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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同人]《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完)作者：蚀月虫子 TXT下载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一）

　　题记：
　　虫子最近心态很邪恶，正经文没心思更、好电影没功夫看……看到靖克滴文就会吃吃滴笑，我知道，咱已经处在“腐”的边缘~
　　不过我只萌《08射雕》里的CP，对于其他的完全找不到G点，万幸~
　　我这只又懒又没啥责任心的虫子，从来就不会染指“小说”这一类型的文字，别说自己动笔了，看都是极少的。此次开天辟地头一遭，完全是托08克克的福啊。
　　自从看了某大人的靖克残片系列文章后，我那颗敏感脆弱滴小心肝啊，就无时无刻不处在纠结虐心和暗爽的灰暗之中。无奈漫长的等待过后，从“白袖添香”到“荒岛”再到“重逢”，大人久久木有动静，这不是要死人么……求人不如求己，虫子挽挽袖子，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PS：以下文字同人向；有H——8过不多（鄙人无能且觉得不美）；主靖克，附康克、麻克若干，绝对不会出现父子和药克（因为我一直不能接受这俩CP）；大原则是——一波三折虐死方休！
　　为了督促自己平坑，本文长期置顶不定期更新。文中的图多是奉行“拿来主义”，私下向作者拱拳先~


　　接荒岛余情后克儿断腿舍爱，中都保卫战被蒙军所擒，二王子察合台非礼未遂——————————

　　“瞧你这副鬼样子，再不马上好起来，我就找别人陪我练功！”“一切照旧！”那四个字就像四根利刃，牢牢钳住这落水的人，死命拖住，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想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那声音从岸上飘下来，仿似隔了一辈子。欧阳克伸出手胡乱抓上去，指上触到一点温热，想奋力握牢了，竟还是虚无……他人也似无力可借般更深地滑了下去。
　　嗯，水好热，四面八方捂过来，整个人都被湮没了。湿热的雨点频繁砸到他身上，裹挟着大漠男儿的气息。“郭——”欧阳克嘤咛一声，迷迷糊糊搂了上去。身上那人得到了回应，愈发放肆起来。宽厚的手掌在他身上摩挲、贪婪个不停，滑至大腿内侧用力拨开了，企图霸占那块柔软之地。
　　不对！欧阳克猛地睁开眼，吃惊之后怒地掀倒那人，“二王子，你做什么？！”噗地一下坐起来，敛了衣襟，认真看清楚榻尾那人，果真是蒙古二王子察合台无疑。
　　察合台被欧阳克一骨碌推倒却也不恼，顺势轻倚在后者腿上，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迟些咱们继续么？”欧阳克早前被他欺侮已经是恼恨这人，当下见他颇为无赖地伏在自己身上，不由一阵酸呕。偏偏自己腿脚完全使不上力气，否则定将这人踢下榻去。
　　察合台看他脸上明显带有愠色，一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庞在月光下衬得更加冰冷，不由心生怒意，腾地按倒那人就要霸王硬上弓。欧阳克虽有伤在身毕竟武艺高强，缠斗之中就要挥出一掌向察合台劈去。“你刚才在睡梦中叫‘郭’，是郭靖吗？”察合台一边急切地想与欧阳克贴合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听到“郭靖”二字，欧阳克刚举起的一掌竟悬在半空，心上怔了怔。不耐烦地掰开察合台附在腰间的臂膀，“二王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只是小王自觉比那傻郭靖还是要强些~”说罢，握住对面人的肩就贪吻起来。摇摆中，欧阳克瞧见胸前那颗獐子牙，略晃了晃神。
　　“素闻白驼山少主欧阳克风流放荡、洒脱不羁，今日一见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怎么？对我们的金刀驸马……动了真情了？”欧阳克被他问住，旋即堆出笑颜仰面道，“二王子真是说笑了，我欧阳克是什么人难道还要劳烦王子您验证吗？”顷刻间一只手已经掠上察合台的额角，漫不经心地玩弄起那人垂在耳畔的帽绳来。察合台早有妻室，妻子其其格是大汗为了拉拢兀特部落替他选的，此女秀丽端庄，于闺房中也是规规矩矩可尽妻子本分，哪里有眼前这人风情之万一……
　　察合台滚了滚喉结，捏住欧阳克把玩的手一扯，那人就跌入他怀中。细看那双晶莹的眸子浅浅含笑，腹中一热脑袋空空便再也顾不得其它了。欧阳克一手俯着察合台的前胸，腾出一手来继续撩弄那根缎绳，嗤笑道，“二王子如此心急，莫不是大漠男子都这样吗？”察合台也不回答，兀自堵住他的唇，那股狠劲儿似曾相识。
　　莫名的惆怅令欧阳克喘不过气来，撩弄的手也顿失了兴致，双手合力抵住察合台的身子，脸也别过去不再理睬那人。
　　“喏~”察合台扳过怀中人的脸来，埋下头就要尝那鲜艳的两瓣。欧阳克推出手去不经意牵动了内劲，察合台没料到他真的恼了，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后一摔，挡手间抓住那人颈上的草绳，不堪重力生生扯了下来。
　　“咦”，欧阳克略微伸手向前，指节动了动后缩了回来。察合台见他伸手过来，以为他要扶自己，当下心中一喜，却见这人眼角余光瞥的却是自己捞到手中的那颗兽牙。
　　“想不到你一个南人，也收藏这种物什。不如赠与小王，也算个留个纪念。”“二王子喜欢只管拿去……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榻上之人淡淡道。察合台站起身来，欣赏着欧阳克摆出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抛了抛那尖牙，落到掌心紧了紧，背着手径直走出帐去。
　　“有意思，有意思~”欧阳克抬眼望去，除了这两句话，就只感到帐幕被掀继而垂落的一地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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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拄着拐杖踱步出去，行得离蒙古军帐越来越远。
　　这段日子他被软禁在军营之中，出入都有兵士随行。拖雷吩咐不可怠慢于他，那些下人们倒也谦恭有礼。只是那察合台，总是阴魂不散，时不时前来叨扰，害他连日来都是和衣而睡，现下出得帐外，行了几步不觉已有些倦意。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欧阳克回过头来对亦步亦趋于他的随从说。
　　“主人有令，欧阳公子有伤在身，要小的们随行伺候。”
　　“难不成真以为我是废人吗！”欧阳克咬咬牙更加快了脚步，慌忙中已然踉踉跄跄到了崖边。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停下来立定了望出去，一片白云苍狗，感觉这么近又那么远。鬼使神差的，欧阳克忍不住再向前挪动几步，在崖边探出头去，像是要将那雾霭深处的隐秘一探究竟。
　　“欧阳公子，小心！”那些跟着的人刚才被欧阳克责难自感没趣，也不好跟的太近讨他的嫌，早远远地跟在十步以外的地方看着他。现在突然看他做出这么危险的动作，皆慌了手脚。
　　欧阳克被他们突然一惊，支撑拐杖的肩膀顿时趔趄，人也要向前栽了去！
　　“欧阳克！”就在那一霎那他感觉自己被强大的劲力黏住，全力往崖后拉，待得已离崖边数丈有余那股劲力才褪尽。而他整个人却像是突然掉线的木偶般松软无力，眼看就要摔在草地上。
　　一阵急风扫过，欧阳克只感腰间已被人箍住，正诧异地抬眼观望，就对上一双饱蘸关切的眼。
　　“郭靖？！”
　　“欧阳——欧阳世兄，你还好吧？”所倚那人似乎觉得这个环抱的姿势有所不妥，仔细扶起手中的人，瞟瞟一旁疾奔过来搀扶的随从，终还是放开了手。
　　欧阳克腿脚不便，两手搭在随从肩上方略微稳住。斜眼瞧身前这人，多日不见仍是傻气的很，正不知所措地盯着他看，欧阳克余光一扫，他竟脸红了。欧阳克不由地笑出声来，“喂，还不去帮我把那两根木头捡来~”说着目光投向崖边的拐杖。
　　“哦”，郭靖正觉得尴尬，被欧阳克一使唤倒也乐颠颠去拾拐杖去了。欧阳克看他远去的背影，想起在明霞岛上这人也曾甘之若饴地照顾过他，不由地会心一笑。
　　“听说金刀驸马这次回来，就是要和公主成亲的。”
　　“驸马与公主青梅竹马，这是迟早的事。”
　　欧阳克听到随从的谈论心下一沉，看到郭靖捡了拐杖朝自己走来，低声干咳两声，左右道“我们回去吧。”
　　“可是驸马……”
　　“走吧~”随从侍卫不敢逆他的意，彼此不解地互看了看，搀着欧阳克慢慢往回走。
　　“欧阳——”郭靖看那人突然变冷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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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洪烈率众勤王那一役后，金蒙两军就处在持续已久的艰苦对峙中。铁木真雄心勃勃誓要拿下中都，无奈中都城墙坚实易守难攻，又有金国全民上下奋死卫城，蒙古军队只好在城外的黄龙岗安营扎寨以策谋动。
　　欧阳克在军中呆的这些日子甚少出外走动，一则是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二则助完颜洪烈勤王之时他施展蛤蟆功也着实结果不少蒙古兵士的性命。蒙古人向来亲好团结，他是善感之人，早觉出身边除了拖雷多是敌意的眼光，就连那每日送饭来的小兵，也是一脸恨恨的模样。
　　是日夜了，欧阳克觉得自己连日来恢复了气力，正自运功，却感到丹田之气沉于下盘，如何努力也提不上来。心中一恼强行导气疏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玄关正冲到关键处，看到军帐上灯火映照有黑影闪现，踟蹰着像是站立已久，他先前只顾运功却并未发现！
　　“谁！”
　　帐外那人影顿了顿，终究撩起帐帘迈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欧阳克先前运功不畅本已郁结在胸，看到这人不由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传言，只觉精神不能集中腹中有如炙烤，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郭靖赶忙奔上去揽住欧阳克的肩，紧张道“你还好吧？”
　　欧阳克双目紧闭凝神定气，呼吸吐纳半刻面色渐渐回转如常。郭靖一手仍揽着他的肩，一手执起袖口静静地擦拭那人染红的嘴角。
　　“脏死了！”欧阳克刚睁开眼睛火气就上来了。“‘还好吧还好吧’，你就会说这一句吗？”说着甩开郭靖的手，自个儿偏过头去生着气。
　　“我，我来给你送拐杖。”明霞岛一别后，郭靖本来有千言万语要跟欧阳克讲，但今天见了这人，却又感到无从说起，这人性子又是这般阴晴不定，自己这嘴拙之人更是找不着北了。
　　欧阳克瞥见郭靖腋下果然挟着的两根拐杖，冷冷道：“多谢郭少侠，劳烦您放下那两根木头走吧，在下要休息了。”说罢伸手去就去夺那拐杖。
　　郭靖本就想交与他手，怎料这人先动起手来。郭靖一时慌了手脚，腋下一松“咣当”掉到地上。欧阳克腿动不了，不免被戳到碰到。
　　“呆子，你想砸死我吗！”欧阳克狠狠盯郭靖一眼，推开他自己弯身拾杖。
　　“对……对不起”，郭靖看他生气自己更加慌乱，忙不迭地帮他捡起来，一来二去就触到了那人冰冷的指尖。欧阳克手指颤了颤，微热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你还是走吧~”
　　郭靖停下来看他轻颤的睫毛，胸中一热便紧紧握住他想挣脱的手。“我知道你在船上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也说过会一辈子照顾你，你现在……你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
　　欧阳克被他抓住手挣了挣就任凭他握着，垂着头发丝遮住眼睛倒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寂静许久，欧阳克依旧低头不语。“我说的都是真的！”郭靖见过欧阳克发脾气，见过他淡漠如冰，而这回他半天没有反应倒叫郭靖不知如何是好了。
　　郭靖终于忍不住抬手去撩那人额前的几缕凌发，却不料，那人被他握住的手反扣过来，轻巧地攀上了自己的手背。欧阳克凤眼弯弯像换了幅模样，食指游戏似地在郭靖手背上划着圈儿，咯咯笑起来。
　　“你……”郭靖被弄糊涂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欧阳克的胳膊已经搭上郭靖的右肩，头也贪懒地枕在胳膊上，垂发上凝了些刚才运功流下的汗水，湿湿地黏在郭靖眉前，有冷香萦绕。
　　“你要负责？你怎么对我负责？”
　　郭靖此刻被他这么靠着，已经是心猿意马，看他这样直勾勾问自己，又窘了。
　　“金刀驸马，你不要这锦绣前程，难道也不要你的黄姑娘了吗？”
　　“我一直把华筝当亲妹妹，至于蓉儿，蓉儿她……我和蓉儿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欧阳克听他此言似乎荒岛一别遭遇变故，正欲细问，却看他攥紧了衣角发呆，既不舍又带恨。欧阳克从没看见他这样，不禁有些心疼。
　　“郭靖——”欧阳克侧过脸仔细盯着他，柔声道“你……”，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抚着这大男孩的眉峰。
　　郭靖被他一唤，回过神来看到欧阳克清澄安静的脸庞，情不自禁在他额上一吻。
　　欧阳克端详了郭靖好一会儿，忽然拉了他的手示意他躺下，自己也弯下腰伏在他胸膛上。“呆子，你想我吗？”
　　郭靖近距离仰看这猫一般玲珑剔透的人儿，不觉得痴了。“嗯！”说着就要捧起那颗美好的头颅索吻。
　　“哎~”欧阳克笑着摇了摇头，依旧压在他身上，两人十指相扣。欧阳克的唇蜻蜓点水般滑过郭靖的脸颊，无比细致异常温柔。那温暖单薄的唇路过后者的，调皮地蹭了蹭了，冷不防咬了下去，刚好翻起郭靖的下嘴唇。郭靖吃痛，架起上面那人的两腋就要翻身于上。谁知那人却佯怒道，“驸马当真忘了在下的腿伤么？”
　　郭靖抱歉地笑笑，“我，我不是有意的……”说罢就老实巴交地不再动弹。他闭上眼睛，只觉着有一双柔软的手解开了自己衣领上的团扣，蛇一般溜进来抚弄着他两边的锁骨，腿虽行动不便，却仍可攀上他的身，挑逗得自己小腹酥痒难忍。
　　正如坐云端，郭靖感到胸前俞府穴被猛力一点，惊得睁开眼睛，却动弹不得半分。
　　欧阳克直立起来，甩了甩披散的头发，一根青丝随即飘落在郭靖鼻梁上。他慢慢帮郭靖扣好扣子，拈起那根发丝，缠在指尖绕了绕突然秀眉微蹙扯断了，丢在一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原来郭少侠喜欢这么对人‘负责’”，欧阳克附在他耳旁讲。郭靖正欲辩解，欧阳克已经拄着拐杖走到帐帘边，朗声朝远处站岗的士兵喊道，“驸马喝醉了，你们抬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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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郭靖就来到欧阳克的帐外，正欲掀帘进去，就听到二王子察合台的声音。“郭靖，大汗请你去他帐中有事商谈。”
　　郭靖应声回头，看到察合台嘴角微挑，无端端白了他一眼，“欧阳克也在。”
　　“他去做什么？大汗要治他的罪吗？”郭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询问。
　　察合台停下来颇为不屑地瞄了瞄他，“你去了不就知道了。”郭靖只道自己与拖雷安答亲如手足，拖雷受大汗器重与察合台面和心不和，后者自然也不会待见他。而自己的外族身份，更是这位以蒙古贵族血统自傲的二王子所轻视的。
　　郭靖担心欧阳克被铁木真为难，等不及察合台领路就自己自顾自赶在了前面。
　　“郭靖！”只见一个红影闪动，落定了绽放的是明媚熟悉的笑容。华筝！
　　郭靖足下生风被她这忽地一截，人也本能地向后一仰捞到了后面察合台的前衣。“对不起”，郭靖看到察合台满脸不悦连忙赔不是。
　　“呵呵，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傻乎乎的。”华筝见自己令郭靖闹了个小笑话，玩心一起兀自笑地花枝乱颤。
　　郭靖正不好意思，不经意却瞥见一枚小而尖的物件从察合台的衣服里掉出来，这不是自己送给欧阳克的獐子牙么！
　　虽然是那兽牙上的麻绳变成了一根墨黑的结线，但兽牙上那道细小的凹缺证明这确是自己那枚无疑！还没等郭靖伸过手去，察合台便把它从草地上捞起来，不由分说放回口袋昂起了头。
　　“察合台，郭靖不是有意的，你别怪他。”华筝看这二人神色有异，以为察合台生气郭靖撞了他连忙替郭靖辩解起来。说完拉了郭靖就走。
　　“华筝，你怎么来了？”
　　“大汗率大军征金已有数月，金贼顽抗双方僵持不下，我是大汗的女儿，自然要来前方与将士们共患难！”郭靖赞许地点点头。
　　“走吧，别让大汗等急了。”郭靖回头看看察合台，不知该不该开口问个清楚，心里憋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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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大汗的文治武功，拿下中都指日可待，我欧阳克一个半残之人又岂能助益？”刚到铁木真牙帐外，郭靖就听到那人清朗的声音。
　　“大汗”，郭靖看了坐在帐心的欧阳克一眼，径直向铁木真拱拳道。
　　“嗯”，只见端居高位的长者抬眼望望郭靖，威严中不乏亲切，一派王者气度让人顿感仰佩。铁木真点头示意郭靖暂列一旁后，便偏过头继续注视着欧阳克。郭靖从小寄居在铁木真的部落里，被视作子侄般慷慨照顾，但这些年来郭靖耳闻目睹大汗行军统帅的霸气狠决，内心深处对其是又敬又畏。眼看其现在瞧欧阳克的态度，心中暗暗担心，不知道大汗会怎么处置他。
　　“既然你不肯说出中都破城之法，”铁木真字字铿锵有力，“那我就用你的人头祭我蒙古铁骑的军旗！”
　　“父汗！”
　　“大汗——”
　　铁木想不到拖雷和郭靖竟会同时为此人求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没待他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郭靖先开口了，“大汗，他……欧阳克当时是被完颜洪烈挟持往中都，大汗的兵士才会错认他是完颜洪烈的人，他也才会自卫还手……”
　　铁木真一双虎目瞪视着郭靖，严厉道：“靖儿，你是说我军被他所伤的将士都是咎由自取吗！”
　　“大汗，我不是这个意思……”华筝扯了扯郭靖的衣袖，想阻止他再说下去。郭靖心下会意，却依旧咬咬牙大胆迈前一步继续道，“我认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人开口了。“多谢郭少侠为在下说情。不过大汗胸有丘壑，对在下的生死去留怕是早有决断，就无须您多言了。”
　　“你！”华筝见这欧阳克如此不识好歹，忍不住大声道：“父汗，这人先前帮助金贼伤我不少蒙古好汉，现在又不肯说出破城之法将功折罪，留他何用？”郭靖怕她坏事，偷偷示意她不要多说。华筝不解之余，恼怒地将目光投向兀自岿然不动的欧阳克。
　　“父汗无须动怒，郭靖安答向来忠厚，他与欧阳克都是南人，相信他为其求情也是念及故土之情。”拖雷见铁木真面色稍稍回转继续说，“其实欧阳克只是完颜洪烈的随军人质，目的是要挟其叔父西毒欧阳锋换取《武穆遗书》，严格来说算不得金人的手下。”
　　“《武穆遗书》……”铁木真似有所悟，转过头朝着察合台说，“我对《武穆遗书》早有耳闻，据说是一本旷古铄今的兵家奇书。如能为我所用，我军南征宋室定能如虎添翼。”
　　乍闻“南征宋室”，郭靖心中一震。虽然他早就知道大汗野心勃勃，绝对不会止步于金。但亲耳证实这想法，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察合台心机深沉，起先猜测铁木不会真的轻易结果了欧阳克的性命，所以即便心中也不想这人送命，却也能忍住不开口求情。现在铁木真给机会他开口，自己做个顺水人情救下此人，也不无不可。
　　“父汗高见，欧阳克现今在我们手上，那《武穆遗书》迟早也会为我们所有！与其杀了这人，留下更有用处。”
　　铁木真微微颔首以示认同。他瞧了瞧不掩关切的郭靖和欲言又止的拖雷，突然对给察合台说：“这人就先交给你看管，换取《武穆遗书》之前绝不容许有丝毫闪失！”
　　“察合台领命！”他低头恭顺之际余光一瞟，正瞧见斜后方的欧阳克嘴角微挑淡漠不屑的样子，莫名有怒意涌上心头。
　　一转身察合台便喝来几名侍卫扶欧阳克回帐“看管”，自己也随便找了个理由退出了牙帐。
　　帐中只余下铁木真郭靖拖雷华筝四人。铁木真缓缓起身走到郭靖身边，端详片刻拍拍他的肩膀，“靖儿，你一去宋国就是一年有余，你母亲和华筝可是时刻挂念着你啊。”
　　“父汗——”华筝挽起铁木真的手臂撒娇道，难掩女儿家的羞赧。
　　“我知道大汗与华筝待我，一向都是极好的。”郭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听说你这次南行屡有奇遇，武功造诣亦不能同日而语。既然已经报了杀父之仇就不要出去了，留在大汗军中助我灭金。”成吉思汗握住华筝的手交到郭靖手里，笑道，“你做了这么久的金刀驸马，也是时候让你和华筝正式成亲了。”
　　铁木真柔和地看看自己这个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女儿，正红着脸笑意盈盈，看来自己没为她选错夫婿。
　　不想郭靖却急急地挪开手。华筝气他不解风情，但想到这傻瓜一贯憨直，自己也只是不满地呶呶嘴并不真心恼他。
　　“大汗，我这次南下的确杀了当年带兵灭我郭杨两家的段天德。但他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真凶其实是完颜洪烈。靖儿早已立誓，不除此奸贼，绝不……绝不起成家之念！”
　　“这……”在铁木真看来，郭靖和华筝从小青梅竹马，成亲是迟早的事。如今自己主动提出来遂了年轻人的心愿，他们一定会感激接受，决计没料到郭靖会反对。
　　华筝听他如此说话，抬起头来说：“父汗，人家不愿意就不要勉强他！”说罢撩了帘子冲出帐外。
　　“华筝！”郭靖正欲追出去好好解释一番，却被拖雷一把拉住。
　　“郭靖，你是对那个东邪黄药师之女念念不忘，还是……”拖雷脑海中闪过欧阳克脖上系的那颗獐子牙，差点就脱口而出。
　　郭靖听他提起黄蓉，不由想起半个月前桃花岛上五位师父横尸的惨状，脸上一黯自顾自说：“蓉儿她爹黄药师杀我五位师父，此仇不共戴天！我也已经跟蓉儿说了，我跟她是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伤华筝的心？难道你当真……”拖雷看看铁木真，觉得现在问郭靖与欧阳克的事终归不妥。
　　“好了”，铁木真本是个豪气之人，儿女的情爱之事甚少操心，如今看郭靖犯难的样子也不想多费口舌，只说道，“你跟华筝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但这次攻克中都靖儿你却帮得上忙。我也希望你能亲自手刃完颜洪烈，替你爹报仇！”
　　“嗯！”郭靖使劲地点点头。
　　“拖雷，你派人把郭大娘接过来。他们母子一年多没见，定是思念得紧。”
　　郭靖想到马上可以见到母亲，心中一暖。但转念想到大汗不像如此体恤于微的人，一个念头突然掠过心头——莫非大汗已经不再相信自己？接来母亲只是掣肘于他？！想到这里，只觉得秋风凛面心头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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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合台四名手下把欧阳克送回营帐，看他坐定了就面无表情地分列营帐四角，大神一样包守着这人。
　　这四人皆是察合台的近身心腹，欧阳克瞧他们个个虎背熊腰下盘稳健，猜测应该都是摔角好手。自己虽然双腿受伤但功力还在，那察合台以为派这四个莽汉就能看住他欧阳克，未免太天真。
　　又过半晌，欧阳克看这四人仍旧一动不动围着自己，心中厌恶终于爆发。“你们四个要守出去守，不要挡在我跟前碍眼！”
　　那四人却似没听到一般无动于衷。
　　只听“嗖”的一声，四人均以为有异动慌忙到处察看。其中一人忽然叫道：“巴图，你头上！”那巴图不明所以伸手去摸，在辫子上触到一截短而尖的硬物，取下一看竟是根三寸有余的蛇形暗器。再看那欧阳克正昂着头怒视他们，这暗器定是这人放的无疑！
　　一想到刚才欧阳克完全可以将暗器射向自己的太阳穴，巴图也不免有些后怕。
　　“阿木尔，你们头上也有！”原来刚才那一瞬间，欧阳克已连发四枚暗器警告。巴图四人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察合台冷不防走了进来。
　　“你们都退下吧~”察合台挥了挥手，四人便立刻退出了营帐。
　　“火气不小嘛，想不到你现在身上都还藏有暗器，”察合台凑过来上下打量一番欧阳克，板起后者的下巴道，“不知道你都把暗器藏在哪儿呢？”
　　欧阳克极其厌恶地甩开那只手，“二王子难道想试试？”
　　察合台明白欧阳克虽然双腿不便，但以他的手段自己仍要小心提防。听他这么说，连忙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欧阳克看这人这么容易就露了怯，轻蔑地撇了撇嘴。
　　“二王子不必害怕，我欧阳家的暗器蛊毒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幸得见的。”
　　察合台听出欧阳克话中带刺本要发作，忽然转念一想松开眉头笑道：“其实你这些暗器毒药再厉害也无济于事，因为你欧阳克根本就不会派上用场，因为——你暂时还不想离开这里。”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欧阳克最讨厌人家故弄玄虚。
　　察合台从怀中摸出那颗獐子牙，悬在欧阳克眼前晃了晃，慢悠悠道：“因为它的主人——郭靖在这里呀~”
　　察合台见欧阳克偏过头默认，像抓到某人痛脚般来了兴致，“小王可有说错？”
　　欧阳克抬手欲夺回那兽牙，察合台好像早料到一样扯着系绳食指一转轻巧地将这物件绕了回来，脸上却片刻敛了笑容，双手撑在欧阳克的座椅扶手上，定定道：“我果然没有猜错。”
　　近距离看着面前这人，抿紧的双唇微微颤动，浑然像个被说中心事抵死不认的孩子。察合台好不容易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这人贴吻肩后的黑发上。
　　蒙古男子自小结辫不拘小节，经常梳洗发辫者已是少数，他又哪里会见过这般丽质黑亮的柔丝，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拈起一缕来细细把玩。
　　“之前郭靖见到这兽牙时就是你刚才那副模样，”捧起来闻闻发上的幽香，察合台更加放肆，“郭靖这蠢材竟然也会钟情于你，不知华筝那丫头知道了会怎样？”说罢另一只手已经滑到了欧阳克的后颈之上。
　　欧阳克甩开他的手就想一掌拍开这讨厌的家伙，但不知怎的竟顷刻间覆上了察合台握兽牙的手，粲然一笑：“二王子不嫌弃只管拿去，算是刚才王子为在下说情的谢礼。”
　　察合台顺着欧阳克的眼光望去，看到郭靖就站在帐门口。
　　“咳咳，”察合台直起身子踱到郭靖跟前，停下来扫他一眼，哼了一声就负手走了出去。“你们在帐外看好了，出了什么事军法伺候！”
　　看察合台走远了，郭靖一个箭步蹿上前不由分说就将欧阳克打横抱了起来。
　　“郭靖，你做什么！”欧阳克被这傻小子的突然之举吓了一跳。
　　“我这就带你离开，大汗虽说暂且饶你不死，但你留在军营始终不太安全。”欧阳克被他抱在怀里，看他眉头紧锁似是下定了决心，就算千军万马也不能阻挡。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丝丝甜意。
　　这人的胸膛像山一样包容，明霞岛上就是这样的怀抱让他欧阳克方寸大乱心海难平，难道这人真是他命中的克星？不行！怎么能让这傻子为自己冒险！岛上自己说的那些决绝的话都白费了吗？！
　　“你放开我！”郭靖疑惑地看着怀中拼命挣扎的人儿，担心他这么折腾触动腿伤，连忙把人轻轻放在椅子上。
　　“外面都是训练有素的蒙古卫队，你以为凭你一身蛮力就能冲出去吗？”欧阳克使劲扭过头去，手指在椅子上抠地愈显苍白。“到时候不只自己出不去，还要连累我……”
　　郭靖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那今天晚上我偷偷过来带你走，再护送你回白驼山养伤，可好？”欧阳克转过头来望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腿道：“不用了，我还不想走。”
　　“克儿，你怎么这么任性！”郭靖急了，用力扶住欧阳克的肩膀。
　　“克儿”，他很少这么称呼自己，即使亲密时的忘情也只是一瞬。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急了。
　　“叔父取到《武穆遗书》自然会来中都找我，不劳郭少侠你操心。”欧阳克扳开郭靖的手，冷冷道。
　　“可是，可是万一欧阳……万一你叔父取不到《武穆遗书》，或者不愿交给大汗，大汗一定不会饶了你！”
　　“哼，你放心，二王子定会保我周全。”郭靖所言正中欧阳克的担忧，他胸中一闷便赌气地说。
　　郭靖早知这人风流成性，虽然在荒岛上与自己……但这人的心思究竟如何，郭靖倒也不能拿捏个十分。“你真的和察合台……”欧阳克听郭靖这样吞吞吐吐地说话，恨他这么轻易就信以为真，又气自己用那个卑鄙小人察合台做挡箭牌，咬了咬嘴唇道：“你没看到他怀里的兽牙吗？我嫌粗贱他却当宝贝一样珍藏，你们蒙古男儿真是口味独特啊，哈哈~~”
　　还不待欧阳克说完，郭靖的唇就覆了上来，疾风暴雨般吞没掉前者的呼吸与说话。
　　“郭……唔——”欧阳克脑中一片混乱，余光瞥见帐外若隐若现的人影，心中忐忑异常。无奈郭靖自上而下死死扣住他单薄的唇，推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靖终于放开欧阳克，憋红脸喘着气。欧阳克也被刚才的激吻弄得胸膛起伏大口喘息，稍稍平复一双凤目就怒视着郭靖。奇怪的是这傻小子脸上不单毫无歉意，反倒比之前更加坚定。
　　“你出去！”羞恼的人脱口而出。郭靖却仍撅着嘴一动不动立在面前。
　　欧阳克正要发作，郭靖迅速从椅子下捞起一条细绳来摊给欧阳克看。只瞧了一眼，欧阳克就语塞了。
　　“这明明就是我送给你那颗獐子牙上的草绳，刚才抱你时不小心掉出来的。你若不稀罕那东西，为什么要贴身收藏？”没想到郭靖这小子平日里笨嘴拙舌，当下说话却是不疾不徐有理有据。
　　欧阳克回忆那晚被察合台抢了獐子牙去，自己捡起地上断裂的系绳，略微恍了恍神。
　　郭靖见他面色渐渐柔和，大着胆子将欧阳克的手覆在掌心，怜惜道：“你现在不走也可以，只求你让我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等破了中都杀了完颜洪烈，我一定陪你回白驼山。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在一起！”
　　欧阳克抬起头来看到郭靖真挚笃定的样子，有一点点动心。因为知道这人是个拧脾气，自己现在跟他多说无益，要是被旁人见到了难免横生枝节，便默认似地点点头，先应付了过去。
　　郭靖见状心中一喜，放开欧阳克的手跑到榻边，拿来一条羊皮毛毯小心翼翼地帮欧阳克盖在腿上，叮嘱道：“这里不比中原，即便白天寒气也重。你腿上有伤，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欧阳克温顺地看着眼前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大男孩，忍不住伸出手为他撩起额前的垂发。
　　郭靖的脸颤了颤，顺势抓住那人纤瘦的手指贴在脸上，“你好好休息，呆会儿我再来看你。”话一说完人已到门口，回头见欧阳克已然闭目假寐方才安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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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察合台拖雷他们都在铁木真的帅营商议攻城事宜，郭靖不太懂那些行军布阵之法，更不愿意看到大汗他们眉目间愈来愈重的杀伐阴影，索性抽出空来照顾欧阳克的饮食起居。
　　本来察合台的那“四大金刚”对郭靖的过于频繁探视还颇有微词，只是顾忌他金刀驸马的身份不便得罪，又看到欧阳克好像并没什么异常，也就在把情况禀告给主人察合台后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每天清晨，欧阳克的营帐外准会有一个身影乐呵呵地跑进来，“欧阳克，起来吃早饭了。我知道你闻不惯羊奶的骚味，这是我为你煮的小米粥，你要喜欢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去给你做。”
　　“嗯”，那人总是嫌他来得太早，拉了拉毛毯侧过身继续贪懒。
　　不消一会儿功夫，郭靖又会冒出来。“欧阳克，今天天气不错，我扶你出去走走，对你双腿康复有益。” 那人就会乖乖地摊开双臂等他来扶，之后好几个时辰，郭靖都会带着欧阳克在附近的草地上晒晒太阳四处走一走。虽然欧阳克由于腿伤沁出的汗水会让郭靖心疼不已，但能和他这么走走，抛却前尘后世、远离战火喧嚣，便是最开心的了。
　　等到夜晚整个军营都归于平静，郭靖又会过来帮欧阳克推功过穴按摩双腿，倾尽所能助他早日康复。每次摸到那人精瘦小腿上那一个个与雪白肌肤极不相称的狰狞伤口，郭靖都尽可能让自己再轻柔些，生怕弄痛了他。即使大多数伤疤已经结痂愈合，郭靖都呵护异常。而每当这个时候。欧阳克要么以书掩面，要么侧头望向别处，像在躲避什么。
　　郭靖照顾欧阳克期间，也不是没有士卒非议，但是底下人最多是猜测大汗竟会派金刀驸马亲自照料这人，心中虽忿忿不平但也不会多想。至于察合台，要忙着为攻城之事献计献策以博欢心，倒也不经常来叨扰。偶尔路过或者听说些什么，也只能暂时嗤之以鼻。
　　然而，旁观已久的华筝，却是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看不下去了。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二）———————————————————————————————


　　“不用着急，慢点~”
　　这天是蒙古军队每隔三天例行的操场练兵。虽然攻陷中都之事尚无进展，但铁木真下令三军加紧操练枕戈待旦，丝毫没有松懈退兵的意思。
　　铁木真虽说希望郭靖在此场战事上多多助益，但却没有给他封授任何军衔，他自觉身份尴尬，索性陪着欧阳克行到一处清幽的坡地上，极目远眺，还能瞧见练兵场上的滚滚烟尘。
　　经过连日来的调养生息，欧阳克的腿伤已经恢复了八成。再加上郭靖和拖雷的游说，铁木真特派了一位蒙古军医替其照看伤势。蒙古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骑马打猎伤筋动骨是常有的事，大部分蒙古人对骨裂脱臼之类的伤势都有自家的疗养之法，这位随军的老军医就更是个中圣手。
　　然而可惜的是，老军医不止一次捻须嗟叹，“伤势太重，之后又长途奔波没有好好调养，淤血聚集不散……能保住双腿已经是万幸。要想完全恢复怕是不可能了，只要不放弃的话持拐行走倒是能的。”
　　每次听到类似的话，郭靖都会默默观察欧阳克的反应，而那人却总是故意似的别过头去使人不能分担他的哀愁。越是这样，郭靖心中更是担心。
　　“你不要走得这么快~~还有，你拄拐杖的姿势也不对……查干老爹说了，应该这样……”欧阳克像跟自己较劲一样要推开郭靖自己走，郭靖拗不过他只能放开手跟在旁边，圈开胳膊护着眼前人。
　　欲速则不达，他欧阳克岂会不知？虽然受伤以来他一直没有明显流露对残腿的满腔愤懑，但一个身轻如燕的翩翩佳公子，忽然变成离不开拐杖的废人，他的苦又有谁知道？
　　郭靖对欧阳克本来就是逆来顺受，现在他这样，前者便更加忍让怜惜了。
　　由于行得太急牵动旧患，一阵钻心的疼痛逼得欧阳克浑身冷颤栽了下去。“欧阳克！”郭靖眼疾手快立马扶住那人的肩膀。
　　“罢了罢了，永远都好不了了！”欧阳克说着就往大腿上使劲一捶。
　　“你别这样！”郭靖夺过欧阳克的手，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老爹说了，只要你多练习，不出数月就可以自己执拐行走了。”
　　郭靖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喜悦道：“我会去太湖归云庄找陆庄主，求他把东邪传给他的‘旋风扫叶腿法’传授给你。说不定，你的腿还可以康复！”
　　欧阳克乍听此话脸上掠过一丝希望，但一闪而过后，依然黯淡无光。
　　“那套腿法是黄药师为治疗陆乘风的断腿而创，当年陆乘风只是被挑断了脚筋，我却是筋骨齐断，怎能相提并论……”欧阳克慢慢蹲下坐到草地上，拉起郭靖的手笑道：“何况那陆乘风敢将他桃花岛独门的技艺外传吗？”
　　郭靖被他说得心下惆怅，边坐下来为他轻拂裤腿上粘上的星点枯草，边轻轻地言道：“本来，本来我求蓉儿让她爹爹传授这套腿法与你也并非难事。只是，两个月前那东邪黄药师杀我五位师父！我与蓉儿，也划清了界限……虽然我知道，蓉儿待我，一直是极好的。可是黄药师毕竟是她爹爹，我……”
　　欧阳克突然用手指堵住郭靖的唇，转过身靠在后者背上，仰望流云道：“郭靖，我的腿就是好不了也算不了什么，爹爹那几日不眠不休地照顾我，我心中欢喜的紧。爹爹，不知道他现在拿到《武穆遗书》没有~”
　　郭靖被他这么靠着，几乎忘忧，“无论将来怎样，我一定拼全力保你周全。你一定会再见到欧阳前辈的！”
　　“郭靖！”一声呵斥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华筝黑着脸走过来，手持马鞭指着郭靖说：“你不去操场协助父汗拖雷操练兵马，窝在这里做什么！”
　　郭靖连忙准备起身，不料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拽住，欧阳克正正视着他的眼睛不让他起身呢。
　　“欧阳克，你放开他！”华筝从小在草原长大，只道男子皆是豪迈粗犷的，见到这欧阳克白净风流有异香缠绕，不习惯之余本能地生出些许厌恶。再加上上次自己去中原寻找郭靖，就被这人和完颜洪烈设计陷害，心中早认定他是个大恶人。这段日子郭靖却天天跟他缠在一起，自己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现在正好发泄。说时迟那时快，一马鞭就向欧阳克挥去。
　　郭靖正想伸手去接，欧阳克反手一挡笑盈盈按住郭靖，另一只手已然轻而易举地将鞭子抓住。“华筝公主，女孩子家还是斯斯文文比较好~”话一说完即松了手，华筝没有准备几欲跌倒。
　　“华筝，你没事吧？”
　　华筝横了郭靖一眼，质问道：“这个人是个大恶人，我们在中原时就吃了他不少苦头。他还处处与你为敌，郭靖你都忘记了吗！”
　　郭靖看看不以为然的欧阳克，又看看义愤填膺的华筝说道：“他不是大恶人，他那个时候在帮完颜洪烈做事，所作所为也是听命于人。他那是……那是……”
　　“那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欧阳克见郭靖解释得又急又窘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笑嘻嘻把玩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那人这样调侃自己，郭靖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华筝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却被这两人一来二去弄得好没意思。现在他们竟还恬不知耻地说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郭靖，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郭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般地望向欧阳克。
　　“男儿热血自当沙场挥洒，虽然只是小小演练……要去便去，落得清静~”那颗石子还在欧阳克指隙间灵活运转，那人前一片刻的笑容却已经消褪了许多。
　　郭靖虽然驽钝却也瞧出欧阳克的不悦，正左右为难之际，拖雷从山坡下小跑过来说：“郭靖，你大师父来了，大家正到处找你呢。”
　　听闻柯镇恶也来到军营，郭靖又开心又安慰。自从嘉兴醉仙楼一别，大师父就杳无音信，自己收到拖雷通知欧阳克被俘的书信后就即刻赶到中都，这期间忙于照顾欧阳克，寻找大师父的事只能暂搁一旁。想到这里，郭靖倍感内疚。
　　“还不快走！别让你大师父久等了。”华筝见状拉起郭靖就往回营的方向走。
　　郭靖回头看看欧阳克，那人正不情不愿地撑起拐杖用力起身。身旁的拖雷很自觉地伸手去扶，他倒也不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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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父！”
　　铁木真牙帐内一名黑衣老者神情凝重地端坐一边，双眼虽盲却也凛然庄肃让人不敢造次。这不是飞天蝙蝠柯镇恶却又是谁？
　　柯镇恶眼盲心亮，郭靖华筝刚到帐外他已有所觉察，此时不等郭靖上前拜服，他身形一闪已经站稳在后者面前。
　　郭靖见他大师父身手矫健气色不错心中正感安慰，突然眼前一模糊只听“啪、啪”的两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大师父，你这是干什么！”华筝知道郭靖这位大师父素来性情古怪，但也没料到竟会这样没来由的发脾气，心疼之下用手指轻触郭靖火红的两颊。那两下力道，还真不小~
　　郭靖冲华筝摇摇头后便谦恭地询问柯镇恶：“大师父，靖儿做错什么您只管教训便是。但是这次靖儿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柯镇恶听他这么说，重重地叹了口气用盲公杖接连捶地道：“你是小糊涂，我是老糊涂，我又凭什么怪你，哈哈——哈哈……”
　　郭靖听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惨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大师父你在说什么？恕靖儿愚笨，我实在是听不明白呀！”
　　柯镇恶一把揪住郭靖的领口恶狠狠道：“你快去，快去把黄姑娘给我从欧阳锋手里救出来。若是不能把我的乖蓉儿好好救回，我要了你的小命！”
　　“蓉儿怎么了？她怎么会被欧阳锋抓去？大师父你告诉我呀！”郭靖听闻黄蓉有难也急了。
　　柯镇恶原不是真想打郭靖，只是自己先前好坏不分连累了黄蓉，恼恨自己之余便把气撒到郭靖身上。现在心情稍微平复，才恨恨地解释道：“醉仙楼一役我们走散后蓉儿和我在一起，我们到了铁枪庙遇见欧阳锋和杨康，蓉儿为了证明她爹不是害你五位师父的凶手，让我藏在佛像后她自己出去跟欧阳锋他们理论。我亲耳听到欧阳锋承认，是他和杨康那小子杀了你五位师父故意嫁祸给黄岛主！而蓉儿，最后也被欧阳锋抓走默写真经，现在生死未卜……枉我柯镇恶自命正直不阿，竟然善恶不分是非不明，我不止眼瞎，心也瞎了！”说完就下重手拍打自己的头，声音中隐含悲泣声。
　　郭靖听完眼圈都红了，想到之前自己错怪了蓉儿，还在桃花岛上对她那么铁石心肠，真是又后悔又自责。直想飞奔过去求得她的原谅，只是，蓉儿你又在哪里呢？
　　华筝早知道黄蓉是郭靖心仪之人，但听闻她的委屈以及舍身取义，也不由生出关切之心。“郭靖，你不要担心。只要欧阳克在我们手上，那欧阳锋定然会来救人，到时候我们就算救不出黄姑娘，也可以交换人质。总之黄姑娘一定不会出事的！”
　　“什么？！你说小毒物也在这里！”柯镇恶眼露杀气，抄起盲公杖就要华筝带路去找欧阳克。华筝右手手腕被他牢牢握住，疼得叫出声来。
　　“柯大侠！”铁木真见状连忙下来劝阻，分开二人的手后对他说，“那欧阳克的确在军营之中，只是现在还不到杀他的时候，我们还要靠他换取《武穆遗书》。”
　　柯镇恶冷哼一声道：“大汗不必劝阻，那欧阳叔侄同我们师徒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现在不杀他，等到欧阳锋来了就更没有机会了。何况《武穆遗书》是我们大宋岳王爷所著，与大汗何干？”
　　铁木真听完脸色骤变，转身坐上帅座怒视着这个不识抬举的瞎子。
　　郭靖看情况不对赶紧上言道：“大汗息怒，我大师父承受丧亲之痛才会心直口快，并不是有意对大汗不敬。”
　　铁木真怒气仍在不置可否。
　　“靖儿，你现在就带我去找那欧阳克，你给我亲手宰了小毒物替你五位师父报仇！”
　　得知杀死五位恩师的真凶不是蓉儿的爹黄药师，而是西毒欧阳锋后，郭靖心中既追悔又释然。以他的为人，当初因为此事疏远黄蓉已属不易，若真要他为杀东邪报仇而与黄蓉兵戎相见，倒不如杀了他来得容易。可是为什么，真凶会是西毒欧阳锋？会是那个人心心念念高山仰止的爹爹？郭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又如撕裂一般的痛。
　　“靖儿，还不带我去找小毒物！”一声呼喝把郭靖从夹杂着后怕的恍惚中拽回。
　　“啊？哦……大师父，他，欧阳克并不是欧阳锋的帮凶，况且他现在双腿已废……求大师父饶他一命……”不等郭靖说完，柯镇恶反手又是一记掌掴。
　　“你在说什么！你竟然敢替那个小毒物求情！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毙了你！”怒火攻心的柯镇恶已经抬起了左掌，脸上肌肉因为盛怒而微微抽搐着。
　　华筝见郭靖竟然会为了一个欧阳克而顶撞他大师父，心中愈发迷惑，但还是抢白着替他求情。“柯大侠，阿靖怎么会袒护欧阳克呢？他一向是最敬重他五位师父和您的。郭靖，还不快跟你大师父赔罪！”
　　郭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师父，靖儿不遵师命罪该万死，但请您饶欧阳克一命！”
　　柯镇恶绝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尊师重道的傻徒弟，竟然会为了欧阳克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自己。虽不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这个“善恶不分”的徒弟的确让他有清理门户之念。
　　就在柯镇恶的这一掌将拍不拍之际，柯镇恶听声辨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洞穿帐帘射进来的一枚蛇锥。
　　“欧阳克，你怎么来了？”在托雷陪同下拄着拐杖迈进牙帐来的，正是柯镇恶欲除之而后快的欧阳克！
　　欧阳克入帐站定，目光在郭靖身上一扫，昂首对柯镇恶道：“有人大言不惭要找家叔的晦气，我又岂能置之不理？”话音未毕，一根钢杖已经横扫过来。欧阳克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接过柯镇恶袭击而来的钢杖,腰身一扭横臂一挡便让自己化险为夷。
　　此时柯镇恶的手中的那柄钢铸盲公杖，仿佛瞬间变轻了很多令他完全使不上力来。欧阳克轻笑着欣赏这老瞎子的狼狈相，单手握住杖身就是不肯撒手。
　　“靖儿，快帮我杀了他！”柯镇恶恼羞成怒地对郭靖喊道。
　　“大师父！你们不要打了！”郭靖飞身过来抓住两人之间的钢杖，感觉到柯镇恶腾腾的杀气，又看到欧阳克丝丝含怨的眉梢，低头重复道：“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欧阳克定定地瞧了瞧郭靖，渐渐舒展开眉头低低地叹了口气，慢慢松开了手。
　　“咄！”这头的柯镇恶仍旧不肯罢休，用尽十成气力一杖顶上来。郭靖情急之下连忙去拉欧阳克，那人却反手一推抬起右手拐杖正面跟柯镇恶的钢杖相抵，霎时间两人周围都是虎虎生风，可见都将内力运行在手中物之上。
　　柯镇恶武功本就在欧阳克之下，内功修为就更不能跟白驼山嫡传的心法功诀相比，不消半刻，他已经力有不歹。
　　郭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想使出“亢龙有悔”强行将二人分开。但这降龙十八掌至阳至刚，打出时遇强则强，若对手强行运功阻挡又力所不敌的话必然受伤。于是大声呼喊：“大师父、欧阳克，你们快撤手哇！”
　　居于下风的柯镇恶浑身已经开始发抖，欧阳克也没有停手的意思。只听“呼”的一声，郭靖一记“亢龙有悔”已经缠上了那根钢杖，“哗”的一下又被甩了出去，郭靖连忙扶住筋疲力竭的柯镇恶。而欧阳克，因为才将八成内力化在柯镇恶的钢杖上，中途却被郭靖雄浑的功力强行阻截，内息紊乱腹中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拖雷见势揽住欧阳克摇摇欲坠的肩膀，顺着这人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他愤愤地看了郭靖一眼。
　　郭靖看欧阳克受了伤心中又歉疚又心疼：他的伤还没痊愈，我这样对他……却不知伤的如何了？
　　郭靖手里扶着柯镇恶，眼里望的却是不肯再看自己一眼的欧阳克，没留意柯镇恶一枚蝙蝠镖，已经朝欧阳克射出。
　　待郭靖发现时，那枚镖已经逼近欧阳克前胸。
　　“克儿！”郭靖一时情急竟脱口叫了出来。
　　帐内的其他人还来不及诧异，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拖雷忽然双手扶住欧阳克的肩膀一个急转身，山一般地用身体替眼前人挡住那一镖。
　　“拖雷！”铁木真华筝他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看拖雷的伤势，他却冲着同样吃惊的欧阳克咧嘴一笑：“你，没事吧……”说完眼前一黑痛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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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雷醒来的时候，铁木真郭靖察合台们齐齐立在榻边。
　　“拖雷，大师父那一镖没伤中你要害，只是来势猛烈你又未习内功才会抵受不住。这是他老人家让我带给你的金疮药，你每日外敷便可痊愈。”
　　拖雷感激地点点头，之后察合台的声音飘了过来。“人家高人比斗你偏要逞能，明明知道自己的武功不比郭靖他们……”
　　“行了~”察合台本来还要借机会挖苦一番，铁木真大手一挥轻轻按了按拖雷的肩膀道：“好好养伤，其它的不必多想。”转过头对华筝察合台说：“你们也都下去吧。”挪到郭靖身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到我营帐来。”说罢也走了出去。
　　“郭靖”，听到拖雷的呼唤，郭靖转身回到病塌边。“拖雷安答，还有事吗？”
　　“郭靖，你去看看他，欧阳克，他受了伤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郭靖想起欧阳克适才愤愤的眼神和胸前的点点血迹，心下怅然。而拖雷伤重还惦记欧阳克的伤，又着实令他感动不已。只道自己这位安答够仗义，拜托拖雷留心照顾欧阳克果然是对的。
　　“拖雷安答，谢谢你多番维护他，还替他挡了一镖。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好好休息吧~”正欲起身离开，拖雷忽然又叫住郭靖，认真道：“欧阳克身上那颗獐子牙，果然是你送给他的吗？”
　　郭靖没想到拖雷会有此一问，想了想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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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汗”，郭靖踏进帅帐的时候，能感觉到气氛很紧张。
　　铁木真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冲郭靖招了招手，“过来——”有的人，就是有令他人顺从的气场。很明显，铁木真就属于这类人。
　　铁木真看着郭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告诉我，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郭靖疑惑地望望铁木真，好一会儿才说：“大汗，大师父不是故意伤拖雷的，您不要怪罪他！”
　　铁木真颇为无奈地拧了拧眉心道：“靖儿，不要跟我装糊涂，我是问你拖雷怎么肯为欧阳克连命都不顾？”
　　“为了欧阳克连命都不顾”，这句话好像一下子点醒了郭靖。见到拖雷奋不顾身救欧阳克，郭靖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这种惊讶就被担心安答的伤势所掩盖。的确，拖雷的一挡，确实会有性命之虞的。是什么力量让拖雷毫不犹豫地那么做呢？郭靖觉得脑子有点乱。
　　“靖儿！”回过神撞到铁木真极具穿透力的目光。“靖儿，听说你有那欧阳锋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如果那姓欧阳的不愿意交出《武穆遗书》，我希望你能与他周旋。”
　　大汗怎么会知道《九阴真经》的事？大汗对《武穆遗书》就这么志在必得吗？！
　　看郭靖有些发愣，铁木真负手踱了开去，“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个欧阳克绝对不能留！当然，如果他的性命能换得《武穆遗书》，也算有些价值。”
　　郭靖突然觉得铁木真很陌生。
　　“郭靖，郭大娘来了！”华筝未经传唤就进入帅帐，看到父汗跟郭靖一脸严肃，稍觉不妥后拉着郭靖就往外走，“父汗，没事了吧？郭大娘急着要见阿靖呢。”
　　铁木真也不回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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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郭靖兴冲冲看到李萍时，黑口黑面的柯镇恶正坐在一旁。
　　母子俩一年多没见，郭靖觉得娘亲老了许多。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见到母亲，他有些承受不住。扑倒在娘的怀里，思念与心事缠绕，哭得像个孩子。
　　郭靖感觉到娘亲粗糙温暖的手体恤地抚慰着自己，觉得很踏实。“靖儿，你瘦了。”李萍捧起儿子的脸，眼中溢满慈爱。
　　“你这次回宋的遭遇你大师父大概跟我说了，你杀了段天德为你爹报了仇，你爹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李萍一边仔细打量多日不见的儿子，一边地决绝地说：“至于完颜洪烈那个狗贼，如果你这次可以帮助大汗剿灭金狗，大仇必然可报！”
　　李萍为儿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假装责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都这么大了，还好在娘怀里撒娇吗？”郭靖听完破涕为笑，胡乱用袖子撸了撸脸，“娘说的是，靖儿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后再也不随便流泪了。”
　　母子俩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却听柯镇恶“哼”得一声，原来大师父的气还没消呢。郭靖在母亲的示意下跪到柯镇恶膝前，“大师父，今天都是靖儿不对，您要打要骂我绝不还手。”
　　“哼！郭大爷，郭大侠，我一个瞎子怎么敢说你的不是？人家现在和白驼山的人同气连枝，哪里还看的上我们这些人！”
　　“大师父，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我永远是您的徒儿，永远听您的话……”
　　柯镇恶一杖敲在郭靖肩膀上，怒斥：“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杀了小毒物！还要为他求情！你说，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郭靖肩上吃痛，想到自己与欧阳克的种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靖儿，你一向最听你大师父的话，他问你什么就照直说。你快说啊！”李萍知道儿子认死理儿，他若不想开口你就是屈打也为未必会招。见柯镇恶脸色越发难看，她忍不住劝解儿子。
　　“大师父，靖儿并不是偏帮欧阳克，只是他那双腿是因为靖儿而断……我不想，不想再伤害他。”郭靖素来耿直，对长辈更是不会有丝毫欺瞒不敬，这恐怕是他生平第一个谎话。说完后自己吁口气，心扑扑直跳。
　　追问之下，郭靖将自己与欧阳克黄蓉他们在明霞岛的遭遇复述给柯镇恶和娘亲听，只略去和欧阳克的那些隐秘。
　　“柯大侠，靖儿这孩子天性纯良，自觉亏欠了那个欧阳克，也怪不得他。”李萍连忙帮郭靖解释。
　　“你起来吧！”柯镇恶似乎相信了郭靖的“理由”，别过头去生着闷气。“那欧阳克跟他叔叔一样都不是好人，他断腿之事也不能全怪你，你无需自责。只恨那大石头不能一并将这叔侄俩压死，也算为武林除害！”
　　李萍拉起儿子的手，谆谆善诱：“靖儿，你大师父说的对。你爹生前为人赤胆忠肝，你要继承你爹的遗志，万万不可结交奸人！你要牢记在心！”
　　郭靖点点头，心中不觉挂念起欧阳克的伤来。
　　“郭靖，你下次见到恶人再心慈手软，就别再叫我师父！”柯镇恶语气中突然颇含无奈，“我杀不了欧阳锋为五位弟妹报仇，是我武功不济。靖儿你能得到北丐洪七公的指点，又有机缘修炼《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大师父希望你好好把握匡扶正道，早日杀了老毒物为你五位师父报仇……”
　　郭靖觉得自己这位平日里严厉得不近人情的大师父在遭逢巨变后变了许多，训人时都有些倦了。除了娘亲和洪七公，江南七怪是郭靖最尊敬的人。后者对自己又有十多年的教养之恩，他们的吩咐自己理当全盘接受用心达成才是。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无所适从呢？
　　郭靖舒了口气，刻意不去想太多，取了挂在毡房上的马鞭就往外走。
　　“靖儿，你去哪里？”
　　“娘、大师父，蓉儿还在欧阳锋手里，我要去救她！”
　　“傻小子，你知道去哪里救吗？”柯镇恶一句话说到了重点。
　　“靖儿，你口中的‘蓉儿’莫非就是华筝说的那位中原认识的黄姑娘吗？”郭靖知道蓉儿的事迟早要跟娘解释清楚，但现在这个当口，着实没有心情。
　　“娘，蓉儿的事孩儿迟些日子再跟您说清楚，我现在只想想办法把她救出来！”但平下心来一想，天大地大欧阳锋会把黄蓉带到哪里去呢？
　　“你给我回来！”柯镇恶嚷道，“蓉儿是要救，但你这样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也无济于事。既然小毒物在这里，欧阳锋一定会来跟他会和。你只需勤加练功再看住小毒物，欧阳锋到了才有能力应付。”
　　郭靖心中虽然还是很担心黄蓉的安危，但眼下这情形，怕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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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镇恶那枚蝙蝠镖虽未喂毒，但是劲道十足嵌入肌理，拖雷躺在床上始终不太安稳。半睡半醒了大半天，耳边传来帐外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是谁在外面？”
　　“回四王子，欧阳克求见。小的们奉大汗之命，不许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拖雷撑起身子望见帐上现出的修长人影，命令道：“让欧阳公子进来。”那人走进来时，虽还是拄杖咬牙的模样，脸色也比之前更加苍白，但一抹不屑早挂在他嘴角。想来，刚才那些帐外的亲兵一定没少为难他。
　　欧阳克见拖雷好像有起身的意思，缓缓道：“你不要动，我不会呆太久。”拖雷觉得有点失望。
　　欧阳克注意到拖雷瞬间的表情变化，依然面无表情地说：“多谢你今天帮我挨了一镖，其实，你不必那么做……”
　　拖雷尴尬地笑笑：“这有什么？我答应过郭靖安答要照顾你……我和郭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何况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郭靖叫你照顾我？”欧阳克冷冷的眼里泛出了一点光彩，禁不住追问。
　　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这么问很不妥，忙收拾了表情说：“他和他师父想我死还来不及呢~”说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拖雷想起欧阳克吐血的样子，忙问。
　　“不碍事——”刚一回答欧阳克竟笑了出来，“我来探病，四王子倒问起在下的伤势来。”拖雷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道这人真是喜怒无常的可以，郭靖安答是如何与他相处的哇~想到郭靖，拖雷感到胸中莫名酸涩。
　　“你好好休息吧，下次在下遇险说不定你还能相助呢。”这人真如他说的没有呆太久，不一会儿就像一朵云般飘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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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你倒是出入自由，巴图他们到哪里去了？”欧阳克刚回自己的营帐就听到察合台的声音。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胳膊却被人搀住。
　　“喏，你的手下好好的在这里呢。”欧阳克甩开察合台的手道。
　　只见巴图四人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看起来像被人打晕了。察合台随便拎起其中一人的领口，大声道：“没用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
　　被察合台的声音吵醒的四人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看气头上的主子和一脸嘲弄的欧阳克，赶紧退了出去。
　　“二王子何必这么生气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欧阳克瞧这人狼狈的样子暗暗好笑，不小心牵动了内息胸口有些发胀。
　　“郭靖你这蛮子，武功真精进了不少。”心下这样想着，也顾不得察合台在场双手合十自我调息起来。
　　察合台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欧阳克，上次的偷吻因为沾了月色缥缈得像一场春梦。现在这人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坐在自己面前，闭目调息睫毛微颤，鼻尖上渗出点点汗水，唇瓣虽略显苍白但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病态，与平日里那个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的冷傲公子是大大的不同。
　　想着想着，察合台的手就不自觉地滑上了欧阳克的面颊。有点冰凉，像南朝商人贩卖的美玉。
　　“滚开！”欧阳克没想到这人白天也敢如此放肆。只是自己运功到关键处，松懈不得！
　　察合台的手划过欧阳克拧紧的眉峰，划过他依然紧闭的双目，掠过挺拔的鼻梁，在那两片稍显苍白的唇上流连。薄薄的触手绵软，让他的手指一覆上就舍不得拿开，不停地沿着唇线摩挲轻按起来。
　　“啊——”察合台正在体味那人唇上的丝丝柔软，忽然一声惨叫。原来欧阳克狠狠咬了他一口，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察合台最受不了欧阳克这种饱含敌意的目光，抬起受伤的手就要打将下去。
　　“住手！”不知什么时候郭靖突然冲到察合台跟前，抓住后者的手怒视道。
　　郭靖情急之下用力颇大，虽未动内力却也捏得察合台痛到脸部扭曲。“郭靖！你是什么身份，还不放开我！”
　　“你，你凭什么打人？”郭靖见察合台竟还这样嚣张，骨子里那股不畏权贵除暴安良的劲头猛地蹿了出来，手上的力道愈发重了些。
　　察合台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郭靖扼断了，只能放软：“他……我不是还没打下来吗……”
　　郭靖低头看看闭目调息的欧阳克，一下子甩开察合台的手，转过身继续注视前者运功疗伤。
　　察合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威胁道：“好你个郭靖，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算！”因为知道自己现在讨不到什么好处，骂骂咧咧地掀了帘子出去了。
　　郭靖才不在乎察合台会不会报复，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这个因为自己而伤上加伤的欧阳克。
　　只见他紧皱的眉头不曾有片刻放松，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都可以听到他难受的闷哼。郭靖一个侧身转到欧阳克身后，站稳马步单手覆住后者的脊背输起功来。
　　半柱香不到，郭靖就感到欧阳克的呼吸开始平复，脸色也好了许多。那人却突然耸了耸身，逃开了郭靖紧贴的手掌，自行在最后关头运功调息。
　　那人睁开眼时，映到郭靖眼里是意料中的不满。
　　“你还来做什么？想看我死了没有么？”
　　郭靖知道欧阳克在发脾气，也不好跟他强辩。况且知道五位师父的死和欧阳锋有关后，他越来越怕面对欧阳克。
　　肯定他安好无恙后，郭靖不发一言地往外走。
　　“郭靖——”欧阳克喊道：“你没有话跟我说吗？”
　　郭靖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却始终不肯回头。
　　“你真会听你师父的话杀了我吗……”郭靖听到身后那人黯然的发问，再也承受不住转回头冲上前去一把搂过欧阳克，忘情地拥吻起来。
　　亲密间欧阳克瞥见郭靖眼角的湿意，心疼地伸手抱住后者的头更加热烈地与之缠绵。另一只手亦顺势滑到郭靖裸露的后颈上，轻捏慢搓，一步步向更深的地方滑拢。
　　郭靖此刻却犹如触电般想要从欧阳克热情的双唇下逃逸，正欲分难分之际，听到身前人的喃语，“不要，不要和我爹为敌……唔……我……我们一起走吧……”
　　“欧阳克——”郭靖知道自己无法答应他，企图摆脱这让他既迷恋又必须舍弃的羁绊。
　　“唤我‘克儿’，郭靖，唤我‘克儿’~”欧阳克停下来认真道，说完又缠上了他的唇。
　　“克儿，唔——我们，嗯……”郭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在怀中人的温柔里。可是眼前忽然出现五位师父横尸桃花岛的惨状，强烈的负罪感令他一把推开欧阳克。
　　“克，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只要一想到你爹杀死了我五位师父，我这里就像刀割的一样疼！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欧阳克拉住郭靖的手追问：“你说过要照顾我，带我回白驼山，难道都是谎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西毒的儿子，现在你竟然因为我的身份放弃我？！”
　　“可是那个时候我五位师父还活着！”郭靖不假思索地吼了出来。
　　欧阳克呆住了，望着强忍住泪水的大男孩，使劲闭上眼睛咬唇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郭靖问。
　　“其实我早该知道，你能为你的师父们不要黄蓉，也可以为了他们不要我……”
　　郭靖直想扑过去抚慰他，但沉重的恩怨纠葛囿住了他的脚步。
　　“上次在桃花岛以为蓉儿的爹爹杀了我五位师父，我心中恼的恨的只有黄药师一人。对于蓉儿，我是一直有愧的。现在，现在我真的很恨很恨你，恨你为什么是西毒的儿子！恨我为什么不能把你从脑子里挤出去！”
　　说罢，郭靖颤抖地捧起欧阳克的脸，凝视着这张带给他无数爱欲和纠结的脸，不知不觉加重了力气也不自知。
　　“呀——”郭靖被欧阳克的叫声惊得撒开了手，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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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郭靖就很少见到欧阳克了，听说察合台加派了人手看管他。
　　每次吃到娘做的烤羊，郭靖就会想起那人在岛上秀气地咬烤鸡的模样；每逢落雨的夜晚，他总会觉得双腿有异感，是那人的腿又痛了吗？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被噩梦惊醒？那些共同的记忆，总会时不时冒出来，仿佛在催促他去看一看那人究竟怎样。
　　郭靖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拼了命的练功，累了困了闭上眼睛，竟还是那人秀眉微蹙、痴痴哀求的情状：“郭靖——不要与我爹为敌，我们一起走吧……”
　　“啊——”郭靖发了疯似的叫喊，小树林上空腾起一群惊鸟。
　　“阿靖，”是华筝，“你大师父要你好好练功你也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段日子你没日没夜地练，郭大娘和我们都很担心你呢。”
　　“华筝，你不知道，我……”华筝想起黄蓉情不自禁地撇撇嘴，“黄姑娘不会有事的，欧阳克在我们手里，不怕欧阳锋不放人。”
　　“欧阳克”这三个字现在就像郭靖心底深处的烙印，不小心触摸到，还是会流血。
　　“哈哈，我的傻妹妹，怕是有人舍不得拿某人去换黄蓉呢~”察合台骑马徐徐过来，身后跟着他的五、六个亲兵。
　　“察合台你说什么！”华筝向来看不惯自己这位兄长飞扬跋扈的做派，所以兄妹之间也远比不上同拖雷那般亲好。
　　郭靖想问问欧阳克如何，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察合台看到郭靖憔悴无神的样子，心中很是高兴，得意地从怀里摸出一颗兽牙来把玩。
　　“郭靖，那不是你和拖雷狩猎的战利品吗？怎么会在他手上？”郭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那颗獐子牙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一时冲动就对察合台嚷道：“还给我！”
　　“还给你？哼，有本事你就来抢啊！”那几个亲兵连忙立到马前，环卫住主子。
　　华筝拉住正迈步上前的郭靖，“不要理他，这种兽牙草原上多得很。”郭靖却像没听到一样冲上去三两下打散察合台的亲兵，逼得察合台的坐骑被惊得前蹄扬起。
　　“阿靖，小心！”眼看踏下的马蹄就要踩到郭靖身上，只听“轰”地一声，郭靖一拳打在马脖子上，连带察合台也飞出了一丈多远。
　　混乱间，察合台松手将那颗兽牙抛了出去，郭靖收拳后即施展一招梯云纵，握住了那颗獐子牙。
　　“郭靖，你竟敢这样！”察合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马鞭就要朝郭靖挥过去，后者却捧着那颗兽牙，脸上溢满失而复得的喜悦。
　　“住手！”一声喝斥令察合台的手悬在半空。
　　“拖雷，你又要跟我作对吗！”察合台一边挽鞭子一边问。
　　“现在是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父汗亲口说了需要郭靖助阵，你们现在内讧若让父汗知道了，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拖雷的伤虽只好了大半，但说起话来依旧底气十足。
　　“哼！”察合台的马被手下扶起来，他没摔伤人腾地一下跃上去，“驾、驾”地跑远了，身后那几个亲兵也跟的上气不接下气。
　　“拖雷安答，你的伤都好了吗？”
　　拖雷拍拍郭靖的肩膀，朗声道：“我们草原的男子汉，哪有那么娇贵。郭靖安答，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郭靖明白拖雷的意思，点点头握住了拖雷伸出的右手，就像他们当年结拜时一样。
　　“你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他。”郭靖低声对拖雷讲。
　　“嗯！”郭靖感激地冲拖雷笑笑，一旁的华筝听不真切，只想着郭靖重新振作就好。
　　郭靖三人回营时路过欧阳克的帐房，拖雷看到郭靖故意加快了脚步，但还是来不及躲开那清越的声音。
　　“你们走开，我要出去！”
　　“欧阳公子，二王子有令，没他的允许你不能随意走动。你不要让小的为难……”
　　“走开！”欧阳克一掌拍开挡路的人，撩起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郭靖循声望去，刚好撞见那人扫过来的目光。虽然那目光看似无情，郭靖却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发烫。而那人却抿了抿嘴低下头放下帘子进去了。
　　“我们走吧~”拖雷说完，和华筝一起拉走了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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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后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郭靖等娘亲和大师父都休息了才有机会一个人出来走走。
　　即便是人困马乏的深夜，铁木真的守卫部队依旧打起十二分精神站岗放哨，联想到自己上次和蓉儿夜闯宋朝皇宫见到的情景，郭靖就为宋廷的气数担心起来。
　　蓉儿对自己真的很好，就是在皇宫偷点心也会往自己嘴里塞一块。自己误会她不理她，她还救了大师父……郭靖想着想着，已经走得远了。
　　回神再看，已经不自觉地走到欧阳克的营帐前。
　　牙帐内还有灯光，这么晚了他也睡不着？还是又在梦中惊醒？
　　郭靖知道这人平日里虽是一副笑嘻嘻的坏模样，其实是最怕黑的。荒岛上他就无数次被怀中人的梦呓吵醒，黑暗中他分明能感觉到欧阳克时而在颤抖在轻泣。自己就会愈发抱紧了他，柔声安慰他，直到那些梦呓又变成均匀的呼吸。
　　想到这里，郭靖掏出獐子牙摸了摸，有股走进帐内的冲动。可是一双大手及时拉住了他。
　　“拖雷！”郭靖差点大声叫出来。
　　拖雷赶紧拉了郭靖，两人一口气快走到前方观敌的哨岗才止步。郭靖正奇怪拖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后者却先开了口。
　　“郭靖安答，你喜欢欧阳克对吗？”
　　郭靖没想到拖雷竟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即使有些事情，自从上次拖雷问他獐子牙的时候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他也喜欢你？”拖雷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让郭靖难以回答。
　　“拖雷安答，我和欧阳克的确经历了一些事情，我也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我喜欢他！还想一辈子好好照顾他！可是现在……”
　　“可是他爹西毒欧阳锋杀了你最敬爱的师父，你不能也不可以再和他在一起。”郭靖没想到拖雷真的完全清楚他的想法。
　　想到这些，郭靖的脸上浮现出与欧阳克别无二致的无奈与忧伤。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三）

