻易动怒的，想罢我便放下水杯，用最原始的方法试图为他降温。

            　　用盆盛过清水，拧湿毛巾，解开他的衣衫，开始为他擦拭身体。定邦的身材本就比我健壮，如今又怀着身孕就越发臃肿，我刚刚为他从头到脚擦拭一遍就开始气喘吁吁了，头也越来越沈了，视线也越发模糊，最近只要一用力就会这样，看来真的是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我无力地做在床头的地板上喘息，心情万分灰暗，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定邦的包袱，但却以爱的名义故意回避这个问题，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真的从没为定邦做过什么，似乎一直都是他在为我遮风挡雨，默默解决着一切问题。从知道他怀孕起我就建议多请几个佣人好好照顾他的身体，但他却执意认为我和他生活的房间不应该有外人的气息，我们这样相互照顾的生活才更有相依为命的意境，才更加相儒以沫。说是相互依赖，相互扶持，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定邦在照顾我。身为辛氏集团的大少爷，我一直都养尊处优惯了，从不懂得怎么照顾别人甚至是服侍别人，看着定邦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为我忙里忙外，我也万分愧疚，虽然我也曾努力尝试为他煮粥熬汤，但每次都弄的厨房乌烟瘴气，一片狼藉。每次定邦都一面笑着收拾着残局，一面望着满脸挫败的我温柔说道：“我的小峰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只要看者我来做就好！”他那副满脸真诚，爱怜横生的表情让我动容，唯有在他面前我才会完全揭开冷漠的面纱，敞开心扉，坦然以对。

            　　可是我真的这样无用吗？连帮他擦拭翻身的动作都要如此吃力，又怎么能一再想着要保护他和孩子呢？难道这就是我唯一能回敬给他的吗？感觉自己的气力又恢复了一些，便再次扶着床站起来为他擦拭身体，虽然动作缓慢，却每一下都包含着我的深情，我不知道自己擦拭了多久，只知道要一直坚持不能停，一停下我就很难这样一鼓作气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擦了多久，但我却真的坚持到定邦有了退烧的迹象，呼吸渐渐平顺了，确定他没事了才安心地停止动作。为他换上了干净的内衣才倒在他身边休息。

            　　阵阵马蹄莲的清香和药香搀杂在一起充溢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静静地座在床头痴望着睡梦中的定邦。我将手放在他高耸的肚腹上，清晰感应着腹中胎儿的躁动，心中五味陈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况，一系列现象说明我的病情加剧了，也许今夜我进入梦乡，明朝便无法呼吸到清晨的花香，虽然一直在回避，但这却是必须要面对的事实，纵然残酷却必须要冷静。虽然我一直奢望能一直陪在定邦和孩子的身边，但是上天却未必会给我这个机会。

            　　想想真是可笑啊，辛峰来此红尘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感到胎儿一记猛力的踢打，他好有力啊，让我如此真实的感应到他的存在，我颤抖着覆上那突兀的浑圆泪流满面，这就是我与定邦的孩子，这就是定邦以生命为赌注为我孕育的孩子。是历经十个月的崭新生命啊！一种即将为人父的骄傲让我以顶礼膜拜的神情在爱人的肚腹上印下深深一吻。老天啊，我爱这个孩子，更爱眼前这个为我怀胎生子的男人，若说上苍注定我英年早逝是有负与我，那在次短暂人生内让我遇到这样致死不渝的爱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厚待？我辛峰又夫复何求？

            　　胎儿似乎能感应到我的喜悲，竟然又开始躁动起来，眼见定邦在睡梦中开始蔟眉似乎即将转醒，我连忙一面为他轻柔肚腹安抚胎儿，一面在他腰即垫上软垫希望他能睡的更加香甜，也许是最近真的太累了，一向浅眠的人竟又漫漫睡去。我紧紧搂着他的身体舍不得松开，我有太多繁荣不放心，有太多的事情要交代！

            　　如今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很快就要出世了，相信他一定会是个健康顽皮的孩子，在以后的岁月里只有定邦一个人来养育他，教他做人，育他成材一定会很辛苦吧！这个孩子若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的身世会作何感想呢？他若知道自己的双亲是同性相相恋会迷茫不解，困惑恐慌吗？他若知道自己是由定邦十月怀胎所生的孩子，会用异样的眼神鄙夷的心态来面对定邦吗？他能理解他的双亲相知相爱至真挚纯，决非有意违背世俗伦常吗？他能明了我与定邦的结合完全是情知所至，缘分释然吗？他会懂得虽然我无法陪伴他长大，无法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但却永远爱他，纵然与他天人永隔也想魂魄守护在他的身边吗？他会知道吗？？？？

            　　怎样才会让他知道呢？况且我深知以定邦的个性是决计不会对孩子说情原委的，到那时他们父子间很可能会有误会，我与我的父亲的关系已经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我决不能让这个遗憾再延续到他们父子之间，决不！

            　　想罢我便决定将我与定邦的故事写成一本日记，以文字的形式来告诉我们的孩子这其中的店点滴滴，我希望看过这本日记后这个孩子可以以健康的心态面对我和定邦的感情，能以理解的态度尊敬定邦这个生养他的父亲。我更希望在以后没有我的岁月里，他们父子可以相互扶持开心度过每一天，我希望这个孩子可以感觉到虽然我的生命很短暂，但是对他和定邦的爱却无尽无边！

            　　3

            　　打开崭新的日记，千回百转，思绪万千，一时间我却不知从何写起，我与定邦的故事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我的面前，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人常说一切皆注定，上天似乎冥冥中已安排好一切，人不可逃避也避无可避，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那就可以开始一段感情了。至今我都在思考，如果十二年前的那个午后我没有鬼使神差地随父亲到那个孤儿院，没有莫名其妙的发一次善心，没有一反常态的顺从父亲，是否就不会遇到定邦，是否也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情感和感叹。是否对我和定邦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但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一切早已成定局。

            　　十二年前的我虽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心态上却已经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从知道我被遗传到知道母亲的病起，我便下定决心不给父亲留下一丝美好的回忆，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便会悄然离开，却知道留给他的印象越温馨，我离开时父亲就越伤痛，他就会更加承受不了我与他永别的事实，我虽不知自己的未来有多远，但却深知自己无法如寻常子女般对他承欢膝下，他的生养之恩我无力回报，我所能做的惟有让他对我失望，以至于彻底绝望，惟有如此才能在想起我时不会那么悲痛。我一直都固执的认定既然无法回报就无权得到，为此我拒绝父亲对我的爱，更吝于给父亲一丝温情，就那样以冷漠来面对父亲眼底的失落和伤悲。

            　　我一向沉默寡言，有时候可以几天都不说话只安静的坐在那里，望着太阳东升西落。父亲担心长此以往我会得自闭症，便跟我提议为我找一个同伴，就是一个陪我吃住，陪我聊天，陪我玩耍，陪我学习的伙伴。那个时候我真的从内心深处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我的生活既不需要别人涉足，更不会因别人有一丝改变，身边有个伴又怎样？两个人若不和拍在一起时也许比一个人时要更孤独，南辕北辙的两颗心只会是越行越远的平行线，不会有交集，况且我时常发病，我不想这世上多一个人如此真切地目睹我的狼狈，感知我的脆弱。辛峰永远都是辛峰。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需要别人虚心假意的照顾！

            　　为此我沉吟片刻后便欲开口拒绝父亲的建议，突然我发现父亲拿茶杯的有丝微的颤抖。虽细不可察但是我却可以感知到父亲的紧张和窘迫，父亲是在担心我会回绝他吗？一向驰骋商场，所向睥睨的父亲，一向叱吒风云以冷静着称的父亲什么时候起竟会在自己儿子面前如此不自信，是害怕我的拒绝吗？是被我拒绝的次数太多而恐慌了吗？是因为太在意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而有失风范的吗？望着父亲期待的神情，我竟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疼，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那一刻坐在我面前的不是攻无不克的商场枭雄，只是一位希望自己儿子开心的父亲而已。为次我已经到嘴边的拒绝之词就硬声声地咽了回去，声硬地说了两个字：“随你！”随即便转身离开，我必须马上离开，因为父亲方才那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刺的我心口酸酸的，晶莹的液体情不自禁地夺眶欲出！

            　　那个午后，刚刚下过雨，空气很清新，本来应该在家休息的我，却头一次心血来潮想看看父亲如何为我挑选伙伴，便在父亲的惊讶神情下第一次与他出行，来到了孤儿院。

            　　之所以会选孤儿院是因为父亲认为他们都是没有亲人的孩子，惟有孤儿才会无牵无挂，心甘情愿的守护在我的身旁。我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浩大阵容，父亲一向出手阔绰，声望更是远近闻名，为此孤儿院的院长对我们的到来万分欢迎！

            　　我和父亲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看院长将孤儿院所有的孩子都召集在广场上，他站在孩子中央大声训话，他表明了我们的身份，说明我们的来意。随即便听到这群孩子一片欢呼之声。然后他们便排成排一个个到我和父亲面前自我介绍，虽然他们年纪大小不一，但神情都是相同的迫切，都尽量想在我和父亲面前显示出他们出色的一面。我深知对于这些无家的孩子来说这次的机会是史无前例的，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但我却不喜欢他们如此张扬的表达方式，如此谄媚的态度。就在我为此次的出行感到后悔时，却突然发现远处树下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头发有些微乱，发梢还沾着草屑，衣服有些褶皱，但双目却炯炯有神，那眼神的锐利令人难忘，仿佛可以洞察一切。

            　　他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神情懒散而漫不经心丝毫不为方才校长的话所打动，似乎就打算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一场闹剧而已，他的表现引起我的好奇，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置身事外，我猜想这只是他的计策。我等他使出浑身解数，但是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直到所有孩子都介绍一遍后他还是不为所动，稳若泰山地看者眼前的一切。那一刻我才真正确信这一切都不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当父亲笑着问我中意哪一个时，我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远处的他身上，四周的孩子随着我的视线大声惊呼：“他？云定邦？”

            　　他叫云定邦吗？从那一刻起云定邦这个名字便永远刻在我的心里！我笃定点头，对父亲说道：“不错，我就选他！”我好奇地观察他的表情，似乎在他脸上找到惊恐和错愕，但是令我失望的是他仍旧是那份坦然淡定的波澜不惊，似乎我的选择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我啼笑皆非地觉得此后跟他在一起的生活似乎也不会那样无趣。

            　　若干年后当定邦拥我入怀温柔问我：“为什么当年我会选他时我只是笑而不语。我从不曾告诉他，当年真正吸引我的正是他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和眼底的不卑不亢！

            　　4

            　　生活在这样一个金钱万能的时代，以父亲强大财团作为后盾，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为此定邦的领养手续也办的异常顺利，表面上看定邦是从无家到有家，从贫穷到富足，可谓一步登天。实质上却变相改变了定邦的一生，使他渐渐向一条全然陌生的轨道上前进。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至今我都不确定。

            　　定邦正式从孤儿院搬到我家那天，天空中正下着蒙蒙细雨。每逢阴雨天气我的病就会越发明显，我正虚弱地倚靠在摇椅上望着窗外雨打树叶的景象，黯然感叹着就连花草树木都能禁得起风雨的洗礼，而我的生命却如此不堪一击。就在我若有所思时，猛然抬头发现定邦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的面前，今日的他比那一日干净整洁了许多，虽然仍旧穿着那件已经洗的泛黄的白色短衫，但是显然在未来之前已经经过一番特意的梳理，令我诧异的是他竟然紧紧抱着一个藤条编成的箱子，那个箱子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似乎已经用了好多年了，但是看到他紧紧抓着箱子的神情似乎对它极为重视。

            　　他直直地站在那里望着我一言不发，我在他明显较前日憔悴许多的脸上竟然看不到半点情绪的波动。我暗暗猜测着这个孩子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若非有异于常人的经历，怎会令喜怒哀乐无法在他脸上形成波澜？而此刻他也正毫不退缩地迎着我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几分探询，疑惑，迷茫，或是其他更深刻一些的东西，那决不是一个十几岁孩子该有的目光，那样深沉忧郁，那一刻我竟然产生一种借由目光窥探他内心的冲动。可惜没有等我发现更多，我的老管家林婆便打断了我们的对视。

            　　林婆是我母亲的奶妈，是母亲生前最尊敬的长辈，据说就是她为我接的生，她一生无儿无女，不辞劳苦地照顾着我的母亲。母亲走后他又如同履行责任般执意留下来照顾我。为此她是我家的功臣，父亲对他格外敬重，请她帮忙答理家中大小事物。林婆在我心中就如同外婆一样重要。她曾经搂着我朗声说道：“此生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少爷！”她是这样说的，十几年来也一直是这样作的，我相信她会一直做下去。她对我呵护倍至，平日里冷静和蔼的她只要一涉及到我的事情就会变的冲动而不理智，甚至于有些暴躁。

            　　我微微撑起身子扯过已经快掉到地上的丝被，气定神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我早就知道他叫云定邦，却仍禁不住明知顾问，那一刻我就是单纯的想知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会是什么表情。

            　　“云定邦！”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他竟然回答的异常快捷，机械。

            　　“哦？今年多大了？”我有意高昂起头，提高声调，使这个问题饱含盛气凌人的挑衅意味，连我自己都诧异一向随和低调的我，为何那一刻竟会如此一反常态地跋扈嚣张。

            　　“十二岁！”他仍然回答的简单明了，声音虽然不大，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似乎我的趾高气扬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的闹剧罢了！根本不屑一顾。我仔细打量着这个瘦小的孩子，本以为他最多只有十岁，却没想到竟然只比我小两岁，看来人真的是不可以貌相。

            　　林婆站在门口，为我躬身行礼，温柔问道：“少爷想吃茶点吗？”虽然林婆视我为至宝，但却坚持称呼我为少爷，尽管我对这个尊卑明显的称呼很反感，曾一再抗议，当她却坚持说少爷就该有个少爷的做派，礼数不可废，为此在她的带动下，我家上上下下所有佣人见到我都会恭敬称呼我为：“大少爷！”虽然我不喜欢，但久而久之已经麻木了。

            　　我笑着摇头，柔声说道：“谢谢林婆，我还不饿，您去忙吧！”

            　　她对我宠溺一笑，随即便转头对定邦说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叫你上来给少爷请安，不是叫你站在这影响他休息的，你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啊，快去，叫声少爷！”

            　　定邦低着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林婆大声催促道：“你还抱着那个破箱子磨蹭什么啊，快叫少爷啊！以后你就是少爷的跟班了！你要时刻听少爷的吩咐！快啊！”随即便上前推了他一把，定邦本来就瘦小，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收住脚步后抬头看看我，紧咬下唇，仍一言不发。

            　　林婆这下真的发怒了，在她眼里定邦的行为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对我的不尊敬，这是她决无法容忍的，她抬起对着定邦的面颊就是一巴掌，厉声问道：“你叫还是不叫？”

            　　定邦抱着那个箱子低着头丝毫没有防备，林婆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几个手印清晰可见，本就苍白的面颊显的特异的红肿，看的我有些心惊，我从没看过林婆发火更没见过她打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愣在那里。

            　　定邦却直视林婆大声说道：“我不叫”回答的异常坚定而不可动摇。直白的三个字显出他的倔强和执扭。只要叫一声“少爷”就可以过关的事在他眼中竟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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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林婆恼羞成怒又抬起手对准他时，我忙起身拦住她急声问到：“云定邦，你第一天来我家就是这个态度，难道不怕我把你再送回孤儿院吗？”

            　　“回去就回去，不能跟他在一起。在哪都一样。我从来就没打算过离开孤儿院。他不经我同意就把我送走，你们又不经我同意就把我接来，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跟班，我没有家，处处都不是家！既然他想让我呆在孤儿院那我就一直呆到死好了！我不叫少爷不叫！不叫！不叫！”定邦声嘶力竭地大呼着，虽然他那一刻眼角无泪但我却能真实的体味到他的孤独和悲怆。

            　　从他搂着箱子的双手微微颤抖我可以想象得出他背后一定有着一段不愿提及的辛酸，我突然看到眼前的定邦坚强表象下的无助，他这副虚张声势的坚强刺的我的心有些难受，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只能对林妈轻声说道：“算了随他吧！你去休息吧！”虽然林妈对他刚才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缓缓地放下高举的手转身离去。

            　　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定邦口中的他是他还是她，只是在以后的人生中定邦真的从没叫过我少爷。即便是我门后来两情相悦时我开玩笑地叫他叫我声少爷来听听，他仍不该初衷，只是温柔地对我说他可以为我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却决不叫我少爷，因为他是我的爱人却不是仆人！

            　　5

            　　定邦就这样成为辛家一员，在我家住了下来。父亲为他提供伏渥的衣食所需。而他的任务就是时刻陪伴我。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深谈了许久，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从书房出来，我暗觉好笑，父亲把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我孤独的心决不是有一个陌生人如影随形的陪伴就可以慰藉的。父亲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的想法呢？

            　　想罢对定邦说道：“ 
            你不用天天陪我，我需要你时自会叫你，你下去吧。”定邦却不加思索的摇摇头，认真答道：“你父亲希望我时刻陪着你，而我已经答应他了。”虽然整句话没有半个不字，却已明明白白的拒绝了我的提议，显然他已选择了按父亲的吩咐行事。

            　　我暗暗思量认为这只是一个孩子一时兴起的保证，料定他决不会坚持太久。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他当真说道做到，陪我吃，陪我学，陪我走。除了睡觉时我坚持分房外，他几乎做到了时刻守侯在我身边，自打生病后一直不敢轻易的闭上眼睛，为此一直都是个习惯晚睡的人。我曾连续一个月夜夜都是凌晨才睡，而他虽已经困的哈欠连连却仍咬牙坚持。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第二天无论我起的多早，只要我踏出卧室的门开始一天的活动，他都会在一分钟内出现在我的视野内，望着他脸色苍白憔悴的模样我不得不佩服这个十二岁孩子惊人的毅力，后来我主动放弃了对他的考验。但我依旧我行我素，随心所遇地做着我喜欢的事情。而他竟然也能安静地守在我的身旁，我说他才说，我问他才答，我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他也能整天都沉默不语。渐渐的我适应了他的存在更习惯了这种一回头就能见到他的生活。

            　　与此同时我也惊奇地发现定邦的修养与他的出身远远不符，虽然他长的瘦小，但是举手投足间都显出从容不迫的优雅，吃西餐时的餐桌礼仪也做的丝毫不差，决不会有一丝失礼的举动，若是寻常的孤儿小小年纪是决不会如此熟练地使用刀叉的，我盯着举止得体的他禁不住暗暗揣测起，到底在他去孤儿院之前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呢？越看我就越觉得定邦身上有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我也越来越正视他的存在。

            　　定邦对我的态度却始终是礼貌而疏远，虽然与我近在咫尺却一直都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若说我一直用冷漠来伪装自己，那他就是在一直通过将一切都拒绝在心门之外来保护自己。在这一点上我们惊人的相似，为此自认为掩饰的很好的我们开始在彼此面前展露越来越真实的一面。

            　　我和定邦这种相敬如宾的态度保持了半年，在一个风雪之夜我门的关系开始真正改观。那一天正值父亲的四十岁生日，家里高朋满座，歌舞升平，父亲春风满面地招待着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庆生的朋友，一向不喜欢社交的我，仅仅在父亲切蛋糕时匆匆露了一面便躲回我的卧室。虽然身为辛氏的大少爷，但我一直都觉得纸醉金迷的灯红酒绿与我格格不入。似乎我生来就只适合在角落里自斟自酌。

            　　我关着灯，做在暖炉旁的摇椅上回忆着自己的童年。明明屋子里很舒适温暖，但我却觉得越来越冷，浑身上下都胀着疼，胸口也闷闷的喘不上气来，我下意识地用手捶打着胸口，一下比一下用力，虽然想借次让自己舒服一些，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四肢越来越无力了，我知道自己又犯病了。其实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坚持服药了，我只是好奇自己这副身体若不坚持服用那种讨厌的药到底能坚持多久，原来不过三十天而已，我心酸自嘲道：“药罐子就是药罐子，果然名副其实！”

            　　就在我难以控制时感到黑暗中有一个人正笨拙地帮我按揉着胸口，急切问道：“你没事吧，我去叫辛先生！”我听的出那是定邦的声音。

            　　“不！不要去！今天他过生日！”我虚弱地阻止了他，死气沉沉的辛氏大宅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父亲也好多年不曾这样开怀大笑了，我怎忍心破坏这祥和的气氛，况且我的病又不是第一次复发，何必大惊小怪扰的大家不得安宁！

            　　我示意定邦在床头抽屉里为我取出药喂我服下，药效发作后我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清晨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丝被，而定邦却跪在摇椅旁睡着了，原来我睡前拉着他的手，而他为了不打扰我休息竟然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夜，我一夜无梦豪无知觉，而他坐不能坐，站不能站又如何熬过那十几个时辰？

            　　我缓缓地松开他的手，想将他的身体扶正，而他却恰巧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终于醒了，你没事了吗？还不舒服吗？”

            　　望着他的满眼急切的关怀，我感到心口暖暖的，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有事，老毛病了，睡睡就好了！”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了我的话，但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觉得有他陪伴在身旁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那次病发后我再不敢轻易停药，虽然我不惧怕死亡，但却不想因为我的原故而过早离开父亲。自那日后定邦对我的态度明显改善，似乎不在存敌意，我不想深究这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怜悯！因为我的人生没有太多时间让我在这些问题上打转。

            　　6

            　　我一向不喜欢剧烈的运动，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不允许更因为我不喜欢出汗，坦白说我是个很懒的人。能躺着决不坐着，能坐着决不站着，为此我的户外活动也仅限于在草地上晒太阳而已。

            　　我闭着眼睛躺在铺着舒适软垫的草地上,定邦则安静的坐在我身边，聚精会神地用刀刻着方木，看着那个大快方木，我不禁一笑，那是林婆因为定邦始终不称呼我为少爷而愤愤不平才想出刁难他的把戏，让他将一块方木雕成一个无楞无角的球，那球要直径刚好是9。98厘米，必须分毫不差 
            。

            　　林婆这个无聊的提议令我啼笑皆非，这个六十几岁的老人竟也有如此稚气的一面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定邦却异常严肃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开始郑重其实地执行。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不厌其烦地拿着刻刀仔细削着，刻着。看着他因为长期握刀而红肿的手，看着他手上不小心划下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他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神情，我知道他一定会成功！这世上若有坚持不懈的毅力及永不放弃的决心，又有什么事情是无法逾越的呢？

            　　果然一天清晨当我睁开双眼便看见他手捧着一个光滑圆润的木球笑着站在我的床头。那神情欣慰而骄傲，似乎还有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轻松。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当他拿着那个木球向林婆交差时，林婆那出乎意料的表情，她张大的嘴巴半天才合拢，拿着那个木球确认了半天才悻悻说道： 
            “少爷说你可以不叫，就随你吧！但是你别想偷懒，我一定会时刻盯着你的！”

            　　那件事让我更加确信定邦是个固执并有原则的人，虽然小小年纪但已经显现出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的大将之风。同时我还惊奇地发现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对数字尤其敏感，时刻都保持清醒的头脑。思维缜密，逻辑性强，对于任何事情都必定要冷静思考后才做决定，决不会轻易地接受或是决绝。

            　　他身上这诸多特点虽然与他十二岁的年龄不符，但却恰恰是辛氏集团最高领导人所需要的。辛氏集团作为面粉业最大的上市公司内部繁杂，管理理念必须完善，我深知父亲一直希望我能成功接手辛氏，为他守住他辛苦打下的基业。但是天意弄人，我既没有商人的精明头脑，更没有高段的领导才能，注定要英年早逝的人又何谈帮父亲开疆辟土，再创新高？