　　“郭靖，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能再见他，为什么还要来？若不是我拉住你，你恐怕已经进去了吧？”
　　拖雷看郭靖默认了，个自走到不远处一簇将要燃尽的篝火前，伸出手借着风中摇曳的火苗烤了烤，慢慢道：“你看这堆篝火，虽然曾经炙热灿烂，但总有燃烧殆尽的时候。如果你不在它熄灭前抽身离开，最后受冻的还是你自己。”
　　“拖雷安答，你……”郭靖知道拖雷在说自己和欧阳克的事，但心中又莫名有些不安。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拖雷转过身来，认真对郭靖说：“因为我喜欢欧阳克，和你一样。”
　　上次拖雷帮欧阳克挡那一镖时郭靖就有些怀疑，但是他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英姿勃发似乎对儿女之情毫不在乎的率性男儿竟然会喜欢上——欧阳克！郭靖觉得老天真是荒谬。
　　既然已经开诚布公，拖雷觉得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这些日子我伤好了之后，都会到他帐外悄悄看着他保护他，以防察合台再对他无理。”
　　“你说什么！”郭靖觉得自己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起初我们俘虏了欧阳克，我看到他胸前的獐子牙已经猜到一二。当时我只想先替你照顾他，可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会留心观察他的一颦一笑，会在他独自远眺的时候偷偷看他……我知道，我是喜欢上他了。”说到这里，拖雷脸上的自嘲逐渐转变成厌恶，“尤其是看到察合台三番两次借机轻薄他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蒙古四王子真的很没用。虽然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
　　“直到不久前得知你师父是他父亲所杀，我心中虽然替你伤心，却也有些窃喜……郭靖安答，我这样跟你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卑鄙无耻……”
　　“不，拖雷，你肯老实跟我说，足见你依旧是我认识的那个拖雷。克儿他那么好，你会喜欢他也不奇怪……”郭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郭靖安答，男子汉行事应该当机立断。你与欧阳克正邪有别又有师仇在身，怎能再纠缠不清？”说着就从郭靖手里接过那枚兽牙替他挂在脖子上，“郭大娘一定希望你把它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拖雷的话句句在理，语气不重却使听的人心中越发沉重。
　　“至于欧阳克，我会竭尽所能保他周全！”
　　郭靖听他这样承诺，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同意，只知道无论如何在蒙古军中有拖雷关照那人总是好的。但胸中有些话憋着实在不吐不快：“安答，他知道你的想法吗？”
　　拖雷愣了愣，继而一字一句道：“我拖雷要对一个人好，无须他首肯，亦无须向任何人交代。”说罢将目光投回营帐的方向，愈夜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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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起初的阴冷到漫天的鹅毛，好像是有意要冰冻你所有的想念一般。
　　军营众人就像有了默契一样，不操练的时候大家都出奇的安静，映入眼帘的皆是瑟缩的肩膀和迷茫的眼神。
　　蒙军几次小规模的进攻都无功而返，郭靖虽不懂兵法，也知道在这样的年尾这样的境地，金蒙双方的对峙已经进入了关键期。谁能保持军心熬下去，熬得久熬到破城，谁就能熬到春天。
　　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营盘里，郭靖很容易撞见这样一幅景致：一名粗眉朗目的蒙古青年陪伴一位拄拐公子一路前行。后者通身雪白，肩披白裘大氅，在这天地一色里浑似画中人儿一样，更衬得他那被风扬起的墨发灼人眼。有好几次，青年会贴心地为白衣男子遮挡飘落的晶莹，为他掀起氅上的帽子细心盖好。白衣男子却总是笑笑，也不说话，更不曾接受青年伸过来搀扶的手掌。
　　拖雷安答果然如他所说的，对克……他很好。有这位蒙古四王子保驾，相信那些人不会再为难他了吧？那人是最受不住困的，所以即便天寒地冻双腿不便还是要出来走走，拖雷也一定拗不过他吧~
　　想到这里，郭靖苦涩地笑笑，一招“见龙在田”震得松针上积雪崩落。
　　“好功夫！”
　　郭靖回头一看，“鲁长老！怎么是你？”迎面走来的中年男子身材瘦削衣着寒酸，不修边幅的发髻下一对正气精光的眸子格外慑人，来者正是丐帮污衣派九袋长老鲁有脚。
　　“好久不见了郭兄弟，自从轩辕台一别后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真是尽得洪老帮主的真传啊。”
　　“鲁长老你太客气了。”郭靖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是在江南分舵执行帮务吗？怎么会来中都，师父也来了吗？”
　　鲁有脚摆摆手道：“洪帮主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至于这次上中都……主要是联合铁木真商讨伐金事宜。”
　　郭靖敬重丐帮一向以驱除鞑驽、匡扶宋室为己任，反倒是自己这几个月来耽于私务，一身武功不得施展，实在令他汗颜。
　　“丐帮帮众甚多、高手如云，若能得你们相助，拿下中都便指日可待。只是长久以来，大汗和将士们都苦于得不到破城之法。现在天寒地冻形势恶劣，惟恐军心涣散……”
　　谁知鲁有脚不忧反笑，“刚才我已经见过大汗。郭兄弟你放心，只要有……”干咳两声继续说，“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总有一天能想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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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父仇人近在眼前，郭靖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进城去。入夜了，郭靖跟鲁有脚他们还在铁木真的帅帐里商量破城之法。
　　忽然一声暗哑的鸦鸣划破了夜的寂静。只听帐外“啊”的几声惨叫，寒风侵袭入内，吹得牛油灯狂舞，刹那间帐上一片人影幢幢。
　　众人抬眼望去，一伟岸黑影已然矗立在内。
　　“欧阳锋！”郭靖鲁有脚异口同声地喊出声来。
　　“郭靖？”欧阳锋傲视四围，刀子一样的目光停在郭靖脸上。“哼！叫铁木真出来见我！”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察合台话没说完，一股气流就挟着地上的烟尘龙卷而来。“砰！”电光火石之间，郭靖已经瞬移到察合台前面，抬手一掌化解了欧阳锋的杀招。两强相遇声势震人，偌大的帅帐摇摇欲坠。
　　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察合台，欧阳锋斜看郭靖微微颤抖的手臂一眼，侧身说：“几个月不见，你这臭小子武功又见长，《九阴真经》果然非同凡响，留着你终成大患。”说话时渐渐捏紧了拳头。
　　“欧阳先生是吧？我是蒙古四王子拖雷，铁木真是我父汗，先生有何见教？”
　　“拖雷，你退下。”中原的高手果然厉害，铁木真心中既是惊叹又是佩服，但面上依旧处变不惊。“好汉找我铁木真，相信是为了令侄欧阳克而来吧。”
　　欧阳锋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不想死的话把我侄儿交出来，否则我要你们全部毙命当场！”
　　鲁有脚见他如此嚣张，喝道：“欧阳锋你不要目中无人，我们丐帮也不是好欺负的！”
　　欧阳锋却连瞧也不愿瞧他一眼，语气里透出轻蔑，“你不配跟我说话，叫老叫花出来见我。”
　　“师父他老人家不在这里，我却要你为我五位师父偿命！”
　　欧阳锋不以为然地大笑，“死在我欧阳锋手里的人何止千万，都要找我报仇的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不过就凭你，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郭靖热血上涌咬紧牙关道：“我现在也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比你年轻，我会等到你年老体衰，到时候我一定可以杀了你！”
　　欧阳锋听他此言心头一凛，猛回头看到这少年坚定的眼神，帐内登时剑拔弩张。
　　“欧阳先生，我可以把令侄欧阳克交给你，但是希望你能把《武穆遗书》交出来。”铁木真的话略微缓解了当时的气氛。
　　“那本书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喜欢就去找完颜洪烈要，敢拿我侄儿讨价还价！”说着杀机又浮上面庞。
　　郭靖急忙说：“欧阳前辈，只要你放了蓉儿，我就答应你只要你他日落在我手里，我饶你三次不死。”
　　欧阳锋的狂笑回荡开来，森然凄厉有如鬼哭。
　　“臭小子你好狂妄！”接着恨恨道，“黄蓉那丫头诡计多端，一早就逃走了，我也正在找她！至于你，我倒有兴趣跟你打这个赌，看是你饶了我还是我要你的小命！”说完挑衅道，“你又凭什么跟我赌？”
　　“欧阳克，就用欧阳克跟你赌！”拖雷突然插嘴。“郭靖赢了，你就交出《武穆遗书》。如果你赢了，我们就把欧阳克交给你。”
　　欧阳锋现在才看清楚这个说话的年轻人，年纪与郭靖相当，却比后者多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与练达。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话犹在耳，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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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闯进来的时候，拖雷正抱着一条厚毛毯往外走。“郭靖安答，出了什么事吗？”
　　“拖雷，你为什么要拿他跟做赌注？你明知道大汗对《武穆遗书》志在必得，你这么说只会让大汗先出手，那他，他就危险了。”郭靖故意不提那人的名字，话却越说越急。
　　拖雷不急不慢地坐下来，搁下毛毯抚摸道：“我说过会保他周全。你放心，只要你赢了，想那欧阳锋一定会乖乖交出《武穆遗书》，那他自然安全。”
　　“那我要是输了呢？”郭靖追问。
　　“如果你输了——”拖雷抬起头说，“我们蒙古军营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自出自入的。”
　　郭靖越想越怕，“这么说，你们无论如何是不会放了他的，是吗？”
　　拖雷不答，兀自站起身夹了毛毯走到门口说：“《武穆遗书》对我们蒙古人很重要，欧阳克对我，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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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镇恶得知欧阳锋来过并和郭靖打赌的事后分外激动，怪自己没能在场杀了那老贼，打不赢就是同归于尽也是好的，郭靖劝了半天他这位大师父才稍稍平复了些。之后是既担心又嘱托，想他这傻徒弟怎么会有办法困住欧阳锋？并且要真困住了还要依据承诺饶他三次！想到这些，柯镇恶就忍不住对着郭靖脑门敲上一记。
　　鲁有脚来找郭靖时恰巧看到师徒俩这一幕，觉得好笑之余正了腔调对柯镇恶说：“柯大侠，大汗找郭靖过去，和我们一起商量对付欧阳锋一事。”
　　柯镇恶一贯仰慕丐帮行侠仗义，又见是去对付欧阳锋，自然放了郭靖出去。走着走着，却发现鲁有脚并不是带自己往铁木真帅营的方向。
　　“鲁长老，我们不是去见大汗吗？”
　　鲁有脚哈哈一笑道：“郭兄弟，我若不这么说你大师父还不得唠叨个不停。你怎么谢我啊？哈哈。”
　　郭靖明白后即说：“鲁长老，我师父训我本是应该，你大可不必……”
　　鲁有脚见这小子如此一板一眼，心想还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嘴上却说：“大汗没找你我就不能找你啊。你不是和欧阳锋打赌吗？想到抓他的办法没有哇？”
　　郭靖挠挠头一脸无奈。
　　“哎，难怪帮主说你是意气用事，要我帮你呢。”
　　“帮主，你是说师父他老人家也来了吗？”郭靖喜道。
　　鲁有脚却似说错话般慌忙，“没啊。哦，我是说帮主以前跟我说你年纪轻江湖阅历浅，要我们这几个帮内的老江湖多多提点你。”
　　郭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靖儿愚笨，还要师父操心。鲁长老，难道你已经有了生擒欧阳锋之法？”
　　鲁有脚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附在郭靖耳边缓缓道，吩咐完毕后说：“这计策说来平常，但欧阳锋素来自负，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此计虽旧，对付他倒是绝妙。但那老贼不来便罢，若是再来，管教他有来无去。”
　　———————————————————————————————————————————————    郭靖当即与鲁长老督率士兵在帐中掘了个深坑，坑上盖以毛毡，毡上放了张轻便木椅。二十名健卒各负沙包，伏在帐外。万事俱备，只待欧阳锋。
　　连续等了三个晚上都毫无动静，第四天深夜，只见一黑影蹿入。欧阳锋纵声长笑踏进帐来，想也不想便往椅中坐落。
　　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他连人带椅跌入坑中。这陷阱深达七八丈，径窄壁陡，欧阳锋功夫虽高，落下后急切间哪能纵得上来？二十名亲兵从帐边蜂涌抢出，四十个大沙包迅速投入陷阱，尽数压在欧阳锋身上。
　　郭靖排众看时，见地下一个沙堆渐渐高起，竟要欧阳锋要从地下钻上来。当即发令数十名骑兵翻身上马，往沙堆上踹去。众骑兵见何处有沙堆耸上，立时纵马过去践踏，过不多时已不再有沙堆隆起，想是他支持不住，已然闭气而死。郭靖命骑兵下马掘尸，挖到丈余深处，果见欧阳锋直挺挺站在沙中。众士卒又惊又佩，将他抬了起来横放地上。郭靖探他鼻息仍是生还，忙命人取铁链来捆缚，以防他醒转后难以控制。
　　片刻后只听欧阳锋大喝一声，要奋力挣开锁链。只是他才闭气多时筋疲力尽，否则这锁链又岂能困得住他？
　　郭靖呆了半晌道：“你走吧，这次饶了你。”右掌轻送，将他弹出丈余之外。他忌惮欧阳锋了得，如若贸然放手，只怕他忽施反击。
　　欧阳锋回过身来，冷然道：“这次是我轻敌。十日之内我一定再来，你们可须小心了。”说罢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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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更冷，地下白雪都结成了坚冰。鲁有脚献计说要依样画葫芦，来个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欧阳锋定然再上当。只是这次，不用土埋，而用水浇。
　　郭靖见鲁有脚指挥若定，心中既是佩服又生疑窦，觉得此人近日的智计行为像变了个人一样。几次都想问个明白，但如今大敌当前也不便多问。而当天晚上，欧阳锋就来了。
　　雪地里人影一闪，欧阳锋举杖挑开帐门叫道：“傻小子，这次再有陷阱，你爷爷也不怕了！”说着飞身而起，稳稳往木椅上一坐。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欧阳锋大骂声中，又是连人带椅的落入陷阱。忽听背后一人低喝道：“倒水！”众亲兵抬起大锅，猛往陷阱中泼将下去。
　　欧阳锋正从阱底跃起，几锅水忽从头顶泻落，一惊之下，提着的一口气不由得松了，身子立即下堕。天时酷寒，冷水甫离铁锅立即结冰，欧阳锋跃到陷阱中途，头上脚底的冷水都已凝成坚冰。他上跃之劲极是猛烈，但坚冰硬逾钢铁，咚的一下，头上撞得甚是疼痛，欲待落下后蓄势再冲，双脚却已牢牢嵌在冰里，动弹不得。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喝一声，运劲猛力挣扎，刚把双脚挣松，上半身又已被冰裹住。
　　“好！”鲁有脚见欧阳锋此刻整个人完全被冰封住，不禁喝彩。
　　郭靖正欲掘出欧阳锋锁住再放，就看到一白衣人踉跄奔进帐来疾呼“叔父”，是欧阳克！
　　他飞扑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欧阳锋跌落的陷阱，和站在陷阱旁的郭靖。
　　“察合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后进来的察合台被拖雷一把揪住。
　　“上次郭靖活捉欧阳锋无功而返，我想这次带欧阳克来劝劝他叔叔，应该更有利于迫使他交出《武穆遗书》。”察合台看着匍匐在地用力嘶喊的欧阳克，再看看手足无措的郭靖，幸灾乐祸地说。
　　“你混账！”拖雷抡起拳头就要砸在察合台脸上。
　　欧阳克跪倒在陷阱旁，探下身子使劲去捞下面的欧阳锋，只可惜后者被冰封住动弹不得，只剩一双眼睛时不时转动示意。
　　郭靖呆呆地看着欧阳克竭力撑在阱沿，胡乱去抓去捞，前胸脸上都沾满了泥土。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郭靖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欧阳克推开拖雷伸过来扶的手，抬起头无限怨懑地看了郭靖一眼。
　　捡起身旁的拐杖用力去戳阱下的坚冰，“锵锵锵”，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郭靖心上。
　　一切都是徒劳。天气虽冷，欧阳克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染了泥尘，更显狼狈。
　　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欧阳克整个人就要栽进阱里。
　　“小心！”后面有一条手臂及时箍住他的腰，紧紧的让人安心。被拉上来的人回头一看，顿时甩开那只手，怒道：“滚开！”说罢又向陷阱爬去。
　　郭靖觉得鼻子很是酸辣，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摆起功势就要用降龙十八掌炸碎坚冰。
　　“靖哥哥住手！”循声望去，瞧见黄蓉一张小俏的脸写满了不满。
　　“帮主！”鲁有脚正要上前施礼，黄蓉摆摆手径直走到郭靖面前，低头望一眼仍在解救欧阳锋的欧阳克，大声说：“靖哥哥，你万万不可再心慈手软！”
　　“蓉儿！”郭靖乍见平安无恙的黄蓉，心中又惊又喜，只是现在的情形让他倍感难受，连这份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也减色了不少。
　　察言观色的黄蓉马上会意了郭靖的心思，走进一步说：“我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杀了这老毒物！”说完抄起打狗棒就朝欧阳锋的天灵盖打去。
　　还不等欧阳克阻止，郭靖已经拦下了这一击。
　　“靖哥哥，你做什么！这老毒物心狠手辣，你三番两次活捉羞辱于他，他就是现在不杀你，以后也一定会伺机报复，到时候你就危险了！”说着就要挣脱郭靖的束缚。
　　瞧见回头张望的欧阳克，黄蓉陡得使出一招“暴雨梨花”射向欧阳克，郭靖连忙松开手揽起地上那人躲闪到一边，眼看黄蓉那一棒就要打到欧阳锋头上。
　　“不！”欧阳克呼喊着就要冲上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黄蓉运劲一棍子敲下去离欧阳锋只余数寸的时候，猛地连人带棍飞了出去。
　　原来是欧阳锋趁乱强行运功融了周身结冻的寒冰，如此深厚的内力着实匪夷所思。黄蓉棍击他的时候，正好是他冲破玄关的霎那。若非他被冰封久了岔了气力，黄蓉难免命丧当场。
　　所幸洪七教授了黄蓉一套逍遥游掌法，那套掌法攻击力不强却配合了一套上乘的步法轻功，黄蓉适时施展才得以在被震开后仅仅趔趄了几步。
　　黄蓉站稳时，欧阳锋已然飞出阱底。
　　“叔父！”欧阳克见到欧阳锋没事立刻转悲为喜，撑起拐杖就急急地奔过去。
　　欧阳锋瞧一眼泪眼婆娑的儿子，撇撇嘴道：“瞧你这副鬼样子，哪里还像我西毒欧阳锋的传人！”因为吸了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虽挨了训，但见到骂人骂得中气十足的叔父，欧阳克不禁破涕为笑：“叔父教训的是，侄儿失礼了。”
　　欧阳克随后恭敬地挪到欧阳锋身后，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叔父。郭靖瞧在眼里，除了失落更多的则是进退两难的矛盾心理。赌约三次为限，若以后再遇上欧阳锋，自己又该如何抉择？面对欧阳克，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黄蓉见他有些失神，摇了摇郭靖的袖子轻声道：“靖哥哥，呆会儿欧阳锋出手时你尽量与他纠缠，我去攻欧阳克。风骚男人瘸了，应该不难对付。”
　　“臭丫头贼小子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今天我就一并解决了你们。”
　　谁知却被欧阳克拉住，“叔父，听说你们定下三次限期的赌约。这次不如让他们多活几天，也免得坏了叔父您一派宗主的信誉。”
　　欧阳锋扭过头不耐烦道：“哼，打赌只说是那傻小子能生擒我三次，可没说我不能杀他们。”说完蛇杖就挥了过去。
　　黄蓉本以为欧阳锋被困陷阱多时损耗真气，郭靖定能与他缠斗百来个回合。可欧阳锋连续被擒两次折了面子，现下出手招招狠毒致命。郭靖虽习了降龙十八掌，又熟悉《九阴真经》内功心法，近身比拼时终究有所不敌。且看他对欧阳锋的杀招每每都是能挡则挡、能避则避，一个攻一个守、一个全力出击一个留手防御，真真是看的人心惊肉跳担心不已。自己的武功较两人相差太远，想加入战团帮手郭靖却不得其法，别说去拿下欧阳克威胁老毒物，就是想抽身也不太容易。
　　正在这时，欧阳锋展开左臂右手执杖忽然向郭靖一伸，郭黄二人还没看清楚，一条白鳞小蛇就“倏”地跃了出来。
　　“蓉儿当心！”郭靖一掌挡开蛇头正前方的黄蓉，一下子捏住白蛇的七寸，使劲用力扼死了它。接着感到手腕被人用力一敲，不知所措的那一瞬反将手中物捏得更紧。
　　“笨蛋！还不快扔了它！”欧阳克一把夺过白蛇欲丢在地上，已经来不及。那白蛇蛇尾忽然蹿起一头来腾起一咬，恰好咬在欧阳克的手背上。
　　“双头蛇！”领着一队蒙古兵闯进来的鲁有脚大惊失色道。
　　欧阳克甩开那小蛇掷在地上使劲一踩，那蛇扭了扭便不再动弹。
　　“克儿！”
　　“欧阳克——”
　　郭靖与拖雷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才不消一会儿，欧阳克白玉般的脸庞已经发紫，眉心处更有一条青线隐现。郭靖和拖雷连忙扶住瘫软在地的人，郭靖捧起那人被咬的右手，伤口不深却有黑血流出。
　　欧阳锋也停止了打斗凑上前，一把推开旁边的两人，摇头道：“我早告诉过你烙银头蛇剧毒无比，被咬后不死也会功力尽失，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人唇角竟泛起一丝微笑，“侄儿该死，让叔父替侄儿操心……”低下头悄悄瞥向郭靖道，“只要你没事就好。”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郭靖再次冲上前将已经昏迷的欧阳克抱到椅子上，恳求道：“欧阳前辈，你快拿解药救救他！”
　　欧阳锋恶狠狠道：“你当我欧阳锋是什么人，我蛇杖上的蛇毒能这么容易解吗？你给我滚开！”随即一掌推开郭靖，抱起欧阳克就往外走。
　　郭靖正要追上去却被黄蓉拉住，“老毒物的毒他自然能解，靖哥哥你勿须操心。”
　　见此人武功高强面露杀机，堵在门口的蒙古兵也只能持戟退避。察合台下令：“给我拿下这姓欧阳的！”
　　“不要伤了欧阳克！”拖雷补充道。
　　欧阳锋一声冷笑，翻起一掌气波袭去，前面十几个蒙兵立时惨叫着倒地。
　　察合台见身前阻挡防护的兵士越来越少，害怕地朝郭靖黄蓉喊：“你们还不过来帮忙？！”
　　喊不动人便求助般望向拖雷，只见后者仍面不改色昂立门口。察合台正觉诧异，二十余名弓箭手已经二字排开蹲到拖雷身后，箭头齐刷刷对准欧阳锋。
　　“放下解药和欧阳克，否则任你武功再高也休想离开这里。”
　　欧阳锋狠盯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年轻人，感觉进退维谷。
　　“你们看！”鲁有脚一声惊呼，吸引了敌对双方的视线。只见帐外不远处火光冲天，正是粮仓的方向！
　　众人见了无不吃惊，拖雷和察合台更是心头纷乱。欧阳锋见势连忙抱着欧阳克冲破帐顶飞了出去，众人围过来时，只看到营帐顶部一个斗大的窟窿。
　　“收队吧。”拖雷颇为不甘地挥挥手。
　　渐渐的帐内人悉数散去，只留郭靖黄蓉二人。前者仍矗立在营帐中央呆望帐顶，感觉右手被人握住，低头一看，黄蓉粲然一笑却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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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锋带着昏迷的欧阳克一路疾行到中都城门口，还不等他开口喊话，就有一队严正以待的兵士护送他们进城。为首的，正是前不久跟欧阳锋一路从中原回来的小王爷杨康。
　　“欧阳先生回来了，”杨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只换来欧阳锋“嗯”的一声鼻音。看到后者怀中昏迷的欧阳克便问:“欧阳兄这是怎么了？是被蒙古人伤的吗？”欧阳锋也不回答，沉了沉手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六王府走。
　　完颜洪烈一早便在王府中庭等候，瞧见欧阳克受伤连忙上前慰问。“欧阳公子受伤了？我马上宣太医！”
　　正要吩咐左右就听欧阳锋道：“你叫那些酒囊饭袋能有什么用？只需命人帮我找几味药材来，再给我一间安静的房子和一只大木桶，烧多点开水，越多越好。”说完就把药材名告诉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一面命个小厮去找药，一面说道：“本王还派了协彬带领一队精兵潜入蒙古军营暗中协助先生，若不是欧阳先生的出现让对方阵脚大乱，怕他们也没这么容易烧了敌军的粮仓。”
　　欧阳锋听完，心想好你个完颜洪烈如此小看于我，我看派人帮助是假，看我会不会出卖你们才是真吧。本要发作，却想到若不是那场火自己恐怕也不好脱困，况且现在救侄儿要紧，其它的以后再与他计较也不迟。
　　完颜洪烈眼见欧阳锋面色起伏，慑于他的高深武功也不便多言。杨康见状连忙说：“欧阳先生，救令侄要紧。我现在就领你去王府的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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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柯镇恶一声喝斥，郭靖就乖乖就范。黄蓉拉起郭靖，冲柯镇恶嚷道：“你怎么动不动就罚跪，靖哥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自从黄蓉在铁枪庙不计前嫌救了柯镇恶以后，他对黄蓉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态度转变了不少。
　　“黄姑娘，不是我老瞎子强横，而是这小子太不长进。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黄蓉看了看“做贼心虚”的鲁有脚，立刻明白是有人把刚才的情况都告诉了柯镇恶。
　　黄蓉心下明了却故意岔开话题，“欧阳锋武功高强，靖哥哥拿不住他也在情理之中。又怎可怪他？”
　　柯镇恶连拍数下大腿难堪道：“黄姑娘，你莫要再为这小子说情。上次他阻止我杀欧阳克说是伤他在先于心有愧，这次竟当着众人维护那小毒物，欧阳克还为了救他中蛇毒……你们不要以为我老糊涂了。你，你倒是给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郭靖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欧阳克自己要救靖哥哥，你不去问他反倒责难起靖哥哥，却又是何道理？”边说边生气地将目光投向鲁有脚，使得后者的头埋得更深。
　　“大师父，我的确不想伤害欧阳克。不只自己不想，更不愿意别人伤害他。”黄蓉眼看郭靖就要和盘托出，忙向他狂打眼色。
　　“为什么！”柯镇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靖攥紧了衣角，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我是真心喜欢欧阳克，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身后传来一声“郭大娘！”，郭靖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华筝正全力搀住险些后仰跌倒的母亲。适才胸中感怀翻江倒海，却没留意母亲和华筝已经来到帐帘口。
　　“娘！”郭靖跑过去扶住母亲，却被后者无力地撇开。
　　华筝羞愤地看了郭靖一眼，扶着李萍走到椅子上坐好。见到郭靖身边那个颜色俏丽的女孩，认出她就是当日在中原见过一面的黄蓉。听四哥提到黄蓉也到了军营，她便拉了李萍过来，原意是仗着郭母默认了自己准儿媳的身份大着胆子会会“情敌”，却不曾想到会撞见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黄蓉却只在她进门时瞧了瞧她，之后一双夹杂了恼怨与关切的眸子就没离开过郭靖半分。
　　“娘，靖儿不孝……”郭靖从未见母亲这样生气过，不觉慌了手脚。
　　李萍顺了顺气责问道：“你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怎么对得起我！！”
　　郭靖只是低头，甘愿承受一切非议责骂。
　　“那个姓欧阳的在军中一日，你就魂不守舍，哪里还像我的儿子！”黄蓉和华筝不约而同的脸现失落。
　　“这小畜生，让我一杖毙了他，落得干净！”柯镇恶额上青筋暴起，抄起椅旁的盲公杖就要起身。黄蓉使了个眼色，鲁有脚马上会意去拦。
　　李萍开始低声抽泣，“早知如此，我当年倒不如随了你爹去。也免得背井离乡，养出你这个忤逆子……”
　　郭靖“噗通”一声跪倒，伏在母亲膝上哭了起来，“娘，我，我……”
　　“你要还存这样的心思，就不配做郭啸天的儿子！”伸出手拍着儿子的头说：“天底下的好姑娘千千万万，你又何必，何必……”说到最后始终觉得难以启齿。
　　拉过华筝的手覆在儿子手上，语气变得柔和，“记住你是金刀驸马，大汗对我们有恩，切不可再辜负了华筝。”
　　黄蓉见状掀起帘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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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声色俱厉的大师父和苦口婆心的娘亲双面夹击下，郭靖有如芒刺在背只觉前路茫茫心乱如麻。更让他难过的是，他觉得欧阳克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蓉儿？”郭靖没有想到会在这处僻静之地遇见黄蓉。
　　一声轻唤引得佳人回首，星光掩映下泪痕仍在。
　　“蓉儿，你？”话没出口就被人撞了个满怀，偎进来的人抱住自己说：“靖哥哥，蓉儿好想你。”
　　郭靖柔顺地摸着黄蓉的头道：“我也惦记蓉儿。是我不对，错怪了黄岛主，害得你被欧阳锋抓去……”
　　黄蓉拭去残泪仰起头，“蓉儿不怪靖哥哥，蓉儿只恨欧阳锋和杨康卑鄙无耻栽赃嫁祸！”突然推开郭靖撅起嘴道：“其实我也生过你的气，所以才会让鲁有脚替我献计与你，自己却避而不见。若不是看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掉杀老毒物的机会，我才不会出来见你。”
　　“蓉儿你受委屈了。我该死我不对，我站在这里任你打任你骂，只要你能消气。”说罢就真的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顿觉面颊一暖，睁开眼看到黄蓉一只手覆上来，柔声道：“靖哥哥，你还是这么傻气。我骗你呢，蓉儿怎么舍得不见靖哥哥？只是摆脱欧阳锋之后打听到你在这里，刚想与你见面就知道欧阳锋跟你打赌。我想在暗地里帮助你他才不会起疑，你便容易胜些。”说着便把自己怎么借归云庄的奇门遁甲脱困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郭靖听。
　　“蓉儿，你真聪明。欧阳锋这么厉害的人，都被你耍的团团转。”提起欧阳锋难免想起欧阳克，想起他中的毒，心又被担心扎得刺痛。
　　黄蓉觉察，收起了脸上的得意。“你又在想他吗？”
　　郭靖答非所问，望着远方的星空自言自语：“他会死吗？”
　　“上次在岛上已经断了双腿，如果失去功力的话，他怎么受得了……”
　　黄蓉紧紧拉住郭靖的手，一切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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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洪烈从王宫议事回来，忽然想探望一下欧阳克，遂摒了左右独自踱到偏院。
　　“你们在干什么？”一走近就看到派去服侍的两名下人在屋外窃窃私语。
　　两人见是完颜洪烈亲临，轻手轻脚跑过来禀告：“王爷，这几天欧阳先生和欧阳公子都没出房门半步，吃食也只令小人搁在门口。我们不时听到房内传出惨叫声，心中奇怪，但门窗紧闭看不真切。”
　　那下人说完斜眼看看躬身在旁的同伴，后者也一个劲的点头同意。
　　“哦？”完颜洪烈这几日忙于政务欧阳克的事自然搁在一边，况且想着凭欧阳锋的手段要救他也不是难事。现在听下人一说，倒起了一探究竟的念头来。
　　“你们都下去吧。”两名下人欠身而退。
　　完颜洪烈觉得有些好笑，在自己的地方他竟然会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窗缝偷看。但是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黄色的烛光裹挟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透在完颜洪烈鼻子上。
　　“叔父，我受不了了，啊——”是欧阳克的声音。
　　隔间挽起的幕帘遮住了那人大半个身子，却可以清楚看到浸在木桶里的欧阳克裸着上身耷着手臂，脸色因为疼痛而煞白，浑身都在抽搐。欧阳锋就站在他身后，将一条条类似水蛭一样的东西放到欧阳克的后背上。
　　那些看着便令人作呕的小东西贪婪地在欧阳克身上吮吸，身子也越胀越大，从接近透明的白到血色的红，最后一个个“嗵”的一声掉进浴桶里。
　　这有些可怖的一幕让完颜洪烈本能地扭过头去，但不知怎的，又忍不住转回头继续看。那饱受折磨的人忽然让他觉得有股慑人的魔力，让你看一眼就舍不得再把目光移走。
　　虽是隆冬，架起火盆紧闭门窗的小屋在此刻的完颜洪烈看来，绝对称的上是温暖如春。他仿佛见到有汗水从欧阳克的脖子、背脊、腋下淌过。还有一滴分明悬在他挺拔的鼻头上，反了一点烛光，摇曳不落。
　　“咕噜”，完颜洪烈被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憋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是欧阳锋凶巴巴的声音。
　　“呃，是我。”完颜洪烈直了身子站到门前，朗声道：“欧阳先生，本王来探望欧阳少侠。”
　　门猛然被打开，欧阳锋却挡住门口不耐烦的说：“不用了，我正在给我侄儿疗伤，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说完就又重重把门关上。
　　门打开那一瞬，完颜洪烈闻到房间里浓烈的草药味。他瞧见欧阳克虚弱地回过头来，右臂搭在桶沿上，一滴滴黑血顺着指尖“嘀嗒嘀嗒”的砸在地上。更让完颜洪烈难忘的是，欧阳克竟是笑的。那一抹惨淡安静的笑容，完颜洪烈这辈子都忘不了。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四）———————————————————————————————


　　回到中都后，穆念慈不只一次要求杨康陪她回牛家村，杨康只好以伺机报仇和刺探机密的理由稳住她。一想到穆念慈那张期盼与疑惑的脸，杨康就觉得头皮发紧。
　　这都怪他，欧阳克！要不是他使坏献计，自己现在也许已经是牛家村一个平凡的村夫，粗茶淡饭日出日落，什么家恨什么国耻通通甩到一边去；要不是他这个“白驼山惟一传人”挡路，欧阳锋也许早就收自己为徒。哼！郭靖，他有什么了不起？
　　更让杨康难以接受的是，他心底真实的觉得做金国小王爷比做个普通宋人强。是完颜洪烈给予他这个身份，他留恋这个身份，却恨那个给予他身份的人。这些想法，是断断不能跟念慈说的。
　　杨康觉得头又疼了。
　　“急急忙忙的干吗！”一个下人差点撞到他。
　　“小的该死，小的急着给欧阳公子去请太医，才会不小心冲撞了小王爷……”那人战战兢兢道。
　　“请太医？”杨康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嘴上却说：“欧阳先生也救不了他吗？”
　　“哦，不是。听欧阳先生和王爷说公子的蛇毒已解，只是余下热毒未退。欧阳先生不懂医治此类寻常病症，所以王爷差小的去请太医。”
　　“哦~”奇怪的是杨康并没有太多失望。“你去吧。”
　　最近父王总去探视，他对欧阳克倒是甚为关心啊。想到这里，杨康不禁冷哼一声。自己好歹也是“欧阳兄的知己”，也该去看看他是死是活。说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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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杨康进门时打了个招呼，看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都站在欧阳克床前。走过去的时候杨康心想：你欧阳克总是自命不凡，现在不也一样五劳七伤吗。想到这里，心头涌起小小的得意。
　　待走到那人病榻边，得意感就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搅的荡然无存。
　　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人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双颊飘红眼皮轻颤，双唇不住地抖动着，看来正受着高烧的痛苦。
　　这还是那个当日用轻佻的尾音礼节性的叫他“小王爷”的欧阳克吗？这张脸实在无法令杨康将之与讨厌、看不惯之类的词联系起来，反倒有一种类似于怜惜的陌生感觉从杨康心底油然而生。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完颜洪烈，发现他的父王竟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床上的人，莫非？
　　一个响亮的声音中止了杨康理不清的思绪。
　　“为了救郭靖那小子自己去抓烙银头蛇，我花了三天三夜才清了他体内的蛇毒。现在这热毒是最后一关，如果熬不过去的话……哼，总之是自找苦吃！白白失去了一身的功力……”欧阳锋十分不忿地踏出房去。
　　“内力尽失？为了郭靖？”杨康听不太懂，但是他隐约觉得现在的欧阳克看起来顺眼多了。
　　“康儿，我们也走吧。让欧阳少侠好好休息。”
　　“是。”杨康准备离开时，完颜洪烈已经出了门。
　　杨康刚转过身就听到欧阳克迷迷糊糊的要水喝。
　　这里本是王府偏院鲜有人至，自从欧阳克叔侄俩搬进来后，下人们都怕了欧阳锋敢来打扰的人就更少了。完颜洪烈本来还派了两个下人守在这里伺候，但自从那晚以后欧阳锋找了个理由也打发走了。除了每日定时送来饭菜的下人，和经常来探视的欧阳锋和完颜洪烈，这个小院就只剩下欧阳克一人。所以杨康环顾一周，也找不到半个人影来伺候。
　　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看在你有病的份上小王就伺候你一回。耐着性子端来一杯茶侧立床前伸直胳膊道：“喂，你的水。”半天却没任何反应，仍自听到那一句，“水，水……”
　　果然是烧糊涂了。杨康撇撇嘴坐到床沿上，左手扶起欧阳克的头亲自喂了起来。
　　好烫。杨康从没想过那么骄傲的脖颈触到手上竟是这样的，不比穆念慈女儿家的娇嫩，却火辣辣的让他有一丝心慌。
　　“唔，咳咳……”杨康失神一小会儿，喂的茶已经把人给呛到。
　　“好冷~”
　　“哦，你冷吗？”养尊处优惯了的小王爷乱了阵脚。“这样好点了吗？”说着就把被子在往上拉了拉。
　　“冷，好冷……”欧阳克仍然闭着眼犯迷糊。
　　房间门窗紧闭被子也够了，那人为什么还说冷呢？杨康一低头看到手上的茶杯，后知后觉的笑了：原来自己随便倒了杯凉茶给他喝，难怪被呛的下巴都湿的欧阳克会一个劲喊冷呢。
　　杨康随意用袖子擦去欧阳克湿润的嘴角，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这人不嚣张的时候真的很美。这份美包含了三分恬淡四分英气五分魅惑，没有让人眼晕的张扬，却像冬梅上掸下来的雪水沁人心脾。
　　杨康忍不住用手去抚摸这映了桃红的“冬梅”。
　　知道自己的手有点凉，杨康一半坏心一半取暖似的赖上了这张滚烫的脸。那人觉察似的“嘤咛”一声，可爱的拧紧了眉。杨康的手指攀上欧阳克的眉心，拇指轻按了按，捻不散。
　　于是皱了眉，俯下头用食指随意地在欧阳克脸上划十字。不小心沾上唇边一点余湿，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竟感觉到甜。
　　“小王爷，王爷有请。”门外有人声。
　　杨康有点窘地腾起来，大声道：“知道了！”负手走到门外探回半个身子，看一眼床上的人，昂首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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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哥你去哪儿？”
　　“哦，我去偏院瞧瞧。”
　　“欧阳克不是住在那儿吗？”
　　杨康回过头看到一脸疑窦的穆念慈，故意把头偏向别处回答：“这个人诡计多端，谁知道他的伤是真是假。我去看看，免得他又给完颜洪烈出什么馊主意。”
　　“可是……”
　　杨康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烂，顾左右而言一番就糊弄了过去。
　　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这几天总是不自觉的想往偏院去。住在那里的人不是他一直最讨厌的吗？每次还不等他想明白，就已经来到偏院的大门前。
　　“康儿来了啊？”完颜洪烈也在。
　　“是，父王。”榻前还站着冷冰冰的欧阳锋。“欧阳先生，欧阳兄还没醒吗？”
　　欧阳锋头也不回道：“明知故问！”
　　面对欧阳锋爱理不理的作派，杨康比以前释然的多。“干脆让小王替先生照看欧阳兄如何？”提出这样的请求，杨康自己也暗暗吓了一跳。
　　“你？”连欧阳锋也有些不解。
　　“康儿……”
　　杨康对完颜洪烈说：“当日若非欧阳兄从中斡旋，我也不能与父王和好如初。现在他有伤在身，我照料一下也是应该的。”
　　完颜洪烈拍了拍杨康的肩膀，点头微笑。
　　“那好吧，有什么事就找我。”欧阳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果断地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杨康理所当然的出入于王府偏院。期间太医来了几次号脉开方子，下人熬的药都被他接过来一勺勺喂给欧阳克喝。他知道自己素来闻不惯药味，却喜欢看那人迷迷糊糊被灌下汤药的样子。虽然神志不清但终究识得苦味，五官都揪在一起。
　　那人之后再要水喝，杨康都会将预先暖好的热茶递到他嘴边。欧阳锋每次都是晌午来看看，见欧阳克的烧渐退也不言谢，“嗯”的肯定一声就走了。
　　“郭靖——”杨康好像听到欧阳克喊他那位结拜大哥的名字。于是放下手里的药凑上去听，“啧，嗯唔……嗯”，就只听到这些零星的喃语。
　　杨康自嘲的笑笑，端起药碗准备抬欧阳克的头。
　　“嗯——郭靖……”这一次杨康听的真切。
　　猛的站起来把药碗丢到桌上，搓了搓手，还是有股难闻的药味！
　　疾步走回床头，俯视仍自未醒的欧阳克，忽然有种无计可施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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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去皇宫议政事前，完颜洪烈突然跟杨康说：“康儿你以后不必去照顾欧阳克了……”
　　还没等完颜洪烈说完，杨康直接就问：“为什么？”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孩儿只是想借此机会向欧阳锋示好，父王知道我一直想拜欧阳锋为师。”
　　完颜洪烈沉吟了片刻道：“拜师之事可以暂缓，目前最紧要的是打退蒙古人，解了中都围城之困。何况听太医说欧阳克的热毒已经退了。”
　　“父王教训的是，孩儿记住了。”其实杨康又何尝想中都被破呢？那时岂不是国将不国、王将不王？还有那个逐渐苏醒过来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又和以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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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仰视空洞洞的天花，用力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是毕竟初愈缺了气力，只觉脑门一酸又重重的跌在床上。
　　终还是倔强，扶了床柱往上拉，坐定了，已然是气喘吁吁。
　　抓起床头的外衣披起来，掀开被子双手合力把腿向外拨。有点吃力。
　　刚拨开了一条腿，披着的衣裳却滑了下去，使性儿似的躺在地上，等伤重的人去捞。
　　自从断腿以后，欧阳克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无奈。本来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碍于断腿，可能就要耗费比常人多的多的气力。现在，他又得支在床边去捞一件外衫。只差一点，就够着了。
　　指尖触碰到一角，脸上便浮现出满足的喜悦。
　　“啊——”一不小心重心不稳整个人栽了下去，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借着力坐回去抬头一看，怎么是他？
　　“欧阳兄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拾起衣服就帮那人披上。
　　欧阳克缩回身子说：“多谢小王爷。”斜睨这不请自来的客人，欧阳克料想杨康定是来看他的笑话，暗自磨尖了舌头准备随时还击。可是等了半天，站着的人却未曾开口。
　　好奇的抬起头，见那人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彼此都有些尴尬。
　　还是欧阳克率先打破了僵局。
　　“小王爷找在下有什么事吗？”欧阳克随手拨弄出被外衣盖住的长发，“恐怕我现在是帮不了小王爷什么忙了。”说完不自觉地摸了摸被子里的腿。
　　“欧阳兄何必妄自菲薄，记得当日在船上——”说话间就反手为爪运了内力向欧阳克伸去。
　　靠在床架上的人却不闪不避，凝了一对清明的眸子向杨康望去。
　　本想给个下马威的人顿时僵住了，慢慢化了手上的劲力背过身，偏过头道：“你，当真功力尽失？”
　　欧阳克轻轻的笑，“小王爷若是想报在船上那一招之仇，现在正是时候。”
　　杨康回过身看那人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想起数月前他到荒岛救了欧阳克叔侄俩，他本想趁欧阳克断腿好好羞辱扼制于他，却被那人轻而易举的化解还反将自己一军。他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可现在机会来了，他却下不了手了。
　　“咳咳咳”，兴许是刚受了风，欧阳克捂住嘴巴连声咳嗽起来。
　　“喂，你的水。”欧阳克止住咳嗽盯着杨康递过来的茶杯，眼神中晃过一缕似曾相识的讶异。若有所思的接过杯子却不急着喝，放在床头的案几上低头道：“多谢小王爷。”
　　第一次听那人用这么真诚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杨康愣了愣敛了颜色道：“一杯茶而已。”
　　“在下要谢的可不只是这一杯茶。”杨康望过去，又撞见那对清澈的眸子。“呃，你好好休息吧。”说完急匆匆地逃开了去。
　　杨康离开后，欧阳克还是想下来走走，穿好衣服后却发现拐杖早落在蒙古军营里，他这几日卧病在床也无人想到为他准备一副拐杖。叹了口气穿上鞋子，余光瞥见旁边案几上那盏茶，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欧阳公子，小王爷派小人送一副新拐给你。”忽然进来个下人放了一副紫檀木做的拐杖在床边。“小人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小人告退。”
　　欧阳克拿过那拐杖搁在大腿上，抚过那垫得厚厚的支架，心事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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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事的人在冬夜里很难睡得沉。耳畔有北风啸过、梦中有往事牵绊，睡眼惺忪间又见那人的脸，诚挚、温暖，又痴又傻的仿佛昨天。
　　困乏地闭上眼，面颊骤然一湿，滚烫而真实！
　　“克儿是我，我来看你了。”
　　欧阳克被这声呼唤激活了疲惫的神智，睁大眼睛看清楚坐在身边的人。
　　这张久违了的面孔不改往日的憨直与青涩，温暖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噙满了泪水。
　　“郭靖？”欧阳克怕自己看不真切，欲撑起身坐起来。肩膀却被坐着的人体贴地按住，依旧是简单纯净的笑容，“克儿，你体内的蛇毒都祛除了么？”郭靖捧起欧阳克被咬的右手仔细察看伤口。
　　可能现在才相信他真的来了，欧阳克反手握住郭靖问：“你怎么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
　　“嘘——”郭靖紧张地向外张望，小声道：“我是偷偷潜进城来的，娘和蓉儿她们都不知道。”
　　金蒙两军战事在睫，中都城内外防范森严。金主甚至亲自下令，但凡城内出现行踪可疑的生人一律定斩不饶。郭靖能瞒着蒙古人漏夜潜进城来，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郭靖细细呵护着欧阳克被噬咬的手背，忽然冲动的把欧阳克拉起来紧紧抱住，险些让怀里的人喘不过气来。
　　“郭靖——”感到自己过于激动的人慢慢松开了箍紧的臂弯，怀里的人却把头赖在他肩头。
　　“我住的这么偏僻，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让一个夜间巡逻的小兵带我来的，不过他已经被我打晕了。”郭靖说完憨憨地笑了笑。“否则要我自己找，可能天亮了还在王府里瞎转悠。”
　　欧阳克依偎得更亲密，“你这傻瓜，几时真变成聪明蛋了？”
　　“因为我想见你。”郭靖不假思索的回答，腾出手用被子将怀中人的包得更紧。
　　“哈秋！”郭靖一个喷嚏打在欧阳克脸上，连忙不好意思道：“对不起……”
　　欧阳克佯装生气，展开被子把郭靖也拉了进来。
　　寒夜黑屋，两人的心却无比火热。此刻眼中除了彼此，谁都不会留意到屋外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已经洒下一串脚印。
　　欧阳克纤瘦的手指灵巧地爬上了郭靖后背，抚挠着后者最后一丝防线。
　　“克儿，我们不能……”郭靖无力地反抗着。
　　欧阳克手上兀自不停，诱人的唇业已在郭靖的脖颈间如滚珠流连。“你，还坚持……为你师父，的事……不要我吗……”越来越快的吻像声声逼问。
　　郭靖猛地扳开欧阳克，望着对方的疑惑的眼睛说：“你为我险些舍命，又失去了功力，我郭靖若还负你，他日定死在乱军之中！”
　　欧阳克狠狠吻住郭靖的嘴唇，黑暗中亦仿佛能看到他喜悦的眉眼。
　　两人的唇因为分别和誓言痴缠不分，欧阳克的手抵在郭靖前胸，温柔的探进去，游过胸膛、小腹，逐渐向更深处靠拢。
　　“唔，克儿……我，不可以……”郭靖努力克制住欲望抓住那只挑逗的手。“你有伤在身，而且这里实在不方——”
　　郭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口堵住。
　　“我喜欢你叫我‘克儿’，我喜欢你这么对我……”欧阳克凑到郭靖耳边讲，继而冲他甜蜜的一笑。
　　郭靖哪里还把持的住，猛地放倒怀里的人，如饥似渴地吻遍欧阳克的脸和脖子。
　　下面的人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覆在郭靖后背的手飞快地扯开他碍事的衣物。郭靖顿觉身上一轻，贴身的锦被因为两具炽热的身体让他觉得更暖。
　　郭靖停下来用手把欧阳克额前的乱发向后拨，张开嘴勾住那人殷红的小舌，舌尖一点旋即逃离再轻触，耳边传来那人“嗯~”的一声嗔怒。
　　两人都忘情在你侬我侬的欢娱中。
　　郭靖解开欧阳克里衣上的带子，把头埋进被子里在那人身上点火。“啊~嗯——”欧阳克舒服地哼哼。
　　郭靖觉得自己体内像是填满了喷薄欲出的岩浆，叫嚣着要与身下的人融为一体。
　　一把扯掉欧阳克的亵裤，双手扶住那细滑的大腿，对准那洞天福地长驱直入。
　　“啊——”欧阳克咬住被子，痛楚与极乐交织的快感令他疯狂。
　　郭靖搓捏着欧阳克的腰肢，让自己每一轮的进攻愈加猖狂。
　　欧阳克在混乱中摸到郭靖的肩膀，抠住了拉起自己，赤膊相见的二人终于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郭靖挺立腰身一下又一下冲击身上至爱的人儿，锦被滑落也不自知。
　　“咳，”那人身子才好后心受凉咳嗽声起。郭靖歉疚地手把手覆在他裸背上摩挲搓暖，并用激烈的湿吻湮没后者的所有声音。
　　就着结合的姿势把欧阳克转过来背向自己，郭靖惊讶的发现这人白玉无瑕的身子竟然布满了一条条的红痕。
　　“嗯，这……这是，唔，怎么回事？”
　　已然香汗淋漓的欧阳克略微转过头来，举起手抚摸郭靖的脸庞，“这是，咦呀……是爹爹，爹爹为我……用冰蛭去毒的，啊——”
　　郭靖趴在欧阳克背上，轻轻地吻在每一条印痕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怜爱。
　　欧阳克感受到郭靖的体己与温存，抓起后者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舔噬。
　　郭靖一时情热腹内坠胀，闷哼一声与呻吟着的身下人一齐魂飞天外。
　　这正是：这边厢鸳鸯帐内度春宵，那边厢雪夜窗外妒发狂。
　　月色，像一把寒刀，投射在床头的檀木杖上，幽幽的把危机潜伏。
　　搂着怀中汗涔涔的人，郭靖情不自禁的在吻在他面上。“克儿你跟我走吧，等助大汗拿下中都杀了完颜洪烈，无论去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谁知欧阳克别过头去，一口嘬在郭靖手臂上。“你有那么多牵挂，又何必来招惹我？”
　　郭靖一翻身压在欧阳克身上，扳过他的下巴道：“我跟你都……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有意想逗逗这着急的人，欧阳克挑起嘴盈盈含春，“又不是第一次，你不是一样说放下就放下。”
　　捏住欧阳克的手腕贴到胸前，认真道：“我这里从来没有放下过你！”触碰间摸到挂在脖子上的獐子牙，郭靖见他目光停在那物上面便立刻摘下来塞进欧阳克手里，“那天对你说了那些话后，从察合台手里抢回来的。我当时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欧阳克仰起脸帮郭靖重新戴起来，“还是放在你这里安全~记住，不许再转送她人。”
　　“嗯！”郭靖使劲应承道。
　　欧阳克侧目望向窗外说：“都四更天了。你快离城，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郭靖穿好衣服发现欧阳克仍侧卧在床上眯眼盯着他瞧，不好意思之余问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欧阳克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我累了，起不了床。”
　　郭靖蹲下来趴在床边软语规劝：“别磨蹭了。”
　　那人突然就不笑了，“郭靖，你现在带我离城多有不便。就算侥幸让我们走掉了，你娘、师父他们又会怎么看你？”
　　“可是我……”
　　欧阳克继续说：“我答应你，会等你做好你要做的事。到时候就算爹爹不答应，我也会永远跟着你。”
　　见他还依依不舍，床上的人故意翻过身面向里边，“快走！”
　　郭靖的手悬在欧阳克肩膀上空，犹豫片刻艰难地转过身说：“你要好好保重，等我！”说完一个纵身，再次没入无边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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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出了院门拐到前廊，整个王府还沉浸在寒寂的包围中。
　　郭靖施展轻功飞身上檐，回望欧阳克的偏院缩小到西北角，捏了捏脖子上挂的獐子牙，下决心跳了出去。
　　刚一落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大哥！”
　　“康弟？”郭靖见到杨康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一把拉到旁边的里弄。
　　“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中都遇见你，黄蓉也和你一起来了吗？”杨康以为郭靖还不知道桃花岛上的事，说着就把手搭在郭靖肩膀上。
　　郭靖面色一沉甩开杨康，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欧阳锋杀我五位师父？说了要替杨大叔杨大婶报仇，结果还是留在完颜洪烈身边认贼作父，你根本就是舍不得荣华富贵！”
　　郭靖本想他会一力辩解，可是等了半天杨康也不说话。正待追问，那人开口了。
　　“你说够没有？”杨康忿忿不平地望住郭靖，“你以为整天跟在自己的杀父仇人身边很好受吗？你以为我不想带着念慈回牛家村过平静的生活吗？可是每当我想到爹娘他们死的那么惨，我就恨不得将完颜洪烈碎尸万段！可是我不像你，你有北丐洪七教你武功，又有东邪黄药师撑腰，我只能假装跟他和好……”
　　郭靖听他说的委屈，想到自己这位康弟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弱冠之年遭逢巨变自己这个做大哥的确有照顾不周之处，语气不由得放软了，“那你为什么杀我五位师父，难道他们也跟你有深仇大恨吗？”
　　杨康叹了口气说：“怪只怪我武艺低微，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几位师父被欧阳锋残杀。”
　　“你是说，你没有动手？”郭靖忙问。
　　“虽然我未曾动手，但是毕竟未能阻止欧阳锋。大哥，我对不起你。”
　　郭靖没能看到杨康眼中的狡黠闪过，“康弟我不怪你。其实当我听说你和欧阳锋一起杀害我五位师父的时候我也很矛盾，我答应过杨大叔要好好照顾你，当初我以为你变成那样心中也很难过……”
　　杨康忽然打断他，试探道：“大哥，你现在在帮铁木真吗？”
　　“嗯！到时候我们兄弟俩里应外合，一定能杀了完颜洪烈报仇！”没有机心的人老实说。
　　杨康有些厌烦这张大义凛然的脸，“那你来王府做什么？”觉察自己的语气生硬，转口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我，我……”郭靖红了脸说不出口。
　　郭靖的困窘看在杨康眼里倒成了幸福的掩饰，心中愈发不快，“来看欧阳克？”
　　“你怎么知道？”郭靖几乎叫出来。
　　“嗯，我看到你从他院子里出来。”杨康不耐烦的说。
　　“那你……”想到杨康可能看到什么，郭靖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不管你找他做什么，反正我希望你不要再跟他有什么关系。”杨康向自己这位老实的大哥提出无理要求。
　　“为什么？”郭靖不解。
　　找到“理由”的人蹙起眉说：“这人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反正，反正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
　　见郭靖还是奇怪的盯着自己看，杨康补充道：“别忘了，他叔叔杀了你五位师父。”
　　郭靖被这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拍了拍杨康的肩道别，“大哥走了，你在这里万事小心。”
　　奔出数步猛然回过头，杨康却正好拐到街角不见了，郭靖只能低声说：“对不起康弟，大哥恐怕不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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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蒙古大营，天刚蒙蒙亮。
　　郭靖路过娘和大师父的营帐发现没动静心中侥幸，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拿热帕子撸了一下脸，闻到那人残留的余香，吃吃地笑起来。
　　“靖哥哥你起来了吗？”黄蓉在帐外问。
　　“哦，我……”郭靖冷不防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是该不该让她进来。
　　黄蓉挑了帘子进来，见郭靖已经穿戴整齐。“靖哥哥你起来就好，蓉儿有东西给你看。”说着拉起郭靖就走。
　　“蓉儿你带我去哪儿？”郭靖丢了帕子边走边问。
　　黄蓉回过头瞧见郭靖面露疲态，问：“昨晚没睡好吗？还是生病了？”
　　郭靖被她问得有些“做贼心虚”，慌忙解释道：“哦，可能是天气太冷没睡好……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吗？我们快去吧。”
　　一口气跑到一处百丈多高的险峰山脚下，黄蓉不无得意地说：“靖哥哥你看！”
　　郭靖仰起头看这座高山，罡风阵阵愈显巍峨陡峭，郭靖觉得眼睛被风吹得生疼，连山顶都看不太清了。
　　“当地人叫它‘秃木峰’，我和鲁长老看了几天才寻到这么一处险地。”
　　见郭靖一脸迷茫，黄蓉补充道：“哎呀我的傻哥哥，这可是一块生擒欧阳锋的天然宝地！”黄蓉把怎么和鲁有脚他们用羊腿粘住凌冻的山壁搭造梯级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郭靖。
　　“你怎么肯定欧阳锋一定回来呢？”郭靖不懂了。
　　黄蓉一脸肯定道：“哼，这老毒物嗜武如命，他知道你这个活《九阴真经》在这里，又岂会轻易饶过你？只待他一来，我们就假装在这山顶上商量机密，他为人多疑一定会跟来。到时候我们趁机用事先准备好的长索下山，这长索上被火油浸得湿透，我们下了山点火即燃。恁他欧阳锋再厉害，也只能在这百丈山峰上喝西北风。靖哥哥，你说我这个计策好不好？”
　　黄蓉笑的自信满满，郭靖心中却踟蹰不安，想着自己和欧阳锋到底还是逃不过敌对的命运。偏偏他们中间，又横着一个他。
　　见郭靖久久不语，黄蓉开解道：“蓉儿知道靖哥哥为人忠厚正直，不喜欢耍阴谋害人。但是你不犯人人却未必不犯你，欧阳锋觊觎你的《九阴真经》又被你两次生擒活捉，心中一定恨你至极。蓉儿也是担心靖哥哥才会连夜跟鲁长老设下这个陷阱。”
　　郭靖见她一脸风霜，想到自己漏夜去探欧阳克的时候，她正顶风冒雪为自己奔波，心头一热就想把她搂住好生安慰。
　　“靖哥哥……”黄蓉感觉到郭靖情热，欲语还羞。
　　郭靖却缩回了伸出一半的手，脱下外衣披在黄蓉身上，灿然一笑：“我们回去吧，你也该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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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席共进午膳时，欧阳锋觉察到欧阳克时不时抿嘴偷笑，于是粗声粗气地问：“有什么好笑的，一身的功力没有了很好笑吗？”
　　欧阳克撇撇嘴，像使坏被发现的孩子，“侄儿是在想，难得和叔父同桌吃饭，侄儿很开心呢。”
　　欧阳锋望望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的儿子，继续埋头扒了几口米饭，道：“食不言寝不语。”
　　“哦——”欧阳克顺从道，脸上仍挂着笑意。
　　“小王没打搅欧阳先生你们用饭吧？”雅致悦耳的声音飘进来，是杨康。
　　欧阳克见欧阳锋没反应，抬起眼睛看进来的人。却见那人虽冲着欧阳锋说话，眼睛却盯着自己。
　　“听说欧阳先生要去蒙古军营抓郭靖，小王特派了一队人马帮助先生……”杨康话还没说完，欧阳锋腾地站起来揪住前者的领子怒道：“去收拾一个小小的郭靖，哪里需要你派人帮忙？你敢瞧不起我！”
　　杨康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疾不徐地说：“欧阳先生武功高强自然无须担心小小一个郭靖，但黄蓉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上次您不是险些着了她的道吗？”
　　欧阳锋松开手，不得不承认杨康说的有道理。
　　“叔父，您要去抓郭靖？”欧阳克急切地问。
　　“是啊，欧阳先生对《九阴真经》可是志在必得呢~”杨康挑衅地说。
　　欧阳克白了他一眼，转而对欧阳锋说：“您的武功已经是登峰造极，又何必执着那本劳什子呢？”
　　“学武之人谁不想锦上添花、如虎添翼？”杨康步步紧逼。
　　“你——”欧阳克正欲反驳就被欧阳锋喝住，“你们不要争了！郭靖那臭小子两次羞辱于我，就算没有《九阴真经》，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欧阳克见他越说越气，壮着胆子说：“可是黄蓉他们一定设好圈套等您去钻，您又何必……”
　　“不用说了！还不是你不争气，要是你双腿健全功力还在，凭我们叔侄二人联手就是十个黄蓉又忌她作甚？”说话间已走到门口，侧回头交代：“你好好留在这里养伤，我去去就回。”
　　“叔父！”欧阳克待要阻止，已来不及。
　　欧阳克想撑起拐杖去追却被杨康拦住。“令叔主意已定欧阳兄又何必去枉费唇舌呢？”
　　欧阳克嗤笑一声，道：“这还要多谢小王爷推波助澜。”说着仍坚持往门外走。
　　杨康一把抢了他的拐杖扔在地上，抱了人放在床上。
　　“你干什么！”欧阳克慌了。
　　杨康坏笑着凑过来，与欧阳克的脸越贴越近，近得连那人惊慌的毛孔都分毫毕现。“你觉得我要干什么呢？”杨康笑的更暧昧，欣赏着那人无所适从的样子，忽然立起身子拾来拐杖放到床边道，“令叔不是叫欧阳兄好生休养的吗？这样动肝火可不太好。”
　　说着就走过来直视欧阳克，“若是要令叔知道，你一心阻挠是为了郭靖，恐怕我那位大哥会死得更惨呢。”
　　欧阳克听他突然这样说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小王爷，我欧阳克是什么人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才不会像某些人那样不念生养之恩不顾养育之义。”
　　杨康被他戳中死穴脸色一变，却在见到欧阳克轻蔑的眼角后压抑情绪道：“那好啊，我们就等着看欧阳先生会怎么对付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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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父，您找靖儿有什么事？娘、华筝，你们也在？”
　　柯镇恶叫人传话说找郭靖有事，当时他正与黄蓉又去到秃木峰察看布置，二人便一起返营。
　　“靖儿，你过来。”李萍唤儿子过去，身后站着羞答答的华筝。
　　黄蓉何等聪敏，方一进帐就瞧出端倪，干脆抱起手看看他们到底要怎样。
　　“靖儿，我和你大师父商量好了，尽快让你跟华筝成亲。你成家立事定了性，也好断了那些不好的念想。”
　　郭靖自是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但还没等他拒绝，黄蓉就开口了。“你们也不问靖哥哥愿不愿意就给他瞎订亲，难怪爹爹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狗屁，不值一提！”
　　“蓉儿——”郭靖劝道。
　　“这位是黄姑娘对吗？我是郭靖的娘亲，我知道你是靖儿在中原认识的朋友，我也很感激你对他的照顾。但靖儿和华筝从小一起长大，他又是众所周知的金刀驸马，我们郭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懂得礼义廉耻，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靖儿，你说是吗？”李萍平日少言寡语，关键时却绵里藏针。
　　“可是……”黄蓉正要反驳时只听柯镇恶说：“黄姑娘，我知道你对靖儿情深意重，但他们二人认识的婚事是早就定下来的。我们江南七怪的徒弟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希望你能体谅。”
　　郭靖沉默片刻亦忍不住开口：“娘、大师父，靖儿从来不敢对你们有半点欺瞒。在我心里只有欧阳克一人，经过上次的事我已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心，此生绝不负他。就当为了华筝的幸福着想，求求你们成全我！”
　　他这话说完，柯镇恶气得嘴都歪了，李萍和华筝更是惊诧得浑身发抖。
　　“靖哥哥，你不是说有一部分《九阴真经》的心法口诀看不懂吗？‘合和汇丹田，落雪雪不化。缩如一寒珠，雪落无化雪’，对不对？”黄蓉突然大声说。
　　郭靖正自奇怪，瞧黄蓉对他使了个眼色，心下模糊会意，道：“嗯！”
　　“那好，蓉儿带你去个僻静之所教授。免得给这老瞎子、蒙古公主什么的听去，蓉儿可不喜欢他们。”说完拉了郭靖就往秃木峰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小声说：“欧阳锋就在后面，刚才你只顾说话没有注意，他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五）———————————————————————————————


　　两人抓着长索攀上山顶，在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后站定。黄蓉机警余光扫见不远处黑影一闪，知道是欧阳锋上来了。
　　“靖哥哥，你说这个地方怎么样？高处不胜寒，绝对没人会跟上来~”
　　欧阳锋听黄蓉这样讲话，心中暗笑她自作聪明不知道自己黄雀在后，孰不知自己早成了人家算计的瓮中之鳖。仍旧伸长耳朵听这两个小辈讲《真经》的秘密。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余去无踪；历年尘垢揩磨净，遍体灵明耀太虚……”郭靖依照黄蓉的吩咐胡乱诵念经文，“头”念成“尾”、“膻中”念成“涌泉”……黄蓉则乱解他胡背的口诀。而这些，都被躲在暗处的欧阳锋默记于心。
　　欧阳锋又听又记正自用心，才发现人声没了，耳边徒留劲风疯吼。
　　感觉不妙奔上前一把抓住“郭靖”，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件挂在树枝上的外衣。中计了的人气得一把丢下衣服，冲到崖边探身去看。只见底下有簇红光飞快地顺着长索蹿上来，已经变成一小团黑点的黄蓉仰着脸朝自己挥手，“老毒物——，你在上面好好修炼《九阴真经》吧，没有人会打—扰—你—的……”
　　欧阳锋气的恨不得抓了郭靖黄蓉撕成碎片，无奈山高风急，恁他上等轻功没了绳索也是一筹莫展。
　　郭靖黄蓉刚下山，就被杨康派来帮手的那队金兵围住。原来小王爷早就吩咐如果欧阳锋制服不了郭靖，他们就补上一击，关键时刻就是牺牲欧阳锋也在所不惜。也就是说，杨康要派人帮欧阳锋是假，对付郭靖才是真。
　　郭靖把黄蓉挡到旁边，连环使出见龙在田和潜龙勿用迎敌，一时间十几个金兵被掀得人仰马翻。缠斗正酣，一支暗箭疾飞过来，直指郭靖后心。
　　只听“铛”的一声，已被另一枚后发先至的箭撞到箭头，中途落了下去。
　　郭靖回头一看，拖雷正骑马奔来，放下弓朝郭靖一笑。
　　“给我拿下这帮金贼！”拖雷一声令下，身后的蒙古勇士便一拥而上。顷刻间，只听见刀枪相击、厮杀搏命声。
　　不多一会儿，金兵死伤一半，一半被俘。
　　“是完颜洪烈派你们来的吗？有何企图？”拖雷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盘问。
　　被刀架住脖子的那个金人却硬气得很，咬紧牙关昂起头誓死不招。
　　拖雷面色一沉右手一摆，架刀的人已经手起刀落。
　　“把他们都带回去。”拖雷交代侍卫长，然后朗声道：“还有不招的，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拖雷安答，他们虽是金人却也不好无端害他们的性命。如果……”郭靖心中隐约不快。
　　拖雷笑了笑，说的却是滴水不漏：“郭靖安答，对敌人怎可有妇人之仁？刚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恐怕已经着了金人的暗算。等我们攻进中都，杀的金人会比现在多的多，到时候可没人跟你讲仁人性命。”
　　郭靖看到那些被拖走的金兵，突然感觉到战争的残酷。
　　“靖哥哥，我们就让那老毒物好好在山上吹几天冷风，冻死他，为武林除害！”黄蓉说。
　　“不行，我答应过放他三次，大丈夫不可言而无信。等到入夜冻够了咱们就把他放下来吧。”郭靖商量着说。
　　黄蓉撅起嘴说：“没听你的安答说吗？对敌人不可有妇人之仁。你跟老毒物讲诚信，他日狭路相逢他又会不会放过你？还是你看他是风骚男人的叔叔，故意要放过他？”
　　黄蓉所言也并非全是气话，自从决定跟欧阳克在一起后，郭靖也时常会为这段师仇辗转反侧。只是每每都是自己骗自己，能拖一天是一天。
　　“欧阳克的叔父西毒欧阳锋在秃木峰顶？”拖雷问。
　　见郭靖点点头，拖雷马上招呼手下，“你们几个上去给我把他弄下来。”
　　黄蓉笑言：“四王子是吧？你现在就派你的人上去无疑是自寻死路。才被困这么一小会儿，凭欧阳锋的本事，还不至于连他们都对付不了。”
　　拖雷想了想，左右喝道：“你们守在这里，再过几个时辰去把欧阳锋弄下来。记住，要活捉！”
　　说完夹紧马肚子准备离开，却像想到什么似的说：“郭靖安答，父汗对上次欧阳锋从我们手里救走欧阳克的事很不满。这次能抓到欧阳锋，定要通过他得到《武穆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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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爷……”协彬进院通报时，杨康刚从欧阳克房间出来。
　　回头望一眼虚掩的房门，想那人行动不便此刻应正坐在床上休息，示意协彬走到院外的假山一隅，轻挑食指将垂在胸前的结辫掸到身后，威严道：“讲！”
　　“刚才小人带兵偷袭郭靖差点得手，可惜被蒙古四王子所阻功亏一篑。”协彬斜眼看到杨康黑着脸，声音越说越小，“带去的一队人马也折损一半，剩下的被蒙古人所俘……不过小王爷尽管放心，那些兄弟都是效忠王爷和小王爷的忠心死士，郭靖绝不会知道是您派去……”
　　“废物！”杨康忍不住大声叱喝。回头向偏院望望见没动静继续压低声音说：“那你回来做什么！”
　　协彬把头埋得更低，“小人侥幸逃出来就是为了启禀小王爷，欧阳锋被郭靖黄蓉困在了秃木峰顶，怕是要冻死在上面了。”
　　杨康哼了一声道：“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杨康本就厌恶欧阳锋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嚣张跋扈，只是忌惮他武功高强才一再忍气吞声。这次虽未能对付得了郭靖，但趁机除去这个眼中钉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件事，不好被那人知道了才好。
　　思忖着就走回偏院院口，一转身就撞上欧阳克撑拐激动的肩头。
　　被这么猛的一撞，欧阳克险些跌倒。
　　推开杨康伸出来搀扶的手，欧阳克扶着墙慢慢站稳。冰凝的墙面给那人掌心带来酷寒刺痛，因为急着出来衣衫单薄，脸色也因为气愤和寒冷变得煞白。
　　“杨康你好卑鄙！为什么不折手段对付郭靖，他不是你的结拜大哥吗？还有爹爹……我是说我叔父……”
　　杨康听他口口声声为了郭靖，本来因为事败而不快的心情更加恶劣。
　　“他现在帮蒙古人做事，我身为大金的小王爷，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说着拉起欧阳克的手紧紧握住，俊秀的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
　　好冷，他的手、他的眼。
　　欧阳克被他突然握住吃了一惊，但转瞬间即挣脱了说：“我不跟你说郭靖，那我叔父的账又怎么算？你唆使他去冒险，现在出了事你准备怎么办？”
　　“我……”杨康正要开口，听到有人通传，“小王爷，王爷有请。”
　　“知道了！”杨康现在才发现跟欧阳克争执时两人相距不足半尺，彼此呼出的热气氤氲了那人清洌的眉眼，竟在这个没什么气氛的场合让他看得有些痴了。
　　定定的瞧了欧阳克一眼，突然大声吩咐说：“你过来，扶欧阳公子回房休息。好好跟着伺候，不得怠慢！”
　　“小的知道了。”
　　杨康瞧见欧阳克不情不愿的被下人扶进里屋，方才整了衣冠朝完颜洪烈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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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找孩儿有事？”
　　完颜洪烈从书桌前站起来踱到杨康面前微笑着说：“康儿，你派人去了蒙古大营伏击郭靖对吗？”
　　杨康抬起头，眼中有不悦闪过。“你派协彬去，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完颜洪烈观人于微。
　　“难道孩儿连使唤几个下人做事的权力都没有吗？”杨康生气地质问。
　　“康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完颜洪烈说完拍了拍杨康的肩膀，转身走到书桌边拿起几本册子说：“你派的那些人都是王府的精干死士，是我们大金的栋梁。现在遭逢国难，整天都有数不清的奏报说军情防守如何告急，你却为了一个小小的郭靖损兵折将。”
　　随手摔了册子在桌上，严正道：“我不管你跟郭靖有什么恩怨，大可以等到战场上一决雌雄。现在是用人之际，任何人做出有害我大金的事，我都绝对不会原谅！”
　　“父王！”杨康正欲辩解，只听书房门口传来推搡声。
　　完颜洪烈和杨康一齐侧目看去，只见欧阳克已经撑着双拐走到门边，旁边是杨康吩咐照看他的人。
　　“小王爷，欧阳公子执意要来见王爷，小人实在拦不住……”
　　完颜洪烈摆了摆手，那人就躬身而退。
　　“康儿，你也下去吧。不要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杨康路过欧阳克身边，见那人连瞧都不愿意瞧自己一眼，挪开止步的腿气呼呼出了房门。
　　杨康刚一出门，欧阳克就急忙开口说：“请王爷立刻派人去秃木峰营救家叔！”
　　完颜洪烈见他行动不便面色焦急，沉吟片刻道：“你先别着急，坐下再说。”
　　欧阳克撑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就近坐下，还没开口就只听到一句无情的回复。
　　“本王为什么要派人去？”
　　欧阳克突如其来碰了个钉子，心想自己追随完颜洪烈以来后者一直以礼相待，返回中都勤王途中更是得蒙照顾，此番相求怎么会被拒绝得这般干脆呢？
　　只能好言相求以退为进，“请王爷念在在下一直对王爷忠心耿耿，叔父又为王爷取回《武穆遗书》的面上出兵相救，欧阳克一定铭感五内。”
　　完颜洪烈冷笑一声道：“你对本王忠心？”
　　被质疑的人睁大眼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私会蒙古奸细算不算对本王忠心？”完颜洪烈诘问。
　　“王爷您何出此言？”欧阳克有不好的预感。
　　“哼”，完颜洪烈行到门边用力一摔，突然疾步走到欧阳克面前俯看他说：“难道要本王把郭靖来找你那晚的情形再说一次给你听吗？”
　　“王爷？”
　　又是这种既无辜又伤恸的眼神，刺得完颜洪烈生疼。这样的眼神，在二十年前的牛家村让他惊为天人，在数日前的偏院外让他方寸大乱。偏偏巧得很，时隔多年，却都是在飘雪的晚上。
　　所以完颜洪烈多年以来，逢大雪夜是睡不着的。
　　郭靖私会欧阳克那晚，鹅毛飘了漫宇。
　　完颜洪烈抬起欧阳克的下巴直视说：“郭靖要杀本王报仇，你也想让本王死？”语气中竟带伤。
　　“不，王爷！”欧阳克推开他，努力使自己镇定。“王爷既然知道他来了，为什么不叫人抓他？为什么要替在下隐瞒？”
　　欧阳克低头瞧见完颜洪烈的脚步有些踟蹰，寂静半晌才听他说道：“父皇曾明令严惩奸细，若你和郭靖见面的事传了出去，你应该后果……”
　　欧阳克当日沉浸在与郭靖重逢的喜悦中，只是替那个傻瓜的安危担心，倒没想到这一茬。
　　感到双肩被人牢牢按住，“你现在总该明白本王要维护的是谁了吧？”
　　欧阳克抬头瞧他一脸真挚，叹口气说：“多谢王爷的好意。王爷那晚既亲眼所见，当知道在下的心意。”
　　完颜洪烈忽然用力将人提起来，喝道：“你的心意是什么？是和郭靖在一起还是趁机行刺本王？！”
　　欧阳克见他激动的样子分外吓人，自己本无意谋害他，现在也只能安抚搪塞过去。“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欧阳克定不会对王爷存丝毫歹心。”
　　“那郭靖呢？”那人紧咬不放。
　　欧阳克心知不能激怒他，只好退一步说：“我现在功力已废双腿不便，再留下来也不会对大金与王爷有何裨益。等叔父回来我们会立刻回白驼山，绝不插手中原的是是非非。”
　　完颜洪烈将他的臂膀钳得更紧，厉声追问：“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本王？惜弱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不会放你走！”
　　说完抱起手中的人丢到书桌上，二话不说就扒了欧阳克的外衣扔在地上，上下其手的就要解他的腰带。
　　欧阳克又急又恼，拼命用手阻止完颜洪烈用强，挣扎间碰翻了桌上的书册笔砚，“乓呤呯啷”落了一地狼藉。
　　正僵持不下，完颜洪烈一把将桌面上残留的杂物悉数推下去，扣住欧阳克的手说：“只要你愿意和本王在一起，我立刻下令去营救你叔父。”说完迫不及待的去吻欧阳克的脸。
　　欧阳克忍受着这一厢情愿的亲热，可是想到欧阳锋，渐渐也就放松了抵抗。
　　而此时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杨康，早已经攥紧了拳头强压住冲进屋去的冲动。
　　话说那晚杨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时掠过欧阳克卧病在床皱眉说渴的样子，竟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披了衣衫炳烛而读，那一行行的字迹又会拼凑成欧阳克定定的对他道谢的模样。不甘地扔了卷册，失神出门走着走着竟又来到欧阳克的偏院。
　　正要离开，却瞥见欧阳克屋外窗边立一黑影。杨康正要出手，那人转过头来月光雪映间看的分明，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父王完颜洪烈。
　　见他突然疾步轻跑出院子回了自己寝宫方向，杨康还在讶异中，少顷只见郭靖也从欧阳克房间出来跃上房顶跳了出去，这才有了杨康主动现身会郭靖的那一幕。
　　打那以后杨康心头总觉不安，因此适才并未真正离开，而是伏在门外侧耳倾听。一则想知道完颜洪烈到底要怎么处理自己派人对付郭靖一事，二则莫名觉得父王对欧阳克并不是宾主感情那般单纯。
　　听到二人的声响谈话，杨康对屋内的情形已经能猜到个八九分。如今挣扎反抗声渐没，他反倒更加心急如焚。
　　“小王爷！三王爷到了，说有要事找王爷相商。”
　　协彬过来通报，见到杨康铁青着脸立在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小心翼翼的说。
　　杨康倒是得蒙救星，一把拉了协彬避到一边小声吩咐：“你快去门外大声通报，说三王爷找父王有要事！不要说见到我！快去！”
　　协彬心中奇怪但也不好多问，只能照做。
　　“王爷，三王爷到府说找您有要事相商。”协彬回头看时，杨康已经不见了踪影。
　　完颜洪烈彼时正压在欧阳克身上，见他不再反抗便心满意足地循着那人的体香攀附迷恋，欧阳克只闭上眼睛抓紧了桌角一声也不出了。
　　痴等了惜弱整整二十年，如珠如宝以礼相待从未有半分越矩，但她又是怎么回报自己的？绝对不能重蹈覆辙！完颜洪烈想到这里就加重了压在欧阳克身上的力道，发狠似的扯下他的腰带。
　　真扫兴！老三总是这么不合时宜。
　　完颜洪烈抚在欧阳克脸上，瞧见他面带羞愤艳比春桃，直想由外到内一寸寸征服他，可那个讨厌的老三……哼！
　　最后在欧阳克紧闭的双眼上轻轻一吻，恋恋不舍的放开了他。
　　理好了衣襟，完颜洪烈冲门外喊：“知道了，你让三王爷在前厅等候。”
　　出门时那人还躺在桌上，缓缓睁开眼投过来令完颜洪烈心上一怔。“我会派探子去打探你叔父的消息。”说完拢紧了御寒的裘领踏出门去。
　　杨康目送完颜洪烈走远了，连忙小跑回书房。刚到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原来是欧阳克一狠心从书桌上跌下来，砸在了地上。
　　“欧阳克！”杨康奔过去想扶他起来。
　　那人就像没看见他一样，不拒绝也不接受，兀自抱了桌脚撑起来。
　　杨康见他衣衫不整中衣大开，一条白晃晃的腰带更是被扔在远处的柱子旁。尴尬地替他拾了来，一抬眼却瞥见那人外泄的春光，掩饰不住的脸红心跳。
　　欧阳克斜看他一眼，讽刺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说什么！”杨康粗鲁地抓起欧阳克的手腕。
　　欧阳克却似早已料到一样轻笑，“小王爷不是早就想了吗？反正在下已是刀俎之肉，你又何必装腔作势呢？”
　　杨康知他脸上虽挂着魅惑的笑，心中却肯定是气恼至极。而更令自己难耐的是，杨康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确实有把这人狠狠搂进怀里的欲望，于是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说话间自己的脖子已被人软绵绵地圈住，欧阳克的脸已然凑过来，近在咫尺。“扑通扑通”，杨康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欧阳克轻蔑地一笑，堆起好看的眉梢，咬耳朵道：“小王爷……杨康……”
　　杨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猛的环住欧阳克的腰贴紧自己，微微屈膝从那人的下颚吻上去。
　　“啊~~”欧阳克一向觉得杨康心机重，没料到他的吻竟是这样的——和风细雨。没有郭靖那般青涩，又比完颜洪烈温柔细腻……
　　欧阳克害怕得收起这样的想法，但杨康已经拦腰将他抱起，一边走一边继续痴缠不休。
　　“我喜欢你，不会让任何人碰你……完颜洪烈也不能——”把欧阳克慢慢放倒在隔间的软榻上，轻轻将那人身上还剩下的衫衣褪去。
　　欧阳克被杨康的表白惊醒了神智，使劲想推开他。
　　杨康感觉到欧阳克的变化，但在此关头他又岂肯罢休？“咔吱”一声撕裂他的中衣，咬在欧阳克的胸前两点上狂恋不休。
　　欧阳克只觉胸前凉飕飕，敏感处却又痒又热，更感觉一只巧手正溜进自己的长裤，向私密处滑去。
　　“小王爷，啊——你帮我救出叔父，咱们再亲热也不迟……”
　　杨康突然停下来一手扶住欧阳克后颈，桀骜道：“哼，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你不过是一个和郭靖媾和过的瘸子。”杨康的脸上浮出一抹无情的笑容，“我讨厌你，现在什么仇都报了。”
　　说罢把欧阳克的衣服扔在他脸上，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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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欧阳锋已经被困于秃木峰顶一天一夜了。
　　第二天傍晚，天色已然全黑。拖雷不愿再等，亲率一队人马持了火把全副武装来到山脚，却见郭靖黄蓉也在。
　　“郭靖安答也来了？”拖雷骑着马走进问。
　　“靖哥哥根本不曾离开过。”黄蓉责怪地说：“这样的鬼天气还坚持守在这里，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痴。”
　　“怎么，郭靖安答担心我们对欧阳锋不利吗？”拖雷故意问。
　　“哼——”黄蓉耷拉着脸，不住的呵气暖手，却始终不肯离去。
　　郭靖稍加犹豫还是说出了口：“我答应放他三次，希望拖雷你能够成全我。”
　　拖雷举目望向峰顶，只见山顶部分已然没入无边的黑幕里看不清了。虽然山下被火把照得通亮，但他心头却隐约觉得森然可怖。
　　拖雷一边摸着马脖子一边分析：“欧阳锋武功高强，此刻在崖顶的情形到底怎样谁也不知道。所以……”
　　“靖哥哥快看！”黄蓉一声惊呼，大家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正从秃木峰急速下落。众人用手遮住风雪仔细望去，待那黑影落了一半方才看清楚，不是欧阳锋还会是谁！
　　原来欧阳锋在山顶冻得凉透骨髓，心想自己堂堂一派宗师怎可如此坐以待毙，以后被世人笑他中计冻死。倒不如搏一搏跳下山去，也比白白冻死强些。
　　于是他除下裤子，将两只裤脚都牢牢打了个结，又怕裤子不牢，将衣衫都除下来缚在裤上，双手持定裤腰，咬紧牙关纵身一跃，从山峰上跳将下来。
　　这法子原本极为冒险，只是死中求生除此更无他策。果然一条裤子中鼓满了气，将他下降之势大为减弱。他不穿衣裤，双手几乎冻僵，当下仗着一身卓绝内功，强自运气周流全身，与寒气冰雪相抗。底下人看来就像只大鸟飘将下来一般。
　　郭靖拖雷们守在山下，欧阳锋下坠时看到山脚等着抓他的人，遂借着风向强行施展轻功荡开去，逐渐飞远了。
　　“快追！”拖雷一声令下，兵卒们忙举着火把跑起来。
　　“拖雷安答，他都走了就不要追了。”郭靖冲到拖雷的坐骑前说。
　　“四王子，欧阳锋往苔儿岭方向去了！”拖雷听到骑兵调转来报，看看郭靖也不回答，拍了马鞭一下子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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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慈”，杨康手覆上穆念慈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穆念慈见他这些天常常魂不守舍，担心地问：“康哥，是不是完颜洪烈的事给你太大压力？你有什么心事大可以对我说。”
　　杨康感激的一笑，忽然失神地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穆念慈不懂他的意思。“康哥，你没什么吧？”
　　“没什么，我想我是太累了。”杨康回过神来摇摇头，放开了穆念慈的手。
　　穆念慈却心疼地抚上杨康的脸颊，柔声道：“康哥你要是觉得实在下不了手对付颜洪烈，我们就回牛家村去吧。反正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你不杀他，蒙古人也不会放过他。”
　　“不！还不行！”杨康一口回绝。
　　意识到自己语气唐突，解释道：“我是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假手他人。”拂下穆念慈的手捏了捏眉心说：“我得好好想想~”
　　踱步到门边，无意间望到天上有一道白鸿掠过。定睛细看，竟似郭靖的大白鵰。
　　“念慈，我有点事去去就来。”杨康说完跨步追了出去。
　　“康哥……”穆念慈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杨康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杨康一路追过去，发现白鵰久久盘旋似乎还没寻到目标。杨康想起在牛家村时白鵰见过自己，或许可以把它骗下来。
　　杨康支起手指朝白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白鵰顿时停下来，“扑扇扑扇”几下后，箭也似的滑下来落在杨康膀子上。
　　杨康用手顺了顺那鵰儿的羽毛，瞧见它的右爪上绑了一个小小的竹筒，取下来打开果然内藏一小块布帛，是郭靖写给欧阳克的手札。
　　“克儿：
　　你的伤都好了吗？
　　万望一切保重。等破城报仇后我就去接你，此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知道你一定担心你叔叔欧阳锋，不过你可以放心，他已经逃走了，相信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天冷了要多穿件衣服，遇事莫要逞强，你还有我。
　　郭靖   字”
　　杨康看到这一个个整齐却远谈不上美观的字迹，忍不住飘出不屑的鼻音。本想撕了这信再赶走白鵰，脑海中忽然涌出的想法让他脸上皱起仿佛干了恶作剧后的笑纹。
　　回屋找来绢帕蘸了笔墨，一边笑一边动笔，心里却有摁不住的妒忌。
　　“郭靖：
　　谢谢你来报信。
　　叔父已然回府，不日我们将回白驼山。你不用来找我，因为我们不会有将来。
　　叔父不会接受你，我也不会离开叔父。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对你腻烦了。
　　为你受的那口蛇毒就当是我还给你的，以后相见无期！
　　欧阳克  字”
　　写完后杨康摊开来再看了看，吹干墨迹，满意地把它塞到竹筒里，放飞了那鵰儿。
　　步回房拿了郭靖的手札丢进暖屋的火盆里，慢慢看着它烧成灰，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后，杨康忽然想到欧阳克，想去看看那人究竟怎样了。或许自己先前那么对他有些过份吧？但是只要一看到火盆里残留的黑灰，杨康就收起了温良之心，后悔自己那么容易就放了他。
　　“喂，你要做什么去？”往偏院的路上杨康撞见完颜洪烈的亲兵。
　　“哦，是小王爷。小人是奉王爷之命去给欧阳少侠报信。据探子回报，欧阳先生已经逃离了秃木峰顶，现在下落不明。”
　　杨康点点头，说：“知道了，我正要去偏院，就由我亲自去说吧，你可以走了。”
　　“可是……”那亲兵奉完颜洪烈之命去报信，觉得中途折返恐有不妥。
　　“嗯？”杨康昂首严正道：“你还呆在这儿做什么？没听懂小王的话吗？”
　　那人见杨康面有愠色，连忙“是、是”的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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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走到偏院门口稍停片刻，摆出一副骄傲沉着的样子正要敲门，刚好迎上欧阳克开门走出来。
　　“你去哪儿？”杨康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会有些发烫。
　　欧阳克抬头见他挡住出路，只好先退回房内坐下，平静道：“小王爷是来继续侮辱在下的吗？恕我不能奉陪，你们父子不念宾主之谊，我也要自己去救叔父。”
　　杨康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和这人见面总免不了一番口舌之争，有时他甚至想要是欧阳克一直乖乖的躺在病床上就好了，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和颜待他，不会怕因碰钉子而做任何伪装。
　　但欧阳克清醒的时候，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心烦生气甚至发怒。似乎那人天生与他八字不合，令他下意识的想压压他的气焰，看着他生气受伤……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令自己讨厌的人？
　　杨康想到这里，竟真有口气憋在胸口。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自出自入。”
　　欧阳克心想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又没能力救叔父，又是担心又是不甘，掐紧大腿的指节逐渐发白。
　　杨康见状有快意从心底油然升起，但霎时间又控制不住说：“你叔父已经逃脱了。”
　　见欧阳克投来喜悦及求证的目光，杨康背过身讲：“是父王派去的探子告诉我的。”
　　“这样最好，我就知道他不会伤害叔父的……”欧阳克自言自语的说。
　　知他心中暗谢之人便是郭靖，杨康回头轻佻地笑道：“说的也是，郭靖早已是你的入幕之宾，以你们俩的情份他又怎么舍得对付欧阳先生惹你生气。”说话间手指已经穿进欧阳克的黑发，抚弄着，带着胜利者的挑衅笑容。
　　“小王爷，请你放尊重些。”欧阳克拉回自己的头发，每吐一个字都是厌恶的语气。
　　杨康本只想过来看看欧阳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人后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和他设想的有很大不同。
　　“尊重？真想不到这两个字竟会从白驼山风流少主的嘴里说出来。”杨康俯下身子，巨大的阴影盖住欧阳克，“欧阳兄不是说救了欧阳先生再同小王亲热的吗？”
　　杨康认真的把唇贴过去，呼出的气息洒在那人肌肤上，冷冰冰。
　　较劲似的放弃腮边的厮磨直捣唇下人的口舌，麻木的。
　　无论杨康怎么温存着意抑或霸道凌厉，欧阳克都不给任何回应，似乎连推开他的懒得使力。
　　杨康不甘心地放开欧阳克，生气相比自己的无计可施，那人却是一派波澜不惊。
　　“小王爷何必强弄风月呢？为了争一时之气同人假意欢好，又有什么快活？”说着把目光投向远处，憧憬着浅笑道：“在下可是与小王爷一样，对对方毫无兴趣呢。”
　　杨康看他笑得恬静端好，必是又想那郭靖了。若是他反抗咒骂，自己反而会用强。可此时的欧阳克却是一脸云淡风轻，还跟自己将心比心的诉衷情。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假意欢好”、“毫无兴趣”，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杨康觉得有些话就要冲口而出了，谁知欧阳克已拄拐站起来向外走，“多谢你在我卧床时的悉心照顾。小王爷还是早日带着穆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并非一朝能断，小王爷好自为之。”
　　杨康呆住了，万万没料到欧阳克竟会跟他推心置腹说这些话。而他能对自己的心思和矛盾看得如此透彻，更令自己既慌张又感动。
　　“你……你去哪儿？”
　　“小王爷怎么老是这么问呢？”欧阳克笑起来，真能把人融化。
　　但转瞬间那纯净的笑容就晕上了一层狡黠，“难道小王爷不觉得在下如今多留王府无益吗？既然叔父已然无恙，我想我还是回白驼山等他比较好。”说完转身就走。
　　杨康等不及一把拉住欧阳克的手，问：“你就这么走，什么也不带、什么也不拿吗？”
　　发现欧阳克盯回自己拉他的手，杨康触电般的撒了手。
　　欧阳克扶了扶拐杖，笑得坦荡，“这里没什么属于我的，我又该带走什么呢？”
　　“欧阳克，你能不能……”杨康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康儿，你果然在这里。”是完颜洪烈的声音。他正在刚才报信的那名亲兵的陪同下走过来。
　　“父王？”
　　“王爷。”
　　杨康没想到完颜洪烈来得这么快。
　　“相信康儿已将令叔平安的消息告知欧阳少侠了吧。怎么你们都站在门口，出了什么事吗？”
　　欧阳克笑而不答。
　　“父王，欧阳兄要走。”杨康求助般对完颜洪烈说。
　　“喔？是下人伺候的不周吗？”完颜洪烈明知故问。
　　欧阳克直视完颜洪烈道：“王爷和小王爷一直礼待我叔侄二人，欧阳克心中感激。只是在下离开白驼山太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你不等你叔父了吗？”
　　欧阳克知他有心挽留，只能借口说：“叔父稍后自然也会回白驼山，多谢王爷关心。”
　　完颜洪烈定定瞧他一眼，忽然松口道：“也罢，那我这就差人备好马车细软送你回去。你行动不便，一路小心。”说完踏进屋内再不多留。
　　“父王——”杨康还没开口，欧阳克已经迈出门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六）——————————————————————————————


　　欧阳克本不愿乘坐王府的马车，但如今时局紧张，若他孤身一人恐怕很难离城吧。
　　“嘎吱——嘎吱”，车轮轧在厚厚的积雪上，听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偶然一梦留鸿爪，犹记当时印雪泥。
　　欧阳克想到自己自从来到中原，做完颜洪烈的幕僚、去桃花岛求亲、在荒岛和他相处……再辗转到了中都，一路走来仿似旖旎曲折梦一场。而那人憨憨的笑，反倒成了这梦中惟一抓得住的真实。
　　是的，待出了城就遣走这车夫，自个儿去蒙古大营找郭靖。郭靖，这个名字就像寒风中慰藉的港湾，令欧阳克不知不觉小声笑出来。
　　怎么行的这么慢，都半晌了还没到城门口吗？
　　欧阳克掀起帘子探出头去，满目凋凛鲜见路人，这不是出城的方向！
　　“停车！我们这是去哪儿？”欧阳克急了，想倾身向前问清楚那车夫，可好像他越叫那人赶的越快。貌似到了城郊路且不平，欧阳克被颠得重心不稳。偏他双腿又使不上力，整个人如同浪里轻舟般前仰后合。待他好不容易扶好坐定，“吁——”的一声车停了。
　　欧阳克勉强撑起身子挪到车外，那车夫已然背过身子半蹲在地。
　　“你做什么？”
　　那人也不起身，语气中透出坚毅。“小人名叫庚根，王爷派小人来伺候欧阳少侠。我这就背欧阳少侠进屋休息。”
　　欧阳克心中好生懊悔，明明晓得完颜洪烈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为何不坚持拒乘马车。现在多半要为人软禁了，他怎么会把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
　　得想个法子逃脱才是。
　　“什么屋子，我怎么没看到。”欧阳克虚以委蛇，趁那人背对着自己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钢针来。
　　那个叫庚根的车夫好像并未发觉，仍自背朝欧阳克蹲着。“就在前面的‘畅园’。那是王府的别院，王爷说环境清幽适合少侠静养。我这就……”
　　欧阳克失了功力手段还在，满以为偷袭一个小小的车夫应当不在话下。可那车夫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就在欧阳克下杀手的那一刹那，即刻旋转过身打落钢针随即一掌砍在欧阳克侧颈上。
　　欧阳克只觉脖子吃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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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脖子依然酸痛，揉揉脑袋张望一圈——白墙高门、雕翎窗花，映入眼帘的都是华丽的帐幔，虽说在北国，陈列布置却似江南豪富人家。
　　显然，这是一间雅致的厢房。一切都很妥当，可是却静，静的怕人。
　　欧阳克发现拐杖就摆在床头，连忙抓过来拄到门口，打不开！
　　“开门！有没有人？喂！”使劲的敲用拐杖砸，没有人回答。
　　窗外渐渐黑了，欧阳克累的沿着门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到自己被人托起来，很不实在的感觉。
　　欧阳克睁开眼睛，屋内的烛火一点点映入视线里，是他！
　　“你放我下来！”欧阳克一掌拍在庚根胸前，那家伙却像铜皮铁骨般硬朗，面无表情的把欧阳克抱上床掀了被子盖好。
　　欧阳克一把扯下被子发泄：“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把你主子叫来！”
　　那人却肃立一旁全无反应，欧阳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随手抄起什么来就往庚根身上砸。
　　他却也不闪避，仍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
　　欧阳克眼珠一转微微犹豫就要再飞一锥，说是迟那时快，庚根一个侧闪移到欧阳克面前，快而准的点了他的穴道。
　　他这招移形换影耍的实在漂亮，就算是中原世家也难得有几个这样的身手。欧阳克惊讶之余估摸此人绝非一个普通车夫这么简单，看来自己想逃出生天许是不易了。
　　苦于穴道被封动弹不得，欧阳克只能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坐在床上。
　　时已入夜，虽在房内但烛火依旧被吹的摇曳不停。欧阳克贴身的斗篷早滑落在门边，此刻他衣衫单薄身子又舒展不开，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虽被点了穴道，但还是会浑身僵僵的颤抖。欧阳克咬紧牙关，憋的冷色发白也不愿开口向那木头人讨饶。
　　转动眼睛看那庚根，还是一味守在旁边，眼神空洞而执着。欧阳克正心想自己命运不济，却有一双粗糙的大手努力慢慢把他放平，为他盖上锦被，却还是那个叫庚根的车夫。
　　“谢谢。”平静下来的欧阳克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那个仿佛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庚根竟然愣了愣，马上缩回了盖被的手立到旁边。
　　“咯吱——”就在这时门开了。
　　“王爷。”欧阳克动不了，余光却瞥见庚根躬身行礼。
　　“嗯，你先下去。”是完颜洪烈的声音。
　　“是。”欧阳克瞧见庚根离开的时候望了自己一眼。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欧阳克觉得自己被打入一个无底洞，本来触手可及的幸福又飘远了。
　　“王爷，你答应过放我走的！”欧阳克躺在床上，竭力仰面望向那个威武强干的男人。
　　完颜洪烈摘下皮帽丢到桌上，搬了圆凳坐到床前撑着双膝注视着说：“这里是我东郊的别院，知你思乡特意布置一新，连名字都改了——‘畅园’，希望你能住的畅快舒心……”
　　欧阳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个被拘禁的人还谈什么畅快舒心？我是西域人，也不需要这么一个刻意仿宋的笼子。你快放我走！”
　　欧阳克说着就想冲开穴道，无奈功力已失毫无办法。
　　完颜洪烈摁住欧阳克，“我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
　　欧阳克的胸口因气结而上下起伏，恼怒的眸子在这样的静夜小屋中却别有一番勾魂摄魄的妩媚。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大概是觉察到什么，欧阳克闭上眼睛道：“王爷难道要关我一辈子？”
　　许久没有回答。
　　再试着睁开眼时，凳子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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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争一时之气同人假意欢好，又有什么快活？”
　　“小王爷……杨康……”
　　欧阳克走了以后，他的话他的笑愈发频繁地缠进杨康脑子里，挥不去、抹不掉。
　　金蒙对峙已经让身在皇族的他千头万绪，而那人的影子更扰得他心烦意乱。
　　父王恐怕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听说三王叔联合一些大臣奏报朝廷，说如今大金国难都是为完颜洪烈之前联蒙平宋的策略所累。其实也就是完颜洪熙趁乱倒打一耙排除异己，天知道从前他自己私下收受了铁木真多少好处。
　　想象完颜洪烈焦头烂额的样子，杨康竟有些同情他。
　　这个挂名父亲带给他太多的爱与恨，有时候杨康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绳索连着骨肉系在一起。他痛，己痛；他喜，己亦痛……
　　而那个曾被他强压在身下的人，更是他与完颜洪烈之间戳不得隐秘。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今朝竟放了晴。
　　比下雪时更冷。
　　杨康裹着厚厚的狐裘罗衾还是觉得心里拨凉拨凉的。偏院本就一直荒着不曾住人，欧阳克搬进去后杨康才接连去了几次。现在人去楼空，杨康反倒觉着这院落比王府中其它雕梁画壁的所在更亲近。所以这些天父王诸事缠身没找他，他一得了闲就到这院子来走走。有时只是一时半刻，有时直到黄昏。
　　“咚——哐”，欧阳克寄住的里屋有声响传出。
　　谁会到这院子来？难道他回来了！明知不太可能，杨康还是喜悦地跃入屋内。
　　“你是谁？”发现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正弯腰在欧阳克床上寻找着什么，杨康警觉道。
　　那人听到人声迅速把手撸回袖子转身行礼，“小王爷，是小人。”
　　他抬起头来，杨康只觉得似曾相识。使劲在脑海里搜寻记忆，“喔，你是……你是曾经教过我几天功夫的那个师父，你叫……庚根！”
　　庚根点点头，说：“承蒙小王爷还记得小人。”
　　杨康十岁起，完颜洪烈就给他请了师父练武。算起来这些人加起来也有八、九来个，多是些武功庸碌忌惮他小王爷身份之辈。而这庚根却不同，比自己只长了十来岁又没什么势力后台，教授起武艺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一年后丘处机来做了他的师父，杨康的那些师父们自觉不济就都散了。还有几个贪图富贵做了王府护院，惟独这庚根一声不响就走了。杨康本就嫌他呆板无趣又严格，所以这人走了以后也真没在他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后来偶然听坚城说庚根入编了王爷的亲兵上了战场，还为王爷挡过一刀。可是这样的传闻对杨康来说听过就算了，不值得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事隔多年再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结束了回忆杨康立马厉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却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一副心意已决打死不招的样子。
　　杨康正欲逼问，只听得身后有人喊“康儿”。
　　完颜洪烈笑着走过来拍拍庚根道：“康儿，这是曾经教授过你拳脚的庚根师父，你还记得他吗？”
　　杨康正要开口，完颜洪烈继续说：“延安府一役中他救了你父王一命后却销声匿迹，前不久才让协彬在中都遇见他。这次你可得留在王府，让本王好好感谢你。”说着又拍了拍庚根的肩头。
　　“可是父王……”
　　“诶，他初来乍到对咱们中都的府邸不熟才会稀里糊涂闯进偏院，康儿你就不要再跟他计较了。”说完收起笑意道：“你下去吧，下次不要再乱闯了。”
　　那人得到指示点点头很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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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坐在窗前发呆，想着自己昨天把行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郭靖送的那根系獐牙儿的麻绳，心下更添一抹惆怅。
　　那颗獐子牙自从被察合台扯断后就辗转两手，那天他还了郭靖却保存了起初系獐牙儿的麻绳。本想着再见到郭靖一定要用这绳子把那兽牙再系起来永不许断了，可如今……
　　“喏”，正想的入神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欧阳克定睛一看是个贴身的荷包，他从前放些暗器解药什么的，肯定是那天走的匆忙落在王府了。
　　欧阳克疑惑地接过来。
　　“你昨天找的是这个吧？”话仍不多的某人开口问。
　　“哦，不是……算了，还是谢谢你。”欧阳克现在才看清了这个叫庚根的人。身型高大、其貌不扬，三十出头的年纪却令人觉得饱经沧桑。
　　欧阳克接荷包的时候才注意到他是左手递出来的，掌上布满了茧，看起来以前是个拿棒的。
　　庚根被他盯的不好意思，慌忙解释：“这只手当年替王爷挡了一刀手筋断了使不上力。”说完右手伸过去扶了扶左手手腕。
　　欧阳克觉得这人其实也是为完颜洪烈做事才会软禁自己，现在又为自己去王府找失物，木讷老实的样子熟悉得很，越看越不那么讨厌了。
　　当日自己不也是为了帮完颜洪烈做事处处跟郭靖为敌吗？哎，郭靖，怎么让你知道我在这里呢？
　　正自想着突觉肩头一暖，一条厚毛毯盖了上来。
　　“王爷说，让小人好好照顾欧阳少侠。”庚根似乎并未觉得不妥。
　　欧阳克看他一脸诚挚，笑的很安静：“这里就你我二人，就叫我欧阳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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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被软禁在“畅园”已逾半月，期间饮食起居都由庚根看护照顾。
　　处的日子长了，欧阳克发现这人办事粗中有细绝不似一般下人。有好几次闷的慌了真待要问上一问，却在每次要开口之际，他就找借口避开了，真是个怪人。
　　完颜洪烈隔三差五的也会来上一遭，送上些御寒衣物什么的。也不多带人，一两个武艺高强的近身随从跟着，呆不多久就低调着离开，显然他来此处也是瞒着其他人的。
　　欧阳克恨他起歹念禁锢自己，对着他除了羞愤还是羞愤。可是即便得不到个好脸色，完颜洪烈仍旧很享受和欧阳克共处一室的感觉，也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人终会接受自己。
　　这天天气很好，有冬阳融了枝上的冰花滴下水来。
　　欧阳克就坐在屋外长廊的栏杆边，庚根背他出来时有心没拿拐杖，放下他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欧阳克这么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冬日的景致本没什么好看，何况是囿于笼中的人，更加生不了兴味。
　　“庚根，你去哪里了？快扶我进去。”欧阳克有些腻了。
　　“公子稍等……”又过了一会儿，那庚根急急忙忙从屋内跑出来，一边背起欧阳克一边说：“公子，你以后再也不会被磕着碰着了。”
　　欧阳克伏在他身上，闻到汗味，眉头微微拧了拧。
　　一进屋，欧阳克就看到屋内的桌椅板凳衣柜几案，都被人在突出的拐角用厚垫子绑住，即使是高的触手不及的立柜上角也有。
　　“这都是你做的吗？”欧阳克很是吃惊。
　　“公子行动不便，一个不小心总不免磕磕碰碰。小人把那些硌人的地方都包起来，公子就不会受伤了。”说完他那常常没什么表情的脸泛起了满意的笑容。
　　欧阳克坐在桌前环顾一周，能说的却也只有两个字——“谢谢”。刚说完，欧阳克的目光就移到了门边。
　　“王爷？”庚根顺着欧阳克的目光看去，见到完颜洪烈已经站在门口。只见他双颊微红、目光涣散，倚在门边揉着太阳穴，看来是饮醉了酒。
　　欧阳克板起面孔把头扭向别处就当没看见一样，庚根去扶却被完颜洪烈一把推开。自个儿跌跌撞撞走到欧阳克身边坐下，盯着后者，一幅很难受的样子。
　　“王爷，小人这就去给您端碗解酒汤来。”庚根说完就去了厨房。
　　完颜洪烈醉醺醺的把头伸到欧阳克跟前，后者拐杖不在跟前不能移步，只能厌恶地别过头尽量不对着他。
　　完颜洪烈一只手却搭过来，沉沉的压在欧阳克肩头，自言自语道：“他们为什么要削我的权？父皇把兵符交给老三，这样会害了大金的！父皇，你怎么能听信谗言……”
　　欧阳克想甩开他的手，“我已不是王爷的幕僚，这些军机大事不必对我说。”
　　完颜洪烈突然从身后把欧阳克拽进怀里，抱在大腿上，半醉半醒道：“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向谁说。”
　　欧阳克拼命想从完颜洪烈怀中挣脱，可无论他怎么击打推搡，后者只会把他箍得更紧。
　　“为什么你对个下人都能和颜悦色，对本王就一定要这样呢？”说完醉眼朦胧间见到怀中人挣得发赤的脸，酒意上头摁耐不住情动，俯下去就是一记深吻。
　　欧阳克只觉得满口满鼻都是烈酒的呛味，还有那人霸道的舌头，搅得他都有些醉了。
　　欧阳克被他堵得喘不过气来，扯了完颜洪烈的头发胡乱向后拉。那人吃痛却仍拧着不肯放松，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自己一样。
　　庚根进来送解酒汤时正好撞见这一幕，惊得差点摔了汤碗。
　　被抱住面朝门口的欧阳克瞧见他，发出“唔、唔”的声音眨着眼求救。完颜洪烈也察觉到，放了唇下的人。
　　“庚根！救我！”欧阳克明知他是完颜洪烈的人，但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人可以信任。
　　“王爷……”庚根吐出这两个字后，自己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给我出去！”完颜洪烈命令道。
　　“可是王爷……”看着欧阳克求助的眼神，庚根忍不住道。
　　“出去！”完颜洪烈不喜欢重复命令。
　　“是……”庚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到门外的，只清楚在带上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黑了。
　　门刚被关上，完颜洪烈就迫不及待地将欧阳克扔到床上，自己脱了鞋袜扑到他身上。
　　欧阳克双腿被压只能挥手反抗，可失去功力的他就像只没牙的老虎，不管他怎么狠命拍打身上的人，都阻止不了后者进一步的行动。
　　一个奋力亲近、一个宁死不从，两个人在床榻上纠缠不休。激烈的争执让那张红木大床颇有些不堪重负，床架上摇摇欲坠的帐帘仿佛也跟它的主人一样失了分数。
　　庚根焦急地守在门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到屋内的动静痛苦地捂上耳朵。
　　欧阳克拼命想推开身上的人，乱抓乱挠间摸到床沿缝上有一根粗制的细物。揪起来看清了，竟是几天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那根麻绳。
　　欧阳克握紧了它更加用力地抵抗完颜洪烈，后者却掰开他的手指抢了那绳子，凑近了看：“这……是什么东西？”得不到答案后不由分说丢下床去。
　　“啪！”欧阳克一巴掌扇在完颜洪烈脸上。后者又惊又怒不知所以，用略微清醒的双目瞪视身下的人。厌恶、恼恨、羞愤……没有丝毫接受的样子。
　　完颜洪烈体内的兽被彻底激怒了。
　　双手死死扣住欧阳克的手腕，用膝盖拨开那人的双腿，半跪半压地俯身宣告：“谁也别想夺走属于本王的东西！以前是，以后是，永远都是！”
　　说完强有力地封住企图呼喊的唇，整个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
　　欧阳克的手腕被高举过顶摁在枕边，任凭双手再怎么动弹只能抓住空气。
　　忽然想到枕头下藏的那个放暗器的荷包，饶是此刻已被完颜洪烈吮得燥热迷乱，欧阳克还是使劲用手去抓这最后一线生机。
　　啊，摸到了！欧阳克的拇指刚触到荷包的一角，就被完颜洪烈抓住捏了起来。
　　把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摊在掌心，完颜洪烈又伤又怒地质问：“你要用这些对付本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是郭靖！是郭靖叫你来杀我的？你说！你说啊！”
　　欧阳克一双凤目恨恨地盯着完颜洪烈，胸腹也因为之前长时间的吻久久起伏不定。
　　完颜洪烈凶狠地把那荷包掷出去，抽了自己和欧阳克的腰带就要绑后者的手。
　　欧阳克拳掌并用了抗争，可即使已在完颜洪烈手臂上抓出血痕，也不可避免地落得个被绑床头的命运。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郭靖、康儿……谁也夺不走你！”
　　欧阳克惊异于从他口中听到杨康的名字，不便多想只听得“哧喇”一声，上衣已被完颜洪烈撕开了去。
　　自从那晚目眩神迷的一瞥后，完颜洪烈已经不只一次幻想过这具美丽的躯体。现在它就赤裸裸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完颜洪烈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你是我的，是我的……”完颜洪烈坐在欧阳克身上，双手托住他的腰顺着腰线向上攀。
　　欧阳克被他摸得浑身轻颤，嘴上却还不肯屈服：“你放了我！不要，啊——”
　　完颜洪烈一手揽在欧阳克肩头，一手爬到后者的裆下，轻轻一捏，那人就敏感地叫出声来。
　　以为得到回应的人继续搓揉着手中物，唇却滑到欧阳克的脖颈上贪恋。身体的反应让欧阳克朱唇微启，发出的细小呻吟听在完颜洪烈耳里，不啻是一种邀请。
　　咬住他滚动的喉结，感受他每一次细微的脉动，完颜洪烈舔在那块突软的骨头上，比征服了一座城池更让他兴奋。
　　“王爷，我求你……嗯啊……”
　　完颜洪烈攀上欧阳克的下颌，捧住他的脸一路亲到眼睛，是湿的。
　　完颜洪烈停下来，又清醒了几分。“你就这么讨厌本王？”
　　没有回答。
　　欧阳克似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想起那晚他和郭靖……完颜洪烈就嫉妒的牙痒痒。
　　完颜洪烈觉得自己所有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立起身子除下自己的衣裤，再扒了欧阳克剩下的，分开两股发泄似的贯穿到底。
　　欧阳克这次没有叫出声，他闭上眼睛忍耐，鲜活的身体却像个死人般僵硬。
　　完颜洪烈抬起欧阳克紧实的双丘，看着自己越来越快的进去、出来……一次又一次，满足自己的身体、心却越来越冷。
　　因为欧阳克咬紧嘴唇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斜睨着被丢到床下的麻绳，目不转睛。
　　最后那几下绝望的抽插，摇得欧阳克头前的床帘“噗”地脱钩落幕，连那最后一抹冬阳，也瞧不见了。
　　完颜洪烈泄出来的时候觉得头依然很痛。
　　他摸了摸欧阳克的脸颊，触手冰冷。紧闭的睫毛湿湿地纠葛在一起，只有微微转动的眼珠尚有一丝活气。
　　完颜洪烈拉了被子替他盖住私处，边穿衣服边说：“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你。”
　　见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完颜洪烈有些担心地凑过去，感受到欧阳克的鼻息，方才放了心。因几乎贴到那人的唇不免又有些动心，当下就又要偷吻。
　　“王爷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众叛亲离吗？”那诱人的唇终于开启了，却尖刻得像把刀子。
　　“因为你只爱你自己。”此句说完再无它言。
　　完颜洪烈呆呆地看着床上狼狈的人，回想自己起初只是沦陷在他无可比拟的品貌中。可彼时的一番云雨，此时的贝齿吐珠，虽冷漠带霜，却让自己对他的眷恋又添着几分。
　　在这个节骨眼上，完颜洪烈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沉默着整理好一身穿戴，带着残存的酒意离开了。
　　欧阳克假寐时看到那根被他踩在脚下的麻绳儿，屈辱地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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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在偏院撞见形迹可疑的庚根和有意袒护的完颜洪烈后，杨康心中的狐疑越来越重。直觉感到他的父王和庚根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而这个事多半与欧阳克有关。
　　于是找了个机会在协彬那里旁敲侧击，证实了协彬根本就没有重遇过庚根。发现自己说漏嘴的人经不住杨康的威逼利诱，偷偷透露王爷私藏欧阳克的事情。只是再三要求这位难缠的小王爷，千万不要透露是自己说的。
　　协彬说完灰溜溜地走了，留下杨康一个，被真相刺激得咬牙切齿。
　　怒马疾驰到东郊，远远的就瞧见完颜洪烈的轿马从别院里出来。杨康耐着性子等他走远了，才抽了马鞭一路冲进别院，盲目而焦急地在诺大的别院里转着马头兜圈子找人。
　　“公子，我求你不要这样，你说句话啊……”
　　是那个粗人！杨康记得数日前那个叫庚根的人就是这个声音。
　　“驾！驾！”杨康恨不能直接踏破那道碍事的门槛。
　　“吁——”马步还没停稳，杨康就飞身纵下，大力推开房门跳进去。只看第一眼，脑子就空了。
　　一几近全裸的男子平躺在里间的床上，除了关键处有锦被遮羞，藕状的大腿呈“大”字横陈着，外边那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床沿边，皓腕上的勒痕触目惊心。
　　床上一半帐帘落下，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皱巴巴的床单和散落一地的碎衣，将一切都诉说清楚了。
　　杨康冲到跪在床头的庚根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来怒吼：“我杀了你！”
　　眼见杨康的九阴白骨爪就要拍将下来，庚根不解释也不闪避。
　　而就在那一刹那，一直喑哑的人开口道：“不关他的事。”
　　杨康听到欧阳克的声音马上放了庚根，冲到床边坐下，真切地看到那个他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爱还是恨的人。
　　“欧阳克……”杨康怜爱地把手伸到他脸庞上去。
　　那人闭着眼，敏感地避开了。
　　杨康仔细打量着欧阳克，见到床上星星点点的斑痕，忍不住掀开被脚察看。那人白皙的身子上布满了红的手印和吻痕，悉数映进来，让杨康不知不觉红了眼睛。
　　杨康觉得事到如今，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知道自己的感情。
　　遂捧了那人的手臂细致地吻在腕痕上，声声如泣如诉：“我承认我喜欢你，我不该放你走……”
　　欧阳克对他的表白毫无反应，只是双唇不断的开开合合，像是在喃喃自语。
　　杨康为他拉好被子遮住全身，俯下头去听。
　　“郭靖……郭靖……”
　　杨康从来没有这么恨过郭靖，就像恨完颜洪烈一样！
　　自从这位“大哥”出现后，杨康的人生就充满了“失去”。娘、爹，险些还有他小王爷的身份。而他人生中第一次炽热纠结的爱恋，看来也被这位“大哥”抢了先机。
　　“我有什么比不上郭靖？你现在这样，都是他害你的！”杨康使劲摇着欧阳克的肩膀，他需要一个答案。
　　欧阳克缓缓睁开眼，问：“那你现在带我走，离开这里，你办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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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不知道庚根会不会把自己去别院的事禀告完颜洪烈，而他在心底甚至期望他告诉他，这样他就能豁出去带那个人走，也许这就是他不选择自己的原因。
　　杨康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欧阳克用一种早就料到的平静语气问自己——“那你现在带我走，离开这里，你办得到吗？”
　　杨康不是没有勇气，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了完颜洪烈。如果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还能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抵消的话，那他对欧阳克和自己所做的，就绝不是“耻辱”二字可以概括的。
　　穆念慈留意到杨康的脾气越来越坏，担心地问：“康哥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
　　杨康只是善意的摇头。
　　他过去也曾想过情倾欧阳克的自己再面对穆念慈要如何自处，但如今事态的发展令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只知道尽量避免去见完颜洪烈，因为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欧阳克的事抖出来，忍不住再跟他的“父王”决裂！
　　可世事，往往不是你想逃就逃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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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本来只是出去散散心，可现在大敌当前街市萧条，骑着马东逛西逛又来到了东郊别院。
　　院门外已经徘徊了一地蹄印，是否进去的抉择搅得杨康心海难平。
　　杨康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带那人走，何况那个人心里，还有个他。
　　院内的人声越来越近，杨康赶忙拍了马绕到院墙拐角。
　　过了一会儿，三五个下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来，庚根紧跟在后面，身后背着欧阳克。
　　杨康见到欧阳克，差点按耐不住冲上前去。可就在他拉住缰绳的一瞬间，完颜洪烈从门内出来了。
　　“到了好生安置，不得有误。”完颜洪烈望了望欧阳克，嘱咐庚根道。
　　“小人遵命。”庚根一面答应一面轻轻把欧阳克放在马车上。
　　不知完颜洪烈又会把欧阳克送到哪里。一种此去别后相见无期的恐惧涌上杨康心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杨康赶着坐骑疾奔过去，伸手捞住欧阳克的腰，瞬间不知哪儿来的气力，一下子把人提起来横放身前，扬鞭赶马飞也似的逃了。
　　待完颜洪烈回过神来，庚根已经叫起来，“小王爷！王爷，是小王爷！”
　　完颜洪烈呆立半晌，苦笑着说：“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王爷，让小人去追！”
　　完颜洪烈摆摆手笃定道：“不用了，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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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横卧于马上，仰望到杨康的脸，竟没有话要问。
　　杨康夹紧马肚子一路颠簸，偶尔腾出挥鞭的手按按身前的欧阳克，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只想着这么一路跑下去，越远越好。
　　如今三王叔当权，驻守城门的八成都换上了他的人。若是现在强行带欧阳克离开，定是大大的不妥。这样想着，杨康就抓紧了缰绳，掉转马头向与城门相悖的方向驰去。
　　“杨康，我们不是要出城吗？”欧阳克现在已经稳稳地坐在杨康身前。
　　“现在还不行，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一种被依靠的甜蜜在杨康的心湖泛起涟漪。
　　“小王爷，你笑什么？”欧阳克斜着眼瞧他。
　　“没……我哪有？”杨康故意装着看路。
　　“啊秋！”欧阳克的斗篷早掉在半路，此时正值隆冬马儿又跑得冽冽生风，因此他整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杨康侧目看他皱起通红的鼻头，胸前一热二话不说箍了欧阳克的腰就揽进怀里。
　　欧阳克感受到杨康的体温隔着衣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本能地扭动身子想要挣脱。
　　“不要乱动，难道想让我陪你一起摔下去吗？”杨康箍紧了手臂不放松。
　　欧阳克想他说的有理，索性放软了靠在他身上。
　　杨康一边策马一边偷眼瞧那人一脸泄气的样子，不由挑起得意的嘴角，好像忘了他们正在逃亡的路上。
　　路过一家小客栈，杨康脱了外袍包住欧阳克把他抱下来。
　　踏进客店扫视一番并未发现不妥，直直地走到店家柜台前，道：“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和一些酒菜，要快！”
　　逢此乱世又有兵困，客店中就门可罗雀。忽然来了这么一位衣着华贵举止不俗的公子哥，店家的眼睛都发亮了。又见他怀抱之人有宽袍蔽体，虽然头被遮住了但乍看却也是体态风流。店家偏又年逾六旬，开口即道：“尊夫人看来好像抱恙在身，公子还要分房吗？”
　　杨康嫌他多事，却也适时顺水推舟：“那好，就一间上房。”
　　欧阳克在他怀里听得真切，假装咳嗽表示不满。
　　“需不需要为尊夫人请个大夫？”店家伸长脑袋向杨康怀里张望。
　　杨康沉了沉手掏出一锭金子扔在台面上，“这些是店钱，剩下的替我买几件冬衣，若还有剩的就当打赏。”
　　那店家看他出手如此阔绰，忙吩咐伙计引他们上二楼上房。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七）———————————————————————————————


　　进了房关好门，欧阳克一把扯下杨康的袍子没好气道：“尊夫人？小王爷倒是答得爽快。”
　　杨康坐下来倒杯热茶递过来，“这不是权宜之计吗嘛。何况，做我的夫人有什么不好？” 欧阳克推开他的手懒得跟他强辩。
　　杨康倒也不恼，定定地看那人似怒非怒的样子，忽然蹲下来握住欧阳克的手道：“要是能永远跟你这样相守该有多好。”
　　欧阳克看看一脸诚挚的杨康，还是缩回了手。“小王爷，多谢你救我出来。但恕我不能……”说着就把头别向窗外，“你还是好好待穆姑娘吧。”
　　杨康正要开口，却看见欧阳克面露惊色叫出声来，“叔父！”
　　杨康扭头看去，只见欧阳锋倒挂在窗外，嘻嘻哈哈的表情：“嘿嘿，你果然是个男的，那小老儿却叫你‘尊夫人’。都说我疯，我看他们才疯了呢……”
　　说话间已翻身进屋，凑到欧阳克面前细看，“倒也真挺好看的……看着眼熟……哎呀，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闾……”欧阳锋一边拍着脑袋一边默念那些字诀，“腾”的一下又跳出去了。
　　“叔父！叔父！”欧阳克苦于行动不便无法去追，只能求助杨康，“小王爷你帮我把他追回来，求你……”
　　杨康见他一脸担心，犹豫了片刻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说完即追了出去。
　　原来欧阳锋那日从秃木峰上下来以后，便找了一清静的所在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九阴真经”。只是那心法口诀本就被郭靖黄蓉他们改了个四不像，欧阳锋遵诀强练好几次都命悬一线。好在他实是个武术奇才又功力深厚，不仅幸免一死倒也给他鬼使神差地冲破玄关练成神功。只是从此神智迷乱疯疯癫癫，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杨康展开轻功追着欧阳锋飞檐走壁，可惜两人功力相差太远，杨康很快就脚力不济连欧阳锋的影子也瞧不见了。
　　不知不觉已到黄昏，杨康返回客栈时提防着有人跟踪，特意绕来绕去折返。冬夜本来得快，再加之心里惦着欧阳克，眼看着夜幕降临的杨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刚走到一半，只听“嗖”的一声鸣响。
　　杨康抬头望天，只见城门方向有烟火蹿上天际。杨康认得，那是大金部队遇敌展开攻防的信号！
　　正觉惊愕，只看到火光映衬下成千上万只黑点由远及近地飘过来，密密麻麻的情状大有遮天蔽月之势。隔了老远，杨康就听到人声鼎沸、嘶嚎呼喊——“蒙古人来了！蒙古人打进来了！”
　　一时间万户嘈杂，虽是夜了却见灯火逐明。惊慌失措的呼声越来越高，有人半信半疑地出门打听，有人掌握了最新消息奔走相告，不一会儿人流就挤满了街街巷巷。
　　那些“黑点”有的落在城头，有的滑翔到街市落下，当真有如万花齐放。
　　杨康这边心急火燎地隔着人潮往客栈挤，却已有数十个“黑点”落到近处，瞬间跳下数十个手持大刀的蒙古兵来。他们甫一降落见人就杀，城中登时乱成一团，呼救哭喊声此起彼伏。
　　话说半月前，欧阳克被完颜洪烈的马车接走的同一天————
　　“克儿！”郭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梦中的欧阳克站在远处对他招手，待他开心地奔过去，发现自己正站在湖边连裤脚都湿了。而他的克儿孤零零站在湖心的水面上，唤他——“郭靖、郭靖……”他试着伸手去捞，却只能抓到白茫茫的雾气，而那个白衣飘飘的人儿，却渐渐褪在空气里。
　　郭靖握了握脖子上的獐子牙，异常忐忑不安。
　　“白鵰去送信怎么还不回来呢？莫不是克儿出了什么事吧？”郭靖越想越睡不着，披了衣服走出营帐。
　　正自望天，听到白鵰凄厉的叫声。只见两只黑鵰包夹着他的白鵰啄咬，看来是遇到了袭击。
　　郭靖返回营帐抄了弓箭跑出来，瞄准目标“嗖嗖”双箭齐发，射死了黑鵰。
　　白鵰见了主人慢慢扑腾着飞过来，刚到郭靖跟前就栽到了地上。
　　郭靖抱起伤痕累累的白鵰，终于明白它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但那鵰儿显然受了重创，眼睛转了几下就不动了。
　　郭靖自是为白鵰的死而难过，但当他看了竹筒内的书信后，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说不出的难受。
　　“郭靖：
　　谢谢你来报信。
　　叔父已然回府，不日我们将回白驼山。你不用来找我，因为我们不会有将来。
　　叔父不会接受你，我也不会离开叔父。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对你腻烦了。
　　为你受的那口蛇毒就当是我还给你的，以后相见无期！
　　欧阳克  字”
　　郭靖把这封信翻来覆去读了一遍又一遍，早就睡意全无。
　　克儿不会这么说的……克儿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强迫？！会不会在信中有暗示？克儿真的回白驼山了吗……为什么跟我说“相见无期”？……
　　郭靖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那人身边问个清楚，可刚走出营帐就就被人拉住。
　　“靖哥哥你去哪儿？”是黄蓉。“我被惨厉的鵰鸣扰醒了出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郭靖劝她回帐转过身拔腿就走。
　　一个急转身那封信“簌”地飘出来，郭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黄蓉捞到了。
　　郭靖不好去夺，尴尬地见她把信看完。“你是要去找欧阳克吗？”黄蓉一脸认真。
　　郭靖点点头，接过那封信收在怀里。
　　“靖哥哥你不能去！”黄蓉分析道：“西毒叔侄诡计多端，恐怕他们就是用这封信引你入局。况且就算这信是真的，风骚男人不是说回西域了吗，就算你现在去中都犯险也是枉然。”
　　“可是，可是我怕他有危险……”郭靖越说越急。
　　黄蓉再死命拽住他，严正道：“两军对垒一场大战就在眼前，这些日子总有小规模的突袭战役不断发生，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够冲动冒险！我会帮你想个万全之策。不过你得答应我，在这之前绝不能私自行动，听到了吗？”
　　郭靖知她聪敏善谋，但让自己这么干等着也决计不是办法。思忖着明天天一亮就去主动请缨铁木真的先锋队，将也好卒也好，只要能早一步入城探个究竟就行。
　　于是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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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营中人声渐起，郭靖就等不及去到铁木真的牙帐。
　　“大汗！”郭靖等不及通报就步入帐中。
　　事实上铁木真拖雷他们和几个将士昨晚也是兵议一宿。现在牛油灯残热还在，一群人依旧围在铁木真身边，个个面露困乏，察合台更是一副强打精神的样子。
　　听到有人进帐，那些人马上让出一条视线给站在中央的铁木真。
　　“哦，是靖儿啊，有事吗？”那些奏议的人也闭了口。
　　郭靖走上前说：“大汗，请你让我加入您的先锋队，我想助您早日拿下中都。”
　　铁木真哈哈一笑坐到帅椅上，指着郭靖道：“很好，靖儿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正合我意。你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对军中之事应该也有些掌握……拖雷，郭靖就派到你的先锋营里做中将，你看怎么样？”
　　“父汗高见，我与郭靖安答情同手足，相信战场上也一定会默契非常。”拖雷站出答应道。
　　自从上次欧阳锋的事之后，铁木真本就《武穆遗书》的事对郭靖心存罅隙，只是一直忙于军务才搁置一边。现在见他主动请缨，虽觉得突然，但想到从此军中又多一员虎将，便前事不提顺承拉拢。
　　“那好，以后靖儿你就好好协助拖雷。”铁木真随即对旁的人说：“昨天的事就议到这里，你们也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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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雷安答，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攻打中都？”刚出了帅营，郭靖就关心地问。
　　拖雷看他格外着急，不禁好奇：“行军之事怎能草率？前日你哲别师父才带了数千精骑突袭中都无功而返。既然父汗已经授予你中将之职，不愁他日无用武之地。是出了什么事吗？”
　　郭靖犹豫片刻掏出欧阳克的手信给拖雷，“我昨日让白鵰给他送信，告知欧阳锋已经离开。晚上收到他的回信，却是这般说法……我心中实在担心得紧。”
　　拖雷仔细看完把信还给郭靖，皱眉道：“也许他真的想通了，要跟他叔父离开呢？”
　　“不会的！”郭靖脱口而说着实令拖雷吃了一惊。“我与他说好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答应会等我的！”
　　拖雷见他颇为激动，低低地叹气道：“嗯。但愿他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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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封衔后，郭靖就日日跟着拖雷他们整马练兵。
　　小时候常听岳王爷戎马疆场的故事，但实地参与进来，郭靖方感事务庞杂，大多时候都处在无处下手的茫然状态。这天他提的建议又被察合台当众驳回，虽然事后拖雷安慰说他谏言有利，无须理会察合台的针对。但郭靖还是郁闷不已，独自走到秃木峰处失神。
　　“堂堂的中将大人，有什么烦恼？可否说与小女子听听。”郭靖回过神来，耳畔是黄蓉的解意寸语。
　　“蓉儿我是不是很笨啊？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坐这个中将的位置一点用处都没有？”
　　黄蓉包容地笑道：“谁说靖哥哥笨了？靖哥哥只是没有经验，蓉儿相信假以时日靖哥哥一定会像岳王爷一样厉害！”
　　郭靖抿嘴一笑，丝毫不掩饰心意：“蓉儿你别唬我了，我要有岳王爷一半精忠爱国就好了。现在我只希望能尽快攻下中都、杀了完颜洪烈，救出他……”
　　黄蓉语气中隐含失落：“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郭靖羞涩地掰着食指，也不正面回答：“此刻入城都是问题，哪还能想那么多……”
　　正自静默，黄蓉一把拍在郭靖肩头道：“哎我怎么这么笨啊！靖哥哥，我想到怎么进入中都城的办法了！你看——”
　　郭靖看她指着秃木峰，并未会意。
　　“靖哥哥你不记得当日老毒物是怎么脱险的吗？只要我们学他一样‘飞’进中都不就成了吗？”说着便在郭靖耳边窃窃私语。“你这就去把这法子献给铁木真，看谁还敢说你尸位素餐。”
　　“什么‘尸’什么‘餐’？”郭靖心道她这个法子当真好，却在这节骨眼上较真起来。
　　“哎呀你就别磨蹭了，快去吧！”黄蓉说着就推着郭靖往铁木真帅营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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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献计给铁木真后铁木真大喜，接连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好小子”，引得一旁的察合台一脸不服气。郭靖却也不邀功，直道是黄蓉想的妙计。
　　铁木真并不计较这些，只是吩咐郭靖全权办理此事，攻城凯旋之日一定好好的犒赏。
　　郭靖当下传令，命部属割破帐篷制成一顶顶圆伞，下系坚牢革索，加时赶工缝成一万顶。将士尽皆起疑，心想帐篷割破，如此严寒，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一夜也是难熬，但主帅有令，只得遵从。
　　杨康掳走欧阳克那天，正是郭靖率众出师之日。
　　是夜郭靖一声令下，当先抢上，一万名将士以长索系腰，慢慢爬上峰顶，黑夜中但见数十条夭矫巨龙蜿蜒上峰。
　　郭靖令将士在腰里系上革伞，各执兵刃跃入城中，齐攻南门。他手掌一拍，首先跃下，鲁有脚随后率数百名丐帮帮众跟着涌身跃落。蒙古将士素来勇悍，见主帅身先士卒，当下个个奋勇，于是就有了前面杨康当街目睹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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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足一着地，立即扯下背后革伞，舞动大刀猛向南门守军扫去。
　　此时城中已有少数守军惊觉，但斗然间见到成千成万敌军从天而降，骇惶之余，哪里还有斗志？最先着地的又是个个武艺高强的丐帮帮众，接战片刻早已攻进城门。
　　铁木真见到郭靖所部飞降入城，惊喜交集，当即尽点三军攻向城边。
　　只见南门大开，数百名蒙古军执矛守住。当下几个千人队蜂涌冲入，里应外合奋勇攻杀。十余万守军张惶失措，不知敌军从何而来。蒙古军一面厮杀，一面到处浇泼石油放火，城中大火冲天乱成一团。
　　所谓兵败如山倒，未及天明守军已然大溃。完颜洪熙无心恋战，命完颜洪烈率兵殿后，自己在亲兵拥护下护送金主当先逃命。
　　当下硝烟四起百姓慌蹿，踩踏、马嘶、呼喊之声不绝。杨康虽身负武功，但汹涌的人潮袭来还是被冲得找不到方向。他一急便运了三成功力拍挡乱民，想着拨开一条路来早些回返客栈。
　　那些近处砍杀的蒙古兵眼见他一身金国贵胄装扮又怀武艺，便联合起来攻他一人。
　　杨康本就心急，更想不到蒙古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袭击，便落了十足杀手。那些蒙古兵哪里是他的对手，死的死伤的伤。
　　最后一招变掌为爪就要向一蒙古兵抓去。
　　杀招还未落，就被人猛地一挡，杨康接连后退几步几欲不稳。
　　虽然他们之间有暴民跑过，但杨康还是看清楚听清。
　　“康弟！”是那个声音。
　　“大哥？”杨康其实并不想看见郭靖。
　　那些蒙古兵见他二人相识便调转枪头对付其他金兵。
　　郭靖见杨康孤身一人挤在街上，虽然奇怪倒也高兴，忙道：“康弟，大汗今日攻城，完颜洪烈的死期到了！你我兄弟二人终于可以一同并肩作战，让我们一道杀了那狗贼！”
　　杨康望着漫天的红云心知大金大势已去，自己再顽抗实为不智。但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了报仇之事，只想赶快回到客栈救人。
　　郭靖看他面露难色，有些生气地问：“难道你不想杀了完颜洪烈替杨大叔样大婶报仇吗？”
　　“大哥你说什么啊！”杨康不耐烦道。“只是……只是……”
　　郭靖一下拉住杨康的手把军刀递给他说：“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就跟大哥杀出去。”说完拽了杨康就走。
　　杨康“咣铛”一声丢了军刀，忍不住大叫：“我现在要去救欧阳克！哪有时间去杀完颜洪烈？”
　　“你说什么？！”郭靖一把扶住杨康的肩膀问。
　　杨康实在不愿意把那人的事告诉郭靖，但事到如今只能赌气说：“欧阳克现在就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如今兵荒马乱他又行动不便，说不定已经遭逢不测！”
　　郭靖乍一听说，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的克儿果然没有弃他而去，忧的是他处境危险安危不知。于是急忙跟了杨康赶回客栈。
　　郭靖脚程快，比杨康先行一步到达。
　　几个时辰之前还完好无损的小客栈现在已经人去楼空，桌椅门板被砸得破烂不堪。几个客人模样的人和店主老儿趴在地上，血迹斑斑。
　　“克儿！”郭靖见此情景一下子慌了神，忍着战栗暗涌的心绪一具具去翻地上的尸体。
　　“大哥！”杨康赶到后见到店内的情况也慌了。
　　郭靖一把抓过杨康的前襟问：“他在哪儿？他不是应该好好在王府吗？”
　　“不会的！他在楼上，在楼上！”杨康甩下郭靖的手疾奔上去。
　　推开他们打尖的上房房门，杨康懵了。
　　欧阳克不见了！就连尸体也没有！
　　郭靖跟上来吼道：“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杨康脑子也空了。欧阳克行动不便能去哪儿呢？难道？！
　　“是完颜洪烈！一定是他！”杨康抓住郭靖叫着。
　　郭靖不懂了。
　　“大哥，完颜洪烈他，他一直对欧阳克心怀不轨，还……还……”杨康不想再回忆下去。
　　郭靖就是再傻，也懂杨康的意思了。
　　联想到欧阳克那封奇怪的回信，郭靖似乎什么都清楚了。
　　“完颜洪烈！”郭靖攥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一掌拍出去，整个房间都剧烈地抖了抖。
　　“大哥，你做什么去？”杨康跟着郭靖身后问。
　　“去王府，救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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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杨康一路前行，见到城内成千成万座房屋兀自焚烧，遍地都是尸骇，雪满平野、尽染赤血，俨然是一派大战初过的惨状。
　　他二人来到昔日的六王府，只见门匾斜挂、白墙烟熏，几十个蒙古兵出出入入地搬进搬出。杨康瞥见地上被人轻践的绣“金”旌旗，大感往事如风时移世易。
　　“有没有看到完颜洪烈？”郭靖随便拉了个小兵询问。
　　“回禀中将，据闻金国六王爷已带兵往北门撤退，我们二王子追他们去了。”
　　郭靖命人牵来两匹快马和杨康一人一骑追了过去。杨康最后望一眼曾经高门显赫的六王府，扬了鞭子朝北门进发。
　　出了北门两人快马加鞭大约半个时辰，就听到前方小树林有厮杀声。火光映衬下，郭靖瞧见那边乱军中有金盔闪动，待骑得再近些，便认准那头戴金盔之人正是完颜洪烈无疑。
　　“完颜洪烈！”郭靖腾的从马上跃起，飞身就要去擒他。
　　完颜洪烈的亲兵见状立刻警惕，抡起盾牌团团护住主帅，弯弓的弯弓、执戟的执戟，齐齐将矛头对准郭靖。
　　其实完颜洪熙已经抽走剩余的精锐部队逃亡，留在完颜洪烈身边的都是些忠心不二的亲兵，其中就包括那个庚根。
　　本来到此地步完颜洪烈等人也只是在做困兽之斗，察合台打好算盘准备痛打落水狗。可没想到他们竟如斯顽抗，自己所率的人马数目远胜于完颜洪烈，可还是跟他缠斗了将近两个时辰。此番郭靖若真能一举拿下他的人头，自己大可捡个便宜。于是就眼睁睁看着郭靖飞身过去，准备坐享其成。
　　正待数箭齐发之时，郭靖凌空施展“亢龙有悔”，“呼啦”一声把那些箭硬拔到侧面树干上，钉得箭身“铛铛”弹响。
　　这些日子郭靖勤练武功，加上他又修习了《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武术造诣实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就连杨康察合台他们都被他雄厚的内力所震撼。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郭靖又接连使出“潜龙勿用”和“神龙摆尾”两招，“噗喇”一下劲风荡得完颜洪烈他们睁不开眼。他就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完颜洪烈，硬生生从金兵的包围圈里把他拽了出来。
　　因为要腾出手来对付飞射过来的箭，郭靖叫了声“康弟”就把完颜洪烈丢给杨康。杨康会意后立即从马上飞下来，抓住完颜洪烈后心抽出佩刀架在他脖子上。
　　“康儿？”完颜洪烈见是他，已战得精疲力竭的形容更加倦怠。
　　杨康望见他质问的眼神，捏刀的手松了松。但很快就冷酷道：“闭嘴！你不配这么叫我！”
　　这时庚根挟持一女子走出来。
　　“念慈！”杨康叫道。
　　“康哥你不必管我，快杀了这金贼替义父报仇！”穆念慈昂着脖子凛然道。
　　“可恶！”杨康的刀在完颜洪烈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你真的这么恨我？”完颜洪烈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是！我恨你，从你杀了我亲生父母那日起我就恨你！”杨康吼出来，像是要说服自己。
　　正僵持不下，郭靖奔过来注视着杀父仇人，眼睛里要喷出火来：“你把欧阳克藏到哪里了？快说！”
　　完颜洪烈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对杨康说：“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不见了？”
　　杨康强压怒火低声道：“你还装蒜！除了你还有谁会把他藏起来！上次你不是……你碰他就该知道有这一天！”杨康想着，握刀的手又近了近他的脖子。
　　完颜洪烈吃痛，嘴上却道：“康儿，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父王，我还是当你是我的儿子。我其实一早知道你对欧阳克有意，但我实在是情难自禁……原本以为把他接到别院就可免去你我父子的冲突，没想到却事与愿违……”
　　杨康和完颜洪烈的这番话，远处的穆念慈察合台们自是听不见，但跟前的郭靖却听的一清二楚。惊讶于康弟对欧阳克的情意之余，更想知道那人的去处。
　　“你把欧阳克交出来，我就不杀你！”杨康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到极限。
　　“小王爷，你若还不放了王爷，小人可要无礼了。”庚根说着就要朝着穆念慈的脖子砍下去。
　　“不要！”杨康刚喊出声，一支箭已经飞过去擦在庚根手背上，后者毫无准备之下手上的刀“咣当”落地。
　　郭靖看准时机运功把穆念慈吸了过来，稳稳落在杨康身边。
　　杨康见势去扶一时不察，完颜洪烈夺过他的佩刀就向背对自己的郭靖砍去。
　　又是“嗖”的两声双箭齐发。
　　郭靖转身去看，只见完颜洪烈的刀还没砍下去就已中箭倒地。
　　最后他吃力地转过头看着杨康说：“康儿，我没有，没有……”话没说完就垂下了头。
　　“王爷！”庚根等众将士见完颜洪烈身亡无不悲愤痛哭，以求死之心再战重围。无奈双方实力悬殊，不消一会儿，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穆念慈埋在杨康怀里，心中只有后怕和重逢的喜悦。杨康却一动不动地呆看前方死不瞑目的完颜洪烈，眼圈悄悄湿了。
　　“拖雷安答，你又救了我一命！”郭靖走过去握住拖雷的手。
　　“我们是好安答嘛！”拖雷也把手紧了紧，二人相视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后，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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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又歼灭了几支零散逃亡的金兵队伍，郭靖他们跟着托雷、察合台的大队重回中都城中。
　　最后一班人浩浩荡荡地聚集到大金皇宫。郭靖一抬眼，看到铁木真就站在高高的石级顶端，底下一边是山呼奔腾的蒙古将士，一边是捆绑俯首金国官兵。铁木真叉腰昂扬于上，乍看上去威风凛凛湛然若神。
　　“托雷、靖儿你们来了，快上来！”郭靖看他向自己招手，如隔云端。
　　刚爬上去，铁木真瞧见金人打扮的杨康问道：“他是谁？”
　　“禀父汗，他是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之子完颜康！”察合台抢先一步。
　　“喔？”铁木真脸色微变，一双鹰样的眼睛瞪视郭靖道：“这是这么回事？我不是早就下令金国皇族宗室一个不留吗？你们不单让金国皇帝跑掉了，现在还让这个人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面前！”
　　众人见他起怒都不敢多言，杨康与穆念慈面面相觑一番，双双握紧了手。
　　“大汗，我记得出师前你曾跟我说过，如果能拿下中都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郭靖壮着胆子问。
　　铁木真知他要求情，却压低嗓音问：“靖儿你要说什么？”
　　郭靖也不知难而退，继续拱拳道：“大汗，请你饶我义弟杨康不死。”
　　他话一说完，铁木真的脸色愈发难看。
　　“大胆！”
　　郭靖无视落井下石的察合台，继续求情：“他本名叫杨康，是我大宋忠良之后。为报国恨家仇才蛰伏在完颜洪烈身边，刚才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够顺利击毙完颜洪烈。”
　　铁木真目光扫过杨康穆念慈二人，见这二人年纪甚轻却面无惧色，于是转过头问拖雷：“是这样吗？”
　　拖雷望望一脸恳切的郭靖，答道：“确如郭靖安答所言。”
　　正在此时，有兵卒来报：“禀告大汗，中都全城各机要出口已被我军攻占，金主完颜守绪和一小拨亲信已经难逃！”
　　“好！台下将士听命，谁能取来完颜守绪一干亲族的首级，我赐他黄金万两、牛羊千匹！”铁木真话一说完，皇宫广场一片沸腾。
　　“大汗……”郭靖不知他到底要怎么处置杨康。
　　“先带回营，容后再说。”说完即踏进皇宫正厅，朝龙椅大步走了过去。
　　郭靖待要再问，已被拖雷拉住。
　　此时胜利的号角吹响，数万蒙古骑兵身上马上都是溅满鲜血，从人丛中纵马而出，整整齐齐的排列成阵。极目望去，甚是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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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军队占领中都后实行戒严整顿，整个城中一眼望去尽是肃杀之气。
　　大仇虽然得报，郭靖杨康心中却各自不能平静。
　　铁木真见金国气数已尽，倒也不会真的忌惮小小一个杨康。留他在身边一则还自己一个承诺，二则也算握了个金国人质，倒也并不非要置杨康于死地。虽不至死却也不会轻易放过，杨康穆念慈只能跟着拖雷郭靖的队伍辗转回营。
　　回到后方营地，华筝李萍已经远远的守在那里。
　　“娘，我终于杀了完颜洪烈报了仇！”郭靖跳下马取下系在马脖子上的一个染血包袱，奔到李萍跟前摊开来，正是完颜洪烈惨白血污的人头！
　　李萍虽是妇道人家却也不怕，流着泪请出郭啸天的神主牌位告慰亡灵。
　　杨康见到那颗人头心中不适，脸色骤变当真不知如何自处。
　　“娘，这是杨铁心大叔的儿子，他叫杨康。”郭靖高高兴兴地向母亲引荐。
　　“郭伯母。”杨康客套道。
　　李萍拭干泪水走到杨康跟前细细打量：“杨康？你就是杨康，都这么大了，太好了太好了……”说不了几句就又流下喜悦的泪水。
　　“旁边那个是他的小媳妇儿穆念慈穆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
　　黄蓉跳到穆念慈身边故意一顶，穆念慈差点跌在杨康怀里。
　　“蓉儿……”
　　“靖哥哥我有说错吗？你干嘛对着我挤眉弄眼的，难不成小王爷的心上人另有其人……”黄蓉随口说的玩笑话听在郭靖杨康耳朵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杨康？杨康在哪里？我要毙了他替我五位弟妹报仇！”刚走过来的柯镇恶大声嚷道。
　　“大师父休要动怒，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郭靖急忙拦住柯镇恶，把杨康先前在中都给他的解释讲给柯镇恶听。
　　“哼！这小子贪图富贵，他的话怎么能信！就算他没有亲自动手也是帮凶，我老瞎子杖下容不得这等小人！”说罢举杖就要打向杨康。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黄蓉留意到杨康暗暗运起九阴白骨爪。
　　“大师父你不知道，这次我们杀完颜洪烈，康弟也出了力呢。”郭靖急了，“穆姑娘也看到了，对不对？”
　　穆念慈连声附和：“柯大侠，郭大哥所言甚是。康哥早就跟我说要留在王府伺机杀完颜洪烈为义父报仇，他的所作所为确有不得已之处，还请前辈见谅。”
　　李萍听了个八九成，想着故人之子理应照顾，于是也劝道：“柯大侠，杨大哥的儿子怎么会是奸佞之徒。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何不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是啊，你眼盲心可不能盲啊。还是查清楚——再说吧。”黄蓉话中有话。
　　柯镇恶忽然想到当日铁枪庙黄蓉也在当场，她定能证明杨康亲口承认杀害自己五位弟妹的事实。但还没待他开口，耳边就听黄蓉低声告诫：“你现在怎么说靖哥哥他们也不会相信，不如等我们找到证据再让杨康无所遁形。”
　　李萍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绕得乱了，干脆一手拉了郭靖一手牵了华筝，笑着招呼众人进帐休息稍后再叙。杨康知道自己现在来去身不由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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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杨康的世界天翻地覆。他的“父王”如今身首异处、他的“家园”成了他人的守府，而那个白衣孤清的人儿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身边只有那个傻啦吧唧却总是有好运气的“大哥”，以及见金国覆灭心愿得偿睡的正香甜的穆念慈。杨康讨厌蒙古人身上那骨子膳味，这味道就和他那位总是憨直热情的大哥一样，让他觉得既粗陋又缠人。哪里比得上那缕冬梅的冷香……
　　那染了好看红晕的冬梅，白衣胜雪沉静安睡；那皓白柔软的冬梅，挽了他的脖子，叫他“小王爷”、唤他“杨康”；那无计可施的冬梅，映在他怀里，那么近、那么香……
　　现在他真像一缕香魄般凭空消失了？完颜洪烈，真不知道他临死前的话能不能当真……
　　杨康正自想着突觉额前冰凉，原来是身旁松针上的一簇白雪落在他头上。自认倒霉地掸了掸，树那边意外钻出一个人来。哎，又是他~
　　“康弟对不起，我睡不着……刚才一拳打在这棵大树上，把雪落到你身上，对不起……”杨康最见不得他这副无辜好人的样子，不耐烦地背过身道：“算了算了，没什么要紧。”
　　郭靖不识相地凑过来问：“康弟，你也睡不着吗？是在担心克……担心他吗？”
　　杨康被他说中心事，越发不耐烦地撇撇嘴。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八）———————————————————————————————


　　“我也在想他，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安不安全……”郭靖说着一掌拍在大松树上，又落了杨康一脖子雪。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杨康狠狠瞪了郭靖一眼，嘴硬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靖颇为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你跟完颜洪烈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也喜欢欧阳克不是吗？多谢你从那狗贼手里救了他……”
　　“救他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用不着你来谢。莫非……”杨康装作不知郭靖对欧阳克有情，试探道。
　　郭靖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倒坦诚说：“我与克儿早有盟誓，只待破城报仇以后就永远在一起。”
　　杨康看他一脸企盼，心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欧阳克在王府时我与他朝夕相处怎么没听他提过？”
　　郭靖急了，恨不得摘下那定情的獐牙儿证明。杨康又抢白说：“记得我当日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和欧阳克在一起。我现在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和他在一起！”
　　“康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克儿明明和我……”
　　“行了行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杨康想起那晚郭靖潜进王府的事情就火大。
　　“康弟！”郭靖叫住他。“你这么做是不对的，穆姑娘怎么办？”
　　杨康心上一动，旋即反驳：“你不是也有黄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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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悠悠醒转，只觉得头脑昏沉周围漆黑一片，是黑夜？抑或白天？好混沌。
　　尽管不太清醒，他还是努力回忆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爹爹、杨康……坐在那里等，然后窗外喧闹起来，好像听到有人喊“蒙古人打进来了”……接着几个蒙古兵闯进来……然后……然后他们好像又走了……
　　头疼得厉害，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欧阳克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什么都看不到。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这地方很软很暖，很香……
　　他竭力想起身，却丝毫使不出力来。
　　“咯——吱”门开的声音。一隙光偷进来，很刺眼。
　　欧阳克动不了，只看到有人进来了，他的脚上穿着华贵的有异族风情的官靴。然后门又关上了，欧阳克忽然想到完颜洪烈。
　　“王爷？”发出这两个字他已经很吃力。
　　黑暗中他感到有人靠了过来，坐在他旁边，手攀上来在他身上摸索。
　　“你是谁……”那巨大的黑色的轮廓循着他的声音凑下来，咬住他的唇。
　　“嗯……唔……”欧阳克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那人火热的舌头吮在自己口里，既霸道又痴粘。
　　不一会儿那黑色的梦魇便覆上了欧阳克的身，缄默而强势地在他身上攻城掠地。
　　欧阳克惯弄风月，几个回合就料定那是一具年轻的身体——没什么技巧却很直接。
　　那人依依不舍地放开欧阳克的唇，隔着他的前衣把头埋在上面吻。
　　“呼，呼……”欧阳克喘过气来，仍在问：“你，你不是完颜洪烈……你到底……是谁？”
　　依旧没有回答。
　　欧阳克的十指被他交叉握住，果然是年轻人富有弹性的肌理。他抓住欧阳克的手腕一直向上摸，袖子被卷起来拧成一团让他触不到欧阳克的肩。
　　那人好像因此有些不悦，迅速抽出手一件件剥他的衣服。
　　如斯亲密，欧阳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愈来愈大的欲望。但那人却能忍住胀痛不手忙脚乱，欧阳克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没有答案。
　　“啊？”被脱光的某人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捞起来，稳住腰身分开双腿，下体紧贴着那个人的，让欧阳克觉得恶心。
　　“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你！”欧阳克感到那人提着那话儿在自己身下左右搜寻，心里明白他要做什么，气得咬牙切齿。
　　那人听他这样说微微顿了顿，突然没朕兆地捅了进去。
　　“啊！”那巨大的凶器带着怒在欧阳克身体里深探。欧阳克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抓在对面人的脊背上，既重又狠。
　　那人疼的闷哼一声，拖住欧阳克的腰继续撞击。
　　“呜，嗯嗯……好痛……”欧阳克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
　　欧阳克觉得自己多动一下就会添一分痛苦，于是他抱住那人的肩膀使自己不要滑下去。
　　那人被他这一抱登时温柔下来，滑到欧阳克脸上摩挲安抚他。欧阳克此时哪里还有气力反抗，把头靠在那人身上娇喘息息。
　　忽然肩窝一湿，是那人轻舔在上面。嘬噬良久猛地一咬，身下也一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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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下中都后，铁木交给拖雷和察合台督守，自己则率了一小部分精骑折返蒙古部落。
　　他走的匆忙，中都乱势刚有调整就已经离开。郭靖不便过问太多，只是眼看着拖雷和察合台的部队鱼贯进城。
　　巧得很，拖雷要了完颜洪烈的府邸做指挥地，察合台选了完颜洪熙那座奢华的宅子居住。杨康明白，这两个人都想入主皇宫，但又碍于铁木真的威势，只能私底下暗暗较量。
　　碍于郭靖的面子，蒙古人对他这个前朝小王爷还算客气。虽暂时不得离开中都，但进出走动倒也自如。郭靖常宽慰他说有机会一定会再向铁木真说情，杨康心里却说不出的憋闷。更让他犯堵的是，念慈也好像并不介意这种半囚徒式的生活。直言现在比在王府那会儿舒心得多，因为金人被打败了，是大宋之福。
　　杨康其实很想用“前门驱虎、后门引狼”的故事终止念慈的美梦，但每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他突然觉得很孤独，是因为“国破家亡”？还是，因为那个人？
　　那人虽然曾经倨傲嚣张，但却把他看得透透的。月夜船头，似笑非笑地问自己对完颜洪烈是否真的忠心。哼，他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想到这里，杨康就想再去找找那人的晦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有意无意的想气气他、跟他斗斗嘴？杨康不知道。
　　现在，他又在哪儿呢？
　　天边那轮明月逐渐幻化成欧阳克那时而风情时而端静的脸，扰得杨康心乱、望得杨康发痴。
　　他这么入神，穆念慈走近了也未察觉。
　　“康哥，我知道你不想再呆在这里。郭大哥说了会帮我们，以后我们到了牛家村隐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杨康回过头看到穆念慈正专心为自己披衣服，不置可否地笑笑。
　　与此同时，郭靖正拿着欧阳克的画像满大街地问人。
　　“大叔，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白衣服，长的很好看的……比我矮一点……拄拐杖的。”
　　“……”
　　大战刚过，城内百废待兴。逃的逃亡的亡散的散，留下来的，不是沉溺在丧亲家破之痛里，就是忙着收拾心情重建家园，哪里管的了他？只道也是个在战事中走失亲人的可怜人，不过这样的人，太多了。
　　郭靖找了大半夜，天上又下起雪来。郭靖把画像护在怀里，急忙奔到一处屋檐下避雪。小心翼翼地展开画一看，那上面已经沾了雪水溶开了。他的“克儿”脸上一团墨迹，沁得快看不清了。
　　“嘀-嗒”，两滴眼泪落到画像上，很快散开了。
　　“克儿，你在哪里啊？你是死是活？我真笨，连一幅画像都保护不好。”这幅画郭靖画了两个时辰，不满意地撕了一张又一张。他知道自己没有画工，但仍希望凭自己的记忆把那人的样子呈现出来。
　　夜深了，雪也越下越大，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郭靖沮丧地蹲下来，把那幅画紧紧抱在怀里，竟靠在人家门板上睡着了。
　　梦中有温暖的手覆上他的头。
　　“克儿！”郭靖伸手去抓，一下子醒过来。
　　“靖哥哥我是蓉儿。”果然是黄蓉，她撑着伞包容地望着自己。“靖哥哥我们回去吧，你这样会冻病的。”
　　郭靖失望的眼神刺痛了黄蓉，她却笑着扶起他道：“明天蓉儿给靖哥哥做你最喜欢吃的鸡腿，你打败金人后我还没好好为你庆祝过呢。”
　　郭靖揣着画跟她走，笑的很勉强。
　　“这个给你。”黄蓉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册子来，书皮上赫然写着——《武穆遗书》！
　　“蓉儿你……”郭靖看到它眼前一亮。
　　“你一定想问我从哪儿弄来的。”黄蓉神秘地说：“蓉儿知道找回这本书是靖哥哥的心愿。这几日我一直偷偷跟着铁木真派去找书的人，待他们在赵王府找到书以后就来了个黄雀在后。”
　　“谢谢你蓉儿。”
　　她停下来望着郭靖的眼道：“只要是靖哥哥想要的，蓉儿一定会帮靖哥哥找到。你且收好了书，别被蒙古人知道了。”
　　郭靖也不愿意大宋的兵法奇书落到外族手里，赶紧点头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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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欧阳克都是昏昏沉沉的，在那间不知昼夜的屋子里迷迷糊糊神智昏聩。
　　有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会给他喂食喝水，然后就又昏睡了。直到那个黑影几次三番地覆上他的身，让他在痛苦与屈辱里备受煎熬时他才会清醒点。
　　想起郭靖……甚至想起杨康……
　　自从断腿以后，欧阳克真正了解什么叫生不如死。以至于那次跟完颜洪烈回中都，他就动过跳下悬崖一了白了的念头。
　　现在他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受的痛苦远胜当日被压在巨石之下百倍千倍。可现在他不能死。爹爹为什么会疯？这个困住他的人是谁？他一定要弄个明白！而且他相信郭靖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手里握着那根麻绳，就觉得有了希望。
　　“咯——吱”，令欧阳克从心底冒寒气的开门声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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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没有欧阳克的消息，郭靖就总是心神恍惚的样子。黄蓉自然是明白这内中曲折，李萍华筝她们瞧在眼里，也能估摸个八九分。
　　自从上次提亲遭拒，李萍就想找个机会和儿子谈谈。只是中被欧阳锋来犯和攻打中都的事所耽误，现在儿子又是这般模样，怕也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有时遇见拖雷，想到他和靖儿岁数相当感情深厚，就随口说希望他去劝劝儿子。
　　拖雷虽贵为蒙古四王子，却性格随和有大将之风，和他那位颐指气使的二哥大为不同。这边刚答应了郭伯母，那边忙完公务就去找郭靖谈心去了。
　　“郭靖安答！”
　　郭靖在王府里走着走着，就被拖雷叫住。
　　“是拖雷啊，找我有事吗？”
　　“没事，只是这些日子太忙了没见到你……你和你义弟还住的习惯吧？”依旧是躬亲体恤的笑容。
　　郭靖感激地点点头：“嗯，我们都还好。”
　　无精打采的人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对拖雷说：“拖雷安答，我义弟杨康确实不是金人，他在王府是为了报仇，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了他？”
　　拖雷哈哈笑起来：“郭靖你别着急。现在不是没有给他自由啊，他在中都不是生活的挺好的吗？何况留他在此是父汗的意思，不是我能完全做主的。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替他说情。而且看父汗的心意，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他说完拍拍郭靖的肩膀，后者却依然觉得不踏实。
　　好一阵无语。
　　拖雷忽然开口问：“欧阳克还是没有消息吗？”
　　郭靖停下步子，挫败地摇摇头。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欧阳克先前居住的王府偏院。
　　“这里是他以前住的地方。”郭靖自顾自回忆着，领着拖雷走进院子里。
　　想起那一夜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他，和他……郭靖的心里就溢满了苦涩的甜蜜。
　　“他行动不便，住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一定闷坏了。”拖雷默默跟着郭靖，也不出声打断他。
　　“康弟？”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就从里面出来，生硬地撞开郭靖和拖雷走了出去。
　　杨康听到郭靖的喊声顿了一下，也不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哎……”拖雷看到郭靖一脸无奈，再望望杨康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拖雷见郭靖呆在府中愈发难过，于是提议出去走走。
　　途中路经一家酒肆，郭靖看那店主收拾着战后店面的残局，忽然拔足狂奔到东城客栈。
　　拖雷不放心赶忙跟在后面，到了后只见郭靖疯了似的抓了人就问——
　　“你们见过一个双腿不便的白衣男子没？”
　　“你见过没有？”
　　“见过没有！四天前他就在这里，在这里……”
　　拖雷上前制止却被他推开，只能跟着他跑到客栈二楼。
　　郭靖一口气跑上楼推开房门，房内一片凌乱，杨康正坐在床头。
　　听到人声，杨康腾得站起来背过身仰起头，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晚几步上来的拖雷看到这二人不发一言的样子，正想着该不该开口。
　　“唷，小相公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那位白白净净的‘尊夫人’呢？”三人循声抬头，见到欧阳锋正蹲在房梁上，笑眯眯地俯身问。
　　此人武功高强，郭靖杨康又被心事羁绊，所以对他何时进来呆了多久毫不知情。
　　郭靖瞧他头发凌乱衣衫脏乱，说起话来又没个正经，哪里还是以前那个骄傲凶狠的西毒欧阳锋。想到自己曾和黄蓉背“九阴假经”给他，会不会……于是张嘴便叫：“欧阳先生？”
　　他却似没听到一样，从房梁上跳下来凑到杨康身前纠缠：“哈哈，定是你在外面藏了相好，你‘夫人’才会舍你而去。”他故意把“夫人”二字加重了念。
　　杨康脸色铁青本欲发作，可忌惮他武功高强又是疯的，一不小心吃亏的可是自己，只好忍着转过身去。
　　“欧阳先生，欧阳克不见了，你见过他吗？你侄儿欧阳克呀！”明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郭靖还是愿意一试。
　　欧阳锋不耐烦地对郭靖吼道：“你这个傻瓜，老叫什么‘欧阳先生’、‘欧阳后生’的，你烦不烦呐！”一转脸又对着杨康嬉皮笑脸：“小相公，这下你‘夫人’也不要你了，背着你跟了别人呢。”
　　郭靖三人听他此言皆吃了一惊，心想他兴许知道欧阳克的下落。
　　杨康立刻变了脸哄道：“是吗？那我可得捉他回来好好教训。老先生，你能告诉我内子现在何处吗？”
　　欧阳锋见他低声相求便得意起来，“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郭靖一把抓住欧阳锋道：“欧阳先生求你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吧！”
　　欧阳锋猛地被他一抓，本能地防御起来，全身劲力一动把郭靖震了出去。好在郭靖功力深厚，突然被他震开只是后退几步并无受伤。
　　“你们真麻烦！我走了！”欧阳锋说着就要往窗外跳去。
　　郭靖杨康知道他这一走，欧阳克的下落就更难追寻，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你别走！”
　　欧阳锋被他们叫住，回过头笑道：“我现在就去那‘小娘子’住的地方去，有本事你们来追我啊。”
　　郭靖转过头对杨康拖雷说：“我跑的快先跟过去。我会一路留下记号，你们看见了再跟来照应。”话犹在耳，人已经不见了。
　　欧阳锋没想到这个年轻后生轻功这么好，不消一会儿功夫两人就来到客栈后几里地的一处荒地。
　　欧阳锋停下来说：“你这个傻瓜功夫倒是不错，竟然能跟上我。好了，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就在里面，我可没骗你。”
　　郭靖看前面树丛尽头有间石屋，看样子像是荒废已久的小型铸剑厂。因为偏离主道又有密林掩护，若没有欧阳锋带路，只知道在闹市问人寻找的郭靖决计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郭靖半信半疑地走进石屋，后面跟着探头探脑的欧阳锋。
　　“好黑啊，还真怕人呢。”欧阳锋故意拉着郭靖的衣角说，边说边掩嘴偷笑。
　　郭靖鼓起勇气一路到底，看到尽头有个小屋被锁链锁着，只在外廊的斜上方有个天井。仅有的几束光线投进来，还是让人觉得可怖。
　　克儿真的被人关在这样的地方吗？郭靖想都不敢想。
　　疾步冲过去运内力扯断拴门的锁链，眼前一片漆黑。
　　本想找个火折子进去探望，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你……又想来折磨我吗？”
　　是他的声音！郭靖的一颗心几乎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克儿我来了！你在哪儿？”虽然门开了，屋内的情形仍不是很清楚。
　　“咿呀……”连续好几天处于黑暗中的人被突然射进来的光线刺激到了。
　　郭靖听声辨位奔过去，摸到欧阳克的身子，激动地要把他搂起来。
　　意外的是那人第一反应却是抗拒，连郭靖都能感觉到他正害怕得发抖。
　　郭靖不知道在欧阳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不好的直觉令他的心揪得发紧。“克儿是我，我是郭靖，我这就带你走！”说完就要去抱他。
　　“嗯——”欧阳克迷迷糊糊地拒绝。
　　“哎，我说他根本就不想走，他的那个新相好每天都来看他呢。”欧阳锋继续疯言疯语。
　　郭靖听他此言，料想那个所谓的“新相好”必定就是害欧阳克的罪魁祸首。要是让自己知道这人是谁，一定不会放过他！
　　郭靖不愿意强行把人带走，正无计可施时忽然灵机一动。连忙摘下脖子上的獐子牙塞到欧阳克手里，“克儿你摸摸看这是什么。”
　　欧阳克起初还是抗拒，但郭靖握住他的手不放松。渐渐的，他像清醒了些，轻声问：“郭靖？郭靖……”
　　“是！是我！是我……我该死，现在才找到你……”郭靖捧起欧阳克的手放到唇边，泪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被握住的手慢慢抽出来抚到郭靖脸上，“带我走……带我走……”，之后又昏睡过去。
　　郭靖脱了外衣包紧单薄的欧阳克，抬起人来就往外走。
　　“大哥！”
　　“郭靖安答！”
　　刚走到门口，杨康和拖雷就跑了过来。
　　“这里怎么这么香？”杨康刚一走近就闻到一股异香。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郭靖怀里的人吸引过去。
　　“欧阳克！他怎么了？”看到那人憔悴苍白的样子，杨康又急又喜。
　　“应该只是晕过去了，我们还是快走吧。”郭靖说着就要迈步出门。
　　杨康及时拉住他说：“不行，他在这种地方太久眼睛受不了刺激。得这样……”说完毫不犹豫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绑住欧阳克的眼睛。“这样就算他忽然睁开眼睛也不怕了。”
　　“嗯！”郭靖感激地点点头。
　　于是拖雷在前面帮着把石屋里的杂物推到一边为郭靖开路，杨康跟在旁边护着欧阳克的头，三个人合力把欧阳克抬出了那个的地方。
　　刚一走出石屋，就看到外面来了一队蒙古兵。为首的察合台见他们出来了，才大摇大摆地骑马走出来。
　　“察合台，你来做什么？”拖雷向前一步问。
　　察合台俯在马脖子上摆出一副先知先觉的嘴脸：“听说你和郭靖在市集风风火火地找欧阳克，我这个做兄弟的特地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啊。”
　　“不用了，多谢你的好心。”拖雷虽说致谢，语气却义正辞严毫不客气。
　　看到郭靖抱着的人，察合台微微使了使眼色，就有手下走过去像是要抢人。
　　郭靖愈发抱紧了人，眼神锐利异常，看得企图去抢的小兵颇有些心虚。
　　“你不要太过份！”拖雷对察合台说。
　　“你们紧张什么？我只是看他身子虚弱想用快马送他回去治疗。”闻到火药味，察合台打起哈哈。
　　“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你们争来争去做什么？上次从人家小相公手里把人抢走，现在又想抢一次哇？”欧阳锋看不下去了。
　　“欧阳先生，你是说当日带走欧阳克，也就是内子的人现在就在这里？”杨康第一个反应过来。
　　“是啊，可不就是他！”众人顺着欧阳锋的手指之处望去，皆大惊失色。
　　齐刷刷的目光投过来，拖雷并不惊慌，只是负手浅笑，信任淡定地望着他的郭靖安答。
　　“不会的，怎么会是拖雷？！”郭靖果然开口相帮。
　　郭靖还没说完，欧阳锋就指向察合台说：“是他！”
　　察合台一惊，骂骂咧咧道：“你胡说什么？疯子！”但想起那日欧阳锋在蒙古大营的种种手段来，声音就小了。
　　“呵呵，是他！是他！是他……”才一会儿功夫，欧阳锋就指了周遭一圈人。看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显然开心坏了。
　　“小官人，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呢，要不人再跑了可就找不回来了。”欧阳锋忽然正色说。
　　“老人家说的是，我会照顾好他的。”杨康接话。
　　“又不是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欧阳锋冲郭靖眨眨眼，猛地后退一步足尖一踮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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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拖雷在场察合台不好轻举妄动，郭靖杨康他们顺利把欧阳克送回王府。众人一路飞驰不曾懈怠，欧阳克昏迷中仍紧紧攥着郭靖的前衣，让杨康觉得很是扎眼。
　　拖雷命人腾出一间干净的房子，郭靖刚把人抬进去，先前为欧阳克治过腿的老军医就到了。
　　“查干老爹你来啦~”
　　“老爹你快来看看他，怎么还是神智不清的样子？”郭靖连忙站到一边。
　　“四王子。”老人向拖雷行礼后径直走到欧阳克床前。
　　众人皆静静地看他号脉。
　　“咦，奇怪……”查干越号眉头锁得越紧。“怎么他的脉象明明火热躁动，脸色却苍白如纸？看他呼吸吐纳却和常人无异……”
　　郭靖紧张地扑到床边询问：“那是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查干望望郭靖松了眉道：“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瞧他是气虚体弱，只消好好静养就行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看他脉象有异，怕是吃喝了什么别的东西所致。若真是这样，可要找出病因才好。”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正没头绪，杨康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奔进来。郭靖只顾着抱欧阳克回来，现在才注意到杨康没跟他们一路返回。
　　杨康把那个包袱打开，竟是个精致的香鼎。熏香虽灭，但仍有淡淡的异香散发出来。
　　“康弟，这个味道……”
　　“不错，这个东西就是我从欧阳克住的那个房间里拿出来的。”
　　查干一闻到那味道，就敏感地接过香鼎揭开盖子去嗅，方才豁然开朗。“仙客来……对，是仙客来！”
　　“仙客来？是什么东西？”拖雷问。
　　“回四王子，这是一种罕有的药草，长在山涧沟谷里，我们草原上也不多见。因为此药草有舒筋活血的功效，很多年前磐贝部落向大汗进贡过一些……但此药不能长期服用，否则会使人浑身乏力精神萎靡，日子久了怕是连记忆也会失去了。”
　　众人听他此言，都担心地望向欧阳克。
　　“不过王子和诸位不用担心，我看他的气色应该服用仙客来的时日并不长。只需照我开的方子好好调养，半月内必可痊愈。”
　　郭靖连声道谢，说完就要依方去抓药。可欧阳克突然一只手抓过来，挡在他胳膊上。
　　欧阳克这一抓并无力道，手指也只是轻轻勾住郭靖的袖子褶皱，郭靖却被他弄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让我去吧。”拖雷说着就要从郭靖手上接过药方。
　　杨康抢先一步接过来，面无表情地说：“还是我去吧。”
　　———————————————————————————————————————————————    杨康抓药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郭靖伏在床头握着欧阳克的手不放。
　　“喂，还不去煎药？”
　　“喔。”郭靖被使唤惯了，正要接过来。
　　“郭靖……”欧阳克一声轻轻的呓语，他又走不动了。
　　正自觉没趣，就听到——“杨康……”
　　杨康急忙跑过去推开郭靖，抓着欧阳克的手问：“你要说什么？”
　　那人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梦中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小王爷……我不能……郭靖……”
　　杨康愤愤地瞪郭靖一眼，喝斥道：“你有什么好！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内力全失？怎么会搞得自己遍体鳞伤！”
　　郭靖被他说得更加心痛，只能说：“我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哼，怕到最后伤他最深的那个就是你。”杨康白了郭靖一眼，目光又停留在欧阳克脸上。“其实我早就想好好待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郭靖看杨康一脸认真，也拉了欧阳克的手，死紧死紧。
　　“靖儿！”李萍突然进来，看到这般情景赶忙出言制止。
　　“娘……”郭靖有些吃惊却不忙着撒手。直到郭母脸色愈发难看，他才急急拿了桌子上的药，低着头从李萍旁边过去，逃也似的煎药去了。
　　李萍来不及叫住儿子，再看看里屋躺着的人，一跺脚走了。
　　李萍刚一转身，杨康就看到她身后纤弱的穆念慈。
　　杨康与她四目相对，想到自己现在正握着欧阳克的手，当时颇为尴尬。但却也没起身解释，咂了咂嘴咽回话去，片刻也没松手。
　　穆念慈性格温良又是杨铁心的义女，李萍便与她走的近些，也好多了解那位故人遗孤的近况以便照顾。今日听说郭靖杨康从外面带了一名受伤男子进府，还是由拖雷亲自护送，府内便炸开了锅，纷纷猜想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李萍听他们描述，心中就猜是那个姓欧阳的，于是便拉了正在房中与她聊天的穆念慈一同前往。
　　穆念慈见她的“康哥”没话要说，脸上骤然一红，转身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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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端了药来，和杨康一起扶了那人的头送下去。
　　之后很长时间欧阳克也没醒，连梦话也不多讲一句。郭靖杨康守在一边，气氛既紧张又尴尬，时间过得慢极了。
　　“杨康你给我出来！”黄蓉人未至声先到。
　　直到她气呼呼走近了，杨康才微微抬了眼皮道：“你小点声，这里有病人！”
　　黄蓉朝床上的欧阳克看一眼，见他迷糊虚弱的样子，再看看病榻前这两个“鬼迷心窍”的男人，泛起的一丝同情心很快就被不满湮没了。
　　“你只知道‘病人’，风骚男人是死是活与你有什么相干？”
　　杨康本就不怎么喜欢黄蓉，这下更是逮住机会讽刺她：“黄姑娘管错人了吧？有时间管管你的‘靖哥哥’去，在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康弟……”郭靖怕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委屈道。
　　黄蓉望望郭靖，继续对杨康说：“你的事我才懒得管，但是你欺负穆姐姐就不行！”
　　见杨康一脸疑惑，黄蓉忙说：“穆姐姐看你现在这样……哎呀，反正穆姐姐说要走。你知道铁木真明令你们不得离开的，她若是硬要走一定会跟蒙古人起冲突的……”
　　她还没说完，杨康已经起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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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到的时候穆念慈正在收拾包袱。
　　“念慈，你这是做什么？”杨康觉得自己已经够烦了。
　　穆念慈埋头继续收拾，杨康忍不住，冲过去抢过她的包袱丢到一边。“你要打要骂可以直接跟我说，这么一走了之就能解决？”
　　穆念慈停下来，哽咽着说：“难道我留下来就可以解决吗？”她抬起头幽怨地盯着杨康：“难道你要我留下来看着你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杀死义父义母的帮凶？”
　　杨康在她眼中看到那种夹杂了鄙夷的正义神色，像他那位满口大仁大义的师父丘处机、像他那位训斥自己认贼作父的生父杨铁心，更像他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大哥郭靖。杨康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情之所至本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须隐瞒，其实之前在王府我就喜欢欧阳克了。他失踪那段时间，我心急如焚食不知味……”
　　“够了够了，我不想再听了！”穆念慈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你让我走……”穆念慈的胳膊被杨康挽住。
　　“念慈，”杨康知道说重了话，心怀歉疚，“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还是愿意照顾你，你一个单身女子孤零零的能到哪儿去？何况蒙古人也不会放你离开。”
　　“你来留我，就是因为怕蒙古人会为难我吗？”穆念慈含泪质问。
　　如果一个男人不回答你的问题，其实也就是默认了。
　　“啪！”穆念慈一巴掌打过去，包袱也不拿就往外跑。
　　“念慈……”杨康还想挽留。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走。”穆念慈立在门口捂着嘴哽咽道：“等出了中都我会回牛家村为义父义母守坟……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做出辱没杨家门风的事来。”
　　———————————————————————————————————————————————
　　欧阳克昏睡到半夜，郭靖趴在床头，杨康撑着头坐在桌边，安静地守着他，竟都睡着了。
　　烛火摇曳，窗外豪雪已止，屋内炉火冉燃，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郭靖牵着欧阳克的手，呼吸清浅睡得正酣。这些日子他太累了，现在握住那人的手，才得片刻安心。
　　“嗯……”那人轻呓一声，感觉到手被人牢牢握住，警醒了。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九）———————————————————————————————