            　　试想十几年后我不在人世，父亲又年事已高，他老人家谁来奉养，辛氏集团又能托付何人？上天将这样的云定邦送到我的面前又何尝不是一个契机？定邦就好比一块未经雕逐的美玉，只要加以时日必定可成大气，他责任心如此之重，必能感念我今日为他所做的一切，到那时定会帮我照顾父亲，到那时我也无所牵挂了，就这样栽培定邦的计划在我心中逐渐形成并开始付注行动。

            　　我让父亲为我们请来家教教我们各国语言，礼仪文化，天文地理等所有以后商场上会用到的知识全都有所涉猎。其实我只是象征性地做作样子，关键是想对定邦有所帮助，书房里的书全是给他买的，客厅里的乐器是为他准备的，健身房里的运动器械也是为他选的。果然一向好学的定邦没有让我失望。他却对这些知识孜孜以求，每堂课都听的聚精会神，为帮我减轻负担，他还主动提出要帮我记笔记，我当然含笑应允。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不仅要有聪明的头脑还要有健康的体魄。为此帮我吃多余的参汤补药也成为定邦每天必须的履行的使命。

            　　光阴荏苒，就这样过了六年，当年瘦小有效的云定邦已经变成一位言谈得体，举止幽雅的俊美少年，他不仅学会了六国语言，更以高分数修完剑桥大学的所有课程，除此外他在骑马，射箭.....等诸多方面也无一不精。这几年我频频带他出席公众聚会，当众人对他不感到陌生时我便以种种借口让他代替我独自出席或是与父亲同行。虽然定邦一向处世低调不喜张扬，但他的风采已经完全盖住了我的光芒。他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但事实上他已经变成一个无论在哪都无法让人忽视的发光体。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错认为他才是辛家的大少爷。甚至有媒体猜测他是我父亲的私生子。

            　　7

            　　对于这种谣传，辛氏大宅里却有三种反应，我坦然接受，父亲保持沉默，定邦却暴跳如雷。我有意忽视定邦的满脸愤怒，微笑着望着神情了然的父亲，心口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一向精明的父亲早就看穿我的良苦用心，他之所以不揭穿甚至到后来的纵容是因为这六年的岁月让他对定邦由开始的试探到了解，到今时今日的肯定。我知道父亲为此矛盾过，困苦过，甚至挣扎过，但我身患重病无法接手辛氏是事实，而定邦可以成功驾御辛氏更无须置疑！

            　　定邦的才华有目共睹，定邦的果敢睿智更令人称奇！我可以放心地将我的父亲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交托给他，关键是怎样劝他安然接受而已。

            　　夜里又下雨了，我坐在窗前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雨滴打在隔窗上的沙沙声异常动听，这种声音仿佛与我的心跳能产生共鸣。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喜欢的时刻。我有意地没有关上窗，让风阵阵吹起窗纱肆意地打在我的脸上，那感觉虽凉凉的，却如此真实。我喜欢这样静谧的夜晚，似乎我本来就应该属于黑夜。

            　　我知道这样吹过风后我一定会着凉。这六年来定邦变的越来越强壮，而我却越来越虚弱，已经数不清在他面前晕倒多少回了，最近又开始流鼻血了，似乎该来的马上就要来了，时间真的不多了。我闭上眼，试图回避这不好的预感。

            　　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叹息，随即便是轻轻关上窗户的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道定邦来了。从去年起他便养成每天夜里到我房间巡视两三遍的习惯。每次看见我熟睡便会为我盖好丝被悄然离开，看见我睁着眼睛无法入睡便会轻轻叹息一声，做在我床头陪我说话。有时候见我实在疲惫，他便会一言不发地陪我做在那里，一坐到天明。从不曾抱怨，从不曾中断，我也渐渐习惯他坐在我床头的感觉，似乎惟有他的陪伴我才会安然入睡，为此我自己都不清楚每天夜里我是真的睡不着还是在有意地等他的到来而不肯入睡。

            　　他拿过丝被熟练地盖在我的身上，一面熟练地为我按摩四肢，一面沈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辛先生公开解释私生子事件？”这些年来他一直对我直呼姓名，有时候连姓名都省略，但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在林婆看来这是不懂尊备的无礼，但我却觉得这样的称呼才会减轻我的优越感，让定邦更具霸气！

            　　虽然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异样，但从他有意拉长的尾音上我知道他生气了，并且正处于盛怒之中。

            　　六年的岁月让我们彼此产生默契，他知道我一耸肩就是不舒服，一抿嘴就是头晕，双手交握就是四肢酸疼，我知道他一握拳就是紧张，一望天就是兴奋，有意拉长尾音就是愤怒。

            　　我放松身体，任由他轻柔按摩，感到阵阵舒爽，明知顾问道：“怎么？你不高兴？当我弟弟不好吗？怎么这样委屈？我倒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呢！”

            　　他骤然停下手头的动作，呆立在我身后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我不用回头看，由他粗重的喘息中我就可以知道他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为什么要如此不快呢？这不是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完美的吗？我疑惑问道：“定邦，以后就叫我哥哥吧！你给我父亲当儿子好吗？”

            　　他猛然扳过我的身体，对我大吼道：“姓辛的，你听好了，我决不会叫你哥哥，我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想当你的弟弟！不想，不想！....”似乎歇斯底里的大吼仍无法表达他的愤怒，他又一拳重击在墙上。

            　　从雪白墙壁上刺目的几点血红上，我知道他的手受伤了，但没等我检查他的伤势，他便消失在我的视线。望着他预言又止转身离去的黯然身影，我大惑不解，他怎么会如此异常。

            　　那时的我错误地将他的行为理解为一个十八岁少年因为扞卫自尊而产生的叛逆和冲动。却不曾体察到他早已成熟的心志和自己尚未发现的异样情怀。在他心中早就已经选择了一个和弟弟迥然不同的称呼。我和他注定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但却永远无法成为兄弟！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我那一夜如此云淡风轻的一个提议令定邦痛苦了许久，许久........................

            　　8

            　　那件事过后，一向身强体健的定邦却大病了一场，听林婆婆说他夜里泡冷水澡着了凉，高烧不退，病得很严重，整整用了一个月才恢复健康。但这一个月除了最初两日的高烧昏沈外，他几乎每晚都会到我房中坐一坐，看一看。不多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我，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大病初愈的他除了身体虚弱外，人也变得沧桑许多，似乎那扇微微开启的心门又一次紧紧关闭，我却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门之内还是之外。

            　　我猜测他生病的原因是由于我要认他做弟弟的提议，也许是出于愧疚或是怕他再有任何不理智的举动，我从此后再也没有跟他提起这个话题。那时的我固执地认为只要在心里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爱护就好了，他不叫我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在我心里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吗？这个问题今时今日想起来觉得何其可笑，何其单纯，何其自欺欺人！

            　　那一天是辛氏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作为辛氏的大少爷我必须要出席。打开我的衣柜，印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这上百套礼服除了款式不同外，颜色是统一的白色。这是我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从小到大我固执地只穿白色的衣服，在外人看来这是大少爷的自命清高，唯有我自己清楚仅仅是因为我觉得其他颜色太过于有激情和生命力。五颜六色的衣服与我注定不会绚烂的人生格格不入，为此我独独青睐白色的低调和不张扬。

            　　正当我盯着这些款式不同的礼服茫然失神时，早已穿戴完毕的定邦默不做声地帮我从衣柜里挑出一套中山装，我很自然地接过来换上，然后定邦便帮我扣扣子，弄弄衣领，再整理衣服下摆。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定邦为我挑衣服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站在镜子前仔细看着穿戴整齐的自己。虽然不太喜欢照镜子，但却很清楚自己完全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连父亲都说我长得像极了母亲。我的母亲是一个秀外慧中、艳惊四座的美人，身为女人有这样一张超凡脱俗的容颜是三生有幸，但身为男人拥有这样的容貌却少了几分阳刚之气，多了几分阴柔，这绝不是件快事，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9

            　　轻轻转身，发现定邦正出神地望着我，这两年来他经常这样看着我发呆，真搞不懂我这张面无血色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呢？父亲这样看我也许是在怀念母亲，而他又在干什么呢？我笑着摇头伸出手比了比，似乎最近定邦又长高了许多，我170公分的身高只到他的心口，我比他年长两岁，但伟岸魁梧的他却比我更成熟。猛然发现他衬衫的第二个扣子开了，这个傻瓜帮我忙碌了半天，自己的扣子开了都不知道,我轻叹着走近他，为他缓缓扣上。据说这第二个扣子是紧贴心脏的位置，真的是这样吗？我下意识的将手贴在上面，果然感应到他的心正强劲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两下……但怎么会越跳越快？抬起头，发现定邦正错愕地盯着我，神情紧张而慌乱，脸更是绯红地出奇，我诧异的收回手，为他的反常大惑不解。

            　　我们一行人驾车来到庆典酒店，但不凑巧的是我这副不中用的身子竟然没下车就病发了，定邦眼明手快地将我抱在怀里按揉胸口，并抬高我的头减慢鼻血流出的速度。我在服下药后，喘息了很久才慢慢好转，从定邦担忧的眼神中，我感觉到此刻自己的狼狈摸样，真真切切地吓到了他。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父亲正在里面等着我，我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不但会让他担心，更会引起媒体的注意。我轻声安慰了定邦几句话，便让他代替我出席，定邦清楚这个庆典的重要性，稍微稳定一下情绪后，将我轻轻放在后座上，吩咐司机几句后便下车赴宴了。想必是担心我的身体，他竟然半小时就再次回到车上，他将我搂在怀中，吩咐司机原路返回。因为病发提前离开，所以我们没有带保镖，但就是这个疏忽竟铸成了大错。

            　　我们的车行至三叉口的时候，车胎就被人射爆了，接着有一群蒙面人冲了过来，很明显我们遇到了劫匪。司机当场被击毙，我们被他们从车上拽了出来，定邦慌乱片刻后便冷静下来开始与劫匪搏斗，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轻松脱身，由于要分神保护四肢无力的我，定邦就如老牛负重般体力渐渐不支。那群劫匪似乎不想要我们的命，他们看出我是定邦的弱点，便合力向我袭来，定邦为了护我周全，竟为我阻挡袭击，受了三处刀伤，腿上还中了一枪。

            　　眼见定邦血流如注，我心急如焚，但怎奈力不从心，唯有大声阻止他们动手，猛然发现一把枪口已对准了我的头颅。我清楚只需对方一扣扳机，我便会血溅五步。我不畏生死，死亡对我来说恰恰是种解脱。那一刻我真的希望那把枪可以走火，那样一切的麻烦都可以解决了，以这种方式结束一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我笑着迎向枪口，等待着解脱......

            　　10

            　　事与愿违，定邦见事态不好，竟疯似的挡在我身前，厉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是钱吗？只要不伤他分毫，我什么都答应！”

            　　“哟，辛大少爷倒是很讲兄弟义气嘛！只要你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没必要难为这个病秧子！”为首的劫匪阴阳怪气地奚落着。

            　　“不，他只是我的跟班，只是个孤儿，我才是真正的辛家大少爷！抓我，快抓我啊！抓错人了，你们就一分钱也得不到。”我明显听出他们认错了人，忙出声解释。

            　　“呸！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只是个冒牌货，真正当家主事的少爷是他，我们已查探清楚了，刚刚参加庆典的人是他，你们这招瞒天过海骗得了大家，骗不了老子！哼！抓你？一文不值，去死吧！”那名劫匪一边咒骂我，一边将我踢倒在地，那一脚正踢在我的胸口上，我又吐血了，头也越来越昏了，我费力地爬起来想解释清楚。

            　　“没错！正如你们所料，我才是真正的辛家大少爷，而他只是个避人耳目的冒牌货，我跟你们走便是了，但你们要敢伤他分毫，我马上死在你们面前，让你们人财两空！”定邦竟在生死关头，不顾自身安危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我清楚他是在为我创造生机，我知道他是想用他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但不值，不值啊！我一身病痛，是垂死之人，怎能和有着美好人生的他相提并论呢？

            　　“不，他在说谎，他不是，我才是！”我跪爬着，大喊着，但没有人听我的话，没有人理我，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定邦带走，我永远不会忘记定邦临走时的眼神，担心、不舍、欣慰，还有一些当时我无法辨明的情愫......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原来辛大少爷这个地位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富贵和荣耀，还有万千的危难和凶险，我煞费苦心的策划，不但没有成就定邦，反而害了他，到底是不是我从头到尾的安排都是错的啊？天啊！谁能救救定邦，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啊？意识越来越混乱，眼前一阵发黑，我昏了过去......

            　　11

            　　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安然躺在辛氏大宅里了，头仍昏沉沉的，胸口阵阵的揪疼，四肢也酸软无力。据林婆讲我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望着满脸哀伤的林婆，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昏迷前的一幕幕又排山倒海般涌现在我的眼前，我平安获救了，那定邦呢？那个用生命做赌注保我周全的男人此刻又身在何处？这三个昼夜我有林婆在床前精心照料，可定邦那一身伤痛又有谁来救治？

            　　我拉过林婆的手，焦急问道：“定邦呢？他怎么样了？”

            　　林婆扶正我因动作太猛而微微颤动的身子，柔声安慰道：“少爷您别急！绑匪只是想要钱，定邦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不急？事关定邦的生死我怎能坦然若定？我一边喘息着，一边急声说道：“我要见父亲，让他快来！”

            　　“老爷正在为定邦的事情想办法，现在不在宅子里，他一回来我就通禀行吗？”林婆一面按揉我的胸口，一面轻声安抚躁动不安的我。

            　　傍晚时分，父亲来到了我的床头，他那套西装的褶皱，那微显凌乱的头发及满眼的疲惫，我知道父亲这几天过的绝不轻松。

            　　打量父亲片刻后，我便幽幽开口：“无论怎样我都要云定邦活着回来，否则我便为他殉葬！”我语气很轻，却坚定而不可动摇，即是在表达心声，又是在警告父亲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定邦，否则后果会有多严重，将我养大的他最清楚他的儿子一向都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的。

            　　我深知父亲虽然爱我至深，但他却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而且还是个成功的商人，无利不起早一项是父亲的行事准则，云定邦毕竟只是辛氏收养的孩子，即便他怎样才华横溢，是个怎样的商业奇才，当要用父亲辛苦攒下的心血来交换这个外姓人的生命时，难保精明的父亲会犹豫，会动摇，甚至会拒绝。

            　　为此我必须要给父亲施加适当的压力，虽然我这两句近于威胁的话，对于父亲来说有着不近人情的残忍，但惟有如此才能收到最明显，最直接的效果。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父亲掩饰着眼底的无奈和失落，轻声许诺，随即转身离开，我清楚地听到父亲走过的长廊里，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我知道我又一次伤了他的心，我注定此生要亏欠父亲，但却不可以再断送定邦的性命。

            　　12

            　　随后的几天，我焦急地等待着父亲的消息，躺在床上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等待的滋味既是痛苦又是煎熬，我不敢入睡，一闭上眼，就看到定邦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他温柔地望着我，轻声地跟我诀别，让我保重身体，好好照顾自己，随之他便一点点地消失了，无论我怎样呼喊都不出现。

            　　这可怕的梦魇让我有不详的预感，也让我深刻意识到，定邦在我心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或缺。若此次真的与他天人永隔，怕是我本就短暂的生命也就此终结，我搞不懂那是种怎样的想法，只是坚定的认为他绝不可以死。

            　　就在我心急如焚无计可施时,终于等到了定邦平安获救的消息。我没有问父亲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实现了他的许诺，因为无论是什么代价都是我无法回报的。唯一可以证明的是我这个儿子在他心中的地位的确举足轻重。我如愿地见到了活着的云定邦，却是在重症监护室里，他的伤口没有及时救治已经发炎、溃烂、从而高烧不退，身体十分虚弱，经过一番抢救才脱离了危险。

            　　隔着监护室的透明玻璃窗，我看见定邦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沉沉地睡着，一直都是他守护在我的床头陪我入睡，似乎我从不曾如此认真地注视着睡梦中的他，那一刻他的睡容那么安详，恬静，那一刻我诚挚地感谢上苍可以让我再次见到他，否则这将是永恒的遗憾。不觉间我早已泪流满面，猛然抬头发现定邦已经醒来，正痴痴地望着我，目光依旧那样专注而温柔，仿佛带着万千的欣慰和惊喜。

            　　隔着那道玻璃窗，我们久久对望着，仿佛世间只剩下我与他，随即他便对我展颜一笑，我暗叹这个傻瓜到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但他那一刻的笑颜却如此纯净，如此温暖，仿佛顷刻间扫去了我所有的阴晦和烦恼，至今仍不会忘记那个笑容所带给我的抚慰和震撼。若干年后，当我问定邦为何那一刻笑得如此开心、幸福，他认真地答道：“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在我眼中真正看到他的样子，他感觉好幸福！”

            　　13

            　　定邦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半个月后他便出院搬回辛氏大宅。我们又开始了以往的生活，看似一切都平静如初，但我却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他历劫归来后一切都变了，乱了，我再也无法坦然平静地以兄长的心情对待他了，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他的言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围着他打转，有几次竟与他的目光相撞，那四目交接擦出的火花让我慌乱而尴尬。

            　　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明明清楚他只是个比我小两岁的少年，我却越来越觉得在他身旁有安全感，从而渐渐与他形影不离，哪怕是彼此沉默，只要他能在我视野之内，我也会觉得快乐！那时候我认为自己快疯了，甚至猜想难道我的病已经蔓延到了大脑，产生了错乱？怎么会这样？这是兄弟之情该有的表现吗？为此我独自陷入了困扰，任我想得头昏脑胀也找不到答案！或许是由于我一直在回避那个答案吧！

            　　最近我经常对着定邦欲言又止，长吁短叹，人也消瘦了许多，定邦对我的反常表现开始暗暗担忧，他认为那是我身体不舒服的反应，于是对我照顾得更加细致，丝毫不懈怠。他的呵护让我恐惧，他的真诚让我胆怯，我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柔情中不可自拔，我担心自己会由此对他产生不该存在的情爱！

            　　象我这样的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控制自己的欲望，别人做起来平凡无奇的事情，在我看来都是奢望！为此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尽量不去想，否则我会越想越失落，越想越无力，越想越觉得自己自卑又可怜！反反复复考虑了很久，我下定决心将自己对定邦刚萌芽的情感扼杀在摇篮里，自以为是地认为唯有这样才是对我和定邦的救赎。

            　　我知道定邦这几年经常出席大型宴会，以其出色的外表，冷凛的气质，吸引了大批的名门闺秀，其中蓝氏财团千金蓝欣儿最为痴迷。她家世显赫，学识渊博，思想开放又美艳性感，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孩子。定邦对她拒之千里的态度，竟让这位千金小姐不可自拔，甚至将成为云定邦太太作为人生的目标，从她看定邦的眼神中，我可以感知到这个女人已经深深爱上那个与她只说了不超过十句话的男人。我认为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足以与定邦匹配，他们虽然现在形同陌路，但若有了夫妻之实，以定邦的性格绝不会弃蓝欣儿于不顾，到那时他们双宿双飞，我自然也会断了对定邦的奢望。

            　　14

            　　定邦生日那天，我跟他来到父亲为我购置的别墅里享受烛光晚餐。显然定邦为我精心安排与他独处的机会感到欣喜，笑着与我举杯同庆。看着他喜笑颜开地服下那杯放了春药的红酒，我心中五味掺杂，再过半个小时药效就要发作了，而蓝欣儿也会如约而至，到时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果然半个小时后，他开始满面潮红，我亲声催促他上楼休息，定邦点头上楼。大约五分钟后，蓝欣儿如约而至，一袭浅紫色长裙衬着她的身材婀娜有致，精心装扮的脸庞神采飞扬，手捧礼盒静静站在那里的她，恬静的神情中又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娇俏。这样一个绝色佳人对任何男人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是服下春药毫无理智的定邦呢？

            　　“蓝小姐为定邦准备的是什么礼物啊？”我看似漫不经心地出声询问，尽量让语气冷静，和善。

            　　“一条法国产的领带！”她声音不大，似乎对我有些许的恐惧，相信若非为了定邦，她是绝不会应邀前来的。一个女人想送另一个男人领带，寓意很明显，就是想拴住他，从那精美的包装就知道领带价格不菲，果然是用心良苦！

            　　我接过礼盒随手一扔，对她轻声说道：“这个礼物没有诚意！一个女子想拴住一个男人，不该只是一条领带，况且对方还是个只打领结从不系领带的男人！”我顿了顿，严肃说道：“一个女人的身体或许比一条领带更有用，不过，关键看那个女人愿不愿意付出罢了！”那一刻我望着眼前略显错愕的女人竟有些许的忐忑不安，似乎暗暗期待着她否定我的话，并说出相反的答案。

            　　“若真能拴住他，我愿意!”她回答得铿锵有力，神情异常坚定，我果然没有看错，她的确深爱着定邦，并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我挥手示意她上楼，看着她一步步向楼梯迈近，我的心竟越来越烦乱，怎么会这样？一切都水到渠成，按我的计划进行，可为什么自己是这样的心情？我机关算尽，却低估了自己对定邦的情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我的心似乎被掏空一样，仿佛心口正在淌血，一滴，两滴……疼得我无以复加！我慌乱地吞下一杯杯烈酒，希望酒精可以麻痹我错乱的心情，可为何越喝越清醒？与定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都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原来我对他的爱不是刚刚萌芽，而是早已情根深种。我暗自想到，自今以后一切都不同了吧！我和定邦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吧……

            　　15

            　　就在我自斟自饮，黯然神伤的时候，蓝欣儿竟哭着跑了下来，看着她疯了似的夺门而出，那绝不是情欲后该有的神情。我连忙上楼查看，在推开门的那一霎那，我惊呆了，只见定邦满面绯红，双目充血，口中紧紧咬着他自己的右手，血正一滴滴地流下来，而左手则紧紧捂着早已充盈挺立，欲把长裤撑破的分身，想必定邦是想通过右手的痛觉来刺激自己的感官，以保持理智而不侵犯蓝欣儿。我花重金购得的春药，药效一定非比寻常，身为男人宁愿欲火焚身也不碰自动送上门的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是傻子吗？我冲上前去掰开他的嘴，拉过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急声问道：“云定邦？你这是在干什么？蓝欣儿哪一点配不上你？”

            　　他一面粗重喘息着，一面咬牙说道：“我只要你！”。这四个字如利箭般,将我残存的理智、道德、信念及世俗伦常都层层击碎，这份执着让我动容，让我惊讶，更让我意识到自己在他心中也如此重要。

            　　眼见他躁动异常无法发泄，又要咬上左手，我下意识的吻上他的唇。他睁大双眼有些许的错愕，随即便贪婪地吮吸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舌与我的舌相碰纠缠时，他的激动和欣喜，随即我们便紧紧拥在了一起，倒在了床上。

            　　他的莽撞把我嘴角弄破了，我感到丝丝的疼，就是这份疼让我深刻感知到这一刻的真实。他略显急躁地撕扯着我们彼此的衣服，顷刻间我们便赤裸相见了。我的皮肤异于常人的白嫩，颇有弹指可破的意境，而他的皮肤却是健康的小麦色泽。他性感的锁骨，坚实的臂膀，匀称的身材，健硕的腹肌，修长的双腿，这无疑是一幅完美的躯体，再加上他这一刻充满情欲的眼神，怎不让人意乱情迷呢？

            　　我动情地抚摸着他的背，享受地任他吻遍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一刻的定邦不复往日的温柔与冷静，急切中还带着几丝狂野，仿佛这一刻他已期待许久。

            　　他吻住我左侧的乳尖轻轻啃咬，阵阵酥麻的快感让我浑身颤栗。定邦此刻不受理智控制，但我却是清醒的。我知道自己主动躺在下面的后果，更清楚自己作为承受一方会痛苦一些，但我心甘情愿只想快点帮定邦发泄欲火，让他能舒爽一些，他只要我，而我也只想给他！

            　　16

            　　我与定邦都未经历过情事，全凭摸索着进行.我颤抖着抚上他早已亢奋的欲望，用手指轻揉着他叫嚣良久的分身,转眼间他便坚硬如铁了，情难自禁的定邦呻吟着分开我的双脚，没有润滑便径自将欲望送进我的身体里。外物的猛然入侵令我的下体如同撕裂一般的疼，那狭小的内壁不待一点点适应便要容纳他肿大的分身，我倒吸了口凉气，紧紧抓着他的后背，不觉间已把他的背抓出几道血痕。

            　　我的一声闷哼，引起了定邦的注意，他喘息问道：“疼吗？需要我停止吗？”我虚弱地摇头将他搂得更紧，让他进入的更深，这无声的邀请胜过千言万语的鼓励。定邦便开始大胆地律动起来，我知道刚才的询问是定邦最后的理智，若真要他停止是绝对停不下来的，况且我也不忍让他停止。虽然我疼得难以忍受，但我喜欢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二者融为一体的感觉。我双腿紧紧圈着定邦的腰回应着他对我的爱，他抽插的也一下比一下用力，慢慢地我由刚开始的疼痛逐渐体验到了情欲的快感，下体分身也开始抬头，与定邦尽情地享受云雨。

            　　那一刻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唯有他和我！不知爱了多少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彼此的呻吟声中，我和他共同攀上了情欲的高峰，他将爱液留在我的体内，我将爱液泄在他身上，在彼此身上印下了爱的印章。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时，发现定邦正深情地望着我，我身体本来就虚弱，加上前一夜的纵情更是浑身酸疼，四肢无力，顺着他的目光我低头一看，发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他的吻痕。拉开丝被发现下身已被他清洗过了。虽然不太疼，但仍肿得厉害。床单上的斑驳血迹更说明我们昨夜爱得多么猛烈。爱液、血液、汗液相融在一起的气味充满着整个房间，更显情欲的暧昧。

            　　我对神色略显尴尬的定邦，含笑说道：“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了！”

            　　“是！我是你的，永生永世都是你的了！”定邦异常严肃地轻声许诺，从那天起，他便直呼我为小峰！

            　　就这样我与定邦以情侣的关系生活在一起，虽然我清楚我与他的爱情是无法容于世俗的。但情爱的感觉太过甜美，以至于让我固执的忽略这些问题，放纵自己在情海中逐渐沉沦。

            　　从那天起定邦便搬进了我的房间，我与他都不是纵欲过度的人，我的身体也时常敲起警钟，为此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搂着我睡，我状态好时也会与他欢爱。于是我慢慢养成唯有在他臂弯里才能入睡的习惯。

            　　关于我和定邦的事情，父亲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选择了无视，或者说这不是无视，而是父亲太过于溺爱我，以致于可以纵容我这段惊世骇俗的情爱而不加干涉。也许在父亲眼中只要儿子能幸福，任何事情都微不足道吧！

            　　定邦是个细心体贴的情人，我所有的事他都考虑得周周全全，我病情复发时，他的神情比我还要痛苦，有时候我还会在他的眼神中看到恐惧，我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但一切已经成为事实，并不是他担心就会改变的。我时常安慰自己，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说得轻松，听得动听，但做起来又谈何容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按时服药，保重身体，争取将这有限的岁月延长一些......