　　侧脸望去，郭靖正枕在自己身边，一根发丝缠在嘴角，他在梦里痒得撇撇嘴。
　　欧阳克想抽出手帮他整理，郭靖“唔”的一声抓得更紧。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掠过郭靖的脸颊，帮他把发丝撩出来。
　　脸上的动作让郭靖倏地惊醒，揉揉惺忪双眼，看到他的克儿枕着头侧过脸朝他微笑。
　　“你醒啦？”郭靖坐到床上，仍是握住欧阳克不放。
　　“嗯。”欧阳克身子虚弱，声音很小。
　　郭靖俯视着床上的人儿，腹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哦，康弟也一直在等你醒过来呢。康……”郭靖正欲开口招呼杨康，欧阳克扯着他的手掌阻止他。
　　“让他睡吧。”欧阳克朝杨康那边看上一眼，后者早就被瞌睡虫扰得放弃了撑头熬夜的姿势，正趴在桌面上睡得像个孩子。
　　“克儿我好想你，怎么会搞成这样……”郭靖摸着欧阳克的脸，压低声音说。
　　不堪回首的记忆被唤起，欧阳克难过地说：“郭靖，我……我……”
　　话没说完，郭靖就低下头一吻，随即把他的手抓在胸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都不会变，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欧阳克静静听他说。
　　“收到你的回信后我坐立难安，怕你真的跟我分手，再也不想见到我……”郭靖瞧他一脸疑惑，不安的神色舒展开来，“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没什么……”坚信那封信是完颜洪烈伪造的人说着说着就憨憨地笑起来。
　　“郭靖——”欧阳克打断他，郭靖停下来认真去听。
　　“被困的那些日子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令我觉得很无助……”他说到这里，郭靖的目光更加疼惜。“几乎绝望的时候，我想到你跟我说要我等你……我知道我一定会等到你，一定会……”
　　“克儿你受苦了，早知道这样那天我怎么也会带你走。”郭靖眼圈都红了。
　　欧阳克的手指在郭靖掌心动了动说：“没想到我欧阳克竟会被你这傻瓜抓得死死的，真是枉负风流之名。”
　　郭靖听他这样说，满足与喜悦从刚才还红红的眼圈里溢出来。
　　“郭靖，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他的语气里饱含了不舍与依靠，郭靖觉得比江南婉转的鹂声还要动听。
　　“不会，不会，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永远不会，不会……”郭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上欧阳克的唇。深情又温柔的吻轻轻覆上欧阳克，柔情辗转尽诉离情。
　　泪烛仍在灯罩内轻摇，两人唇齿交缠的剪影投在桌子对面的墙壁上，映到醒来良久的杨康眼里，指甲都掐进肉里。
　　———————————————————————————————————————————————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方便就近照顾欧阳克，郭靖在隔间搭了一张床搬了自己的被褥过去，困了就睡在那里。寸步不离的样子，像是生怕眼前人又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杨康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沉浸在甜蜜里的两人哪里还看的到旁人。
　　“克儿，克儿……”熄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某人开心地叫道。
　　“做什么？”里屋传出的声音故意装得淡淡的。
　　郭靖双手交叉背到脑袋后，笑着回答：“没什么，我就是想叫叫你，看你还在不在。”
　　“傻子，我这个样子能去哪里？”忍到最后一个字，还是听到快乐的尾音。
　　“克儿克儿克儿，你名字真好听。”郭靖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心里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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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儿你睡了么？”郭靖小声问。
　　“嗯，我睡了。”慵懒的音调依然那么好听。
　　“我在想，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就带着你、带着娘一起回大宋……真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
　　“郭靖，你过来。”正在畅想将来的郭靖被欧阳克叫到床边。
　　欧阳克看他裹着被子拖着靴子噔噔跑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快上来。”
　　“喔——”郭靖大咧咧踩上来，裹着被子坐到床脚。
　　欧阳克借着月光抬头看他真像个粽子一般，仅仅露出一个头来，认真地看着自己。
　　“笨蛋，我是要你睡到我旁边来。”郭靖傻傻一笑，立刻乖乖躺在欧阳克身边。
　　欧阳克把头倚在他肩头，“我们不要管其他人，就我和你，我们一起走吧。”
　　郭靖不解，忙说：“还有娘呢？我不能丢下她呀。”
　　“但是你娘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欧阳克穿过被子，握住郭靖的手。
　　郭靖不是没有考虑过娘的反应，只是这些天他忙着照顾欧阳克没时间多想，而上次之后李萍也没有再来指责过他。
　　郭靖把头歪在欧阳克头上，一边想一边说：“我会想办法说服娘的，你放心……”
　　“还有爹爹，上次见到他觉得他好像都不认识我了。可能是疯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上次见你时是这样么……”欧阳克身子未好又到深夜，竟说着说着睡着了。
　　郭靖闻到欧阳克的发香，长长地舒了口气。
　　———————————————————————————————————————————————
　　送走了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挟着凉风的煦阳一扫阴霾，令郭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在郭靖的悉心照顾下欧阳克已经恢复大半，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天气好的时候，郭靖还会背着欧阳克出去走走。
　　那人本不乐意，但单纯执拗的人就会说——
　　“你现在这样怎么好拄拐杖，还是让我背你出去。”
　　“窝在房里对你康复无益，你一定要听我的。”
　　“……”
　　欧阳克拗不过他，遂趴在郭靖背上，由着他驮着自己在王府里穿廊过巷。旁的人见了，起初并不在意。但次数多了也免不了偷笑窃议，私下里说得更是难听。
　　郭靖心思简单又铁了心和欧阳克在一起，对那些非议听不到也看不到。欧阳克虽然早就“盛名在外”，但和郭靖这么堂而皇之地相偎相依，还是令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触到郭靖温暖的后心，他就有了逆流而上的动力。
　　“克儿快起来把药喝了。”郭靖端着一个瓷碗，捏着耳朵跑进来。
　　欧阳克转过身，被子埋了半截脸。
　　“这么烫怎么喝？”
　　“呵呵不怕，我给你吹吹。”
　　欧阳克看他笨手笨脚地倒腾那碗药，又是嘴吹又是手扇，露出来的半张脸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端过来吧~”其实他早就穿戴整齐，听到郭靖来了才盖到被子里。
　　郭靖喜滋滋地坐到欧阳克对面，一勺一勺喂起来。
　　欧阳克才喝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好苦啊。今天的药怎么这么苦？”
　　“不会啊，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欧阳克看见老实人一脸困惑，狡黠道：“其实我早就好了，还是不要喝了。”说完就作势又要躺下去。
　　“唉，”郭靖拦住他，“良药苦口嘛。要不这样，我喝一口你喝一口，我陪你一起‘吃苦’。”
　　欧阳克眼波流转深深瞧上郭靖一眼，“呆子，这药也是能随便吃的？我喝了就是。”
　　郭靖一喜，就着碗把药送到欧阳克嘴里。
　　欧阳克一边喝一边用余光瞟郭靖，突然他“嗯”的一声闭紧双眼，像是被呛到了。
　　郭靖连忙放下药碗为他拍背，紧张地问：“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欧阳克低头“唔唔嗯嗯”一阵，仍是很难过的样子。
　　郭靖不放心凑过去，刚待要看清楚他的脸，欧阳克猛地抬头对准郭靖的嘴唇，咕噜咕噜把汤药都灌到后者嘴里。
　　无机心的人没料到欧阳克会用这招，惊慌失措之下把药都吞了。
　　做完恶作剧的人拭了一下嘴角，吃吃笑看郭靖又窘又羞的样子。“呵呵，你不是要喝我的药么？你喂我喝药，我投桃报李‘喂’还给你。”
　　“克儿你又骗我……”郭靖这样说着，舌尖在腔壁一舔，甜到心里。
　　正自甜蜜，听到杨康的声音。
　　“大哥。”杨康拿着一副拐杖走进来，蜜里调油的两个人很快分开了。
　　欧阳克低下头装作揉搓双腿，杨康看看仍在脸红的郭靖，没好气道：“喏——”
　　二人看他递出的拐杖，相对愣了愣。
　　“康弟不用了，克儿以前用的那副还能用，谢谢啊！”
　　郭靖诚心的道谢听到杨康耳朵里却是拒绝的借口，当下一眼就看见摆在欧阳克床头的拐杖。
　　杨康正眼也不瞧郭靖一下，黑着脸把自己这副拐杖径直给欧阳克递过去。
　　欧阳克看他坚持，正欲伸手去接。
　　“你的手……”杨康右手食指包扎着，明眼人一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瞧他这样，欧阳克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给我吧。”郭靖好心去接，却被杨康敌视的目光逼退了。
　　“郭靖，郭大娘找你。”华筝进来看到这三人僵持的情状，顶不高兴地怪责一眼，先行离开眼不见为净。
　　郭靖想了一下，交代一句就去李萍那里了。
　　杨康的手还悬在那里。
　　“多谢……”欧阳克身子前倾就要去接。刚抓到杖身，杨康在那头忽然用力一扯，把欧阳克整个人拉入怀里。
　　“杨康你做什么！”欧阳克足背搭在床沿，上半身被杨康箍在胸前，彼此的鼻息将空气都洇湿了。
　　“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欧阳克被他问住，但很快就挣着要脱离他的怀抱。
　　“你还没回答我。”杨康扶住欧阳克的后颈，强迫后者正视自己。
　　欧阳克怔了怔，飞红了脸说：“你别自作多情，不要以为你救过我就……”杨康斩钉截铁地封住欧阳克的唇。
　　杨康与郭靖，实在是大为不同的两个人。
　　郭靖质朴体贴，和他在一起欧阳克觉得很窝心很踏实。郭靖从不会逆他的意，即便是欢爱之时也是百般疼爱呵护。
　　杨康却难捉摸得多，跟他相处欧阳克总要不自觉武装起来，应付他挑衅意味浓厚的笑，以及种种。
　　杨康曾经是他最不待见的人之一。欧阳克羡慕他所得到的父爱，并一步步冷眼旁观他失去、得到……一次又一次。他知道杨康也不待见自己，因为他在自己面前总是装模作样地把下巴高高昂起，即便自己基于礼数叫他“小王爷”，他也是一脸的倨傲无礼。
　　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感觉就变得模糊了。
　　以至于刚被完颜洪烈轻薄后，欧阳克带着三分讥诮四分怨怒有意勾引，攀着杨康的脖子唤他“小王爷……杨康……”；以至于和杨康并骑在马上，欧阳克紧贴着前者也会有安心的感觉。
　　杨康继续深吻着怀里的人，他知道此刻欧阳克也有些醉了。
　　可是欧阳克清楚，心怀好感和铭心刻骨终究是不同的。
　　荒岛上第一次和郭靖分开，他以为从此再无泪流；蒙古大营里第二次和郭靖分手，他繁华看淡心如止水……但只要那个人陷入危难，他就会为他不顾一切，不假思索的。
　　这些，他都给不了杨康。
　　欧阳克睁开眼睛，看到杨康正沉醉在心满意足里，俊俏的眉眼都快乐得上扬。然而欧阳克，用尽全力扒开了他的脸。
　　杨康疑惑着，满心满眼的不服气。待要再次痴缠，欧阳克一掌拍过去，虽无内力却令杨康胸口生疼。
　　“我比郭靖更早认识你，我们才应该在一起，那个蠢材根本就配不上你！”杨康抓住欧阳克胡乱挥打的手，一连串怨气喷薄而出。
　　正自纠缠不清，一个讨厌的声音飘进来。“唷，亡国奴在抢咱们金刀驸马的人呢~”
　　杨康放开欧阳克，后者瘫坐在床上，均是厌恶地盯着进来的人。
　　“你说什么！”杨康喝道。
　　察合台踱过来，傲慢地打量一遍杨康。“说你呢，你们金狗都是亡国奴，难道我有说错吗？”
　　杨康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提掌就要拍过去。
　　然而欧阳克及时抓住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劝他忍耐。
　　察合台本来还害怕得后退一步，但瞧这二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是有所忌惮，遂更加得寸进尺。
　　“人家喜欢的可是我们的金刀驸马，你啊，还是不要痴心妄想……”说着就不规矩地抬起欧阳克的下巴。
　　杨康“啪”的一声打下察合台的手，从鼻腔里哼出几个字——“无耻鞑子！”
　　察合台颐指气使惯了，还从没被人这么当面辱骂过。何况这个人，还是个前朝余孽，一个被他们蒙古铁骑踩在脚下的手下败将。
　　正要动手，欧阳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扑过来抓住察合台的前襟。
　　“你这个混蛋！混蛋！我早该知道是你！”
　　察合台顿时懵了，瞧欧阳克失控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把自己拆骨剥皮一般。
　　“你干什么？！”虽然眼前人并没什么杀伤力，但察合台还是被吓到了。
　　他企图掰开欧阳克的手，但后者的指甲几乎嵌进去，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脚上的的蒙古官靴。
　　“啊！”察合台一声惨叫，欧阳克竟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留下一圈红色的齿印。
　　“啐”地吐出污血，欧阳用袖子使劲擦干嘴角恨恨地盯着他。
　　“你疯了？！”察合台抬手一看凶神恶煞地靠近欧阳克。
　　杨康挡在前面。以他的心思，见到这般情形已经猜到欧阳克忽然激动的原因了。
　　“你又想来惹事吗？”拖雷得人通报，知道察合台硬闯进来。
　　冷不防惹了一肚子晦气的察合台，没好气说：“我好心来探望，他还咬了我一口！”
　　拖雷不理察合台，径直走到欧阳克面前，瞧他气愤未平全身都在发抖。
　　“你还好吧？”
　　欧阳克抬眼看是他，克制住情绪摇了摇头。
　　“拖雷你是怎么回事？每次都胳膊肘往外拐！”
　　不受欢迎的人报复心起，恬不知耻地对欧阳克说：“你可别学你叔叔那样发疯！对了，你知道你叔叔是怎么疯的吗？”想到那天自己凑巧听到郭靖对拖雷透露不知该不该告诉欧阳克真相的事，他就磨尖了牙说：“是郭-靖——是郭靖故意害你叔叔发疯的……”
　　欧阳克脸色大变，质问：“你胡说！”
　　“哼，不信你可以去问他啊~问是不是他故意背假的《九阴真经》给你叔叔……”察合台后面的话欧阳克都听不见了，他整个人都乱了。
　　他有怀疑过叔父见了郭靖后就发疯了，会不会是……但他心里一直抱了个希望，就是那些日子里可能还发生了其它的事。但现在，察合台这厮证实了他的猜测，拖雷不否认的态度更是令他攥紧了床单。
　　———————————————————————————————————————————————    彼时郭靖被叫到李萍那里，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骤雨”的准备。
　　“娘。”郭靖估摸着母亲劈头盖脸就会是一番不成材的训斥。
　　“你过来——”郭靖看见面无表情的母亲，以及他那位凶巴巴的大师父。
　　郭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母亲手里捧着他亡父郭啸天的牌位。“跪下，我要你在你死去的爹面前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见欧阳克。”
　　郭靖猛地抬起头，惊惶地喊道：“娘！”
　　“你不用再说了！我听你大师父说那个欧阳克为人心术不正是奸邪之辈，这样的人就是做朋友也交不得，何况你还……”李萍恨铁不成钢，叹口气道：“只要你不和他在一起，你以后要娶华筝或是那位黄姑娘，我和你大师父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柯镇恶黑口黑面不发一言，显然已经早和李萍商量好了。
　　“娘、大师父，我真的只喜欢克儿一个人，求你们不要再逼我……克儿真的很好的，只要你们尝试去了解他，就可以……”
　　“住嘴！跟着我念，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李萍坚信是为了儿子好，就算他怪自己铁石心肠也无所谓。
　　“我，郭靖……”
　　“我郭靖……”被强迫的人难过极了。
　　“当着郭家列祖列宗和先父郭啸天的面发誓……”
　　“当着郭家列祖列宗……和……先父郭啸天的面发誓……”
　　“今生今世都不会对欧阳克心存幻想……”
　　“……今生今世……”郭靖抠皱了裤腿，抬起头说：“我和克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今生今世永不相负！”
　　李萍听完差点厥过去，缓过来流着泪说：“你，你竟然做出如此违背伦常的丑事！冤孽！冤孽……”
　　柯镇恶却是再也坐不住。“我这就去宰了那小毒物，断了你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郭靖起身去拦，却哪里拦得住。柯镇恶一路又是推搡又是挥杖击打，郭靖又不想伤他，遂拦着拉着跟柯镇恶来到欧阳克的住处。
　　“欧阳克纳命来！”柯镇恶甩开郭靖，直捣呆坐在床上的欧阳克。
　　察合台逞了口舌之快，早得意洋洋地走了。拖雷有公务要办，见欧阳克半晌无语犹豫了一下也走了。现在欧阳克身边，只要杨康一人而已。
　　柯镇恶一杖毙过去，欧阳克竟还在发呆。在这个危急关头杨康迅速还击，全力保护床上的人。
　　柯镇恶眼盲，但交手之际已知道对方使的是九阴白骨爪。“你是谁？是不是杨康！”
　　“就是我！有我在你休想伤他分毫！”
　　柯镇恶越杀越狠，杨康也毫不留情，惟独欧阳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一动不动。
　　杨康虽然招式歹毒但终究功力尚浅，几十个回合后柯镇恶一掌就又要拍到欧阳克。尚有寸余，郭靖使出亢龙有悔把柯镇恶整个人拔到一边。杨康见势连忙补上一爪，柯镇恶中招倒地。
　　“大师父！”郭靖伸手去扶却被掌掴。
　　“你这个畜生！我瞎了眼才会收你做徒弟！现在你本事大了，哼！哼……”郭靖不停赔礼也无济于事。“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因受了伤，柯镇恶不理身后苦苦解释的郭靖，捂着胸口走了。
　　“你没事吧？”郭靖平复下心情，关切地询问欧阳克。
　　郭靖见他毫无反应，求助地望向杨康，后者却冷笑一声，像是等着看好戏一般。
　　“克儿！克儿！”郭靖轻轻摇欧阳克的肩膀。
　　欧阳克回过神来看是郭靖，甩开他的手。
　　“是你害的我叔父？”欧阳克一双清澈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郭靖。
　　“是，不是！是这样的……”这件事一直是郭靖心头的包袱。“我只是随口胡背给他，没想到会……”
　　“郭靖，你好狠！你这样比杀了他更残忍！”欧阳克嘴唇抖动着，“你要知道，他是我的叔父！是我的亲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克儿你听我解释……”郭靖急了抓起欧阳克的手。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本来就想杀欧阳先生替你师父报仇。”杨康挑拨道。“想来这个对付欧阳先生的法子也是黄蓉亲授给你的吧。”
　　“你给我出去。”郭靖还要辩解，欧阳克已经下了逐客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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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一方面心挂叔父，另一方面又对察合台幽困狎亵他的事耿耿于怀，思前想后郁结不散，本来已然初愈的身子又添几缕病容。
　　郭靖这边也不好过。李萍还在继续施压，柯镇恶一怒之下回了江南，被他再三拒婚的华筝也开始对郭靖爱理不理，蓉儿说迟些日子也要回桃花岛了，虽然她说这话时眼里写满了不舍……只有拖雷，只有他还在郭靖身边支持他，陪他喝个小酒遣怀一下。郭靖觉得拖雷真是自己的好安答，可能，因为他们都喜欢欧阳克吧。
　　克儿是真的恼了，连日来对自己闭门不见的。郭靖尝试站在门外解释，回答只有一个——“除非你去把叔父给我找回来！”
　　有好几次郭靖在门外等，等欧阳克气消了让他进去。结果门开了。
　　“康弟？”
　　杨康从房里走出来，什么也不说，笑得饶有深意。
　　“克儿，我迟些再来看你。”杨康回头朝屋里说，再轻轻掩上门。
　　郭靖看他离开时满面春风，心里跟猫抓似的，忍不住推门闯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想见到你！”话虽这样说，但“出去”二字始终没有喝出口。
　　欧阳克见郭靖以一种怀疑的目光奇怪地打量着自己，不悦道：“你看什么？是不是以为我和你康弟……嗯唔……放开……我……嗯呐……”
　　郭靖啃住欧阳克的唇，不让他说下去。
　　湿热一条舌头在欧阳克嘴里挑刺逡巡，吮得后者渐渐放弃挣扎扣住了郭靖的脑袋。郭靖的手臂牢牢抱住欧阳克，下身的摩擦逼出欧阳克一声呻吟。
　　“我爱你克儿……我爱你……”
　　怀里的人眼神开始迷茫。“……嗯……嗯……”
　　“你不会和康弟在一起的，不会……”
　　欧阳克猛地睁开眼推开郭靖，憋红脸喘着粗气：“你当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他笑声越来越大，面色却越来越冷。“哼，也对，我欧阳克本就风流成性，随便和哪个人也是寻常……哈哈……”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我。”郭靖垂头道。
　　欧阳克忽然笑得苍白：“反正我早就被完颜洪烈和察合台……我知道你心里有根刺，一定不会好好看我……”
　　说不在意自己心爱的人失身那是假的，可郭靖心中更多的却是痛心和怜惜。“察合台？！你说是察合台！！”
　　欧阳克面上浮现出凄凉的神色：“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他……郭靖，和你在一起后，我……”
　　想到欧阳克所受的屈辱与痛苦， 郭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这是杨康帮我从察合台那里找到的。”欧阳克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帕子来，摊开了，尽是些酱木渣子。郭靖接过来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惊道：“这个是……”
　　“对，这就是那日你在关我的地方闻到的仙客来。”欧阳克接过帕子，鄙夷声起，将那东西丢到地上。
　　欧阳克怕他冲动坏事，急忙拉住：“你现在不能去找他！这厮如此狡猾又岂会承认？而且，难道你能杀了他吗……”
　　郭靖长在蒙古，自小得蒙铁木真照顾，若是别的事，他多半不会跟察合台计较。可这次，克儿被他……如果不是发现的早，可能性命都堪忧。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欧阳克从身后抱住郭靖，把脸埋在他肩上。“本来不想告诉你的……爹爹疯了，我只有你了……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我什么都不计较……找回爹爹我们一起回白驼山再也不出来，忘记所有的是是非非……”
　　那人的泪水濡湿了郭靖肩头，极端愤慨的心亦绵软了。“你不怪我害的你爹……”
　　感觉欧阳克的头在肩膀上蹭了蹭，伤感道：“我是气你……但我知道你的为人，不会处心积虑害他的。爹爹一生醉心武功，如今落到这个下场……郭靖，等找到了爹爹，我们一起好好侍奉他好吗？”
　　郭靖扶住欧阳克的手，想起自己五位师父为此人所杀，现在他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生不如死了。那些恩怨情仇，就让它们随风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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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欧阳克房里出来，郭靖想到自己虽然知道真相却什么也做不了，心里着实难过。心神恍惚间出去买醉，黄蓉撞见不放心，一路跟随。
　　“靖哥哥你不要再喝了。”黄蓉说着就去夺郭靖的酒壶。
　　郭靖半醉着挡开，酒气氤氲上头，腮红眼热：“我真是没用，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靖哥哥你不要这样……你这样，蓉儿心里也很难受的。”
　　“……克儿，克儿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克儿……”黄蓉看他醉倒在酒桌上，心疼地想把手覆上去抚摸，犹豫再三还是缩了回来。
　　“这种没用的人，醉死了干净。”
　　黄蓉循声望去，见来人是杨康立刻回嘴道：“你才没用呢！以前认贼作父坏事做尽，现在又伤透了穆姐姐的心，难为靖哥哥还一直把你当好人！”黄蓉看郭靖一眼，继续说：“只有他才相信你没有杀他五位师父，处处护着你还为你向蒙古人求情。其实你和我都清楚的很，当日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克儿……克儿……”郭靖仍在醉着呢喃。
　　杨康嫌恶地望他一眼，一把将郭靖从桌上揪起来，随手拿起酒壶劈头盖脸给他淋下去。
　　“喝，你就知道喝。让你喝个够……”
　　黄蓉见势去阻止，酒壶的酒已经泼洒干净。
　　“杨康你不要太过份！你为那风骚男人看靖哥哥不顺眼就去把他带走啊，也免去靖哥哥这么伤心。”黄蓉说完别过头去，咬着嘴唇道：“西毒父子都不是好人……”
　　“你以为我不想带他走吗？”杨康看郭靖有些清醒，指着他的鼻子说：“欧阳克心里只有这个废物！”
　　黄蓉心里发酸脸上却马上堆满嘲笑：“喔，原来你嫉妒靖哥哥，你真可怜啊……哈哈，哈哈……”
　　杨康牙关恨得发紧，嘴上也不放软：“你不是也跟我一样可怜吗？你要是有本事拴牢郭靖，就……”
　　被戳中痛处，黄蓉和杨康不约而同地朝坐在地上的郭靖望去。
　　“你要是个男人就该为欧阳克出头，而不是在这里喝得像摊烂泥！”杨康大手一挥，把桌上的酒壶扫到地上，“呯嗙”一声砸碎在郭靖面前。
　　杨康气鼓鼓地走了，留下酒醒后瘫坐在墙根的郭靖。
　　“靖哥哥，我们走吧。”黄蓉弯腰去扶。
　　“蓉儿，康弟说的对，我不能让克儿白白受苦！”郭靖双手合握掐得发白，突然噌地站起来，踩着地上的碎渣子疾步跑了出去，黄蓉拉都拉不住。
　　察合台的人看到郭靖气势汹汹的样子感觉到不对劲，纷纷托词说二王子出去办事尚未回府。郭靖不信待要硬闯，便和守卫们打了起来。那些人哪里是郭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拍得东倒西歪。
　　郭靖直奔到察合台寝室，踢开房门只听“啊”的一声，一半裸女子从察合台怀里挣脱出来，匆匆掩了衣衫奔逃出去。
　　“察合台你给我滚出来！”郭靖乍见这般情景，胸中虽仍是怒火中烧，却还是羞红脸立在门口，别过脸向察合台呼喝。
　　“郭靖？你胆敢擅闯我的地方！来人啊——”郭靖看他叉着腰走过来，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喝道：“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替克儿报仇！”
　　“靖哥哥你不要冲动！”黄蓉追进来劝阻。
　　“蓉儿你不用劝我，他该死！”郭靖情绪激动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不消一会儿功夫，察合台就被他掐得脸色煞白伸长了舌头，连呼救的“啊-呃”声都嘶哑了。
　　“住手！”察合台已经开始翻白眼，郭靖听到身后有一群人围拢过来。
　　郭靖的手放松了些，察合台开始粗粗地喘气，但很快又被郭靖使劲一扼，连眼睛都憋地睁不开了。
　　“大汗？”郭靖看到铁木真和一队亲兵团团将他围住，铁木真更是不顾劝阻执意走到郭靖面前，覆上后者挟持的手说：“靖儿，放开察合台。”
　　他言语镇定，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郭靖，既是规劝又是命令。
　　“大汗，他……”郭靖想到欧阳克，手下又扼得紧了些。
　　“靖儿，你自小在草原长大，大汗待你如何？”铁木真背后冲着剑拔弩张的亲兵摆手示意。
　　“大汗待我和我娘恩重如山，可是察合台他……”若不是万不得已，郭靖也不愿意与蒙古人为敌。
　　铁木真听他说话有转圜，斡旋道：“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再说，不必闹到这个地步。”
　　趁郭靖晃神的片刻，察合台回过气来勉强喊道：“什么报仇？欧阳克又没死，你报什么仇！”
　　“你还装蒜！”郭靖放开察合台，两只手揪住后者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吼道：“你敢说不是你抓的他关的他！”
　　察合台望一望铁木真，用力去掰郭靖的手：“当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抓他……”惟恐铁木真知道他对欧阳克有企图的人心虚地低下头。
　　“你！”郭靖仍是不信。
　　“好啦——”铁木真亲手把他们分开，不快地训斥说：“我刚回中都就看到你们内讧，真是丢尽了我们草原巴图的脸！”
　　继而语气柔和道：“靖儿，既然是一场误会，弄清楚了大家还是好安答。”郭靖见察合台已经站到铁木真身后，仗着周围众多好手护驾正摸着脖子忿忿地望自己，心中尚有不解要开口却被铁木真拦住。“对了靖儿，此次回城我还有大事找你相商，你随我来。”说着便领了郭靖向外走。
　　郭靖本不肯这么轻易放过察合台，但黄蓉握住他的手向他打眼色，似乎在说现在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占不到便宜，先卖个人情给铁木真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郭靖不甘心地回望察合台一眼，叫黄蓉先回去，自己跟着铁木真来到原金国王宫。
　　黄蓉觉得铁木真此次突然回城恐防有变，心中担心便偷偷跟在后面，待他们进了议政厅才寻了一暗处埋伏偷听。
　　———————————————————————————————————————————————
　　铁木真坐在中堂宝座上，躬身问：“靖儿你看我坐这个位置，比起完颜守绪来如何？”
　　郭靖环视满目金壁，再看铁木真雄心勃勃，诚恳地说：“金人残暴，自然不能和大汗相比。”
　　“好好！”铁木真满意地笑道。“那在你眼里，我是个明主咯？”
　　郭靖觉得他问得奇怪，但也照直回答：“大汗的文治武功皆是靖儿打心底佩服的！”
　　铁木真招手道：“靖儿你过来。”
　　郭靖听命一步步走上前去，却不知为何心中忐忑莫名。
　　“我打算放了你义弟……”郭靖一听喜上眉梢忍不住打断铁木真。“呵呵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郭靖笑着点头。
　　“你知道你义弟原是金国小王爷，我如果贸贸然放了他恐怕有人不服，所以……”
　　“大汗有何吩咐郭靖在所不辞，只求能为康弟戴罪立功！”听到郭靖问都没问清楚便满口承诺，黄蓉着急得直摇头。
　　“好！那我不妨跟你开门见山。此次我整兵归来就是要挥军南下，直捣黄龙！”
　　郭靖一听就慌了，虽然他心里也明白铁木真不会甘居北方，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大军将在一个月内从中都出发，而我想让你做我的先锋！”铁木真搭上郭靖肩头，继续说：“你本是宋人，对南朝熟悉。况且经过中都一战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你做了主帅军中士气一定会大增……”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


　　“大汗你不要说了！”郭靖后退一步摆脱铁木真的手，坚决道：“我是大宋子民，岂能助蒙古军队伐宋？做背君叛国的罪人！”
　　铁木真明显不悦，仰倒在座椅上双臂大开道：“你从小在蒙古长大，我自问待你不薄，还准备把华筝许配给你，难道这些恩情都比不上一个区区的宋人身份吗？”
　　想起当日攻入中都之时满城震天撼地的呼叫哭喊之声，真的仿佛人间炼狱一般。郭靖鼓足勇气说：“大汗对我们母子恩同再造，但我绝不能做出对大宋不利的事来！也请大汗放弃南征，以免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黄蓉在暗处听他这样说，也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心想你个傻哥哥，难道你就不能先假意答应了铁木真再说。现在这样别说大宋了，就连你自己也难自保。
　　“这么说你是决计不会帮我伐宋了是吗？”铁木真的话中有肃杀之气。
　　郭靖从来没有见过铁木真这样凶狠地看着自己，心中有些害怕，牙关微微打战道：“请大汗收回成命！”
　　郭靖说完不见铁木真答话，感到形势不利。想到娘和欧阳克，便自动转过身往外走，只想着赶紧带着他们离开中都，再回宋国报信阻止这场浩劫。
　　但是身后，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郭靖回头一看，只见铁木真已经起身站起来，正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指着自己。“你想离开去宋国报信是吗？”他此言一出，身后的屏风和厅外立刻涌出数百兵士，齐齐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
　　黄蓉见郭靖被设计，心中暗骂蒙古人好阴险，情急之下脚下发出声音。
　　“谁？！”铁木真朝外面喊道。
　　只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跳下来，一回头看到黄蓉，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就飞出墙去。
　　弓箭手“嗖嗖”数箭未能射中目标，正欲去追，只听铁木真一声令下：“不用追了！给我把他拿下！”
　　那数百兵士顷刻掉转枪头源源不断地向郭靖涌过去，郭靖为求自保只能与这些人动手。
　　他们中的不少人本是攻打中都时追随过郭靖的战友，郭靖心存仁厚本不欲大开杀戒，这样就只用了七成功力。那些蒙古士兵虽算不上武功高强，但郭靖以一敌百在体力上亦吃了亏。何况打散了这一批，又有下一批蒙古兵涌上来包夹他。
　　战得正酣，只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欧阳克”。郭靖一惊回过头来，还没看清楚就被人一棍敲在头上，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嗯，做得好！”铁木真对那人说。
　　“不知父汗要如何处置他？”众人散开，给站在郭靖身旁的拖雷让出一条路来。
　　铁木真想起拖雷为欧阳克负伤的事，果决地说：“押下去交给察合台，如果他还坚持就……”铁木真仔细摆弄佩刀一番，慢慢收刀入鞘。
　　“是！”拖雷瞥一眼仰面倒地的郭靖，大声领命。
　　———————————————————————————————————————————————
　　“杨康你放开我！”黄蓉被那黑衣人拉着一路奔逃，直到城郊的小树林才停下来休息。
　　“你还挺聪明的，竟然知道是我。”杨康转过身摘下面罩。
　　黄蓉直起腰气喘匀了，不屑道：“你跟梅师姐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只能骗骗蒙古人~否则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跟你走？”
　　杨康被她出言讥讽，丢了面罩在地上，伸出手指把掖在衣领里的头发捋出来。
　　见他神态自若，黄蓉颇为不悦：“靖哥哥被他们抓了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看杨康撅起下巴不为所动，黄蓉心中无名火起，转念一想说：“对呀，你巴不得靖哥哥出事，那样你就可以和风骚男人在一起了。”
　　她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杨康却不承认。黄蓉步步进逼：“不过你不要忘了，这次蒙古人明显是早有准备。说不定——欧阳克早就被他们抓去作为要挟靖哥哥的筹码了……”
　　“不用你说我知道！”杨康粗鲁地打断她。“从酒肆回去的时候我就看到蒙古人从王府带走了他们，所以我只好潜进皇宫伺机救人。”
　　“他们？你是说除了欧阳克郭伯母也被蒙古人抓了吗？”
　　杨康点点头。
　　“还有念慈。”他补充道。
　　“好了，”月光透过密林洒在黄蓉脸上，衬出冷色。“我不管你冒险进宫是为了救穆念姐姐还是其他人，总之我们现在目标一致，就是要把靖哥哥他们救出来。你有什么看法？”
　　杨康双手抱在胸前，说：“凭我们二人的力量想救人恐怕有些困难，得想办法搬救兵。”
　　“你的意思是——找华筝拖雷他们帮忙？”黄蓉忙问。
　　“不行！”杨康立马否决。“那些人能明目张胆地从拖雷手上带走他们定是奉了铁木真之命，拖雷当时没有阻止，已经可以想见他的立场了。至于那个华筝，一个女子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你觉得铁木真是那种爱女心切听之任之的人吗？”
　　黄蓉知他在指桑骂槐，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跟他计较，遂白了一眼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搅着胸前的垂发，黄蓉眼里放出光来：“我这就去城外丐帮分舵跟鲁有脚他们会合，最好能找到师父他老人家，到时候召集丐帮弟子不愁救不出靖哥哥！”
　　杨康也觉得此计可行。
　　“喏——”黄蓉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响箭来递给杨康。“这是我们丐帮的求救信号，你留在中都这里暗中留意靖哥哥他们的动向。如果在我赶回来之前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放了这个，附近的丐帮弟子看到后会赶来助你一臂之力。”
　　杨康本不愿受她驱使，但想着在这紧要关头为了救欧阳克也只能照她说的办，当即接过响箭收好了。
　　———————————————————————————————————————————————
　　“哗啦——”，郭靖被浇了个透心凉。刺激地醒过来，发现自己双臂呈一字被绑在根大木桩上。拇指粗的铁链缠了他全身，才一动弹就被人用鞭子抵住喉咙。
　　“怎么样？滋味还好受吧？”察合台幸灾乐祸的声音。
　　郭靖见是他，更加用力反抗。
　　“哼，你以为有蛮力就了不起吗？挟持我的时候不是挺神气的嘛！”说得怒起，一鞭子甩到郭靖脸上。
　　火辣辣的疼。
　　“察合台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刚才就该杀了你！”郭靖挣了挣，还是动不了。
　　察合台踱到郭靖身边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父汗说念你是个人才要我先劝劝你。我知道你铜皮铁骨傲气得很，我就不浪费唇舌了。等你吃够了我的鞭子自然会送你去个好去处……”
　　浸了辣椒水的皮鞭雨点般落到郭靖身上，虽然疼得心胆俱裂他依旧咬紧牙关，恨恨地盯着执鞭的人。
　　好一阵暴虐的鞭打。察合台打累了手挽起鞭子，见郭靖纵使全身血痕，眼里仍燃烧着一团火。
　　越想越气，就不信收拾不了你！
　　“把人带进来！”察合台气急败坏地朝外面喊。
　　郭靖无力地顺着眼角余光望去，一袂白的影子。
　　“你放了他！”欧阳克被架到察合台身边，双手反捆在椅后，一双翦水似的眸子瞥见郭靖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
　　察合台见他这样愈发气恼，扳过欧阳克的下巴恶狠狠道：“真是情深意重啊~”回头看看郭靖急火攻心的样子才稍稍有些满意。
　　“你上次为了他找我的晦气”，摸着那明玉般的面颊，察合台很是得意。“那好，我现在就做给你看，也免得我白受了你的窝囊气。”
　　“你敢！”郭靖整个人向前扑，挣得桩子微微摇动。
　　察合台见状也有些害怕，但看他折腾半天仍被捆得牢牢的才略微放心。
　　“不敢？我有什么不敢！”察合台说着就用鞭子去挑欧阳克的前衣。
　　沾了戾气的皮鞭猥琐地探进去，泄出两点春光，忒扎眼。察合台听到自己吞唾液的的声音，握鞭的手猛地向下一拉，欧阳克光洁的胸膛立时就暴露在眼前。
　　见了这般景致，察合台哪里还能等，赶紧伸了手在欧阳克胸前贪婪抚拭。
　　欧阳克也不喊叫，一心一意用从袖子里溜下来的蛇锥跟绳子较劲，即使手腕被割伤也强忍着继续。
　　“察合台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你！克儿！克儿……”郭靖眼里要喷出火来，像只困于囹圄的狮子。
　　温香在怀，察合台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理。
　　反手一鞭子甩到郭靖身上，随即丢了那凶器，抱住欧阳克的肩膀把嘴贴在他肩胛上，留下一连串湿痕。
　　“克儿！放开他！放开他……”郭靖嘶喊着，暗暗运劲,骨节都咯咯作响。
　　察合台继续在欧阳克身上抚摸狼吻，并时不时回过头向郭靖示威，这种快感实在是太直接了！
　　得寸进尺的人正想展开进一步的行动，便被人揪住后领用力扯到一旁。
　　“四王子！四王子……”门口的守卫刚追进来，察合台就已经看清楚来人是谁。
　　拖雷抽出佩刀虎目圆瞪，那三五个守卫看了察合台一眼就颤颤地退出去了。
　　“放开他！”拖雷说着就要用刀替欧阳克割断绳索。
　　“你干什么！又想强出头吗？父汗把他们交给我，你竟敢跑到我这里来放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察合台赌气地把手向欧阳克的腰带伸过去。
　　拖雷挥刀在察合台手背上划上一道血痕，惊得后者歇斯底里地鬼叫起来：“你疯啦？！”
　　“有我在，就不许你碰他！”欧阳克抬眼一看，拖雷正恶狠狠按住察合台受伤的手背。血滴在他的白袍子上，开得剑拔弩张。
　　欧阳克愣了愣，随即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郭靖，眼神中蘸了款款深情。
　　“郭靖！”华筝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看到郭靖被铁链锁住伤痕累累，华筝连忙扑过去，一边奋力拉扯一边冲察合台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汗为什么要抓郭靖？”
　　一瞥眼看到前方衣衫大开的欧阳克，羞得别过脸埋在郭靖肩上。拖雷见了放开察合台匆匆替欧阳克掩好上衣，抬眼间看到那人正盯着自己，不知所措地撒了手。
　　郭靖看了一眼欧阳克，耸着肩对华筝说：“先救他！先救他！”
　　察合台眼见这二人坏了他的好事，气急败坏地按住流血的手背，大声嚷嚷：“把她也给我带进来！”
　　“靖儿！”
　　“娘！”母子二人一个被绑一个被押到察合台身旁。李萍看到坐着的欧阳克衣衫不整，尴尬之余更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你把郭大娘抓来做什么？”华筝刚要去放人，就被察合台大力推开跌到拖雷怀里。“父汗把他们交给我，你们有问题就去跟父汗说，我不需要跟你们解释！”
　　“你……”拖雷摁住了华筝的手臂。
　　察合台一把擒住李萍的肩头，扯过来和欧阳克排在一起，自己从中间探出头来：“你要不肯归顺，我就宰了他们。你说，我是先杀他好呢还是先拿她开刀……”
　　“靖儿，你要记住你是大宋的子民，绝对不能做出背叛国家民族的事！”李萍说完眼一闭，便是要咬舌自尽。
　　察合台眼快扳住她的下巴，喝道：“你这老太婆！想死？没那么容易！”说话间去瞧欧阳克，无意间瞟到他身后，正欲惊呼，欧阳克一刹那割开绳子举着蛇锥向他刺来。
　　位置太近了，察合台已经来不及躲闪！
　　顺手抓过李萍做挡箭牌，欧阳克来不及收手，惊愕间有几点血红溅到他脸上。
　　“娘！”撕心裂肺的呼喊。欧阳克看清楚，自己那枚蛇锥不偏不倚地插进李萍心房，大半截都没了进去。
　　只一瞬，便改了千年！
　　只听“砰噔”一声，郭靖身上的锁链节节寸断。
　　他本为救欧阳克而暗暗运力，此刻见到母亲有事一时情急强行冲破玄关，虽摆脱了束缚却吐出一口血来。
　　“郭靖！”欧阳克乱了阵脚，急急松开握锥的手向郭靖扑去。
　　察合台忙丢了李萍来捞欧阳克，却被郭靖一掌甩过去远远抛到屋角。
　　欧阳克行动不便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郭靖三两步踏过去，却是扶起瘫软在地的母亲，护在怀里痛哭起来。
　　“郭靖……”欧阳克趴在地上，眼前人此刻眼里却装不下自己。
　　一只手递过来，欧阳克抬头看是拖雷，只是摇头。
　　“娘！你醒醒！娘……”
　　“郭大娘！”
　　华筝瞧察合台只是晕了过去，便跑到郭靖身边蹲下。见李萍气若游丝的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郭靖的泪水一滴滴打在李萍脸上，她用力举起手覆到儿子脸上。“决不可……做出……不……不忠不义之事……”
　　郭靖只一个劲点头，扶好母亲就要会她运功疗伤。
　　知道自己不可救的人抓紧儿子的手，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指向欧阳克。“……你若……和他……我……我死不瞑……”话没说完，膀子就垂了下来。
　　“啊——”郭靖抱紧了母亲，喊声震动四野。
　　打斗和嘶喊声引来了大批士兵，为首的头目派了几个人迅速抬走了察合台，便下令将郭靖欧阳克团团围住。
　　“有我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们放肆！”拖雷挺身站出来，华筝也拭干眼泪挽着拖雷的手臂附和。
　　“对不起四王子，我们奉大汗之命看守郭靖，不得有误！”说着就指挥手下上前捉拿。
　　忽然外围的蒙古兵传来惨叫，原来是杨康和穆念慈带着逗留在中都城内几十个丐帮弟子杀将进来。
　　原来自从昨日跟黄蓉分手后，杨康一直密切留意欧阳克他们的情况。今日入夜，他带着丐帮弟子潜进察合台关押犯人的囚室，从穆念慈口中得知欧阳克和李萍已经先一步被察合台的人带走，便赶忙前来救援。
　　现在他们虽然见到了要救之人，却也被困在蒙古人的包围圈里，进退两难。
　　“欧阳克！”穆念慈猛一进来看到郭大娘死在郭靖怀里，还来不及伤心，便瞧见杨康第一时间奔向欧阳克。她心中一酸本要流泪，但想到大敌当前也只能深吸口气握紧了刀柄。
　　李萍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郭靖对周遭的情势似乎看不到一样，兀自拔了李萍胸前的蛇锥。随手一扔，落到欧阳克身前，沾了血迹的锐利。
　　他抱着母亲站起来，准备冲出去。
　　“郭靖——”身后人的声音，有种恳切的哀怨。
　　郭靖停下脚步怔了怔，低头看见母亲惨白的脸，狠了心肠继续迈步。
　　蒙古兵见他悲愤哀绝，也不敢轻易出手。郭靖行一步，他们退一步。直到那名头目喝令——“给我上！”，前面的蒙古兵才壮着胆子冲杀。
　　就在一根长戟要刺到郭靖的瞬间，双目无神的他突然腾起阵阵杀气，一下握住那戟。“铛”的将其折断，旋即把手里余下的那半截掷出去，顷刻间洞穿了一列蒙古士兵的身体。
　　拖雷杨康他们俱是看得目瞪口呆。
　　杨康蹲下来对欧阳克说：“上来，我背你杀出去！”
　　欧阳克望着郭靖的背影不置可否。杨康不由分说揽了他驮在背后，走上前与郭靖并肩对敌。
　　郭靖低头斜看欧阳克，四目相对时那人却别过头去，环住杨康的脖子。
　　杨康被他这么一抱，登时增了八分战意，率先拼杀起来。郭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母亲的尸身静静地杀出一条血路。
　　郭靖他们虽然人少，但好在都是武术好手。郭靖、杨康自不必说，就是穆念慈、丐帮弟子他们，对付一般的蒙古兵也是绰绰有余。
　　好不容易拼杀到中都东门，郭靖他们已是筋疲力尽。
　　欧阳克伏在杨康背上，望着郭靖道：“放我下来，你自己逃命要紧。”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
　　“说什么傻话！我来就是为了救你！”说者无心，听者却在心底动容。
　　“怎么办？前面无路可走，蒙古人他们快追来了！”穆念慈遥望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问道。
　　正面面相觑，只听“轰、轰”的撞击声。
　　突然东城门被撞开，密密麻麻的丐帮弟子从门外涌了进来，穿过郭靖等人向迎面而来的蒙古兵砍杀过去。
　　“靖哥哥！”黄蓉一脸风尘，开心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郭大娘怎么了？”她见到李萍尸体后也很吃惊。
　　郭靖神色一伤几乎又要掉下泪来，只能强打精神说：“这个以后再说，先出城要紧。”
　　黄蓉有意看了一下，欧阳克乏力地正趴在杨康背上，好像可以隐约猜到一些了。
　　“七公和鲁长老都来了。”郭靖一听师父来了，心中也颇为感怀。这些日子里，大师父、娘先后离他而去，现在师父来了……自己当真是五味杂陈。
　　“靖儿！蓉儿！”洪七公的声音由远及近。“这是你娘？”
　　郭靖流着泪点头。
　　虽然胸中有数，洪七还是伸手去探李萍的鼻息，少顷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出城要紧，快！”
　　在他的指挥下，郭靖杨康他们随丐帮帮众退到城外五十里的丐帮分舵，洪七则率众在后拦截追兵。待众人抵达目的地安顿好后，天色已大明。
　　洪七见杨康只是一味照顾满面风霜的欧阳克，撇下穆念慈独个儿在一旁黯然神伤，不吐不快：“姓杨的小子你是怎么一回事？不去管穆姑娘倒和那小毒物磨磨叽叽，成什么样子？”
　　杨康也不去理他，继续为欧阳克包扎手上的割伤。
　　欧阳克偷眼望过去，郭靖呆坐在椅子上，显然还沉浸在丧母之痛里。
　　穆念慈听洪七这么一说，借口不舒服进了内堂。
　　“靖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便……杀母之仇咱们日后再报。”洪七不清楚状况胡乱宽慰。
　　“杀母之仇”，这四个字同时敲在郭靖和欧阳克的心上，两人不约而同互望一眼。
　　黄蓉瞧见连忙岔开话题：“那些蒙古人真是阴险，好歹你也是在蒙古长大，真是不留一点余地。”
　　郭靖想到自己儿时与华筝、拖雷一同随铁木真打猎、游戏的情状，不禁百感交集。
　　“想不到那些蒙古人跟金人一样，野心勃勃想吞并我们大宋。哼，等回了中原这件事还要好好谋划谋划。”
　　“是啊七公，不过好在靖哥哥尽得您的高风亮节，情愿一死也不愿意同蒙古人同流合污。”她这样说着，心里也是由衷的感佩。
　　洪七捏捏黄蓉的脸蛋笑道：“你个鬼丫头，你当我不知道你明着是拍我的马屁，其实是在夸你的傻哥哥。”
　　黄蓉笑而不答，瞄一眼郭靖仍自悲伤，脸上也暗淡下来。
　　“我只想尽快带娘回牛家村安葬，她操劳了一辈子，我不想她客死异乡……”郭靖开口道。
　　“现在尚未完全脱困，带着伯母恐怕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入土为安的好。”欧阳克的声音幽幽传过来，话语虽轻，砸到郭靖心里却一记记分明。
　　他压着脾气说：“我一定要带娘回家！”
　　欧阳克望他一眼，大声对杨康说：“我累了，想进去休息。”
　　杨康看看郭靖，虽然明白欧阳克是在怄气，但还是扶了他进去。
　　“哎呀呀，你们看杨康那小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恨不得整个人贴到小毒物身上去……”
　　黄蓉冲洪七使个眼色，旋即对郭靖说：“靖哥哥，那欧阳克说的也对。此去离牛家村路途遥远，你也不想伯母跟着你颠沛流离吧？还不如先葬了伯母，日后有机会再来带伯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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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王爷，你不用老陪着我，还是去看看穆姑娘吧。”欧阳克淡淡道。
　　杨康停下来把帕子搭在面盆上，走过来执起欧阳克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说：“别再叫我小王爷，叫我杨康，何况我早就不是什么小王爷了……”
　　“对不起。”欧阳克怕触动他心事。“多谢你的一番好意……穆姑娘其实更适合你。”
　　杨康站起来追忆：“我和念慈因比武招亲而相识，老实说最开始我也并未存多少真心。只是遇见他们之后，我的身世被揭发……后来愈发走得近了，大家便公认我们成了一对……呵呵，你说可笑不可笑？”
　　欧阳克知他性子高傲，非一般绝不会轻易自揭疮疤，不由得柔声呼唤：“杨康……”
　　杨康转过头来，已然恢复了嬉笑高洁的俊容：“不过终归是我负了她。”他边说边靠过来：“不过你不同……结识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慕。”
　　欧阳克定定地看他一眼，继而垂下头按住大腿：“我不值得你这样……”
　　杨康抬起他的脸微笑：“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两次都要送你拐杖吗？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一生一世伴着你，做你的拐杖，陪你去任何想到的地方。”
　　听到这样的告白，欧阳克也有些动容，但还是硬下心肠说：“可是我觉得郭靖送的那副拐杖比较合用。”
　　忽然被人紧紧抱住。“你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比郭靖做的更好，我真的觉得我并不比他差……”
　　欧阳克被他贴在胸前，感受到他火热的心跳，央求道：“我想出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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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换了身素服跪在李萍墓前，穆念慈作为故人之后也在旁的火盆边烧些冥纸，洪七和黄蓉分立两侧看着郭靖。
　　郭靖眼睛红红的，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烟熏的还是母逝。
　　“咚咚咚”，郭靖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被黄蓉搀着站起来。
　　忽然除了背对着的郭靖外，洪七黄蓉穆念慈齐齐将目光投向来处。
　　郭靖回过头，看到杨康扶着欧阳克慢慢走过来。
　　“我想来上柱香。”欧阳克继续向前走。
　　“不用了。”郭靖别过头去，喉结在微微颤抖。
　　欧阳克稍稍停下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走过去。
　　“我说不用了！”郭靖猛地转过身，激动下胳膊甩到欧阳克，害得他险些摔倒。
　　惊诧的人本欲去扶，却被杨康从后面抢先一步。
　　杨康扶住欧阳克双臂，环住他半个身子指责道：“他杀你娘只是错手，你要怪就去怪察合台！”
　　郭靖大吼一声，一拳打出去，前面的草地陡然被轰出偌大个坑洞。
　　“我不能怪他，我当然不能怪他，我能怪谁？只能怪我自己……”说着就又跪倒在李萍坟前。
　　“靖儿——”洪七在旁看了只能叹气。
　　“靖哥哥！靖哥哥！”黄蓉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郭伯母的死的确跟欧阳克有关。“你们还不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郭靖从未这样对待自己，欧阳克都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杨康摸到欧阳克的手，觉得愈发冰凉，恨恨地盯着李萍墓前一干人等。
　　“你还是带他走吧~”一直低头不语的穆念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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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李萍坟茔归来，欧阳克一直心绪不宁。
　　经过轩辕台一役杨康自是不想在丐帮多呆，欧阳克自己以前也是好事多为……身份尴尬的两个人，一个想带另一个早些离开，一个因为郭靖暂时不愿离开，如此这般踟蹰着，好生磨人。
　　入夜了，欧阳克料想郭靖恼恨自己也属人之常情。回想起两人相处以来的甜蜜苦涩，这一路走来虽说不易，但那人终究是深爱自己的。而自己，也断断撇不下傻傻一个他。
　　这般思量着，欧阳克就决定舍了面子找郭靖恳谈一番。他虽侍母至孝，但总会明白酿此悲剧错不在他……如此这样，就让自己先走这一步吧。
　　与此同时，洪七找到了郭靖。
　　“靖儿，陪师父出去走走，我们两师徒好久没有聊聊了。”郭靖迈出房门，顺从地跟在洪七身后。
　　一路徐行，洪七拿起葫芦仰头灌下一口酒道：“这段日子师父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也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前些日子遇见柯大侠，他把你和欧阳克的事告诉了我。”
　　“大师父？”郭靖一听连忙关心道，但随即又颇为着慌。“他老人家还好吧？”
　　“嗯，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他。我倒觉得你须关心下自己。”洪七严肃道。
　　“师父……”
　　洪七摆摆手。“在岛上我就看出你与小毒物关系非浅，但没想到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为了他，你竟然连你大师父都敢顶撞……”
　　“不是的，师父……”
　　洪七仍是打断他：“我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既然叫我师父，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他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学武之人最重要是精忠报国，儿女私情只作等闲。何况你所陷之情，又为世所不容，师父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些说言郭靖已经听了无数次，但他下定决心与欧阳克厮守终生，心里只想着知易行难。
　　洪七见他低头不语，兴许是被自己说得动了，便接着说：“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是有情有义，你当日在桃花岛上为了蓉儿不计后果与那欧阳克比试，连我这个老家伙见了也不免深受感动。怎么今时今日，你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郭靖想到桃花岛三试后，自己与欧阳克流落荒岛从此定情，真是世事莫测变幻无常。一直以来他们俩之间就波折重重，现在母亲横死自己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想着想着也就痴了。
　　“靖儿，靖儿！”洪七见他跑神，定是有些悔意。
　　“……哦，是，师父！”
　　洪七叹口气说：“蓉儿对你真是情深意重，你此次蒙难她星夜兼程赶了上千里路才在河北总舵找到我，据说马都累死了好几匹……这样的好姑娘，你要是再辜负她，我可不饶你！”
　　郭靖心下一动，微微点头。
　　欧阳克刚好穿过中堂拐到后院，听他二人提起黄蓉便藏在远处仔细听。
　　“你娘的事自是伤心，可现在我们大宋岌岌可危，眼下最紧要的就是想办法对付蒙古人。”洪七朗声道。“办好你娘的后事以后，我想让你和蓉儿去给朝廷报信。我则会去联合武林中的有识之士，只要鞑子敢踏足我宋土一步，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可是……”为国出力本是他自小的立志，但一想到和欧阳克情感上的纠葛，豪气也减了半分。
　　洪七用力拍拍郭靖的肩膀，说：“你和蓉儿本是一对，就不要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不要枉费有用之身，徒做些无用之事！待安国保民之后，我这个老叫花还要喝你和蓉儿的喜酒呢。”
　　郭靖正自恍惚，并未听到婚事一说，直想着遵从师训为国效力乃是份内的，便答道：“师父教训的是！男儿生为苍生，私人感情不值一提。”
　　难为躲在一旁的欧阳克听到此话，却作了别想。
　　目送心不在焉的郭靖回房后，洪七大喝一声：“出来！”话音未毕，他腾地飞转过来，提了欧阳克的后领揪到院中。见他双腿有疾才发了善心，轻轻将人放在地上。
　　欧阳克拄着拐杖好一阵才立稳。
　　“多谢洪前辈见谅。”
　　拄拐的人不斥反谢着实出乎洪七意料，但他立刻板起脸道：“你都听到啦？”
　　欧阳克捏紧了拐杖，只道不知：“不知道前辈想让在下听到什么？”
　　“你果然聪明啊，知道我有意让你听到。”欧阳克浅笑不语。“我那个傻徒弟心思单纯才会上你的当，要骗我老叫花可没那么容易。你还想在那傻小子身上打什么主意？”
　　“洪前辈觉得我会打什么主意呢？”他傲心又起，有意逞口舌之快。
　　洪七最见不得人家口蜜腹剑：“你别在这儿给我绕圈子。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缠着我徒弟不放，就是你叔叔老毒物来了我也不会留情！”
　　提起叔父，欧阳克心中一酸。咬紧牙关违心地说：“前辈大可以去问问你的好徒弟，到底是谁缠着谁！到底是谁甘心违逆他的师父！”
　　“靖儿不会一错再错，再与你纠缠不清！”洪七被他问得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口硬道。
　　欧阳克想到错手杀死李萍的事心中凄惶，但对着洪七又岂能示软。
　　“前辈以为郭靖会为了他娘的事跟我分手？”欧阳克乜眼讥讽。“前辈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不会明白，但郭靖尝得这个中好处自然会选。莫说死得个娘，就是‘小师父’、‘八师父’都死得个遍，他也不会怪我分毫……”
　　他这样说着，只是为气气洪七，却猛地听到一个声音。
　　“谁说的！”
　　欧阳克忙不迭转过身看，瞧见郭靖一手拿了外衣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
　　“师父，我明天就会和蓉儿动身回宋境报信，您老人家放心！”
　　欧阳克忘不了半个时辰前郭靖说这句话的样子，明明是说给自己听，却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然后门就关了，留下一脸满意的洪七。
　　“郭靖，郭靖……”欧阳克实在不愿意再呆在丐帮，于是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小河边，闭着眼靠在白杨树上。
　　“原来你在这里。”是杨康的声音。
　　待他睁开眼睛，杨康已走到他面前，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正直勾勾盯着欧阳克。
　　欧阳克忙收了刚才徘徊辗转的愁容，靠着树干徐徐蹲坐下来。
　　“找我有事？”
　　“刚才去你房间看你不在，怕你出了什么事。”杨康也自觉坐下来，偎在他身边。
　　欧阳克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还有人关心我的死活……不是要去宋境么……”
　　“什么？”杨康不懂了。但察言观色，能叫他挂心的还有谁呢？“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明天我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欧阳克侧过头仔细看杨康，满脸的期待。骤然令他想起刚才那人无视他的样子，不由得眉头微蹙。
　　“我说过，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比郭靖做的更好！”欧阳克的手被另一双手束住，迟迟不肯松开。
　　突然感觉到离意，心上像把蛇锥刺进郭母胸膛的那一刻一样疼，莫名就流下泪来。
　　面上那几行湿很快被轻薄的暖意覆盖，杨康轻吻着欧阳克的泪目。
　　他想推开他，却忘了手被人束住。
　　“我不会再让你流泪……”杨康一边亲他一边诉说。
　　“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他也曾经与他承诺。
　　于是泪流的更凶。
　　杨康的唇顺着他的泪水滑下来，触到欧阳克的即分不开。这人的唇，冰凉中有甘味，是杨康最喜欢的薄叶糕味道。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一）——————————————————————————————


　　“克儿，我想叫你克儿可以吗？”杨康咬住他的唇细细碾磨道。
　　“克儿，克儿，克儿，你名字真好听。”他也曾这样冒着傻气说话。
　　“……唔……你不是早就这么叫了吗……”
　　杨康知他说的是那天自己从他房里出来故意气郭靖的叫法，忙于厮磨的嘴扬起好看的弧度。
　　“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分开的么？”
　　杨康停下来，凝视欧阳克紧闭的湿润的睫毛，忽然动了念一下子把人放倒，压在草地上捧着他的脸狂吻。
　　不远处攥着獐牙儿来到的人，第一眼就见到在草丛里窸窸窣窣的两个人头，牙儿尖刺进肉里渗出血来。
　　杨康不经意瞥见了，装作没看到继续放肆地在那人身上扭动。再抬眼看时，人去风未动。
　　他心中得意，捏了欧阳克的下巴亲吻。
　　“克儿我爱你……唔，跟我走……”边说边上下其手，摸寻着解欧阳克的腰带。
　　身下人却似乎被什么声音惊醒了，突然瞪大眼睛看着上面这个“陌生人”，扭动着脑袋逃逸他热情的嘴唇。
　　正自上火，他怎么肯就此鸣金收兵？于是卯足劲儿去追那两瓣，手上的动作也愈发麻利。
　　“杨康！”
　　他在他眼里看到迫不及待的自己，也看到轻视带恼的神情。似曾相识，仿佛某个冬日里那人从书桌上掉下来后看自己的表情。
　　他讨厌被人轻视，尤其不愿被他轻视。所以他停下来最后摸着他的额头说：“我不会逼你，我会等你。”
　　杨康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但回去的路上，他试着去扶那人的腰，没有再被推开，就像顺理成章一样。
　　———————————————————————————————————————————————
　　欧阳克本是个贪懒的人，以前也恼过郭靖大清早端着汤药粥食什么的扰他的清梦。偏偏从昨个儿夜起，他就辗转反侧地盼着天光。
　　一大早便拾掇干净去找那姓郭的冤家。歉意这东西，他欧阳克只对值得的人讲。
　　刚推开房门却感到脚下踩着什么物什，捡起来一看，竟是心上那人的一封留书——
　　“华筝以白雕报知蒙军将南袭襄阳，我与蓉儿这就去城中报信。
　　你可暂时留在此处，保重，勿念。
　　郭靖留字”
　　准是那呆子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
　　这算什么？交代吗？去办事还非带得个黄蓉，莫不是真的许了亲？！
　　欧阳克这样想着，忙不迭拄了拐踉踉跄跄摸到前门，正好撞见杨康在与郭靖送行。
　　原来他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亏的自己一宿未寐。
　　“克儿。”杨康见了他，自是欢喜的。
　　欧阳克却直直的拄到郭靖马前，仰头问：“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郭靖装作整理辔头，似答非答道：“打退蒙古人就回来。”
　　他不甘心，伸手按住辔头追问：“那是多久？”
　　郭靖听他语气中带伤，心便疼了，低下头看他，眸眼盈盈。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靖哥哥，该上路了。”黄蓉在前面的马背上催。
　　“手怎么了？”不理旁的，欧阳克只见到他包扎好的掌心，本能的伸手去捉。
　　却被避开，宁愿去牵那根粗糙的缰绳。尔后，就又不看他了。
　　“靖儿大事要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说完就有几个丐帮弟子来拉欧阳克，还未近身就被杨康挡在前面。
　　欧阳克见自己依恋之人还是安坐马上心便冷了，慢慢松了手吸口气对杨康说：“我不想呆在乞丐窝，咱们也走吧，哪里都行。”
　　杨康一听还不当时得令把握机会，一把揽了欧阳克的肩向郭靖挥手道别：“大哥此行任重道远，且要一切小心，小弟这就不远送了。”
　　郭靖见那柔柔的人儿垂首望向别处，康弟又抟得紧，忍不住就要下马说个明白。他当真不是一去不回啊！
　　还没下马，只听坐骑嘶鸣一声，受了惊飞也似的奔上大路。
　　奔驰中回首去看，那人咬了唇立在原地。欧阳克一心念着那“负心贼”，哪里看得到洪七一个石子击落出去打在马上。何况当时，杨康故意别过身子去安慰他。
　　“靖哥哥看前方啦，你这样危险！”黄蓉从后面追上来，终于遮住了郭靖眼里那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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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定是真的恨我入骨了。”这样想着，欧阳克便从怀里掏出那麻绳来作势要丢，刚抬起手却怎么也不舍得。
　　“做什么呢？”
　　见是杨康，匆匆把那牙儿绳放回去。
　　杨康也不多问，仍是笑着走近了将一枚翠绿的物件往欧阳克手里塞。通体碧玉、精雕“康”字，正是当日欧阳克顺手牵羊的那块玉坠。
　　欧阳克摊开掌，诧异地望着玉坠的主人。
　　“送给你，上次不是想方设法也要骗去吗？”杨康的表情，就像想起一件无比好玩的事。
　　“上次是设计你，现在还想被人设计么？” 说着就要退还给他。
　　握玉的手被人覆住，半笑半认真道：“若你愿意，一辈子赔给你也不妨事。”说罢便背着手走到门口，临了了叮嘱：“收拾一下，我们这就离开。”也不等人回复，抬腿就走开了。
　　欧阳克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负气的话，杨康却当了真。但转念一想，郭靖都走了，自己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手里攥了那玉坠，只觉得胸口那个位置也是凉凉的。伸手抚了抚，犹豫了一下把那坠子塞进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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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入草长莺飞的季节，赶车的人也觉得称心快意。想到轿马里坐的那人，心花怒放。
　　“你从哪里弄的这辆车？”车里的人问。
　　杨康回过头隔着帘子回答：“那些叫花子听说我们要走都称了意，哪里会拒我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正得意，却发觉帘后没了声音。
　　“克儿？”
　　“你去跟穆姑娘辞行了吗？”
　　想不到他会这样问，登时忘了挥鞭子，马儿都差点走岔了。
　　“吁……”把车停到一旁掀了帘子进去，那人正在看自己送的那枚坠子。
　　心中一喜，忍不住调笑道：“改日我去为你寻把扇子，再绑了这玉，美玉流扇天作之合。”
　　却听欧阳克从鼻子里笑出来：“谁稀罕。”
　　正要做番理论，却透过后窗看到远处烟尘滚滚，是蒙古人的骑兵！
　　“怎么紧追不放？”杨康晦气地撇撇嘴。“坐好了，等我甩了这群鞑子再说。”立刻扬起鞭“驾、驾”地赶起来。
　　欧阳克一时重心不稳，手中的玉坠脱了手掉在车里，另一只手握住的麻绳也从指缝溜走了。他扶住车厢去捞，将那绳子放到怀里收好，尔后拾了玉放进包袱里，便颠簸着跟着杨康“逃命”。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不管杨康怎么抽赶，马车也不可能跑得过战马。趁着追兵还有段距离，杨康狠狠抽了一鞭子，随即拉了欧阳克迅速飞身跳下去。他武功底子虽然不错，但还是免不了一个不稳抱着人滚到路旁的草坑里。
　　马车仍一个劲往前奔，杨康探头出去看，追兵也一气儿地跟。掀起了尘浪也似的卷到路旁，杨康连忙低头紧闭双眼，两只手盖在欧阳克上头，把人护得死死的。
　　好一阵烟土才散，杨康松开手望着被自己紧贴在胸前欧阳克，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欧阳克不满地掸了掸头上的土。
　　杨康愈发贴的紧，呼吸都喷到人脸上：“我是笑——你脏成这样，都如此好看。”
　　“油嘴滑舌……难怪被你骗到穆姑娘。”大半个身子被人伏住，欧阳克有意偏过头说。
　　“我连她何时离开的丐帮也不知道，还怎么骗？”欧阳克听他话中有不舍，正不知该不该安慰，却被人猛的在脸上嘬了一口。
　　“杨康！”
　　随便撸了袖子去擦，却被叫住。“诶——一身的泥，想变成大花脸么？”
　　爱洁的人气得鼻子都皱起来，杨康继续保持趴伏的姿势，得意洋洋。
　　“快起来！”欧阳克说着就一脚踢在杨康腿上。
　　“啊——”那一脚力道并不大，杨康准是在戏弄自己。欧阳克这样想着，就要扳开他的肩膀，谁知还没等他出手，杨康自己却抱着脚踝坐到一边。
　　好像真有点不对劲。
　　欧阳克也坐起来，问：“怎么了？”
　　杨康把那右脚脚踝揉搓片刻，努力笑着说：“刚才崴了一下倒没什么，只是被你踢疼了。”
　　见他现在还在嬉皮笑脸，本要狠了心不睬他，却还是关心道：“让我看看。”
　　杨康倒也不客气，乖乖把脚搁到欧阳克腿上，笑笑地看他为自己察看伤势。
　　果然红肿了一大片。
　　“还好，没伤及筋骨。”欧阳克轻轻放下他的裤脚，却发现那人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看什么？脚不疼了么？”说完轻轻用食指在那红肿处一点。
　　杨康吃痛，脸上却无半分不悦。
　　“马车跑了我们又都走不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故意撅起嘴来“担心”道。
　　欧阳克则望着蒙古兵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地说：“早就出了中都，怎么还大费周章追我们呢?”
　　杨康见他没用心听自己讲话，抬了伤腿在欧阳克小腿上蹭了蹭：“那些蒙古人个个心怀叵测，以后要是遇到可要小心。”他这样提醒，一下子变得格外认真。
　　欧阳克心领神会，继而颇为无奈地朝四周望了一圈。“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儿的鬼地方，莫非我们要一直呆下去？”
　　杨康撑着地故作艰难地把自己移过来，趁机倚在欧阳克旁边，捏了捏脚说：“哎，我们现在同病相怜，只能形影不离啦。”
　　欧阳克突然抽走肩膀，白了杨康一眼：“你的脚不出三日便会痊愈，又何苦来消遣我？”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杨康也不着急，不由分说即把欧阳克的双腿捉来放在大腿上。“你健步如飞也好，行动不便也罢，我都要定了你。”两根手指也立到那人腿上，一路点呀点的玩耍。“何况，你要是像以前一样，我怕倒还追不上了。”
　　欧阳克将腿挪开：“到了下个市镇我们就分手吧。”
　　杨康整个人跳起来，跛着脚说：“不行！我为了你才扭伤的脚，你有责任照顾我！”
　　欧阳克没想到他这么无赖，但看着他一跳一跳的样子又极为有趣，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时一驾驴车“嘚嘚嘚”赶过来，赶车的是一位白发老叟。
　　“老人家！老人家！”杨康得蒙救星，嚷嚷着挥手示意。老人听到声音停车下来瞧，见两个年轻后生掉到草坑里，忙问是怎么回事。杨康只道是他们兄弟二人去南方省亲的路上被贼人打劫，不仅钱财被洗劫一空，还被歹人推到坑里。
　　那名乡下老汉听他说的绘声绘色也就信了，还好心地邀他俩回家做客。杨康当然不会拒绝，便和欧阳克一同坐在驴车后面。
　　那车上堆了一人多高的稻草，好不容易腾出点位置来供他二人坐上去。挤是挤了些，但坐车的一个可乐意的很呢。
　　“你说起假话来都不眨眼的。”欧阳克斜眼瞧他。
　　“对你一个真心不就够了？”
　　中间隔了厚厚的稻草，那小老儿又有些耳背，所以这一问一答并未被听去。
　　欧阳克把头别到一旁看风景，再不理那人。杨康却屡屡借着路陡车摇一味往欧阳克身上靠，后者每每一个责问的眼神瞟过来，他就装着晕车闭上眼倒下去。自自然，还是倒在欧阳克身上。
　　那老汉原是孤老一只，在几里外的清泉乡有间小屋。乡下人实在，见这俩年轻人一个双腿有疾一个脚上有伤，吃过晚饭就开口留他们在此多住几日。若不嫌弃，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欧阳克贵公子用度惯了，躺在临时搭建的硬板床上颇为不适。而更让他不适应的，还是杨康也躺在自己身边。虽说二人并不在同一头，但欧阳克还是觉得不安。想到老汉说屋子小，不得不委屈他们“兄弟”睡在同一间杂物房时杨康满口答应的样子，欧阳克就忍不住撑起头朝杨康那头看。
　　呼吸正沉，看来已经睡着了。
　　想不到小王爷倒真是随遇而安，欧阳克笑笑，卷了被子面向里壁阖上眼。
　　无奈这房间太潮，身上的被子又单薄，耗了大半个时辰还是睡不着。烦闷地转个身，突如其来撞上杨康的唇，嘴对嘴的亲密，吓了欧阳克一跳。
　　马上向后一退，哪里还有多的富余，后脑勺都碰到墙壁上。月光下，杨康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惹得他大叫：“你怎么过来了！”
　　身子却被人抱住，尾音都翘起来：“看你睡不着过来与你暖暖啊~再说我脚上擦了药酒，你闻得惯吗？”
　　“杨康你不要放肆！快撒手！”欧阳克在他怀里推。“别逼我点你的穴！”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激动嘛，只是抱抱，可以不？我也冷得慌呢~”言语中更加赖皮。
　　“不行！”那人还是不依。
　　欧阳克一拳捶向杨康心口，腕子被抓住就用脚胡乱踢，杨康却还像一剂贴身的膏药般粘着自己。二人你来我往好一阵子，门外响起那老汉的声音：“怎么了？有老鼠吗？”
　　欧阳克怕丑忙收了手，尽量再不发出声音。
　　“哦，没什么。我兄弟的腿疾发作，我刚才帮他揉呢。”边说边用脚蹭欧阳克小腿。
　　当然是被踢回去了。触到受伤的脚踝，眉眼都挤在一起。
　　“那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老人家早些歇息吧。”欧阳克说完，狠狠瞪了杨康一眼。
　　听门外再没声音，杨康贴到欧阳克耳根说：“别再动了，否则把人招来可不好看。”
　　刚才那一闹再加上不便发作，郁闷的某人胸膛起伏不定。对面的人被这一阵阵的起伏撞得犹如怀揣小鹿，双手环扣住锁紧了人，一字一句都滚烫：“你再乱动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欧阳克的手臂并排垂着被杨康束在身前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被迫看着对面箍得很开心的人，不知怎的又想起当日和郭靖牵着手躺在一起，即低下头不说话了。
　　杨康见他突然不反抗，怕人真恼了便低头细看。黑暗中瞧不真切，唯有稍稍松了臂膀劝说：“我手重了么？只是想搂着你……搂着你，便觉得暖了。”
　　欧阳克抬起头见杨康收了戏谑的颜色，心一软也不再动了，就这么面对面偎在后者怀里。随着对面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平缓，欧阳克才安心睡去。
　　朦胧中觉察到面颊被人一吻，如细柳拂波一般，竟甜甜的睡得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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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
　　连日来郭靖黄蓉二人马不停蹄纵辔南行。郭靖只怕迟了一日，蒙古大军先破了城池。当日中都屠戮惨状历历在目，是以路上毫不停留。
　　途中并骑之时，黄蓉好几次唤郭靖“等等”，后者却越赶越快。黄蓉知他此刻既在忧心国事，又兼着思念欧阳克，旁的人、事，早隐去不见了。
　　不日到了襄阳，郭靖眼见民情安定商市繁盛，全无征战之象，知道蒙古大军未到，心下喜慰。
　　襄阳是南宋北边重镇，置有安抚使府，配备精兵守御。郭靖心急军情，不及投店便与黄蓉去谒见安抚使吕文德。只是那门房见他二人年纪尚轻又是布衣平民，一味软硬推搪。
　　郭靖焦躁起来喝道：“军情紧急，如何等得？”
　　黄蓉忙向他使个眼色，将他拉在一旁悄声道：“咱们晚上再来。”
　　当晚二人施展轻功入得安抚使府，那安抚使吕文德正拥了姬妾饮酒为乐，见到郭靖他们直接高叫：“有刺客！”堂下拥进数十名军士，各举刀枪，前来相救。黄蓉拔出匕首指在吕文德胸前，郭靖只道是蒙古大军将偷袭襄阳，请他立即调兵遣将布置守御。
　　那吕文德心里全然不信，口头却连声答应。郭靖他们无奈，只得再越墙而出。顷刻便听身后众人大叫“捉刺客啊！捉刺客啊！”的乱成一片。
　　二人又候了两日，见城中上下毫无动静，想到敌军数日之内一到，城中必然大乱，到时候军无统帅，难以御敌，可怎么是好？
　　忽听城外有擂鼓之声大作，远远传来压迫人心。黄蓉叫道：“来啦？”两人一跃而起，奔到城头，只见城外烟尘尽处人流滚滚不尽。郭靖站在城头，振臂大呼：“襄阳城若是给蒙古兵打破，无人能活，是好汉的快跟我杀敌去！”
　　那北门守城官是吕文德的亲信，听得郭靖呼叫，怒喝：“拿奸细！”郭靖从城头跃下，右臂一探，已抓住守城官的前胸，将他身子举起，自己登上了他的坐骑。官兵中原多忠义之士，早就对吕文德等一干人等的行为不忿。此时见郭靖拿住守城官，不由得惊喜交集，并不上前救护长官。
　　郭靖将守城官交与黄蓉看押，便欲提枪纵马出城。
　　黄蓉道：“等一等！”命守城官将甲胄脱下交与郭靖穿戴，在郭靖耳边轻声道：“假传圣旨，领军出城。”郭靖心想此计大妙，当下朗声大叫：“奉圣旨：襄阳安抚使吕文德昏庸无能，着即革职，众军随我出城御敌。四门大开！城中军民尽数躲入屋中，胆敢现身者，立即斩首！”
　　他内功深湛，这几句话以丹田之气叫将出来，虽然城内城外叫闹喧哗，但人人听得清清楚楚。慌乱之际，众军哪里分辨得出真伪？且军中上下对吕文德素怀离心，当此强敌压境、惊惶失措之际忽听得昏官革职有人领军抗敌，四下里齐声欢呼，城中军民也早已躲得影踪全无。
　　郭靖领了六七千人马出得城来，眼见军容不整队伍散乱，如何能与蒙古精兵对敌？想起《武穆遗书》中有云——“事急用奇，兵危使诈”，当下传命三千余军士赴东边山后埋伏，听号炮一响齐声呐喊、招扬旌旗，却不出来厮杀；又命三千余军士赴西山后埋伏，听号炮二响，也是叫喊扬旗虚张声势，使得便是一招空城计。
　　那先锋部队统领认得郭靖，见是他出城应战先自吃了一惊。中都一役，他在郭靖旗下，亲见他迭出奇谋攻城克敌，军中至今津津乐道。此时见郭靖挡在城前，城中却是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料得他必有妙策，哪敢进攻？当下在马上抱拳行礼，叫道：“金刀驸马在上，小将有礼了。”
　　郭靖还了一礼，那统领随即飞报统帅。不一会儿一队铁甲军铿锵而至，拥卫着一位少年将军来到城前，正是蒙古四王子子拖雷。
　　拖雷飞马突出卫队之前，大叫：“郭靖安答，你还好么？”
　　郭靖纵马上前，叫道：“拖雷安答，原来是你！”
　　他二人往常相见必是互相拥抱，此刻两马驰到相距五丈开外，却不约而同的一齐勒马。
　　郭靖正色道：“拖雷安答，你亲自领兵来攻我大宋？”
　　拖雷道：“我奉父汗之命，身不由主，请你见谅。”郭靖放眼远望，但见旌旗如云，刀光胜雪，不知有多少人马，一时踌躇难决。
　　黄蓉见机右手一挥，城内军士点起号炮，轰的一声猛响，只听得东边山后军士呐喊，旌旗招动。拖雷脸上变色，但听号炮连响，西山后又有敌军叫喊，心道：“不好，我军中伏。”他随着成吉思汗东征西讨，身经百战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这数千军士的小小埋伏哪里在他眼内？
　　联想到郭靖在中都时大显奇能，此时见情势有异，当即传下将令，退兵三十里安营。
　　郭靖见蒙古兵退去，与黄蓉相顾而笑。
　　黄蓉道：“靖哥哥，恭贺你空城计成功。”
　　郭靖笑容登敛，忧形于色，摇头道：“拖雷为人坚忍勇决，今日虽然退兵，明日必定再来，那便如何抵敌？”
　　黄蓉沉吟半晌，道：“计策倒有一个，就怕你顾念结义之情，不肯下手。”
　　郭靖一凛，问：“你要我去刺杀他？”
　　黄蓉道：“他是铁木真最宠爱的幼子，尊贵无比。四皇子一死，敌军必退！”
　　郭靖低头无语，回进城去。酒饭难以入口，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耳听得城中到处是大哭小叫之声，心想明日此时，襄阳城中只怕更无一个活着的大宋子民，忽然伸掌在桌上猛力一拍，叫道：“蓉儿，都说大义灭亲，我今日岂能再顾朋友之义！”
　　当下换过夜行衣装，与黄蓉骑马至蒙古大军附近，将马放在山中，步行去寻觅拖雷的营帐。
　　此时天色全黑，两人伏在大帐背后，从营帐缝中向里偷瞧。只见拖雷在帐中走来走去，神色不宁，手里捏着一卷奏报兀自在帐中踱来踱去。
　　不远处跪在毡上的一使者模样的人小心劝说道：“大汗这场病来得急，病势日重自知不起，才召四王子速速班师回去相见。”
　　郭靖一听，思及铁木真善待抚养之恩、威逼累母之仇、一时爱恨交迸，拉了黄蓉就走。
　　“靖哥哥，他们既会班师回朝，你就不必再为杀不杀你安答的事而为难，应该高兴才是。”回去的路上，黄蓉见他依旧不发一言忍不住道。
　　“嗯……”郭靖从嘴角挤出一缕笑容，旋即夹紧马肚子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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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与杨康在那乡下老汉家已经住得数日，今晨欧阳克突然对杨康说：“我便是再也呆不住了。你的脚还没好就继续留着养伤，我自己一个人走不干事的。”
　　杨康听完登时冲到他面前：“谁说我要留下来养伤，我脚早就好了。”
　　“喔——，你果然是在装。”
　　被试探的人笑着踢了踢右腿道：“这几天可把我憋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真不会走路了。”
　　“那便是该的。”欧阳克说完继续往外走。
　　“你去哪儿？”杨康挡在门口。
　　欧阳克笑话他：“都说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还问这么个傻问题，我不是说了要离开的吗？”
　　“去哪里？”
　　欧阳克略停片刻，扒开杨康的手臂：“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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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退蒙军以后，郭靖黄蓉俨然成了襄阳城中人皆仰慕的英雄。
　　安抚使吕文德疏忽职守险让襄阳失守，而且自从见识了蒙古铁骑的慑人声势后，他只觉襄阳是个烫手山芋，虽说蒙古人貌似已经退兵，但经此役后他心中无一日不惶恐。遂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厚颜无耻地劝说郭靖留下，并宣称会上奏朝廷为其封赏。
　　郭靖力推赏赐，只道保家卫国是男儿本色。所以那安抚使大人也未多费口舌，郭靖就答应留下守城。
　　现在郭靖走在街市上，总有不少百姓与他打招呼。还有的争着抢着给他送礼答谢，直说他和黄姑娘智勇双全，是襄阳城的大救星，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能为国家、为百姓出力郭靖自然高兴，但有时喧嚣过后独自一人之时也会触景伤情。
　　“好香……大叔，这是什么？”郭靖路过一个摊铺，停下来拿起一小支白瓷瓶问。
　　“原来是郭兄弟啊。这个是西域产的香精，叫丁峤，可是个稀罕物。你要喜欢这瓶就送给你，黄姑娘见了肯定喜欢。”那摊主说着就把那瓶子往郭靖手里塞。
　　“这怎么可以？”郭靖推拒不要，和摊主相持不下。“要不我给你银子买下……”
　　那摊主听了佯装生气，只说再不收便是小瞧了自己。周围的行人商贩见了也纷纷围过来劝郭靖收下，他见不好再作推辞，便道了谢收下，握在手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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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一辆马车徐徐驶进城来。
　　襄阳本是南北通达重镇，每日来往过客商贾数不胜数。但一束春日照射下，那驾车年轻人的眉眼气度，还是百里挑一的灼人眼。
　　这样的人物，会为谁人驾车呢？
　　路过的二八少女，忍不住偷眼瞧这少年郎，心里漾得春花儿绽放。
　　那人貌比潘安却比杨修绢狂，愣是一正眼没瞧那些个莺儿蝶儿的，只转过颈子对车内人软语道： “克儿，我们到了。”
　　听那口气，车内多半是他的美娇娘。
　　“嗯。”
　　明明是要来找郭靖的，却嘴硬不肯表露半个字。他不提，杨康更不会提，便悠悠驾着马车在城中穿行。
　　“停一下。”车里的人突然叫道。
　　“怎么了？”杨康停下车问。
　　欧阳克挑起帘子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街道旁的小摊铺说：“没想到这里也会有我们家乡的丁峤香。”
　　杨康顺着他的目光的望去，见是一个卖香精的摊子，笑着说：“我也觉得这味道和你身上的香气很像呢。原来你思乡……”
　　见他眼中确有遥想之意，杨康趁机撺掇：“不如现在就回白驼山吧？”
　　欧阳克听他提议愣了一愣，也不回答，只是叫住个路人打听道：“请问驻守襄阳的兵部衙门怎么走？”
　　得了指引，杨康不情不愿地驾车来到安抚使府。
　　平素里欧阳克上下马车都有杨康来抱，今天他却执意自己下车。杨康知道他顾忌什么，心里老大一阵不痛快。
　　杨康搀着他迈上石阶，小王爷口吻张口对门房讲：“我们找……”
　　话没说完，只见欧阳克的目光已经停在大开的府门内。
　　“大哥？”不由自主喊出声。
　　自从答应守城之后，襄阳百姓对郭靖黄蓉二人更是依赖，平日里被官府欺压的百姓也会来找郭靖帮忙。因着还要靠他守城卖命，那大官吕文德也让他三分，撒开手让他处理。就当多了个办事得利的手下，何乐而不为呢？
　　此时郭靖虽被一群百姓簇拥着，但人高马大的他还是被欧阳克一眼揪出来。只是人多口杂，对杨康的呼唤倒真是半个字也没听到。
　　杨康瞧欧阳克怔怔地望着郭靖，心中愈发发酸。终于忍不住朝府里大声喊：“大哥！”
　　郭靖仿佛听到杨康的声音，将信将疑地拨开人群，环视到门口，第一眼就瞧见那许久不见的白衣人儿。这些日子不见憔悴了许多，四目相对之际两个人都呆住了。
　　顷刻间回过神来发现杨康也在旁边，强垒起笑容上前打招呼：“康弟，你，你们来啦。”
　　“嗯，小弟知道大哥来襄阳报信心中着实放心不下，于是带着克儿过来，看看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杨康一边说一边扶上欧阳克的后背。
　　欧阳克听他胡说已然恼了，现在还故意当着郭靖的面动手动脚，一时慌了急忙反手去掰杨康的手掌。余光试看郭靖的反应，脸上果有黯然失望之色。
　　“不，不是……”
　　欧阳克正欲辩解，只听得刚才围住郭靖的百姓中有人说——
　　“郭兄弟的朋友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看二位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赶了很远的路吧，进来再说吧。”
　　“……郭兄弟黄姑娘是我们襄阳城的大英雄呢……”
　　“对啊，郭兄弟豪气干云、黄姑娘智计无双，真是顶顶般配的一双儿。”
　　字字句句三人都听得分明。
　　杨康窃喜，挑眼去望欧阳克。后者却忿忿地挪开步子往厅里走，杨康对郭靖笑笑，说：“克儿就爱使小性子，大哥莫怪。”说完就追了进去。
　　郭靖亲见他的康弟对欧阳克百依百顺，两人又好生亲密，不由想起那晚自己在白桦林里见到的一幕。心中明明有千万个为什么，却始终无法跨过母亲横死给二人造成的鸿沟。
　　———————————————————————————————————————————————
　　黄蓉本不愿意再见到杨康欧阳克，但现在人既然来了，碍着郭靖的面子，她也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小菜为他们洗尘。四个人坐在亭子里，一顿饭就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进行。
　　“克儿，这是你喜欢吃的糖醋鱼。”杨康自自然然地夹起一块来往欧阳克碗里送。
　　欧阳克只好先接过去，顺便偷眼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郭靖——正低着头大口大口扒着白饭。
　　蛮子，只顾着吃，当真要我先开口吗？
　　“大哥真是好福气，黄姑娘烧的一手好菜。”
　　听到杨康夸奖自己，黄蓉怎会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于是接口道：“欧阳世兄对吃食也颇为讲究，想必小王爷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欧阳克听这二人说下去，预感到会越描越黑，而对面那呆子却仍是不发一言，急得用脚去桌下勾他。
　　“唉哟克儿，你还为路上的事生气呀？怎么好偷偷踢我……”杨康甜蜜地指责道。
　　欧阳克低头去看，原来杨康抻直腿挡在郭靖与欧阳克之间。于是狠狠瞪他一眼，鼓足勇气对郭靖说：“其实……”
　　“我吃饱了。”郭靖放下碗筷站起来：“康弟你们一路辛苦也早点休息吧，蓉儿你帮我招呼一下。”说完快步走开了。
　　欧阳克再看杨康，他装作看不见自己瞪他，自顾自的夹菜，嘴角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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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装了丁峤的瓷瓶此刻就握在郭靖掌心，那香气透过瓶子散发出来，虽然淡，却逼得人紧。就像你对那个人的爱慕，纵然横亘了再多的误会纠缠，总免不了魂牵梦萦。
　　爱与香，都是欧阳克留给郭靖的印记，令他忍不住揭开瓶子嗅了嗅。
　　就是这个味道。他那么贴近他的时候，这种味道就更真切。这是一贯中直方正的郭靖心底最深处的原罪~
　　可是娘说——“你若和他在一起，我死不瞑目。”
　　郭靖忽然就怒起来，使劲将那瓶子扔到地上。“嗙”的一声碎掉，香气更盛。
　　他逃出屋去，一口气跑到欧阳克房前。远远就看见杨康推门进去，“克儿你久等了……”，之后烛灭灯熄……
　　克儿、康弟……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心比身更痛。郭靖啊郭靖，是你先不理他的，现在他选择了康弟，你能怨的了谁？
　　神不守舍的人回去的路上，被人叫住：“靖哥哥！”
　　黄蓉跑过来看他这幅模样，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二）——————————————————————————————


　　“你去找他了？”
　　郭靖点点头。
　　“他和康弟在一起……”任凭黄蓉为他包扎伤口，自己呆呆地望着前方失神。
　　与此同时，欧阳克已经拄拐走到郭靖门前。抬起的手迟疑了片刻，终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他相信郭靖一定会跟他尽释前嫌。
　　没有人应。
　　难道还在生气？
　　欧阳克皱了眉，更加急切地敲：“郭靖！开门！郭靖……”
　　这么晚了，难道他不在房里？无缘相见也好，闭门不见也罢，欧阳克决心再也不过来求他的好。心情恶劣地回去，望见黄蓉和郭靖并肩走过来，于是站在柱子后又下了一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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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阴差阳错的误会，均是一宿难眠。
　　“他看他娘到底比我重的多……”欧阳克如此以为。
　　“他还是选了康弟……”郭靖这样认定。
　　但命运还是让他们单独遇上。蒙蒙亮的回廊里，他撞到他身上。
　　“嗯？”这么一大清早，又是谁这样没头没脑呢？
　　“对不……”感觉撞到了人，郭靖一开口就道歉。
　　是你？
　　两个人心底同时一震。
　　欧阳克咬了咬下嘴唇，想起自己几番三次主动示好对方冷冰冰的态度，一股气顶在胸口，怄气地就要撞开人从这窄窄的回廊里穿过去。
　　这么一个非常突然的相遇，令郭靖也不知所措。眼看对方就在自己面前，一副被挡了道的样子，郭靖一双手握握松松的，是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郭靖的这些小动作都被欧阳克悉数看进眼里，直想着这人真端是薄情。不由得抬头呼喝：“让开！”
　　被他这么一吼，郭靖本能地让到一边。欧阳克于是拄了拐，恨恨地往前迈。
　　刚走了几步，右手就被人猛力拖住。
　　欧阳克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那只手就把他整个人卷过去，双拐倒地的声响打破了空寂。
　　待他发现是怎么一回事时，身子已被人贴靠在墙壁上，高举过顶的双手被郭靖摁住。他在郭靖的眼里看到复杂的情欲，还有一团疑似嫉妒的火焰从他身体里跃出来。
　　两人看彼此都是纤毫毕现，郭靖用力钳住欧阳克，激动的胸膛上下起伏。
　　他盯着他精致的眉和又恼又怨的眼，他对他的举动既惊诧又期待。
　　他果然没有悬念地发狠轧上他的唇，连卷带咬地撬开那口香。他吮住他的唇不放，连那小舌也要一并勾住，每一处湿热都是千万个舍不得。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失去过，所以他不停地与之舌吻，直捣得他俩都喘不上气方才罢了，红着脸看那条银线在半浑半亮中闪烁。
　　欧阳克看面前的人气喘吁吁地盯住自己不放，虽怪他超乎寻常的霸道，心底却是喜的，只等着温存过后两厢和好。
　　谁知郭靖平复后竟然慢慢松开手，用拇指为他抹掉唇角的一线湿，深深地看自己一眼，拔足跑开了。
　　“郭靖？！”欧阳克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掉，他不明白，难道那只是吻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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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姑娘你帮我们民团排的那个阵真厉害，绝对可以起到以一当十的效果！”
　　“我就说黄姑娘足智多谋，是郭兄弟的贤内助。”
　　“张大叔，人家小俩口还没拜堂成亲，怎么好坏别人姑娘家的名节？”
　　“贾六，你自己都说是‘小俩口’，这还不是迟早的事么。”
　　“……”
　　郭靖与黄蓉从操场演练归来，和一些民团的带头人边走边说。
　　他俩联手守城以来公私都在一起，旁的人见他们模样般配处事默契，很自然地就认准是一对。而且鉴于二人一言难尽的感情关系，郭靖提来怕伤了黄蓉的心，黄蓉念及又百般滋味，因此他们都不想再作解释。
　　今遭又被调侃，郭靖无奈的笑，被坐在堂里的欧阳克见了，反倒被视作默认的甜蜜。
　　可是早上他又对自己……
　　欧阳克越想越气，撑着拐准备起身。
　　“你们胡说什么？”
　　众人循着这声不怒自威的呼喝望去，只见一青袍客已然站在身后。身材瘦削不减其势、双目凛凛再添其神。
　　“爹！”黄蓉见过惊喜，赶忙扑过去。
　　黄药师拥了爱女面上严肃顿时全消，抚着黄蓉的头柔声道：“蓉儿，你让爹找的好苦。”
　　黄蓉靠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听他说的动情，想到自己的确不孝，又念及这些日子情感上的变故，含着泪撒娇：“蓉儿不乖、蓉儿调皮，蓉儿再不离开爹爹。”
　　“鬼丫头，须说到做到才好。”
　　黄药师抬起女儿的脸，严厉道：“是哪个惹我蓉儿生气？是不是郭靖那傻小子？”
　　“晚辈拜见黄岛主。”郭靖听他提到自己，上前施礼。
　　“嗯。”黄药师眼皮一抬，继续和女儿话别离。那些个民团的人见人家久别重逢，识相地各自散了。
　　“爹爹说什么呢？靖哥哥怎么会欺负蓉儿？”黄蓉笑着把头埋在黄药师肩上，情意无限地望向郭靖。
　　黄药师鼻子里哼了一声，拍着女儿的手背说：“都说女生外向，果然没错。”
　　他走近内堂，才看到欧阳克和杨康也在。客套道：“欧阳贤侄也在啊？令叔还好吧？”
　　欧阳克瞥一眼郭靖，见他立在黄药师身边，神态甚为拘谨，便答道：“多谢黄岛主关心，家叔一切安好。”
　　“贤侄的腿……”黄药师指着椅子旁的拐杖问。
　　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提起自己的腿欧阳克还是不免有些伤感。“小侄一时不慎才酿此意外……”
　　郭靖知他被说中痛处心中定然难过，真想搂住人好生安慰一番。可现在代替他扶肩慰藉的却是杨康。
　　黄药师依稀记得立在欧阳克身边的后生是梅超风在外私收的徒弟。本来他是要杀了此人的，只是念及超风为救自己而死，就姑且不论此事。
　　眼见自己这位“徒孙”虽为男子，一双眼睛里除了欧阳克再也容不下别人，他就立时明白了。他黄药师本也不是什么遵循礼法之人，这同袖之情虽然离经叛道，但只要两情相悦他倒也不会鄙夷。
　　“对了蓉儿，刚才那些人张口闭口叫你和傻小子‘小俩口’是怎么一回事？”黄药师喝一口茶，明知故问道。
　　“爹~”黄蓉不好意思地轻轻捶打父亲肩膀。
　　黄药师哈哈一笑：“你和这傻小子整日粘在一起，我看迟早也是留不住的。他既然也早已向我提亲，我看你们就趁早成亲，也免得外面的人闲言闲语。”
　　黄蓉一听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偷眼去瞧郭靖，见他也是尴尬至极。知晓内中情由却不便言明，只得借口说：“靖哥哥的母亲刚刚亡故，守孝期间爹爹提这个做什么？”
　　“哦？”黄药师再看郭靖，见他也是一脸沮丧，就道：“人生在世孝义为先，靖儿你为母尽孝也是应该。可你提亲是在这之前，况且我们江湖中人又岂能被那些劳什子规矩束手束脚。难道要让蓉儿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吗？”
　　黄蓉知道爹爹脾气，行事为人仅凭一己喜恶，现在这样与其说是劝亲，倒更像是逼婚。
　　她一跺脚大声说：“爹爹是嫌女儿嫁不出去么？这么急着要蓉儿出嫁！”
　　黄药师一脸包容，却向郭靖问道：“我只要你一句话，若你不愿意我黄药师绝不勉强。从此蓉儿你也跟我回桃花岛，如果再见这个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郭靖正不知如何是好，杨康开口了：“大哥与黄姑娘确是良缘天定，襄阳城中何人不知？大哥就不必再忸怩，只要你开了口黄岛主一定会成全你们的。”
　　欧阳克抬头掐他手背，心中又恨又急。
　　黄药师见他脸露异色，猜测是当日提亲败北所致，即说：“欧阳贤侄是否还在为提亲之事着恼？”
　　欧阳克知他误会也不好讲明，只能低头应和：“黄姑娘天生丽质……谁娶到她实是天大的福气。”
　　“嗯。”黄药师满意地捻须点头，再把目光投向郭靖。
　　郭靖本顾念欧阳克满腹纠结，但却听他这样说话，再想起这些日子他和康弟亲密无间的样子，哀哀的也就死了心。喃喃道：“一切但凭黄岛主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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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进房第一眼就看到桌上饭菜未动。
　　他既心疼更生气，一把抄了碗筷添上菜，怒气冲冲地走到欧阳克面前，类似教训的口气：“吃！”
　　欧阳克随便看他一眼，不去睬他。
　　杨康也不气馁，搬了凳子坐到他对面，碗都递到他唇边：“快吃！”
　　不听话的人故意把身子背过去。
　　“你再不吃饭，可别怪我不客气——”杨康把碗放在台几上，负起手威胁。
　　欧阳克本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这样的挑衅岂有不回嘴之理：“不吃又怎地？”跟着拂袖一挥，瓷碗碎得干脆、菜汤溅了一地。
　　看杨康的眼，难过中添了神气。
　　杨康昂了脖子斜看他，忽地就把人抱起来往床边走。
　　“混账，把我放下来！”欧阳克有不好的预感。
　　任他如何捶打，杨康还是成功将人扔到床上，自己也很快脱了鞋上来，一点点向欧阳克靠近。
　　“我都说了‘别怪我不客气’，这可是你自找的。”杨康撑开手臂把欧阳克逼到尽头，两人的情势极之暧昧。
　　欧阳克气得脸通红，薄唇颤啊颤的愈发勾人。杨康憋住笑，面无表情地凑过去贴他的脸。却也不真的覆上去一亲香泽，只是无限地靠近、再靠近……不一会儿，就把欧阳克的脸和脖子逡巡了个遍。
　　他正为作弄了人而涌起小小得意时，耳边传来细微的哽咽。
　　恐怕是玩出火了。
　　“克儿你别这样，我只是逗逗你而已。”他着了慌，捧起欧阳克的脸解释道。
　　那人别过脸，叹道：“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真心。”
　　杨康是爱戏弄他，但自己的真心却不容置疑，登时下了床气呼呼道：“不是谁都像我大哥一样无情！……我，我要是他，绝不会舍得离开你！”
　　看那人似乎依然无动于衷，杨康坐到床边盯着人说：“你为他不吃饭值得吗？人家不是照样洞房花烛？大哥一生最敬爱他母亲，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死在你手上。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一条死路走到底呢？”
　　欧阳克听完伸直了腿仰靠在床上，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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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就是郭黄联姻的大喜日子。
　　由于这两位都是襄阳城中的大红人，他们成亲自然成为城中的一大盛事。连日来得到消息提前道贺的百姓在府中络绎不绝，就是那狗官吕文德，也亲自来说了些场面话。
　　欧阳克与杨康这两个处在关键位置的“局外人”，看着这里外皆是热热闹闹一团和气，各有各的一番思量。
　　“我这就去跟大哥辞行。”杨康说着就往外走。
　　“要走你一个人走，我不走。”欧阳克趴在窗台上望着满院红艳艳的囍字说。
　　杨康冲过来关上窗户厉声道：“你留下来做什么？是观礼还是抢亲？！”
　　欧阳克却在笑：“你说呢……”
　　杨康踱来踱去，真想把眼前人一棍子敲晕了带走。
　　而与此同时，郭靖刚把归云庄的陆庄主迎进来。
　　“劳烦陆庄主远道而来，晚辈实在不好意思。”郭靖拱拳道。
　　陆乘风哈哈一笑，说：“老兄现在与我师妹成亲，你我已是同门平辈，怎么好还自称‘晚辈’呢？”
　　郭靖笑得无奈。
　　陆冠英也笑着拍拍郭靖的肩膀说：“郭兄好像没什么精神哦？莫非是因为快要和黄姑娘成亲兴奋得睡不着觉？”
　　郭靖只能微微笑着权当回答。
　　“冠英——”陆乘风一边吩咐下人把贺礼抬进去，一边教训儿子：“怎么这么没规矩，早跟你说过师妹虽然年轻却是你长辈，应该叫‘姑姑’。”
　　陆冠英躬身受教，扶了父亲往前走。
　　“什么长辈后辈，你再用这些规矩荼毒你儿子就别再叫我师父！”黄蓉挽着爹的手臂，和黄药师一起走出来。
　　“师父！”陆乘风说着就要下跪。
　　“恭喜师公！恭喜姑姑！”陆冠英赶紧施礼。
　　黄药师以极快的手法拉住陆乘风，脸有愠色：“我又没死你跪什么跪！好好一个儿子都被你教坏了！”
　　“师父教训的是！教训的是！”陆乘天一生恃才清高，对黄药师却是敬畏到骨子里。
　　“爹，你看你又来了。人家陆师兄千里迢迢来给女儿道贺，还不是看你的面子，你总是爱欺负好人。”她说着就去揪黄药师的胡子。
　　黄药师被她几句话逗得笑逐颜开。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自己还不是摆着师父的架子训人，能医不自医。”
　　角落里杨康说的声音不大，黄药师却听得分明。众人只觉一爿青影一晃，黄药师已经站在杨康面前。
　　“你说什么？”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杨康其实也有些害怕，但他也绝不是那种反口讨饶之辈，壮了胆子说：“我说你能医不自医。”
　　他这句话一脱出口，在场的人无不为他捏把冷汗。
　　而更令他心头一惊的却是，欧阳克略略上前，侧挡在自己前面。
　　“黄岛主！”郭靖冲过来调节，却被黄药师不悦的鼻音憋回去。
　　“……岳父，”郭靖看一眼欧阳克，继续说：“请你看在我与蓉儿的面上，切勿与康弟一般见识。”
　　“是啊爹，别生气了，蓉儿扶您进去。”黄蓉也过来说。
　　黄药师还是紧紧盯着杨康问：“你敢再说一遍吗？”
　　杨康瞥见他右手慢慢握拳，但事到如此自己岂能做那贪生怕死的窝囊废，于是硬起脖子说：“再说一遍又如何？你东邪黄药师就是一个恃强凌弱、只会说别人不会说自己的伪君子!”
　　他这样说，大家都想他是必死无疑了。不料黄药师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好小子、好小子，这些年除了你和全真教的那个小道士，还没有哪个敢指着鼻子骂我。超风虽然未经我允许私自收徒，但总算没收个孬种！不过我黄药师从来都未自诩为‘君子’，也就更谈不上是‘伪君子’了。”
　　说完他掌风扇去，杨康站立不稳向后重重跌了一跤。郭靖欧阳克去看，却是毫发未伤。
　　江湖中人都知黄药师性情古怪阴晴不定，这下可让郭靖杨康们见识了。
　　黄药师说完一边拉着佳儿佳婿转身往大厅走，一边对陆乘风说：“你啊，还不如一个黄毛小子有骨气……”
　　“师父说的是，徒弟汗颜、汗颜……”陆乘风陪笑道。
　　郭靖回过头再望回去，只见欧阳克拉着杨康的手笑笑，两个人一同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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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洪七和柯镇恶也到了。
　　柯镇恶一听说欧阳克也在便要动手，却被洪七等人及时劝住。再想想自己这个徒弟好不容易才“迷途知返”，也不好再横生枝节坏了好好一桩喜事。
　　而郭靖的那位周伯通周大哥，则不知在哪儿听说的南帝段智兴也会来观礼，借口说临安的庙会更有意思不来了。
　　这天傍晚，郭靖独自一人坐在石桌边喝酒。
　　“郭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那人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
　　“……我只有你了……”那人曾经对他那么全心依靠。
　　可是现在……
　　郭靖想着想着，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闷酒。
　　“郭兄弟，郭兄弟……”陆冠英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拍拍他。
　　郭靖抬起微醉的眼看他：“喔，是陆兄啊。找我有事吗？”
　　陆冠英坐下来说：“也没什么事，只是刚巧路过见你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看郭兄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心事，能跟在下说说吗？”
　　郭靖为他也斟上一杯：“多谢陆兄关心，我只是，只是……只是有些思念亡母。”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郭兄不想做新郎，一个人喝闷酒呢。”言者无心，听者却涩到心坎里。
　　“陆兄怎么没把夫人带来？蓉儿也时常提起程姑娘呢。”郭靖岔开话题。
　　陆冠英有点不好意思，满脸的幸福：“说起来郭兄和黄姑娘还是我和瑶迦的媒人，你们成亲本该来道贺。只是瑶迦已经怀有两个月生孕，实在不宜奔波，还请郭兄见谅。”
　　“程姑娘怀孕了？那真是要恭喜陆兄了！”郭靖真心恭喜道，举起酒杯与陆冠英干了一杯。只是想起这鸾凤和鸣、琴瑟和谐来又禁不住感怀，自顾自又吞了一满杯：“有情人终成眷属、相守相依实在值得再干一杯！”说着就又举起杯。
　　被陆冠英拉住。
　　“郭兄再喝下去我爹可要怪我灌醉你了。”他笑着帮郭靖把杯子拿下来。“郭兄和黄姑娘何尝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想那当日的采花淫贼欧阳克，如今双腿残疾形单影只，果然是善恶有报天理循环啊。”
　　郭靖听得胸中憋闷，夺过酒杯来满满斟上，一口见底。
　　“郭兄……”陆冠英感觉到适才郭靖颇为不善。
　　“对了，这次再见陆庄主发现他双腿已能直立行走，可是因为修炼了黄岛主赠的《旋风扫叶腿法》？”
　　陆冠英点点头：“师公不仅武功高强医术更是了得，这套糅合了武艺和医理的腿法实在神奇，家父才修炼了不到一年便有此成效……”
　　郭靖眼里泛光道：“可否借给我看看？”
　　他说完才发觉要求唐突。
　　“嗯？郭兄双腿健全要那东西何用？”陆冠英本想着除非是给欧阳克看，可想着郭靖与那淫贼一贯交恶，便在心底推倒了这个可能性。
　　“哦，我只是听你说的神奇，也好奇起来。”郭靖连忙掩饰。
　　“呵呵郭兄不用解释，你身负绝世武功难道还会觊觎那腿法？只是那腿法虽不是什么高深武功，但因为是师公所赠，桃花岛的规矩又是不经师公同意武艺一律不得外传，连我都不曾翻过那本书。若你真感兴趣，待和黄姑娘成了亲托她去要，师公岂会不给？”
　　郭靖知道从陆冠英这里是不可能借阅到了，索性说：“说说而已，陆兄不必当真……”
　　两人再干一杯，便聊了些国事近况什么的，没多久就各自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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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蓉儿给你的。”第二天洪七找到郭靖，递给他那本《旋风扫叶腿法》。“蓉儿听说你想看这本书，软磨硬泡地问陆庄主要来的。”
　　“师父……”郭靖收好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洪七不想再听解释，只是说：“我们都知道你要这本书来做什么。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明日就要成亲了，是时候放下了。”
　　肯定四下没人，洪七继续谆谆善诱：“蓉儿说小毒物的腿伤她也有责任，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你背着包袱跟她拜堂。她本来要自己送来的，可是那傻丫头听说新婚夫妻婚前见面不吉利便委托了我。靖儿啊，莫要再辜负蓉儿对你的一片痴心……”
　　郭靖捂了捂怀里的书，慢慢点头。
　　“你和小毒物若不断得干干净净，被你岳父黄老邪知道了……他爱女心切是出了名的，到时候第一个活不了的就是他欧阳克！”
　　郭靖被他说得心头一惊，眼前仿佛看到欧阳克中掌倒地的画面，痛苦得直冒冷汗。
　　“徒儿明白、徒儿知道，徒儿永远不会再见他！”短短一句话，已经硌到郭靖内心淌血。
　　———————————————————————————————————————————————    是夜，杨康推门闯进来，丢给欧阳克一本书。
　　欧阳克从怀里拾起来，照着书皮念道：“旋风扫叶腿法？”
　　“有人要我交给你的，说对你的腿康复有益。” 杨康本不愿意做郭靖的信鸽，只是为了欧阳克的腿，不做也得做了。但脸上，依然挂着不高兴。
　　欧阳克回忆起郭靖曾跟自己提过要借这本书为自己治腿，想不到时至今日他还没有忘记。
　　见欧阳克对郭靖还存眷恋，杨康忙着泼冷水：“你以为他还会回头？清醒点吧，他不过是要你养好腿早日离开，否则区区一本书何必假手于我？”
　　欧阳克淡淡一笑，没来由地就开始撕起书来。
　　“你做什么！”杨康马上把书夺过来，可已经被撕了不少。“你的腿不想好啦？对不起你的是郭靖，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陆乘风当初是被挑断了脚筋，我是被巨石压到筋骨齐断，这本黄药师为他徒弟量身所创的腿法怎么会适合我？这双腿我早已不作指望，何况不是有人说要一辈子做我的拐杖吗？”
　　杨康一听高兴地坐到欧阳克身边搂住他问：“你愿意，你真的愿意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吗？”
　　欧阳克却把他轻轻推开，半真半假地说：“有人自愿伺候总不是件坏事吧……可是现在，我想休息了，麻烦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他说完就真的合衣钻进被子里。
　　杨康得他接纳心中不胜欣喜，见他闭了眼真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但不经意看到地上的破书片，想了想还是捡起来坐到桌前仔细拼了起来。
　　卧在床上假寐的欧阳克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不知过了多久，杨康守着面前拼贴得还凑合的《旋风扫叶腿法》睡着了。肩上披着欧阳克的外袍，和一直在床上看他的人齐齐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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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红落锣鼓声起，这座吕文德送给郭靖的新婚府邸已经修缮一新，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它的女主人。
　　新郎倌郭靖胸前扎着大红花球，在众人的簇拥下上马去安抚使府迎亲。
　　“靖儿，从今日起你就是大人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妻儿、保家卫国。”柯镇恶在郭靖临行前叮嘱。“可惜你六位师父，看不到这一天了。”
　　“柯大侠，今天这个好日子你就不要再多想了，等会儿我陪你多喝几杯。”洪七边笑边说。
　　郭靖一边听两位师父教导一边在人群中搜寻。杨康拨开人群走到郭靖身旁抬头说：“大哥，克儿说不舒服在房里休息，小弟我要去照顾他，就不陪大哥去迎亲了。”
　　“不舒服？怎么了？严重吗？”郭靖躬身忙问，就差下马去看。
　　洪七咳嗽两声，郭靖才意识到失态，遂心有不甘地重新正坐于马上。
　　“没什么，可能是刚从安抚使府搬到这里还不习惯吧，克儿就爱撒娇呢~”杨康笑得一脸甜蜜，郭靖见状只能强作欢颜扯了扯嘴角。
　　“不来更好，免得坏了今天的喜事。”柯镇恶黑着脸说。接着一拍马说声“走吧”，几百人组成的迎亲队伍就带着恋恋不舍的新郎倌一路吹吹打打招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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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七、柯镇恶和黄药师作为高堂并坐堂上，个个均是喜上眉梢。黄蓉身着凤冠霞帔、头顶囍字盖头，由喜娘搀着、郭靖牵着，一步步走进大堂。
　　郭靖看到这满屋宾客，有武林中慕名而来的好汉，也有襄阳城里真心到贺的百姓，五颜六色各式人等。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只有那爿白的影子呢？
　　五十二步，从前门到堂中，一共五十二步，郭靖在心里数。
　　步步千钧。
　　他听不到那些“郎才女貌”的赞叹、“天生一对”的叫好，仿佛只有一个声音能穿过庞杂的人声飘到他心里，轻轻的唤——“郭靖、郭靖……”，混着丁峤香的记忆。
　　心不在焉的，就被牵引到堂上。
　　“新人一拜天地——”郭靖面朝门口，看到人们都在笑。
　　“二拜高堂——”复又转回来，看到大师父他们，也笑得很安慰。
　　“夫妻对拜——”他低下头看到黄蓉纤细的手指，牵着喜球，一切都是真切实在的！他瞟见她的红裙，随着人身的起伏摇摆，最后现出遮住的一袂白。
　　——他！
　　欧阳克就坐在黄蓉身后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好像在看别人的婚礼。
　　郭靖差点忘了跪下给岳父师父们敬茶，那个人、那样的眼神，令他如芒刺在背。
　　在喜娘的引导下终于敬完茶，郭靖站起来接受一群熟悉、陌生人的恭喜，再看那张椅子，空的好像不曾有人坐过一般。
　　幸福的新娘子已经被扶进新房，郭靖端着杯子一桌桌敬酒，逢人便举杯。
　　洪七看他喝的不像话，跟在身边帮徒弟挡酒。陆冠英也打趣他：“喝得这么醉，待会儿我们怎么闹洞房啊？”
　　郭靖已经有些酒气上头，红着脸说：“师父、陆兄，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呵呵，咱们喝，喝！”
　　“那我跟你喝一杯。”
　　声音从背后传来，半醉的人回过头去，只看一眼脸上更红。
　　“克儿……”杨康站在他身旁，瞅瞅郭靖又看看欧阳克，不知接下来会怎样。
　　郭靖提着酒壶的手耷了下去，深吸口气呆在原地。
　　洪七见状赶紧来救场，缓和气氛地说：“呵呵今天要一醉方休！小毒物，我来陪你喝！”说着兀自一饮而尽。
　　欧阳克也不理他，继续直视着郭靖举杯道：“这一杯，敬你和黄姑娘永结同心！”郭靖见他喝得干脆，只能尴尬地饮上一杯。
　　“这一杯，敬你和黄姑娘百子千孙！哈哈，哈哈……”
　　“克儿别喝了……”杨康想阻止却被推开。
　　“……这一杯”，欧阳克越过保持警惕怕他捣乱的洪七，当众贴到郭靖耳边说：“敬我有眼无珠错爱于你……”
　　他这句话虽轻，但站在近处的洪七柯镇恶等人却听得分明。
　　郭靖心中一颤，凝望他的目，自嘲中诉不尽的怨意。你明明与康弟如胶似漆，又何故这般来绊人心？与其这样，不如扯了这捆人的新装，搂了你逃出这樊篱。克儿呀克儿，你要我怎么待你？
　　郭靖心中正翻江倒海，却听身后一人忍不住大喝——“不要脸的小毒物，吃我一杖！”柯镇恶说着举起钢杖就朝欧阳克打去。
　　四周的宾客以为出了什么乱子纷纷围拢过来。洪七及时挡下柯镇恶，小声道：“柯大侠勿要动怒，否则破坏了喜事可要中计！”
　　柯镇恶仔细一想，重重把钢杖往地上一砸强压怒气。
　　“出什么事了？”黄药师刚去内堂看了女儿，一出来看到众人围在一起就问。
　　“没什么、没什么，一场误会，大家继续喝酒……”洪七一个眼色，堂下的丐帮弟子们就开始此起彼伏地玩笑劝酒，宾客们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各回筵席继续吃酒。
　　“克……”郭靖话未出口，便被陆冠英等几个年轻人拉到里边，嚷嚷着要闹新房。
　　“砰当”一声脆响，欧阳克将手里的酒杯狠狠砸下，拄了拐急急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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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烛摇影珠环翠绕，揭开盖头的那一刹那，黄蓉的美令所有在场的人啧啧称叹。在众人聒噪的起哄声中，郭靖吻了黄蓉的额头。
　　如果没有去桃花岛、如果没有流落荒岛，可能眼前娇羞无限的女子就是他郭靖最最心爱的姑娘，他会与她共赴鸳盟齐眉举案。但，他心里烙下一个他，他的故事回不去了。
　　此刻新房里只剩下郭靖与黄蓉二人，并坐床前良久无言。
　　婚姻真的会使女孩一夜之间长大。都说蓉儿俏，但此时并蒂红帐下娇滴滴的新嫁娘，早已收了平日里鬼马灵动的神采，眼角眉梢溢满一个女人的期待与憧憬，有媚色。
　　“靖哥哥……”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郭靖手背一颤，竟有些害怕。
　　她体贴地一笑，摘下凤冠放到桌上，顺手拨了拨肩上乌云。郭靖见了，把头稍稍别过去。
　　“靖哥哥，从今天起蓉儿就是你的妻子了，蓉儿很开心……”她说着端来两只龙凤杯，斟满了，闪着喜悦的泪光。“蓉儿自小没了娘亲刁蛮任性，只有靖哥哥和爹爹真心对我好……”
　　她将一只酒杯递给郭靖，郭靖跟着他把臂环举，闭上眼饮下这交杯酒。
　　“蓉儿……”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黄蓉就用两根手指覆上他的嘴唇，摇了摇头。接着那只手滑下去，落到郭靖衣领上，专注地解他的扣子。
　　郭靖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他看她的眼睛。她似乎早就料到一样，更加温柔解语，好像在说——让我来，好吗？
　　最后两个人脱得只余中衣，放了钩上了床，躺在一起。
　　桌子上的红烛吐完最后一口烟，全熄了。站在窗外的洪七看到里边黑了，嘿嘿一笑也走了。
　　郭靖直板板地躺在外边，一动也不敢动。黄蓉心中扑扑直跳，懵懵懂懂的春宵。
　　突然她把头靠过来，放到他肩上，火热的唇透过轻薄的白衫透到郭靖肩肉上。
　　他闭上眼睛“忍耐”，终究没有成功。
　　“蓉儿快睡吧，忙了一天很累了。”郭靖硬起心肠侧过身去，拉了被子把肩搭上。黄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近在咫尺，但离她好远。
　　……
　　郭靖再转过身来，见黄蓉也面向里边睡着了。他帮她把被子往肩上拉拉，平躺下，许久不能眠。
　　“……有眼无珠错爱于你……有眼无珠错爱于你……”
　　欧阳克的话缠住他，是带了蒺藜的鞭，抽得他心疼不已。原以为经过娘的事、康弟的事，再加上和蓉儿成亲，他可以逐渐冷却这段情、慢慢死了那条心。但刚才蓉儿贴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强烈地希望枕边人是他？
　　他忘不了他！
　　郭靖头很痛，看到身边的黄蓉那痛就又增了一分。
　　于是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开了门出去。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三）——————————————————————————————


　　现在整个府第除了郭靖的新房，恐怕也只有欧阳克住的客房还未归于静谧。
　　欧阳克回房后又喝了不少。杨康知道劝也没用，便守着他，等他发泄完，再把醉醺醺的人搬到床上，用热毛巾帮他擦脸。
　　这些日子杨康已经习惯了照顾他，而在这个偌大的宅子里，事实上除了他杨康，也没什么人关心欧阳克的死活。他们俩，都曾经是“奸邪之徒”，是异类。
　　其实杨康的这份照顾早在那人于王府养伤时就开始了，只是碍于一些难以言传的顾忌与心结他不敢面对。直到欧阳克被完颜洪烈软禁，他才在伤痕累累的人儿身上看清楚自己的真心。
　　杨康坐在床边一边替欧阳克擦脸一边细细瞧他，眼皮下珠子滚动、颊上染了红晕，因为饮酒的关系喉咙多少会干涩，咂吧着嘴有点难受。
　　杨康扶起欧阳克的头，喂水给他喝。耐心等他喝完再轻轻把人放下，拿毛巾帮他揩嘴角。
　　手突然被抓住，连杨康自己都有些惊愕。
　　躺着的人半睁开眼把杨康手里的毛巾扯出来扔到一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笑的无比动人。
　　杨康感觉到欧阳克的拇指在自己的食指上摩挲，他心中狂跳——我真的已经等到了？
　　杨康竟然有些如履薄冰。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贴欧阳克的脸，嗅到他那混了醇酒的体香。他知道自己想要这个人、渴望这个人，但他却停在他面上，迟迟不敢触上去。
　　近乡情怯、揽玉不亵，这便是爱了。
　　却有一圈手臂环上来，勾住杨康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上去。
　　杨康惊得眼圆圆的，但只过了一瞬他就回应起来。
　　他整个人都上床趴到欧阳克身上，捧着那颗美好的头颅忘情交吻。
　　四瓣红唇一旦碰上就再分不开。杨康无比喜悦地吮噬着欧阳克，磨得他发出“嗯嗯”的声音，心花怒放。
　　“……嗯郭靖……郭靖……”
　　杨康猛地抽开自己，捧着欧阳克的脸摇晃：“看清楚，我是杨康，是杨康！”
　　被酒精折磨的人被他这么一摇，头痛欲裂。睁大眼睛看到怒气冲冲的杨康，就坐在自己身上。
　　一丝不易觉察的错愕从欧阳克眼中闪过，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举起纤长的手指抚摸杨康的脸，轻轻地说：“是呀，你是杨康，我知道……”
　　那双手攀到杨康后颈来回抚弄，笼罩着酒气的眸子像是散了些，勾了他慢慢坐起来，亲在杨康脸上，红扑扑的愈发迷人：“杨康……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他掌住他的脸凑得无比贴近，正视他的眼，想看清楚是真还是假。
　　“克儿？”
　　他等他这句话太久太久，以至于此刻听他亲口讲出来已经褪去了不少躁动，反而颇为平静地接受。然后用自己春雨般温润的吻告诉他——我和你，一定能够细水长流。
　　两人都有泪水滑下，杨康是久旱逢雨的激动，欧阳克则是难舍旧爱亦被康郎恸。
　　杨康不疾不徐地与之深吻，直缠得舌也麻了也不肯离开。周遭的一切都混沌了，只有唇下的人和欢愉的“啧啧”蜜液激荡声。
　　“嗯啊……”杨康的手覆到欧阳克敏感的大腿内侧，温柔地抚摸。
　　他心上一喜，笑着咬唇不放，手探得更深。
　　忽然后心被人一抓生生扯到一边去，险些站不稳。
　　“郭靖！”杨康才看清楚人，迎面就被揍了一拳，顿觉火辣酸呛，用手一摸，鼻血哗哗地流。
　　“想动手是吧？！我早就想教训你了，来啊！”杨康随便用袖子揩了鼻子，伸出手召唤郭靖，关键时刻插一杠子佛都有火。
　　郭靖一把揪住杨康的前襟，强压住火气吼道：“不许你碰他！”
　　“不许？你凭什么不许？！”杨康用力甩开郭靖，一脸的不屑。“新郎倌大喜之夜不去洞房花好月圆来这里做什么！”
　　郭靖理亏面上一红，一味强词夺理：“我说不许就不许！”话音刚落，一掌劈在桌子上，立时砍下一角。
　　杨康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偏横起来一招招攻他。郭靖并不想伤他，缘是妒火攻心才会失了分寸，是以面对杨康凌厉的攻势只是一味化解。
　　奈何房间太小，两人这番情斗也着实不必生死相抗，二人打着打着就近身扭打起来，浑似个街边斗殴的常人无异。
　　正打得难分难解，郭靖感到背后被硬物一击，敲得生痛。回过头一看，脚下躺着一只碎裂的茶杯，欧阳克坐在床上，正狠狠盯着自己。
　　郭靖放开杨康走到床边说：“要打要骂都随你，只要你肯原谅我！”
　　欧阳克揉了揉太阳穴，带着残存的三分醉意说：“出去，你……出去！”
　　“我不走！”郭靖趴到欧阳克床前，握住他的手说：“克儿我不能再骗自己，我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她人！求你原谅我，让我们重新开始……”
　　欧阳克冷冷抽出手，奈何酒意撑卧在床边，懒懒道：“我欧阳克不是你郭少侠养的白鵰，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喜欢就捧在手心里，不喜欢就丢到一旁不闻不问。”
　　他招了杨康过来，倚在他臂膀上，斜眼看郭靖：“何况，他对我很好……”
　　郭靖急了，把人夺过来抱在怀里：“可你爱的是我！”
　　杨康见他搂了人也动手去抢，两个人就在床边争夺起来。
　　欧阳克被他们扯得越发头痛，闭紧双眼很难过地说：“你们都放开！”
　　缓了缓，他抬起一双凤眼瞧向郭靖：“爱你又怎样？你有家、有国、有娘，有妻……你把我放在哪里？”
　　“不，我可以带你走，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郭靖要去扶欧阳克的肩，被杨康跨步挡住。
　　欧阳克推开杨康，扶着床柱说：“郭靖，一切都晚了……我几次三番低声下气去找你，你理都不理……你只知怪我错手杀了你娘，可你害我爹发疯，我不是也原谅你了……”
　　郭靖被他说得泪如雨下，抓起欧阳克的手使劲捶打自己：“克儿我错了，是我想不通委屈了你……”
　　欧阳克任凭他握着，身体轻轻摇晃着继续说：“……你从不曾真正了解我，一而再地怀疑我和别人……”
　　他看了看杨康，低头道：“你知道吗？哪怕在被……”说到这里，欧阳克稍稍顿了顿。“我心里都只有你郭靖！”
　　杨康听了松开手，怅然若失地走到窗边。
　　欧阳克感激地望着杨康的背影，继而对郭靖说：“我给你机会，放下面子来襄阳找你，直到你今天成亲，我还在心里一遍遍地喊——郭靖你回头吧，不要拜堂不要成亲！可你……还是拉着你的新娘子进了洞房……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克儿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娘的事不能怪你，可是我，我……”他说着说着只是一个劲地流泪，便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欧阳克抚上他的脸，纯净的笑在泪光中绽放：“可是你身上的包袱太多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郭靖，这些，我都知道……我总在想，我们若一直在岛上不出来就好了，荒岛的那几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郭靖拼命点头，却在听到欧阳克下面的话后，瞬间凝固了笑容。
　　“我好累，郭靖我真的好累，我好怕你再为了什么事丢下我……我们分手吧，你做你的大侠、我还做我的小毒物，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他一语刚毕郭靖与杨康俱是一愣，杨康转过身来留意，郭靖坐到他身边搂紧了人不放：“不！我不要分手！我不放你走，不放！”
　　杨康再也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拉郭靖，没好气道：“克儿都开口了，你还死缠不放做什么？快把你的手拿开！”
　　郭靖就是不放，孩子般赖住欧阳克，忽然把人打横抱起来急匆匆朝外走。
　　“郭靖快放下他！”杨康连忙去拦，郭靖不肯，抱着欧阳克单手与杨康动起手来。
　　两人交手之时互不相让，尤其是杨康，本来武功就不比郭靖，便是下了狠手也不肯放松。郭靖单手与杨康相搏，只能将欧阳克扛挂在肩上，虽是吃力却也不会让步分毫。
　　就在这时郭靖只觉脑后风府穴一麻，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肩上的欧阳克也滑落下来被杨康接住。
　　他虽不能动，头脑却很清楚——是欧阳克趁机点的穴。
　　“克儿……”
　　欧阳克由杨康搀着坐到凳子上，望着郭靖说：“郭靖算了，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心意已决……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保家卫国、忠孝仁义，这些都比我重要……”
　　欧阳克失了功力，所点的穴道很快被郭靖冲开。
　　“克儿你说，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你说啊……”
　　欧阳克盯住他祈盼的眼，良久良久，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麻绳。那绳身起毛严重，定是经常摸拭所致。郭靖看着欧阳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人闭上眼握了握，似逼的自己狠下决心一般。再睁开眼时，欧阳克突然把那绳儿放到烛火上去烧。
　　“不！”郭靖见状赶紧去抢，待夺下来时那绳儿已然烬了不少，小小的黑焦味蹿到郭靖鼻子里，泪水又被呛下来。
　　“克儿你好狠心，你怎么可以这样……”郭靖双手捧那细绳在掌心，哽咽着质问。
　　冷若冰霜的人偏过头叫杨康：“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请你打发他出去。”
　　杨康现在才知道，这东西原是他二人的定情之物。他忽然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郭靖站在原地看着欧阳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郭靖啊郭靖，你伤的他那么深，凭什么要求他原谅……都是你自己活该，你活该……”
　　他边笑边往门外走，连那麻绳从腰间滑落也不自知。
　　待他走得远了，欧阳克再也支持不住，撑起的架子顷刻间倒了，枕着胳膊瘫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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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杨康刚从房间出来就撞到一个人，黄蓉一直在门口等他。杨康虽觉奇怪却不想深究，看了黄蓉一眼便继续向前走。
　　“杨康，我有事跟你谈。”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杨康停下来略回头冷笑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那关于欧阳克呢？”
　　他被那个名字勾起了兴趣，尾随黄蓉来到后花园一角。
　　“说吧~”杨康随意弹了身上的尘，不用正眼瞧她。
　　黄蓉叉起手踱到杨康正前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马上把欧阳克带走，越快越好！”
　　杨康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的要求，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嗤笑说：“哦，原来有人做了人家娘子还是不放心……”
　　“你笑什么！”黄蓉喝道：“我与靖哥哥已经成亲，有此担心有什么不对？倒是你，这么久还得不到风骚男人的心，只能眼巴巴看着心上人和旧情人卿卿我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杨康听她此言仿佛亲历昨夜之事，忍不住问：“你都看到啦？”
　　黄蓉艰难地点点头，语气更加坚定：“所以我要你把欧阳克带走，带到靖哥哥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你这样做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说到激动处她竟伸手握住杨康，目光中诚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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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儿……”杨康踏进欧阳克房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他突然心底就害怕起来——他是去找郭靖了？或者他们已经和好了？
　　杨康一转身准备出去找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他。
　　“克儿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好担心你。”杨康一边“责怪”着一边把人扶进来。
　　欧阳克也不回答，自己沏了杯茶就喝起来，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杨康看着他想起早上黄蓉的话，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
　　“杨康……”
　　“嗯？”杨康正想得认真，被他忽然一叫，恍了恍神。
　　“我想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杨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不用自己开口了。
　　欧阳克望向远处，喃喃道：“我想回白驼山了，都好久没回去了。”
　　“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回去？”杨康蹲下来，紧紧握住欧阳克的手问。
　　那人忽然就笑了，抽出手揪起杨康一绺肩发扫他的鼻子：“你看我这个样子，一个人能走那么远吗？”
　　杨康开心地把人抱起来转圈，晕了就连人一起重重摔在床上，气喘吁吁道：“克儿你真好……你真好……”
　　欧阳克横躺在杨康身上说：“白驼山五毒俱全，你不怕么？”
　　“不怕！有你的地方就是刀山油锅我也不怕！”
　　“杨康……”欧阳克翻个身伏在他年轻单薄的胸膛上，小声说：“抛开这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对自己最关心，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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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第一天仍有许多琐事要郭靖去忙，好不容易应酬完，黄蓉又拉着他去给岳父、师父们请安。陪着长辈们用过午饭，郭靖依然管不住自己的腿，不死心地来到欧阳克房前。
　　昨晚那么一闹，郭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正式敲门。可手刚碰上去门就自动开了，原来并未锁。
　　郭靖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把门一掌推开踏进去。眼前窗棂紧闭家私齐整，却惟独缺了那皓白如月的人儿，连空气里都透着冷清。
　　他现在才意识到，已经一个上午没看到欧阳克与杨康了。
　　郭靖慌了神，出门随便拉了个下人就打听。得到的回答是——两位公子一个时辰前就收拾包袱走了！
　　始料未及的结果。
　　郭靖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千里驹一口气追到城门口，守城的官兵见他如此慌乱还道是军情有变。他没时间解释，只是问了欧阳克他们离开的方向就疾驰过去。
　　快马加鞭地追了几个时辰，除了一些过往的商旅再也看不到其他。
　　末了那马儿一声嘶鸣停在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分岔路上，郭靖勒紧缰绳茫然四顾，实是追悔懊恼至极。低头见那马儿喘着粗气，马蹄“嘚嘚嘚”的在原地绕圈，他心里空落落的，竟一下子伏倒在马背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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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康从未来过西域。这一路映入他眼帘的，有茫茫大漠边城落日、有奇诡瑰丽石林沙滩，真是“野昏边气合，烽迥戍烟通”，让他不由为这雄奇壮美而由衷赞叹。
　　可再美的景色，也不如前面骑骆驼的人令他心醉。
　　他骑马倒是娴熟，可却实在拿这长颈长腿慢吞吞的坐驾没有办法。想快跑几步追上去与欧阳克并行，但那骆驼还是悠哉游哉，任你赶也好、拍也好，只能从后面看到它嚼子一动一动的，没有一点加速的意思。
　　杨康恼了抱住那骆驼的脖子就硬要下来，驼铃铛铛的响，急得前面牵骆驼的胡人一边摆手一边唧哩呱啦地与他沟通。杨康自然是听不懂，贵公子脾气一上来也不管自己坐在高处，眼看着就要跳下来。
　　走在前面的欧阳克听到声响停下来看他，笑话道：“你能不能安份点，连骆驼也怕了你了。”
　　杨康一面继续跟骆驼较真一面回答：“我这头没你的好，我要和你同坐一头！”
　　欧阳克笑笑，也唧哩呱啦与为杨康牵骆驼的胡人说了一通。
　　杨康见他说完那胡人也不比划了，就问：“你跟他说什么？”
　　欧阳克回眸一笑，编了谎话诓他：“我跟他说，你若再闹就赶了骆驼把你扔到附近的魔鬼岭去，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那些秃鹫啊山鹰啊最喜欢了。”
　　杨康晓得他在打趣自己，心里一甜却也不动了，乖乖坐在骆驼上跟着欧阳克朝前走。
　　西域的落日似乎特别气势磅礴，晚霞飘得漫天，金黄中溶了血色压得人心惊。
　　杨康拢了拢衣领，待要喊欧阳克，视线却被前方的一座山峰吸引过去。那山迥异于中原的那些个青峦，满目肃杀的白，却又不像是雪。增了这一路的见识，杨康现在看这山其实也不算太高，但就是让你有仰望它的冲动。
　　不知不觉已到山脚。
　　“我们到家了。”欧阳克抬头看一眼，由牵骆驼的胡人扶下来，撑着拐杖走到山边。
　　杨康跟着他跳下来，跑上去扶住人问：“这就是白驼山？”
　　欧阳克点点头，神色凝重起来：“我们上去吧。”
　　杨康知道白驼山是西毒欧阳锋雄踞一方的武林圣地，他也曾想象过它是如何的巍峨险峻、如何的超凡入圣，但当自己就站在这山脚下，还是免不了为之叹服。不单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为这地界透出的强大气场所威慑。
　　不同于中都王府的豪华气派，白驼山的一草一木都生得霸道。对，就是霸道，隐然有帝王气。但就是冷得紧，山风刮得并不算厉害，可就是让你从骨头里发寒。
　　这样一个肃穆寡趣的地方，竟会生出像欧阳克这般风情玲珑的人儿。
　　杨康这样想着，不由地就把目光投向欧阳克。后者正张开手臂，准备伏在牵骆驼的胡人背上去。
　　“干什么？”杨康推开那胡人，托住欧阳克的身子。
　　“喏——”欧阳克示意杨康去看那通向白驼山庄的几百级阶梯：“难道你要我自己爬上去吗？”
　　杨康一看，好家伙！层层石阶望不到头，真如通天的“天梯”一般。他一咬牙，蹲下来对欧阳克说：“那也用不着他们，我背你上去！”
　　欧阳克扶着拐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别逞能，可有的你受。”
　　“啰嗦，还不上来天都黑了。”杨康先抱怨起来。
　　“我是怕，你走到一半撑不下去丢下我怎么办？”杨康回头看他，嘴上还在说笑却是一脸正经。
　　把拐杖行李交给赶骆驼的胡人，杨康抓了欧阳克的手背到肩头，扶好他的腿边走边说：“我绝不会丢下你！”
　　四个人，两前两后，一步一步向上爬。
　　“克儿、克儿……”杨康喊了好几声欧阳克才答应。“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欧阳克把头埋得更近些，热乎乎的句子飘到杨康耳朵里：“杨康，你觉得冷吗？”
　　冷？怎么会冷呢？杨康背上驮着他偷偷笑出来。
　　欧阳克从后头扯他的头发：“笑什么呢？”说完继续圈住他的脖子，回头看后面的两个胡人，边走边停，已被甩得老远了。
　　“克儿，你到家了怎么还不开心呢？”
　　欧阳克被他问住，看着他的脸说：“你觉得我不开心？”
　　“嗯，”杨康的鬓角已有细密的汗水渗出：“你一路上都很安静，而且我感觉到你心跳得很厉害。”
　　忽然就不说话了。
　　“我猜……”杨康把背上的人沉了沉，继续往上爬，已经能模糊看到“白驼山庄”的牌匾。“你是怕欧阳前辈还没回来吧？”
　　欧阳克不置可否，只是拿袖子替杨康擦拭额上的汗水。
　　“康，放下我休息一会儿吧。”
　　杨康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满足，摇摇头说：“马上就到了。我还要背你一生一世呢，这几步阶梯算什么？”他说着就加快步伐，山庄大门很快就近在眼前了。
　　“公子师傅！”
　　“公子师傅你可回来了！”
　　山庄大门被徐徐打开，几个活泼靓丽的女孩子就忙不迭的奔过来。
　　欧阳克朝她们微微一笑，从杨康背上下来，接过后面追上来的胡人递给他的拐杖。
　　“公子师傅你的腿……”那些姬人把欧阳克团团围住，杨康被挤到外面，揩着汗一脸不屑。
　　“是哪个歹人害得公子师傅这样？”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还有几个说着说着掉下泪来。
　　“小蹄子别哭啦，你们公子师傅的腿只是受了伤，又不是不会好了。”欧阳克一边说一边去揪近处几个姬人的下巴尖。
　　“陵儿，这些日子不见你又漂亮了……”那个唤作陵儿的女子任欧阳克捏着自己辫子不放，欲拒还迎。
　　“公子师傅你不知道，陵儿日日坐在山庄大门前盼你回来，可真是令人感-动-呀！”那说话的姬人夸张的语气勾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连先前几个梨花带雨的姬人也跟着破涕为笑。
　　“喔？那我可得好好奖赏一下你。”欧阳克说着就向那陵儿飞个眼过去，又是一片哗然。
　　“对了，我叔父回来没有？”
　　“没有哇，主人自从与公子师傅你一同下山后就再没回来。”
　　欧阳克难掩失望，突然想起杨康，回头见他负手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气鼓鼓的样子，而那两个胡人却不在了，兴许是得了银钱离开了吧。
　　“傻愣着做什么？进来呀！”欧阳克向他招手。
　　杨康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说：“你们调完情了？”
　　那些姬人惯常与欧阳克调笑因此并不害臊，甚至还有两个胆大的凑到杨康跟前逗他：“嘻嘻，这位公子好相貌，可是气我们光顾着公子师傅冷落了你？”
　　欧阳克瞧杨康窘迫气恼的样子憋住笑训斥：“贼妮子，这位杨公子是我从中原带回来的客人，你们休得无礼。”
　　“哦——”欧阳克在那些姬人面前虽然没架子，但她们也识得分寸，听主人这么说了纷纷收了声退到一边。
　　欧阳克正要领他去客房，刚走到杨康身前，他却哼的一声拿了包袱自己先走了。欧阳克知他气什么，摒退了姬人独自跟在他身后。
　　山庄本来就大，又因着入了夜，即使每隔几步都有白纱灯笼照明，还是令初次上山的人难辨方向。
　　杨康却并不害怕会迷路，因为他听到身后一直有“笃笃笃”的拐杖声尾随，欧阳克定是跟在自己身后。他突然来了兴致，疾步拐进一墙根拐角处，待那声音愈发急了他才突然跳出来立定，吓得欧阳克差点仰面栽倒。
　　杨康及时伸臂去捞，稳稳地把人箍住。
　　“哈哈，叫你一见那些女子就不理我……”杨康扶了欧阳克的腰，房梁挂着的灯笼被风吹过灯火摇曳，他才看清后者的脸，竟是一片煞白。
　　“克儿，克儿！”杨康见他不回答，赶忙把人扶到路边的石凳上坐下。“克儿我错了，你别吓我……”
　　欧阳克却忽然把他围腰抱住，狂乱地喊：“……叔父不要丢下我……克儿害怕……求你让我出去……”
　　杨康感觉他越箍越紧，果然是全身都在颤抖，心中又后悔又内疚。不由得蹲下来安慰他：“欧阳前辈不在这里，刚才是我不对，我再也不吓你了。”
　　好一会儿，欧阳克才像从梦魇中醒来一样。确定眼前人是杨康后便别过头，仿佛在调整心情。
　　杨康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就走过去问：“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激动？为什么会叫欧阳前辈放你出去？”
　　欧阳克也不说话，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之色。
　　“不能告诉我吗？”杨康心怀失落。
　　“……不，不是。”欧阳克拉着杨康缓缓道来：“我七岁开始习武，叔父一直要求严格。十三岁生日那天，叔父说我长大了要培养我的勇气和耐性，就把我带到一个迷宫一样的院子里……我一个人在里面很害怕，试了很多次都走不出去。就在我心灰意冷地走到一个拐角时，一只凶恶的鬣狗忽然向我扑过来……我拼命的求救、大喊，可是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
　　欧阳克说到这里，似乎又激动起来。
　　“我急了，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头去砸那只鬣狗，用尽全身力气！直到半夜我还是走不出那院子，我记得当时我满手的血腥味，那味道令人作呕！”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第二天清晨我才走出去，叔父守在出口很不满，怪我没用，这么久才找到出口……”
　　杨康想不到欧阳克的童年会是这样的，心疼之余忍不住说：“欧阳前辈也真是，怎么能这样训练一个小孩子！”
　　“不许你说他！”欧阳克一拳打在杨康肚子上，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的肚子咕噜噜叫唤呢，还是先祭了你的五脏庙再说。”
　　杨康真是饿了，狼吞虎咽的吃相。欧阳克很快用完饭撑着头斜眼看他：“哎，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杨康边吃边问。
　　“我后悔请了只饿鬼回来，这样下去可不得吃穷了我？”
　　杨康丢了碗筷去呵他的痒，引得那人娇娇的笑。
　　“哎呀好啦好啦，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得去见我娘。”
　　杨康舍不得撒手，可怜见儿地探问道：“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认生、会睡不着的……”
　　欧阳克勾起嘴角笑他：“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个逞强耍赖的顽人。”说完便唤了下人替杨康铺床叠被，一切检视妥当后就离开了。
　　白驼山的第一个夜晚，杨康躺着望窗上幢幢的树影，果如欧阳克说的觉得有些冷了。但很快，他便抱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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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夫人说她不见外人，只许你一个人进去。”
　　欧阳克对杨康笑了笑，让他在外面等，自己则跟着那名通报的家仆走了进去。
　　曲曲折折的走廊尽头，就是欧阳克母亲的卧室了。
　　“娘！”欧阳克刚进去房门就被带上了。他的母亲，那个常年以轻纱遮面的女人，此刻正坐在屏风后，看不清喜怒。
　　定不会是喜的了，娘每次跟自己说话，都是冷冰冰的。
　　“你的腿……昨日听她们说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声音很平静。
　　欧阳克却对这稍纵即逝的关怀格外珍惜，拄杖上前说：“多谢娘的关心，孩儿很好。”
　　母子俩，除了开场的寒暄，竟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
　　“你叔……”
　　冷场多时后，却是同时有话说。
　　“娘你先说吧。”欧阳克依然倚拐站在原地。
　　“……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屏风后的人影微微欠身。
　　这个世上除了叔父，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被她记挂在心上。欧阳克分不清心中是酸是苦，答道：“我原也希望叔父是回来了。”
　　问话的女声再添几分急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克顿了顿，颇为难受地说：“叔父疯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玫瑰色的影子闪电般移到欧阳克身边，看了儿子的腿一眼，已经盖不住激动的神情：“疯了？！你说清楚！”
　　欧阳克略去郭靖，只道欧阳锋是修炼《九阴真经》走火入魔以致癫狂。
　　“他连你都不认识了？”背过身听的女人缓缓转过头问。
　　“嗯，他谁也不记得了。”欧阳克亦伤感了。
　　他的母亲就像一下子被抽走了全部的神采，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欧阳克看她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忽然就听她说：“三十年了，我守在这座坟一样的山庄三十年了……失去了容颜，一步都不曾离开……因为有他啊，我知道无论去哪里去多久，他都一定会回来……我知道他不爱我……哈哈，哈哈……忘记了好，忘记了干净……”
　　欧阳克伸手去抹母亲的眼泪，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与她如此亲近。
　　女人抬起头看儿子的脸，这是她的儿子，长着一双和她一样脉脉多情的眼。
　　多情总被无情伤，她想到自己、也看到儿子面上的倦怠，忽然甩开他的手走回屏风后：“你走！你们父子都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回来！”
　　欧阳克走出很远，依旧能听到母亲凄凉的笑声在山庄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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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他都心绪不宁，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阖眼。刚要睡着就听到外面嘈杂起来，欧阳克穿好衣服出门，只见远处火光冲天闹声不绝——娘的房子着火啦？！
　　住得近的杨康边扣衣服边跑过来：“克儿你还好吧？怎么会着火呢？”
　　欧阳克看下人穿来过往地去救火，拉了一个问：“夫人出来了吗？”
　　“这火起的突然，不曾见到夫人出来……那里混乱得很，公子还是留在这里安全。”他说完就提着水桶跑向火场。
　　“我要去救她！”欧阳克走得太急，摔倒在地上。火光映进他的眼，烧化了的焦灼。
　　“你这样怎么能进去？不是添乱吗？”杨康抓住欧阳克的手不放。
　　“你敢瞧不起我！”欧阳克怒地将他一掌推开，努力借着拐站起来。
　　杨康拿他没办法，望了望火场的方向，随即包住欧阳克的手说：“我去帮你救人，你给我坐在这里别动！”
　　欧阳克想了想，终于点点头，目送杨康消失在火光中。
　　每多一分等待，欧阳克的心就多一分沉重。那些熊熊燃烧的火苗已经蹿到附近几间房的房顶，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跑到这边的广场上来。欧阳克望着夜空中遮天蔽目的浓烟，默默为火场里的局面捏了把汗。
　　随着一声巨响，欧阳克母亲住的那间房房梁坍塌了。火星“呲剌呲剌”席卷而来，带着浓烈的烟熏味。
　　“娘！杨康！”欧阳克开始乱了，后悔不该让杨康去冒险。有命的早就陆陆续续逃出来了，他们现在还没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抢来一桶水淋了自己一身，不顾阻拦就要往火场里冲。
　　“公子师傅你不能进去，夫人和杨公子怕是早就……呜呜……”
　　欧阳克一巴掌打在那名姬人脸上，忍住眼泪骂道：“住口！他们不会死的！”
　　欧阳克就站在火场近处，陆续不断的倒塌和焚烧声已经使得此处无人敢来。反正已经烧得七七八八，大家也只能眼睁睁老远盯着火势，盼望它能早点烧完燃尽。
　　他凶巴巴地赶走几个上前拉他的忠心姬人，逆风站在这险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瞅准时机准备闯进去。
　　“咳咳、咳咳咳……”
　　欧阳克忽然听到有人声传来，一路挡着眼睛向火场内探望。
　　那声音好像近了，然后又远了，欧阳克的一颗心也随着它颠簸在浪上。
　　正当他开始绝望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猛地出现在欧阳克面前。虽然他佝着腰被熏得够呛，但看来似乎并没有受伤。
　　“杨康！”欧阳克扑到他身上，这一回他怎么都不会放了。
　　“快走！”杨康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往外跑，还没跑几步身后的房子终于彻底垮掉，热浪挟着火舌喷出来，把二人压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杨康像只展翼的大鸟般死死护住身下的欧阳克。后者仰面被他压住，瞪大眼睛去看火光照射下的他——刚强、坚定，有那么一两次似乎被火星灼到，眉骨微蹙了几下。
　　直到热浪散去，欧阳克都保持着姿势望住杨康。后者则果决地重又把人抱起来，边走边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娘。”
　　欧阳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贴在杨康胸前：“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想到母亲，他又有泪流下。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四）①————————————————————————————


　　白驼山这场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来有人说，是夫人夜晚自己放的火，那堆满屋内屋外的稻草就是证明。
　　很多人都笑这传言无稽，堂堂白驼山的夫人，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欧阳克相信。
　　所以在目睹了山庄里的断瓦残垣后，他遣散了所有的姬人、蛇奴，与杨康暂时去到一家客栈落脚。
　　“是我害死她的。”欧阳克哀哀地说：“那天她赶我走其实就铁了心……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叔父疯了？我真傻！”
　　杨康怕他伤害自己，握住欧阳克的手安慰：“都过去了，你别胡思乱想。”
　　欧阳克摇了摇头，把脸贴在杨康手上：“庄毁人亡，叔父又不知所踪……娘虽然不常对我笑，但我知道她心里的苦……爱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了……”
　　“你还在想他？”杨康抬起欧阳克下巴问。
　　“……没有……”欧阳克本想别过脸去，却不经意看到杨康的手背，有红红的烫伤。
　　“还疼吗？”欧阳克轻轻吹着杨康的手背问。
　　那只手却抽出来去摸欧阳克的脸：“克儿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要再想郭靖了好吗？”
　　欧阳克被杨康近乎恳求的表情刺痛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他……”他说着就将杨康的手扳下来捧住，温柔地亲吻。
　　杨康低下头看他温顺的爱抚，看他轻薄的唇一片片印在自己手背上，忍不住用食指勾起欧阳克的下巴亲在他的鼻尖上。
　　“有你便不疼了……”杨康双手扶住欧阳克的肩，轻柔的吻一步步滑到对方的唇上。“嗯克……接受我好吗？”
　　杨康每次亲他都会缠住不放，勾扫挑刺，每一招都力图占领禁区。可现在的他，只是碾磨在欧阳克的唇上，问他——“接受我好吗？”
　　欧阳克心中一动，睁开眼看他，仿似又看到火光映衬下呵护坚毅的面庞。忽然主动张开嘴吸住杨康，忘情地吮噬起来。
　　“克儿！”杨康满怀欣喜，蹲下来扶他的腿，另一只手抱了腰微笑着把人放在床上。
　　欧阳克沾到床褥后也不松手，继续勾住杨康的脖子问他：“杨康——，你喜欢我什么？”
　　被问的人捏了捏他的下巴尖，把气呵在他脸上：“说不出个一二来，只知道与你相伴才是人间至福。”
　　欧阳克听完坐起来，圈住杨康的脖子咬他的下巴，又湿又痒，却有酥麻的感觉涌上来。
　　杨康一只手摘掉欧阳克的束发环，一只手已经攀到后者腰上，拉拉扯扯的就要解他的腰带。
　　手当时就被握住。
　　他还是不愿意吗？杨康难掩失落。
　　欧阳克伸手到杨康背后抚摸，头也自发贴到他心口。半晌之后，欧阳克重新与对面的人凝眸相望，手也自发地替自己宽衣。
　　杨康呆呆地看他将上衣一件件脱掉，只剩一条薄薄的下裤，解了腰带挂在他腰上。
　　“你不要我吗？”欧阳克躺在床上微蜷着腿看仍坐着一动不动的杨康。
　　“……要，我要你！”杨康扯了衣裳扑到欧阳克身上，压得他“嗯”的一声，听得杨康越发难耐。
　　杨康从欧阳克的肩一直舔到他的小腹上，复又巡回那绛红的两点，边用手指磨那乳晕边用舌尖卷舔。
　　欧阳克一只手摁住他的头，另一只去挠他的背，声色缠绵地：“真会折腾人~”
　　杨康随后故意咬重了些，听到他叫出声来，右手也自滑进欧阳克裤里，穿过绵软的一丛、触到温热的两壁，找到那脆弱敏感的源头。只是轻轻一撸，欧阳克便叫出声来。
　　“啊——，可称了你的心了……”
　　杨康一边伺弄欧阳克的，一边悄悄地扒掉后者最后的遮羞布。只感觉手中物颤得越来越热，杨康竟把头凑过去含住。两手覆在欧阳克的臀上将其抬起，灵舌轻舔继而挽勾，逼得欧阳克攥床单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啊-啊——轻点……不要……唔，啊——”欧阳克的双腿越张越大，髋部也借着杨康的托升难耐地扭动。
　　泄出来的那一刹那，杨康松了口与欧阳克十指紧扣，人也慢慢爬到后者身上，凑到他脸边咬他的耳朵：“克儿你真美……唔，好美……”捧起脸来交吻，连残留少少的白浊都是爱液。
　　杨康把人又抱起来，欧阳克搭着他的肩，他环在他腰后。杨康扶了他的腿盘在腰上，耸动腰身去与欧阳克摩擦。
　　“……嗯啊，进来呀……康，我要你进来……”欧阳克抱住杨康的头呻吟道。
　　杨康继续吻在欧阳克脖子上，覆在后者腰后的手却慢慢下移，去往该去的地方。那一隙中的小口一遇到杨康的手指，就互相被吸引住。
　　杨康尝试着先用一根手指扩张，他刚一做欧阳克的头就垂在他肩上，额头蹭啊蹭的似乎很难受。
　　“克儿，我弄痛你了么？”杨康嘬一口欧阳克的脸蛋问。
　　黑发扫在他肩上，是欧阳克在摇头。
　　杨康壮了胆子多伸两根手指进去，感觉欧阳克胸膛起伏得厉害，连气儿都不顺了。
　　“快！快……”他在催他。
　　杨康稍微有点乱，但立刻便扶了元阳探进去。感受到那里销魂噬骨的温暖紧致，杨康情不自禁地就挺立腰身动了起来。
　　“啊——呜呜，疼……嗯啊……呀……啊啊——”欧阳克一开始还在皱眉“忍受”，但渐渐的，随着杨康抽插地越发频繁平稳，他弓着腰浪出声：“嗯嗯……杨康……啊——啊啊……唔啊~~”
　　眼看身前人叫得面泛潮红，微微开启的小嘴“呼呼”地喘在他面上，杨康马上扶住欧阳克的脑袋挑拨他的舌头。直搅得人越来越痴缠，他却坏心地把头向后挪，引得欧阳克追着嗔怨：“……嗯~欺负……啊啊——欺负得人还不够吗……”说着就将杨康肩上一掐。
　　他斗志愈发昂扬，忽就贴了嘴咬刺过去，手亦掌住那凉滑细致的两股，略微再分开了些把自己送得更深。
　　欧阳克被他颠得失了方寸，随着他又一轮的狂入狂出，终于两个人合抱在一起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欧阳克还是觉得全身软绵绵的。支了眼去瞧，见身旁的杨康正一拳枕撑着脑袋盯着他看。
　　“这样狼狈，还瞧做什么？”他脸上红晕未褪如今又增一层，玫瑰无刺也比不过此时美好。
　　杨康摩摁他精致的唇，把指头送进去给他舔弄：“就是瞧到天荒，也是不够的。”
　　欧阳克咬了他一记，眉头拧住稍瞬：“却都爱这么骗人……”
　　杨康装作生气去弹他的耳朵尖，逗得人“咯咯”地笑：“饶了我，饶了我吧……知你最是诚心还不成吗……”
　　两人又滚作一团亲热一番。
　　末了，欧阳克躺在杨康小腹上，抱住他曲起的膝盖说：“明日就陪我去中原行吗？”
　　杨康的尾指挠在欧阳克下唇边缘，会心一笑：“你去，又怎么少得了我？可是又为何这么匆忙，我觉得西域挺好的……”
　　膝盖上被人使劲抓了抓，闻说：“三个月后就是华山论剑之期，我想去找他，告诉他……”
　　杨康猛地把欧阳克架到身上，将他濡湿的前发向后拨：“不是说不想他了吗！”
　　欧阳克愣了愣，笑出声来。夹住杨康的鼻子反手一拧：“想什么呢？我是要去找我叔父。”
　　杨康不信，用质疑的眼光看他。
　　欧阳克躺回他怀里，柔柔地解释：“我寻不到他，只能去华山等他。娘的死，他应该知道……”
　　“可是……可你怎么知道他会去？他现在都……”杨康本来想说郭靖也会去那里的。
　　“只要他还是欧阳锋，他就一定会去！”欧阳克肯定地说。
　　杨康找不到理由阻止，只能说：“那也不必这么早就回中原啊……”
　　欧阳克凑到他耳畔吹气：“我们一路山水游伴过去，可不得费些时日？”
　　杨康听了，再把人压在身下，边笑边亲：“对呀~不过现在也是时日尚早，不如……”说着又把手滑到欧阳克根部挑弄起来。
　　余情未散的人很快就又呻吟起来，直戳他的背脊埋怨：“……啊~~这便是你王府的好管教么……”
　　吻又打下来，湮没他的一切说话。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四）②—————————————————————————————