            　　树欲静而风不止，正当我沉浸在定邦对我的爱意中，不可自拔时，忽然风云变色，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那样仓促，让他狼狈不堪，让我措手不及......

            　　一天下午，父亲带着一位老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只见这位老者年近古稀，满头华发，双目如炬，一看便知其是个睿智深沉的人，他一进来便盯着定邦，而一向沉稳的定邦竟一反常态地掀翻茶杯，脸色惨白地转身欲走，老人急步上前拦住他，厉声问道：“定邦，这就是你见到爷爷该有的表情吗？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不去找我？若我不亲自来，你是不是打算等我死了也不回去看一眼？”

            　　“哼！我哪敢高攀你这样的爷爷啊？在你把我赶出家门，送去孤儿院起，我便与你断绝了关系，如今我只是个孤儿罢了！”定邦神情冷漠幽幽开口。

            　　“我当初送你去孤儿院是一时意气用事，是为了逼你那个离家出走的父亲早日回到云氏，是为了挫一挫你那誓不低头的牛脾气！你若当真回去求我，我会对你置之不理吗？看你现在寄人篱下的样子，还有哪一点像我云阔海的孙子？”老人声如洪钟，大声斥骂。

            　　“荒谬，云家的男儿气概与我何干？我现在只是辛氏的一员，云先生请自重！”定邦缓缓移到我身边，冷声驳斥。

            　　17

            　　“你？”老人神色微变，正待发怒，随即又低声说道：“定邦,不要再记恨爷爷了！你那个毫无责任感，离家出走十几年的爸爸至今仍下落不明，爷爷老了，没几年好活了。这几年爷爷一直在等你回去，可每年都失望。爷爷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眼见辛家人对你不薄便一忍再忍，但你似乎真的不打算要爷爷了，我与你共同生活了十二年，难道你丝毫不顾骨肉亲情吗？没有你，爷爷要这份庞大的基业有什么用？你不要怄气了，快跟爷爷一起回家吧！若你真的不想当云家子孙，为什么至今你都不曾更名改姓，你叫云定邦，你一日姓云，便是我云家人！”

            　　“不！我哪儿也不去，辛式大宅就是我的家，小峰才是我的亲人！”定邦神色微变，冷声拒绝，听似波澜不惊，但从他微微抖动的双肩，我知道他内心已有些动容。

            　　“你！混帐东西！到底走不走？”老人恼羞成怒，大声痛骂。

            　　“不走！不走！不走！”定邦连答三声，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比一声不容置疑。

            　　“畜生！”老人浑身颤栗，抬手便给定邦一记耳光，随即便愤然离去，父亲也随之一同离开，自始自终父亲都未说一句话！

            　　我走上前轻抚着定邦的脸颊，柔声问道：“疼吗？”

            　　定邦微微摇头，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声长叹后开始诉说他的身世，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跟我提起，我虽一直心怀疑虑却从未问过，我一直觉得他的身世不一般，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对我说清楚！

            　　原来方才那位老人便是地产大王云阔海，而定邦是他唯一的孙子，定邦的父亲从小就酷爱艺术，长大后听从父亲的意思进了云式工作，但不善经商，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定邦的母亲，由于定邦的母亲是一位舞女，定邦的爷爷坚决不同意其进门，定邦的父亲不顾家族的反对与定邦的母亲私定终身并产下定邦。云阔海强势抱走定邦并不允许定邦的母亲见定邦，定邦的母亲在与爱子分离后，一直郁郁寡欢，借酒消愁，在一次酒后驾车，香消玉殒了！定邦的父亲因痛失爱侣便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定邦与云阔海相互依赖共同生活，但在定邦十二岁那年偶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跑去质问云阔海，云阔海大怒之下揍了定邦一顿，让定邦忘记他的母亲！定邦被打得伤痕累累仍不低头，云阔海一气之下将他送到了孤儿院，然后定邦又阴差阳错地住进了辛家！

            　　难怪定邦举手投足都尽显贵族风范，原来他也出身名门，并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少爷。当年定邦第一次来我家口口声声说的他，便是他的爷爷，他紧紧抱着的箱子里，便装着他爷爷送给他的玩具。

            　　“定邦，其实你爷爷也是个可怜人！你为什么......？”我知道定邦从不曾忘记过他爷爷，否则他不会总是盯着那个箱子发呆，但真要让他离开我，我又万分不舍，因此“回去”两个字迟疑了片刻仍未说出口。

            　　定邦轻轻捂住我的唇，坚定说道：“不，我是你的，我哪儿也不会去！你别想赶我走！”我听后万分动容，紧紧拥住他，哽咽无语。此生能遇到这样一个至情至爱的人，夫复何求？我辛峰此生足矣，即便明日命归黄泉也此生无憾了！

            　　三天后我接到云阔海的电话，他邀请我单独见面有要事详谈。对于这位老先生我有些许敬畏，我清楚他是有备而来绝不会无功而返，但我相信我和定邦的感情深厚稳固，是他无力插足的。

            　　我有意支走定邦后单独赴约，云阔海打量我片刻之后沈声问道：“辛大少爷与我家定邦是什么关系？”

            　　“爱人关系！”对于他的单刀直入我也直截了当，这本就不是秘密，对于他此刻的明知故问我更没必要隐瞒。

            　　“这些年定邦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知道为什么六年来我都未曾行动，而此刻却主动向他求和接他回家吗？”云阔海备手而立，冷漠的神情中透着几分疏离。

            　　我茫然的看着他，无以应对。

            　　“是因为你！因为你已经扰乱了定邦的思绪，你让他忘记了世俗伦常，你让他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而不知悔改，你让他一步步走上一条永无止境的坎坷情路，你正一点点将他毁灭！若我再不制止，我便永远失去这个孙子了！”老人言之凿凿，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不！你不要乱说！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彼此分不开，我会保护他，我会让他幸福！你不会懂我们的感情！你更无权非议我们相爱的对错，所以你住口！住口！”我急切辩解着，心跳突然加速！

            　　18

            　　“哦？你爱他？你又能爱他多久？十年？二十年？不要告诉我你会陪他一生一世,你能保护他一辈子！你比我更清楚你自己的人生有多长！”这番话直刺我的痛处，让我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我与你爷爷！至交好友，我是看着你父亲长大的，定邦被你父亲领养也是我暗中安排的，又岂能不知你的病？辛峰，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疼你不忍心让你伤心，但我绝不能为了你的幸福牺牲我的孙子，你注定会英年早逝，那定邦又情何以堪？那孩子像极了他父亲，是个十足的痴情种，你觉得他还会独存于世吗？会吗？到时候你便成为间接杀死他的凶手！换种方式思考，假使你的病可以痊愈，你二人又能安然渡过此生吗？定邦本为人中之龙，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只因为与你男男相恋，不但要断了我云家的香火，愧对云家的列祖列宗，更会遭世人唾弃而名誉扫地，到那时他还能抬起头来做人吗？一个男人没有了事业就好比一只雄鹰被人折断了翅膀，到那时你不悔恨自责吗？若这就是你对他的爱，那这种爱便是一副枷锁，一剂毒药，一个阻止定邦功成名就的障碍！辛峰啊！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你这份爱太沉重，太自私了，这爱的代价是你们无力承受的，你和我都是这世上真心实意想让定邦幸福的人，定邦如此珍视你，你更应该清楚到底怎样做你才是真正的爱他，真正的保护他！”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云阔海的话，难道说我与定邦的结合真是一个错误吗？难道我与他之间一点一滴的甜蜜都是让他沉沦的催命符？也许我真的太幼稚了，单纯地认为相爱的人是我们，只要我们开心就好，却忽略了我们虽不招惹他人，但他人会影响到我们。云阔海分析得很正确，那两种结果的确是我无力承担的，定邦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有未来精彩的几十年，也许时间可以帮他冲淡今时今日对我的痴恋，也许在忘记我的同时，他可以如寻常般娶妻生子度此余生，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此刻放手是对定邦最好的抉择。

            　　下定决心后，我便开始有意疏离定邦，即便与他亲热时也显得漫不经心，对于他的绵绵情话也表现得不耐烦，从他失落的眼神中我感到了他的疑惑和不安，但要真正地把他推离我的身边，我必须要下一剂猛药。

            　　为此我有意找来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柯群配合我演戏，柯群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伴，我喜静他喜动，却玩得很投机，每次他都以兄长自居。八岁那年他全家移居海外，便十几年不曾联系，坦白地说，在我眼中它仅是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倾诉苦闷的兄长。我对他坦承了我的病和与定邦决裂的苦衷，这种因爱而放弃的行为深深打动了柯群，他答应无条件地配合我演戏，在众人面前，我与他由相谈甚欢到出双入对，直到形影不离。定邦对柯群搬到我家小住的行为颇为不满也曾大声抗议，但我只一笑了之，置之不理。

            　　我永远不会忘记定邦看见我和柯群赤裸躺在床上的神情，那样的愤怒和哀伤，他疯狂的将柯群扯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我急切地挡在他的身前，定邦抓着我的双肩哭声问道：“小峰，这不是真的！是这个禽兽欺负你的对不对？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我被他摇得阵阵头晕，胸口沉闷的厉害，强自镇定后才大声说道：“不，是我自愿的！我现在爱的是他！”

            　　“为什么？他哪一点比我好？”定邦难以置信，出声问道。

            　　“你怎么能和他比？他有三亿的资产，有显赫的地位，有成功的事业，可你呢？只是我身边的跟屁虫，我父亲身边的一条狗？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不跟你爷爷回去，是想图谋辛氏的产业！”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那一刻的我竟能坦然平静地说出如此伤人的狠话。

            　　“难道你一直是这样看着我的吗？难道我身无分文就无权爱你吗？不！你不是我的小峰，我的小峰绝不会这样市侩！”定邦声嘶力歇地大吼着。

            　　“笑话!辛峰就是辛峰，我永远是我自己的，何时成为你的了？云定邦你未免太自不量力，太没自知之明了，若你乖乖地听话，也许我还会允许你在我身边多呆几年！否则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去！别破坏我的兴致！”我强忍心口的疼痛，咬牙痛骂着我此生的爱人。

            　　“小峰，你告诉我，到底我怎样做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怎样做才有资格爱你？”定邦无力地哀求着，试图让事情稍有转机。

            　　“哦？好啊！我给你五年时间，在不借助你爷爷的资助下，独自打出一番天地，只要你能赚够三亿资产，五年后的今天我便回到你身边，否则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信口许下这未知的诺言，五年这一段漫长的岁月，不知道我能否活到那一天。

            　　19

            　　“好！就以五年为期，这五年你不得再碰任何人，五年后我带三亿资产回来跟你算总账！”定邦双目充血，狠声发话，随即我们便击掌为誓。我与他四目相对时,我贪婪地凝望着定邦，试图将这张脸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若我无法活到五年后的今天，那此刻便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两掌相对的瞬间我心潮澎湃，以往与他双手紧握浓情蜜意，万分欣喜，此刻却是反目而对，即将形同陌路。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无声流泪，心中暗暗说道：“再见了，我的爱人......”

            　　我深知定邦既有一身傲骨又有聪明的头脑，暂时他不会来干扰我的生活，但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发觉这件事的蹊跷，必定会回来找我。骗他一次我已经身心疲惫，实在没有信心自己能坦然自若地再骗他一次，其实他刚刚走出辛式大宅我就后悔了，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人生本来就充满了遗憾。为了彻底让他对我绝望，我还特意向他爷爷索要了一张两百万元的支票，作为这六年来对他的养育费，他爷爷曾笑着说若我愿意可以要的更多，我无奈一笑，在我心中定邦是无价的，岂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再多的钱也不及定邦在我心中重要！

            　　那天晚上定邦打来电话问我，难道他在我心中仅值两百万吗？昔日的软语温存难道只是一时兴起的敷衍吗？除了肯定回答外，我便长久地沉默，电话那头的他也是默不作声，我俩就这样对峙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定邦才长叹一声放下话筒，那声叹息萦绕在我耳边许久，许久......

            　　我盯着只发出“嘟嘟”声的电话茫然无语，呆愣了许久才将那两百万支票紧紧攥在手里，我已经放走了我的幸福，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悔恨的追忆。

            　　那天过后，我病倒了，夜里的风寒加上我的旧病复发，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地，稍微恢复后我便请求父亲将我和林婆送到云南的一个小山村，那里远离尘嚣，鸟语花香，是个精心养病疗伤的好地方，但远离了辛式大宅，远离了定邦，却并未远离痛苦和思念，旧疾折磨着我的身体，对定邦的想念一点点侵蚀着我的心。

            　　无数个夜里，我遥望星空回忆与定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了千万遍竟发现定邦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想找出一些我与他曾经亲密在一起的凭证，却猛然发现与定邦在一起这么多年竟没留下一张与他的合影，为此我深深地恐惧起来，五年的岁月会不会让定邦彻底忘记了我？五年的光阴能不能令定邦遗忘曾经的过往？定邦会遵守誓约奋起创业吗？这些原本是我一心向往的事情，在即将成为现实时，竟让我寝食难安，心乱如麻！

            　　我多想告诉他，也许他已不再属于我，但我永远都是他的，即便我真病发身亡，我的魂魄也会守候在他的身旁！世人皆说男女之爱天经地义，又有谁知晓男男相恋亦情真意切，超脱生死呢？

            　　就这样我每天都饱受着双重折磨，五年来我昏迷了十二回，最长的一次竟整整睡了三个月，医生无药可医，父亲束手无策。他们不清楚我因何能一次次脱险，唯有我自己知道是仅存的信念支撑我一次又一次睁开双眼，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想亲眼看着我的定邦用五年的时光打造出怎样的辉煌，我想再听听定邦的声音，哪怕是咒骂和斥责。

            　　我的一切行为都被林婆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对我和定邦之间的恩怨他从未品评过一句，我知道她清楚我的苦衷，知晓我的目的，更能体谅我的痛苦和无奈，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不知疲倦地照顾我，认真详细地跟父亲汇报我的情况。

            　　我感觉状态好的时候，我会写信，内容不长但全是挑衅或讥讽的语句，整整写满一百封的时候，我将它们封在盒子里，交给林婆，让她在我死后定期邮给定邦，无论对方什么态度都要坚持邮，一直到他拒收为止，这样最起码他会一直以为我活着，林婆哭着接过信盒，只摇头说了句“何苦”！

            　　这五年我与定邦虽互不来往，但从父亲口中听说他并没有回到云阔海的身边，只是只身去了海外，一直没有回来！我知道定邦是在为那个誓言在打拼，不禁暗自后悔不该将数额说成三亿，这笔庞大数字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况且他背井离乡，孤身在外，生活起居有谁照顾？它又会怎样度过这漫长的五年呢？

            　　我一天天计算着，一天天期待着，终于迎来了那天的到来，但事与愿违，我设想了千百种见面方式，不料却在我最难堪的情况下见面的，事后定邦曾对我坦言，那五年他曾恨过我的残酷无情，怨过我的用情不专，但见到我之后他更恨我，恨我的自作主张，恨我的有意隐瞒，恨我白白浪费了五年的岁月，恨得他心口好疼，疼得他快窒息了。

            　　20

            　　那天我病发了，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浑身抽搐还不断流鼻血，全身仿佛被沸水烫过一般，就在我意识混乱不清，想动却无法动的时候，竟听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这声音我是如此的熟悉，这世上除了定邦外，还会有谁因为我才会那样急切，那样哀痛，那样伤感呢？他在叫我，在骂我，在怪我！他在命令我快些睁开眼睛跟他算总账！是啊，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千丝万缕，此生算也算不清了！感觉有液体一滴滴洒在我的脸上，我知道他哭了，难得的相聚是不该落泪的，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痴想许久的脸，他变黑了却更有男人味了，刚毅的脸庞，冷峻的眼神尽显王者的霸气，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加出色了。他缓缓将一张支票递到我眼前，我凝神细看，发现那是三亿的资产，我笑了，我知道我的定邦成功了，虽不知他是如何起家，但他已经骄傲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的眼光不会错，我的爱人决不是弱者。

            　　他无声流泪，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一遍遍重复着“小峰不要怕，只要有我在，你就绝不会有事”。我贴在他的胸口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胸口的起伏，我知道一定是父亲以为我不行了，便将实情告诉了定邦，否则算账的方式绝不该是这样，他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而我也该履行诺言回到他身边，可如此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定邦还会要吗？无论怎样我不想再挣扎，更不想再逃避，这五年的岁月已让我失去了太多太多，自私也好，放纵也罢，我绝不会再离开他，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他面前。

            　　为了他的前途我放弃过，为了他的幸福我欺骗过，为了他的人生我逃避过。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但我的所作所为并未得到预想的结果，五年中定邦没有割舍掉对我的情意，定邦没有忘记我的存在，定邦孑然一身未曾再碰过任何人，我自以为是的所作所为带给定邦的不是幸福，而是痛苦，所以那一刻我暗下决心，从此后只为定邦活。我的眼中只有定邦，那些所谓的事非观念，道德标准统统忽略掉！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我都要与他一同分担，若经历五年的相思之苦后，我仍退缩，放弃，那我就不配做定邦的爱人，更没资格的到他的爱！

            　　定邦整整抱着我哭了一夜，从他颤抖的身体上，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恐惧，恐怕他还是无法接受事实吧，接着那段时间，他便带着我到各大医院就诊，当所有医生都说不知病因无法医治时，他在我床头呆坐了一夜，第二天便将我安置在山庄的别墅里，他出外帮我寻医问药。

            　　那段时间我才知道定邦的创业史。原来五年前他从低层做起，赚得第一桶金后，便凭着敏锐的洞察力及精明的头脑投资矿业，盈利后又开始玩股票，逐渐成为股坛的风云人物，被称为“股坛大亨”。

            　　这五年中定邦饱尝了创业的艰辛和孤独，凭借着坚强的信念，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但从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更加严峻的考验。定邦已经出去为我寻找治病的名医快一个月了，我可以想象这一个月他碰了多少次壁，受到多少冷言冷语。父亲为我奔走二十几年都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他又怎么会轻易遇到奇迹呢？为此我一面等待着定邦，一面宽慰着自己。上苍能让我跟定邦再次相聚已是厚待，和定邦在我有生之年冰释前嫌又是恩赐，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人不能太贪婪啊！

            　　一个月后的风雨之夜，定邦回来了，他来不及梳洗便急切的跑到我的房间，紧紧将我抱在怀里。从他憔悴的脸庞，凌乱的发丝，褶皱的西装上我看到了他的无力和疲惫。我将他扶到椅子上，他却一反常态地拉住我陪他喝酒，我的身体是不允许再喝酒的，但见他如此坚持又不忍扫他的兴，便陪他浅浅喝了一杯，而他却默不作声喝了大半瓶，我本欲阻止，却发现自己体内血液沸腾，浑身躁动得厉害，身下的欲望也开始慢慢抬头，逐渐充盈挺立，任我怎样平复情绪都无法阻止越来越燥热的不适及欲望急需发泄的感觉。

            　　我太清楚这种种不适应因何而起，多年前我对定邦下春药的方法，今天他竟如法炮制，显然是他顾虑到我的身体，春药只放了一些，量并不是很大，但对禁欲许久的我来说，这一点已经足够令我失去理智，我抓起酒杯惊诧地盯着定邦，向他寻求答案。

            　　他没抬头却明白了我的用意，了然说到：“这药效不猛，只是增强你的体力，不会伤到你的身体，什么都不要问了，只要记住我爱你就好！”随后他便踉跄着扑到我怀里，他未进食便酗酒，此刻已经有些醉了。他急切地吻住我的唇，封住我的询问，五年了，这是我们见面后，第一次这样深吻，那样急切，那样肆意，那样快慰。仿佛要将五年的思念全部消融掉，我们深情亲吻直到快窒息时，双方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21

            　　定邦酒后微醉的脸庞衬着淡淡的粉色光泽，酒精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房间，刺激着彼此，更添情欲的光彩。与定邦相逢后一直因为我的身体时常敲警钟，彼此都压抑着自己，除了浅吻外从不曾有更深一层的主动，此刻彼此身体的本能都在昭示着最原始的欲望，我想要他，他也想要我，我们彼此需要。我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了，久到上次在彼此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早已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为此我与他必须要弥补。