　　欧阳克离开后，郭靖越发觉得日子难过。即便黄蓉总是变着法儿地给他烹调美食、逗他开心，可他的心就好像麻痹了一样，感受不到一丝快乐。
　　而最难堪的还是在晚上，再没有比同床异梦更现实的悲剧了。
　　郭靖好几次都想找黄蓉谈谈，告诉她即使自己失去了欧阳克，一颗心还是容不下别人。但白日里他们俩身边都有旁的人，郭靖又有军务上的事要费神，所以两人仅有的一点独处时光还是在晚上就寝前。但每逢他鼓足勇气要开口的时候，黄蓉不是睡了就是被别的事情吸引过去，常常弄得郭靖如鲠在喉。
　　何况他本就心虚。好好一个灵秀聪颖的女儿家，终身都付托于你，红口白牙的要分手，郭靖你怎么忍心？于是这事就拖了下来。
　　郭靖有情心更有侠骨，虽然私人感情近看无望，但责任承担仍要进行。为了增强襄阳的防御力，郭靖被推举做了驻军总教头，每日军营府第两头跑，俨然已经成了个半官的侠。
　　他身负精妙武功又有《武穆遗书》在手，在民众中声望日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郭靖黄蓉夫妇共守襄阳的义举，也随之传遍了江湖。就连那些彼此不服的草莽恶汉们，提起他二人来也说不出个不字。
　　外表越是完美无瑕，内中更有可能波涛汹涌。
　　欧阳克便是郭靖心中的暗涌。
　　这天黄蓉不在，操练了一天的郭靖独自回到卧房。累是有的，却依然没有胃口。简简单单用了饭坐回房，一个人的感觉又爬上来，就和欧阳克走的那天一样。
　　郭靖情不自禁地走到床边的衣柜旁，打开柜门搬出一口枬木箱子，好像轻了许多。
　　空的？！
　　郭靖刚把那箱子一打开，就懵了。
　　箱子里都是些郭靖的旧衣服，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稀罕，只是那枚獐子牙却在里面！
　　那獐牙儿一直挂在郭靖脖子上不曾摘过，可就在前几日校场与人演练示范时被对方一镗勾断了，跌在地上沾得灰头土脸。
　　他当时就没心情操练了，拾了那颗小牙儿回府接续起来。越续越是心凉，闭上眼下决心把那魔星放进不常开启的枬木箱子里，堆了衣裳合了箱盖求片刻心静。
　　可才不过几日，就又魔怔了。
　　郭靖翻箱倒柜在卧房寻了个遍也没觅到，正准备出门去问，就与黄蓉撞了个满怀。
　　“靖哥哥你怎么了？”黄蓉见他一脸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郭靖说着就要踏出门，忽然想到什么就停下来问：“蓉儿你有没有动过我那口装旧衣服的箱子？”
　　黄蓉迷惑了。
　　“喔算了，我自己去找。”郭靖看她的反应以为再问亦是徒劳。
　　黄蓉却把他拉住：“靖哥哥你等等。”她说完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摞衣裳小跑回来。“是要找这些吗？”
　　郭靖一把接过衣服放到桌上一件件找了起来。
　　站在一侧的黄蓉见他拎起一件来摸寻一遭再抖落几番了便丢到一旁，明显是在找衣服里的别的什么东西。
　　突然郭靖一声“找到啦”，将黄蓉的目光聚焦到他手中的那颗兽牙上。
　　黄蓉被他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吓到了，虽然还不知道这枚粗陋的小牙儿对郭靖意味着什么，但她的心却结结实实地被郭靖捧望它的眼神刺痛了。
　　他对自己都尚未用过对这死物的眼神。
　　立刻就不高兴了。黄蓉见郭靖仍是死盯着那兽牙不放，就捡起乱七八糟的衣服抱到衣柜前，统统扔进去。
　　“蓉儿，以后没什么事就不用帮我收拾了，幸好这次没丢……”郭靖把獐子牙收到怀里，善意提醒道。
　　同一时间只听“砰”的一声，重重地摔柜门的声音。
　　“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呗，还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去寻？”
　　郭靖看她背对着自己发脾气，走过去解释：“我不是怪你，只是……”他话未说完，黄蓉就扑进他怀里。
　　“我知道这兽牙一定是那个人的，靖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她说着说着就低声哭了起来。
　　郭靖心中有愧，一边叹气一边安慰：“蓉儿对不起，我忘不了他……我……”
　　黄蓉捶在他胸口不让他说下去。
　　“蓉儿明白要靖哥哥一下子忘了他不容易，但蓉儿相信只要我们肯努力，一定会像从前一样的！”她抬起头来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你看我被欧阳克欺负帮我出头？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去皇宫给师父偷东西吃？还记不记得你背着我跋山涉水去求段王爷医治……这些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郭靖随着她的话念及过往，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亦有回忆。
　　“你和欧阳克有回忆，和我就没有吗？我不相信我们一起经过那么多事还不能抵消风骚男人对你的勾引！”
　　“不！他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真心喜欢他的……”郭靖将黄蓉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的眼睛反驳道。
　　“可你不是也说过喜欢我？”郭靖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就是为在桃花岛上输给你不服气，存心破坏我们的感情！”
　　“不是，不是这样的！”黄蓉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打过来，郭靖不想再听下去随手推开她，却在慌乱中未计较好力道。黄蓉坐倒在地上，怔怔地瞧着他。
　　“对不起蓉儿，我不是故意的……你快起来！”
　　黄蓉被郭靖扶起来坐到床边，后者只是不停的道歉。泪水滴到郭靖额头上。
　　“靖哥哥你变了，你以前从不会这么狠心对蓉儿的……”黄蓉哭得他心也揪住了。“蓉儿决心做靖哥哥的好妻子，就知道要包容你原谅你，但我看到你那个样子还是忍不住不开心发脾气……我讨厌欧阳克，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蓉儿是不是很坏……”
　　“这都怪我，是我不好……”她越这样说，郭靖越是自责。
　　黄蓉温柔地把郭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靠到他肩上说：“我不怪靖哥哥，只怪自己对靖哥哥不够好，才让别人趁虚而入……我去晒你的旧衣服、学针线做女红，尝试做个好妻子……我是个好妻子么？”
　　郭靖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了她，不自觉搂紧了人说：“你是个好妻子，我不配……”
　　黄蓉提起他的手放在脸上摩挲：“他选了杨康、我选了你，合该都是前世欠下的，蓉儿不后悔，也请靖哥哥不要后悔……”
　　一句“他选了杨康”令郭靖好生郁结，正自想着黄蓉的唇已经贴到脸上。
　　“……蓉儿，你……”他回过神就要站起来。
　　黄蓉不让他走，怨怨地道：“我们已是夫妻，你这样做，叫我情何以堪……”
　　面对这个他曾经喜欢过现在又无比愧疚的女孩，郭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重。黄蓉顺势拉他躺下，烛灭帐落。
　　———————————————————————————————————————————————
　　“郑樵兄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啊？”
　　“哦，是王兄弟啊。你不是在临安府张大人的麾下当差吗？何时回来的？”
　　“哎，小弟也是刚回来不久……那张崇瑞是个庸才，与其跟着他浑浑噩噩尸位素餐，还不如回来另图发展。我们同窗三载，郑兄是知道我的抱负的。”
　　“那倒是……既然这样王兄不如与我一同去往襄阳，那里是我大宋北部屏障，你我热血男儿何愁报国无门？”
　　“可那安抚使吕文德不也是个声色犬马之辈吗？”
　　“哈哈，王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吕文德不济是真，但现在真正义守襄阳的郭大侠夫妇却是人中龙凤！”
　　“郭大侠？”
　　“王兄可能不知，这位新晋的少年英雄名叫郭靖，侠肝义胆武艺超群，几个月前连同他的夫人黄蓉黄女侠一起击退蒙古鞑子，是人人敬重的豪侠义士。我此番就是要去襄阳参军，以一己绵力效力于他。”
　　“听郑兄一说小弟也想见见这位郭英雄……请王兄稍候，我这就收拾一下与你同去。”
　　“……”
　　欧阳克独自坐在客栈一楼的阑干边吃酒，默默听着客栈外二人的谈话。
　　他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一展抱负了……如若跟自己在一起，多半就只能为人所弃了吧。
　　欧阳克笑着饮下一杯，把头望向客栈门口。
　　“克儿前面好热闹，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杨康兴冲冲走进来坐回他身边。
　　欧阳克当即收了若有还无的幽思，也倒杯酒递给杨康：“‘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句诗你没听过么？你们大宋朝廷岌岌可危你却恣意游乐，岂是男儿本色？”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五）———————————————————————————————


　　知他有意调侃，杨康拧眉撅嘴坐得更近了些，引得那人小声责怪：“大庭广众的，可晓得些分数。”
　　杨康随便朝左右看了看，坏笑道：“是不是男儿，今晚验过便知。”
　　大腿肉被狠狠一拧，却听骂道：“这两个多月愈发坏了，今夜莫来扰我！”
　　欧阳克说完就站起来，拄着单拐上楼。
　　这些日子一旦得了空，杨康就会督促欧阳克依照《旋风扫叶腿法》所记修炼。他功力虽失，可惟幸那套腿法以招式为主，并不注重内功修为。欧阳克本来底子就好，不出两个月双腿确有好转。比之以前能慢慢抬动，现在更是可以使上力走动。虽然依然离不开一根拐杖且不能多走，但已有莫大进步。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杨康大声站在楼梯边喊，浑当这是个空店一般。
　　欧阳克站在上面，见楼下不少食客正盯着他们二人看，脸上登时一红，打发道：“不去不去，我要休息了。”
　　“那我来陪你！”杨康这一声引来更多好奇的目光。
　　欧阳克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说：“去去，容我先换身衣服……”
　　“要帮忙吗？”
　　真不知杨康是不是故意的，楼上的人彻底败下阵来：“我不换了，我这就下来。”
　　杨康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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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这门亲事办得仓促，但总算是成家立事了。想到母亲至今还孤零零地躺在中都城外，他心中所挂之事就又添了一桩。
　　黄蓉度他心事，主动提出趁着襄阳局势稳定，先绕道去把郭母灵柩运回老家安葬再赴华山之约。黄药师与洪七公一个是仙骨隐客一个是闲云野鹤，早早地就离开了襄阳。只说是等到华山论剑，父女也好师徒也罢，再齐聚首。
　　郭靖黄蓉带着郭母来到牛家村，好生祭奠哭诉一番埋在杨氏夫妇墓旁，这两双故友几十年后终再相见。
　　确如她当初所言，穆念慈离开丐帮后就回到牛家村杨家老宅居住。她本生得娴静，因此乡下生活虽然清苦，对她倒也自在。郭靖夫妇远道而来，穆念慈心中悲喜两重。喜的是好友久别重逢伉俪携手，悲的是自己形单影只往事难回。
　　天色渐晚，穆念慈便留了郭靖黄蓉住下。郭靖本就打算多留几日陪伴母亲，便答应下来。
　　晚饭时分，黄蓉与穆念慈在厨房里忙活，郭靖一个人站在窗边望天，阴沉沉的闷雷滚滚，怕是要下雨了。
　　“靖哥哥吃饭了！”黄蓉和穆念慈喜滋滋地端着碗碟进来。
　　他“喔”了一声坐过去，说了些穆妹妹太客气的话就动起筷来。席间穆念慈还打趣他，说郭大哥成亲后人也稳沉多了。黄蓉笑了笑，只是帮郭靖夹菜。
　　“蓉儿也懂事了呢。”穆念慈为他二人高兴。
　　“轰隆隆——哗啦啦啦——咵啦——”一阵冷风刮进来，屋内的蜡烛摇了一摇，大雨倾盆而下。
　　窗户被吹得“咣啷”直响，穆念慈赶忙去关，还未回座便听到敲门声。这风大雨急的夜晚，还有谁会到这小地方来呢？
　　三人互望了一眼，穆念慈去开门。
　　“谁呀？”
　　门未大开，雨声风声更加重了。飘了些雨点进来，凉风刮到饭菜上。
　　“穆姐姐你还不把门关上，来人是谁？”黄蓉见她开了门便站住，疑惑道。
　　郭靖正要去看，只听有人说：“念慈，我们刚到牛家村就遇上这场雨，这附近又没有人家，不得已才来避雨。”
　　那声音混着雨声闯进来，门也被推开了一线——
　　叫门的正是杨康。兴许是因着这天，使他左臂轻揽的那曳白更加扎眼，照得房中二美失色、少年心荡。
　　“克儿~”郭靖这声呼唤埋在心里，唯有他自己听得到。
　　果真是天留客遇故人。欧阳克与杨康均是浑身湿透，可只是后者裤脚泥泞污糟，想是这躲雨路上都是杨康背着他吧。
　　“啊-欠——”欧阳克一声喷嚏，杨康已经等不及征得屋主同意，擅自扶住人进来。
　　穆念慈呆呆地站在门边，看杨康把欧阳克带到椅子上坐下，细心地捋他湿在前额的发。
　　黄蓉见好姐妹如此被“欺负”，忍不住大声道：“这里可是杨大叔的故居，完颜洪烈的帮凶也好意思进来吗？”
　　欧阳克一进来就发现郭靖也在，刻意不去看他。此刻黄蓉有意针对自己，微微抬了眼去瞧，郭靖正拉拉黄蓉的袖子劝阻。好些时日不见，他内敛了不少，打扮气度已有了将侠味道。旁边是他的妻，仍是鹅黄色的小人儿，却挽起了髻一副新妇模样。
　　“既然是我杨家祖屋，我想请谁进来就进来，想要谁出去就出去！”说最后一句话时，杨康故意加重语气看着黄蓉道。
　　“你……”黄蓉哪里被人这样挤兑过，几乎就要吵起来。穆念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摇头，牵着气鼓鼓的人坐回饭桌旁。
　　“……康弟，你们怎么来了？”气氛尴尬飘雨夜，心潮起伏问话人。
　　杨康还在为二人上次大打出手的事而生气，应付答道：“来看看。”
　　郭靖本还要开口，杨康却熟门熟路地从里屋取来毛毯替欧阳克揩拭：“身子爱受风，可不要病了才好。”
　　那人淡淡一笑，接过来自行打理：“若真病了，还要谢你杨大孝子的心血来潮。明知乡下冷僻也不寻了客店明日再来，现在可好……”
　　说着说着杨康又舒缓了，竟旁若无人地笑说起旅途趣事来。只是湿衣服贴在身上颇为难受，寻思着要是连包袱里的衣服也湿了可怎么好。
　　说是他杨家，他便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饭桌前添饭夹菜：“克儿过来吧。”突然像想到什么，补充道：“念慈你不会介意吧？”
　　“一张四脚桌，怎么容得下五个人？”欧阳克懒洋洋地伸直腿望着黄蓉说。
　　“我吃不下了！”黄蓉摔下碗筷气呼呼离开。“好好一顿饭，硬是被某些人倒了胃口！”
　　不多久，穆念慈也跟着黄蓉进了房。
　　却不见郭靖。
　　欧阳克暗自想着，兴许是自己上次态度决绝凉透了郭靖的心，相见不如不见吧~他心中泛起失落，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都叫你坐过来了，用过热饭或许好些。”杨康走过来拉他。
　　一碗姜汤递到欧阳克面前。
　　是他……
　　“趁热喝吧。”这么面对面的接触，二人终究躲不开彼此的目光。
　　“多谢！”杨康抢上前接住汤碗，扶了欧阳克的肩说。
　　“……哦，这两件是我的衣服，你们赶紧换上吧。”自然也是杨康接过来。
　　杨康执意要亲手喂欧阳克喝，他拗不过他，刚偷眼瞟到郭靖，翻起的碗身就遮住视线。淌进口中的，是甜甜的蜂蜜和白糖的味道——他还记得自己说过不喜欢这汤水的微辣。
　　心随意动，便问了：“你来做什么？”
　　声音虽小，却被郭靖捕捉到。转身离开的脚步也停了，略回头道：“把娘的坟迁回老家。”
　　只这么一句，两人的心又同时疼了。二人脑海中同时想起李萍被刺到的那一瞬间，他们从彼此灰色的眼里看到的绝望。
　　雨下的更大了。
　　三男两女五个人，重新坐回厅里，静得只听到雨声。
　　杨康仍不老实，勾住欧阳克的手翻过来看他的掌心。欧阳克不想动作太大便由得他牵着，可杨康竟然得寸进尺，兀自在那人的无名指肚上揉摩不休。扰得他烦了，反手一巴掌打在杨康手心。“啪”的一声，其余四人俱是一惊。
　　他抽回手，恰巧郭靖从对面看过来，目睹打情骂俏后的伤。
　　欧阳克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不耐烦道：“夜深了，好累。”杨康很快会意，但他又岂会不知这小小的宅子只有一间客房。
　　穆念慈偷眼看了看杨康，见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丝丝心慌地把头偏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寒舍简陋，今晚蓉儿你跟我一间房，你们三位……自便吧。”
　　黄蓉不情不愿地被穆念慈拉进房，挑明了质问：“穆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靖哥哥曾经和欧阳克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做那样的安排？”
　　穆念慈一边铺床一边回答：“他的心若在他身上，你留住他的人又有何用？如若今晚真要怎地，他还值得你要吗？”
　　黄蓉从不知道穆念慈有这样的口才，娓娓道来谱出双姝心事。这一夜，对黄蓉来说无比漫长，她身边的穆念慈亦也是夙夜未寐。两个女人背靠背琢磨了一宿，终还是放不下隔壁房的那个他。
　　那边厢都没声了，这边厢还是一团乱麻。这乱，在心上。
　　郭靖、欧阳克、杨康三人各坐一边，越是安静越是不自在。杨康一个箭步冲到唯一的那张床上，仰面倒下：“我可不想干坐到天亮。”
　　欧阳克与郭靖互望一眼，只能借题发挥地开口：“小王爷确是享惯了福的，却要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杨康腾地抱头坐起，故意拖长音道：“这张床放你我二人，倒是容得下的。”见郭靖的脸色愈发难堪，杨康进一步说：“大哥，克儿身子弱，你不会与他争吧？”
　　郭靖不发一言，忽地站起来抬了被褥铺在地上，和衣就卧倒在门边，背过身没动静了。
　　欧阳克看了看，回过头来埋怨：“还不下来，要困死我吗？”
　　杨康往郭靖处好一番探望，翘着二郎腿飘飘然说：“明明睡得下两个人偏一味地赶人家，倒是你的道理了。”
　　欧阳克随手抓了适才换下的湿衣服扔过去，杨康一把接住揉了团搂在胸前大咧咧睡了。
　　他左瞟瞟郭靖、右瞅瞅杨康，这二人倒真是睡得安宜。留下他一个人坐也不是、趴也不是，憋在肚子里生闷气。
　　就在这时，那头的郭靖卷起被头微抬眼看。若说之前隔了旁人那人就如笼在白雾里一般，此刻却是近在眼前的清晰。只不过现在的自己，应当用什么身份去呵护他呢？
　　郭靖看他一个人坐着，终于摁耐不住准备起身了。
　　“你睡得好好的，起来耽误了美梦可是我的罪过了。”欧阳克恼着怨怼一句。
　　杨康笑眯眯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边盖被子边说：“你当我是谁……岂会不理你只顾自己睡得香？”
　　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郭靖，后者与欧阳克一样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佯装熟睡状。
　　欧阳克躺下来，见杨康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撑着就又要起来。
　　杨康把人按住，怪责说：“都这么晚了，你不让我上来好歹也赏我块地儿眯一眯。你放心，我们来日方长嘛……”他说着就帮欧阳克把被子提了提，裹了毛毯坐在床头睡着了。
　　“嗯……”欧阳克本来还有话要说，但扯了扯杨康的肘子却毫无反应，知他是赖定了这里。黏也好、守也罢，总之是打定了主意。
　　欧阳克半支起身子看那郭靖，依然是面朝房门口，想是早已熟睡。看来真是自己想得太多，欧阳克撇撇嘴躺回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再侧目看看杨康，缩着脑袋倚在自己身边，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在梦里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总让人感觉他在偷笑。
　　欧阳克不知道杨康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自己却一直半开着眼睛望那白色的床帐。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掀开被子打量自己——郭靖的衣服正穿在他身上呢。
　　在岛上的时候，那人就曾脱下衣裳给自己穿，他还嫌布料粗陋不干净。后来他们燕好数次，那傻小子也爽快地脱掉外衣铺在地上……想到这些，欧阳克就忍不住轻轻转过身去看，虽然他的视线完全被坐着的杨康遮住。但与郭靖共处一室，他怎么能平静呢？
　　欧阳克不知道，他望那边的时候，郭靖也早就翻过身来看他。
　　大概是因为被杨康遮住了，使他能够毫无顾忌地望向心上人的方向。如此这般俩俩相望，咫尺天涯的写照。
　　不知又过了多久，杨康的鼻息愈发沉重外面的雨也渐渐小了，欧阳克想着这宅子里应该只有他还醒着吧。于是慢慢坐起来，把头望过去。
　　——原来郭靖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刹那，骗不了人的。
　　他慌了，硬生生躺下去，床板都被震得一响。
　　“唔……”杨康迷迷糊糊地发出声来，但很快就颈子一垂，再不动了。
　　欧阳克正在纳闷，却见郭靖的身影压过来。
　　“你……他怎么了？”欧阳克一下子坐起来，惊讶地盯着站在床前的郭靖。
　　郭靖觉得他好像怕了自己，低眉片刻道：“我隔空点了他的昏睡穴……我想和你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欧阳克坐起来，低头又看到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复又把头抬起来，吸口气望住郭靖的眼睛问。
　　“克儿，”他这样叫他，两人都在心底小小颤动。“你还好吗？”
　　还好吗？欧阳克想起白驼山的那场大火、母亲绝望的哭喊，紧闭上眼睛继而笑着回答：“好，好得很啊。郭大侠不好吗？我这一路可是听说你不少英雄事迹呢。万民敬仰、青史流芳……你做到啦！”
　　“你知道我不想要这些！”压低声音也掩盖不住郭靖的激动。
　　“那你要什么，娇妻美眷还是……”欧阳克的讽刺损人亦伤他自己。
　　“我要你！”郭靖经不住他的“折磨”，弃械投降了。“你一直都知道，我要的是你，是你！”
　　欧阳克直视着快要爆发的人，好久才开口说话：“郭靖，我们回不去了……”
　　对面那只手伸过来，快触到他面颊，有热流源源不断传来，终究还是没有越过去。“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爱你……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欧阳克看看昏睡中的杨康，强忍感情说：“过去的人和事不必老放在心上，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现在开心就好……看得出康弟很紧张你……”郭靖转过身，没有看到欧阳克噙在眼里的泪光。“……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忘了你。你在我这里，扎得很深很深，一辈子！”
　　郭靖握住心口上的獐牙儿，慌乱地卷起地上的铺盖搬到外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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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串在嫩枝草芽上，晶莹莹的滚动开出彩虹模样，依稀看见了，摸不着。
　　黄蓉抱着放手一搏的姿态开门出来，看到郭靖在厅里收拾床褥，欢喜地奔过去问：“靖哥哥昨晚在这里过夜的么？”
　　郭靖“嗯”了一声继续收拾。
　　然后客房门开了，欧阳克与杨康并肩走出来，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行装。郭靖连忙背过身去，手上不知在忙些什么。
　　“克儿我去爹娘墓前拜祭，你在这里等我。”杨康知道欧阳克不方便同去，主动提议道。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下来：“大哥，可愿与我同去？”
　　郭靖明白杨康想什么，其实他远不必担心的。最后郭靖还是去了，穆念慈提着香烛宝牒跟在后头。
　　屋里只剩下欧阳克、黄蓉二人。
　　黄蓉踱到欧阳克面前，瞧他。
　　“黄姑娘，在下有什么好看？”欧阳克换上一副调笑的表情问。
　　“哼，你的腿恢复得不错嘛，必是爹爹那套《旋风扫叶腿法》的功劳吧~”这话从黄蓉嘴里说出来，没有半点恭喜的意思。
　　欧阳克把自己那根拐杖摆上腿端详，漫不经心道：“姑娘果然聪明伶俐……”
　　“收起你口蜜腹剑的那一套，靖哥哥又不在这里，贱人！”黄蓉打断他。
　　欧阳克眼中有怒意闪过，盯着黄蓉的脸逐渐堆起笑颜来：“我白驼山地处西域，不及桃花岛人杰地灵，却也明白‘主动上门、先撩者贱’的道理。”
　　黄蓉压住火一字一句说：“我不管你和杨康来这里打的什么鬼主意，若还想迷惑靖哥哥，就先问我手上这根打狗棒！”她说着就将那根翠绿的棒子直挺挺指在欧阳克胸前。
　　欧阳克哈哈一笑，轻轻用两根手指拨开黄蓉的打狗棒：“黄姑娘对夫婿如此担心，就该把他时时刻刻系在身边，与旁人有什么干系？”
　　“欧阳克，我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郭夫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人破坏我和靖哥哥的关系！”
　　欧阳克看着她，小俏的脸写满了霸道，却隐约又是可怜的，令欧阳克懒得再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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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他们回来的时候，宅子里只有黄蓉一人。满屋子寻不到欧阳克，杨康直接向黄蓉要人：“欧阳克呢？”
　　黄蓉瞪他一眼却并不理他，接过穆念慈的篮子朝里屋走。郭靖也想知道，但猜测这么一会儿功夫应该不会出事，便忍着没有开口。
　　“他腿瘸了，走不远的。”穆念慈冷冷道。
　　杨康看她冷漠木然的样子，无名火起：“我知道你们都不欢迎他，那也不用在一旁说风凉话吧。”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奔出去了。
　　穆念慈听他那样说话，手中整理的香烛都被捏脱一层蜡。杨康前脚一出门，她后脚就掀了布帘进房。
　　“克儿——克儿……”
　　杨康在附近兜了一圈也没把人找到，不知不觉又走到父母坟前。
　　“克儿！”还没走近就见到那白色的身影立在墓碑前。
　　杨康一口气跑过去从后面把人环住，糯声道：“一声不响就来了叫人好不担心，刚才怎么没遇到？”
　　“下次不许这样了。”欧阳克没反应，杨康走到他身前撩起他的前发。“你哭过了？”
　　欧阳克眼圈红红的，但却上扬着嘴角回答：“没有，哪那么容易哭的……”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按了按鼻子。
　　“还说没有？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杨康环住欧阳克后腰问。
　　“嗯？”杨康再搂紧了人，将欧阳克的腰肢晃了一晃。
　　欧阳克认真地看他一眼，挑了眉说：“你这么孝顺，难道不许我触景伤情想想我娘？”
　　杨康正要安慰，身前人就把头倚在他肩上：“康，这里不好，我们早些离开吧。”
　　再见郭靖杨康一直惴惴不安，本以为此刻欧阳克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却是这个。正中下怀的人吻在欧阳克发上，甜蜜无限地：“都听你的。华山论剑之期将至，我们也该出发了。”
　　“嗯。”猫一般温顺的人儿贴伏着杨康，美目流转一瞬，停在杨氏夫妇坟冢旁的一块石碑上——“慈母郭门李氏之墓  不孝子郭靖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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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道扬镳后这一路风光甚好，天朗气清春光明媚，风中都飘着花香。
　　正所谓人生得意马蹄疾，眼看就快到华山了。
　　杨康见距论剑之期尚有数日，欧阳克又经常闷闷不乐的，便挑了个雀飞鸟鸣的好天气邀他出去踏青。
　　走走停停的，就行到一块绿茵铺就的山坡之上。
　　坡面虽然不太陡，欧阳克还是坐下来，抬起手隔着刺目的阳光看杨康：“还不坐下来，傻站着阻我看风景。”
　　杨康见这里只有拱桥一座、溪水一条，哪里有什么稀罕景致好看。分明是怕自己走累了却又不肯明说，口不对心的坏蛋。
　　他这样想着，人却走到前方那棵桃树下取了挂在上面的包袱。掏摸了片刻，一根细细的麻绳现出个黑焦的尾巴。杨康眼尖，立刻就认出这是欧阳克和郭靖定情的那条。
　　“找什么呢？”欧阳克坐在原地喊他。
　　“来啦来啦……”杨康将那小绳掖到包袱最下面用衣物挡了挡，掏出要拿的东西藏在身后跑到欧阳克身边。
　　“喏——”杨康眨眨眼睛，摊出手来给欧阳克看。
　　只见他双手各执一物，神秘兮兮的，原来是把白色纸扇和那块“康”字玉坠。
　　杨康一边仔细将玉坠绑上扇尾一边说：“早就说要为你寻把扇子……以前那把黑的杀气太重，我挑的这把你可喜欢？”他弄完就把扇子搁到欧阳克手上，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那把是叔父送的，落到荒岛上了……”欧阳克有点伤感，但又怕辜负了杨康的一番心意，连忙展开扇子把风送到他脸上：“这把也不错呀，手工精致，只是……”
　　“只是什么？”杨康睁大眼睛问。
　　欧阳克继续扇着扇，忽然把握扇的那只肘子搁在杨康肩上说：“只是这么轻的一把扇子，偏偏系了块这么笨的坠子，可怎么好扇啊……”说着就假装要把玉坠扯下来。
　　杨康拦住他：“不行！”
　　欧阳克故意笑话他：“送给我的东西还不许我处置，你也太霸道了吧？”
　　“你等等，我去去就来。”杨康一骨碌爬起来跑上山坡，顺着小路往前跑。
　　“杨康，你去哪儿？”欧阳克伸长脖子去看，可惜他从下往上看视野有限，只得乖乖坐下来等。
　　一把扇子展开收拢了一遍又一遍，杨康始终没回来。他正不想再等，老远听到熟悉的声音：“克儿，克儿……”
　　杨康奔过来坐到欧阳克身旁，开心地说：“我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在前面的凉亭遇见人，这就是找他们借的。”
　　他跑得气喘吁吁，难道就是为了手上的这支毛笔和砚台？
　　“哪里借的？”欧阳克好奇了。
　　“几个穷酸书生，舞文弄墨的。我跟他们说——我与娘子把臂同游诗兴大发，奈何没带纸笔佳词妙章不能记录，实在遗憾之至……”杨康边说边学儒生们摇头晃脑。“他们一听，连忙夸我与娘子你有风骨好诗情，二话不说就将这上好的湖州笔砚赠与给我。”
　　“谁是你娘子了？也不害臊。穆姑娘才是你娘子呢~”欧阳克说着就要夺了那笔来点黑杨康的脸。
　　“别闹别闹，”杨康蘸了墨将砚台放到一边，“咕咚”一声顺着坡地滚入溪里也不理，一味聚精会神地在扇子上写——“克-骨-铭-心，此-情-不-渝”八个秀颀的大字。
　　他写完丢了毛笔，吹干墨迹展给欧阳克看：“有了这个，扇子总该重过玉坠了吧？”
　　欧阳克从他手里接过扇子，把每一个字都细细过目一遍，合拢了捧在胸前：“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康抬起欧阳克的脸亲吻道：“你是我‘娘子’嘛，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欧阳克“噗嗤”一声笑出来，右手握着扇子敲他：“贼小子，就会占便宜。”
　　“唔……嗯呃——”杨康制住那只手，扣住那不甘心的手腕，把欧阳克压在草地上接吻。
　　渐渐的，底下的人用左手摁住杨康的头，探进后者的头发里轻轻抚挠。杨康得他回应唇下更加缠绵，另一只手却滑到欧阳克衣下长裤，开始不规矩了。
　　欧阳克掌住杨康的后脑不放，从唇齿间挤出话来：“嗯啊……青天白日的，还……唔——还要不要做人了……啊！”
　　杨康得逞直入，半立起身子就是一顶。
　　饱满火热的感觉冲上脑门，脱力的手一松，扇子也磕磕碰碰地滚落下去。
　　“扇子！扇……”欧阳克话未说完，嘴唇又被杨康封住。
　　停在欧阳克体内的人不断变换着角度厮磨亲咬，根本不给人机会说话。欧阳克竭力看那扇子被潺潺的溪流越冲越远，拍着杨康的背睁大眼睛“告诉”他。
　　全情投入的人睁开眼放开欧阳克的嘴唇，继续用力撞击他。
　　“……啊啊——康，扇子……嗯啊……扇子掉下去……啊……”欧阳克抠紧杨康的肩膀，红着脸说。
　　杨康不愿意停下来，扭过头望下面的小溪，扇子就快飘到拱桥下了。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出来，拾掇好自己后飞快亲了欧阳克一口，飞身下去足尖踮过溪面弯腰一捞，顷刻又飞了回来。
　　“看，都怪你……”欧阳克甩了甩扇子上的水展开来察看：“哎呀，都花了！”他用袖子去拭扇面上的水，无比专注的。
　　透过眼角余光发现杨康在看自己，欧阳克睫毛抖了抖继续擦：“急色鬼，还不来帮忙？”
　　杨康拿来扇子晒晾到一旁，握住欧阳克的手凝视道：“克儿我好高兴，我今日才真正感觉到，你接受我了……”
　　欧阳克莞尔一笑，把头埋进杨康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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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之事，一动不如一静，以不变应万变者占鳌头。华山依旧昂藏机锋千古秀，插嵌于峭壁的迎客松也是岁岁年年青常在。只有这红尘中浮沉的人事，经不起几个风霜的风吹浪打，齐齐变了颜色。
　　哪怕你是武林泰斗、一代宗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只不过是虚名罢了。二十载华山再见，有人依旧恋栈，却有人心淡、豁达、随缘。郭靖见东邪南帝北丐三人聚会于这天云缈缈的高净之处，武艺生平都付于杯盏笑谈中，间歇较量武艺倒成了余兴陪衬，不由心生佩服。
　　这两日的峰巅品论，郭靖也曾与各位前辈切磋助兴。他功力深厚进退有度，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的功夫已然被他融会贯通，连段智兴也捻须赞叹他为江山代有人才出的可畏后生。黄药师一向眼高于顶，都在心中暗赞自己这房女婿实乃大巧若拙的一把鞘内宝剑。
　　这一次论剑除了有老友畅谈高手切磋这等赏心乐事，还促成了老顽童周伯通与瑛姑这一双宿世冤家相见。那瑛姑为子报仇心切，一路追杀裘千仞至华山之上，不想却同时遇到周伯通与段智兴，一生恩怨同聚此峰上。
　　一番周旋，裘千仞终被一灯大师点化，周伯通却执念于不敢面对南帝与瑛姑，拔腿跑掉了。郭靖旁观入目，耳边始终有瑛姑追赶老顽童时那声呼唤似空谷回音般绕梁——
　　“伯通，我们还有多少光阴可以浪费啊……”
　　是啊，“还有多少光阴可以浪费”？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什么功名权位，都不胜执子之手良宵共话。郭靖站在崖边，看着流瀑苍淼般的层云发呆。好像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了解大半年前的蒙古军营，那个和云一样似近还远的人儿，到底站在崖边探望什么。
　　“靖哥哥！”一只纤嫩的手牵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郭靖的思绪被拽回来，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那快过来，刚才我和爹爹打赌，说你的降龙十八掌已经青出于蓝。师父他老人家不服气，说要和你再比过。”黄蓉故意大声“刺激”洪七。
　　“鬼丫头，骗了我老叫花教你的傻哥哥武功，现在师成了就过河拆桥哇？”洪七装作生气，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是啊蓉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的武功比起师父来还相差很远……”郭靖自谦，却是句句真心。
　　黄蓉在肚子里骂这傻哥哥真是实在，玩笑也当得真，努起嘴便要还口。
　　却在这时，一道阴影压上众人头顶，原来是欧阳锋擎着一棵约莫五人合抱的大树飘然而至。那大树树根完整，明显是被人连根拔起，看来欧阳锋的武功境界又上一层。
　　“欧阳锋！”
　　尽管早就料到他会来，但见他这样现身郭靖等人还是无一不惊。
　　只见他盖顶而下将那棵树倒插进地里，砸出个偌大的坑来，“轰隆隆”尘土飞扬。欧阳锋就站在树的顶端，嘻嘻哈哈地蹲看下面，只是一个劲的说：“我是天下第一，呵呵，天下第一……”
　　黄药师与一灯见他这样明显是神智不清，纷纷收了动手较量的念头，也在心底叹息一代枭雄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老毒物你终于来啦！”洪七上前一步抬头看他。“你发什么疯啊？站那么高小心摔死你。”
　　欧阳锋一招白鹤晾翅飞身下来，围着洪七左三圈右三圈地看，抓着头皮说：“谁是老毒物？谁疯啦？你才疯啦！哈哈，你疯啦你疯啦……”
　　他一边拍手一边后退，忽然一掌向后击出打在那棵树上，瞬间就将其断成两截。
　　在场之众见了心中便起了提防，想这欧阳锋虽然疯癫但武功仍在，且如今喜怒更加无常，委实更加可怕。
　　郭靖想起自己曾答应欧阳克找到他叔父后一块侍奉终老，虽然现在花月不再佳期已错，但也不忍心见到欧阳锋继续疯癫下去。
　　“欧阳先生我叫郭靖，是令侄欧阳克的……好朋友，他托我见到你时一定要带你去见他，把你的病治好……”郭靖一边说一边试着把手伸过去。
　　“靖哥哥不要！”黄蓉小声阻止他。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欧阳锋凶神恶煞的脸忽然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小官人。你夫人咧？怎么没看见？可给你生了娃娃？”
　　见郭靖面露难色，欧阳锋更来了兴致，缠住他疯言疯语：“怎么？那个白衣裳的美人儿又找了新相好不要你啦？嘿嘿，我就叫你看好他嘛，现在可怎么好……”
　　欧阳锋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不明就里的黄药师只当是前言不对后语的胡话，黄蓉却听得如芒刺在背，忍不住挺身呵斥：“欧阳锋，我靖哥哥曾和你击掌相约饶你三次不死。哪知你言而无信依然恃强欺我，怎么还有脸来争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你号称西毒，行事奸诈原也不在话下，可是要一个后生小辈饶你三次不死，已经丢尽了脸面，居然还对后辈食言，真叫江湖上好汉笑歪了嘴巴。欧阳锋啊欧阳锋，有一件事普天下当真无人及得上你老人家，那就是不要脸天下第一！”
　　“你住口！”欧阳克拄着拐，急急忙忙地与杨康一起爬上山顶。
　　郭靖见是欧阳克，心里眼里便只容得下一个他，哪里顾得上站在身旁的黄蓉正嫉恨得心火乱烧。
　　欧阳锋根本没留意到欧阳克，只是被黄蓉的那一番话刺激得头痛欲裂，拍着脑袋接连说：“谁是欧阳锋？欧阳锋是谁？我是天下第一！我是天下第一……”
　　“叔父……”欧阳克见他受此折磨心如刀绞，挽着杨康的手一脸焦急。
　　郭靖看了更是不忍，正要上前舒解欧阳锋。黄蓉见郭靖对欧阳克仍是关心爱护，醋意一起便冲欧阳锋撒气：“欧阳锋是臭蛤蟆，你就是臭蛤蟆！”
　　“蓉儿！”郭靖不满地开口了。
　　说是迟那时快，黄药师一声“蓉儿小心”，欧阳锋已经闪挪到黄蓉身前，眼看就要一掌朝她天灵盖劈下去。
　　幸好郭靖在她身边适时出手抵挡，只听“噗”的一声二人双掌相击之处翻滚出强大气流，黄蓉自不必说，就连黄药师一灯他们也被迫后退半步。
　　二人收掌之时，手背上皆有青筋冒出。
　　“靖哥哥你没事吧？”黄蓉连忙冲上前察看。
　　“没事。”郭靖笑着摇摇头，扫到欧阳克那边，只见他也是满脸担忧。却不知，是为了欧阳锋还是自己呢？他这样想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顷刻间收敛了上前一步道：“多谢欧阳先生承让！”
　　“蓉儿靖儿你们都还好吧？”远处的洪七黄药师关切道。
　　“爹爹师父，我们没事！”黄蓉替郭靖回答。
　　杨康没想到华山情势如此险峻，否则他绝对不会让欧阳克来犯险。但现在既然骑虎难下，他唯有陪伴左右以策周全。
　　欧阳克不顾杨康劝阻，快步走到欧阳锋身边。自从修炼了黄药师的那套腿法以后，他的腿疾已比从前好了许多。但连续快行对他而言，还是比较艰难。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六）——————————————————————————————


　　“叔父！”欧阳克无比期盼地盯着这疯疯癫癫的人，希望父子天性能唤起后者的记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郭靖才与欧阳锋斗掌，担心欧阳克此时接近他会有危险，刚上前一步就被黄蓉拉住：“老毒物是他亲爹，不会出事的。”
　　“克儿……”杨康拉不动他，只好警惕地护在欧阳克身边。
　　“爹，爹！”欧阳克见欧阳锋目光涣散，对周边的人或事仿佛毫无感觉一样。纵是再也忍不住，泪水跟叫喊一起决堤而出。“爹爹！我是克儿啊！你不是老爱督促我练功吗？你现在来骂我、教训我啊！爹爹！”
　　欧阳锋一拂袖把人推在地上，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说：“谁是你爹？他才是你爹呢！”说完他将手指指向杨康。
　　郭靖甩开黄蓉，冲过去扶起人来对欧阳锋说：“欧阳先生，他真是你的侄儿欧阳克啊！你再仔细看看！”
　　洪七他们见欧阳锋连欧阳克也不认识了，方才相信他真的疯了。
　　欧阳锋神智愈聩，只觉得天旋地转辨不清南北，转身就又要狂奔离开。
　　“爹！独孤晴死了！”欧阳锋稍愣了愣，欧阳克在身后嘶喊：“白驼山的独孤晴死了！那个等了你三十年的女人死了！她是为你而死的！”
　　郭靖见杨康扶住欧阳克冲自己点头示意，猜测他口中的“独孤晴”应该是他的至亲无疑。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克儿可能遭受的痛苦，他的心又疼了。
　　这个名字好像勾起了欧阳锋的某种回忆，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山涧泉边沐浴女子、暖阁一夜红纱畸情这些片段。而这个对着他不停说话的白衣男子，在他眼中慢慢幻化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她以暗纱蒙面，揭开后尽是可怖的伤疤，一双晶亮的眸子放出怨毒的光。
　　“女人都是祸根！”他忽然激动起来，排开掌风将欧阳克吸了过去。
　　一只遒劲乌青的手爪马上就要抓到欧阳克，郭靖赶紧使出神龙摆尾钳住悬在空中无法动弹的人，拼劲全力也要把欧阳克抢回来。
　　两人正自僵持，欧阳锋运起另一只手朝欧阳克拍去！
　　“呼砰！”一下巨响，杨康飞扑上去替欧阳克截了那一掌。
　　一掌击出真气已泄，欧阳克几乎与杨康同时摔在地上。
　　“杨康！”欧阳克爬起来把杨康抱在怀里。“杨康！你醒醒！康……”
　　“康弟！”郭靖跑过去跪倒在欧阳克身旁，喊他：“康弟你怎么样？你应一应大哥！”郭靖不断输内力给杨康续命，收效却如泥牛入海无半点起色。
　　欧阳锋待还要动武，被洪七与一灯合力击退了。
　　欧阳克怀里的人嘴角血迹仍艳，面色却苍白如纸，奄奄一息地半阖着眼。黄药师好心上前把脉，摇摇头说：“肝胆俱裂，华佗在世也无回天之力了。”
　　“喔弥陀佛，善哉善哉~”一灯双手合十，捻动佛珠开始念经。
　　“闭嘴！不准念不准念！他不会死！他不会死的……”欧阳克颤抖地抚上杨康的脸，泪流如柱，一滴滴都碎在杨康脸上。
　　“……克儿，克儿你怎么又哭了？我说过……说过不再让你流泪的……”杨康微笑着睁开眼睛，辛苦举起发凉的手指替欧阳克拭泪。
　　“康，你不要丢下我！我喜欢你，你不是一直在等我这句话吗？我现在就跟你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欧阳克把脸贴到杨康脸上，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郭靖痛心地握住杨康的手，低下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大哥……”杨康的声音越来越小。
　　“呜嗯……康弟你要说什么？我在这里。”郭靖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大哥，克儿他……他终于接受我了……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早些对他好……不过他还是接受我了……”他笑得更加难受，嘴唇已经开始发白。“……克儿，我想对你说，说……”
　　杨康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克，克——骨铭……心……”
　　“……此-情-不-渝……”欧阳克说完就低下头去，混着泪水亲吻杨康的唇。杨康笑着与至爱的人紧贴不放，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辗转厮磨。
　　洪七直呼“冤孽冤孽”，和黄药师黄蓉他们一并背过身去。
　　欧阳克感到唇下的人越来越凉，慢慢的连亲吻也停了。抬起头来一看，那人已经闭上眼睛永远地睡着了。
　　“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吗？”
　　“你健步如飞也好、行动不便也罢，我都要定了你。”
　　“就是瞧到天荒，也是不够的……”
　　……
　　夜幕降临，欧阳克仍抱着杨康的尸体一动不动地坐在华山顶上。黄蓉等人早已下到半山的客店歇脚，唯有郭靖还守在他身旁。
　　山风袭人，郭靖脱下外袍披在欧阳克肩上。他感觉到，抬起干涸的眼瞧他，然后低下头借着月色看杨康，为他把嘴角的鲜血擦了又擦，轻轻拂弄他被风吹起的头发。
　　“早些让康弟入土为安吧？”郭靖蹲下来问他。
　　欧阳克没有反应，只是抚着杨康的脸发呆。
　　郭靖试着将杨康的尸身抬起来，刚一触碰欧阳克就紧张地把人抓紧。好像一放手，那个爱逗他气他的家伙就会倏地一下消失似的。
　　郭靖见他这样更是伤心，强忍住泪水劝道：“克儿你别这样，康弟已经死了……他要是知道你这样，走也走得不安心……”
　　夜已沉、星愈黯，杨康的脸也快融进黑暗里了。
　　欧阳克仿佛看见阳春三月的赵王府，他向那个桀骜尊贵的少年盈盈一拜，叫他“小王爷”。少年挑了眉昂起头，转眼又暗暗瞧他……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
　　“克儿你等等我，我快追不上啦……”欧阳克看见杨康骑在骆驼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唤他。欧阳克笑起来，开口道：“你……”
　　话还没说完，那人就被黄沙卷走，没在这夜色里。
　　“康……嗯呜……”不争气的眼泪又滑下来，欧阳克长舒一口气望天，有老鸦飞过。
　　“克儿放开手好吗？”郭靖小心翼翼地去松欧阳克的手，慢慢地把杨康搬过来。突然间，欧阳克又将人抱紧，喃喃道：“我不能把他埋在冰冷的泥土里，那里很冷的……你看到没有，那些山鸦、老鹰会去啄他……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克儿……”郭靖心痛地搂住欧阳克的头，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我要火化，我要带他走！”欧阳克闭上眼睛颤声说：“……因为他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他了……”
　　———————————————————————————————————————————————
　　杨康静静躺在高高的柴火堆上，火光下的面庞失了血色，却仍是坚毅的。正是这个男人，每一次都挡在欧阳克前面，焚心以火、奋不顾身，直到生命的尽头。
　　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嫌他太过痴缠、孩子气。可现在他就这么躺在那儿，欧阳克才知道，杨康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以至于失去了他，割肉剜心的痛。
　　“等等！”欧阳克拦住准备点火的郭靖。
　　后者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挂玉的纸扇，扯了坠子放进怀里。欧阳克小心将扇子摊开了，扇面上有干了的散墨，火光下映得分明，正是杨康临死前那两句盟誓。
　　他拄拐挪到杨康跟前，将扇子塞进他手里握好，哽声贴着杨康的耳朵轻语：“莫要贪嘴喝那孟婆汤，一口也不许……你拿扇子我执玉坠，下一世见了……可，可不许不认我……”
　　他说着，仿似看见杨康在笑——“嗯！克儿，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我还要背你一生一世呢！”
　　欧阳克一咬牙，夺过郭靖手里的火把点燃柴火。只是“噗”的一声，连欧阳克的心也灼热起来。他猛地回转过身，看到那些火焰很快将杨康整个人包起来，不断有刺耳的“嘶呲”焚裂声传来。
　　“不要！快救火！我不烧了我不烧了……康！康……”欧阳克捂住耳朵扑过去，像是要把杨康从火里拉出来。
　　郭靖从背后拉住他，把人牢牢搂在怀里。“克儿！克儿……”
　　欧阳克望见那可怕的火越烧越旺，已经看不见杨康在哪里了。所以他拼命想挣脱，使劲捶打郭靖的前胸、肩膀……还混乱地打到他脸上。最后竟瘫在郭靖怀里，昏死过去了。
　　———————————————————————————————————————————————
　　欧阳克醒来时已经躺在山下的客栈里。
　　“杨康！”他从梦中惊醒，揉揉脑袋环顾一周，果然没有那个平日与他形影不离的人。他多么希望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现实就像这间冷清的客房一样令人心寒。
　　“你醒啦？”郭靖推开门，捧着一碗小米粥走到床前。
　　欧阳克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无意中触到郭靖的手指，险些把粥洒出来。
　　“诶小心！”郭靖及时用双手护住，欧阳克抬头撞上郭靖的目光，两个人都闪开了。
　　欧阳克一口气把粥喝完把碗递过去：“……谢谢。”
　　“不用谢……”
　　他们二人之间，何时如此生分了。
　　“喔对了，杨康的骨灰……”欧阳克打破沉寂。
　　“在这里。”郭靖从桌上捧过来一个白瓷骨灰坛。
　　欧阳克接过来抱在怀里，好久才开口道：“这个世上再无人像他那样待我了……”
　　郭靖站在床边，看他细瘦的肩膀在黑发下微微耸动，不由得想伸出手去安抚。但垂在身旁的两臂好似有千斤重，还不等他举起，欧阳克就一手拄拐站起来，一手抱起骨灰坛走到桌边。
　　“咯噔——”那坛子快搁到桌面的时候从欧阳克手中滑下，差点立不稳。
　　“我来帮你！”郭靖冲过去扶好它，搀着欧阳克坐在凳子上。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郭靖觉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神。
　　“你有什么打算？”郭靖问。
　　欧阳克把头偏向一旁，撑在桌面的手摸到骨灰坛外壁上：“……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良久良久，他仰面望着郭靖，从惨白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容：“我记得小时候偷懒不练功被爹爹罚，我就赌气说要离开白驼山，走得越远越好。不是有句话那么说吗，‘无处为家处处家’……呵，现在可以梦想成真了……”
　　欧阳克又笑了笑，突然咬紧嘴唇低下头，再不说话了。
　　郭靖站在他对面，看到他支在右腿上的手其实正不住地微微颤抖。郭靖猛地蹲下来抓起那只手，握地紧紧的：“克儿！我们不要再相互折磨了！我们明明彼此相爱，为什么要避来避去变得如此生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不是吗？”
　　欧阳克终于放声哭出来，挣着要把手抽出来。
　　“我不放，我再不会把你从我身边放走！我知道康弟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在这个时候我不该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正是康弟的事、周大哥的事，使我更加明白人事变幻世事无常。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第二次！更不想到我死的那天，带着这个遗憾离开……”
　　他说着说着，就伏倒在欧阳克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郭靖边拭眼泪边站起来。
　　“请问是郭靖大爷吗？有人托小的给您送封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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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您急着找我回来说‘情势告急’，是蒙古人又来侵我大宋了吗？是不是襄阳城出事了？”郭靖焦急地推门进去，却看到黄蓉正站在后头给洪七捶背，周伯通在一旁嘻嘻哈哈。三个人眉飞色舞的，好像刚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们……”郭靖愣了一愣，随即有些不悦。一方面，他明白并没有什么“急情”；另一方面，还笼罩在康弟去世的愁云惨雾中不胜悲伤的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欢欢喜喜的气氛。
　　“哦靖儿你来的正好，赶快收拾收拾我们这就回去。”洪七张嘴接住黄蓉递的云片糕，乐呵呵地说。
　　“回哪去？”郭靖脱口而出之时，才发觉自己问了个笨问题。
　　“笨死了，当然是回襄阳啊！傻瓜！”周伯通跳起来敲郭靖的脑袋。“上次你和黄小邪成亲的喜酒我没喝上，这次一定要补个洞房给我闹一闹！”
　　他说罢就叉着腰撅起嘴来，逗得洪七边笑边说：“你这个老顽童，一大把年纪还糊里糊涂的，洞房又不是小孩子摆家家酒，是能随便补的吗？”
　　“老顽童，你刚才叫我什么？‘黄小邪’？你小心我叫傻姑不和你玩咯~”
　　周伯通赶紧去拉黄蓉的衣角，求情道：“黄姑娘、黄仙女、黄娘娘，人家跟你开个玩笑嘛~再说你爹叫‘黄老邪’，那你还不是‘黄小邪’呀？”
　　黄蓉憋不住笑狠敲在周伯通头上：“那你也吃我一记，谁叫你欺负我靖哥哥来着？你才傻呢~”
　　她说着就挽起郭靖的胳膊，抬起脸笑问：“靖哥哥，哦？”
　　周伯通泄气地一屁股坐下：“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人，我不跟你们玩了。”
　　半天插不上话的人终于有机会开口：“周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瑛姑前辈呢？”
　　周伯通一听到“瑛姑”二字，赶忙捂起耳朵口中念念有词装听不到。洪七解释说：“老顽童先你一步回来，以他的武功，瑛姑怕是追不上的。他一听说欧阳锋也上了华山并且疯了，直说自己不该那么早离开……”
　　“对啊，真不知老毒物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好玩！”周伯通插嘴说。
　　“好玩好玩，什么都是好玩！人家已经很惨了，还有康弟……还有瑛姑前辈，你不该那样对她！”
　　三人都被郭靖连珠炮似的责问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有人犟嘴道：“你……你懂什么？这里不好玩，我走了！”周伯通说完就跳出窗外不见了。
　　“老顽童！”黄蓉与洪七叫不回人，对看了一眼，只听黄蓉说：“怎么这么大火气，老顽童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郭靖皱着眉一言不发，忽然开口说：“师父、蓉儿，我想多呆几天。”
　　“不行！”洪七一口否决，黄蓉也从他胳膊上撒开手。
　　“靖儿，你的心思我明白。你已经陪了小毒物一天一夜还不够吗？照顾人也要有个底线。今天黄老邪问起来，还是蓉儿帮你打的圆场……”
　　郭靖愧疚地看了看黄蓉。
　　“你那个康弟，哎……蓉儿跟我说，他曾经亲口承认自己是杀你五位师父的凶手。不过现在人都死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对那欧阳克倒是真心……”洪七说完叹了口气。
　　郭靖望向黄蓉，后者冲他微微点点头。得知真相，郭靖心中的哀伤很快将愤怒吞没。说到底，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可是师父，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郭靖再次争取。
　　“浑小子！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你去照顾小毒物那么久，蓉儿不怪你是她大度，但不代表你做的对！我老叫花特意差人给你送信叫你回来，就是怕你的魂又被那姓欧阳的给勾了去。你心里一定怪我这个做师父的哄你骗你，但你和小毒物在一起实在令人担心，在我看来就是‘情势告急’！”
　　他越说越气，一口痰堵在胸口，止不住咳嗽起来。
　　“靖儿不敢，师父您别动怒……”洪七推开上前为他拍背的郭靖，接过黄蓉递来的茶，“咕噜咕噜”喝下去缓口气说：“不争气，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师父……”郭靖正要开口，被黄蓉狂使眼色制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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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不想回去，这几日不想，以后也不想。
　　这段日子他很清楚自己所受的煎熬，他负了欧阳克、负了黄蓉，更负了他自己。
　　康弟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克儿要如何承受？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若早早的带他走，何至于此？四个人、三段感情全部遍体鳞伤。
　　从小师父就教他男儿当为天下，他也习惯了遵从师命、母命。南下江南是遵从师命赴嘉兴醉仙楼之约，做金刀驸马是母亲告诉他要知恩图报一诺千金……就连和黄蓉在一起时，他都是由她穿针引线，稀里糊涂拜了北丐洪七公为师。
　　后来他又去了襄阳，为了那座他之前从未去过的城，丢下他的克儿。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郭靖很多时候都是为势所迫，很多决定都不是自己主观能动的。
　　除了爱上他。
　　在原始荒凉的海岛上，当欧阳克第一次对他甜笑时，是他主动把人搂进怀里不放、是他主动贴上第一个吻。
　　他是要他的，他从来都知道。
　　虽然那人被伤了，幽幽地说：“……很快你就会忘了我，保家卫国、忠孝仁义，这些都比我重要……”
　　怎么会呢？！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家国、忠孝、仁义……其实他只想爱他，为什么他的爱那么难，要背上那么重的枷锁呢？枉死的人已经死了、辜负的人已经负了，如果继续骗下去，是补偿还是作孽？可不可以自私一次……
　　杨康的死，使郭靖的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快摁不住了。
　　说好明日启程回襄阳，大家都早早的休息了。郭靖看了看正沉静安睡枕边人，心头涌起强烈的负罪感，被心底的想法牵引着起身穿好衣裳走出客栈。
　　因为那些一言难尽的原因，郭靖没有把欧阳克带回黄蓉他们入住的这间客栈。当他穿过两条街来到来到这里时，客栈伙计正准备打烊。
　　“客官，我们今日不做生意了。”小伙计一边装门板一边招呼道。
　　“我来找个朋友，他住在天字二号房。”
　　伙计一拍后脑勺认出郭靖：“哦，是客官你啊，昨日还是您打尖付的店钱，瞧我糊涂的。”
　　郭靖刚踏进大门就被他拉住说：“您可来啦，你这位朋友可真是位难伺候的主。我们照您的吩咐好吃好喝给他送去，门也不开，一点声响都没有，我们正愁呢……”
　　郭靖一口气跑上楼来到欧阳克房前，房内仍有灯光却门窗紧闭，剩下两盘饭食别别扭扭地躺在外头。
　　“克儿！克儿！”郭靖敲了一阵门没人答应，小伙计“噔噔噔”爬上来说：“客官，您再这样敲，把我店里的客人都吵醒了这门还没开呢~”
　　“不好意思。”郭靖掏出一锭银锞子塞给那伙计，后者得了好处，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克儿你怎么不吃饭？你开开门……”
　　半天没有反应，郭靖担心出事，稍大声喊：“克儿你再不开门我就撞进来啦！”
　　“你别进来！我……我不想见你。”是欧阳克的声音。
　　郭靖本来有千言万语要对欧阳克讲，但现在却被阻在外头无计可施。这一道小小的房门，成为郭靖不愿强行越过的屏障。
　　“克儿，我中午对你说的话都是出自肺腑……让我来照顾你好吗？”郭靖趴在门缝上说。
　　房里边，欧阳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望着桌上的骨灰坛，心还是揪得很痛。
　　“郭靖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他站起来，一步步踱到门口，无力地蹲下来倚着门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不是杨康，你有太多放不下……别再骗自己了。”欧阳克偏过头说。
　　郭靖扶在门框上好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你，还爱不爱我？”
　　门内的人犹豫了一下，揪住前襟闭上眼睛回答：“我的爱和杨康一块死了。”说完他拼命捂住嘴巴，肩膀抖得厉害。
　　郭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滑靠在门外，隔着房间门与欧阳克背靠背发呆。
　　天快亮了，欧阳克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地上。门外静悄悄的，他应该走了吧？
　　忍不住把门打开，仰面滚进一个人来，郭靖！
　　他爬起来就要进屋，欧阳克连忙关门，哪里拦得住！
　　两个人推推搡搡的，郭靖拦腰箍住站立不稳的人，“轰咚”一声把门用脚带上。
　　“你出去！不要！啊——”
　　“咔刺——”郭靖粗暴地扯下欧阳克的上衣，露出一行雪白的肩膀。他发了狠啃上去，任欧阳克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那人一步步被逼到客房中央，一只手支在桌角上抓得死紧，两人激烈的动作震得桌上的茶壶水杯“呯呤嗙啷”直响。
　　“你走啊！我不想再见你……”欧阳克仰着头流泪，一拳又一拳悉数砸在郭靖背上。
　　“啪！”挣扎时他不小心甩手过去，一耳光将郭靖打懵了。
　　欧阳克拉起前衣，顺势滑落在凳子上。
　　“……对，对不起……”郭靖抬起手臂去扶欧阳克的肩，后者马上身子后仰，忿忿的眼神瞧他。
　　“我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你要好好保重……”郭靖转过身沉着嗓子说。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后腰就被人抱住。“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想赶你走的……”
　　郭靖将腰上的手指轻轻掰开，扭转身蹲下来，捧着欧阳克的脸吻他的泪痕：“傻瓜，我怎么舍得走呢？若不这样又怎么听得见你的真心话……”
　　“呜呜……郭靖，嗯唔……”他抽抽哒哒的，悲喜交加。
　　郭靖啜了一口欧阳克的唇，直视他的眼睛：“克儿你说，说你爱我……”
　　欧阳克摸着他有手印的半边脸颊，半晌才问：“疼不疼？”
　　郭靖摇摇头追问：“你爱不爱我？”
　　欧阳克从怀里摸索一阵，摊开那截小麻绳说：“你和杨康都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他为了我可以连命也不要……”
　　“我也可以……”欧阳克微笑着捂住他的嘴。
　　“我为了你也可以牺牲性命，那你说，我爱不爱你？”
　　“克儿！”郭靖激动地将人横抱起来，低下头热烈地亲吻。“唔克儿……嗯嗯……我的克儿……”
　　欧阳克偎在郭靖怀里，两个人挚热而温柔地厮磨。郭靖坐在床边，抱着怀里的人一路从唇瓣亲到脖子，抚摸着他臂弯的乌云，内心的幸福感一点点复苏。
　　“郭靖……啊郭靖……嗯啊……”
　　正当二人美好得快要融化的时候，欧阳克推开郭靖别过头去。
　　郭靖转过欧阳克的头，看到那片仍在燃烧的红痕，不解道：“怎么了？”
　　欧阳克睃眼望向桌子上白戚戚的骨灰坛，眼角又湿了。
　　郭靖将人搂起来坐在大腿上，怜惜而诚恳地：“逝者已矣，我会用我的一生为你疗伤，相信我！”
　　“郭靖~”欧阳克用手攀住他脖子，娇娇地喃：“你会带我走是吗？你不要你的妻子、你的师父、你的家了么？”
　　郭靖心头开始沉重，但坚定地回答：“没有你就没有我。我这就去跟蓉儿说清楚，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骂我、指责我，就算把我烧成灰，我的心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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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蒙亮的清晨，新日子的伊始。
　　回来的路上，郭靖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才能将对黄蓉的伤害降到最低。虽然无论如何，这伤害都在所难免。
　　三个人的困局原始于自己，就让自己来终结这场痛苦吧。
　　他准备好了，脚步越发轻快，进了客栈就直奔他和黄蓉住的客房而去。
　　一道墨绿闪到郭靖面前瞬间立定。
　　“岳父大人！”黄药师拽起郭靖的右肩飞越出去。他二人皆是绝顶高手，在这尚未天光的屋檐街市间上扑下蹿，真真犹如魅影一般。
　　不消一会儿功夫，郭靖就被他拉上一处瓦房之上。放眼望去，对面便是欧阳克住的小客店。
　　“啪啪！”黄药师反手两巴掌打得郭靖面颊红肿。他动作太快又无毫无朕兆，郭靖敬他为老泰山，自然更是不会躲避。
　　“这两巴掌是替蓉儿打的！我现在就去杀了那欧阳克，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郭靖一听连忙拱拳单膝跪倒：“黄岛主，是我的错！不关欧阳克的事！他双腿已废功力尽失您何必跟他计较？你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他说着就闭上眼睛把头昂起来。
　　黄药师把内力聚于掌上，离郭靖的天灵盖尚有寸余。
　　“你起来吧！”郭靖睁开眼睛，被黄药师逼视着。“我不杀你纯粹是为了我的蓉儿。哼！我早看出你和欧阳克的关系非同一般。昨夜你与他私会，你以为蓉儿不知道吗？她哭了一夜，今早我发现了追问，才知道你和那欧阳克竟做出这等污秽龌龊之事！以我的脾气，莫说欧阳克活不了，就是这整家客栈的老的少的、人口畜生，一个都别想活！”
　　“千万不要伤及无辜！”郭靖情急之下扯住黄药师的袖袍。
　　黄药师嫌恶地别过身说：“那好，你去给我把欧阳克杀了，我就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己这位岳父性格孤僻行事乖张，再加上之前桃花岛上的误会，郭靖对黄药师一直是又敬又怕。但此刻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郭靖几乎大叫出来：“我不会杀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他！”
　　黄药师目露凶光，腾地一下已经飞到对面客店屋顶，举起一掌就要劈下去。郭靖知他这一掌下去非同小可，必是想炸开房顶直扑下去要欧阳克的性命。
　　郭靖连忙使出《九阴真经》上的幻影大法缠字心诀，伴以降龙十八掌的雄厚内力打将出去。发出来的冲击波立时瓦解了黄药师的打下来的掌力，震得方圆一里的树枝都在微微颤动。
　　浑然未醒的人们感受到，还以为在梦里打了个激灵，翻个身继续睡去。
　　“好小子！偷学了我的《九阴真经》，现在还拿它来对付我！我这就杀了你，祭我夫人在天之灵！”黄药师转换方向不去攻欧阳克，舞动杀招向郭靖逼来。
　　郭靖灵机一动，朝客店的相反处飞过去。黄药师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只可惜气结在胸当局者迷，上了傻女婿的小当，追着他越飞越远。
　　郭靖和黄药师如此你追我赶的关头，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欧阳克坐在房里等郭靖，记得他说很快就会解决所有的事情来跟自己会合。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是他后悔了？还是被别的事缠住了？
　　欧阳克希望两者都不是。他等着等着，额头上竟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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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种别跑！”黄药师紧紧跟在郭靖后头，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喝道：“枉我聪明一世，竟然会上了你这个笨蛋的当！”
　　说完他疾风一转，又施展轻功飞回去。
　　郭靖一看大事不妙，卯足劲回奔，心想一定要赶在黄药师前面赶回去。
　　他们高飞高走，前后脚落到先前的屋顶之上。
　　“黄岛主，求你高抬贵手放了他，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郭靖张开双臂挡在黄药师身前，低下头说：“如果你实在不肯成全我们，就请你一掌劈了我，千万不要伤害他！”
　　此时正逢早市，稀饭葱饼的香气被白色的蒸汽托着飘了上来。二人缠斗了好几个时辰，现下都是又饿又累。但这么僵持着，一个不肯罢休却又占不到什么便宜、一个不能松懈也保证不了绝对安全。就这么虎视眈眈地警视着对方，并分心留意对面客店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郭靖瞳孔中映出那个白色小人儿，抱了杨康的骨灰坛张望着踏出店来。
　　郭靖几乎贴身挡在黄药师前头，无比镇定正色地说：“谁要是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是杀不了这个人，也绝不会独活！”
　　黄药师没想到一贯对自己唯诺谦恭的女婿，竟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让他在那一片刻想到二十年前，在金国的萨满教，他一人一剑直闯圣坛，傲视道：“圣女在哪里？谁不说我就杀谁！”
　　郭靖见他面色开始变得柔和，大胆后退几步回头关注欧阳克。那人拄着杖立在街边，眼巴巴望着郭靖来时的方向。
　　“克儿你别怕，我在这里，等我……”他在心底喊出声来，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
　　“呲-嘣——”一粒钢珠从郭靖眼前飞过去，当他注意到时，已经打在欧阳克小腿上。
　　黄药师的弹指神功！
　　欧阳克腿脚无力，哪里受的了这一击，疼得跌倒在地上。幸好怀里的骨灰坛护在腹部完好无恙，他准备一见到郭靖就离开，便是一会儿也不愿意多呆了。
　　“黄岛主你怎么可以恃强凌弱？欺负一个人全无还击力的人！”郭靖愤怒了。
　　“呲-嘣——”又是一粒飞过去，目标是欧阳克怀里的骨灰坛。
　　欧阳克才勉强站起来，怀里的瓷坛就碎得干干脆脆，一股脑散在脏兮兮的路面上。
　　“杨康！”欧阳克跪下来，磕到冷硬的石子上触及伤处，钻心的痛。但他什么都不理，扒开越来越多穿行的脚步用手把骨灰聚拢到一起。
　　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碎土尘泥，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康，我对不起你，我真笨！”欧阳克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味强忍着，不能滴下来再添乱了。
　　黄药师冷眼俯瞰尘埃般渺小的人，专横而骄傲地：“这只是小小惩戒，你为他讨饶一次我废他一条膀子。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不信就试试看。”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那白的粉末带到街心、散至各处，飘飘摇摇的东走西顾。有的甚至被路人踩在脚下，沾到鞋底践踏。
　　“不！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踩他！”欧阳克着急支起自己站起来，心急加上小腿伤，起了没一半就脱力砸在地上。膝盖碰到碎片，白裤上沁出妖冶的红花。
　　冷漠的行人只会稍稍驻足看他叫喊，再继续上路、继续带走他的“康”。
　　欧阳克还在努力。即便已经疼得无法站立，膝盖拖在地上，使碎片扎得更深……
　　“克儿！”郭靖狠狠瞪上黄药师一眼，飞身下去跑到欧阳克身边。
　　欧阳克见到郭靖从天而降不胜惊喜，扑到他怀里哭诉：“郭靖小心，附近有暗器！快帮我，快帮我把骨灰捡回来……”
　　他说着就滚到地上，然后被郭靖捞到怀里安抚：“别慌，让我来！”
　　郭靖把人放到客店门外的石阶上，摊开下摆去拾。遇见不肯绕路走的行人，一律点穴伺候。爱人受伤、兄弟被欺，郭靖心里憋着一团火。
　　随后黄药师也飘然而至，挥动落英神剑掌朝欧阳克袭来。
　　“克儿当心！”郭靖一个鹄子凌波火速掠到欧阳克身边，抱着人连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下。
　　二人瞥过眼去望那石阶——生生被掌力砍出个一人宽的凹槽！好险！
　　惊魂未定的人怯生生依在郭靖胸前，可怜那刚被拾起的少少骨灰又洒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越发寻不着了。
　　普通的乡民见到这样的阵势早吓得四散奔逃，更有不少买卖商家舍了铺头避得远远的。
　　郭靖把欧阳克抱到客店的长凳上，大声道：“小二哥！小二哥！”
　　那伙计早就和掌柜躲到前台桌子底下，无端端听到郭靖叫自己，吓得面如土色哪里敢去？可郭靖越叫越大声，掌柜怕受牵连，又推又踹的把人赶了出来。
　　“客官，哦不，英雄，您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满脸堆笑，两条腿却是哆嗦个不停。
　　郭靖拍在他肩膀上，差点吓得那小二当场瘫倒在地。“小二哥，这里是十两银子，麻烦你待会儿请个大夫替我朋友看看腿伤。”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七）——————————————————————————————


　　伙计一听，心道原来是这等事，早说嘛，害的我一阵胆战心惊。他收下银子拍拍胸脯说：“客官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来给这位公子看伤！只是您为什么不自己……”
　　郭靖笑了笑，转过身抚上欧阳克的面颊，后者正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克儿，黄岛主不肯放我们离去，本是我欠了他的……若我有什么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凝视着眼前明玉般的面庞，看到他眼里的反对与惊慌，先一步轧了唇上去。旁若无人的亲热，生离死别的模样。惊得那小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被掌柜揪住耳朵扯到桌子下去了。
　　“不知廉耻的畜生！还不出来受死？华山论剑未分高低，今日了断于此！”
　　郭靖放开欧阳克，后者拽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去，我是宁可失去你，也不要你死……黄老邪，是我迷惑郭靖在先，你要替你女儿出头尽管冲我来！”
　　郭靖闭上眼甩开欧阳克，冲到外面大喝一声：“来吧，无论输赢死活与旁人再无干系！”
　　翁婿二人各踞一头摆开架势，罡风扫过剑拔弩张。
　　“嘿有意思，老子打儿子见得多了，却还没见过岳父打女婿。黄老邪，待会儿可别留手，不用给我面子。”周伯通从对面酒庄的房梁上探出半个身子来。
　　“周大哥。”郭靖见他只是一愣。
　　黄药师心情恶劣，见到他迁怒道：“老顽童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站到一边去。”
　　周伯通孩子脾气最受不得威胁，一翻身从柱子上跳下来，小跑到黄药师面前骂：“怎么没我的事？郭靖是我义弟，你欺负他，我要替他做主！”
　　欧阳克本来坐在店中心急如焚，现在看见周伯通登时如蒙救星，朗声道：“郭靖啊郭靖，你真是不自量力。人家黄岛主适才只是说华山论剑他冠绝群雄，你偏说是因为你的义兄周伯通没赶上比试所致。找不到周伯通，黄岛主便要与你决一胜负。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岂不是坏了全真教周前辈的威名？”
　　周伯通越听越得意，拍拍瞠目结舌的郭靖：“我总算没交错你这个兄弟，你很有眼光嘛。不过以后不要强出头。站到一边去~黄老邪，我现在就跟你比个高下，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郭靖望向欧阳克，后者使眼色叫他不要说话。
　　周伯通如此不明就里听信唆摆，黄药师被他搅得心烦意乱。一瞥眼看到欧阳克微笑着对郭靖点头示意，怒意大盛，张开手身形一闪就要去扼他咽喉。
　　郭靖正要阻拦，周伯通已经从旁截住黄药师与其拆起招来。
　　只听他边打边笑话道：“想杀人灭口么？我偏要留他做个见证，看看谁的武功厉害！”
　　“你知道什么！”黄药师被他缠住好不气恼，下手不由得重了些，一掌拍在周伯通肩头，搞得他连退四步。
　　周伯通扶着肩膀嚷嚷：“黄老邪你来真的？！好，我也不跟你客气！”说罢他使出左右互搏的功夫，身形一闪快如闪电，寻常人见了真如见到两个周伯通在合力打斗一样。
　　“两个周伯通”一前一后包夹住黄药师，虽仍不能将后者打倒，但想要摆脱也不是件易事。
　　“郭靖！”欧阳克压低声音招呼道。
　　“克儿！”愣在一旁观战的人连忙跑进客店，抱起欧阳克从后门夺窗而逃。
　　郭靖只顾抱着人逃走，便是使出了十成的内力轻功。远远望去，就如同马踏飞燕、草上疾飞一般。
　　欧阳克环着郭靖的脖子，除了“嗖嗖”的风声过耳，便是郭靖强烈的心跳声了。
　　“你倒也不笨，知道带着我趁机溜走。”
　　“什么？”专注于奔逃的人没听清楚。
　　欧阳克心满意足地将头贴到郭靖胸膛，仰面问：“我们终于私奔了吗？”
　　见他好久都没回答，以为是又没听到，便箍紧了脖子安心地把眼睛闭上。
　　“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却不是‘私奔’，我要你堂堂正正做我郭家的人。”
　　欧阳克诧异地睁开眼睛，看到郭靖被风雕刻的峻毅面庞，目不转睛的仰望，笑容如风信子绽放。
　　———————————————————————————————————————————————
　　“好了好了，我们已经跑出很远了，歇歇吧~”欧阳克举起袖子揩掉郭靖额角的汗珠，指着前方的山神庙提议。
　　郭靖喘着气回头张望，这茫茫四野悄静无人，自己先前带欧阳克离开慌不择路，风驰电掣到黄昏，眼下都不知道前路是何方。
　　欧阳克执意自己下来走。郭靖随手折了根树枝给他拄，扛了一臂在肩上，搀着一瘸一拐的人走进庙门歇脚。
　　用脚拾出一干净地儿把人放下，夕阳的余晖透过庙门的破纱窗打在欧阳克腿上，渗了血的残阳。
　　“克儿你忍着点~”郭靖轻轻抬起欧阳克的腿，一双手停在嵌了碎片的血肉上，想下又不敢下。
　　刚才忙着奔逃还不觉得，此刻坐定疼痛感反倒一丝丝缠上来。
　　欧阳克强挤出一抹微笑对郭靖说：“当日明霞岛上被压于巨石之下，所受的痛苦比起这来胜出岂止百倍？你尽管动手便是，那时我有爹爹，现在有你。”说着伸出手来握住郭靖，拳拳信赖。
　　“嗯！”郭靖一点头，下狠心及膝扯裂那白裤。
　　因沾着皮肉，欧阳克咬紧齿关别过头去，手里攥着地上凌乱的草秆子疼得发抖。
　　郭靖不忍心继续下手，但既已至此也停不了手，否则那些碎渣烂在肉里，这双腿可就真废了。他屏息凝神，快而准地挑挤出那些尖渣，扔在一旁，似嗜了血的狼牙。
　　“好了。”郭靖长舒一口气，从身上撕了块布替欧阳克包扎。抬眼再看那人，仰躺在神龛下的上半身抖若筛糠，脆生生的草杆子都让手汗捏湿了。
　　“得尽快找到大夫消毒诊治。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点吃的，一会儿我们就出发。”
　　手被拉住。“天色已晚，这里又偏僻，一时到哪里去找医馆人家？我不饿，一个晚上，我还撑得住。”
　　郭靖放眼看那沉下去的咸蛋黄，起身掩好门窗，随后抱了些歪挂在斑驳红柱上的帐帘来，就要给欧阳克盖上。
　　那人本还疼得紧，一见郭靖这番阵势连忙撑在地上闪避：“不要！脏死了！”
　　郭靖举着帘子无所适从，规劝道：“夜晚天凉，你衣衫单薄腿又露在外面，可怎么是好？”
　　他忽然就调皮起来，半真半假地怪他：“你不会抱着我吗？”
　　金色的余光一线线退出窗棂去，黑暗又笼到人身上。
　　“郭靖……”欧阳克被郭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清冷的月光投到那几点白瓷碎渣上，摄住他的目光。
　　“嗯？”郭靖以为他冷了，下颚抵住欧阳克的脑袋拥得更紧。
　　“再也找不回杨康了吗？”
　　郭靖被问得黯然，叹息不语。
　　“他现在在哪儿呢……”欧阳克本欲拿那玉坠出来凭吊，踟蹰了一下，微微换了换姿势继续卧在郭靖怀里。
　　郭靖本想问欧阳克与杨康……但突然像是开了茅塞，恬恬地将人揽近一步，什么也不问了。
　　“嗯……”
　　“克儿……”
　　享受了许久静谧，竟然同时开口。
　　欧阳克笑了笑，似乎牵动了腿伤，轻轻“嘶”了一声问：“想说什么呢？”
　　郭靖以为天黑了红了脸看不到，羞涩地抿嘴把话吞回去：“没，没什么……”
　　不料滚烫的面颊被欧阳克的手摸上来，明知故问：“哎呀怎么这么烫啊，莫不是发烧了？”说罢坐起来端着这张脸瞧：“做了守城的大将，还这样吞吞吐吐的。我可还记得有人说过，要我做他郭——家的人呢~”
　　“克儿你愿意？你真的愿意？！”憋了半天的话题被撩起来，喜不自禁。
　　复又背靠回去，拉着郭靖的臂膀环在腰前，嗔怪道：“你我皆为男子，难不成你要三媒六聘的把我娶回去？也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
　　郭靖把头埋到欧阳克肩膀上，耍赖似的：“我不管，我不要你受委屈！在我心里唯有你欧阳克一人而已！”
　　他说着就扶好人站起来，掏出火折子点亮神龛上矮趴趴的红烛，竖起两根手指认真道：“山神爷爷作证，我郭靖愿意和欧阳克结成伴侣，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回过头憨憨一笑，撞见那人含在眼眶内的星点闪烁。
　　“怎么了克儿，腿又疼了吗？”郭靖关心地上前察看。
　　他拉起他的手贴在面上：“不，不是……我高兴……”
　　郭靖呆呆地看他把脸覆在自己手心摩挲，有湿热的液体滑在上面。
　　“克儿……”郭靖起初还有些发愣，渐渐地也把另一只手覆到他头上。那一刻，胜却无数良辰美景。
　　欧阳克突然从郭靖脖子上拉出那颗獐子牙，一闭眼划了一道血痕在左手掌心。
　　“克儿！”郭靖伸手去拦，却被欧阳克抓住右手飞快一划，痛，但更不解。
　　欧阳克撒手放了那牙绳儿荡回郭靖胸前，合了自己与郭靖流血的掌心于一处，望了望蛛丝满布的山神石像，深情地说：“你我这段情缘天父不保地母不佑，这小小的山神老儿更是管不起。但选了你，就算为世不容被打进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后悔。因为从今日起，你中有我、我中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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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青年男子共坐一骑，马蹄溅落阵阵欢声笑语。莫说在这民风淳朴的小村庄，就是昔日的汴京、当时的中都，也活脱脱是幅稀罕景致。
　　欧阳克随手摘了朵树上的春花，转动花心嗅上一嗅，凑到后头去搔郭靖的鼻子：“治了腿、买了马，接下来郭大爷有何打算？”
　　“唔……没想过。”老实人的“老实”回答。
　　欧阳克扫兴地使劲一坐，扔了那花在地上，却瞥见被马前蹄踏个稀烂，愈发的不高兴。
　　早料到会这样，郭靖也不去察言观色来个安抚，只是好像忽然想到话茬般开口：“克儿……”
　　“嗯……”随便接口的人还在暗暗怪他不解风情。
　　“你有什么梦想？”
　　“梦想？不就是和你在一起咯。”
　　起初欧阳克被问得一愣，他长这么大还真没想过要有什么梦想。若是以前，他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梦想”的就是做每件事都让叔父满意，使其接受自己。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发觉自己连那个“梦想”都丢失了。郭靖突然问起来，只能恢复调笑的表情。
　　随口一句玩笑话，郭靖同样很受用。
　　“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他望见天边那朵流云，一脸憧憬。
　　“保家卫国、扶宋灭金……我可以说上一大堆呢。”意兴阑珊的人懒懒地躺在郭靖怀里。
　　他笑笑，突然赶快马让人整个儿跌进自己怀里。“以前我也这样认为，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梦想成真了。”
　　欧阳克意会了，嘴上却说：“这么深，不懂。”
　　“小时候在草原，常和拖雷华筝他们去塞上看人家牧马打猎。蒙古人生性豪爽，常常是一家几口一齐在马上驰骋。我从小就没有父亲，虽然娘亲和师父们对我关怀备至，但在我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这些话，我从不曾对人讲过……”郭靖自嘲地一笑：“那天我见欧阳前辈要杀你，心中很是害怕着急。事后我又仿佛觉得，你虽然总是笑嘻嘻的，其实心里很苦……克儿，让我给你一个家好吗？你的家，也是我的家。”
　　欧阳克扶住他的手去勒缰绳，停下来转过身直盯着郭靖说：“我是你的，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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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精心照顾，欧阳克膝盖上的伤已然好了。此时他正听郭靖的话，安安份份地甩手坐在一边，瞧着忙得不亦乐乎的人搬进搬出。
　　“喂，你早知道这里有间这样的木屋？”欧阳克抬头四顾，见此处树高林密有河道蜿行，并不像寻常人家的住处。
　　“哦，以前和蓉儿上全真教时曾在此路过，当时便是个荒弃的小屋。”郭靖一边忙着在屋里整理，一边大声回答外廊木栏上的欧阳克。
　　身后一阵“笃笃笃”的拐杖声，郭靖转过身，遇上欧阳克似嗔还愠的脸。“千挑百选拣了这里，原来是想鸳梦重温！”
　　醋还没吃完，欧阳克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木屋虽小，却有彼此独立的三间小房。圆木桌、椅、床、柜虽然残旧，却在郭靖的修补擦洗之下换了新颜。再加上从市集购置的一些家私细软，这个“家”俨然已经初具雏形。
　　“说了叫你等会儿再进来的，还想给你个惊喜呢。”郭靖泄气地努着嘴说。
　　欧阳克仿佛忘了自己进来的原因，甜甜地夸赞：“你还有这般手艺，那以后家中的粗活重活也都归你了。”
　　听他称这里为“家”，郭靖便觉得这一整天的辛苦没有白费。欢欣鼓舞地丢了手里的杂物将人抱起来，贴近了脸说：“我这就带你参观我们的新家~”
　　欧阳克笑眯眯地盯住郭靖不放，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摆放，那里又可以做什么。他这样一个劲地说个不停，令“受到冷落”的人越想逗逗他：“两个人三间房，一间作花厅两间作卧室，布局刚刚好。”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啊，何况我也没想再……”被耍到的人看到欧阳克抿嘴偷笑，一下子全明白了。“好啊你，下套子给我钻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什么？”欧阳克睨见旁边的桌上还有未擦净的黑灰，偷偷地抹了些在手上，然后猛地往郭靖脸上一抹，呵呵地笑起来。
　　郭靖本不是个花间浪荡之人，适才也不过是情到浓时的私密侃语。但此刻怀里的人笑得璀璨动人，软玉在怀的人若还不动情，便真是个榆木疙瘩了。所以他忍不住俯下头吞掉欧阳克的盈盈笑声。
　　因着亲密的摩擦，郭靖脸上的黑灰也沾到欧阳克面颊上。当他放开人喘气时，一瞥眼望见这“小脏猫”，也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欧阳克竟有些脸红，随手抹在脸上摸到一手黑，蹙了眉怨他：“哦，你是故意的。”
　　两个人又打打闹闹一阵。
　　晚间月明星稀，郭靖烤了只野兔做晚餐。欧阳克把头倚在他肩上，看着那串兔肉在篝火上被翻来翻去地炙烤，突然认真地问：“山上就是全真教，不怕遇见熟人吗？”
　　郭靖手上不停，回答道：“这里这么偏僻，应该不会吧。我想这间木屋该是以前的猎户狩猎时暂住的，你看屋里还有几把猎叉呢……”
　　“郭靖！”欧阳克直起身望着前者的眼睛说：“不用顾左右而言他，你的心思我明白。除了丐帮，江湖中就属全真教的一帮牛鼻子最是忠君爱国，消息也最灵通。你啊，呆不得襄阳、又不能去丐帮，只能潜在这终南山下留意前方军情。要你郭大侠抛却民生侠义，是万万不能的了。”
　　郭靖被他说中心事也不掩饰，只是颇为歉疚地问：“你不会怪我吧？”
　　“怪，自然要怪！说什么只要我在你身边就够了，现在还要为‘天下’、为‘百姓’，这不是骗我么？”
　　“克儿，我……”感到“理亏”的人又嘴笨了。
　　欧阳克见他立时窘了，嫣然一笑道：“郭靖若没这侠骨那还是郭靖吗？哎，只怪我命苦，红尘中打滚了半辈子，偏偏喜欢上一个你~”
　　他说着就在对方鼻头上一点，差点又把人给勾起来。只听他指着郭靖手里的烤兔子叫道：“糊了，糊了！”
　　郭靖闪了下神，真就差点害欧阳克饿肚子了。举着半焦的野兔也不知该不该送到人家手里。
　　欧阳克一把夺过串肉的树枝，边撕兔肉边吮拇指说：“闻着就知道好吃，也不知和岛上比进步了些没。”
　　“是吗？”郭靖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撕下一块来塞进嘴里。“肉硬了点，烤的时间太长了。”
　　见他一脸沮丧，欧阳克咬了一大口嚼在嘴里：“其实还不错~但这些日子总吃这个，明日换个口味吧。”
　　“嗯！”郭靖知道他体恤自己才会吃这黑乎乎的东西，于是在心里下了十二分决心，明日一定要做顿美食给欧阳克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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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诗有云——“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一人独钓是冷清，二人垂绦便是情趣了。无奈何咱们这两位主人翁从早上坐到中午，脚边竹篓依旧空空如也。
　　至清则无鱼？抑或是还需要耐性？非也非也。
　　欧阳克悬着那竿鱼线，望望对岸的青青山水、又瞅瞅地上的湿湿草苔，无趣得眼皮都要睁不开。忽然眼前一亮，嬉戏的目光停留在郭靖身上。
　　“克儿你别闹，呆会儿鱼又跑了。”郭靖说话时肩膀一耸，蜻蜓飞走啦。
　　欧阳克委屈地扔掉鱼竿，拄起杖往回走：“说今日换口味，我好心来陪你，原来是个碍眼的。”
　　刚巧有尾鱼咬线，被欧阳克一吓，逃走了。
　　“唉——”郭靖回头去看，那人已经进屋了。从晨雾蔼蔼到日上三竿，郭靖也来了脾气，索性施展轻功站在欧阳克那支鱼竿上面，足尖一踮就滑到了河中间。
　　河水不深，依稀可见鱼儿水里游。郭靖一喜，握住自己那支鱼竿看准目标就是一阵猛拍。看到有两三条肥鱼翻了肚皮飘起来，郭靖一个得意忘形站立不稳，“哗啦啦”掉进河里做了落汤鸡。
　　抱着那几条鱼回屋时，欧阳克见他狼狈的样子早在肚子里笑翻了天，面子上却还在闹别扭，甩着衣服上的流苏乜了眼瞧他。
　　郭靖看他那个样子分明还在怄气，而自己浑身湿透也不好过，于是独自烧了几桶热水泡澡换衣服。
　　“啊欠！”兴许是烧水时着了点凉。
　　郭靖一个喷嚏打完了，有意识地朝外头望了望，没有一点动静。
　　他有些失落，低下头准备擦身才发现没拿毛巾。
　　“喏！”一只手从后头递过来，扔给他要的毛巾。
　　“谢谢。”郭靖想开口和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欧阳克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等了一等，又来了气转身走了。还没走出几步，左手手腕就被什么东西缠住。没等他反应过来，腕子上的毛巾和扯毛巾的人就把他卷到跟前。
　　“有话快说，不是又嫌我多事给你送毛巾吧？”欧阳克走又走不了，只能逞逞嘴皮子。
　　“咵啦”一声，郭靖整个儿从浴桶里站起来，温热的水珠顺着他赤裸的躯体缓缓流下，氤氲着的情色一触即发。
　　欧阳克的心“扑扑”直跳，脸上也染了霞。
　　“……你，你要做什么……”好像发出点声音就可以舒解这满室的暧昧一样。
　　郭靖解开欧阳克的手腕，拉直毛巾把他后腰圈住。稍稍一用力，那人就像扶风弱柳般贴在他胸前。正是眼波潋滟、薄唇翕张，说不出的风情诱人。
　　“啊……”欧阳克娇喘一声，郭靖已经从他的脖子吻到脸上。最后衔那粉嘟嘟的唇在口，挑着舌头表白：“唔……我怎么……怎么会嫌你……爱都爱不……嗯嗯……”
　　欧阳克岂会不知以郭靖的性格，只有被自己吃定的。只不过，他不亲自赔礼作揖自己是决计不会依的。本来就是没头没脑的闷气，再加这一遭蜜吻，彻底被雨打风吹去。
　　他笑着摸上郭靖的背脊，湿滑的水珠使他抚摸地更加畅快淋漓。
　　二人唇上不分，欧阳克一手覆到对方半个高丘上，一手穿过头发捏郭靖的后颈。口中还恼个不停：“嗯啊……以后再这样……我……我可不理你……”
　　郭靖火热的胸膛沾在欧阳克的前衣上，忽然觉得糙糙的难受。掌住后者越吻越烈的同时开始去扒欧阳克的外衣。不消一会儿功夫，那人的上衣就被连拉带扯地脱落到地上。
　　唇分之后，郭靖架起欧阳克的胳膊把人拖进浴桶里。
　　继续亲……
　　正似蜜里调油，欧阳克一猛子扎进水里，捏着鼻子抬头看郭靖，笑也盈盈。
　　水上的人起了兴致也扎进去，“哗啦”一泼水浇到桶外。小小的空间里轻而易举抓住那“诡计多端”的人，搂住腰捉他的嘴。终于贴在一起，“咕噜咕噜”，水泡冒个不停。
　　欧阳克先败下阵来，钻起来撸了脸吸口气，躲到桶边抓着桶沿笑：“呵呵，你赢了、你赢了，等我先喘口气……”
　　郭靖跟过来，上下摩挲欧阳克的腰线说：“克儿，我想……”
　　“想什么？不行！”他仍在笑，还想逃。
　　郭靖把人按在桶壁上，手伸进水里脱欧阳克的裤子。那人扭着身子欲拒还迎，最终还是让那白色的布拧成一股飘到水面上。
　　水越来越凉，郭靖那一脉却愈发胀热，顶顶戳戳的让桶边的人也难耐起来。
　　指节抠得木桶死紧，咬了下唇嗔怪：“又说想，怎么……啊啊……”
　　忍不住送进去后，郭靖才意识到可能没有进行适度的润滑。一边一寸寸吾给予求，一边双手搓在欧阳克小腹上安抚。感觉到水中欧阳克的也烫煞了人，郭靖满意地握住其分身呵护，也顺便在其肩上留下一串湿的吻痕。
　　水花漾起，耳畔尽是淫靡之声。
　　郭靖听到欧阳克伏在木桶上呻吟，动了念想看他波心海棠似的风姿。便舔咬上他红彤彤的耳垂，感受到手中隐隐湿中带黏，转过他的身子唤：“克儿……”
　　欧阳克面向他分开双腿，感觉体内那物抽插更甚，垂了膀子靠在桶壁娇吟吟看郭靖。
　　郭靖透过水面看欧阳克的身子，莹白中透出些粉嫩的意思来，担着人捞到怀里想抻直腿。可惜刚一伸出去，足趾就碰到桶壁。
　　“嗯……”他稍停了停，欧阳克就感觉到。
　　随后郭靖托起欧阳克的臀慢慢站起来。后者着了慌，马上抠住郭靖的肩膀，双腿夹住他后腰有意无意让两人结合得更深。
　　郭靖站在桶心原地就动了起来，欧阳克仰起头飘出一记又一记高音。
　　几百下噬骨缠绵后，郭靖一掌拍在木桶上。只听“噗”的一声，桶里剩下的水没了阻拦泄了一地。
　　“啊……蛮子，这……这满地潮……嗯啊……怎么使得……唔这里……”他饕上他的唇，是甜蜜的惩罚。
　　郭靖搅住欧阳克的舌不松，抱着人栽倒在一旁的木床上。
　　“……嗯呀……我……唔嗯……我不行啦……再用力……”欧阳克面色足赤喘息不停，抓着郭靖的头发哀哀地叫。
　　郭靖俯下身来将欧阳克双足抬举过肩，也是挥汗如雨。
　　“嗯嗯……嗯……克……我爱你，我爱你！”
　　欧阳克睁开眼，湿雾雾的眼睛笑得新月弯弯：“……我……啊——我也爱，爱你……”
　　郭靖看他爱液闪闪、柱身挺立，渐渐慢下来搁了那两条疲软的白腿在床上。最后全力以赴的一顶，弄得那人抱住枕头扭摆。
　　郭靖停下来亲在欧阳克胸前、肩上、脖子上，热乎乎痒痒的，弄得后者偏过头微张启嘴，双手抱住前者的头浪浪地喊：“……郭靖……郭靖……啊郭靖……”
　　于是他把他扳过身，压在他背上，不放过任何地方地亲：“克儿，我再不和你分开……唔……再不分开……”
　　结果他就真的没和他分开，身连着身沉沉睡去。
　　“嗯？啊——”欧阳克体内那物又活跃起来，把他从睡梦中推醒。他趴在床上看，天已经黑了。
　　没点灯，他又被压着，即使扭过头去看视野也有限。
　　“又要来吗？啊啊……今日怎么这样……啊嗯……”欧阳克想回过头去看，却总见不到郭靖的脸。他想捉弄一下他，右手甩回去砍在他腰上。
　　怎么毛森森的？欧阳克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支起身子回头一看，一只血盆大口的豺狼正骑在自己身上！
　　“啊！”欧阳克大叫一声，胳膊肘撞到郭靖脸上，把他给痛醒了。
　　“怎么了克儿？”郭靖揉揉眼睛，看着欧阳克从自己身下逃走，裹着被子缩到床角。
　　有点不对劲，郭靖来不及穿鞋就起来点蜡烛。欧阳克双目无神了好一会儿，才扑到郭靖怀里诉说：“我，我梦见你变成一只狼……不，不是……是一只狼来这里……”他紧紧贴在郭靖胸膛，解释得不清不楚。
　　郭靖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的克儿做了个恶梦。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什么飞禽走兽也近不了你身的。”郭靖抚摸着欧阳克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为其定惊：“都是我不好，带你住在这密林里，难怪你做恶梦……”
　　欧阳克一口又一口嘬着郭靖的嘴唇，边亲边说：“嗯……不要，不要离开我……嗯……别离开我……”
　　郭靖反客为主地摁住欧阳克的头答应：“好好……你就是赶，也赶不走我的……”
　　欧阳克一闭上眼，梦里那恐怖的一幕就会再次出现。所以他睁大眼睛盯住他心爱的人，在他怀里才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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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欧阳克特别依赖郭靖。整整三天两夜足不出户，衣食洗浴都在房里。郭靖每次想起身，都被欧阳克的温柔缠住。有时他在他身子里，都能亲密地感觉到一丝战栗，克儿在怕什么呢？
　　他万般怜爱地与他拥吻至一处，竭力让其融化在自己怀里，再抱着他恬静安神地睡去。
　　直到这天早晨，欧阳克被刺眼的阳光弄醒。
　　“唔，靖……”他模糊记得，他是箍着自己后腰入睡的。
　　可是身后没有人！
　　几天前搞的一地水早就干了，凌乱的衣裤现在也规规整整摆在床头，可是他在哪儿呢？
　　“郭靖！郭靖！郭靖……”欧阳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下了床满屋子找人。
　　屋前屋后都没有人影，欧阳克听到枝上的雀鸟叽叽喳喳唤个不停，生气地捡块石头砸过去。
　　“哎唷！”一个人摸着额头从树后钻出来，边走边自言自语：“哪里来的石头？”
　　欧阳克看见他高兴地差点奔上去，但转念一想，又赌气了。
　　“克儿你过来，给你看样东西。”郭靖额头肿起好大个包，但他看到欧阳克就站在门外，一时忘记了疼痛，兴冲冲跑过去。
　　欧阳克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不去，有什么好看！”
　　郭靖以为他只是在使小性儿，立时捧了他的脸说：“又怎么了？来，你看了肯定高兴。”
　　欧阳克一挥打下郭靖的手，转身进屋关上门：“你走你走！说什么不和我分开的！又是骗人……我醒过来多怕你不在，还没杨康知冷知热……”
　　虽然有理由，但一声不响地丢下他一个人，郭靖仍然觉得是自己不对。本来隔着门想好生安慰，但他竟然拿杨康说事儿……
　　郭靖心里酸溜溜的，热血男儿的火气也上来了：“我知道我比不上康弟，你心里一直想着他是吧？”
　　门里的人恨不得用白驼山最毒的毒药把外面那呆子给毒哑了，犟起来回答：“是啊！我是想他，我忘不了他！他绝对不会扔下我一个人的，可惜他死了……”
　　本来只是口角气话，但提起杨康的死，欧阳克腹中不由泛起点点酸楚。
　　隔了半晌郭靖也没有回话，欧阳克掀开一线窗户张望，看不到人。莫非生气走了？
　　这个呆子，还是这么不体贴人，真话假话都分不出么！
　　欧阳克有些后悔自己说重了话。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但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他总是心绪不宁，心情不好无端端发脾气，郭靖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算了，大不了等他消了气回来自己赔个不是。这样想着，就郁闷地打开门。
　　刚一打开，郭靖就闯进来把人抱住，原来他一直藏在外廊的房梁上。
　　“上次你也是这样把我关在外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开门的。”他搂住人道歉般的亲吻：“是我疏忽了。你做恶梦受了惊，我还丢下你一个人……”
　　“郭靖？”欧阳克奇怪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心安之后又有小小失落。
　　好像感觉到什么的人吻在欧阳克鼻梁上解释：“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要是还分不清你哪句真哪句假还配爱你吗？”
　　“郭靖……”欧阳克听他这么说既惭愧又释然，笑着按住郭靖的头加深彼此的缠绵。
　　谁知对方突然扳开他的头，温柔凝视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康弟悉心照顾你，我心中虽有嫉妒，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没有好好珍惜你。他为你而死，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他了。克儿，老实说我还是会偶尔吃醋的。但我感激他，感激他把珍贵的生命留给你，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再爱你。所以你不要怕，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你相信我吗？”
　　“嗯~”欧阳克点点头，靠在郭靖肩膀上：“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再也别斗气了好吗？”
　　“可是每次都是你……”郭靖耿直惯了，脱口而出。
　　“你只要说好就行了~”怀中人忽然无比妩媚地对自己笑，郭靖只有点头的份了。
　　“头还疼吗？”欧阳克心疼了。
　　“嗯？哦……”被他一问额头还真有点疼，但此刻郭靖心里除了甜，再装不下其它感受。
　　“哦差点忘了，我不是说有东西给你看吗？”郭靖领着欧阳克穿进林子里，神秘兮兮的从树后推出一架轮椅。
　　“你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这个？”欧阳克摸着扶手仔细看。
　　“嗯，你的腿虽然好了不少，但拄拐杖又累又不方便。我本想偷偷做好它给你个惊喜，但我光是找合适的木头就花了好久，让你担心了……克儿你怎么了？”见他低头不语，郭靖以为是对轮椅不满意。
　　欧阳克摸着椅背，仿佛还能闻到清新的松木味：“你在襄阳本来有锦绣前程，有大把机会可以一展抱负，你为了和我在一起放弃了那么多……我使性子你也由着我、宠着我，我还不分青红皂白跟你闹别扭，我真不值得你如此待我。”
　　郭靖突然把人抱到轮椅上放好，抚上他的脸说：“说什么值不值得，难道你没有为我牺牲吗？我只知道我想对你好、要对你好，你任性也好、淘气也罢，都是我喜欢的克儿。我这一生都甘心被你欺负，我是飞不出你的手心了。”
　　他说着就摊开掌心，展示那道结了痂的划痕。欧阳克也伸出左手慢慢凑过去，突然嘴角一挑使劲拍下去，咯咯笑道：“你也太老实了，打你是给你长点记性。”
　　“好哇，连我都敢打，看我怎么收拾你！”郭靖一下子蹿到欧阳克身后，推着轮椅飞奔起来。
　　暖暖的日头透过丛林追在他们身后，欢快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郭靖一口气把欧阳克推到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平复了一下心跳从身后双手交叉抱紧了人：“克儿我真幸福，谢谢你。”
　　欧阳克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远处的小木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说：“我也好开心。郭靖，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最开心。一辈子这样该多好~”
　　“那还不容易？那我就一辈子陪着你、爱着你，我们生生世世都这样幸福下去。”郭靖笑得简单纯净。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八）——————————————————————————————


　　欧阳克却有些怪怪的，神色中流露出莫可名状的悲伤：“郭靖，为什么我们都是男子？我好想和你有一个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把我们的爱一代一代传下去。”
　　郭靖一口亲在欧阳克的脖子上，望着远山的双瞳中也现出遗憾的表情。但很快他就笑着握紧欧阳克的手说：“能够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满足了，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们就并肩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欧阳克枕在郭靖的胳膊上，郭靖搂着欧阳克的肩。
　　“克儿，改日我把《九阴真经》上的疗伤心法默写出来给你，你看看对你的腿有没有帮助。”
　　“嗯，不急~”
　　“傻瓜，早点康复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我更喜欢你牵着我的手陪我走、更喜欢你做的轮椅……”
　　“胡说！你不会坐一辈子轮椅的。”
　　“那你会在我身边一辈子吗？”
　　“当然啦。”
　　“那就行了，有你在就够了……”
　　他们辩来辩去，太阳下山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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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推着欧阳克走在市集上。
　　因为住的偏僻，平日里的采买营生都被郭靖一手包办，欧阳克已经好久没有到闹市走走了。郭靖怕闷坏了人，拣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带着他一起出门。
　　欧阳克坐在轮椅上，捧着他二人买的东西，神清气爽的模样。郭靖看他高兴，自己也就高兴了。
　　“克儿我看出来了，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笑，快说，你在笑什么？”郭靖推着轮椅，一只手搭在欧阳克面颊上笑问。
　　欧阳克在他掌中轻轻蹭了蹭，甜蜜盖不住：“我在想两年前在中都集市，我骑的马被你拦下，你还要我给黄蓉道歉，真是蛮不讲理。”
　　郭靖嘿嘿一笑，怪不好意思的：“其实后来想想，那日的确是蓉儿不对，没来由地就把你衣服给摸脏了。”
　　坐着的人仰起头烂漫一笑：“没有她捣蛋，我怎么会认识你呢？虽然你老跟我作对……其实仔细想想，一切似乎冥冥中早有安排。还记得吗？当日你拉着我的马头，怎么都不肯放我走。现在我真的就走不了了，被你这呆子拴得牢牢的。”
　　相遇、斗法、海难、岛居……往日的一幕幕浮出来，通通蜕变成美好的回忆，令两个人更加珍惜执子之手的喜乐年华。
　　“克儿你渴不渴？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坐下喝口茶吧？”
　　“嗯。”欧阳克微笑点头。
　　刚到门口，就被茶楼老板和两个伙计挡在门外。“不好意思，客满了，二位别处去吧。”
　　欧阳克见茶楼里分明只坐了不到六成客人，老板说话又是一副鄙夷怠慢的脸色，不悦道：“明明还有座，我偏要进去！郭靖，推我进去。”
　　郭靖正准备把人抱起来上台阶，那老板一使眼色，旁边两个伙计连忙一人一边扣住郭靖的手臂。
　　“你这瘸子别给脸不要脸。明着跟你说吧，你们两个大男人一路卿卿我我伤风败德，现在还想进来弄脏我的茶楼吗？”
　　欧阳克与郭靖俱是一愣，适才谈笑风生不曾留意，现在才发现周围真有不少人对他俩指指点点。
　　但即便这样也绝不能任人欺侮他的克儿，郭靖稍一用劲那两名伙计就跌在地上。
　　老板见他有点身手力敌不能，横起来抬脚就要踢在欧阳克身上。郭靖随便一挡，那胖老板就像滚地南瓜一样栽出好几丈。可恶的是他吃了亏还不长教训，嘴里骂得忒难听：“哪里来的野小子，来人啊！当街打人抢铺子啦！”
　　他越骂越污秽，什么“瘸子”、“姘夫”云云，围观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欧阳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郭靖见状愈加气恼，揪住那老板的前襟就要抡拳头。
　　“住手！哪里来的毛贼？光天化日打人抢铺！”郭靖感到身后有一股剑气逼近，于是一转身使出两成功力打出“飞龙在天”，钳了那刺来的寒铁甩到茶楼外柱上，剑尖直插入柱，“铮铮”反弹声不绝。
　　这位抱打不平的来人正是长春子丘处机座下高徒尹志平。
　　全真教在当地赫赫有名，重阳门人进出市镇也颇受拥戴。那胖老板看到道士模样的人急忙指着郭靖二人诉苦：“这位道长，他们仗着会武功欺负我辈善良百姓，还请道爷为小人做主！”
　　“郭师兄？”尹志平曾去蒙古为师父送信，那时郭靖还是个拳脚稀松的毛头小子。可刚才二人交手，虽仅一招，但郭靖的雄厚内力与矫捷身手已令他颇为意外。正想着是哪路的高手，却没料到是他！
　　两年多没见，郭靖拜北丐为师、义守襄阳的消息他也听了不少。连师父也常在师兄弟面前训示，要多向那位“郭师兄”学习，学他刻苦练功突飞猛进、忠肝义胆精忠报国。
　　尹志平的人才武功，在全真教年轻一辈弟子中堪当翘楚。少年人争强好胜眼中没个服字，想当年那郭靖的武功给自己提鞋也不配，不知怎地竟会得到北丐洪七公的赏识做了入室弟子……哼，傻人有傻福罢了。
　　现在看来，连什么青年侠义正直不阿也是假的了。
　　想起这些被夺剑的怒意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句句讥诮：“郭师兄，听说你和黄老邪的女儿成了亲，此刻不是正应该驻守襄阳吗？怎么会有空到终南山来？家师可是常常念叨你呢~”
　　郭靖认出对方就是当年借着试身手揍了自己一顿的那个小道士，不过这点芝麻绿豆的小恩小怨郭靖也不放在心上，也听不出人家的弦外之音，客套道：“尹师弟啊，邱道长、马道长他们可好？”
　　尹志平饶有深意地瞟了欧阳克一眼，笑着说：“好啊~不过郭兄怎么会和白驼山的妖人在一起？难怪刚才店家说有人仗着武功仗势欺人，定是这姓欧阳的唆摆使坏吧？”他说着就把手伸向欧阳克。
　　当日陆冠英从郭靖的婚礼回来，夫妻叙话时就顺便把欧阳克双腿残废功力全无的事给说了。程瑶珈是全真教孙不二的徒弟，自己当年也差点吃了“淫贼”欧阳克的大亏，所以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告诉了她师父。再加上华山论剑一闹，江湖中哪个不知昔日出手毒辣的欧阳克已经形同废人，踪迹全无。
　　尹志平只是没想到欧阳克竟然会和郭靖在一起，还如斯亲密。可不是个大笑话吗？
　　“尹师弟！”郭靖捏住他的手大喝一声。
　　尹志平虽然好胜但骨头却也不软，虽然被捏得冒汗，但只咬着牙瞪视郭靖，一个字也不讨饶。
　　那胖老板见全真教来的靠山也靠不住，早不知道藏到哪里去躲报复了。
　　“你走吧！”郭靖放开他，回头去看欧阳克，后者只是淡淡一笑，冲自己点点头。
　　郭靖推着欧阳克挤出人群离开，仍有声音传来——
　　“他真是守襄阳的郭大侠吗？怎么这么年轻，他喜欢男人啊？”
　　“哎谁知道呢，不过全真教的人说是那就八成是了。啧啧，真是太恶心了。”
　　“老婆子，这种人要是再来你可不要做他的生意。”
　　“这还用你说吗？”
　　“……”
　　郭靖装作听不到这些，稳稳地推着欧阳克一步步离开。
　　“郭靖！念在一场相识奉劝你一句。若还和白驼山的人混在一起，不仅身败名裂英明尽丧，也无面目再立于这清白世上！”
　　欧阳克突然扶住轮子停下来，回头对尹志平说：“敢问这位道长，怎么你认为这世道还算‘清白’吗？道教流行的‘采阴补阳’炼丹养生之法又‘清不清白’？”
　　说完他拍拍郭靖的手背，渐渐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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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叫蛙鸣声仍在，郭靖与欧阳克偎作一处入眠。
　　半夜里郭靖觉得胸前痒痒的，隐约有叹息声入耳。他睁了眼去看，枕边人仍在怀中，见他醒了飞快将抚按在自己胸前的手缩回去，平躺着“睡着”了。
　　“唔嗯？”郭靖支起胳膊帮欧阳克拉被子，刚一触到那人身子，他就敏感地侧到一边。
　　“克儿……”郭靖握住他肩肘想把人扳过来察看，可对方明显不愿意，较着劲不依。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郭靖披衣起身去点蜡烛。
　　欧阳克拦腰把他抱住拽回身边：“我没有不舒服，别麻烦了。”
　　“那怎么了？克儿你知道我没你那么聪明，你不说清楚我不会明白的。”他摸上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着凉。
　　“郭靖……”欧阳克赖在他怀里，忍不住倾吐出来：“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满天神佛十方土地地府夜叉……”
　　“嗯？”郭靖猜测他大概又是被恶梦所扰，稍稍宽心，耐心听他讲。
　　“他们合着伙审我，说我不该招惹你。因为你是天界的灵芝草、黄蓉是瑶池的芙蓉花，而我只是一条卑微的小白蛇，说你们才是一对……”
　　睡意退去，郭靖揉着欧阳克的耳珠说：“只是一个梦而已，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我要的就是你这条‘小白蛇’呀。”
　　郭靖在他唇上一吻，微笑着听他继续。
　　“可是他们说我和你在一起会害了你，会吸干你的灵气，你会死的……”欧阳克说着说着就抓紧郭靖的中衣：“郭靖你就当我自私，你不要死在我前头，千万不要死在我前头！”
　　郭靖一边用被子把欧阳克包得更紧，一边安慰道：“做了个梦嘛，什么死啊死的，我们都不会死。你不是说我们这段情缘天父地母都管不了吗？谁要是审我的克儿，我就和他拼命，好吗？”
　　欧阳克轻轻“噫”了一声，抚上郭靖胸膛，贴耳厮磨：“郭靖，今日那个姓尹的道士说的话你真的毫不在乎吗？”
　　郭靖顿了顿方才开口：“我就是怕你想太多才没有再提。可是克儿，你觉得我今时今日还会那么容易被流言旁人所扰么？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是历尽千险排除万难才能在一起的。就像掌中割的血痕，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早已是除不掉的了。”
　　“……郭靖……”
　　“你先听我说完，”郭靖抚着欧阳克的发强行打断他：“我听到外人那么说我，我是很不开心。但我更不开心的是你成为众矢之的，只有我才知道，你为我吃了多少苦……我们的感情即使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又怎么样，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欧阳克一下子翻到郭靖身上，热情地亲吻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唔自己的幸福……是偷来的……听你这样说，我……啊嗯……我觉得自己真傻……”
　　郭靖翻过身把他压在下面，抬起欧阳克的下巴说：“你才知道自己傻啊，看来比我笨的人大有人在啊。”
　　月朦胧鸟朦胧，坦诚相见的爱人在对方口里徜徉不倦。
　　“克儿，明日我就带你走……”
　　“嗯？唔哦……”
　　“今日遇见尹师弟，这里怕是不能久呆了……嗯……天涯海角，你又要跟着我吃苦了……”
　　“唔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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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你收拾好了吗？”欧阳克坐在屋外，举目远眺这片陪伴自己两个多月的青山绿水，突然有些舍不得。
　　“哦还没呢，让我看看还得带点什么……”走得太急，又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准备多少行李带哪些不带哪些，一桩桩都是难题。
　　“克儿你这件白衫子我还来不及洗，还有这个……”
　　“那就不要了，你看什么多余就都留下。”欧阳克透过窗户看里面的人走来走去忙的不可开交。“要帮忙吗？”
　　“你说什么……哦不用了。”
　　欧阳克觉得很放心，于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暖暖的日头洒在身上，非常惬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养神的人觉得身上没那么暖和了。睁开眼去瞧，前方草地上投下一条狭长的阴影。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望，左肩就被人轻轻一拍。
　　“是你？”
　　来人笑了笑，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推了欧阳克的轮椅走进小屋。
　　“克儿我差不多了……”郭靖长舒一口气，转过声面向门口，眼神从吃惊变为喜悦：“拖雷安答你怎么来啦？！”
　　许久不见，拖雷依旧是英气不凡，待人接物亦是亲和平易的。
　　“郭靖安答，没想到你真在这里。”二人亲热地抱在一起，和所有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郭靖放下手中的包袱，招呼拖雷坐下。
　　拖雷笑着上下打量郭靖一番，一抬手摒退屋外等候的近身护卫：“我从重阳宫来，听尹道长说你们昨日在这附近出现过。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再见到安答。”
　　“哦。”郭靖为客人端来热茶。
　　“重阳宫？你怎么会去重阳宫？”拖雷喝了一口茶，侧目所见，欧阳克正用疑惑不安的眼神瞧他。
　　“是这样，父汗去世前曾得全真教丘处机道长讲道，二人相逢恨晚结成莫逆。当时我征战在外连父汗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之后又奉命监国无法抽身。现在局势稍稳，我这次低调前来就是为了追思亡父，顺道听邱道长讲道，果然获益良多啊。”拖雷答地不疾不徐。
　　“原来是这样啊。全真教是玄门正宗，邱道长更是得道高人……”郭靖并未觉得不妥。
　　欧阳克打断他，问拖雷：“蒙古曾欲攻打大宋，你是蒙古王孙，不，是监国，亲身入宋境不觉得冒险吗？”
　　拖雷哈哈一笑，回答道：“你也说是‘曾经’……其实我听说父汗因受邱道长的影响，去世前对杀伐征战已经有所厌倦。现在他已经亡故，征宋之事也随之搁浅。至于我，郭靖安答你觉得我是个愿意挑起两国战争的当权者吗？”
　　接过问题的人头摇的似拨浪鼓一般：“我自然知道拖雷安答无心犯我大宋。这样就好了，省的我们兄弟二人像上次一样要在战场相见。现在大家又可以开开心心的做朋友，没有敌对身份，你来大宋就没问题啦。”
　　欧阳克使劲在郭靖大腿上一拧，撅起嘴搞得后者莫名其妙。
　　“你们……”拖雷见状望向郭靖问。
　　郭靖拉住欧阳克作怪的手，红着脸告知：“我和克儿已经结为伴侣，再也不分开了。”
　　欧阳克挣了挣，就任凭他握住，正视拖雷的眼也变得羞赧起来。
　　拖雷笑笑，站起来准备双手搭在一对爱侣的肩上恭贺，可欧阳克那边的手抬了抬，始终没有覆上去。还是不太方便吧~
　　“恭喜，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郭靖头一次得到身边亲友的祝福，开心都写在脸上。
　　“多谢。”欧阳克对拖雷的印象不坏，甚至隐约觉得此人与郭靖有些相似。在蒙古大营的时候他就给与自己诸多关照，甚至为自己挡过柯老瞎子的蝙蝠镖。适才之所以步步紧逼地“盘问”他，也是自己一贯的谨慎所致。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如今他爽快地祝福自己与郭靖，不觉对他又添一分好感。
　　“克儿，我们多留一日好好招待一下拖雷安答吧？至此一别再见也不知是几时了。”
　　欧阳克本有些犹豫，但又不想郭靖留有遗憾，便微笑着点头应允了。
　　“我们本来今日就要离开此地，罢了，你我兄弟再见不易，今日你就留在我这里，我们好好畅饮一番。哲别师父他们还好吗？华筝呢……”
　　郭靖有太多话要跟他的好安答叙，欧阳克目送着他俩攀着肩膀走出去。拖雷吩咐几句，那几个蒙古侍卫就领命退下了。
　　欧阳克坐在木屋里看他们，听见有笑声时不时传过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他转动轮椅想回里屋看看郭靖收拾的成果，突然感觉右手无名指有轻微刺痛。
　　原来是扎到木刺了，细小一根插进肉里。
　　“也不知拔不拔得出？”他这样想着，再看郭靖他们，越发走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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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郭靖回来见欧阳克一个人低着头挤摁手指，关心道。
　　“扎了刺了，挑了老半天都没用。”
　　“我看看。”郭靖抓起他的手细看，无名指肚上泛红的一个小点。
　　“真有点深。”站着的人干脆衔了那指节入口，皱着眉想吸出来。
　　“没用，能行早拔出来了。”却又舍不得那湿热温存的感觉，遂含着笑任他尝试。
　　欧阳克突然把手抽回去，带着嗔示意郭靖看门边。
　　“……拖雷安答，呵呵，这周边风景还不错吧？前面那片草坝你去看了没……”
　　欧阳克见郭靖闹了个大红脸，还故作镇定地拉着拖雷说东道西，差点没憋住笑来。
　　住了这些时日第一次在家里招待客人，郭靖与欧阳克都略显局促。拖雷倒挺大方，自顾自吃喝并与郭靖他们闲聊。
　　原来中都一别后，华筝嫁给了巴尔斯部落首领的四子阿尔布古。郭靖从前就知道此人是倾慕华筝的，但因为自己华筝拒绝过他不止一次，希望他能对她好吧~
　　欧阳克看到郭靖有一丝惆怅，伸出手握住他，心照似地微笑。
　　席间欧阳克也不多话，静静地看郭靖与拖雷说话。时不时夹一筷子到郭靖碗里，后者吞咽几口，很知足的样子。
　　“郭靖安答现在一定很幸福吧？”拖雷为自己斟上一杯，突如其来问上一句。
　　郭靖看看身边的欧阳克，不介意在兄弟面前“失礼”：“嗯，能和克儿在一起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而我今日最开心的，就是能得到好兄弟的祝福。”
　　说话间郭靖就拍上了拖雷的肩膀，就像二人过去在草原分享喜讯一样。
　　拖雷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一饮而下，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说：“能和一个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的人在一起的确值得庆贺，来，我再敬你们一杯！”
　　郭靖、欧阳克面面相觑一番，一并与他吃下一盅。
　　饭后拖雷站在屋外凭栏远眺，郭靖独自挪到他身边，两人静默好一会儿才开口。
　　“拖雷安答，我记得你说过对克儿……我看你刚才的样子，你还喜欢他吗？”郭靖没有恶意，只是不想兄弟间有罅隙。
　　拖雷低下头握拳轻轻敲在栏杆上，复又对视郭靖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喜欢一个人也希望他好，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衷心替你们高兴……”
　　郭靖一拳抵在拖雷心口，开心地摁了摁，随后两只有力的手握在一起，只有感情最好的安答才会这样表达。
　　欧阳克撑着轮椅来到门后，悉数都听了去。缄默不语片刻，目光锁在郭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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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雷说很难想象他俩能在这么僻静的地方隐居，不会闷吗？
　　散步到河塘边，欧阳克拾了颗石子打水漂，勾着郭靖的手说：“喧闹了半生，唯有这几个月才觉得隽永。”
　　拖雷也拾起一粒来打，竟比欧阳克的还远些，郭靖一声“好”，弄得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此刻，一阵凄冷苍凉的箫声传来，似近还远、哀婉不绝。郭靖、欧阳克一听，心头同时一怔。
　　再看那河面上，不知不觉已经洒下片片落英，被涟漪牵着打转儿。
　　起初那箫声只是来得突然且不合时宜，但慢慢的，连拖雷也觉得听到耳里难受了，就像鬼哭一样，挠到你心里去。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频密，直搅得你心悸。
　　欧阳克和拖雷没有内力，早就开始心慌渗汗，捂住耳朵也不大好受。郭靖站在他二人背后推功，但那箫声越逼越紧，就算他全力相抗也很难对付，何况还要分心。不多时，郭靖胸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郭靖你怎么样？！”拖雷与欧阳克连忙把他扶住。
　　郭靖擦干嘴上的血迹，弯下腰覆着欧阳克的手背：“该来的还是来了。”
　　箫声猛然就停了，但比箫声更可怕的是闪电般从天而降的人，径直向坐着的欧阳克聚掌拍去。
　　拖雷当机立断，瞬间推着欧阳克闪到一边。只听“轰”的一声，郭靖与对方两掌相击，四野为之一震。郭靖连退几步方才立定，那青衣人执箫的手也冒起了青筋。
　　“好小子，被我的音波所伤还能接住我一掌。”青衣人摘下面具随手一掷，深深插进泥土里。
　　“黄岛主，你穷追不舍也是为了给蓉儿出气。你说吧，要怎样才肯罢休？”刚才吐血仍未恢复，郭靖抚着胸口上前一步问。
　　“郭靖！”欧阳克怕他冲动之下连命都愿意赔出去。
　　谁知那黄药师却没有再动手的意思，言简意赅地：“那好，你们自尽吧。”
　　郭靖与欧阳克互望一眼，前者斩钉截铁地答复他：“要我郭靖一条命又有何难？只希望黄岛主不要再为难他！”
　　欧阳克举起手扶住郭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无比坚定地：“我们真心相爱有什么错？我不会自尽，郭靖也不会！”
　　黄药师也不多说，闪身就朝欧阳克打过去。郭靖见势一招擒龙手将人连着轮椅拨到一边，只身与黄药师拼斗起内力来。
　　远处候命的拖雷侍卫此时也奔赴过来护驾，抽出佩刀来将拖雷和欧阳克团团围住。
　　郭靖那边也正拼得胶着，黄药师似乎下了决心要置郭靖于死地。旗鼓相当的二人怕是再这样坚持损耗真气下去，准会两败俱伤不可。
　　“爹爹住手！不要打了！”一明丽倩影骑马而至。可还未近郭黄二人十丈以内，那马儿就被强大的内力阻地扬蹄嘶鸣不已。
　　“爹爹、靖哥哥，你们不要再打了！”阵中的两人已经开始呕血，但拼斗仍在继续。
　　郭靖见是黄蓉本也觉得对她不起，但此刻决不可开口，否则真气外泄有性命之虞。
　　旁观的欧阳克也是焦灼不已，拼命推开拖雷和其手下上前喊道：“黄岛主，郭靖好歹是你女婿，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杀他，你的目的只是我而已。我欧阳克保证，只要你们停手，我任凭你处置。”
　　郭靖把头偏过来，无力地摇头阻止。
　　“欧阳克……”拖雷在背后喊的那一声，对情有独钟的人来说实在无足轻重。
　　但黄药师却认定他在使缓兵之计，且越拼越带怒气，怎肯轻易撤手？
　　翁婿二人越拼越是吃力，一个多时辰后均有些摇摇欲坠。无奈旁的人又无法阻止，只能干着急。
　　“爹爹，你要打死他，就是亲手杀死你孙儿的父亲！”黄蓉哭着喊出来。
　　黄药师与郭靖俱是一惊。郭靖再看欧阳克，后者更是愕倒在轮椅上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
　　既然已经开了口，不妨再多说些。
　　黄蓉抹干眼泪倔强地望住失神的欧阳克说：“我已经怀有三个多月的身孕，爹爹精通医理，一号便知。”
　　“砰！”一声巨响，黄药师撤掌飞到女儿身边。
　　黄药师捏她细腕号脉，脸上现出难色：“蓉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黄蓉听罢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臭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他！”
　　黄蓉死命将黄药师拉住，哀求道：“女儿嫁给他就是他郭家的人，现在我……爹爹，呜呜呜……”
　　郭靖也被黄蓉怀孕的消息惊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想上前安慰，立时就被黄药师喝止住：“滚开！”
　　仿佛被这一声骂醒了，立时转过身去看坐在轮椅中的欧阳克，眼中噙泪呆望着自己。
　　“克儿……蓉……”郭靖觉得自己彻底无路可走了。
　　“好，看在我孙儿的面上，郭靖我不杀你。”黄药师轻轻把女儿推到一旁，顷刻间已经移到欧阳克前头一掌拍下去。
　　“噗！”郭靖来不及提手，用背脊替欧阳克抵挡。
　　“郭靖！”他中掌倒在欧阳克怀里，血喷在他的衫子上。
　　黄药师愣了愣，提掌准备再拍在欧阳克的头顶。
　　“爹爹不要！”黄蓉几乎是将黄药师的手臂抱住，继而无限怨忿而无奈地看了欧阳克一眼：“不要杀他！杀了他靖哥哥会怨我一辈子的……”
　　黄药师看看自己泪眼婆娑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收掌打在地上，吼道：“罢了罢了，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欧阳克抱着郭靖慌了手脚：“你不要死，你答应过不会死在我前头的！”
　　半晌，郭靖支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道：“我不会死的……咳咳，你放心……”
　　郭靖慢慢转过身面向黄药师父女，边咳嗽边说：“黄岛主、蓉儿，是我对不起你们。要我离开欧阳克我做不到，要我对蓉儿和孩子始乱终弃更是万万不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唯有一死谢罪……蓉儿，孩子就靠你了，不要让他长大了像我这样……”
　　郭靖说着就抽出腰间的匕首，朝心窝刺去。
　　“不！”黄蓉站得稍远，已来不及阻止。
　　尖刃只差寸余被握住，赤焰般的液体顺着匕首、顺着握匕首的指缝和虎口惨烈地流淌。
　　“克儿！”郭靖松开匕首，眼泪面临崩溃的边缘。
　　欧阳克站起来，摩挲郭靖的面颊，血蘸在他脸上：“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丢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我的……”
　　郭靖捧起那只受伤的左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化开了血的粘稠。正是这只手，当日以獐牙割破换血为盟；今日这只手，誓死拦住自己自刎。
　　新伤、旧痕，血泪斑斑……
　　“我说过，我是宁愿和你分开，也不要你死。”欧阳克目光变得坚毅起来，对黄蓉说：“郭夫人，请容我和郭靖说几句话……说完之后，我会把他还给你。”
　　郭靖听他这样说，使劲摇头把人搂在怀里。
　　欧阳克平静地趴在他怀里，小声说给郭靖一个人听：“其实我的腿早就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走了，我骗你的，因为我喜欢坐在你为我亲手做的轮椅上，喜欢你抱着我，就像现在这样……”
　　他仰起脸洒脱地笑，虽然眸内晶莹闪烁：“不过我再也不会骗你了，这是最后一个……”
　　“克儿我不要……”
　　欧阳克飞快地将唇凑上去，他不让他讲，怕自己舍不得。
　　黄药师怒意骤起，被黄蓉按住。拖雷背过身，仰头望天。
　　欧阳克闭着眼睛搂上郭靖的头，在最后一滴眼泪滑落的一刹那，咬住郭靖的下唇，用了力渗出血来。郭靖吃痛，却也含了泪任他越咬越狠。放开后，好深的一道痕。
　　“你看我多坏，老是欺负你……”欧阳克笑着去戳郭靖的嘴唇，食指上沾了血，苦笑出来：“都说我是邪门歪道，没有人理会过我的真心，可是‘小白蛇’是真心喜欢“灵芝草”呀，为什么这么难……无论你我怎么努力，还是要分开……”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十九）—————————————————————————————


　　“克儿我们不分开！不分开……”郭靖把人又箍在怀里，死死不放。
　　欧阳克偏头幽幽地瞟一眼黄蓉，低声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像她那样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郭靖，我对不起你……”
　　“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郭靖已经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但要你舍弃你的骨肉……你不开心，克儿也会不开心的……”欧阳克从郭靖怀里抽出左手来摊在后者眼前：“我有它就够了……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说完他就要从郭靖怀里挣脱，无奈对方抱得紧紧的，他只好一拳又一拳砸到他胸膛上。明明一记记很用力，却感觉轻飘飘的，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手。
　　欧阳克突然弯腰拾起地上的匕首抵在脖子上，一步步后退：“我不要你了，呵我和你玩玩而已，何必当真呢……你回襄阳去，我最受不了你满口仁义道德的样子！”
　　“克……”郭靖只踏前一步，就看见那刀刃在欧阳克脖子上留了印，有血渗出来。
　　欧阳克余光一扫，看见站在一旁的拖雷。疾走对他来说还是很吃力，但欧阳克还是尽量快步走过去。
　　“带我走。”他对拖雷说。
　　拖雷看看他，又看看郭靖。
　　“带我走！”欧阳克喊出来。
　　见拖雷仍没动静，欧阳克猛然亲在前者嘴上：“带我走，快！”
　　拖雷再看郭靖，难过地直不起身。他犹豫了一下，令侍卫牵来快马，扶了欧阳克上去，跟着自己也骑上去，勒着缰绳对郭靖说：“我暂代你照顾他……”
　　话未说完，欧阳克用那匕首在马屁股上一刺，马儿嘶鸣着撒蹄奔起来。
　　郭靖觉得全身无力，望着那一骑烟尘喊都喊不出来。
　　“克，克儿……克儿……”他在心里喊了千遍，可嘴里却发不任何声音，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草地上。
　　跑得远了，拖雷回过头来看身后的人。正欲开口，那人却是再也支持不住，从疾驰的马背上整个儿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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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睁开眼，看见西晒的光线斜射到地上，有白色的灰尘在舞蹈。继而浑身酸痛，左手有绷紧的感觉，原来是包扎上了。
　　惨白、空洞，他醒来后的第一观感就是这样。
　　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听到声音，没有他想要的。
　　然后他看到拖雷立在门口和什么人作交代，对方俯首贴耳的，应该是他的部下。
　　他累了，又闭上眼睛。中间拖雷走过来，坐到他身边，手抚上他额头。欧阳克“咿”了一声，他便知道他醒了，尴尬地把手拿开。
　　欧阳克想起自己好像在情急之下亲了这个对面男人，便不好再开口说什么。接着他又想起刚刚他所失去的，手心又疼了，撑坐起来执拗地扯绷带。
　　“别动，大夫说伤口很深。”拖雷的手很有力。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的事不要你管！”欧阳克拧起来，伤口又裂开，血汩汩地沁出来。
　　没想到拖雷竟凶他，不容反对的口吻：“你上了我的马，这里我说的算！”然后他朝门外呼喝：“查颜，再把刚才的大夫请来！”
　　欧阳克的腕子仍被他紧紧捏住，他挣不开，于是停下来问：“可以放开手了吧？”
　　拖雷慢慢松开手，用复杂的眼神望他：“何苦呢？其实……”
　　欧阳克一翻身躺回去，拉高被子面向里边，再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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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还不够吗？”黄蓉站在郭靖身边，伤心地问。
　　黄药师对这对小儿女失望至极，教训了郭靖几句就走了。至于他说了什么，郭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他这次是真的失去他了，或者说其实他早就失去他了，在他揭开黄蓉大红盖头的那一天。兴许更早，就在母亲阖上双目的那一刻。
　　郭靖忽就笑起来，趴在面前的轮椅上，依稀好像还留有那人的体温。
　　原来他的腿早就好了……你要是喜欢我一定会抱着你，何必委屈自己呢？
　　“呵呵，那样不是明摆着欺负你吗？”郭靖仿似看见欧阳克在笑。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是吧？”黄蓉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但又忍不住。
　　半晌没有答案。
　　就在她以为他默认了的时候，低低的声音传来：“我不恨你，真的。”
　　“那就给我站起来，堂堂正正地做个男人，做你该做的事！”
　　声如洪钟，字字铿锵，郭靖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师父……”黄蓉见到洪七委屈又上心头，泪如泉涌。
　　可郭靖依旧一动不动。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徒弟，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洪七揪起郭靖前襟把他提起来，抡起拳头要把他打醒。
　　黄蓉抢先一步拦住：“师父不要，他已经受了伤……”
　　“唉！”洪七急得团团转，灌了口酒一抹胡子说：“蓉儿有了你的孩子不敢跟黄老邪说，只能来找我老叫花。你在哪里？你在跟小毒物风流快活！不是担心蓉儿和孩子，我才不会大老远赶过来看你这副死样子！”
　　说时就有雨点落下来，越下越大，后来伴有雷声阵阵。
　　洪七望望天，雨水淋到脸上，简直是火上浇油：“刚得到消息，有一部分蒙古人已经秘密潜入我大宋境内打探虚实，很显然鞑子侵宋之心未死。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你空有一身本领却尽做无用之事！你苟且偷安是为不忠、与杀害母亲的凶手在一起是为不孝、罔顾妻儿是为不义，你如果还不醒悟，就是天也会霹你！”
　　话音刚落，一条闪电划过中空，天也愈发阴沉。
　　洪七当时就为自己的毒舌后怕了一下，但很快就拽着黄蓉进屋去。“走吧走吧，这小子不淋一下不会醒！”
　　雷电交加，黄蓉坐立难安、洪七也有点后悔，偷偷地向屋外张望。
　　“师父，我去给靖哥哥送把伞吧？”黄蓉望见浑身湿透的人，已经开始满屋子找雨伞。
　　“……不准去！这小子犟的跟头牛一样，你送去他也不会要。”
　　正说着，两人都看见郭靖从雨地里站起来，默默走进屋里。
　　洪七和黄蓉互看一眼，不晓得他要做什么。
　　郭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抬头对洪七说：“师父教训的是，靖儿以后会以苍生为重，不会再令您老人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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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落了一身伤，拖雷软磨硬泡地找大夫给他诊治，但他就是不配合。影响到拖雷的脾气也变差了，欧阳克躺在床上，都能常常听到底下人被他训的大气也不敢出。
　　这天欧阳克睡在床上发呆，忽然有人推门闯进来。是拖雷的近身侍卫头领。
　　那人在他床前立定，好像有话要说。
　　“做什么？”得不到回答后即下了逐客令。“你出去。”
　　“欧阳公子你拖着伤一日不肯医治，四王子就要多为你冒一日险！”
　　欧阳克不懂。
　　“四王子这次南下虽然小心谨慎，但依然有吸引了南朝的探子跟踪监视。四王子身系我们蒙古兴衰荣辱，本来我们早就要回去的，可就因为王子担心你伤势恶化迟迟不肯动身，我实在看不下去啦！”那人越说越气，看着像是要把欧阳克从床上拉起来。
　　“查颜你进来做什么，出去！”拖雷疾走过来，命令道。
　　“可是王子我……”
　　“出去！”拖雷发怒了。
　　“是……”那人无奈，躬身退出去。
　　“你怎么样？”拖雷的语气里既无呵护亦无责备。
　　欧阳克也不回答，眨眨眼注视了他好一阵：“我不想拖累你，不想拖累任何人，你们丢下我走吧。”
　　拖雷见他像是要坐起来，支起枕头伸了手去扶，碰到欧阳克温热的身子，两个人都颤了一颤。
　　“我答应了郭靖安答要照顾你的，你只管好好养伤，别的事无须理会。”拖雷转身往外走。
　　“喂，”欧阳克把他叫住：“请个大夫来，我身上好痛。”
　　拖雷“嗯”了一声，走出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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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坐在窗边，左手掌心痒痒的，是在结疤吧？他突然很不情愿看到这样的结果，最好这伤口一辈子不愈合才好，好像可以留住什么似的。
　　郭靖，你现在在哪儿呢？
　　欧阳克折了几上盆景的枯枝，觉得它跟自己一样不知所谓，枯荣一季，奈何君知？
　　“你精神好多了，我已经下令准备动身返回中都，你跟我走吧。”不知什么时候，拖雷已经来到欧阳克身边，遥看着窗外问他。
　　他抬起头看他，就连邀请也没有表情。
　　可他不想再回那个地方，那个他遍地回忆的地方，杨康，郭靖……欧阳克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该不该去中都，但是他清楚自己从未后悔过。甜蜜、苦涩；生离、死别，这两年发生的种种，似乎便是一生的波澜起伏了。
　　于是他说：“我不去那里，再也不去了。”
　　拖雷低下头看他，想了想：“那我们就回蒙古，那里有辽阔的草原、湛蓝的天空，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我不去。”纵是再美的描述，也无法使伤心的人心动。
　　拖雷坐到欧阳克旁边，挡住他的风景：“那你还能去哪？”
　　欧阳克奇怪地望着拖雷，生气他如此直接地点出自己的不愿面对的无奈。他还记得，那个蒙古大营中的贵族青年，话不多，也没现在这样尖锐。
　　对了，那时他是王子，现在是监国了。应该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杨康曾评价自己善于揣度人心，但现在对方就近在咫尺，欧阳克看不透。
　　算了，与我何干呢？
　　欧阳克扔了那截枯枝，站起来朝门边走：“这就是我的事了，多谢你连日来的照顾。”
　　他说走就走，拖雷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追出去。
　　他踏出房门，发现欧阳克正停在楼梯口。
　　莫非那人改变主意了？拖雷很高兴，快步走过去。但只瞧了一眼，也僵住了。
　　郭靖、黄蓉、洪七三人正顺次走上楼梯，欧阳克与郭靖，相距不过数尺。
　　世事就是这样捉弄人……
　　欧阳克扶着楼梯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真巧……”然后他的手颇为不自在地在扶手上碾磨，低下头只看见额前的垂发在飘。
　　“不要！”对方有点失控地喊出声。
　　“……我是说不要那样，”欧阳克顺着郭靖的目光去看，原来是担心自己手上的伤。“不要摁手掌，这样怎么能好……”
　　“好不了才好呢，我就是不想让它好……”楼梯上的人一直强忍着，努力想使自己看起来潇洒些，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要说这样令双方都难受的话。
　　“克……”黄蓉此时走上来拉住夫君的手。郭靖盯着心上人，尽量平静道：“欧……欧阳世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都不要跟自己的身体怄气……变天了要记得加衣服，下雨天……下雨天莫再把腿淋了，不好……”
　　他说不下去了，昂起头扭到一边去，喉结不住颤抖。
　　欧阳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听起来憔悴而悲戚：“多谢郭兄关心……郭兄也要好生保重。世道奸险、人心难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堵着楼梯妨碍别人了。店家，我们的房间在哪里？”洪七从郭靖身前插过去，斜视了欧阳克和拖雷一眼，带头进房去了。
　　“靖哥哥，我们也进去吧。”黄蓉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催促。
　　说话时，她手上那根打狗棒一直有意无意横在腹前。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动作，但欧阳克只瞧了一眼，便伤了。
　　“拖雷，我们不是要回蒙古吗？启程吧。”说完他从郭靖身前擦过去，眼泪瞬间决堤。
　　拖雷拍拍郭靖的肩膀，想加快几步赶上去。
　　郭靖勾住他的手臂，哽咽道：“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吃苦，他值得的。”
　　拖雷点点头，不经意瞥见郭靖手上的伤痕。他记得大夫给欧阳克包扎时，后者掌心有一条类似的印记。
　　那一刻，郭靖觉得他的拖雷安答霎时就生硬地甩开自己，朝白衣孤单的人儿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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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襄阳的百姓又见到了他们英姿勃发的驻军教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有坊间传言，听说郭少侠和夫人貌合神离，“留在华山”的那两个多月在外面藏了个相好。
　　但对于民心所向的英雄来说，小小的流言只会在阴暗的小角落里哂取一笑，阳光下又会恢复到崇仰的表情。空穴来风、牙喙口传，有时也是真相存在的一种方式。
　　郭靖仿佛又回到了新婚后的那段时光，外表光鲜、内里千疮。与欧阳克分开已成定数，他觉得自己再不可能爱了，那样炽热的感情，一生只能恰逢一次。烟花般炫丽，而短暂。
　　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他怎么能忘了他呢？相思早已刻骨。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做回“郭靖”，貌似相安无事一切尽心竭力。他开始有点明白欧阳克那时在怕什么了。失去对方真的很可怕，光想想就是，何况梦境里那般身临其境。
　　“克儿，克儿……”
　　校场上的兵士自由练兵，郭靖甲胄着身昂扬北望，握剑柄的手心有烈痕在扰他。他的思恋拦不住。
　　晴空万里，有雁北飞，羡煞离人~
　　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肋生双翅寻踪而去，只是奢望。
　　这样的天各一方，比魂断黄泉更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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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嘎-，吱-嘎-”这些南来的雁儿成群结队迁徙，倘若离群多半只有一死。离群失伴，鸟兽也怕的。
　　欧阳克忽然想起郭靖豢养的那对白鵰，可还在么？
　　他是四王子南下带回来的上宾，吩咐一声，要什么有什么。现在那只白鵰就在他胳膊上。当初送信没了一只，养鵰的下人说这只从那时起也失了灵性。本来要放生的，但华筝公主舍不得，就留下了。
　　牧蛇对欧阳克来说是寻常，可不知什么缘故，那鵰儿在他胳膊上也不放肆，收了锋芒的羽翼，讨人喜欢地伏在他身上转眼扑翅。
　　“你也喜欢我们草原的鵰？”拖雷特地来找他。
　　欧阳克一双眼睛仍不离开那鵰儿，抚摸着它的毛羽说：“日子漫长，总要想办法打发。”
　　拖雷吹了一下口哨，鵰儿就“扑腾”一声飞出去。
　　欧阳克觉得他很无理，面带愠色地望他。
　　“今晚有盛大的祭火仪式，我想你也参加。”
　　欧阳克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缓缓走到一边：“我没兴趣……”
　　“你做什么！”后腰冷不防被箍住，拖雷把欧阳克扛起来，复又把人放在椅子上。“那我就这样带你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并不似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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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夜幕刚刚垂下，火撑子上已经挂上了蓝、白、黄、红、绿五彩布条，一支粗香插在火盆内，只等着点燃的那一刻，祭火仪式便算开始了。
　　现在天色尚未全黑，主蒙古包前已经人头攒动。其中十之八九，皆是蒙古的王族贵胄，只悬中间一座尚空。
　　欧阳克独自坐在尾位，隔着篝火乜眼瞧那些慨叹阔论的汉子，心中纳闷拖雷为什么非要自己来参加。
　　正想着，四周喧闹声渐止。
　　拖雷在十余名带刀护卫的陪同下，威武庄严地走向首座。而上一刻还傲气十足的贵人们，纷纷俯首行礼，毕恭毕敬。
　　难道就是让我来看他耍威风吗？欧阳克轻蔑地一笑。
　　拖雷坐下来，打了个手势，就有司令官遵循步骤让仪式开始进行。拖雷率先绕行一周，口中不忘念念有词，很虔诚的样子。接着他把香点燃，欢呼声起，有法师坐地招福。
　　欧阳克觉得这仪式沉闷的很，遂倒了杯酒放到唇边，突然觉得很不自在。扫一眼去看，远处的拖雷举起酒杯向自己点头示意。
　　这仪式怎么还不完？欧阳克越发坐不住了。
　　“燧石为母\镰铁为父\榆木的生命\仁慈的火神\奉上满杯的美酒\奉上丰盛的祭品\祈求我蒙古南征顺利……福来！福来！福来！福来！”
　　欧阳克一听就警觉起来。不是要和平相处吗？这场祭火仪式难道是为蒙古人南下侵宋践行？
　　再看拖雷，正无比郑重地盯着法师和中央的火盆，火光映进他眼里，王者的霸气。
　　“哼哼，好一个顺应天命的监国大人，神圣的祭火仪式被弄的这样不伦不类……”不和谐的声音穿过法师招福的祝祷声，听得在座各人心头一振。
　　欧阳克循声望去，原来是察合台在说话。这厮还是如此嚣张，欧阳克厌恶地就把手中的酒杯覆到桌上。
　　众人听他此言无不噤若寒蝉，拖雷也不说话，便有身旁的侍卫长走下去“请”察合台离开。
　　察合台可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一只手死命抓住桌角不放，逼得侍卫长差点动手架他离席。欧阳克冷眼旁观，见他已经如此狼狈却仍有一只右膀子垂在桌下，好像使不上力一样。
　　原来上次他被郭靖一掌击得飞到屋角撞碎了右臂，就此落下了残疾，这条手臂全然废了。后来铁木真临终授命拖雷监国他更是不服，觉得若不是自己招此横祸怎么轮也轮不到老四。而拖雷上台后即效仿宋太祖给他来了个“杯酒释兵权”，派了个闲差给他，极其圆熟地将自己这位二哥架空了。
　　“请二王子下去。”拖雷的注意力还在法师身上，命令却已经发出。
　　察合台看着那些气势汹汹走过来的侍卫，猛一下站起来指着欧阳克大喊：“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参加我们的祭火仪式？监国难道忘了，这个人是逆贼郭靖的同党！”
　　那些蒙古公卿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欧阳克，有的甚至小声议论开了。
　　欧阳克兀自坐定，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忽然场面就又静了。拖雷徐徐走下来到欧阳克桌旁，捉起后者的手腕直奔大法师面前。微微施礼后，说出的话令所有人瞠目结舌：“我以尊贵的姓氏恳求你，为此人招福，让天神同意他做蒙古的子民。”
　　一片哗然。
　　察合台嚷嚷道：“凭什么！拖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拖雷镇定地把欧阳克交到法师手上：“可以开始了。”
　　那法师稍稍愣了片刻，但拖雷的样子却是不容置疑，于是他决定照拖雷说的做。
　　“等等，”欧阳克定定地看了拖雷一眼，笑起来：“不好意思，我从没说过要做蒙古人。请让让~”他说着就从旁走开，不留一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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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为自己一时冲动选择跟拖雷回蒙古而后悔，今天发生的事更让他感到无稽。他已经等不了了，收拾东西准备连夜离开。
　　“你要走？”欧阳克知道是拖雷来了，继续埋头收拾，以行动代替回答。
　　“你不该那么做的。”拖雷在他身后说：“我是为你好。”
　　欧阳克忍不住停下来，踱到拖雷前面直视他：“我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拖雷眼里的怒意一闪而过，抓起那人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你身份尴尬，我要留你在身边，只能那么做。蒙古人不会对付蒙古人！”
　　欧阳克甩开他，直视了好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好意心领了。”
　　“你和郭靖不可能了！”拖雷爆发出来。
　　触到痛处，那人登时减了几丝锐气，两只手搓合着：“他在襄阳，我知道他好就够了。我们其实一直没有分开过……”
　　拖雷冲过来抓起那只手，目光灼热地像是要把欧阳克掌心的痕迹化掉：“如果他死了呢！”
　　欧阳克满脸惶恐，挺直身板逼问道：“他是你的安答，你不会对付他的！你们真的要出兵？你在终南山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今天不是都看到了吗？”拖雷放开他，边走边说：“我们蒙古人强马壮，小宋朝廷却积弱腐败。我坐了这个位置，就有责任使我的国家更加强大。”
　　“可是战火一起生灵涂炭……”
　　“算了吧，你才不关心什么民生山河呢。你是怕郭靖受伤，怕他战死！”拖雷的眼锐利得好比鹰隼一样。
　　欧阳克吼出来：“是！这个世上我只在乎他！我承认我自私，那又怎么样……”
　　拖雷抢上去捧起欧阳克的脸强吻他：“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不许你再喜欢别人！”火热的肉块强行在欧阳克嘴里攻城略地。
　　他推开他，受辱后的怒视：“你疯了吗！你这么做对的起谁？你知道我与郭靖……”
　　“你与郭靖怎么样？他的妻子是黄蓉！”欧阳克哑口无言了，整个人都蔫了。拖雷走上前蹲下，摸着他的脸轻轻道：“可是你是我的，你老早就是我的人了。”
　　欧阳克盯着拖雷，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拖雷缓缓站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还记得那四天吗？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依伏在我身下，只有我能让你快乐……”
　　不堪回首的往事重被提起，欧阳克浑身发冷，事实的真相差不多被揭开，他生平第一次这样害怕：“是你？你就是那个畜生？”
　　拖雷转过身向欧阳克展示自己背脊上的几道浅褐色的抓痕：“这就是纪念，你一定和我一样终生难忘吧？”
　　欧阳克脑子一片空白，坐在地上在干干地笑：“我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竟然会自己送上门，跟你这混蛋来蒙古！”他抬眼瞪他：“不用说，也是你嫁祸给察合台那个蠢才的吧？”
　　拖雷穿回衣服，默认。
　　“你要怎么才肯放了我？”明知答案会令自己失望，仍要开口问。
　　拖雷走过来，摸着欧阳克的头顶，冷峻的像一座山：“从小我就知道，想要什么就要竭力去争取，这就是我同郭靖的分别。当我看到你一个人被丢在客栈里的时候，我认为有必要替你做出选择……可惜他们来的太早，只要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使你心里只有我。”
　　“什么去终南山追思、什么兄弟情深……都是假的。是你放消息给黄药师，让他知道我和郭靖隐居的所在吧？”
　　拖雷的手瞬间僵住，收回负在身后，一切尽在掌握：“你很聪明。但我这次南下确是为了父汗，只是老天给我机会再遇到你，还真得多谢那个姓尹的道士。之前我派过人去追你，那些废物！不过没关系，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我身边。”
　　欧阳克用力站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明明激动地发抖，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眼前人也摇晃起来。“你，你……”他拍着额头，跌倒在拖雷臂弯。
　　“以防你做傻事，我命人在你的酒壶里下了点东西。”拖雷举起食指摩拨欧阳克的脸颊。“既然打算向你坦白，一定会做足准备。”
　　“你好卑鄙，好可怕……”欧阳克说完就晕过去。
　　拖雷把人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凝视着安静睡去的人，语气颇为无奈：“曾经也想过将对你的感情深埋心底，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别人怀里，即使那个是我情同手足的安答……为了你，我更要打赢这场战，我会打败郭靖，你等着看。”
　　拖雷坐在床头看了欧阳克好一阵子才离开。依这迷药的分量，他要醒来大概也是一天以后了。
　　蒙古包上的人影越来越淡，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坐起来。警惕地注意外边的动静，迅速点了胸前几个大穴，将腹中的酒水吐得干干净净。
　　欧阳克揩拭嘴角低声道：“天底下所有的迷药、毒药我都知道，可这人心，哼！”他抬起左手贴在胸口，心底柔软起来：“郭靖，你等我，克儿不会让任何人加害于你。”
　　有两名士兵守在外头，得想办法把他们打发掉。
　　欧阳克藏身在门帘后，随手抓起个瓶子砸在远处的柜子上。听到响声后，守门的士兵即刻奔进来查看。夜暗屋黑，欧阳克在他们进来的一瞬间点了他们的穴。
　　仔细对外张望一番，确定巡卫兵走远后，欧阳克不顾腿疾快步潜进马房，挑了匹上等好马夜奔而去。
　　襄阳、郭靖，要再快一点！欧阳克只是想，多跑一里路离郭靖就近了一里。他有好多话对他讲，拖雷的阴谋、自己的思念……即使这条路走到底依然是个死胡同，但只要他好，他就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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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匆忙，欧阳克身上的银两很快就用完了，自小锦衣玉食的他何曾为吃食操过半点心？可赶去报信的这段日子，风餐露宿、饥寒交迫，统统成了家常便饭。为了能支持到襄阳，他甚至偶尔要以武力抢来粮食马匹。
　　歇脚的时候，啃着冷硬的馒头、看着前路漫漫，他真的很无助。直想着自己竟会沦落至此，没了功力，耍起功夫来只能对付寻常百姓。可他还是要撑下去！
　　最难捱的，还是要一刻不停地赶路，绝不能再被拖雷抓回去！为了郭靖，也为了自己！
　　他的腿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养，独力慢行已不成问题。但这样晨昏颠倒地赶路，那种深入骨髓的阵痛感又复苏了。马儿行得慢，他心急如焚；马儿跑得快，他疼痛难忍……
　　千山万水，“郭靖”这个名字是支撑他挺下去的信念。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二十）———————————————————————————————