            　　我们急切地撕扯彼此的衣物，顷刻间便赤裸相见，不知是不是那杯药酒的作用，我竟感到自己体内充满了力量，情欲的澎湃令我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身材更胜当年的健硕完美，小麦色的肌肤在汗滴的映彩下熠熠生辉，结实块状的肌肉彰显着男人的力量，与我孱弱惨白的身材相比更是明显的反差，就在我暗自失落时，猛然发现他的下腹部有道缝合的伤口，那刀口不长却明显是新伤，我分神想一探究竟，定邦竟有意分散我的注意拉过我的手，轻轻啃咬在我左侧乳头上。那是我的敏感点，我禁不住一声呻吟，紧紧拥住他开始享受被他抚慰后的快感，以往每次欢爱他都会啃咬这里，力道不重却能让我全身沸腾，我逐渐忘记方才的初衷，动情地咬住他的肩头，以往每次都会咬得他的肩头一片青紫，定邦都会笑着说我的爱就在他肩上。

            　　定邦慢慢下移摸索到我的第三根肋骨，那里是我另一处敏感点，只要一碰这里,我就会大笑出声。果然，定邦刚刚抚摸到那里,我就禁不住开始大笑，定邦却不顾我的失态，伤感说到：“瘦了好多啊！全是骨头了！”我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心疼和怜惜，是啊，我比以前整整瘦了二十斤，名副其实的弱不经风，这样的身体还会坚持多久？这样的生活还能坚持多久？

            　　猛然觉得身下早已挺立的分身竟有被覆盖的感觉，我低头一看，发现定邦正用嘴含住我的欲望，天啊，“不要，定邦快停下，很脏的！”我挣扎着欲阻止他，他用眼神制止我的动作，随即我便感到他用舌头时而快时而慢舔弄我的分身，一下比一下激烈，一下比一下投入，仿佛想彻底将我融化。本来服下药酒的我，已经情难自禁，此刻被他这般挑逗更觉欲火焚身。我连连求饶道：“快停!定邦，快停下！我挺不住了！”我用最后的理智控制着自己不将体液泄在他的嘴里，定邦显然适时停止，却在我急速喘息之际猛地将他的后穴对准我的分身，硬生生坐了下来。我一面惊诧,一面禁不住将叫嚣良久的体液泄在他体内。我望着一反常态的定邦，感觉我的体液与他的血液正顺着他后穴的内壁缓缓溢出。我明白那种感觉，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疼。定邦不经前戏，不经润滑便让我长驱直入的表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再见定邦一边紧咬着牙关，一边放松着身体。喘息片刻后，温柔抚着我的脸颊，轻声说道：“我是你的，完完全全是你的！”随后便开始适应着身体的不适，慢慢律动。

            　　狭小的内壁紧紧包裹住我的分身，他微一摇动便给我一种摩擦的快感，刺激着我的情欲,稍稍清醒的理智又一次被情爱的欲望征服。这种进入他身体的感觉让我激动，既熟悉又陌生，我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我爱他至深，他亦爱我至诚，一场有爱的性事才是最大的幸福，为此我放纵自己与他共同感受爱的节拍，用肢体语言倾诉着彼此的深情，久未相逢的我与他，如饥似渴的身体，急于宣泄的情欲让我们疯狂地做了一回又一回，爱了一次又一次，我的手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我的身体与他的身体交合在一起，我的呻吟与他的呻吟交叠在一起，终于在一记猛烈的抽插中，我与他共同享受到情爱的快感，双双瘫倒在床上,紧紧拥在一起感应彼此快速的心跳，粗重喘息着，那一刻我虽然疲累却真实体味到幸福的滋味。

            　　第二天清晨，我幽幽转醒发现一向浅眠的定邦竟沉沉睡在我身旁，但他脸色惨白如纸，吻痕布满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特别的狼狈。我扯开丝被发现他的后穴已模糊一片，白色的精液凝固成块，但红色血丝竟还一点点外渗着。显然我昨夜在药力下太过猛烈了，由于未得到及时的清洗，他有些发烧。我微叹一声，起身下床端了一盆清水为他擦拭身体，猛然发现定邦捂着下腹微微蹙眉，凝神细看，原来昨夜并非是我的错觉，他下腹部的确有个刀口，从那未长合的嫩红色肉芽上，我知道这明显是道新伤。我轻轻抚摸着那道伤口，暗自庆幸昨夜那样纵情欢爱，伤口也没有裂开。

            　　一直到中午定邦才缓缓醒来，他虚弱地躺在床头温柔地望着一脸愠色的我，为他服下一杯水后，我便直入主题，厉声问道：“为什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在我酒中下药？为什么要瞒着我？说啊！”

            　　22

            　　他微微一愣，掀开丝被温柔覆上那道伤口喃喃说道：“只为创造一个奇迹！”

            　　他是是而非的回答令我阵阵错愕，本想继续追问的话,在看他一脸的疲惫便咽了回去，我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弄清楚。定邦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下身才恢复正常，他的后穴偶尔会渗出一些血，血流量不大，但仍让我万分担忧。我劝他去看医生，他总是笑而不语。我暗暗自责自己那一夜的莽撞伤了他的内壁，同时也下定决心，以后无论怎样决不让他在下面，仅一次他就这样了，若长此以往怎么受得了呢？为此一天夜里我一面为他伤口上药，一面严肃建议：“从今以后你不要胡来，给我乖乖呆在上面，否则我跟你没完!”定邦微微一笑将我紧紧拥在怀里。

            　　恢复正常的定邦又开始为我忙前忙后，但我却能明显感觉到他体质差了许多，经常会冒虚汗，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偶尔为我按摩久了也会头晕，有时候还会捂着那道伤口喘粗气。这种种不寻常的反应让我暗暗担心，我知道定邦的身体开始敲警钟了。

            　　我一次次建议他去看医生，他却总是温柔地说：“没事，正常反应！”正常？怎么可能正常？这是正常的情况吗?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终于在一天定邦抱着马桶大吐时找到了答案。那天本来我们要外出郊游的，但定邦刚吃一口早餐便开始呕吐，眼见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抚着墙吐得那样辛苦，我万分着急，厉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一面擦净嘴，一面缓缓转身，盯着我片刻后才轻轻说道：“小峰，我的确瞒了你一件事，但请你听之前先保持冷静，否则我绝不会说的！”

            　　“好，我会冷静的，你快说！”见他神情严肃我更感事态严重。

            　　“小峰，我怀孕了，快三个月了，怕你担心一直没告诉你，但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了，也瞒不了你太久了！”他语气轻柔，似乎带着几分欣喜。

            　　“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男人啊？你疯了吗？”我难以置信的大吼着。

            　　他从容答道：“我没疯，我拜托美国的特托博士在我体内植入了人造子宫，虽然难以置信，但我在上个月已经核实过了，我真的怀了我们的孩子，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这个孩子会带来希望，更会带来转机，博士说他对你的病很感兴趣，正在研究突破病情的方法，到时候孩子的脐血很可能作为药引治愈你的病，所以请你相信我的话！”

            　　“什么？云定邦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这个方法可不可行都不知道，你就敢大胆尝试，这个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成功产子啊？人造子宫有多大的副作用你清楚吗？你太疯狂了，快打掉孩子，摘除子宫！”我气急败坏大声痛骂，我终于明白定邦近来一系列反常的原因。

            　　“是！我是疯了，我也无法再正常了，我害怕失去你，更不能没有你，一想到你随时都可能永远地离开我，我就生不如死！我不相信命运，我绝不信你我注定缘浅，既然上苍让你我相识相爱，就应让我们相知相守，我一定要搏一搏！别说是一个孩子，只要能救你，十个孩子我也生，从此后你活我就活，你死我就死！别想抛下我一个人！”定邦神情激动，大吼出声。

            　　他的话在我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我何尝不清楚他这样做的原因，但我又怎么忍心让他涉险？猛然发现定邦脸色发青，紧紧捂着腹部，身体开始摇晃，显然是刚才的激动惊了胎气。虽然我对怀孕常识一窍不通，但此刻定邦身体虚弱是无须质疑的。我连忙将他扶回床上，他将身体躺平，在内衣口袋里拿出一枚粒状药丸服下，片刻后呼吸才恢复平顺，他对神色担忧的我微微一笑，拉过我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宠溺说道：“这个小鬼跟你一样能折腾人！我都好久没睡安稳觉了！”我紧邹眉头咬牙不语，听他接着说：“小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已经在这里了，不要再说打掉他的话，他能听到的。我绝不会眼见你一天天病重而无动于衷，我必须努力一搏，况且我现在的身体打掉孩子的损害比生下孩子更大，所以不要不理我，更不要阻止我。我和这个孩子都需要你，若真失败了，大不了我陪你共赴黄泉，这样我们彼此才不会孤单，不要否认，我知道假如易地而处你也会这样做的。”

            　　23

            　　是啊，假如我是定邦，若他生病我也会这样不计后果，义无反顾！我还能说什么呢？唯有一遍遍骂他是傻瓜，唯有在以后的生命中用全部心力去爱他！事已至此，除了接受他的决定，我别无选择。对于孕妇的需求我一无所知，更何况孕妇是一个男人，为了尽可能地保证他的安危，我特意在网上搜了许多怀孕须知，不可否认，当我知道定邦腹中真切地孕育着我的孩子时，心情既激动又欣喜，对生活也隐隐多了份期待，初为人父的骄傲让我越来越有活力了。不但不再整日卧床，偶尔还可以陪定邦出外晒日光浴。虽然定邦总笑我小题大做，但我总是下意识地护着他的腰腹，有时还会强迫忙碌中的定邦停止手头的工作，躺到床上听我弹钢琴，虽然不经常弹，但每次定邦都会听得很陶醉。我曾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亲自教我们的孩子弹钢琴。每天我都会紧张兮兮地逼定邦服下三杯牛奶，他最讨厌牛奶了，但每次都会在我期待的眼神中皱眉咽下一杯杯对胎儿有益的白色液体。

            　　怀孕四个月后，定邦的小腹开始凸起了，虽然肚子还不是很大，但每夜相拥而眠的我们却可以清晰地感应到孩子在一天天成长，我每晚都会掀开他的睡衣，用手丈量他肚子的尺寸，沿着那微微凸出的曲线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每次定邦都会纵容我在他肚腹上一遍遍描绘孩子的模样。我知道他对我能接受这个孩子并越来越在意他的行为感到很欣慰，我更清楚他为了不让我担心有意掩饰着所有孕后的不适和疼痛。

            　　定邦每隔三天都会通过视频跟特托博士汇报胎儿的情况及妊娠反应，而特托博士便会教他一些常识和注意事项，并定期从美国给他汇药品。我曾在门外偷听过他们的对话，原来定邦经常会头晕，腹上的伤口随着胎儿的长大撑得隐隐作痛，阴雨天气还会有些痒，膀胱涨得难受，却尿得不多，偶尔还会有心悸的症状。

            　　特托博士说这些症状都是人造子宫在他体内的正常排斥所产生的副作用，以后随着胎儿的长大会越来越明显，除了适当休息不要操劳外，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情，不要上火，否则子宫发炎会有生命危险。这些现象唯有生产过后才会逐渐好转，但能否恢复以往的程度还是未知，也许会留下伴此一生的后遗症。

            　　我听得阵阵心慌，不知该怎样帮他分担苦痛，唯有尽量不让他操劳，对他更加呵护关怀。胎儿长得很快，怀孕五个月时定邦就已经系不上睡衣扣了，他一面气馁地解开唯一扣上的扣子，一面嗔怪道：“小峰，看看你的杰作，每天逼我吃各种营养品，看他长得多大，我所有的衣服都穿不下了！”

            　　我骄傲地覆上他浑圆的腹部，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才五个多月这个小家伙就长大了不少，将来一定会是个健康宝宝，我笑着搂过定邦安抚道：“衣服太小了咱再买，孩子长大才是好事！这些衣服穿着不舒服我们就不穿了！”

            　　定邦揉了揉我的脸担忧说道：“孩子一天天长大，你却一天比一天瘦，怎么办呢？”我知道定邦又开始为我发愁了，忙岔开话题，轻声问道：“肚子一天天变大，胀得厉害吧？”他到底不是女人，腹部不及女人怀孕时的韧度好，皮肤硬生生地一天天撑大，说没什么异常感觉是不可能的。

            　　定邦微微含笑，本想摇头但见我神情严肃地盯着他，才如实答道：“是有一点胀得感觉，好像肚子被撑薄，你不用担心，特托博士已经给我寄来拓展腹部皮肤地药膏，只要我定时覆在肚子上，就会慢慢适应了。”我了然点头，稍稍放下心来。

            　　第二天家里便迎来了许久不曾见面的云阔海，那时候我正在长椅上休息，而定邦正端着药碗去厨房，云阔海盯着定邦宽松外袍仍无法遮掩的肚腹许久才阴沉问道：“看来都是真的了，你这个畜生真的像女人一样怀了孩子，你太不知道羞耻了，把我云家的脸都丢尽了！”五年的岁月并未让这位老人有多大的改变，依旧身体健硕，声如洪钟，骂起定邦来更是铿锵有力。

            　　定邦却显得异常从容，他放下药碗，下意识地扶着腰，示威似地向前挺了挺肚子，平静说道：“是啊！如您所见，我怀孕了，你快当太爷爷了，您是特意来看曾孙的吧？带见面礼了吗？”

            　　“你？太不要脸了！不但跟辛峰搞同性恋，还、还这样糟蹋自己！”老人气得暴跳如雷，抬手将药碗打翻在地。

            　　“您不就是因为怕云家断了香火才不让我跟小峰在一起的吗？如今我如您所愿了，让云家后继有人了，您怎么还不高兴？”定邦一面沉着反问，一面不动声色地按揉腹部。我知道定邦一定又不舒服了，忙走过去扶住他。

            　　“我是要你正正经经地娶个女人传宗接代，不是让你自己生！你真是胡闹！”云阔海气急败坏，大声痛骂。

            　　24

            　　眼见定邦神色不对，我忙急声问道：“怎么了？肚子疼吗？不舒服吗？”定邦按着肚腹迟疑了片刻，才惊奇说道：“小峰，他动了，他在踢我！以前只是轻轻地闹，从没像今天这样用力！”

            　　“什么？你在说谁动了？”我一时没听懂他的话，他将我的手覆在他刚摸过的位置，笑着说：“我们的孩子刚才踢了我一下，你摸摸看，他好有力啊！”

            　　忽然，放在定邦肚腹上的手感觉到他肚腹明显的一下凸起，那清晰的触觉让我兴奋不已，这是我期待已久的时刻，从知道定邦怀孕起我便等待着他的胎动，但每次都只有定邦能感受到胎儿在他腹中躁动，从不曾像今天这样明显。

            　　一股慕名的骄傲让我急于想与任何人分享我的快乐，我兴奋地拉过云阔海的手放在定邦高耸的肚腹中，老人刚开始没有弄清楚状况，但处于盛怒中的神情却随着那明显的胎动慢慢平复了。他似乎还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竟在那肚腹上又求证似的碰了一下，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我与定邦望着老人前后不同的反映含笑不语。我们清楚老人已经动容了，他已经真实地感应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了，他虽不赞同我和定邦的感情，却并不排斥我们的孩子。骨肉亲情的确是最难割舍的情感，更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云阔海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煞有介事地抽回手，故意阴沉骂道：“真是两个莫名其妙的疯子！懒得理你们！” 
            随即他便转身离去。望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我第一次发觉这位蛮横顽固的老人并不像外表上看到的那么严厉，似乎还很可爱。也许这个孩子真的会带来转机，也许我可以试着去了解这位看似坚强如铁，内心却万分需要亲情抚慰的孤寂老人。人生七十古来稀，面对这位早已年逾古稀的老人，我永远恨不起来，即便他一直对我嗤之以鼻，冷嘲热讽，但我仍然觉得他跟我一样可怜，跟我一样需要关心，需要理解，需要爱！我想让他明白我并不想从他手中抢走定邦，我只想守在定邦身旁，跟他一起关心、爱护定邦，我不想成为他的敌人，我想当他的亲人。

            　　定邦怀孕六个月时，肚子已经很明显地高耸了，比寻常女人怀孕七个月时还要大，他的双腿也开始浮肿，一按压就会凹陷一个深坑。特托博士解释这种现象是因为他腹中人造子宫令羊水过多的缘故，不会影响胎儿，只是母体会腹胀得厉害。若母体实在无法忍受，可以服用适当药物控制羊水存储量，但必会不利于胎儿的顺利成长，可想而知定邦绝不会点头同意这种影响孩子的行为发生，他强硬的回绝了特托博士的建议，只异常肯定地说了一句：“没问题！我能挺得住！”

            　　通过视频我看到了这位美国医学博士望着定邦的眼神，除了钦佩外便是深深的担忧，我意识到定邦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为此我默默祈求上苍保佑定邦和他腹中的孩子平安。

            　　深夜我幽幽转醒，发现定邦没躺在我的身旁，特托博士说我的病情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神经衰弱导致，必须保持充足的睡眠才会有利于治疗，为此定邦每天都会在我的药中放少量的安眠药，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会沉沉入睡，这天因为我忘记服药了才会半夜醒来。

            　　深更半夜，定邦大着肚子不躺在床上休息会去哪里？我起身下床寻找定邦，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我隐约听到一声呻吟，虽然声音很轻却可以肯定那是定邦的声音。我急切推开卫生间虚掩的门，顿时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只见定邦坐在马桶上，衣襟大开露出高耸的肚腹，一手放在肚子上缓缓按揉，一手紧紧地抓着墙上的扶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那铁扶手捏断，他头上大汗淋漓，脸涨得发红，口中紧紧咬着浴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虽然他此刻腹痛得厉害，为了不惊动我，他才会跑到卫生间独自忍耐，为了不吵醒我，才会嘴里紧咬着浴巾。明明疼痛难忍却不愿用力按压肚腹，可见定邦是多么在意我和孩子，难怪他会故意在我药中放安眠药，难怪每天清晨他都是浑身湿透一脸倦容，原来这些夜里他都是这样度过的，原来肚腹每膨胀一分，他的痛苦就加剧一分，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呢？他这样独自承担所有痛苦的表现就是爱我吗?这个傻瓜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他所谓的能挺得住的表现吗？

            　　25

            　　我急步上前，扯下他口中的浴巾，拉着他的手哽咽无语，他微微一愣，随即虚弱笑道：“我们的孩子太顽皮了，他都不让我睡安稳觉，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我没有心情回应他的玩笑，扶起他的身体，搂住他的腰，强硬地将他掺到床上，为他换下身下那套早以被汗水寖透的睡衣，让他靠在床头休息，为他腰后垫上两个棉垫就开始为他按摩肚子。

            　　虽然生气他的刻意隐瞒，但仍舍不得用力按压，缓缓轻揉着，一下下表达我的爱意，一点点宣泄我的歉意。那一刻我真的打心底恨自己的无能，我暗叹着自己何德何能把定邦变成这样？我凭什么让身强体健的定邦受这种苦？我凭什么让此生最爱我的人随时有生命危险？我又凭什么以爱的名义反复做着如此残忍的事情？

            　　我这副宿疾缠身的破败身体还要这样半死不活到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不在与他分开那五年就死掉？那样就不会有定邦今时今日所受的罪了。想罢便深沉地说道：“或许我真的错了，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免得累人累己！”

            　　“什么？辛峰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什么叫一死了之？什么叫累人累己？你实在太过分了！”定邦打断我为他揉腹的动作，大声叱问，他直呼我的全名，很明显是真的动怒了，他知道我开始动摇了，他知道我后悔与他再续前缘，更后悔让他怀上我的孩子。

            　　眼见他脸色发青，双手紧紧地抱着肚子，我知道他疼得更厉害了，忙扶正他的身子，覆上他的肚腹，焦急地询问：“定邦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需要我打电话给特托博士吗?”

            　　他费力推开我的手，咬牙喘息道：“不要碰我和孩子，你既然丝毫不在意你的生死，那我们父子的死活也与你无关，我现在就离你远远的，免得你觉得我和孩子全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眼见他扶着腰要翻身下床，我忙抱紧他的身子不让他移动分毫，动容说道：“定邦，不要走！我不是在怪你，我是讨厌我自己，同样身为男人，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一直在为我忙碌，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分担。以前我曾渴望快些死去，因为死亡是我的解脱，但此刻我惧怕死亡，我担心死后没法陪伴你，没法看到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见你被怀胎生子之痛折磨得一日比一日消瘦，我既焦急又心疼，定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若真的死了，你和孩子又该怎么办？”我毫无顾忌地诉说着长久压抑在心头的苦闷，那一刻我的确如迷路的孩童般茫然无助。

            　　定邦转身将我拥入怀中，伏在我耳边深情说道：“我永远都不会走！我从不想让你为我做任何事情，从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习惯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真实和寂寞，从爱上你那天起，我就暗暗发誓要保护你一辈子，陪伴你一辈子，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即便是死亡也不可以！我绝不会让你死，我这样大腹便便怀胎孕子的模样，在你眼中也许是痛苦，但在我心中却是幸福。你不是什么都没做，你能活着就是在给我信心和力量！以后不要再轻易说想死之类的话，记住，你要为我们的未来而活，为我和腹中的胎儿而活，否则你既枉费我爱你的心，更辜负我所有的挣扎和努力！”

            　　我清楚定邦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情，我的灰心丧气已深深伤了他的心。定邦正在与命运进行殊死角逐，身为他的爱人我必须要以昂扬的斗志与他并肩作战，我不可以懦弱，不可以气馁，辛峰就该有辛峰的凛然豪情!与定邦的一番交谈，让我再次信心满满地坚定此生的信念：我要活着，即便无法健康如常人，也要努力地活着。

            　　那一夜我与定邦立下约定，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刻意隐瞒，无论好坏都要一同分担，既然彼此相爱就要为对方负责。从那天起我便改为每天陪他度过胎动最强烈的时候才服药入睡，我清楚自己无法分担他丝毫的疼痛，惟有我在一旁为他加油打气，他才不会有孤军奋战的失落。

            　　令人欣喜的是定邦的症状有逐渐好转的趋势，而我的病也在特托博士第一期试用药的治疗下得到了控制，人越来越有精力，此刻的定邦走起路来虽然双手扶腰，大肚前倾，双脚外分，既臃肿又笨拙，丝毫没有昔日健硕挺拔的威仪，但在我眼中，他却越来越夺目，越来越迷人，越来越让我怦然心动。

            　　26

            　　当傍晚扶着他坐在草坪上看夕阳西下时，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与他相守到老的期盼，忘不了当我握着他的手，深请吟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他眼神中的悸动；忘不了当我伏在他肚腹上听胎儿心跳时，他眼神中的宠溺；忘不了当我纵身亲吻他的身体时，他眼神中的羞涩。在世人面前那样一个刚强果敢的硬汉云定邦，在我面前完完全全呈现他不矫揉造作的真实，那段岁月让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此生能遇到这样一位生死相许的爱人是幸福的，无论那个人是同性或是异性，只要彼此相爱就该相互珍惜！

            　　一个午后我们再次收到特托博士寄来的包裹，以往寄来的都是些药品，我和定邦会一同拆开并将药品分类，而此次定邦却没有当场拆开，而是神秘兮兮地拿到了书房。我担心他是不是又刻意隐瞒身体的不适，出于对他的关心，我悄悄尾随其后来到书房门口，只见定邦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包裹很久，才缓慢打开包裹，出乎意料的是，他从盒子里取出的竟是一只可调节尺寸的男性生殖器模型。

            　　特托博士寄这个东西来干什么？定邦又为什么瞒着我？怒火中烧的我疾步走进书房，厉声问道：“那个东西也是安胎的良药吗？”我知道那一刻我应该保持冷静，毕竟辛家大少爷一向以沉稳着称，但只要是关于定邦的事情我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有时还会不可理喻地失去理智，但我相信只要是个正常的人，见到这个场面都不会坦然一笑的。

            　　我的猛然闯入令定邦大吃一惊，慌乱间竟将那个生殖器掉在了地上，他望着面红耳赤的我，神情尴尬地说道：“我怀孕快七个月了，孩子越长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你怀孕了，也能看到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但这跟那个东西又有什么关系？”我语气不善地反问道，他方才的语无伦次更加大了我的怒火。

            　　“孩子快出生了，但我是个男人，虽然在植入子宫时，从后穴造了一个产道，但仍然很狭小，必须要适当扩充才会顺产，否则我没办法生下孩子！”定邦气急败坏地将原因解释清楚。

            　　我从来不知道特托博士竟在他后穴造了产道，更不知道还需要适当扩充才会助产，但扩充用那个东西干什么？难道是......？想罢便难以置信地试探道：“莫非博士想让你用这个东西扩充？”

            　　他无奈地点点头，吞吐说道：“博士说最好是自然结合，但你现在身子虚弱，我不想让你太累，所以才......！”

            　　“胡闹！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这东西要是伤了你怎么办？伤了腹中的孩子又怎么办？”我大吼着将那个让人看了就心烦的东西扔出窗外。

            　　定邦对我的大发雷霆沉默不语，只是扶着腰站在那里，我知道他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因为顾虑到我的身体才这样勉为其难的委屈自己，否则凭他的孤傲的性格是绝不会让博士为他寄这种东西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啊。想罢轻叹一声，生涩问道：“你确定现在的身子可以吗？不会伤到孩子？”

            　　“怀孕三个月后就可以了，适当的情事对孩子没坏处！”他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我与他已整整半年没有做爱了，虽然旧疾经常发作，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就因为顾及到他怀了身孕才一忍再忍，没曾想极力压抑的行为，却适得其反，早知如此又何必忍耐呢!我义正言辞地对定邦说：“请不要忘记我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虽然没有办法帮你生，但我绝对可以胜任扩充产道的工作，这一点无需置疑，既然这样有利于孩子，我们更应该端正态度，积极努力做好！”

            　　定邦被我的话弄得啼笑皆非，就在他微微愣神之际，我已将他扶着躺回卧室的床上。除了令他受孕的那次，以往与他在一起，都是他居于攻势，但如今要为他扩充产道就必须要由我来主控了。忽然想到，其实定邦由始至终都不曾介意在上面还是下面，他一直坚持只要我开心就好了。

            　　我轻轻褪去他的外袍，为了避免那高耸的肚腹压到他的腰，又将他扶着侧躺在床上，为他腰下垫上舒软的棉垫。他始终温柔地望着我，顺从地任我摆布，怀孕后的定邦，肌肤变得异常白嫩，以前健硕的身材虽因粗重的腰腹走样，但却显得更加丰满。胸前的柔荑也不再似以往的平坦，乳头越发红润娇俏，那青筋微显的浑圆肚腹，在别人看来也许丑陋怪异，但在我看来那却是最完美的曲线，再加上那依旧修长性感的双腿，这所有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静静躺在那里温柔抚摸肚腹的定邦周身都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让我欲火中烧，情难自禁，我喜欢昔日冷硬如铁的定邦，更喜爱此刻安详恬静的定邦。

            　　27

            　　那一刻柔情似水的他更显风情万种，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吸走我所有的沉稳和理智，我迫不及待地向前纵情亲吻这个用生命来爱我的男人。我的唇与他的唇相碰的瞬间，情欲的火焰以燎原之势越演越烈，定邦也一改方才的沉静，热情地回应我的吻。我的舌与他的舌牢牢纠缠在一起，我的牙与他的牙紧紧碰撞在一起，一个猛烈而悠长的深吻仍不足以表达我对他的爱，不够！不够！这远远不够！我肆意亲吻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要在每个方寸之间都印上爱的誓言。从他冷艳的唇吻到性感的锁骨，从胸前的柔荑吻到那高耸的肚腹，我的手覆上定邦极力安抚胎动的手与他共同感受胎儿的悸动。

            　　胎儿似乎受母体情动的影响，此刻竟躁动得厉害，定邦一面感受着情欲的快感，一面忍受着腹部的隐隐疼痛，抚慰胎动的手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为了帮他减缓疼痛，我忘情亲吻着那突兀的浑圆，舌尖轻舔着定邦腹上外翻的肚脐，时而轻柔，时而急促，令定邦禁不住发出阵阵销魂的呻吟，他享受地舒展四肢，慢慢放松身体，用他突兀的肚腹下意识地摩擦我那叫嚣良久的分身，让它更加充盈挺立。

            　　我扶住他的腰，缓缓分开他的双腿，轻轻用舌尖舔探着他的后穴，那里因为怀孕的缘故变得无法完全闭合，却异常富有弹性，粉嫩色的内壁在我的舔探下变得更加娇艳，让人垂涎欲滴。我用手包裹住他身前早已情动的欲望，一下下拨弄着他的睾囊，让他越来越硬的分身在我掌中沸腾燃烧。我的动作带着深深的爱恋点燃定邦所有的热情，顷刻间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令同样禁欲许久的他越来越情难自禁，越来越身心亢奋。他双手护住肚腹，急声催促道：“小峰！快！.......快一点！......唔！”片刻后他泄了出来，那白色的精液溅了我全身，这种带着微腥的浅白色液体更平添了情欲的色彩。

            　　眼见时机成熟，我忙抬高他的右腿，将蓄势待发的欲望对准他幽深的后穴，缓缓送入他的体内，虽然他后穴不需要过多的润滑，但外物的强硬入侵仍让定邦感到些许不适。他一面咬牙蹙眉，一面扶着腰试着改变体位，直到逐渐适应时，才长舒一口气，对我鼓励一笑。接到他的示意，我开始试探着抽插，定邦极力配合我的动作，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为我温柔拭去额上的汗滴。

            　　虽然我已小心翼翼，但仍感觉在他体内的分身偶尔会有碰到硬物的感觉，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担心会伤到他腹中的孩子，于是抽送的越发轻柔。定邦完全明白我的顾虑，更清楚我如此控制力道的用心。他双手紧紧圈住起伏十分明显的肚腹，感应着我的节拍，慢慢迎合着我律动的速度，让我感受到了情欲的美妙。我用身体做出最本能的爱抚，动情宣告： 
            “定邦，我爱你！此生此世只爱你，永生永世只爱你！”

            　　顺着他望向肚腹的爱怜目光，我顿时了悟，在他腹上又印上深深一吻，与我们爱的结晶再次亲密接触。这一次我们做的时间很长，虽然彼此为了顾及孩子无法如往常那般肆意疯狂畅快淋漓，每个动作都异常轻柔，但我和定邦都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情欲快感，只要是与相爱的人做爱，无论是哪种方式都会感到幸福。

            　　从那天起只要精神状况允许，我就以这种方式为定邦扩充产道。有时候我会让他依靠在床边，后背紧贴在墙上，以墙为依托，身体微微前倾，双脚紧紧圈住我的腰，我半蹲着与他结合，这种姿势虽然我比较累，但定邦却能轻松很多；有时候定邦见我精神不济，也会强制让我靠在床上，他一手扶腰，一手托股缓缓坐在我的分身上，为了控制力度，它一般会双腿保持站立，我双腿微微拱起，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腹，帮他分担重量；有时候在为他洗浴时，我会在浴缸内为他腰后垫上气囊垫，他躺靠在浴缸一头，我慢慢向他靠拢，将他的腿压在我的腿上，进入他的身体后，彼此在温水的暖流下一点点舒展身体。

            　　虽然我已想尽一切办法不伤到他腹中的孩子，但仍然无法降低定邦的疲累，每次情事下来，他都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一向隐忍，有时候明明已经体力不支，必须要休息，但为了让我尽兴，他总是沉默不语，咬牙坚持。有几次竟抱着肚子，昏了过去，对此我又爱又恨，又气又急，爱他的体贴，恨我的粗心，气他的逞强，急我的莽撞。

            　　28

            　　清晨醒来，发现定邦仍在昏睡，昨夜定邦一定很晚才睡，否则一向浅眠的他绝不会比我晚起。最近孩子闹得厉害，定邦频频起夜，虽然我的药中有安眠药的成分，夜里睡得很沈，但仍在恍惚中多次听见关门的声音。

            　　只见定邦身体侧卧微躬，双手紧紧搂着腹部，这是他最近经常保持的姿势，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他那日益膨胀的肚子压得他喘不过气。睡梦中的他微微蹙眉，想必是长久这个姿势，身体很不舒服，现在身体越发笨拙的他连随意翻身都很吃力，他又不想打扰我休息，所以每次都是一个姿势勉强睡到天明，即使躺得半身发麻也不吭声，这样的性子怎么能不吃苦呢？

            　　我轻叹一声，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搂住他的身体，慢慢帮他侧翻过来，又在他腰后铺上软垫，随后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又隔着他的睡衣在他凸起的肚腹上亲一下，一语双关地说了一句：“早上好，宝贝儿！”

            　　我可以想象若定邦此刻清醒，听到我这样叫他会是什么表情，每次只要我一时兴起叫他宝贝、心肝、甜心之类的肉麻兮兮的称呼，他都会一副充耳不闻的神情。虽然他看似漫不经心，但从他那双眼泛出的欣喜柔光，我就知道他十分开心我这样叫他。其实，在我心中“定邦”才是独一无二的爱称，最近我的身体健朗了很多，对于未来的向往和期待也越来越强烈。

            　　我悄然无声地来到厨房打算为定邦准备早餐，这半年来都是我和定邦两个人生活在别墅里。他坚持不让外人打扰我们独处，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身怀六甲的样子，所以林婆就搬回了父亲的大宅，每周只是定期来打扫两次。我们俩的饮食起居全由定邦一人承担，因为担心他孕后身体虚弱，不忍心他太操劳，我曾建议再找回林婆，但定邦笑着说他自有打算，若无法自理，一定不会逞强。

            　　二十几年来我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曾下过厨房，对于一顿简单的早餐不知如何着手。往日定邦一挥而就的煎蛋竟被我煎得冒着黑烟，慌乱间又打碎了定邦从法国带回来的瓷碗，转瞬间整洁如新的厨房竟被我弄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我不得不惊叹自己的破坏力。就在我望着满地的碎片万分挫败之际，定邦悄然无声地来到我身后，他拉我入怀，温柔安抚道：“我的小峰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乖乖待在我身旁就好了！”之后我就陪着定邦将厨房恢复原貌，在他做出的可口早餐中开始我们一天的生活。

            　　吃过早餐后，我扶着定邦坐在沙发上休息，最近他很容易疲倦，我笑着抚摸隔在我们中间的浑圆肚腹，柔声说道：“我们的儿子将来一定要像你一样英俊健康！”上周我们花重金购得一台B超扫描仪，经过特托博士的解说，我们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这台机器了，通过检查，我们知道定邦怀的是男孩。目前胎儿发育良好，至于是否遗传了我的病，要等到生下来后才能确诊，为此我曾无数次祈求上苍希望这个孩子会健康。

            　　“我希望他长得像你！”他不认同的微微摇头。

            　　我到底长得哪一点好啦？真不明白定邦的视觉是否缺少美感，不但对我这张脸百看不厌，竟还想我们的孩子也长成这样，哎！本想认真纠正他的错误的，猛然抬头发现许久未见的父亲已悄然站在我们面前。

            　　他瘦了，人也苍老了许多，望着说笑中的我和定邦许久，才缓缓递过手中托着的大纸箱，轻声说道：“我给孩子买了一些日用品，不知能不能用得到。”

            　　我迟疑了片刻，却没有伸手接过纸箱，并不是有意想拒绝父亲，只是不懂如何与父亲相处。每次面对他，我都情不自禁地恢复冷漠的态度，淡淡疏离着父亲的亲密，一时间我和父亲就僵持在那里，两人沉默无语。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际，定邦却适时接过纸箱，欣喜笑道：“太好了，我和小峰正犯愁没办法出去买呢，孩子一出生就会用到这些东西了，还是您想得周到，谢谢您！”我和父亲都感激地望着神采飞扬的定邦。

            　　定邦有礼地招待父亲坐下后，就托着肚子坐在父亲身旁，歉然说道：“您上次来我睡着了，没有见您实在是太失礼了，您近来身体还好吗？”

            　　“上次来听小峰说你怀孕后一切安好，我就放心回去了，没有吵醒你，我一切都好，倒是你现在的身子必须要注意啊，孩子现在快七个月了吧？”父亲望着定邦憔悴的脸庞，臃肿的腰腹，神色担忧地询问。

            　　29

            　　父亲三个月前听闻定邦怀孕的消息后就匆匆而至，他是看着我和定邦长大的，清楚我俩之间的感情，对于定邦如此为我牺牲的表现，他既震惊又感激。见到我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定邦受孕产子会不会有危险”，“若他当真有性命之攸绝对不可以纵容他如此任意妄为”，所以我知道他是发自内心关心疼爱定邦的。

            　　“是啊！怀孕二十八周了，是个男孩！”定邦欣慰地抚摸着腹部的柔软，如实地回答父亲。

            　　“真的吗？他很健康吗?我能摸摸他吗？”父亲激动地提出要求。

            　　我与定邦都很清楚是因为孩子才会让父亲如此一反常态，否则沉稳平和的父亲是绝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的。一时间我们都愣在那里，就在父亲意识到自己失态，刚想否认自己的提议时，定邦已握住他的手缓缓放在肚腹上，并有意向前挺起肚子让他可以沿着浑圆的曲线慢慢感受胎儿的存在，父亲手指微颤轻柔地抚摸着，像是在欣赏一个无价的珍宝，神情那样欣喜、快慰。

            　　定邦宠溺解释道“这孩子最近闹得厉害，一闲下来就对我拳打脚踢，真是拿他没办法。待会小峰会用B超扫描仪为我产检，您可以仔细看看他在我腹中伸腰踢腿的摸样，你想去吗？”

            　　“我可以吗？”父亲看了看定邦，又瞧了瞧一旁沉默不语的我，不确定的出声询问。

            　　“你是他爷爷，当爷爷的看看孙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待定邦回答我就脱口而出。我实在不喜欢父亲刚才那不确定的语气，更不想看到父亲难过失望的眼神。

            　　显然我的话令父亲出乎意料，他受宠若惊地含笑点头，他的笑容是如此地满足，如此地惊喜，深深刺痛了我的双眼。这时我才深深意识到父亲是多么在意我这个从不与他笑颜相对的儿子。

            　　于是我和父亲搀扶着定邦来到产检室。这里是按照特托博士的要求设计的，下个月他就会来到这里陪定邦待产，届时这里也会改造成产房。定邦安然躺在仪器下方的床上，裸露出高耸的肚腹。我兴奋地打开按钮，拿出仪器对着他腹部慢慢扫描，父亲则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

            　　一个正在蠕动的胎儿渐渐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我细心地解释哪是胎头，哪是胎手，哪是胎足。我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渐渐手舞足蹈起来！定邦静静的躺在那里，笑着纵容我拿着仪器在他肚子上比划来比划去，而父亲则如痴如醉地听着我形神俱备的描述。

            　　从父亲的神情中我看到了震惊和欣慰，我知道他在震惊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竟然也可以如此滔滔不绝地谈笑风生；他在欣慰人丁单薄的辛式大宅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生命。

            　　检查完毕后，父亲细心地为定邦扣好衣扣，握住他的手，动容地说道：“谢谢你定邦，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崭新的小峰，谢谢你为小峰做的牺牲，谢谢......”望着哽咽无语的父亲，我的胸口闷闷地喘不过气来。也许一直以来我对父亲太残忍了，父亲一直梦寐以求的父子情，我一直都吝于给予，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无论我的人生还能持续多久，我都要试着去关爱父亲。那天我执意留下父亲共进晚餐，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从不轻易下厨的父亲还有一手傲人的厨艺，当年就凭一碗罗宋汤打动了母亲的芳心，由此可见我对父亲的了解几乎少得可怜。

            　　30

            　　由于怀孕的缘故，定邦的身体经常冒虚汗，所以一向喜洁的他每天都坚持洗澡。从上个月开始,特托博士就建议他将淋浴改为盆浴，这样既利于缓解疲劳，又能防止滑倒。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坚持为定邦洗澡，定邦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子连弯腰都很吃力，更何况洗澡，所以他丝毫没有犹豫就坦然接受了我的照顾。

            　　我调好洗澡水后就为他褪去衣衫，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进浴桶，温暖的水流缓解了他的不适，他浸泡片刻,面色便逐渐红润起来。我拿着浴巾轻柔为他擦拭着在水中显得越发浑圆的肚腹，感觉到最近几日胎儿似乎又长大了很多。特托博士建议我们要经常通过抚摸的方式与腹中的胎儿沟通，虽然此刻孩子仍在母体内，但他已经能感知到外界的碰触和抚慰了。我不厌其烦地顺着水流抚摸着那团突兀的柔软，希望可以借此抚慰孩子的躁动让定邦舒爽一些。

            　　此刻定邦正放松身体闭目养神，近日来他实在是太疲劳了，孕后各种不适已让他越来越吃不消。借着灯光我发现定邦的胸前双乳似乎丰盈了很多，以前健硕的胸肌此刻变得异常的柔软，红润娇嫩的乳尖竟变成了紫黑色，我下意识的用手轻轻按压，竟引来定邦的一声呻吟，我反射性的缩回手，疑惑问道：“怎么了，这里疼吗？”

            　　“嗯！最近这里胀得厉害！”定邦喘着粗气，咬牙点头，接着说道：“我前天问过博士，他说是因为我的安胎药中含有大量的雌性激素，致使我身体部分器官开始出现异常反应！这里分泌了大量脓水，只要挤出去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什么？那为什么不马上挤？”我将信将疑地出声询问。

            　　“我昨夜试过，没挤出多少，我怕自己一时受不了影响孩子，就停止了，现在已经不太疼了，你不要在意。”为了让我放心，他故意将这件事说得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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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傻子吗？难道看不出问题的严重性吗？难道我想象不到胸前含着两处脓水的感觉吗？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科学又安全地帮他排脓呢？我默不做声地冷静思考着，突然想起前几天父亲带来的一大堆婴儿用品中夹杂着一个吸奶器，当时我还暗笑父亲的糊涂，定邦虽能产子但终究不是女人，买那个东西干什么呢？本想背着定邦扔掉的，但是此刻那个东西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我快速回到客房取出吸奶器来到定邦面前，他原本诧异的眼神在看清我手中的东西后渐渐转为愤怒，我清楚他虽可以为我牺牲一切，但与生俱来的孤傲让他无法忍受自己被人当女人一样对待。

            　　他瞪着我，冷冷说道：“我双乳里的是脓水，不是奶水，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定邦你听我说，不要误解我的用意，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我必须要尽一切可能为你排脓，你就看在我此刻心急如焚的份上，让我试试好吗？”我知道定邦最不能免疫的就是我这样的苦苦哀求。

            　　果然定邦在我期待的眼神中点头妥协了，望着紧闭双目不再出声的定邦，我的心阵阵揪疼。我知道此刻他心中既有力不从心的无奈，也有身不由己的挫败。我缓缓上前用吸奶器漏斗形状的顶端罩住定邦的左乳，调节尺寸后就利用压力的作用试探着向外吸，竟真的吸出一些浅黄色的脓水，眼见此法奏效，我忙调大尺寸，加大力度急速外吸，转眼间丰盈的左乳便平坦如初了。

            　　我欣喜地将挤出的半瓶脓水举到定邦面前，发现他已经疼得大汗淋漓，紧紧咬着的下唇已渗出了血，双手紧紧抓着浴桶，高耸的肚子随着颤抖的身躯明显起伏。我清楚他一声不吭地承受这种锥心之痛是不想让我分神，不愿让我担心。虽然内心十分心疼，但我必须要保持冷静，排脓的速度必须要快，否则定邦会更痛苦。为此我咬紧牙关快速将吸奶器对准他的右乳，一鼓作气地猛力推挤，使其右乳的脓水一并排尽，这次定邦已经疼得昏过去了。

            　　从浴室到卧室仅是一墙之隔的距离，我竟一步一挪，摇摇晃晃地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将他从浴室抱扶到床上，喘息许久才没让自己晕倒。我不可以晕倒，我必须要尽到保护爱人的责任，为他擦干身体后，又在他的乳头处涂了一些消炎的药膏，此刻定邦的身体绝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为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后，我将他搂在怀里久久不放，两个小时后定邦才幽幽转醒。他对我温柔地一笑，向我怀中靠了靠，让我们相拥地更加紧密。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缓缓在那浑圆的肚腹上，温柔抚慰着腹中胎儿的顽皮躁动，我们彼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搂着对方，默默体味着相知相惜的幸福。对于定邦方才承受的痛苦，我无以回报，唯有加倍地爱他，心里默默祈求上苍让我可以永远陪伴着他。

            　　31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定邦，我特意利用闲暇时间学习怀孕注意细则.我了解到定邦的腹部是属于悬垂腹，腹部不仅膨胀，还会下垂。胎儿二十九周后就会逐渐下移，行动会更不方便，身体也更易疲累，所以每天除了合理的膳食搭配外，还需要保持适当的休息。可无论我怎么劝说，定邦都不肯乖乖躺在床上，每天除了向特托博士汇报胎儿状况外，还会通过电话或因特网四处收集利于研究我的病情的相关资料。

            　　看着身穿防辐射服坐在电脑屏幕前，一手捶打后腰，一手移动鼠标，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的爱人，我无奈轻叹！他都这样挺着肚子坐在电脑前三个小时了，别说此刻他正怀着身孕，即使是正常人坐这么久也会腰酸腿疼的，他真的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我清楚他是想让特托博士快点研制出治愈我旧疾的方法，他担心我无法坚持到孩子出生，无法等到事情有转机。他已经隐约察觉我的病最近几日发生了反复，他在担忧，他在害怕，所以才会这样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如此争分夺秒。我理解他的心情，但绝不赞同他的做法。若我的痊愈必须要以牺牲他和腹中的孩子为代价，那我宁愿永远这样缠绵病榻！想罢就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拔下电脑电源，扶起他就往卧室走。他一面挣扎一面惋惜地说道：“小峰你怎么把电脑关了？刚发现一个值得参考的病例，还没保存呢！”

            　　“你已经坐了一下午了，你累了，需要休息！”我语气强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他脱下防护服轻轻抚了抚肚子，笑着嗔怪道：“咱们儿子都比你懂事！今天一天都没折腾，才不像你这样蛮不讲理！”在我心疼的眼神中，他无奈地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上网就是了，但我现在还不想休息，今天宝宝很乖，你陪我散步吧！博士说我要适当的运动，生产时才不会太辛苦！”

            　　我点头应允，随即温柔地搂过他的腰，扶着他慢慢向草坪踱去。最近定邦的肚子又大了很多，上个月穿起来还有些宽松的针织衫，现在已经被撑得满满的了，紧紧包裹住他圆隆的腹部。现在他挺起身子已经完全看不见自己的脚了，我们刚走了一圈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我紧紧托着他的腰，心疼地问道：“需要停下来休息吗？”

            　　“不，没事的！我必须每天坚持至少半小时才会有效果，否则孩子无法顺产！”定邦执意坚持到底，无奈之下我惟有陪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大汗淋漓，胎儿开始躁动才回房休息。

            　　这一刻我心烦意乱地想了许多事情，我清楚定邦从不轻易服输的性格，还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处事原则。我相信定邦会努力做到博士吩咐的每一件寻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若生产时不发生意外，他必定可以成功生下孩子，但是为了这个结果，定邦要做出多大的牺牲，忍受多大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再过两个多月，我们的孩子就要来到人间了，我不奢望自己可以痊愈，此后一家三口共享天伦，只是希望定邦能平安顺产，我们的孩子可以健康成长，他们父子能快乐无忧地活着，仅此而已！

            　　32

            　　这一天是母亲的忌日，我和父亲一同上山为母亲扫墓。本来定邦也要一同前往，但碍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受不了山路的崎岖，就让他独自呆在家里。说好半日就回的行程却因为突降的大雨冲毁了山路。我们被迫在山上滞留了一天一夜才回到家，就在我滞留在山上的二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险些让我悔恨终生。

            　　那天定邦正在厨房为我熬中药，特托博士的国际电话让他忘记了厨房的药，直到闻到糊焦味才急忙放下电话奔向厨房，刚刚费力关上瓦斯又听到门铃声，慌乱中竟撞翻了椅子重重摔在地上。虽然定邦已极力护住肚子，但仍避免不了身体摔在地上。

            　　后来听定邦说那一刻他感觉腹部像要炸开一样。胎儿不似往日的踢打躁动，而是大力地横冲直撞，仿佛要撑破肚皮破茧而出。下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流血，越流越多，让他有种孩子要随着那鲜血脱离他体内的错觉。

            　　定邦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突发的状况，更没做好心理准备提早迎接孩子的到来。特托博士曾说过胎儿必须要在他体内待上至少九个月，否则孩子会发育不全，无法为我动手术，为此一定要等到瓜熟蒂落才可以动手术。这样猛然的外力碰撞对他和孩子都很危险，若不及时止血，很可能会一尸两命，他下意识抱住腹部，急促呼唤着我的名字。

            　　就在定邦茫然无助时，他听到越来越急促的门铃声，门外的人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给无措的他一丝希望，他下意识到必须要向门外的人求救，现在唯有门外的人才能帮助他，给他和孩子一线生机！

            　　他一手托着肚腹，一手艰难地向门外爬，边爬边大喊着救命，身下已逐渐汇成一股血流。他艰难咽下喉间的呻吟，费力扶着门挣扎着站了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大门打开，随即便瘫倒在地上，抱着腹部无助地望向向他快速走来的云阔海！

            　　显然老人被倒在血泊里的定邦吓得不轻，他呆立了片刻才颤抖扶起抱着腹部呻吟的定邦，急切地问道：“定邦，你怎么了？辛峰呢？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说啊！”

            　　“孩子！爷爷快救救我的孩子，他不可以早产的！快！快！......”虚脱无力的定邦抓住爷爷的手喘息说完后就疼得昏过去了。

            　　云阔海将定邦送到医院后，由云家的专用医师姚伦紧急救治，经过整整一下午的急救，他的腹中胎儿才未早产。姚医生说幸亏发现的及时，若再晚送来一个小时，后果就不堪设想。姚伦虽然对定邦以男子之躯受孕生子的事情很好奇，但医生的职业操守让他并未多问半句，只是神色担忧地向爷爷建议最好请为定邦移入子宫的医生为他接生，否则到生产时定邦会遇到更大的凶险。

            　　定邦直至深夜才醒来，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抚摸肚子，当接触到掌下那团熟悉的柔软，感知到正常的胎动，他才长舒一口气。转头对一直守护在他床头的爷爷虚弱笑道：“谢谢您救了我和孩子！爷爷，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云阔海垂首立在床头沉思不语，定邦环顾四周，又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轻声恳求道：“爷爷您送我回去好吗？我现在没事了，小峰回家看不到我会担心的，他晚上要吃的药还没熬好！”

            　　“哼！辛峰，辛峰，又是辛峰！难道为了辛峰你连命都不要了吗？难道你心中就只有他才是最重要吗？你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却为了他要大着肚子生孩子？你怎么生？如果你要有个闪失，你叫我这个老头子还怎么活？辛峰是你的全部，你也是我的全部！你知不知当我推开门看见你倒在血泊中时有多心痛！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姚伦医生说你生产时有可能会难产，我心里有多恐惧！难道你只在乎辛峰的生死，就不顾及爷爷的死活吗？”爷爷老泪纵横，字字悲切，句句哀伤。

            　　“爷爷！我怎么会不顾及您的感受，只是我不能没有小峰啊，和他分离的那五年里，我生不如死。我曾试过千百遍要忘记他，但我做不到啊！如今我怀了他的孩子，就是希望可以治愈他的病。在我心中您和他一样重要。若有来生我还想当您的孙子。”定邦动容地拉过云阔海的手，急切安抚着在他面前第一次落泪的爷爷。

            　　“哎！你的脾气和我一样强，我最近一直在后悔当初不该拆散你的父母；不该一气之下将你送到孤儿院；更不该让你和辛峰复合。要是我早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你今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的，这都是我的错！”云阔海痛心疾首地自责着。

            　　33

            　　“不！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不是您的错，我从不后悔爱上小峰，更不后悔为他怀胎生子。你摸摸看，这个孩子好有力气啊,他比你上次来又大了许多。他是您的曾孙，是与您骨肉相连的亲人。您不要把事情想得太悲观，我很可能会平安顺产的。到时候您可以抱着他晒太阳、看海景，还可以听他伏在您肩头甜甜的叫太爷爷。我现在大着肚子真的很不方便，很多事情都需要您的帮忙，所以请你善待小峰，接纳我腹中的孩子，和我们一同期待他的降临，好吗？”定邦将爷爷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耸的肚腹上，让爷爷真切感知到胎儿的存在，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与爷爷解开心结，完全显示出他的脆弱。

            　　老人爱怜地抚摸着定邦的腹部，许久后才缓缓点头应允，那温柔的神情就如同拥抱童年时的定邦。当我和父亲第二天凌晨回到家时，家里的血迹已经擦洗干净，定邦正躺在床上，云阔海在一旁守着他。

            　　云阔海见到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辛家要是无法照顾定邦，不妨直说，我自会把他接回家。你们父子把大着肚子的定邦一个人丢在家里一天一夜不闻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以为我云家的人都是好欺负的吗？”

            　　我一进家门就发现定邦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听爷爷说话的语气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走上前柔声询问定邦，他微微撑起身子，笑着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差点就早产了，还只是小事？要不是我及时送他去救治，你们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爷爷毫不留情地戳破定邦的刻意隐瞒。

            　　“爷爷，您也累了，现在小峰回来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定邦怕云阔海再说出让我无法接受的话，忙轻声催促他回去休息，事实上爷爷的确一脸倦容，神情很疲惫。

            　　“哼！不用你催我也会走，待会让这小子帮你把药热一下再喝，别舍不得使唤他,别忘了你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种，你现在这副样子也是他造成的！”云阔海没好气地叮咛一番后就转身离开，我父亲忙尾随其后，向他解释我们迟归的原因。

            　　我翻身上床，搂着定邦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孩子没事！”定邦靠在我肩头，喃喃说道。

            　　“我问的是你！”我扶正他的身子，严肃问道。

            　　“我也很好，没爷爷说的那么严重，你不用担心。”本想含糊回答的定邦，在我审视的目光下心虚地低下头，轻叹一声后才如实告诉我昨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有意将事情描述得很平淡，但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一刻有多么凶险，一想到在他最茫然无助的时候我不在他身旁，就万分自责；一想到他辛苦孕育了七个月的孩子差一点就失去了，又万分后怕，心里暗暗发誓此后决不再离开他半步。

            　　第二天云阔海带着姚伦上门为定邦复诊，定邦整整卧床静养一周后才彻底恢复。这一周云阔海每天都来，虽然他对我依然很冷淡，但对定邦却关怀备至。他特意为定邦订做了五套特大号的宽松服，定邦也一改以往对他爷爷拒之千里的态度，不但顺从地换上新衣，还会扶着腰让爷爷陪他散步。有时候定邦还会满脸幸福地与爷爷设想孩子出生后的事情，看他祖孙两人有说有笑又和好如初，我暗暗欣喜，毕竟骨肉亲情是永远无法割舍的！

            　　34

            　　定邦生日那天，我父亲和他爷爷一同来到我们的别墅为他庆祝。父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作为生日礼物，他爷爷则举起酒杯祝我和定邦永远幸福快乐,为此我和定邦欣喜不已，这表示他爷爷已认同了我们的爱情，承认了我是定邦的爱人。这位倔强的老人已接纳了我，不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优点，而是由于他太爱定邦，只是希望他孙子幸福而已。

            　　夜里送走客人后，我就让定邦躺在床上听我弹奏他最喜欢的钢琴曲，随后我又取出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缓缓递到他面前，他满脸期待地打开礼盒，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顿时笑颜如花。那是我定制的一对戒指，上面的图案是勿忘我。勿忘我虽不及玫瑰娇艳，也不及牡丹高雅，但它的清新质朴惹人怜爱。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对恋人在河边漫步，女孩看到河边有一株小花很特别，很是喜欢，男孩子见心爱的人如此喜欢就走过去为她采摘，一不小心却掉进了河里，男孩在被河水淹没之前，将那小花高举过顶费力抛向女孩，说了一句“永远不要忘记我”，就永远闭上了双眼，而小花则因此得名勿忘我。这凄美的故事感动了我和定邦，从此万花丛中我们独爱勿忘我。

            　　我和定邦相爱至今还不曾互赠过信物，这对戒指本是六年前就订好的，那时的我茫然无助，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未来，所以在戒指上刻了勿忘我，希望定邦可以永远不要忘记我，忘记我们的爱，可当年还没来得及送出戒指，就和他决裂了，为此我还曾多次懊恼了很久为什么不早点送给他，没想到时隔六年终于有了亲自为他戴上戒指的机会。

            　　我捧过他的手，将戒指轻柔戴在无名指上，随后亲亲他脸颊严肃命令道：“永远不要再摘下来，以后他会替我陪伴你一生一世！”

            　　定邦神色微变，正色说道：“我永远不会摘下来！我要你和他一同陪伴我。”他缓缓为我戴上了戒指，苍天可鉴，戒指为证，从今以后，我和他是彼此的唯一，此爱至死不渝。

            　　之后我们躺在床上追忆当年的点点滴滴，那一夜我们谈了很多，以前从未问出口的问题全都有了答案。他说我那一夜病发拉着他的手时，他就产生永远保护我的想法；那一年他右手骨折行动不便，我强硬扒下他的外套要为他洗澡时，他就爱上了我。我告诉他在他为救我而被绑匪带走时，我就意识到他在我的生命已经不可或缺，早在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就隐隐感觉到我和他之间决不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定邦说曾无数次望着沉睡的我，想将我紧紧楼在怀里肆意亲吻，他在向我告白之前无数次的挣扎、犹豫，既想让我接受他的感情，又害怕遭到拒绝从此无法守护在我身边，为此他痛苦抑郁了许久许久，整夜徘徊在我的门外迟疑着不敢敲门进来。

            　　定邦说他之所以废寝忘食学习各种技艺，是想让自己变得足够的强大，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他曾因为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一时兴起与他共同分吃一块披萨而欣喜不已，当我将他吃剩的半块披萨自然放在口中咀嚼时，他脸红心跳得厉害，乐得整夜都没有合眼。其实在和定邦真正在一起之前，我曾一遍遍地麻痹自己，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以对他心存幻想，可是一日比一日情难自禁，一日比一日不可自拔。

            　　我告诉定邦，当我决定与他决裂时，心中万分悲切，曾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哭了一夜，当看到他愤然离去时，我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掏空了，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至今仍让我心有余悸。

            　　定邦说他带着三亿资产来找我算账时，见我面无血色地昏迷不醒，他才猛然意识到他那五年的打拼不是为了想找我算账，而是想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见我的理由，因为他已经思念我太久太久了。当他躺在手术室让特托博士为其移入人造子宫时，他感觉不到肉体被隔开的疼痛，心中都是为我寻得一线生机的快慰。

            　　一番知心交谈让我们找回了久远的记忆，也加深了彼此的感情。定邦望着我深情问道：“你还记得去年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怎么会忘？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我含笑回答，当年的每一幕我都记忆犹新。

            　　“真想重温一下那天的感觉，弥补当日我神志不清无法让你尽兴的遗憾。”定邦手抚肚腹幽幽感叹。

            　　“你现在的身体允许吗？”我双眼放光，神情异常激动。

            　　定邦微笑不语，双手搂过我的腰，双双倒在床上，用身体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窗外夜凉如水，新月如钩，窗内激情跌宕，满眼春色，唯有欢爱的呻吟声，传出好远好远......

            　　这天，和定邦吃晚饭时接到了柯群的电话，他三天后举行婚礼，这个游戏人生的浪子终于找到了情感的归宿，与一位日本女孩喜结连理。我对柯群一直有着深深的愧疚，当年请他陪我骗过定邦后,就有意疏远他，最近几年更从未主动跟他联系，所以对他的邀请我是欣然应允。我既想在他大喜之日送上真挚的祝福，也想和他当面道歉。挂了电话后我兴冲冲回到饭厅，向正在饭厅等我的定邦说道：“柯群三天后结婚，他邀请我去参加婚礼，你没意见吧？”

            　　“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定邦不答反问，依旧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没有表现出对我的先斩后奏有丝毫不满，但我仍有些心虚地柔声说道：“柯群只是我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兄长，当年也是我拜托他骗走你的，这些年来一直没和他联系，所以我欠他一份情，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参加他的婚礼而已！”

            　　“快吃吧！饭菜都凉了!”他打断我的话，示意我快些用餐。

            　　35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到了第三天早上，定邦为我挑选了出席宴会的礼服。我穿戴完毕后，发现他也是一副要出门的装扮，上身是深棕色的西装，里面浅蓝色的衬衫匀称地包裹住他浑圆的肚腹，腰系相同色系的皮带，一条米色围巾长长地垂在胸前，恰到好处地遮掩住腹部的高耸，再配上那件黑色的长宽风衣，更显其俊朗帅气，若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他是身怀六甲的人。我盯着今日刻意打扮的爱人，暗暗疑惑他为何不躺在床上休息？

            　　定邦为我整整衣领，轻声说道：“待会儿把车钥匙给我留下，你打车去吧！”

            　　“你要出去？”我抓住他的手，惊奇发问。因为定邦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怀孕的事情，而且现在他的身体越来越笨拙，胎息也不稳，特托博士建议他最好卧床静养，所以他最近几个月都足不出户，但今天却一反常态要出门，实在让我诧异。

            　　“嗯！昨天蓝欣儿通过EMAIL告诉我她今天回国，我呆会儿开车去迎接她，然后陪她共进晚餐！”定邦一面松了松自己的腰带，一面理所当然地回答。

            　　“什么?你要见她？还要开车去？”我顿时暴跳如雷，该死的蓝欣儿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还想纠缠定邦？她回国通知定邦干什么？明明是贼心不改还想打定邦的主意，可是定邦不是一直对她不理不睬，今天怎么还要亲自去接她，他现在大着肚子，怎么开车？简直是胡闹！

            　　“是啊！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欣儿，后来在法国遇见她时又再次拒绝她，伤了她的心，她不但不记恨，还帮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这次她回来，我总要好好地款待她，向她表示谢意吧。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定邦学着三天前我的语气耐心解释，随后又温柔地摸摸肚子，笑着说：“我会在走之前吃一些安胎药，在驾驶座铺上厚垫子，我保证不会让方向盘挤到我的肚子，除了会让我们孩子受到些颠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哼！将高耸的肚子挤在车前座那狭窄的空间会舒服吗？孩子本来这几天就闹得厉害，他却还要出去见那个女人，那女人凭什么让定邦去接她？我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是滋味，不觉间嘟起嘴，负气说道：“我会快去快回，你也别耽搁太久。”

            　　定邦托着腰缓缓坐在床上，面有难色道：“欣儿喜欢吃法国大餐，我会载她去江边那家法国餐厅吃晚饭，她好久没回国了，我可能会再陪她看看夜景，然后才送她回家。你不用着急回家，和柯群好好聚聚吧，毕竟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他提起柯群竟一脸从容，没有丝毫不快，但我却越听越窝火。定邦居然要和那个女人到那么有情调的地方用餐，还要看夜景，真是太过分了！刚才还一口一个“欣儿”，他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他们在法国难道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女人在这里求爱不成，居然还无耻地追到法国？他们太过分了，不能原谅！你们就尽情地再续前缘吧，我才不会早回来，想罢我就狠狠地系紧领带，往门口走去。

            　　我刚走到门口，又听见定邦不紧不慢地说：“小峰，记得手机不要调震动，我没告诉欣儿我怀孕了，也不打算告诉她，所以就算逞强，我还是会陪她喝红酒的，哦，对了，我还要和她跳一支舞，已经拒绝了太多次了，今天想弥补她的遗憾。你也知道我的肚子这几天有些怪怪的，我怕会因为喝酒、跳舞之类的原因早产，到时我会马上打电话给你，你接到电话了就马上来接我，我可不想当着欣儿的面生孩子，更不想把孩子生在外面。”

            　　天啊！他的话让我彻底崩溃了，明明肚子疼却不老实呆在家里，还要逞强陪那女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特托博士说过若他像上次那样动了胎儿，就很难安产了，他真是要把我逼疯了！

            　　36

            　　一想到上次定邦险些早产的事情我就胆颤心惊，下意识地收住脚步，脱下西装随手扔在床上，大声吼道：“云定邦你给我老实呆在家里，哪也不许去，我不允许你怀着我的儿子去见那个女人，我不同意！”

            　　“可是，你待会儿要去赴宴啊，今天是柯群的大喜之日，你不可以迟到的，你快去吧，我先躺一会儿，等肚子不疼了再出发。”定邦细心地提醒我赴宴时间快到了。

            　　“不用你操心，婚宴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守着你，如果你敢离开我半步，我就对你不客气！今天你绝对不能去见她，不，以后也不能见，永远都不能见她！”我霸道的对定邦说道。

            　　他无视我的蛮不讲理，随意地靠在床头，担忧问道：“我取消约会没什么问题，可是今天是柯群的婚礼，你不是想亲自祝福并致歉吗?不去不大好吧，太失礼了！你还是去吧！”

            　　“没什么失礼的，人不到礼到嘛，我待会儿会打电话致歉，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好休息。”随后我就拨通了柯群的电话向他道歉。

            　　定邦一面为我挂起西装，一面喃喃说道：“这是你自己不想去的，我可没干涉你的自由，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不许不高兴。”

            　　看着他眼神中的欣喜和狡黠，我顿时了悟，啊，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的爱人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对我的爱，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猛然想到也许是我忽略了定邦的感情，他对我和柯群见面如此排斥，也是因为太在意我了，毕竟五年前的事情给他的伤害太大了，在情人的眼里果然是揉不得半粒沙子的。

            　　我温柔搂过狡猾的爱人，宠溺问道：“还去见那个女人吗？”

            　　定邦笑着摇头，我抚上他的腹部担忧问道：“今天孩子闹得厉害吗？肚子真的疼的反常吗？”

            　　他伏在我肩头，喃喃细语：“一听说你要去见他就开始疼了，疼得浑身都不舒服，刚才听你说在家陪我就不疼了。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忍受。”

            　　“你啊，都这么多年了还乱吃醋。”我掐他脸颊嗔怪道。

            　　“彼此彼此！刚才不知道谁的脸变得比翻书快，一副要吃掉蓝欣儿的样子。”定邦调侃我道。

            　　“对了，你刚才怎么称呼她“欣儿”啊?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你们怎么在法国相遇的？是不是你们在法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你说啊！”一提起蓝欣儿，我又再次怒火中烧。

            　　“你又来了，当年和你决裂后，我只身一人去法国，在那里我无依无靠，既要为生活奔波，又要忍受思念你的煎熬。尽管是你有负于我，但我仍然无法忘记你，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和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刚到法国的日子，我天天借酒消愁，后来得了胃出血住进医院，当我再睁开眼时，我看到蓝欣儿守在我床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消息的，但在我最痛苦，最无助、最落魄的时候，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直到我重新振作起来。在往后的日子，我的生意越做越好，欣儿在那个时候又再次向我表白，那一瞬间，我真的有想过答应她，和她在一起，毕竟柯群的事情真的让我太痛苦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在我的身边，可我最终还是拒绝了她，因为我知道自己对你的爱已经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我......放不下你啊!之后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了欣儿，她没有轻视、怨恨我，反而鼓励我，让我不要放弃，并帮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我们还结拜为兄妹，互相为对方打气、加油，所以现在她只是我的妹妹，你明白了吗？”定邦陷入了回忆的漩涡，将往事娓娓道来。

            　　“你怎么不早说呢？你回来那么久都没详细提过你在法国发生的事情，就算欣儿是你妹妹，可你现在这个身子，怎么去接她？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我再次发问。

            　　“本来我是想去接机的，但最近真的很不舒服，我不能拿孩子开玩笑，况且我也不想大腹便便地出现在欣儿面前，所以昨天我已经婉言回绝了，今天是有意气你才这样做的。”知道我着急了，定邦据实相告。

            　　一想到当年定邦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心里就万分心疼，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不在他身边，定邦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还在这里猜忌他，实在太过分了，想罢就轻轻拉他入怀，与他深情拥吻。为了让定邦重温热恋时的回忆，我突然想起曾经为他写过的几封情书，心想他一定很喜欢，就兴冲冲地拿了情书跑到床前大声为他朗诵，我卖力表演完毕后，定邦嘴里只蹦出了四个字：“肉麻，无聊！”

            　　“哦，原来你不喜欢啊，那我以后再也不写了。”就在我失望转身之际，又听见定邦笑着说道：“虽然你写得很肉麻，但你读得很动听，我们的孩子似乎很喜欢，你多读几次给他听，就当胎教吧！”

            　　我惊喜地抬头发现定邦一脸的幸福，那分明是乐在其中的表情嘛，暗自嗔怪道：“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自己喜欢听还说是孩子喜欢听，真是不老实！”转念一想，这又何妨呢？只要他能感受到我的爱就好了，然后我又开始神采飞扬地举起情书继续反复吟诵。

            　　37

            　　幸福的时光永远都是短暂的，该面对的事情依旧避无可避。我发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即使按时服药也会有头晕、心悸及流鼻血等症状，与此同时，定邦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日益下垂的肚子让他寝食难安，胎动也越来越频繁，每次他都疼得满头大汗，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腿部更是浮肿得厉害。我知道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所以我尽量隐藏自己的病情，独自承受着随时离开人世的恐惧。

            　　定邦怀孕八个多月时受了风寒，为了顾及腹中的孩子，他执意不肯服药，我用尽所有气力才让他降温。守在他床前我拨通了特托博士的电话，请求他尽快赶往我家陪定邦待产，他表示定邦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会尽快赶到我家。

            　　和特托博士通了电话后，我安心的进入了梦乡，可是这一觉我睡得好长，好长，任我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我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意识也很清晰，但就是醒不过来。

            　　我能听到定邦扑在我身上大声哭喊，一遍遍凄厉呼唤：“小峰，快起来！看看我啊！不要再睡了，快醒过来！昨天你还跟我有说有笑的，今天怎么就赖在床上睡懒觉了呢？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快起来啊！”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急切，那样的悲凉，那样的无奈。

            　　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一滴滴地落在我的脸上,耳上。我清楚那是他的泪，因为突来的打击奔涌而出的泪水。他不相信我会以这种方式永远离开他；他不接受我很可能一睡不起的事实；他不甘心于我相知相爱的岁月如此短暂，他在惶恐；他在不甘；他在抗议。

            　　忽然我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我知道一定是刚才他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这家伙难倒没有一点怀孕的自知么？风寒还没好就这样又急又恼的，实在让人操心！他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让我怎能安心离开？我该怎么办?想动不能动，想说无法说，唯有在心中暗暗着急......

            　　就在我茫然无助时，竟然听到了特托博士的声音，虽然不曾与他真正见面，但由于经常联系，所以我对他的声音异常熟悉。看来特托博士已经来到我们家了，可惜我没有办法醒来迎接这位一直为我和定邦操劳的恩人。

            　　“云先生，请注意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人造子宫在您体内已有出血的先兆，若您再不静养恐怕情形会比辛先生危险。辛先生现在只是昏迷，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您不要过于激动，请赶快躺下来让我为您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特托博士劝慰着定邦。

            　　“不！我没事，只是孩子踢了几下，博士，您快救救小峰吧，我求求您了！”定邦不顾自己的腹痛，急切恳求着博士，希望快些将我唤醒。

            　　随后我就感觉到有医疗器械在我身上不停的转动，还被注射了一些药剂。许久以后听到特托博士和定邦说，“我很抱歉，现在我无法控制辛先生病情的恶化，先期的试用药在他体内受到了排斥，致使内脏器官衰竭，中枢神经受阻，导致昏迷。他的病十分罕见，我必须再做进一步的研究！”

            　　“怎么会这样？情况很严重吗？是不是用胎儿的骨髓和脐血就可以救他？您快些帮我催生，我现在就要把孩子生下来！快啊！”定邦疯了似的催促博士为他催生，显然，他此刻已毫无理智。

            　　“ 
            不行！胎儿必须要在母体内孕育至少九个月，否则各项指标都不会符合标准，到时手术的成功率也会下跌，何况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生产！身为医生，我绝不会拿生命当儿戏！”特托博士严词拒绝了定邦的要求，冷静地为定邦解释着此刻生产的利害关系，成功阻止了他的疯狂行为。

            　　“他什么时候会醒？”定邦失望地再次发问。

            　　“若病情无变，一周后就能醒来，否则......也许他的意识是清晰的，很可能会听到外界的声音，您可以和他多说说话，刺激他的感官！”

            　　“我知道了！您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定已经很累了，请到客房休息吧!我想单独和小峰呆一会。”定邦一改方才的激动，语气轻柔而礼貌，萧瑟而绝望，让人听着心疼。

            　　38

            　　特托博士离开后，定邦翻身上床躺在我身旁，将我搂在怀里，哭着说道：“小峰，博士说你虽然在昏迷，可意识是清晰的，可以听到我说的话。我现在求你不要扔下我，不要这样一睡不醒，好不好？从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我都是不快乐的人。你的眼神那样哀伤忧郁，你的背影那样寂寞孤独，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你格格不入。就是这样的你，让我忍不住想靠近你，了解你，直到后来的爱上你。小峰，睁开眼睛啊，我们不是说好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吗？不是说好不管遭遇多大的困难，都会为我努力的活下去的吗？不是说好和我一起迎接儿子的降生，共享天伦的吗？曾经信誓旦旦的约定，难道只是随风而逝的绵绵情话？我是那么的爱你，甚至放下自尊牺牲自我，我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做到了，可你呢？你的承诺呢？”他声嘶力竭地责问，随即又伏在我身上哀声恳求道：“小峰快醒醒吧！我需要你，我们的孩子也需要你，不要扔下我们，没有你我无法活下去，你快醒来吧！”

            　　定邦的话字字刻在我的心里，心撕裂般的疼。定邦你知道吗？我何尝不想与你朝朝暮暮共结白首？我何尝不想与你共同抚育儿子，共享天伦？我挣扎过，努力过，也争取过，但还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承诺，对不起，定邦，我爱你......

            　　忽然我感到定邦的气息越来越急促，接着听到他痛苦的呻吟，我知道如果不是痛到极致，他是不会呻吟出声的。就在我心急无助的时候，听到了花瓶破碎的声音，定邦大声呼喊道：“快......快......来人！......唔！......快......好痛......”

            　　就在同时，我听到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用力的打开：“天啊！定邦你怎么了？怎么流血了?”林婆惊呼。

            　　“云先生，您没吃我刚才留下的安胎药吗？现在感觉怎么样？快躺平！不要用力按肚子！”博士焦急的询问定邦的情况。

            　　“刚才忘了......肚......肚子......疼得厉害！似乎要被撑破了......好疼！......唔！”定邦痛苦地呻吟着。

            　　“情况不妙！一定是子宫出血了！快把他扶到楼下产检室，否则必定早产！”特托博士一声令下，接着就听见众人手忙脚乱扶定邦下楼的声音。

            　　片刻后卧室里死一般地安静，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心急如焚，万分担忧，子宫出血绝不是一件小事，定邦以前是因为我才咬牙坚持，现在我不在他身边，他还能挺过去吗？上帝啊，让我醒过来吧......不管我怎么祈求上苍，怎么使劲动弹，我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唯有期盼有人上楼告知我定邦的消息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来人急步走到我的床前，拉起我的衣领奋力摇晃，大骂道：“该死的辛峰，你快给我醒来！不要在这里装死了！你快去看看你把我家定邦弄成什么样了？他为了你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放弃大好前程，背弃世俗伦常痴痴守在你身旁；为了帮你治病，他甘愿忍受十月怀胎之苦；为了不让你操劳担心，他忍着所有孕后的不适，日夜照顾你。到底他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要这样折磨他？所有他能做的，该做的，不能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可你呢？你为他做了什么？你去看看定邦啊！看看这个爱着你的男人，因为悲伤过度动了胎气致使子宫出血，到现在都没有脱离危险。为了要挽救这个孩子，博士要缝合定邦的产道；为了不影响孩子的生长，定邦居然要求不打麻药，硬生生让博士在他下体缝了十一针，那个傻瓜明明已经疼的死去活来了，口里叫的仍然是你的名字。就是因为你，定邦要遭受那么多罪，你这个混蛋！畜生！你把以前那个健康快乐的定邦还给我，把完好如初的孙子还给我啊！”

            　　39

            　　我听出这愤怒的声音是定邦的爷爷，老人越骂越激动，越骂越气愤，最后竟强硬地要把我拖下床，可见他的确是又恨又伤心。是啊，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把定邦害成这样的，若一切可以重来，我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定邦的健康平安！就在我暗自神伤，痛苦万分的时候，我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父亲歉然说道：“云伯父，请您冷静，小峰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禁不起您这样地拽，他不是不想醒，是真的醒不过来啊！”

            　　“ 
            哼！拽你儿子几下您就心疼了？那我孙子现在还抱着肚子在床上呻吟，又怎么算？看我孙子腹痛难忍血流不止，我就不心疼吗？就你儿子矜贵，我孙子就不矜贵，所以可以随意折腾，还是你是有血有肉的人，我该是冷血动物？姓辛的，我当年把定邦托付给你，是想让你好好照顾他，不是让你儿子去勾引他，也不是让他像女人一样为你辛家后继香火！”云阔海狠狠地将我扔回床上后，就在大声斥责父亲，此刻，我和父亲在他眼中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云伯伯，您说的不错，的确是我们辛家欠了定邦，是我们对不起他，但他们两个孩子在一起的确是情归所至，我没想到定邦会为了小峰做到这一步，孩子们的事情，父母永远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啊！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阻止不了了。”父亲轻声说道。

            　　“ 
            不要跟我来这一套！我看你不是阻止不了，而是乐在其中吧。若你真想阻止，就不会等定邦怀孕五个月时才让我知道了，让我想阻止也不行了,你就一心想救活你的宝贝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定邦要接受自己身体一天天的改变是什么心情？他的挣扎、恐惧、隐忍，你们了解吗？你们有想到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这做爷爷的亲眼看见自己心爱的孙子大着肚子倒在血泊中的心情？眼睁睁地看着定邦大张双腿让医生缝合产道，我却无法为他分担痛苦，那种着急挫败的感觉几乎把我的心撕碎了，你们又知道吗？明白吗？”云阔海情难自禁，大哭出声。

            　　是啊！一直以来我们只考虑到了定邦产子的凶险，却没有想到当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时，定邦的心情又是怎样的。爷爷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接受这个事实的。

            　　许久后，父亲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云伯父，定邦已经脱离危险了，他呆会就会醒过来了，您下去陪陪他吧，他现在很需要亲人的陪伴。”

            　　“我自然要下去陪他，我警告你，别以为我会像定邦一样好欺负，我不管你儿子是死是活，但如果定邦有个三长两短，你、你儿子、你孙子、都、要、陪、葬！你最好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云阔海放下狠话后愤然离去。

            　　父亲长叹一声将我身体扶正，缓缓坐在床头拉过我的手轻轻贴在他的脸上，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亲近父亲了。手上的湿意越来越强，是父亲的泪吗，？在记忆里，只有在母亲去世时，见过父亲的眼泪，现在父亲为了我，也......唉，我真是不孝，居然让父亲如此痛苦。父亲，定邦，我生命中如此重要却又注定要辜负的两个人......

            　　40

            　　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的声音又缓缓地在耳边响起“小峰，不要再睡了，你不可以和你母亲一样一睡不起。你母亲抛下了我和你，难道你也想抛下定邦和他腹中的孩子吗？定邦是多么需要你，你应该知道的。刚才定邦的情况很危险，他腹中的孩子横冲直撞急迫地想要出世，其实八个多月的孩子要生下来是可以存活的，可未足月的孩子身体各项指标都达不到为你动手术的标准，所以定邦紧紧夹着双腿，抱着肚子控制产程，一直嚷着‘救小峰，不能生’！博士只好缝合他的产道，勉强稳定他的子宫，并在他腹部上敷着固胎泥，下体涂上凝血剂，硬生生阻止了产程。小峰你知道吗？定邦为了你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可不管多么艰难，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所以你也不要放弃，快点醒过来吧......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也曾经这样坐在床前呼唤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却再也没有醒过来，对我来说，那是永生难忘的噩梦。其实我早该随你母亲一起离开了，可是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我肩负着让你平安幸福的责任，所以即使是行尸走肉，我也要活着。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相爱的两人注定要有一个人先离开，那么一定不是我先离开。也许失去爱人并不是最痛苦，最痛苦的是拖着一具空壳生无可恋苟延残喘地活着。这样的痛苦我已经受够了，尝尽了，我不想定邦也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小峰，失去你的母亲，是我这辈子无法圆满的遗憾，你也要留下这样的遗憾给定邦吗？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为了定邦，为了你们的孩子，你要加油啊！”父亲由开始的浅浅低述变成诚恳的请求，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了。

            　　虽然我无法睁开眼，但我知道父亲一定爱怜地望着我，就像小时候，每当我生病睁开眼时，总会看到父亲守在我身边，目光是那么的柔和，慈爱。我静静地感受着父亲的气息，我第一次觉得父亲离我那样的近，其实父亲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是我的任性伤害了父亲，是我执意将父亲从身边推开。

            　　没多久，林婆就上楼催促父亲去休息，父亲叮嘱她好好照顾我后就下楼去看定邦的情况了。林婆端来温水轻轻为我擦拭身体，并为我注射了一只营养针。从小到大，我昏迷、生病的时候，林婆都是这样照顾我的，在我心里，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忙碌后，她坐在床边轻抚我额头宠溺地说道：“少爷你怎么又睡着了？这回不能太贪睡哦，博士说如果你一周内醒不过来，就再也醒不来了。你忍心抛下定邦和你儿子吗？我和你父亲，你也不想再见了吗？你还记得定邦刚来辛家的时候吗？当时我不喜欢他，觉得这孩子城府太深了，所以就处处刁难他，后来看到他是那么地爱着少爷，寂寞的少爷的脸上开始有了丰富的表情，我知道这都是定邦的功劳，我很感激他。也就慢慢接受了他。后来听说他怀了少爷的孩子，我又惊又喜，辛家终于后继有人了。少爷，你想啊，这定邦要不是太爱你，他又怎么甘心忍受这份罪呢？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在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啊，更何况一个大男人呢？哎！这想起来就揪心啊！”

            　　刚说到这里，电话铃响起，林婆接起电话一会后将电话举到我耳边，急切说道：“少爷，定邦情况稳定了，他特意打电话上来跟你报平安呢，你快听听！”

            　　41

            　　定邦那沙哑略带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小峰，是我，你还好吗？我和孩子已经没事了，你不要担心。这孩子真是调皮，昨天闹的实在厉害，我不管，你以后可得好好教训他，不，还是说他两句吓吓他就好了。唉！你们父子俩就会欺负我，等以后我再慢慢和你们算账！......唔！”他浅浅呻吟了片刻又继续说：“小峰，你儿子又在踢我了，还越大越有力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但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我想你了，之前博士在给我急救时，我真的好疼啊，当时如果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那么疼了。小峰，我累了，想睡一会，你待会醒了要叫醒我哦，一定哦！”随后便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这个傻瓜身体情况刚稳定就想着给我电话，他一直知道我无论是清醒或昏迷时，心里记挂的始终是他的安危。希望他可以睡一个安稳觉，如果现实无法给他安全感，那么我希望在梦里他可以获得一丝宁静。定邦，但愿你的梦里没有我，这样你是否可以睡得好一些？

            　　林婆放好电话，哽咽低语：“少爷，定邦这孩子真是固执，之前在产检室他强硬打翻了他爷爷准备的催生药，明明已经疼得快要昏过去了，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也一声不吭。虽然这几个月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我发现每次和你们吃饭，饭后定邦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洗手间，我很奇怪，事后追问他，他才支支唔唔的告诉我，为了不让你担心，他总是勉强自己咽下食物，等到吃完后又忍不住去洗手间吐出来。上次你要参加柯群少爷的婚礼，定邦其实很不舒服，下体见了红，为了不让你担心，他悄悄把底裤丢了，要不是第二天我来看望你们，倒垃圾时发现那条血裤，我也不会知道。定邦刚怀孕时，我来你们这里打扫卫生，在书房里偶然发现定邦立的遗嘱草案，原来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所以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但我说了也只会增加你的负担，更何况定邦也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一直把这些事放在心里忍着不说。少爷，你没有看到现在定邦的样子，真是让人担心、着急啊。你不要再睡了好不好？快醒来啊，你千万不能辜负定邦这份情啊......”

            　　之后几天，父亲和林婆一直轮流守护我，不停和我说话，希望可以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我在心中暗暗牵挂着定邦，疑惑他为什么几天都没来看我，难道是病情又恶化了吗？怎么这几天都没听父亲和林婆提起定邦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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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林婆去为博士准备晚餐了，我一个人在屋里，正暗暗担心定邦的情况，突然，感觉有人走了进来，将我轻轻地搂在怀里，我知道，我的定邦来了。

            　　他将我的手伸进他怀里放在他圆滚的肚子上，一边拉着我的手慢慢抚摸一边轻声说道：“小峰，想我们了吧？儿子也想你啦，本来他在我肚子里又踢又踹的，现在你一摸他，他就老实了。唉，实在是太累了，我竟然睡了四天四夜，可我比你勤快，我还知道醒，你就知道睡！”他将脸贴在我脸颊上接着说：“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醒了，站在我面前，我太开心了，就向你走过来，可是你一转身就走了，我怎么喊你你也不回头，我急得跑了起来，肚子太大跑不快，没几步就摔倒了，你也不回头看看我，一直走，等我好不容易站起来时，你已经不见了！我......我被吓醒了。”定邦越说越激动，我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恐惧。

            　　42

            　　他长叹一声幽幽说道：“刚才我把安胎药倒了，林婆准备的食物我也没动，虽然渴得厉害，但也没喝半口水。醒来后我就下了这个决定，我费尽千辛万苦怀上这个孩子是为了你，你现在却一睡不起，根本没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里，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你既然不想醒，那好，我不逼你，我和孩子陪着你！小峰，你好好摸摸我们的孩子吧，也许他的生命就只剩下两天了，我只会再等你两天，两天后若你还是不醒，那我就和孩子一起去找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一人潇洒地离开，上天入地，永相随！我们的孩子真可怜，他还未经历红尘情爱，还未尝遍人间五味，就要再受轮回之苦。这有什么办法呢，你都不想要他了，那我还辛苦生下他干什么？小峰，我真的太累了，不想再撑下去，如果您忍心我们一尸两命，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亲自为我们一家三口殓葬，你就不要醒！你记住，既然我无法留住你，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定邦声音沙哑，言辞冷酷，字字句句都宣泄着他的不满和委屈，指责逼迫的语调显示着他心意已决不容置疑。

            　　我知道定邦是说到做到的，他已经做好了与我共赴黄泉的准备了，可是，怎么可以呢？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们走了，父亲和爷爷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虽然不甘，无奈，纵然眷恋这情爱人间心有不舍，但对我来说死亡是随时而至的必然，算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即便深知留下定邦孤独存于人间何其残忍，让他独自抚养幼子，赡养老人的行为何其过分，但我仍希望他能坚强地活着，在我的意念中一直固执地认为死亡是最悲凉无助的抉择，惟有活着才会有阳光和希望，我患病体弱就此离世是迫于无奈，但他如此主动放弃生命置自己于死地则不可原谅！

            　　定邦执意躺在我的身边，任谁来劝也不离开我半步，博士劝他马上进食服药，接受检查，他沉默不语；父亲劝他休息，他置若罔闻；爷爷老泪纵横劝他回心转意，他只是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他拒绝所有人的关心和劝慰，以绝食的方式向我无声地抗议，与此同时，他还恳求大家不要打扰和我的独处。

            　　定邦一直拉着我的手覆在他高耸的肚腹上久久不放，我隔着他腹上薄薄的皮肤，清楚感知到胎儿越来越不安的躁动。他身上的虚汗也越出越多，他微微侧身调整姿势后，一面呻吟一面嗔怪道：“小峰！我们的儿子又在闹了，他一定是饿了，可这都是你的错”从特托博士和我父亲的交谈中我知道定邦因为经历大悲大通，情绪受到波动，精神受到刺激，意识并不清明。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往日的理智。可怜的定邦因为我的缘故已经变的行动反常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可见他何其恐惧就此与我天人永隔，可见他何其担忧就此永远失去我！我的定邦就是这样一个执迷愚钝的人。

            　　随即，他又按住我的手用力按揉肚腹，柔声安抚道：“儿子不要闹！你要乖乖地哦，你爹地不理我们了，唔！你要踢就再用力些，最好把你爹地叫醒。”我听了又急又气，暗暗责怪这该死的云定邦，他到底在干什么啊？这分明是那生命当儿戏，孩子动得那么厉害还不肯吃药进食，是想气死我吗？

            　　不久，我感觉定邦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伏在我耳边沙哑说道：“小峰，我胸口疼，乳尖又痛又痒，双乳涨得发麻，肚子也坠着不舒服。你要再不醒，估计我又要流血了。你既然都不关心我和孩子，就让他流到够吧！”之后，我就感觉他在我怀里辗转呻吟，我知道他一定是很不舒服。我心里很是着急，想用力移动身体，想用力睁开眼睛，想用力发出声音，可一切都还是徒劳的。渐渐地，我开始觉得自己的下身有点湿黏黏的感觉，鼻子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定邦流血了！！！天啊，有谁可以帮帮我们啊，我该怎么办啊！我从没有象这一刻如此憎恨天意弄人，抱怨命运无情！我与定邦如同玩偶一般让苍天捉弄，我上辈子是经历了怎样的罪孽这一世才受到如此的惩罚？我二十几年来缠绵病榻，如今要醒不醒半死不活，定邦逆天受孕受此怀胎之苦，难道我们彼此依恋，相知相惜是错吗？难道我们为了要相依相伴做最惨烈的挣扎是罪吗？上苍啊！若我们注定要为这份不容于世的情感承担责任，请让所有的罪孽都加注在我身上吧！不要再惩罚定邦和他腹中的孩子了，他此生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遇见我并爱上我啊！

            　　43

            　　过了一会，定邦又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肚腹上反复游走，喃喃自语道：“小峰，我们的儿子不动了，他不踢我了，你猜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累了，倦了，不想再挣扎了？或是他生我们的气，不要我们了？他一定是恨我怀他却不生他，恨你爱他却不养他。小峰，你快点摸摸他，和他告别吧，他在我的体内已经孕育了八个多月了，即将要来到这个世界，现在我们要亲手杀死他，真是太可怜了，太可怜了......”听着他平静无畏的喃喃细语，我的心如同撕裂般揪疼，我的定邦真的意识不清楚了，躺在他的血泊中的我又怎能坦然呢？等他血液流光时我浑身的血液也会就此凝结的，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从掌上感觉到和先前截然相反的平静让我阵阵恐慌，我现在只能隐约感觉到微弱的胎动，难道我们真的要失去这个期待已久的宝贝吗？听见定邦长叹一声，冷冷说道：“小峰，已经两天了，看来你真的是不打算醒了，既然我们的孩子已经离开了，那我也该遵守承诺随你而去。等我！”不！不!他要做什么？天啊，我该怎么办？快来人啊，就在我惶恐不安、极度无助的时候，我感觉到定邦拉开了我的丝被，扶正我的身体，翻身骑在我的身上，解开我们彼此的衣服，双手支撑起上身，他浑圆的肚子落在我的肚子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肚皮，我仿佛听到他腹中骨肉凄凉地悲鸣，我浑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我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不，定邦不要这样，这样你会亲手杀死我们的孩子的，不要对自己，对孩子那么残忍，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全身的血液在一刻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我感觉定邦在我唇边印上了深深一吻，一滴滴灼热的液体划过我的唇边，他，哭了！！！“小峰，你真顽皮，都说了不可以睡太久的，你怎么还不醒过来，我和儿子好寂寞，好想你啊，你不要我们父子俩了，是吗？没关系，你不醒来，我们就去找你好了，你要记住，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这该死的云定邦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疯了吗？他把腹中的孩子当成什么？虽然这个孩子的存在是他创造的奇迹，是为了帮我治病才孕育的意外，但那是我们爱的结晶，是宝贵的生命啊！我亲眼见证他的存在，看着他一天天成长，隔着定邦的肚皮曾无数次抚慰他的躁动，看着因为他肆无忌惮地伸展腰肢让定邦腹痛难忍寝食难安；我曾抱怨过他的顽皮好动，眼见定邦多次动胎气，他却化险为夷，我曾夸奖过他的坚强勇敢，可是这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要永远离开我们了吗？定邦，醒醒吧，不要冲动！不要造成永远不可挽回的遗憾！你腹中怀的是倾注了我们所有温情和关爱的宝宝啊！是我们一直欣喜期待他诞生的孩子啊！这八个多月来你为这个孩子所承受的怀胎折磨不是假的，你为了不影响孩子的成长宁肯高烧昏迷也拒不服药的表现不是假的，你明明腹痛难忍宁愿掰断门扶栏也不愿弄伤胎儿的行为更不是假的！你每次一边狠狠嗔怪孩子长的太大，胀的肚子发疼，一面又温柔抚摩肚腹的欣慰神情分明显示着你对这孩子满满的疼爱啊！你每天坚持皱眉服下安胎苦药，并坚持扶腰托腹慢走半小时的做法都在昭示着对腹中孩子的在意啊！明明如此重视他，如此关爱他，如此不能失去他的人此刻怎能忍心主动扼杀他的生命，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呢？云定邦你到底置我于何地？置孩子于何地？置你自己于何地？爱你如我，又怎会不清楚即便你此刻意识混乱行为疯狂，但说出这样的话，作出这样残忍的决定时心也在滴血吧！是不是惟有心头血才能让你清醒呢？如果是那样，我甘愿为你将心头血流干......

            　　44

            　　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定邦的呼吸也越来越沈，我和他的距离在逐渐变近，可我的心越来越冷。定邦一面喘息一面凄绝地说道：“小峰，我好痛啊，好难受啊，你都不愿意醒来看我一眼吗？你真残忍，我绝不会原谅你的，我恨你！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可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要解脱了！”我感觉到了定邦话里的决绝，我知道他抱了必死的决心，是彻底要杀死自己和孩子，不！不要！不要恨我，不要理我，不要不爱我！忽然我的身体涌出了一股力量，让我猛地睁开了双眼，将定邦推倒在一旁。

            　　定邦倒在床上喘息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托着上下起伏的肚腹挣扎地爬到我的身边，望了我片刻才梗咽笑道：“小峰，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我的小峰不会那么狠心的……唔……好疼啊……”随即他又抱着肚子重重倒回床上，开始大声呻吟。

            　　我费力转身，被眼前看到的一切吓坏了，只见定邦面如死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人仿佛苍老了许多。他裸露出来的肚子已经发青，下身流着鲜血，床单早已染红了一大片。不容我多想，我赶紧大声呼救，可只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急中生智，将床头柜上的花瓶打到地上，花瓶打碎的声音终于惊动了一直守在门外的家人。原来定邦交代过他们，只要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来，大家都知道定邦的脾气，只好在门外焦急的等待。

            　　大家冲进来看见我和定邦的情况顿时乱成一团，特托博士为定邦检查完身体后大声斥责：“云先生，你怎么没服用我给你的药呢？你说要刺激辛先生绝食抗议我不反对，但必须事先要吃保胎药啊！下体见红为什么不叫我？这与你刚开始和我商量的完全不符，你不要命了吗？这简直是胡闹！”

            　　“只有这样才能叫醒小峰！他若长睡不醒我也不想活了！”定邦喘息着回答。大家都以为定邦会按照之前说好的在我面前演戏，没想到他却假戏真做了。

            　　“小峰！小峰！……”定邦伸出手与我紧紧相握，痴痴地望着我，我躺在他身边，无声地帮他拭泪，又轻轻的把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担忧地望着博士询问定邦的情况。

            　　“幸亏我提前为他注射了固胎剂，否则情况万分凶险。胎儿受到了一些挤压，但并无大碍。云先生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必须在肚子上缠上安胎带以防止子宫移位，必须要卧床修养半个月方可走动，切忌情绪激动！”特托博士在定邦输完液后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回房休息。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家里每个人都已经心力交瘁，见我和定邦都稳定下来，都回房休息了。我摸着他被安胎带包裹的越发突兀的肚腹，轻声责备道：“傻瓜！以后再这样胡闹，我决不饶你！万一你和孩子有什么不测，我醒来又有什么用！”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肚子向我身边靠了靠，将头枕在我肩上，笑着说：“小峰你不要生气，我和孩子现在都好好的，他又开始在里面练拳了，他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虚弱，不要担心！”

            　　“你知道吗？你刚才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存心要把我逼疯啊！”一想到刚才触目惊心的一幕，我就心惊胆颤。

            　　“我也不确定你是否能听到我说的话，我就是想说些刺激你的话让你着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只要能唤醒你，哪怕是血流成河也是值得的！”我知道他为了我，可以牺牲一切。

            　　“肚子还疼吗？”他微笑地摇头。

            　　“我又饿了。”

            　　“不是刚刚吃了莲子粥吗？没吃饱？”我暗暗吃惊，定邦刚才分明喝了三碗粥。

            　　“没办法，你儿子要吃啊，他又踢我了！或许真的饿他太久了！”定邦无奈地说着。

            　　“哦，那我去给你准备。”我因为他难得的好胃口感到欣喜，想起来帮他拿食物，可昏迷太久了，双腿酸麻无力，动作异常僵硬！

            　　“不要走，床头有牛奶和点心，我吃那个就好。”定邦急切拉住我的手，仿佛害怕我会突然消失。

            　　45

            　　我含笑点头，伸手端过餐盘，轻轻托起他的头靠在长枕上喂他牛奶和糕点。定邦吃饱喝足后扶着他躺平，用舌尖舔净他嘴角残存的奶渍，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他微微愣神后就满脸绯红地望着我，我动容地将他拥在怀里，一遍遍重复着：“定邦，我爱你！我爱你！……”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为他努力活下去。

            　　接下来的生活我是陪着定邦一起在床上度过，从昏迷后再次醒来，我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虽然他要裹着安胎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有我的陪伴，定邦的身体逐渐好转，气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这段时间特托博士整日忙于研究我手术所需的药，经过云阔海为他介绍的几位中医的医学理论与他西医知识的相结合，特托博士认为我的手术有50%的成功率。尽管这位美国医学权威对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十分不满，但我和定邦却是欣喜不已。本以为必死之人能有了50%的生还希望，还奢求什么呢？我再次燃起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之火，并对生活越来越依恋。

            　　最近一段时间，定邦的胃口好得惊人，虽然仍有怀孕的不适，但他的饭量大得惊人，甚至一日多餐。特托博士解释这是由于胎儿快满九个月在不断吸收营养的缘故，不需要节食，适当保持运动就好。饭量的增加，定邦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一起迅速增大，以前特大号的宽松服现在崩得紧紧的，像寻常妇人怀了双胞胎一样。他现在几乎不能下蹲，坐着也要斜坐，每次走动都要一手扶腰，一手托腹，去一次洗手间都会大汗淋漓。

            　　为了利于生产，定邦每天坚持散步半小时，由于我的病情反复，双脚无力，所以在手术前需要坐轮椅。陪定邦散步的任务就光荣地落在了父亲和爷爷的身上。定邦扶着腰缓慢地向前挪，爷爷小心谨慎地护着他的腰，爸爸紧张地护着他惊人的肚子，一圈走下来，定邦汗流浃背，两个老人气喘吁吁，一点不比定邦轻松。

            　　一次定邦不小心将茶杯打翻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捡杯子，林婆看见了大喊一声冲过来叫他不要动，快速地拿着抹布把地擦干，再慢慢将定邦扶回沙发上，连声问他刚才弯腰有没有动了胎气，肚子痛不痛，弄得定邦不知所措啼笑皆非。

            　　自从上次昏迷后，父亲、爷爷、林婆及辛家的所有佣人就都搬到我家里了，定邦成为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父亲和爷爷似乎时时都关注定邦的一举一动，只要定邦稍稍有呕吐的前兆，爷爷连忙拿着酸梅让他含在嘴里；只要定邦的眼睛一望向卫生间，父亲便麻利地起身扶他上厕所；只要定邦一抚摸肚子脸色不对，他们就会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开始阵痛了吗？是要生了吗？”还没等定邦回答，父亲和爷爷就按着他躺下，林婆就快速跑去叫特托医生，当定邦挣扎着起来大喊着是因为吃多了肚子撑得难受时，他们又会是一副失望的表情。

            　　为了不让衣服勒到他可爱的曾孙子，爷爷特意为定邦订制了几套超大码的宽松服，在肚子的地方还添了一层棉布，可怜的定邦为了让老人安心，三伏天还要穿加了棉的宽松服保护肚子。林婆特意熬了一锅乌鸡红枣汤逼定邦喝下，定邦一边边解释：“我不是女人！”林婆却大声重申无论是否是女人，只要生孩子都要喝，定邦咽下那碗汤时，表情比哭还难看。

            　　46

            　　父亲坚持每天都为定邦洗澡，他要定邦躺在浴缸里不要动，唯恐他动了胎气；爷爷就会拄着拐杖守在旁边，他执意认为在洗澡是最容易生产，他可不允许自己宝贝的曾孙子出生在浴缸里，于是洗澡成了每天定邦最痛苦的事。

            　　一天，定邦洗浴完毕换上睡衣后被父亲送回了房间，临走时父亲若有所思地望了望我们，仿佛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后，才支支吾吾说道：“咳……你们爷爷让我告诫你们，近日定邦就要临产了，你们要适可而止，小心……伤到孩子，再说了，当着孩子的面做……那件事也有失身份，你们都克制一下，等孩子出生了你们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和定邦面红耳赤，满两黑线，看着父亲很不好意思地走出去，我疑惑地问：“他们怎么知道的？是你说的？”

            　　定邦瞪我一眼，拉开衣襟嗔怪道：“看你昨天干的好事，是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的，你还敢问我？”

            　　我看他胸前、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顿时了悟，定邦的身体日渐笨拙，欲望也愈加强烈，以往碍于他的身体和我的病，我都是用手帮他发泄的。昨夜情难自禁，定邦又禁欲很久，不知不觉就做了起来，但为了顾及他腹中的孩子，我们也仅做了两次而已，想不到还是被父亲当面说出来，真是丢人。

            　　“父亲说当着孩子的面做那件事很不利胎教。”定邦想起刚才父亲的话还是觉得很尴尬。

            　　“不要紧的，我们这是情之所至，再说我们不做哪来的孩子啊？”我理所当然的解释。

            　　“不害臊！让父亲听到又要教训你了。”定邦戳戳我额头，轻声责备。

            　　我笑着攀上他的肚子，用手量了量，惊奇地说：“定邦，孩子又长大了不少，肚子比上次又粗了半寸。”

            　　定邦往床头靠了靠，向前挺了挺肚子，哀怨地说：“是啊！这小子什么都想吃，弄得我现在胖得跟猪一样，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啊？以前我的腰才刚两尺呢！”

            　　“谁说你难看了，我的定邦最帅了，迷死我了！”我甜言蜜语地讨他欢心。

            　　“最近感觉怎么样？病情有复发的迹象吗？博士昨天说发现了一例与你相似的病例，他在抓紧研究，你不要着急。”他拉住我的手，轻声安慰，事实上他比我还急。

            　　不想让他在这个问题上打转，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肚子，担忧问道：“肚子那么大，生的时候会很辛苦吧？博士有把握让你安产吗？”

            　　“博士已经请了他最得力的助手peter来为我接生，他说虽然胎儿过大，但只要我积极配合他的口令，肯定可以顺产。”我知道定邦是为了让我放心，刻意说得那么云淡风轻的。

            　　我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温柔说道：“定邦，我们来生作对真正的夫妻吧！”

            　　“不是约好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吗？”定邦闭着眼，不答反问。

            　　“我是说下辈子我们作男女夫妻，我当女人，为你生孩子，好吗？”我认真问道。

            　　“好！那你要帮我生10个孩子。”定邦煞有介事地点头应允。

            　　“什么？10个？那我岂不是要生10年，年年都要挺着大肚子？”我难以置信地大喊着，实在无法想象那种日子要怎么过。

            　　“还没开始生就那么为难，根本就没诚意，还说要当女人，谁信啊！”定邦略显不快地轻声奚落。

            　　“好！你说10个就10个，到时候你要是敢背着我出去寻花问柳，我就领着大的怀着小的去找你拼命，看你还敢不敢胡来！”我严厉警告，仿佛真有那么一回事。

            　　“无论今生还是来世，有你一个就足够了，别的人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定邦爱怜地抚摸我的脸颊，认真保证。

            　　我心满意足地抱住他，再次与他深情拥吻，许久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分开，若不是因为之前父亲的警告，我相信我们又会情不自禁重复昨晚的事，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总会做很多爱做的事，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定邦可以一直在我身边，我就再无遗憾了！

            　　47

            　　全家人期许已久的时刻终于在中秋节那天到来。那天，大家围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一边用晚餐，一边赏中秋。这是多年以来全家难得的重逢，林婆做了一大桌的佳肴，一个圆盘大的月饼摆在桌中间。特托博士及他的助手peter也和我们一起过节，大家在一起举杯畅饮异常地开心。酒足饭饱以后，peter提议大家做一个游戏，每个人都说一个秘密，谁讲的最轰动，谁就可以要求在场所有的人做一件事。

            　　特托博士说他曾将研究用的尿当啤酒喝下去，到现在见到啤酒都会想吐，大家轰然大笑；父亲说他曾经将我的外婆当成母亲抱着转了一圈才发觉认错人了，尴尬地跑开，大家都想笑不敢笑地憋着肚子疼，轮到定邦了，他笑着望了望大家，沉吟片刻才轻声说道：“吃饭前我就开始阵痛了，我想我快生了。”

            　　大家听到后目瞪口呆，迟疑了片刻才慌忙站起，顿时乱成了一片。林婆撞翻了椅子，博士突然站起来，没站稳扑到了桌子上，父亲一激动把筷子砸到了爷爷的脸上，温馨祥和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定邦一直不动声色地捂着肚子，我坐在他的身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我扶正他的身体，正色问道：“阵痛厉害吗？怎么不早说？”

            　　他努力调整呼吸，咬牙说道：“难得大家在一起过节，我不想破坏兴致，本以为忍忍就会好，没想到越来越疼！”定邦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为大家着想。

            　　我顿时六神无主地问他：“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做？”

            　　他无奈轻叹，喘息片刻后对着乱成一团的大家沉着发令：“大家不要乱，保持冷静！林婆快去烧开水，博士去布置产房，爸爸和peter扶我进产房，爷爷推小峰陪我进去！快！……唔！”定邦极力稳住已经开始打晃的身体，冷静布置大家的分工。

            　　大家开始分工行事，定邦被扶着躺在了上个月就准备好的产床上,博士为他褪去了衣衫，按压他的腹部沈声问道：“阵痛大概有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了！”定邦大张着双腿，极力放松身体。

            　　“宫缩得厉害吗？”博士再次发问，定邦虚弱地摇头。

            　　“产程才刚刚开始，你必须要做好准备，先不要浪费体力，我命令你用力了，你再往下挤，否则你无法坚持到最后的。”博士检查完后严肃告诫。

            　　“嗯!”定邦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双手紧紧压揉腹部，我坐在轮椅上暗暗着急，唯有伏在他的身前帮他捶打后腰，希望可以让他减缓疼痛。他忍痛对我虚弱一笑，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安抚道：“今天孩子闹得反常，也许是高兴很快就可以见到我们了吧！”我明显感到他的肚子涨的鼓鼓的，硬得反常，绝不像平常那么柔软，他轻轻地在他腹上按揉，希望可以有力他生产。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苍白，抓住床单越发用力，一直压抑的呻吟也从他的喉间溢出。“宫缩比之前紧密吗？”博士一边帮他检查胎位，一边快速提出。

            　　“是，快了很多……”定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完，博士分开他的双腿，在他的后穴涂了层黄色液体，大声问道：“你后穴产道上次已经缝合了，现在要拆线重开，拆线要比缝合痛许多倍，是否进行半身麻醉？”

            　　“对……对孩子，有……影……响吗？”定邦身体向后倾，拱起双腿，疼痛间仍不忘记孩子的安危，只要他一息尚存，就决不会让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48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对孩子必定会有影响，但应该不会太严重。”博士从专业角度为定邦解释。“不！不麻醉！”定邦紧紧护着肚子挣扎着要起来。“麻醉!”我和爷爷无视定邦的怒视，回答得异口同声。在我们心里孩子固然重要，但定邦的安危也很重要，一想到他忍痛让博士拆线，我就阵阵心疼，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定邦受这个罪，在这一点上，我和爷爷观点是一致的。

            　　博士点头应允，便开始准备麻醉针，定邦却撑着栏杆坐了起来，挡住下腹不让用针，他急切抓住我的手，喘息恳求道：“小峰，不要……不要！孩子不可受到丝毫影响，求求你！我没事的！我能挺得住！”他眼含热泪，情绪激动地望着我，那高耸的肚腹此刻起伏得很厉害，我清楚定邦的脾气，若现在强行注射，他一定不会配合，势必伤到自己！

            　　他这样强硬的态度不是为了我，又是为了谁呢？我犹豫了片刻对博士无奈地摇头，博士再次善意提醒：“不注射麻醉针会痛彻心肺的，真的可以吗？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不麻醉！我死也不麻醉！”定邦果断地再次拒绝，他望着爷爷无声地恳求，看见他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爷爷长叹一声点头默许。

            　　博士命令父亲和peter分别抓住定邦的腿，我和爷爷分别抱住他的头和上身，开始为他拆线。当博士拿着又长又细的拆线刀对准他的产道时，我全身都在颤抖了，那会是怎样的疼痛啊？定邦从拆线开始，双手就紧紧抓着床上的护栏，身体向后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等到拆完线，他的下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护栏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了。

            　　看着定邦缓缓溢出混合羊水鲜血的下身，我泪如泉涌，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陪在他的身边。扶起他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身体，哽咽问道：“定邦，你没事吧？你疼就大声喊出来，不要忍着啊！”

            　　他虚弱地睁开双眼，断断续续地说：“小峰，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就算现在他已经伤痕累累了，还想着安慰我，这就是我的定邦。我含泪轻轻地抱住他的身体，希望可以给他信心和力量。

            　　“唔！……啊！……”定邦猛地拱起身体，捂着肚子辗转呻吟，似乎胎儿已经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急切要出来了。“放松！不要用力！产道刚开四指，时间还没到，不要着急，深呼吸！”定邦遵照博士的口令吞吐呼吸，咬着牙忍受漫长的煎熬。

            　　我不停地帮他揉着肚子，双手已经麻木了也不愿停止，因为定邦此刻一定比我痛上千百倍。产道打开到六指时，博士为定邦注射了催产针后，定邦就沉沉昏睡过去了。直到催产针开始生效，定邦被越来越猛烈地腹痛惊醒，禁不住开始大声呻吟，我拉住他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急切安慰道：“定邦，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出来了。”

            　　定邦无声望着我，费力地点了点头，随即配合博士的口令开始用力推挤，反复几个回合，他已累得瘫在了床上，浑身像水洗一般，他无助地望向博士，神情哀伤而无奈，博士用手测了测胎位，摇头叹道：“胎儿下的太慢了，这样不行，必须马上压腹！”

            　　49

            　　“压腹？不压不行吗？”我失去理智地大吼。“若想平安生产就必须要抓紧时间，难道你想看到一尸两命的惨状吗？”博士严厉痛斥我的不理智行为。他命令我和父亲按住定邦的身体，让他助手peter为定邦压胎。peter先用手比了比胎儿的位置，将定邦身体扶正后，自上而下地开始用力按压胎儿，试图通过外力将胎儿逼进产道。猛然施加在肚腹上的外力让定邦如遭点击，大吼一声就痛昏过去了。我搂着她昏迷中仍不断颤栗的身体，意志完全崩溃，方才那一击猛力按压仿佛不是压在他的身上，而是刺在我的心口上。

            　　“不行！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配合生产，快弄醒他，不要浪费时间！”博士感到胎儿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忙急声下令。peter在定邦的鼻下抹了药剂，定邦悠悠转醒，博士严肃地对他说：“云先生，你腹中的孩子必须要在三小时内生出，否则孩子可能会窒息而亡，你必须要坚强，呆会儿peter为你压腹时，你要用力推挤，不然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定邦听后微弱地点了点头。

            　　开始了第二轮的压腹，定邦浑身抽动，大张着嘴又要狠狠咬在唇上，我连忙把手伸入他的口中，他的利齿深深陷入我的手掌里，转眼间就血肉模糊了。我知道如果定邦不是痛得天昏地暗，他是绝对不会伤我分毫的，但如果这样可以为他分担疼痛，我甘愿被他咬破每寸肌肤。

            　　定邦凭着惊人的毅力挺过两次压胎都没有昏过去，终于成功将胎儿推进产道。此刻定邦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了，根本无法将胎儿娩出体外，博士让他服下几片参片后就提议让他走下产床跪着生产。

            　　我们都没有听过有这样的生产方式，但现在我们只能相信博士。我将被他咬得血流不止的手从他嘴里抽出来，为他拭去额上的汗，心疼地问道：“定邦你能走下来吗？我们还是选择剖腹吧？”虽然我知道一旦剖腹就会减弱孩子身体的各项指标系数，会降低我手术的成功率，但是我宁愿死，也不想让定邦再受一丝一毫的痛苦了。

            　　定邦深情地望着我，固执地摇了摇头，闭幕凝神片刻就要扶着腰挣扎着下来。我们连忙扶住他的身体，将他掺下产床，此刻定邦的肚子已经成梨形，上腹部已经平下去，下腹部却高耸得吓人。

            　　定邦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颤抖着走了几步便瘫倒在地上，博士让他的双手抓住墙上的栏杆，双腿叉开侧跪在两个铺了棉垫的药箱上，再取过一块条形的棉布缠住他的肚腹……一声令下后就收紧布条从定邦的胸部开始猛烈地往下拽，促使胎儿尽快下移，直至排出体外。我抱着定邦的头，让他在我的怀里休息片刻后，他又示意博士可以继续。我看见peter拉住布条越收越紧，逐渐下移，定邦本来就梨形的肚子越发突兀，血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定邦双眼圆瞪，脖子上扬，脸憋得通红，身体前倾，用尽所有的力气向下推挤，在他胯间隐约产出胎头时，他大吼了一声：“小峰！”就昏了过去。博士托着胎头，微微侧转胎儿的头，缓缓将这个折磨了定邦九个多月的孩子拽出来。看着周围一张张惊喜的脸，我突然觉得头很晕，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是那么的悠长，他是在向世人宣告他已来到了人间吗？

            　　50

            　　意识一直在混混沌沌中，仿佛沉睡了许久许久，在朦胧中忽然听到有人的声音，“宝贝，你先躺在爹地身上休息一下，爸爸出去接个电话，不要乱动哦！”之后就感觉到一个肉乎乎、软趴趴的人趴在我的怀里，但并不是很重，应该还是一个小孩。也许是因为没有睁开眼睛的缘故，我的触觉异常地敏感。我感觉到这孩子扯开了我的衣衫，用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胸部，接着一个湿湿，软软的应该是孩子的嘴唇，含住我的乳头。一开始孩子还只是含着，后来还吸了起来，孩子好像对半滴乳汁都吮不出来的事实很不甘心，吸得越来越有劲，最后索性啃咬起来。口水弄得我身上湿湿的，乳头也被咬得痒痒的，我苦笑不得地暗暗嗔怪这是谁家的小坏蛋，怎么这么能折腾人啊？他就是在我身上吸一辈子也挤不出半滴奶啊！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婴儿，红彤彤的小脸蛋，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娇嫩的嘴唇，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可爱极了，我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眼熟，真像定邦，我看着正睁大眼睛好奇盯着我的孩子，啊！这是应该我和定邦的孩子吧，他简直就是定邦的翻版啊！我紧紧地抱着孩子欣喜地落泪，感谢上苍让我可以亲眼看见他，他都长那么大了呀！小家伙似乎对我的举动感到有些吃惊，但不哭也不闹，他用小手抓了抓我的手，又继续埋头伏在我的胸前吮吸起来，我只好无奈地放松身体任儿子随意啃咬，只要儿子高兴我怎样都可以！

            　　抬起头，看见定邦正站在门口望着我无声地流泪，我就静静和他深情对望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心里再次感谢上苍让我重新回到定邦的身边，许久之后，他急步走到我的床前，将我和孩子搂在怀里，久久不放。

            　　后来我才知道，定邦生产那天我昏厥后，博士就马上为我做了手术。虽然手术是很成功，但需要一年的时间适应变异，而我也整整在床上昏睡了一年。我活了下来但并没有痊愈，未来的岁月我仍要缠绵病榻，每天服药，但对于我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只要可以一直陪在定邦和儿子的身边，让我忍受什么样的病痛我都甘之如饴。特托博士已将攻克我的病作为他毕生的奋斗目标，他发誓在有生之年研制出令我痊愈的新药，我翘首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我们的儿子没有遗传到我的病，但心脏却患有隐疾，不可大悲大喜，不可操劳冲动。我和定邦虽然暗暗担忧，但并未悲观绝望。未来的岁月还很漫长，与其哀叹抱怨，倒不如怀抱希望和憧憬。

            　　爷爷为孩子取名为“云旭”，旭指初升的太阳，又取谐音“续”，是辛峰和云定邦生命的延续，代表着爱与期待。我为孩子取了个小名“奇迹”，他的出生就是一个奇迹，他为我和定邦创造了奇迹，希望他的一生能拥有健康和幸福。

            　　我怀抱云旭，拥着定邦，看着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照亮天际的光芒温暖地洒在我们的身上。若此刻有人问我永远有多远，我会笃定地回答：“很远，很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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