　　他在为他不顾一切的时候，他也在想他。应该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明明思念一个人，却只能相望于天涯，这种无力感所带来的折磨好比慢性毒药。                   “克儿，为什么最近我总是寝食难安，你发生了什么事吗？拖雷安答应该会好好照顾你的……克儿我好想你……你的腿还痛吗？”
　　欧阳克驰骋在马上，还有半日的行程就到襄阳了。他已经筋疲力尽，阳光无比刺眼，似乎只剩一副躯壳颠簸在马上。
　　“郭靖、郭靖、郭靖……”他在心里不住地喊他。
　　襄阳城还和他离开的那天一样，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谁也不会想不到，一场兵劫正在暗暗酝酿。这一次，襄阳还会有上次的好运气吗？偏安一隅得过且过，是宋人的通病。
　　人困马乏，欧阳克到达郭宅后不便登门通报，牵马立在对面街角观察。从正午到傍晚，郭靖始终没有出现。
　　“请问老丈，郭少侠不在襄阳吗？”欧阳克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向街边卖凉茶的老叟打听道。
　　那老汉“呵呵”一笑，递给欧阳克一碗茶说：“客官远道而来找郭大侠有急事吧？我看你都等了一天了。怎么不进去呢？”
　　见欧阳克只笑不答，他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郭大侠忙于军务，这几个月都在军营里忙到很晚才回府。客官可以去……”
　　他话没说完，欧阳克已经撂下茶碗骑马疾奔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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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军营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务必请您亲自拆阅。”郭靖正为完善襄阳攻防布阵而头痛，一名兵卒就把信交到他手上。
　　他接过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便以为又是百姓的谏言或请愿。刚撕开封口，就有一截细麻绳掉出来。郭靖赶忙拾起那绳儿来细看，心中“扑扑”跳个不停。
　　抽出信来看，重逢恍然就在眼前—— “城南翠微亭”。
　　郭靖收好信物，披了外袍策马扬鞭而去。一骑烟尘驰出大营，正好被提着食篮前来的黄蓉撞到。
　　他怎么来了？本以为相见无期，太突然了……郭靖脑子里掠过各种各样的想法，惟独没有考虑该不该去见他。倾心相爱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理智？事实上那人现在已经出现在郭靖视线里了。
　　“克儿！”红柱青瓦下，梦中白衣人儿茕茕孑立，可是为什么看起来这样憔悴？但眼神里却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盼望。
　　欧阳克远远望见郭靖来了，扶着酸痛的大腿，吃力地挪步出来。
　　“克儿你别动，我来啦！”郭靖跃起来，足尖一踮马头直飞亭心。
　　他飞身落下，稳稳停在朝思暮想的人儿面前。多日来的奔波风霜，在那一刻终于发泄出来。二人都没有别的话可说，紧紧拥抱在一起。
　　“郭靖、郭靖，我终于见到你了！郭靖……”他的胸膛仍是令他安心，暖暖的可靠。
　　郭靖闻到怀中人身上的泥土气，低下头来仔细地瞧。他的克儿一直都是绝尘清雅的，何曾试过这样风尘仆仆狼狈脏乱？
　　但他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克儿！这几个月我好难受……克儿，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欧阳克的眼眸是风霜淹不没的莹亮，他们四目相交，不约而同地凑上去吻住对方。
　　“郭靖……唔我，我忘不了……我不能没有你……”欧阳克的眼角，有清泪滑下。
　　此心彼心，郭靖更加热烈温柔地回应他，抚着欧阳克的背心：“我也是……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让人牵肠挂肚……”
　　欧阳克抱着郭靖的头破涕为笑：“你怪我？许久不见，你倒学会怪我了。”说着他蜻蜓点水般亲在郭靖唇上、面颊上、眼帘上：“这样还怪我么？”
　　“克儿……”郭靖甜蜜地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欧阳克吻着吻着，忽然觉得乏力，歪在郭靖怀里。
　　“怎么啦？”郭靖睁开眼把人扶好，急切地问。
　　不眠不休千里迢迢而来，欧阳克已经很累了。见到郭靖后情绪激动才来了些精神，现在站得久了难免困乏。
　　“没什么，我只是太累了。”欧阳克扶上郭靖的脸庞，微笑着回答。
　　郭靖搀他进亭子里坐下，箍着欧阳克的腰，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克儿你不是和拖雷安答去蒙古了吗？你还走吗……”郭靖觉得自己承受不了再次失去他。
　　欧阳克猛地直起身子望住郭靖说：“郭靖，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拖雷要亲自带兵攻打襄阳，襄阳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郭靖扳过欧阳克的肩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措手不及。
　　“他们已经举行了誓师祭火仪式。他在你面前装得那么好，都是骗人的。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侵宋！”郭靖被欧阳克认真的样子吓到了。
　　他呆了片刻，捧起欧阳克的手进一步确认：“克儿你说拖雷安答要侵宋？怎么会呢？他是拖雷啊……”
　　“怎么不会！”欧阳克一下子甩开他，偏过头整理情绪，然后转过来含泪道：“是他，在中都时是他把我关起来，对我……”他说不下去了。
　　欧阳克所说的这些对于郭靖来说都是难以置信的。尤其是迷奸欧阳克的事，那是他们共同的痛，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会启齿？
　　“拖雷！”郭靖恨得咬牙切齿，把饱受伤害的人搂到怀里。
　　“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分开……是他把黄药师引到终南山来的。”欧阳克要让郭靖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郭靖痛恨自己，明明老早就知道拖雷对克儿的感情，竟还那样盲目相信他，还把克儿交托与他……克儿能来襄阳通知自己，一定吃了不少苦。
　　欧阳克感受到郭靖正万分懊悔恼恨，忍不住伸出手扶在他脖子上，可人儿切切地柔声道：“知道你打心眼里在乎我就够了。不关你的事，不要过分责怪自己。”
　　郭靖抓过他的手来看，便是染了一路风尘，污糟自不必说，还有被缰绳磨破的痕迹。郭靖心中感动，捧着瞧看渐渐痴了。
　　“脏兮兮的，急着跟你见面便忘了梳洗……”他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来，郭靖却抓地牢牢的。
　　于是又抓了欧阳克另一只手摊开来，獐子牙的痕、握刀的伤，郭靖心揪得更紧了，禁不住低下头一点点吻在那上面：“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感觉到眼帘上有细吻如诉——“因为你是郭靖呀。”
　　他抬起头看他轻描淡写的样子，似乎所有的付出都是顺理成章。郭靖扳住欧阳克两臂，把他转个身摁到自己腿上，看他笑得依然澄净美好，忍不住俯下来压在他唇上。
　　欧阳克自下而上探到他头顶，挺直的鼻都折在一起，吮住彼此就是个不依不饶。好久好久，唇角漏出一线淌到颈子上，凉冰冰的使他心底更添蜜意。
　　“命中注定，这一生都牵牵绊绊舍不下你。”郭靖舔噬着欧阳克脖上的湿印，后者仰倒在他怀里呢喃：“纵是千万个舍不得，却又能怎地？都怪你，娶一个爱一个……偏偏我不争气，自动送上门任你糟蹋。”
　　郭靖忽就停下来，担着欧阳克的后肩俯看他。欧阳克缓缓睁开眼，疑惑地皱眉。
　　“克儿，可愿意再等我？等蓉儿把孩子生下来？等我把蒙古兵击退？”郭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份，也并无把握他会答应他。
　　欧阳克的目光淡下去，微微侧过头盯在地上。
　　突然，一滴泪水滴到欧阳克脸颊上。他转过头，见郭靖红了眼睛，嘴唇克制不住地抖动着。
　　“我贪心，我凭什么还要你为我付出？我早就已经爱不起你了……”欧阳克一动不动地盯着郭靖，静静地听他抽泣道：“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我爱你，发疯一样的爱你……我想照顾你呀！但蓉儿怎么办？她现在怀着孩子，我能怎么办……”
　　欧阳克捂上郭靖的嘴，点点头道：“我答应你，别说了……”
　　他坐起来趴在他肩上，一只手揉着他的耳垂悠悠道：“你要时间解决你和黄蓉的事可以、你要等你的孩子出世也可以，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去打仗。拖雷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他是处心积虑地想要对付你，你斗不过他的……克儿只要你活着，郭靖你答应我……”
　　郭靖把手插进欧阳克的颈发里抚摩。对于民族大义他终是放不下的，但现在他这样求他，他心便软了，何忍拒绝？
　　见他没说话便当作是默许了。欧阳克安慰地一笑，蹭在郭靖侧脸上唤他：“靖……”
　　就在这时，随便抱坐在郭靖怀中的人猛地被一股劲力钳走，不由自主地飘到亭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克儿！”郭靖奔过去扶他，却被人拦截住。“师父？！”
　　洪七叉腰挡在郭靖身前，对着灰头土脸爬起来的人大声呼喝：“好你个欧阳克，胆敢再跑回来勾引我徒弟！不想死的，马上给我滚！”
　　“师父，不是这样的！”郭靖想冲过去，洪七不让，推搡着竟动起手来。“你个浑小子竟敢跟我动手！真是长本事了啊！”
　　“师父，靖儿不敢！靖儿只是想……”郭靖只守不攻，一边解释一边关切地望向欧阳克。洪七见了更加火大，招式也凌厉起来。
　　欧阳克想过去把他二人分开，刚迈步就被人一巴掌掴到脸上。“贱人！克死了杨康，还想来害靖哥哥吗？”
　　“蓉儿你做什么！”虽是拼招，郭靖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欧阳克。见他受辱，心中又急又怒。
　　欧阳克抚着火辣辣的面颊，心中必是气的。但“克死杨康”这四个字更像一根钢针一般，扎得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流起血来。
　　欧阳克明白自己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而且只有他走了，郭靖与洪七才会停下来不打了。于是他眷恋地再看郭靖一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转身离去。
　　“克儿！克儿你别走！师父你不要拦着我……”他们的相会如此短暂，郭靖预感自己就要永久地失去他了，急切的眼神中透出无可名状的哀伤。这份哀伤，强烈得连与他近身缠斗的洪七也感知到了。
　　洪七摇摇头慢下来闪到一旁，郭靖朝着他就是一拜：“多谢师父成全！”
　　正要去追，黄蓉展开双臂挡在他前头。“若是以前，我不会再拦你。”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对视着郭靖道：“可现在，为了孩子，我绝不放你走！”
　　“蓉儿！”欧阳克已经走得看不到了。郭靖一时心烦意乱随手推开黄蓉，她摔在地上，抚着肚子痛苦地冷汗直冒：“疼……好疼……靖哥哥……呜……”
　　洪七跑过来狠狠拍在郭靖后脑勺上：“死小子，还不带蓉儿去看大夫！你怎么下得去手……”
　　郭靖也慌了，任凭洪七将黄蓉扶到他背上，心中只一个劲怪自己粗手粗脚没个轻重。“蓉儿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最后向欧阳克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咬咬牙拔足跑起来。
　　大夫说黄蓉差点就小产了。现在她止了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一只手还紧紧握住郭靖不放。
　　洪七拍拍郭靖的肩膀，好像有话跟他说。郭靖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走到洪七身旁等待训示。不料洪七只看了眼黄蓉，就揽着郭靖的肩走到屋外，严肃的声调中泛出点无可奈何：“靖儿，你打算怎么办？”
　　郭靖先是一愣，继而左右为难地说不出话来。但没过多久，他就无比认真地对洪七说：“师父您老人家既然问了，靖儿只好向您坦白。我爱欧阳克、欧阳克也爱我，我们之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想起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郭靖越说越动情：“是我对不起蓉儿。当时我一念之差与她成亲，耽误了她、也伤害了克儿……这个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但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等蓉儿好了，我会亲自去桃花岛向黄岛主请罪……”
　　“傻小子，你不要命了么！”洪七有点关心则乱。
　　郭靖笑笑，郑重地说：“师父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死在桃花岛的。我答应过克儿绝不死在他前头，我还要照顾他呢，他现在只有我了……为了他，靖儿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洪七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不知道那姓欧阳的有什么好，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记住，尽量把对蓉儿的伤害减到最低。”
　　说完他们把目光投向黄蓉，师徒二人均是关切怜惜的表情。
　　“对了师父，有件事要向您通报。”郭靖忽然紧张起来，一五一十地把蒙古人计划攻宋的事说了出来。
　　洪七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问道：“欧阳克的消息可不可信？”
　　郭靖使劲点点头，一再强调：“他这次只身一人从蒙古赶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他为此吃了不少苦，我们不能不信他！”
　　看着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徒弟，洪七觉得多说无益，正准备派人去查证核实，只听鲁有脚边跑过来边说：“洪帮主、郭兄弟，大事不好啦！”
　　他一停下来还顾不上喘气就说：“帮中兄弟回报，城外三十里处有大量蒙古士兵在那里安营扎寨，恐怕蒙古人随时会采取行动！”
　　“这么快？！”郭靖心中一惊，随即想到欧阳克还流落在外，得马上把他找回来。于是他传令下去通令全城军民加强防范，一致准备抗敌。而他自己则满处去找欧阳克，希望他不要出事才好。
　　欧阳克被黄蓉赶走后其实并未走远。他在郭靖家门外徘徊一阵，见到大夫被急急忙忙请进府去，然后鲁有脚不久也到了。他一直守在僻处，等着郭靖出来。
　　好一阵才看到要等的人，欧阳克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唤他。就在这时，忽觉后颈一酸全身都麻了，人也瘫倒在地。昏厥前最后看到的，即是郭靖从自己前面不远处闪过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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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克醒过来第一眼见到一个人，正是这个人让他有些头脑发胀，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下了地府。
　　“庚根？！”欧阳克听杨康说他早和完颜洪烈一起死了。
　　那人走上前来，疏离却恭顺地：“难为公子还记得小人。”
　　欧阳克正欲问个清楚，只听“啪啪”两声巴掌，庚根便即躬身退下。那副顺从与忠心，就像对着完颜洪烈时一样。
　　欧阳克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不觉攥紧了拳头。
　　“好些天不见，你瘦了。”拖雷说着就把手覆到欧阳克面上。
　　欧阳克把头闪开，冷冷盯着拖雷说：“我已猜到是你，只是没想到庚根竟是你的手下。我是永远不会喜欢你的，郭靖一定会来救我！”
　　拖雷拧了拧眉，踱到桌边立了一会儿，突然一甩手拂了茶壶茶杯摔在地上。欧阳克被那声响一惊心中着实没底，却也不卑不亢地继续瞪视着他。
　　拖雷一直背对着他，使人摸不清他的想法。直到他转过身来，以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对欧阳克讲：“其实你心里也明白，郭靖是斗不过我的。你这么不辞辛苦地去给他通风报信，应该也是想劝他不要参战吧？”
　　欧阳克不说话，拖雷脸上的笑意更甚：“不过这位安答我太了解了，他怎么会听你的呢？”他抬起他的下颚，残酷地宣判：“其实你在他心里远没有那么重要……”
　　他听得有些发酸，但依然决绝地拍开他的手道：“我与郭靖的感情到底如何，只有我二人最清楚，不需要外人多嘴！何况我知道以他那种忠直担待的性格，能待我如此有多不易。欧阳克心中只有感动，绝不会听信小人挑唆！”
　　拖雷冷笑一声，铁青着脸说：“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不可能了。因为——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跑掉。”
　　“你无耻！”欧阳克站起来一拳砸在拖雷脸上，恨恨地问：“还想让庚根看着我吗？！”
　　拖雷并不回手，拭着嘴角的血迹，得意与难过矛盾而又奇异地浮现在他脸上：“又不是第一次，你应该学会习惯。”
　　欧阳克还没来得及开口，拖雷便俯下身一字一句道：“没错，庚根是我们蒙古人安插在完颜洪烈身边的眼线。完颜洪烈老谋深算，直到庚根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才开始真正信任他，最后还把你交给他看管……可是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眼中的心腹，其实是我们的人。”
　　拖雷见欧阳克也明显是始料未及，挑了眉边来回走来走去边说：“我们能攻下中都，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郭靖献计的功劳。哼哼，其实我和父汗一直在暗中与他联系，否则完颜洪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拉下马，我们又怎么能那么顺利地攻进城呢？兵书上说——兵不血刃，我们这就是了。郭靖，他还差得远呢~”
　　“那我被他软禁……你也知道？”欧阳克不知自己怎么会蹦出这么个问题。
　　拖雷愣了一下，眉头舒展开：“……当然。你知道我当时做出选择时有多心痛？”
　　“选择什么？”
　　“选择是让庚根救你出来，还是继续潜伏在完颜洪烈身边。”拖雷凝视着他，双目炯炯深不见底。
　　欧阳克惨淡且讽刺地一笑，抬眸道：“你最终还是选择不救我……你比完颜洪烈更无耻！”
　　“可我为你报了仇，一箭射死了那金狗！”拖雷忽然激动起来，虽说是解释却不带半点悔意：“成大事者就要有所牺牲，要学会忍耐。一颗耗费了那么多年的棋子，决不能半途而废！”
　　“那你放了我！不然郭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与霸业之间，你会选的！”欧阳克言辞恳切。
　　拖雷又笑起来，捏着他的肩胛骨一路笑一路瞧他。
　　“有什么好笑！”欧阳克觉得自己已被这个人折磨够了。
　　“你刚才没有听我说吗？‘你对他远没有那么重要’，何况区区一个郭靖，对我丝毫构成不了威胁。”他说着说着，眼神里有一种叫寂寥的东西闪现出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和我在一起你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欧阳克垂下头，不再多说一句话。
　　拖雷站在他对面，看他乌黑的发柔柔地搭在他白皙的脸颊旁。让他不由想起大半年前的那个雪天，他穿着斗篷站在他身旁。他扶着他，为他遮挡落下的雪花。他对他淡淡一笑，没有敌意、没有怨恨，他也从未“背叛”、“舍弃”过他……
　　如果能回到最初……
　　拖雷恍了恍神，只听得帐外有人通报：“禀监国，抓到几个宋国探子，该如何处置？”
　　“知道啦——”他拖长了音应答，那人还是低头不语。拖雷忽然有些不快，又看了欧阳克几眼转身离开了。
　　欧阳克走到帐门口，刚掀起帘子，就看到庚根负手立在外头。
　　这个人骗得他好苦，隐瞒身份欺骗自己已够可恶，现在又助纣为虐把自己抓来。欧阳克简直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好心阻止杨康杀他。
　　但他却还好意思说：“公子的腿好多了，小人也为公子高兴。”
　　欧阳克哼了一声权当没听见一般，心里想着你这厮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又何必惺惺作态？
　　庚根似乎猜到欧阳克的心事，主动开口说：“小人世代身受大汗厚恩，只知全心全意为大汗做事，却罔顾了公子的安危清白。庚根也不想的，但却不得不做。”
　　“那真得恭喜拖雷养了一条好狗。不过你别得意，我可没那么好伺候。”欧阳克冷言冷语。
　　“既然小人请求四王子抽我来服侍您，就任凭公子差遣。”依然是波平如镜的语态。
　　“你主动请求？”欧阳克现在才正眼看他，还是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可为什么自己现在还隐隐觉得他可靠？
　　欧阳克想得烦了，迭声赶庚根出去。
　　帐帘被掀起来，欧阳克在身后叫道：“……唉，我说，可以帮我个忙吗？”
　　他转过来点点头。
　　“我前些日子在蒙古养了一只雕，是他……就是郭靖养的那只，我想再看看它……”
　　———————————————————————————————————————————————
　　欧阳克写了信塞进竹筒里正准备绑到白鵰腿上，却见到庚根端着饭菜走进来。他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得赶紧把鵰儿放走。
　　但庚根就像没看见一样，慢吞吞把碗从碟子里端出来，一盘盘摆在桌上。
　　白鵰“扑喇”一声飞走，欧阳克斜眼看那人，还是没什么动静。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拦我？你们有什么阴谋？”
　　庚根一边朝碗里夹菜一边回答：“公子要鵰做什么小人不管，四王子只是令小人看好公子不让您离开，公子的其它吩咐都要办得妥善周到。”
　　“……谢谢。”
　　庚根把碗递给欧阳克，看着后者的眼睛道：“在畅园时，公子就对小人道过谢了……小人愧对公子。”
　　追溯往事二人各有思量，不觉便呆住了。正在这时，不知什么东西被人掷了过来，横在他二人中间，原来是一只插着利箭的死鵰！
　　拖雷将一团揉皱的纸扔到欧阳克脚下，一马鞭抽到庚根肩上：“滚出去！”
　　“是……”那人连哼都不哼一声，低头看了看欧阳克，退出去了。
　　拖雷冲过来一把揪起欧阳克的前襟，质问道：“什么叫‘落入贼手’？什么叫‘日日思君’？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想见他吗？！”
　　欧阳克被迫仰起脸望他，平静而决绝地说：“你是‘贼’、郭靖是‘君’，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拖雷真想立刻就征服他，但他不甘心，他整个人都在愤怒与妒火中燃烧。于是他伸手将欧阳克拉得更近，看到后者因为讶异而局促不安的毛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我成全你……”
　　———————————————————————————————————————————————    襄阳城外的小茶寮，原先的老板、客人已经被赶走，大批蒙古士兵守在那里严阵以待，茶寮内坐着欧阳克与拖雷。
　　欧阳克被点了哑穴，和拖雷并坐在长凳上。
　　突然就有窸窸窣窣举枪防卫声。拖雷知道，是郭靖来了。
　　拖雷一抬手，那些亲兵们就辟出一条通道放郭靖进来。郭靖单枪匹马冲进来，看到欧阳克张开嘴出不了声，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悲喜交集，怒地大吼一声：“放了他！”
　　眼看就要动手抢人，周围的兵士齐刷刷把枪跟矛指向郭靖。欧阳克担心地使劲摇头，拖雷一手指着桌子对面的长凳，慢悠悠道：“郭靖安答，请坐。”
　　郭靖看一眼被蒙古兵用枪抵着坐的欧阳克，义正言辞地：“你侵我家园夺我所爱，我与你不再是安答！”
　　拖雷笑笑，站起来正视他：“我早跟你说过，我拖雷要对一个人好，无需任何理由，也无需他首肯。我早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你听，是你自己笨，听不出来罢了。”
　　说完他俩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坐着的人，一齐看到欧阳克趁人不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的“快走”二字。
　　已经来不及。就在郭靖一手伸向欧阳克的瞬间，一只急速飞转的金轮划了过来，将郭靖挡出三丈之外。
　　只听“呼喇”一声，那金轮从郭靖脸上擦过，削掉他一缕头发。金轮旋转回去，稳稳落到一番僧手上，灿灿生光。
　　“法王好功夫！”拖雷踱到那番僧身后，胸有成竹地笑：“郭靖安答，忘了给你介绍，这位金轮法王是我蒙古的新一任国师。怎么样，武功不输你们中原的‘五绝’吧？”
　　那人冲拖雷微微欠身，继而正对郭靖昂首而立。郭靖看他鬓角已有灰色，但一双精光寒目却时时透着斗心，除去这身僧袍，还真不像个出家人。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身手，中原果然藏龙卧虎。”声如洪钟、吐纳浑厚，内功定然不凡。“四王子你们先走，让我来会不会他。”
　　拖雷挑衅地看了郭靖一眼，走过去抱起欧阳克，摊在手上转过身道：“那就有劳法王了。”
　　郭靖见欧阳克仰面被他横抱着，拧着头急切地看自己，嘴里“嗯嗯”的似在求救。大呼一声：“放下他！”
　　眼前只见金光一闪，那金轮又疾扫过来。郭靖眼睁睁看着挚爱的人被强行带走，而金轮法王又缠住自己不放，热血上头已使了十成功力。没想到这个中途杀出的金轮法王也是个厉害角色，与郭靖相抗起来也是不惶多让。
　　高手比武最忌分心，郭靖心系欧阳克，眼见拖雷走着走着便故意停下来沉一沉手，转过头回望郭靖，面带讥诮。
　　“你不要走！”郭靖竭力想摆脱对手，但对方越攻越快，拖雷的亲兵也已经分成两纵跟在他身后，护卫着他和欧阳克离开。
　　郭靖已经看不到欧阳克了，但他仿佛又能穿过人群看见欧阳克正仰倒在拖雷怀里向自己求助。于是他急功近利起来，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打倒金轮法王。
　　就在这时，洪七、鲁有脚等一干丐帮弟子及时赶到。金轮法王敌不过这师徒联手，随手抓了一名蒙古士兵丢过去挡了一阵，保留实力逃走了。
　　郭靖还要去追，被洪七一把揪住：“穷寇莫追！你小子单枪匹马来会蒙古人以为很英雄吗？！”
　　郭靖心急如焚，一边望向蒙古人离开的方向一边说：“这是我与拖雷、欧阳克三人的事，我不能让丐帮以及襄阳军营里的兄弟为我冒险！师父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郭靖挣着要走，洪七不想多费口舌，一掌砍在徒弟肩上，弄晕后火速带回城去。
　　———————————————————————————————————————————————
　　拖雷扣住欧阳克的手腕，铁青着脸将人驮到营帐里。底下人见他这个样子无不赔小心，没有要事禀报的纷纷退避三舍。
　　两个时辰一到，欧阳克的哑穴就自动解开了。
　　“郭靖……放我下来，郭靖……”欧阳克使劲捶打拖雷的背脊，恨自己功力全失只能任人鱼肉。
　　拖雷猛地把人丢到床上，撑着双臂凑到欧阳克面前说：“你都看到啦，他没本事救你，我才有能力保护你！”
　　欧阳克推开他，咬牙切齿地：“你设计他，你根本就是想置他于死地！他是你的安……唔……”
　　拖雷扑过来将欧阳克死死地压在身下，霸道而迅捷地挑开后者的唇，手也不顾一切地向下摸去。欧阳克被他吮地呼吸困难，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只能发出“唔唔”的反抗声。
　　拖雷睁开眼看他痛苦的样子，怒上心头，狠命扯断欧阳克的腰带，顺着脖子一路亲咬下去，现出那人雪白的肩。
　　欧阳克的手腕被他牢牢扣住，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呜……郭靖……郭靖……”
　　拖雷抬头看他泪眼怜怜，抚在他脸上说：“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看不到？为什么你眼里只有郭靖？”
　　欧阳克依然双目紧闭。拖雷抚到他眼帘上，感触到湿润的一片，心里酸酸的。突然间欧阳克睁开眼，抓起拖雷的手腕就是一咬。
　　“滚！滚——”拖雷看了看欧阳克，一副恨不得自己死的样子。再看看手腕上的齿印，突然就想起在中都大营之时自己藏身帐外，见到这人与郭靖唇齿温存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痛得剜心。
　　“滚！滚……”欧阳克一拳砸在床板上，将拖雷的思绪带回来。
　　蛮劲上来，再也顾不了那许多。
　　再次一把将吼得声嘶力竭的人按倒，拖雷扯落上衣抱住欧阳克的头就是一通狼吻。他去剥他的衣，他死死揪住。
　　“你早就是我的人，你是我的……”凌乱的床铺、虚弱的反抗，愈发激起他的欲望。
　　拖雷对欧阳克雨点般的击打已经麻木，他从唇下放开他，扯掉他的长裤挂在脚踝上。事已至此，那人依旧拼了命合拢双腿，恨恨的不妥协。
　　越发起了虐心。担起他的腿往外掰，拖雷现在就要他！
　　“我不……不……求你……郭靖……”欧阳克哭喊的声音传到帐外，把守的士兵互看了一眼，走得更远些。
　　拖雷认识的欧阳克从来都是骄傲的，可是现在，他居然向自己讨饶……拖雷心中泛起一丝苦笑，嘴上却字字无情：“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真是下——贱——”
　　他说完就一个翻身把欧阳克摁在身下，强行刺了进去。那人痛得全身痉挛，脚趾头都蜷成一团。
　　拖雷知道他很痛，但他却想让他更痛，仿佛只有那样，自己心里的痛才能令他感同身受。于是他骑到他身上，看到因为自己的穿刺而血红血红的后庭。
　　欧阳克忽然就没了声音。
　　拖雷一边动一边从枕头上板起他的脸察看，双目直愣愣没了神采。这难道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拖雷觉得挫败，甚至有点后悔。但他不甘心，捞起欧阳克的腰使其跪立起来，扶着他的小腹继续折磨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竭尽全力却迟迟没有高潮。比之上几次把他迷得晕晕乎乎所带来的身体上的快感，这次只感到绝望。
　　可能是因为这次以后，他再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了吧？
　　拖雷生性隐忍谋定，可对欧阳克他就是忍不了，尤其在他心心念念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拖雷抽出自己，无力地跌坐在床角。瞥眼看裸着的人匍匐在床，黑发遮住脸庞。“他有什么好？”拖雷征战多年，从未试过输得这么惨。
　　没有回答。
　　“他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死心塌地！”拖雷扑过去，趴在欧阳克旁边追问。
　　欧阳克把头偏到另一边，怀念而悲戚的语调：“名份。”
　　拖雷觉得自己恐怕听错了，坐起来笑话道：“名份？！你在说什么？你们都是男子，瞎扯什么！”
　　欧阳克慢慢转过头来盯着他，那眼神令拖雷再也笑不出来：“你当然不会懂。我游戏半生只道人与人之间只是逢场作戏，直到遇见他……他送我獐子牙、与我在山神面前起誓，他不要露水情缘，他要与我相伴一生……我是他的，我对不起他……”
　　他说着眼泪就又滴下来，看得拖雷莫名愧憾。
　　“我也可以……”拖雷话没说完，欧阳克已经下床奔出帐去。
　　“快拦住他！”拖雷顾不得穿好衣服，冲出营帐大喊。
　　欧阳克却像疯了一样推开企图阻拦的士兵。那些人知道拖雷重视他，阻挡时就怕伤了他，倒给了欧阳克机会跑到坡上。
　　前无去路，高高的草坡对面十里之外就是襄阳城。
　　欧阳克站在坡头上回望追来的拖雷，这么疾跑下来腿又痛得厉害。但他依然逆风站在那里，怒视追过来的人。
　　“克儿你别冲动，你快下来！”拖雷试图走近规劝。
　　“你不配这么叫我！”欧阳克回头望向襄阳的方向，笑着对拖雷说：“从这里下去，即便没有命到襄阳，也算离他近了一步……郭靖，你等我。”
　　说完他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不！”拖雷去抓他的袖，却看着他滚落下去。若不是被旁人拉住，他也要跳下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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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儿！”郭靖腾地坐起，后肩依然钝痛。
　　洪七愤愤地走过来，指着郭靖的鼻子教训道：“你现在身为襄阳主帅，怎可为了儿女私情弃全城百姓于不顾！这样鲁莽行事，丢了自己这条小命是小、乱了我军军心是大！”
　　郭靖垂着头坐起来，想起欧阳克，拳头又攥得紧紧的。
　　洪七看他这个样子，只能边摇头边叹气。这时鲁有脚走进来，凑到洪七耳边小声禀告。他听完，脸色稍变。
　　郭靖见状询问，洪七想了想捋着胡子不知怎么回答。
　　他越是这样郭靖就越着急：“可是军情有变？师父你说呀！”
　　洪七坐过来拍拍徒弟的肩膀，耐心道：“靖儿啊，人事起伏世事难料，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看开些……”
　　郭靖听着更加害怕，扶住洪七的手臂问：“师父你要说什么？”
　　洪七慢慢站起来，背着手踱来踱去。郭靖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中的不安急剧扩散。“师父你说呀！”他几乎是吼出来。
　　洪七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有探子回报，见到欧阳克从几百米高的山坡上滚落下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以为郭靖会崩溃得歇斯底里，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洪七不放心，冲过去轻轻拍打郭靖的脸颊：“傻小子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吓师父……”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廿一）　———————————————————————————————————————————————


　　郭靖整个人呆住了，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眼前白茫茫一片，师父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郭靖，你等我。”又仿佛能听到些，都是那人的声音。
　　他猛地清醒过来，握住洪七的手问：“师父你说的不是真的，克儿不会死的！他们骗你的，他们看错了……”
　　郭靖拭去泪水，强颜欢笑：“不会的，克儿不会死！他说了等我解决掉所有的事情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的……”郭靖好像在笑，但泪水很快就模糊了视线，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靖儿、靖儿……靖儿！”洪七摁住他颤抖的肩臂，叹口气说：“想不到小毒物对你用情这么深……靖儿你要节哀，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郭靖忽就悲怆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洪七都为之心寒：“需要我，人人都需要我，我却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哈哈，哈哈……我还要他等我，要他为了我的民族大义一等再等。他受了那么多苦，死的应该是我！我负了他，是我负了他……呵呵，我还理得什么民生疾苦兵连祸结，我只要克儿……克儿！”
　　他大喊一声跪倒在地，再没有力气爬起来。
　　洪七看他这个样子，心下也是戚戚：“靖儿啊，欧阳克这一死你更要振作，击退蒙古人为他报仇。”
　　“我可以么？我还能做什么……”他索性抱头痛哭起来，袖子濡湿了一片。洪七不再宽慰，有意让他哭个痛快。忽然他嘶吼一声，单膝跪地一拳拳砸下去：“拖雷！拖雷！拖雷……”
　　“郭靖，你等我……郭靖，你等我……等我……”
　　他运起真气发泄，房间的门扉“咯吱、咯吱”地摇摆。他闻声凝望，泪水中模糊看见欧阳克手执黑扇捂住嘴巴晒笑：“傻瓜，你怎么不来找我呀？你追不到我了吧？”
　　“咣-噹——”门被风重重摔上，再也吹不开。
　　“克儿……”郭靖爬起来，掀了门追出去，洪七拦也拦不住。
　　浑浑噩噩地就来到城门边，郭靖想要出城却被拦住。“不好意思郭教头，吕大人有令，当下两军对垒情况特殊，没有他的令牌谁也不许出城。”
　　郭靖双眼布满血丝，执拗着就要硬闯。却听得守城将士朝他后面喊：“郭夫人！”
　　郭靖停了一停，准备飞身跃城，一声严厉的苛责传来：“现在国难当头你还要凭一己私情冲动行事，置满城百姓于不顾，你就去吧，谁也不会拦你！”
　　他哽了哽喉咙，仰起头驻足停留。星空璀璨，在他眼里却失了光华，黑压压得逼迫。“我要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黄蓉走到郭靖身旁，夜风鼓起她肩披的大氅，皆是一派暗涛汹涌：“他没有死。”
　　郭靖又惊又喜，扳过黄蓉的肩问她：“真的？！我也不相信克儿死了，但我不知道……我心里好乱……蓉儿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的？”
　　黄蓉定定地看着这个为他人情绪波动的夫君，掰开他的手，抚着便便大肚边走边说：“我说他没有死，是因为只要有他在一天，我内心便无一日宁静。不幸的是，如今这种感觉还在……”
　　“蓉儿……”郭靖想不到她口中的理由会是这个，失望之余又觉得对她不起，但那略显寒凉的眼神又着实令他不悦。
　　黄蓉感觉到他的不快，直视郭靖道：“若他死了，拖雷一定会即时来犯。可到现在对方还按兵不动，可见确是没死的。”
　　看不惯郭靖这副怀抱希望若有所思的样子，黄蓉皱眉瞟了他一眼：“靖哥哥，我的话只说到这里，如何衡量怎生抉择还是在乎你。”说罢她头也不回，独自走回去。
　　“蓉儿，你真算准小毒物没死吗？”洪七与黄蓉立在街角，齐齐望着城门的方向。
　　黄蓉一直坚忍得近乎凉薄的面庞，渐渐浮现出一缕悲伤燃烬的释然：“不知道，谁知道呢……风骚男人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何况靖哥哥这样……七公，蓉儿错了吗？”
　　洪七长叹一声，拉起黄蓉的手臂，消失在夜幕中。痴情最是小儿女，洪七豪情万丈了一辈子，今夜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郭靖站在城头遥望，远方乌漆漆的一片。蒙古大营就潜伏在那片暗黑中，惟嵌了一爿白，是他爱的人。
　　“克儿我一定会打胜这场仗，我们还要厮守到老呢……再不可错过了……”风刮到他眼睛里，冰凉冰凉的。“……若你真的去了，记得等我……我会替你报仇！”
　　说完他阖上双眼，有滚烫的泪淌下。
　　———————————————————————————————————————————————
　　拖雷把欧阳克救上来的时候，后者浑身湿透浸在泥泞的草滩里，怎么也唤不醒。拖雷觉得他就要死了，勒令所有随军的大夫来应诊，忙活了一个昼夜，人还是通体冰凉。
　　不知是谁诚惶诚恐地说：“怕是救不活了，即便留下性命也难再醒过来。”
　　拖雷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并下令：“今夜，急攻襄阳！”
　　所以当晚郭靖立在城头上不久，便看到一条火龙席卷而来。私心？国恨？谁又分得清。只知道那晚的襄阳，是战火蔓延的不夜城……
　　拖雷一面在后方运筹帷幄，一面一刻不停地搓着欧阳克的手，希望他能暖和起来，睁开眼……哪怕，是恢复那种深恶痛绝的眼神。
　　“报——，我军先锋营已经开始攻城……”
　　“报——，敌军由城头投掷火弹，我军将士死伤800余人……”
　　“报——，塔尔头领被郭靖射杀……”
　　“……”
　　一将功成万骨枯，受伤流血早在拖雷的预料之中。何况他知道，郭靖那边也占不了便宜，所以暂居于上风的他并不急着撤兵。这头一场战，只是要探城中虚实。为了欧阳克，他也要打赢这场仗！
　　鏖战到第三日晌午，双方才偃旗息鼓。
　　拖雷守在欧阳克身旁，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我只是爱你，难道也错了吗？”欧阳克脸上的污迹与血痕已被小心擦拭干净，但那些错落的擦伤依然很碍眼。
　　“汉人讲什么‘两情相悦’，你当我真不明白么？”拖雷轻轻拂在他脸上，凝视着说：“那个时侯我见你一个人站在高地上，真的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但我不服气啊！要是让我比郭靖更早认识你，可能就……我不后悔，我不相信什么‘勉强’，只知道‘事在人为’……我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拖雷的手指抚摩上欧阳克的眼睑：“你真的很美，如果你能像看郭靖那样看我一眼该有多好……你别睡了……”男儿泪，盈满眶。“你若一日不醒，我守你一日；一年不醒，我守你一年；一辈子不醒，我就守你一辈子……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带你回蒙古，谁也夺不走你！”
　　每一场战事都是血泪斑斑，襄阳一役更是如此。烽烟未烬、尸殍遍野，郭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儿生为苍生，私人感情不值一提……”苍生、私情，曾经那样悖离的两样，如今仿佛都抓不到了。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横剑自刎他愧对百姓、苟且偷生他痛不欲生，他的性命早已和欧阳克连为一体，可那人真还活着吗？
　　满目疮痍、心下荒凉，即便是英雄也需要支撑，但郭靖觉得自己就像被凿空了……失去了他，是胜是败，皆是绝望。
　　使命过后，是几乎可以预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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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的两个多月，襄阳城依然在苦守。
　　围战中都尚且可以说是以静制动坐等时机，但拖雷却远没有铁木真的耐心，兵临城下的小范围围剿此起彼伏。可能是他好大喜功，也可能是因为欧阳克真的没再醒过来。
　　郭靖虽有《武穆遗书》与上下民心在手，却再难力揽狂澜。拖雷的蒙古大军有备而来骁勇善战，而且连黄蓉都在嗟叹，实在低估了拖雷的文韬武略。襄阳城，颓势渐显。而在彼时后方甚至还有消息传来，说朝廷已考虑割让襄阳求得苟安……
　　虽未入城，蒙军已是捷报频传。
　　“四王子为何不向郭靖招降？还是……”金轮法王在帐中请示拖雷。
　　拖雷摆摆手，肯定地回答：“我最了解郭靖，他是宁愿战死也不会向我投降的。”
　　然后他握起欧阳克的手接着指示：“法王只要保护好我和他的安全就行了，宋贼最擅长的，就是挟将帅以令三军……至于这场仗，我会让郭靖输得彻彻底底。”
　　“是！”金轮法王说完也不多留，退出了帅帐之外。
　　“你要是醒过来就好了，就可以见到郭靖在我面前是如何不堪一击。”拖雷将欧阳克的手掌覆到脸上摩挲道：“你一定是觉得打仗很没意思所以才故意不醒对吧？你放心，快了，很快我就可以拿下襄阳，让郭靖臣服在我的脚下！”
　　忽然他觉得欧阳克的手指在他面上颤了一下，他有些难以置信，生怕是幻觉。于是朝帐外疾呼：“来人！快来人！”
　　那些侍卫们刚得了金轮法王严令护主的示下，现在乍一听拖雷失声高喊，还以为是敌人来犯，纷纷手持兵器冲入帐内。不曾想见到的竟是拖雷捧着欧阳克的手，狂喜着下令：“请大夫来！快！快……”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拖雷免他行礼拖着大夫的手走来到欧阳克身旁：“他刚才手指会动了！他是不是醒了？！你看他的眼珠子好像也在动，他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大夫坐下来拨了拨欧阳克的眼皮，好一番细致察看。拖雷在一旁急不可耐地探头张望，千万莫是空欢喜才好。
　　好半天过去，大夫才展颜恭贺：“监国洪福，欧阳公子确实已经醒了。只是他现在脉象虚弱，才会仍处于昏迷之中，相信不消几个时辰便会苏醒。”
　　“好！很好！”拖雷掩饰不住激动，众人散去后仍守着欧阳克，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醒了以后会怎么对自己。
　　守了这些日子拖雷也累了，支着额头慢慢睡着了。忽然起了风，刮到耳廓上抖了个激灵。拖雷噌得醒过来，揉眼去看欧阳克，面色仿似也红润了，鼻翼翕张呼吸沉重多了。
　　拖雷一喜，捧了欧阳克的手背轻吻。
　　也许是觉察到了，那人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秀眉拧拧松松的，鼻腔里也发出“嗯嗯”的声音。“克！欧阳克！”
　　欧阳克似乎有些难受，鼻眼忽就揪到一处，频频地努嘴。“克儿？唉——，克儿……”拖雷怕吓着他，一路低声唤着，手也心疼地盖上欧阳克的脸颊。
　　终于，他的眼睁开一线，白光一闪旋即又闭上，好一会儿才打开。拖雷欣喜若狂，揉他的脸便不由得重了些：“你终于醒啦！”
　　“嗯……”声音还是很小，一双秀气的眸子却怔怔地望住拖雷：“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拖雷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莫非他什么都忘啦？于是他端详了他良久，直到他催他：“……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谁？我又是谁……”
　　拖雷脑子转得很快，心想不管欧阳克是真忘假忘，得先把握住机会：“我叫拖雷、你叫阿克，你两个月前滚下山……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欧阳克眼珠转了转，把视线所及之处都打量了一番。尔后瞥到对方正摸在自己脸上，闪了闪，怯怯地问：“我叫阿克？你为什么……”
　　拖雷感觉到他的异样与惶惑，想了想，俯下去温柔地吻他。欧阳克起初很惊讶，可不知是没力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很快就适应了拖雷的亲吻，不带一丝丝反抗。
　　二人唇分之后，欧阳克脸上绯红，略带喜色地：“拖-雷-，我记得你了，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对吗？”
　　拖雷牵强地笑笑，凑到他脸边说：“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你是我的阿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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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军民负隅顽抗，拖雷与几位主将在帅营里商议。
　　“谁？！”金轮法王突然大吼一声，电光火石间已闪到帐帘边，大手从外面揪进一个人来。
　　竟然是他？金轮法王松开手，狐疑地看这人颇为不悦地整理衣襟。
　　“阿克？你不好好休息到这里来做什么？”拖雷说是责怪，人却已走到欧阳克身边，拉他到一旁坐下。
　　“我……”正待开口，欧阳克示意拖雷望向身后那群人，竟都停了计议目不转睛盯着他俩。拖雷干咳了两声，他们便识趣地退得更远些，聚拢到一团商讨。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拖雷抓起欧阳克的手，小声问他。
　　他抿抿嘴，有点无奈：“我想你了，一个人在帐子里好无聊。还有，你的人不让我乱走，说是奉你的命令。是真的吗？”
　　见欧阳克有些生气，拖雷不怒反笑，环了他的肩宽慰：“战事日紧，你是我最关心的人，当然要加派人手确保你的安全。”
　　“可我讨厌他们。”欧阳克把头倚在拖雷腰上，皱眉道：“他们瞧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是我以前做了什么吗？”
　　拖雷抚着他的头，呵呵笑道：“当然没有，你不用管他们。这样吧，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他们全换掉，换到你满意为止。”
　　“嗯。”欧阳克满意地点点头，抱住拖雷的腰要求：“那能让我自己挑吗？”
　　拖雷低下头来看他，依旧笑得无瑕：“好哇，你要谁都可以，就是要我也行。”
　　欧阳克仰起脸来随手一指，指着牛油灯旁的庚根说：“那就他吧，他看着挺顺眼的。”
　　自从上次被拖雷赶走后，庚根就被降级为帅营内的执戟郎，如果不是欧阳克提起，拖雷兴许早就把他给忘了。
　　“他？为什么非得要他……”拖雷掰开欧阳克的手，踱到庚根身前，疑虑又起。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你不是说谁都可以的么？”拖雷看欧阳克的样子，就好像孩童在讨要一件玩具。
　　他又转过去注视了庚根好一阵，凑到他耳边讲：“这次再做什么小动作，就不只是功过相抵这么简单了。”庚根听到拖雷的警告，面无表情地点下头。
　　“好啦，你去欧阳公子帐内伺候吧，现在就去。”拖雷朗声吩咐。
　　待他离开后，拖雷笑着对欧阳克说：“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事要忙呢。”
　　“不要紧，我就坐在这儿等你，你不用管我的。”对方也下了决定。
　　“可是……”拖雷回头看看臣下，再看看欧阳克，颇有些无可奈何。
　　“你去吧。”欧阳克抬手将拖雷推过去，闭上眼笑眯眯：“这里很暖和，我就在这里。”拖雷没办法，宽了外衣与他盖上，走回去继续研究军情。
　　拖雷间或看看欧阳克，都只是缩在椅子上朝这边瞧。呵欠连连的人儿，撞到自己的眼神上，笑得毫无机心。
　　“好了，就这么决定。你们都退下吧~”拖雷揉揉眉心，摆手让臣下告退，踱过来看欧阳克，已经呼吸清浅地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很满足，轻轻抱起人往软榻走。
　　“嗯？”欧阳克醒过来，迷糊地感觉到被人抬着，遂环了拖雷的脖子喃喃道：“事情做完啦？”
　　他点点头，把他放下来，坐在一边抚他的脸：“阿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好。”
　　“难道我以前不好么？”他笑起来，明艳动人。
　　拖雷摩着他的唇线，轻声说：“好……不过现在更好。”欧阳克去揪他的辫子，拨啊拨得摇在他眼前晃。
　　拖雷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他的骨节，缓慢而情深地。
　　欧阳克也不挣脱，躺在榻上盯着他瞧。尔后被他拉起来掌住背心，任由拖雷由他脖颈处吻上去。“克儿……”
　　欧阳克睁开眼问他：“我不是叫‘阿克’吗？你为什么叫我‘克儿’？”
　　“你是‘克儿’，也是我的‘阿克’……”拖雷唇下未停，已一路攀援到他眼帘。他爬上去伏在他身上，托起欧阳克的下巴说：“无论你叫什么都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欧阳克怔怔地仰望他，用力地点点头。
　　“阿克！”拖雷满意地封住他的嘴，用力吮吸那甘甜的两瓣。直至捣进去，不放过任何地方地亲密。
　　“唔……嗯喘不上气了……嗯唔……”欧阳克开始试着推他，但实在压得太紧。“……拖雷……唔……我……”
　　拖雷看他双眼紧闭憋红了脸，急忙放开他，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实在太爱你了。”
　　欧阳克也不说什么，准备坐起来。拖雷却快速地把人摁住，扯了腰带胸怀大敞地捧着他的脸说：“今晚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
　　他颇为不知所措，拖雷趁机麻利地解开他的腰带，边往下探边说：“这些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你。”
　　欧阳克感觉到他的昂扬，全身骤然绷得紧紧的：“不，拖雷，不可以……”
　　他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事别扭，笑着舔到他身下：“真的吗？那现在呢……”
　　欧阳克腾得坐起来，认真道：“不行！因为，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拖雷停下来，定定地看他，半晌才开口：“好，我不逼你。”说着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背影冷冷的。
　　“拖雷……”欧阳克抱着膝盖蜷在榻上望他。
　　他转过头，严正的脸色舒展开来，摸着欧阳克的脸蛋道：“明日陪我一起去战场好吗？我想让你看着我怎么打败敌人。”
　　“……嗯……”欧阳克扑过来，围住他的腰，无比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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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甫黎明，襄阳城外已是鼓角雷鸣。安抚使吕文德与郭靖、洪七等一干守城大将督率兵马守御四门。黄蓉已近临盆，仍坚持与夫君同上城门。
　　二人登城远望，只见蒙古兵漫山遍野不见尽头。蒙古大军曾数次围攻襄阳，但军容之盛、兵力之强，却以此次为最。双方对垒均有折损，襄阳这边更是勉力维撑，可蒙古兵依然前赴后继连绵不终。此次来犯，尤其慑人。
　　郭靖手执长剑在城头督师，黄蓉站在他的身旁，眼见天边红霞似血，离旭日东升已不远矣。而城下敌军飞骑奔驰，面目狰狞隐隐可见。郭靖挺立城头英风飒飒，心中不由得充满了说不尽的爱慕眷恋之意。毕竟无论发生过什么事，这都是她全心倾慕的男儿。
　　郭靖微一抬手，城头羽箭齐齐射向敌军，有似飞蝗。对此蒙古兵亦早有准备，纷纷顶起铜盾防御，只是间有死伤者。
　　郭靖见势立刻勒停，忽就听到城下蒙古兵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声自远而近，如潮水涌至，到后来全军上下齐声高呼，真有如天崩地裂一般。只见一根九旄大纛高高举起，铁骑拥卫下青伞黄盖，一彪人马锵锵驰近，正是监国拖雷临阵督战而来。
　　蒙古官兵见大汗亲至，士气大振。只见红旗招动，众将士跃跃欲试，仿佛要将襄阳的城墙喊破。那安抚使吕文德何曾见过这等阵势，早就抖若筛糠躲在郭靖身后。
　　郭靖向后望一眼，正色道：“大人可先行回府，此处由郭靖来应付。”郭靖此言正合他意，于是那人连滚带爬地下了城头。
　　郭靖攘臂大呼：“兄弟们，今日叫鞑子头领亲眼瞧瞧咱们大宋好男儿的身手！”他这一声呼喝中气充沛，万众呐喊喧嚷之中仍是人人听得清楚。城头上宋兵连日攻防已然疲累不堪，忽听得郭靖这么呼叫登时精神大振，已做好了出力死战的准备。
　　郭靖目光所及，只见帅旗青伞下确是坐着个人无疑。虽隔得稍远，但看那身材样貌、听这振聋呐喊，那人十之八九便是拖雷了。
　　思及过往，郭靖禁不住攥紧了拳头。正是这个与他从小在蒙古草原打滚长大的好安答，处心积虑地夺走他的克儿、狼子野心地要坏他的山河。宋蒙交战以来拖雷从未亲自出战，今日他戎装而来不知又打的什么主意。总之无论如何，兄弟之义，当彻底了断于此！
　　等等！为什么蒙古前锋军队渐渐让出一条通路来，让拖雷的銮驾慢慢向城头靠拢。继而移开那罩在头顶的青伞黄盖，令城头上的人对车驾上的情形得以一览无遗。
　　拖雷，你不怕死吗？
　　郭靖从副将手中弓箭，全神贯注地瞄准拖雷。
　　弓已满、箭待发，郭靖却眼前的景象惊得摒住了呼吸——
　　拖雷志得意满地高坐车上，身旁偎着一姿容清朗的男子，他的手被拖雷牢牢握住，貌似悠闲地望着蓄势待发的两军。虽然那人的面目仍不甚清楚，又身着蒙古人的宽袍，但只需一眼，郭靖岂会认不出那正是他
　　心心念念的欧阳克！
　　“克儿？”腹内的猜测最终化成一声惊喜的呼唤——“克儿！”
　　黄蓉、洪七起先并未留意，但从郭靖大喜过望的眼望去，那人又分明就是欧阳克了。而郭靖这一声呼喊，直穿过宋蒙士兵传到拖雷车驾里。
　　敌军将领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不仅在四围山谷间回荡半天，更令双方耳闻到的兵士皆为之侧目。
　　欧阳克后知后觉地朝城头望上一眼，见拖雷与周遭的亲兵都在盯着自己，怯怯地问：“拖雷，那个人怎么也这样叫我？他认识我？”
　　拖雷侧目看他，审慎道：“你觉得他认识你？”
　　欧阳克再看郭靖一眼，困惑道：“似是认得的，却又觉得陌生，还是你来告诉我吧~”他说着就愈发捏紧了拖雷的手，好像被晨风吹到似的去贴他肩头的裘。
　　“哈哈、哈哈……”拖雷拍拍欧阳克的脸，仰起头向郭靖举起握住欧阳克的手。
　　欧阳克竟也乜了眼去看他，嘴角掠起的那丝甜笑令郭靖莫名心颤。
　　“克儿怎么了？他怎么会在拖雷怀里？他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郭靖站在城头心乱如麻，焦虑都写在脸上，近处的士兵见他这样也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黄蓉握了他的手低声道：“拖雷就是料到你会这样才摆他出来扰乱我方军心，靖哥哥千万不要中计！”说完她敌视城下的人一眼道：“欧阳克兴许真就随了你的拖雷安答……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击退蒙古鞑子，其它的事情切勿多想，全城百姓的性命可就捏在靖哥哥你的手上啦！”
　　郭靖看她说得言辞恳切，当下形势也确是如此。只是他郭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时下的他怎么可能平静呢？
　　“这小毒物是吃错了什么药啦，怎么看起来傻傻的？”洪七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定是拖雷又给他下了迷药！对，一定是这样！”郭靖一边说一边作势往城下跳，眼疾手快的洪七与黄蓉一把将他拦住。“你们做什么？我要下去救他，克儿！克儿……”
　　“别喊了，他要真的是神志不清你喊也没用！”黄蓉厉声喝止：“再说你看看你的部下，他们见你这样会怎么想？你是要我们自己人阵脚大乱吗！”
　　郭靖停下来思绪万千，真是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自己似乎又掉入一个两难的深渊。
　　可还没等他考虑好，拖雷那边已经开始动手。
　　暮色苍茫之中，拖雷左右的传令官骑着快马奔驰来去，调兵向前。城下队伍分向左右，两个万人冲锋队冲上来急攻北门。这是拖雷的扈驾亲兵，最是神锐之师，又是迄今从未出动过的生力军，人人要在拖雷监国面前建立功勋，刹那间数百架云梯纷纷竖立，蒙古兵将便如蚂蚁般爬向城头。
　　襄阳这方的战鼓也擂得震耳欲聋，郭靖摒弃杂念举起令旗奋力一招，鲁有脚所率一队精兵从埋伏处杀将出来，立时填住缺口不让蒙古兵再行攻上，并向城下投石放箭。一时间城内外杀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落。
　　“吵死了，拖雷我的头好痛！”欧阳克难受地伏进拖雷怀里，厌恶地望着厮杀的士兵。“刀剑无眼的，我们还是回营吧~”
　　拖雷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镇定道：“你在我身边很安全，我就是要带你出来看看我蒙古铁骑的天威。”
　　“可我真的……”拖雷两指压上他的嘴，定定地观察前方的战况。
　　郭靖无暇再看拖雷那边，只想着为今之计只有早些打退蒙古人，才有救出欧阳克的可能。
　　情势危机，眼见又有五千余人即将爬上城头，而后续队伍仍如怒涛狂涌。黄蓉大声对郭靖嚷道：“靖哥哥，恐怕是守不住了！快试着拿箭射死拖雷，现在只有他死了蒙古鞑子才会退兵！”
　　“可他离得那么远，箭射过去已失了劲力，伤他兴许可能，怎能要他性命？”洪七目测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试一试！”黄蓉坚定地把郭靖望上一眼，递上弓箭道：“大宋与襄阳的安危都交托与靖哥哥你了！”
　　郭靖朝下望了望，使劲点点头，运起全身劲力拉弓直射。
　　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羽箭直向拖雷銮驾飞射过去，势如破竹横越千军。“噗嚓——”，蒙古人虽知这位昔日的金刀驸马是赫赫有名的射雕英雄，但决计想不到郭靖这一箭当真神力，连贯拖雷驾前两名亲兵，索命般直冲拖雷而来。
　　“噹嚓！”正当拖雷为自己的轻敌而后悔时，欧阳克从旁扑到他身前，以身挡住那支夺命的箭。
　　“克儿！”郭靖、拖雷见状同时喊出来。
　　拖雷双目圆睁，高声呼唤：“克儿……阿克！阿克！你怎么这么傻？这一箭要不了我命的，可是你身子才好……你回答我呀！”
　　欧阳克虚弱地睁开眼睛，笑着对拖雷说：“我们现在……现在可以回营了吗……”他说着就闭上眼睛，瘫倒在拖雷怀里。
　　拖雷用力托住伏在自己胸膛的欧阳克，恨恨地盯着城头的郭靖等一干人等，撂下话来：“若南蛮执意不降，我军攻入襄阳将屠城三日。若违此誓、当如此箭！”他随手从身旁一名兵卒的箭筒里拔出一支箭来发狠折断，随即扶定欧阳克勒令折返回营。
　　“我军眼下气势如虹，主帅万万不能此时离阵，望监国三思！”千夫长艾彦冒险谏言。
　　拖雷眼望战事，又看看肩上冷汗直冒的人儿，喝令道：“我先行回营，此处交与你和副统领巴扎督阵，有什么事及时禀报！”
　　拖雷言出如山，当即由一队精兵护送着退出阵去。
　　襄阳官兵见敌方统帅败退无不欢欣鼓舞，一路高喊着对敌之心更盛。郭靖望着欧阳克远去的方向，飞身下城一口气劈断好几座蒙古云梯。
　　洪七、黄蓉见他热血上涌指不定又要追随欧阳克而去，连忙飞下拉住他，并一便打发聚拢过来的蒙古兵。
　　“这小毒物是哪根筋有毛病，竟会帮那鞑子皇帝挡箭？”洪七贴到郭靖背后，仆一出手就击倒一片敌军。
　　郭靖既是不解又是难过，闭上眼稳定情绪后将一腔愤慨聚于掌上，出掌威力更是石破天惊，令在一旁激战的洪七也刮目相看。
　　“哼！不管那欧阳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们都得谢谢他挡了那一箭。”黄蓉逼近郭靖身边时说出的这一句令郭靖心中生出说不出的担心。但当下情势混乱，黄蓉说完这一句后便被乱军挤到一旁去。郭靖看着她的打狗棒一扫便有蒙古人惨叫着命丧当场，而后就有一大队宋兵和丐帮弟子从城内杀出来接应他们。
　　战团又起人声鼎沸，郭靖忙于招架之时耳边却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只有黄蓉那句——“我们都得谢谢他挡了那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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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那一箭确实不足以致命。但欧阳克大病初愈身子单薄，那支箭虽未伤及内脏却毕竟直插其后心，他这一伤，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悠悠醒转，瞥见金轮法王正有事向拖雷禀告。后者神色凝重，听完后摆手令金轮法王退下。
　　欧阳克嘤咛一声，感到背后刺痛，撑着床准备坐起。拖雷见状立刻来扶，欧阳克笑着披衣坐定，看到拖雷望自己的眼神，有一些不同。
　　“怎么啦？我的伤不重……”
　　话未说完双唇已被拖雷堵住，急不可待地攻陷至他的脖子，粗鲁撕开那件中衣，露出白苍苍的绷带。
　　“嗯疼……拖雷……好痛……”拖雷整个人已经压在欧阳克身上，令他不堪重负的伤口又剧烈疼痛起来。
　　拖雷迅速将人调转过身，扯落中衣后看见欧阳克的箭伤处有一抹血红隔着纱布在蔓延。他愣了愣，忽然发了狂地去亲那伤处，惹得欧阳克疼得发抖。
　　“真真假假，总之你的血是因为我而流……”
　　欧阳克被他压得支不起来，回过头怪他：“你是怎么回事？放开我！”拖雷不为所动，停下来就要扯脱他的裤。
　　欧阳克死死揪住他的手，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就翻过来踢着踹着避到床角，合紧前襟吼道：“我有伤，你看不到吗？！”
　　拖雷惨笑着跳下床踢翻一旁的放药桌子，指着一脸疑惑的人说：“你有伤……那我呢？我的伤你看得到吗？！”
　　欧阳克见他抚住心口质问，冷漠地把头偏向一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拖雷冲过来托住他的下颚，逼他望向自己，那眼神似乎要把欧阳克撕碎：“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什么都是假的，你没有忘记过他！你恨我，假意迎合我，还为我挡箭都是为了郭靖！”
　　“你胡说什么！难道我想什么都不记得吗？还不是因为……”拖雷再次俯下来亲他，用尽全力想把人吮化到身体里去。
　　然而他触电般地睁开眼，一把推倒欧阳克，大声道：“我每次亲你你都是冷冰冰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欧阳克第一次见到拖雷流泪：“你不让我碰你我就知道了，那感觉骗不了人的……可我宁愿欺骗我自己，跟你一起演戏……其实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就是陪你演一辈子我也愿意！”
　　“……可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我只是要你看着我打败郭靖！你这样帮他，豁出命去帮他……你算准了我一定不会看着你受伤而继续留在那里，你要扰乱我蒙古军心！哈哈、哈哈，只为了给郭靖一个微乎其微的反败机会，你用自己的命来赌！为什么？！”
　　欧阳克缄默不语。
　　拖雷指着帐外苦笑道：“外面那些人还以为你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笨蛋！全都是笨蛋！你巴不得我死……但你知道郭靖那箭射不死我，反而会令我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所以你兵行险招。你成功啦，襄阳城没破、郭靖也没死，但我不敢保证他次次都这么走运！”
　　“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你。”欧阳克抬起头来，眼神中的坚定比杀机更令拖雷痛心。
　　“哼、哼……你终于承认了。”拖雷坐下来，对面是他始终无法融化的冰山：“金轮法王替我留意到你昏迷前偷偷朝敌方城头打手势……即使在那性命攸关的一刻，你顾念的还是郭靖是否会担心！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把它踩在脚下，只为了那个男人，那个没用的男人！”
　　“不许你这么说他！”许久未见的愤怒又从欧阳克眼底升腾而起：“郭靖宅心仁厚比你强上百倍！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感情！你毁了我与郭靖的幸福，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那你能怎样！假扮亲近有什么目的？刺探军情还是谋刺于我？！”拖雷把欧阳克揪起来，竭力想看穿他的心。
　　衣服勒在背上令他的眉都拧在一起，血透薄衣。颈子后仰下去，语气却是硬的：“你会知道的。”说完那句话，他便是连一眼也不愿再多望他，横了眉由他拽着别过脸去。
　　对这个人，拖雷已经无计可施了。铁骨铮铮从不屈服的他居然软下来把欧阳克搂进怀里，掌住他无力的头颈恳求似地：“我会对你很好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杀郭靖、不灭大宋……你不要对我铁了心，克儿我不能没有你！”
　　“放开我……”欧阳克略带鄙夷地看他，丝毫不废话地：“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拖雷蓦地放开欧阳克，低头盯视他的眼，看不到一丝涟漪。于是他突然把手松开，使那人重重摔在床上，自嘲的口气：“法王说得对，留着你始终是个祸害。既然……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呵呵……”
　　欧阳克警惕地看着他，心底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来啊！把他给我架出去，急召各营主将到我帐中来！”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廿二）

　　郭靖握剑站在城头，夜已低垂狼烟渐寥，仿佛要盖住那些堆得高高的尸体。尽管历劫多次，郭靖仍旧无法释怀。
　　“大人，我也要当兵！我要杀了蒙古鞑子替我爹报仇！”小小的少年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冲到郭靖面前，鼻涕挂下来，稚嫩的身躯内燃烧着仇恨的烈火。
　　郭靖拍拍他的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少年被在一旁清理尸体的部下带走。家国百姓、苍生社稷……这乱世之中，他能做的实在不多。
　　只有一样，是他本可以留住的——那个从白驼山来的，叫欧阳克的男子。
　　“你不许走！你要向黄贤弟道歉！”
　　一场“路见不平”、两个异乡人，从陌生到敌对、从相知到相爱，他为他颠倒荣华伤痕累累，他为他牵肠挂肚甘之若饴……
　　可惜这情深一往，终逃不脱被雨打风吹去。
　　郭靖摊开右掌盯着那道划痕发呆，仿似正目睹着他们的幸福从自己指缝间溜走。脖子上挂的獐子牙，此刻就贴在他胸膛上，他感知到，很贴心。
　　有人为自己披衣。“靖哥哥，去休息会儿吧，你已经熬了三个昼夜了。”原来他还有黄蓉。
　　“是啊，鞑子白日里才退下，估计这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再来的，靖儿你放心去休息吧~”也不甚冷，洪七却抱肩打了个寒颤。
　　“师父你也去吧，这边有我与鲁长老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快临盆了怎能如此操劳？我还撑得住！”郭靖走过来扶住黄蓉圆滚滚的肚子，突然想凑上去听听孩子的声音。
　　“大人你看！”有哨兵指着城外高喊。
　　郭靖、洪七三人举目远眺，只见远处星星点点的现出万千火把，逐渐把这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连死亡也被照得亮亮的。
　　只见旌旗招展、剑戟如林，马匹奔驰来去，襄阳城便如裹在一片尘沙之中，蒙古大军竟已火速合围。更有蒙古铁骑践踏着城下尸体，虎视眈眈地准备攻城。众人见了这等声势，无不骇然！
　　襄阳这边立时击鼓鸣锣，布开阵势候等血战。
　　说话间只听得号角吹动、鼙鼓阵阵，震天的冲杀声伴着滚滚烟尘杀到东南西三门，兵将火力较上次尤甚。城外宋军一部分有伤在身，且没料到竟会天降敌军闪电来袭，攻拒恶斗间十分惨烈，喊声一阵响似一阵。
　　郭靖一边指挥应战一边朝敌军中心张望，奇怪的是既未看到拖雷的扈驾，也未见鞑子直攻北门。只有上千高头铁骑逡巡在几百米以外，蓄势待发，似乎只是在等待后方的一个指使。然而许久没有动静。
　　忽然听得一阵号响，鼓声歇止，城外数万人顿时鸦雀无声。东西南三门的攻击也停止下来，撤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三大队弓弩手冲上来齐齐将箭头对准三面城头。他们排列整齐黄蓉洪七见状，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北方蛮子令行严整军心一致。
　　然后听见“锵锵锵”的统一步履脚踏声。有一队整装士兵由一骑首领带着，从蒙军后方小跑上前，停在北门正前方五百米左右的位置，训练有素地搭梁竖木，顷刻间一个十余丈高的高台就在郭靖等人眼前矗立起来，接着便将手捧的柴草逐次掷于高台四周。俨然是在建一个火刑台！
　　之后一个万人队开了上来，成铁桶阵势将高台团团围住。盾牌手、长矛手、斩马手、强弩手、折冲手……一层又一层的，已然布好阵势。
　　突然高台附近所有兵将齐齐立兵下跪，原来是有两乘马驰到台下。郭靖站在城头看得分明，正是拖雷与欧阳克！后者双手已负上身也被捆住，而绳索的另一头，则被前面骑马的拖雷握在手里。
　　“克儿！”郭靖这一喊，欧阳克缓缓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爱人苍白而无力地笑。
　　拖雷一咬牙，一拖一拽把人拉得更近。欧阳克“嗯”了一声，险些从马上栽下来。拖雷余光所及，翻身
　　下鞍走到后头把欧阳克抱下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一句话……”拖雷小声对欧阳克讲。可他话没说完，后者已不屑地将头偏到一旁。
　　郭靖心急如焚，握着黄蓉的手边看边问：“他要对他做什么？！他要做什么！克儿！！”
　　拖雷不再犹疑，亲自将欧阳克抬上高台，夺过一旁执刑官的绳索，一言不发地绑住那人的手腕、脚踝。可至始至终，那人却没再多看他一眼，以一种近乎欣慰的表情直视着对面城头的郭靖。
　　一切准备就绪，拖雷猛转过身对郭靖喊道：“不想他死就投降！”
　　“克儿……克儿……不行、不行！”郭靖难掩激愤，紧握长剑的手都在颤抖。
　　“靖儿，鞑子皇帝不是喜欢小毒物吗？他不会真的放火烧台的，你放心……”洪七对自己的估计很有把握。
　　郭靖把剑丢在地上，扶住师父的肩膀，情绪已经不能控制：“怎么放心？如何放心！那个人是欧阳克，是我的克儿！师父你知道吗？上次他来襄阳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报信，告诉我拖雷有侵宋之心！他怎么会饶了他？！我是个白痴，竟然会亲手将他交给那个畜生！”
　　“那你想怎么办？为了欧阳克开城投降？！”洪七心中有愧，但探问中亦暗含警惕。
　　郭靖看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黄蓉一眼，坚定地对洪七说：“我决不会为了救他而令整个襄阳断送在我手中……”
　　洪七刚脸露安慰，郭靖就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克儿，是我一个人的。所以即便救不了他，我也可以选择与他同生共死！”他说完便解了甲胄，苍鹰般轻身飞下城去。
　　他甫一落下，便有箭雨从四面八方向他射来。
　　郭靖早有准备，跃下之时已运动内力，在万箭齐发之际踮足后翻挥臂一挡，飞射而来的利箭立时就隔空停了下来。靠得近的连箭身折断落到地上，更有不少调转箭头反向蒙古士卒飞去。
　　只听得惨叫声四起。郭靖当下激愤异常，便是誓死也要救出欧阳克！拼尽全力之外又多出七分使出“天地同寿”式连环杀招的无畏，所以这一招见龙在田下来当真声势惊人！连城头的副将也不由得叫出“好”来。
　　可这一式威力虽大却不是招招可用，耗费功力损却真气，抵挡不了敌军箭阵的轮番进攻。
　　“郭靖——”蒙古兵整队间隙，被绑的人突然大声对他喊道。郭靖循声望去，欧阳克的目光穿过烟尘与厮杀，与郭靖交汇于一线。
　　他停下来看他，滚滚沙场中如斯渺小的一点白，似乎那一声喊之后就会零落、飘散……他的眼光再不曾从他身上移去，就如他被察合台当作人质的那天一样。
　　他知道他也看到自己，于是他轻轻地摇头，凝了那双动人的眸子与他“传话”——危险！回城去……
　　然而“噗”的一声火焰蹿起，又把他们隔开。
　　拖雷扔了火把亲自传令：“力攻襄阳、擒杀郭靖！”
　　“克儿！”郭靖撕心裂肺的呼喊被湮没在震天撼地的冲杀声中。宋军和一干助守襄阳的武林人士此刻也从北门杀将出来，与郭靖一同御敌。
　　他竭力想冲出包围圈奔到高台处去，但一波又一波的蒙古兵就像潮水般涌过来，却是怎么也砍杀不尽。如此乱势，郭靖仿似杀红了眼，出掌挥剑的，只是要扫开一切挡住他去救欧阳克的人。战争中，卑微的人性~
　　眼见那火越烧越旺，郭靖急得都要哭出来，浑似什么都可以抛下、什么都可以不顾，一往无前地朝高台杀去。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挟着劲风朝郭靖飞啸而来。他听声辨位跃起一抓，怒地朝发箭方狠命一掷。那箭尾沾了他的劲力，马上变成杀人的凶器，直插发箭人心房。
　　“哲别师父？！”郭靖惊讶万分，不敢相信那个摇摇欲坠的弓箭手就是在草原上教他射箭的哲别师父！
　　在沙场上惊诧是极大的奢侈。郭靖只愣了那么一瞬，便有敌人在他后肩划了一刀。
　　“靖哥哥小心！”黄蓉一棒敲在那人颈上，再横起一脚将人踢得老远。
　　“蓉儿……”郭靖快步过去瞧她，因一时情急而动了胎气，抚着肚子疼得弯下腰去。
　　“……啊好痛，靖哥哥好痛……血！血……”也不知是疼是怕，黄蓉身子一软晕倒在郭靖怀里。
　　“蓉儿！蓉儿……”郭靖蹲下来扶住人，焦急地望向高台处，为什么欧阳克没有声音了？！他仿佛看到那人正在被烈火焚烧，一寸一寸地在自己眼前化掉。
　　“克儿、克儿……”郭靖正欲站起，黄蓉忽就握住他的手，虚弱地恳求：“救、救孩子……”然后她手一垂，又昏死过去。
　　洪七率众早就形成一个包围圈，死死地互住内里两个徒弟。只见他边挡边回头喊：“傻小子，还不带你媳妇儿回城生产，蓉儿怕是要生了……我来掩护你们！”
　　郭靖抬起头来，见四周的杀兵越聚越多，更有更多的襄阳官兵从城内杀出来增援，双方战得不可开交。
　　不能再等了，克儿还在等他，怕是撑不下去了！
　　郭靖果决地站起来把黄蓉递给近旁的鲁有脚，嘱咐道：“护送蓉儿回城，我去去就来！”然后他就再也听不见身后的挽留与呼唤，拼杀出血路挪到高台那边去。
　　这一路无比艰辛与漫长，待他杀过去时已是身负重伤，敌人的血、他自己的血染红一片，却仍如同困兽般令蒙古阵营中将之包围起来的持戟兵们害怕。
　　“克儿……”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他咬牙将内力运于剑上，横向一挡劈出一条血路。郭靖腾地跃起飞上高台刑柱上垂剑下望——台上已是一片火海，耳边只听得“喀嚓喀嚓”木裂焚断的声音，没有尸体，没有欧阳克！
　　“克儿！”郭靖飞下去看，疯狂的火焰烧到他身上，仿似烧到欧阳克一样的痛。他以袖子捂住口鼻拼命凑到刑柱上看，烟火已将之熏黑，那是绑他的地方！
　　然而更重要的是，郭靖发现上面的绳索切口整齐……莫非？克儿没死！
　　“拖雷！拖雷！还我克儿！还我克儿……”郭靖战心又起，准备飞出高台。却有一只金轮盖顶压下来，抵住他的胳膊肘把人又压下去。
　　可恶！又是那个叫作金轮法王的番僧！
　　“滚开！不要挡住我救人！”郭靖横臂就是一挡，从下至上将金轮法王顶出高台去。
　　他气喘吁吁环视这火场，大喊一声飞贯出去，那金轮又急速旋转而来，锋利的齿轮闪着寒光直逼他颈项。
　　郭靖怒地一个侧翻，顺势将那凶器踢到一旁，割去蒙军帅旗一角。
　　二人几乎同时落地站定，均是一脸敌意。
　　“臭小子，上次我们未分胜负，这次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郭靖余目所及，自己已然身处蒙古人后方军阵中。为了救欧阳克的性命，竟未想过自己会因此身困敌营凶险非常！
　　“拖雷！拖雷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蒙古士兵亲见郭靖的刚烈勇猛，此时他虽被困，但这一吼仍令人胆寒。
　　金轮法王冷笑道：“监国乃万金之体，岂能轻易犯险？”
　　“那欧阳克呢？！”
　　对方哼了一声，大吼道：“你自己下地府去问个明白吧！”然后使出龙象般若功突袭郭靖。
　　这一式是他自家成名绝技，光声势已是骇人，郭靖非使出降龙十八掌来不可接招。只是那人忒阴险，说着说着就使眼色令士兵从后方偷袭郭靖，自己又从前卯足功力来打。待郭靖应付完身后的蒙古兵后，金轮法王已离自己不过丈余！
　　郭靖不是怕死，却绝不能在救出欧阳克之前死！于是他又惊又骇，只想着自己防守不及不死也得重伤。
　　而挟雷霆之势来袭的金轮法王突然就悬在自己面前，看他神色，竟也是一脸困惑。
　　不多一会儿，郭靖又听到“嘻嘻”的笑声从金轮法王身后传来。原来是周大哥！只见他正学着郭靖蒙古摔跤的样子从后拖住金轮法王双足，再一运劲将他溜了个圈甩出旁去。
　　“周大哥！”郭靖既意外又惊喜，只是这一路下来受了不少刀伤内伤，浑身又疲累得厉害，突又痛得皱起眉头。
　　周伯通踏一步扶住他，埋怨道：“你不好好在城头做你的大将军，只身来到鞑子地盘做什么！害我不得不违背誓言使出《九阴真经》武功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周大哥，你不知道……”郭靖推开他还要去找人，被周伯通拽住。
　　金轮法王瞪视这不知从哪儿杀出来的帮手，回想他那一招虽是趁自己全力攻郭靖时使的，但能将自己整个人抛出去，实力定不容小觑。“这位英雄如何称呼？”
　　周伯通忙着察看郭靖伤势，没留心他的发问。待人家又大声问一遍后才不耐烦道：“我叫老顽童，你叫……算了算了，管你姓什么！对了，大和尚你不在庙里敲经念佛，跑到战场上来做什么？”
　　金轮法王见他行事说话任性无端，正在寻思是哪路装腔作势的中原高手，就又有一群身着道袍的宋人杀将过来，军中又乱成一团。
　　“周太师叔！周太师叔！”一个年轻道士持剑劈斩过来，望了郭靖一眼对周伯通说：“师父、师伯与众位师兄师弟已经来了，师父派我来接应太师叔。”
　　周伯通闻后一脸不高兴：“‘师叔’已是别扭无比，还要加个‘太’字，我很老吗？跟你师父一样食古不化！我在这里对付鞑子，派你个娃娃来干什么，难道我还需要你来帮手吗？”
　　来人正是丘处机座下弟子尹志平。他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太师叔贪玩胡闹，与郭靖拜把子就可见一斑了，所以见他现在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只能默声受教。
　　“对了，你替我把郭靖带回城疗伤，这大和尚交给我来应付。”说完他转身面向金轮法王，歪头嘿嘿一笑。
　　郭靖一把抓住周伯通的衣袖，恳求道：“让我留下来，我要救、救……”原来那金轮法王不只阴险更是狡猾，拖雷吩咐他解决郭靖，他自忖双方实力相若明打未必占上风。于是在金轮中藏了化功散，对方吸入口鼻后一个时辰内功力全无，到时候郭靖就是他刀俎上的鱼肉。只是没想到这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一直拖到周伯通前来才无力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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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了化功散浑身乏力，由尹志平等人连拉带拽地拖回城中去。
　　此刻襄阳城中也是人人自危，听着外边杀声震天，又有连绵不绝的伤兵从战场上被救进来，仿佛再经不住几个回合，襄阳城门就要被蒙军攻破。一时间人心惶惶，还有不少百姓聚到郭宅前头，打听最新的战况消息、观望着主将的去留。
　　当他们看着郭靖被十几个道士扶回来时，都炸开了锅，传言竟是连郭少侠也再难保襄阳。襄阳亡矣、大宋亡矣！更有人当下抱头痛哭起来。
　　郭靖垂坐在花厅调息，外间的气馁哭喊声与内室黄蓉的痛叫声混在一起，令他不能专心。且更有一团火在他心头冉冉——欧阳克，他是死是活？怎能在这乱军中将他救出来？克儿为自己吃了那许多苦，如果这次再有个好歹……他不敢想。于是闭上眼睛运功，任由丫鬟老妈子在宅里穿来过去。
　　“啊！啊——好疼呀！靖哥哥！啊——”
　　郭靖强行运功，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化去化工散在体内的掣肘，急奔着就要出去。接生婆捧着一个飘了血巾的铜盆过来唤他：“郭大爷，夫人难产半天也生不出来……这头一胎又不足月，恐怕有危险，您还是找别人吧！”
　　郭靖抓住那婆子的腕子恳求：“你不能走！蓉儿和孩子还要靠你呢，现在兵荒马乱你让我去哪里找人替你？！”
　　“可是……”接生婆面露难色，无奈被抓得紧。
　　郭靖望望外边，听到黄蓉凄凄惨惨地喊叫：“靖哥哥！啊——呜呜，靖哥哥……蓉儿好疼，蓉儿不生了……”
　　他猛地拉起接生婆朝内室走：“你要帮忙只管对我说，我去帮你给蓉儿接生！”
　　“可是男人怎么能见血，不吉利的……”产婆犹豫不决，脚下也慢了。
　　郭靖转过头来看她，斩钉截铁地：“这个时候还管那些做什么？有我在，蓉儿会好受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进到内室，郭靖还是忍不住惊愕担心。母亲生养儿女，实在是吃了天底下最大的苦。虽然一屋子女人忙得团团转，但躺在床上的黄蓉依然让他看一眼就心惊。只见她发丝凌乱青筋暴起，不停有血布从她让被子遮住的下体送出来丢进铜盆里，触目惊心！
　　虽然已经痛得喉头嘶哑喊叫不济，但她依然保持在这清醒的痛里，由产婆授意着“用力、用力”。而每一次的尽心竭力，都仿似要把她撕成两半。尽管丫鬟不停在旁边替她擦汗，但她依然满头满臂的大汗。口中也已咬着毛巾，郭靖知道，她们是怕她疼得咬断舌头。
　　郭靖忽然很想哭，这个女子——他的妻，一直与自己同甘共苦共御外敌，全身心地交给自己，为他承受十月怀胎之苦、饱尝难产分娩之痛……而自己什么也不能给他，除了这具除却真心的躯壳，还有此刻的痛……
　　“姑爷，呆站着做什么呢？”看不清是谁，捧着热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黄蓉虚弱地侧转过头，吐掉口中的毛巾，眼有喜色地：“靖……靖哥哥……”
　　郭靖一下子冲过去，伏在她床边紧握住她的手，热泪盈眶：“蓉儿……蓉儿你坚持住……你不要死……”
　　黄蓉安慰地一笑，苍白的脸上缀满汗珠：“生孩子都是这样……蓉儿准备好了……蓉儿一定要为靖哥哥生下这孩子……蓉儿一定可以，靖哥哥也能守住襄阳，一定可以……”
　　郭靖忍住泪水点头，双手捧起妻子的手，陪她一起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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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上下都在为黄蓉与战事而忙碌，后门那里却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影。徘徊已久，像是有什么急事，却踟蹰着不敢进来。
　　终于，他一个飞身翻上围墙，干净利落地跳进院里。尹志平刚巧路过，见有“毛贼”趁乱意图不轨，赶忙冲上去拦住，一支长剑直指来人胸口：“哪里来的贼人？报上名来！”
　　那人长得黑壮，比寻常宋人高出一个脑袋。尤其是身上那件衣服明显不合身，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见到尹志平并不慌张，只一味急着要进内堂，嚷嚷着：“我要见郭少侠！”
　　尹志平见这个莽汉似乎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怒地横剑拦住他：“晓得你是哪里来的奸细！说，找我郭师兄有何事？”
　　那人见他无理，也不解释只是硬闯。尹志平犟起来，原地就与他打起来。这人武功不高但根基扎实，更像认准了目标就绝不退缩似的，无论尹志平怎么为难他就是毫不退缩。
　　区区一只蛮牛而已，出身玄门正宗的尹志平不屑于真用剑对付他，遂踏着天罡北斗阵的阵法步式紧缠住他，横肩一挡肘臂一顶，虽击不退他却也让那人急得无计可施。
　　尹志平挑眉一抄，猛地扯下那人的外衣前襟，果然内藏外族的装扮。“你是什么人？来此到底有何目的？说！”二人正僵持不下，却瞥见地上有从那人衣服里飘出来的一封信。
　　那人赶忙去拾，却被眼疾手快的尹志平抢了先机。他扬了那信在手，抖看着并未署名，剑指着那人问：“咦？谁的信！”
　　“给郭少侠的，你还给我！”那人又来抢，自然是抢不到的。
　　“喔？”尹志平来了兴致，偏不给他，作势就要把信撕开。
　　“还给我！”那人拼命来夺，却总被身法敏捷的尹志平漂亮闪过。
　　就在这时，从战场赶回来探黄蓉的周伯通见徒孙与一生人争斗也凑过来，疾风般荡到他二人之间，呵呵笑道：“你身法和我郭兄弟有些相似，也会蒙古摔跤吗？跟我玩玩吧~”
　　尹志平从旁劝阻：“太师叔，此人来路不明，八成是蒙古人的奸细！把他交给我！”
　　周伯通反手一挡，生气道：“你是师叔我是师叔，没大没小的，你师父怎么教的你……拿来——”
　　“什么？”
　　周伯通冲他努努嘴：“喏——”，继而盯着他手中的信。
　　“这信是公子交给郭少侠的……”那人慌了。
　　周伯通接过信，瞅瞅那人焦急的样子，再看看身旁的尹志平，后者正探着脑袋瞧看信中内容。他赶紧笑着跳开一步，对着光瞧看信封：“什么要紧的信，不许我看我偏要看……再说郭靖是我义弟，他的信我也是看得地~”
　　那人见他当真要拆，自己耽搁了这许多时日却依然不能把信送到郭靖手上，再看看日头，便似有要紧的事赶着去办再不宜久留，不得已朝周伯通拱拳道：“这位老前辈既然是郭少侠的义兄，那请你务必将此信交托到郭少侠手上。事关重要，拜托了！”说完他一纵身，又跳出墙去。
　　尹志平本要去追，周伯通拉住他说：“打仗你不去帮忙光缠着个送信的有什么用？去、去，你师父也回来了，在前厅叫你呢。”
　　尹志平听闻丘处机来了不敢怠慢，看了周伯通几眼心有不甘地走了。
　　这位徒孙刚一走远，周伯通就“嘿嘿”地捂住嘴偷笑起来，自言自语道：“神神秘秘的，是什么信呢？让我来瞧瞧——”
　　他取出信来丢了信封，才看到信首的“郭靖”二字，就被洪七的声音吓得打了个颤。“老顽童，靖儿呢？前方军情有变……”洪七嗓门洪亮，做了“亏心事”的周伯通听到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本能地把信飞快抟进袖子里。
　　“怎么啦？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哇？靖儿呢？”洪七不欲深究。
　　“哦，哦……听说在陪黄蓉生娃娃呢。走，我陪你去。”周伯通说着就攀起洪七的肩和他一起入了内堂，连袖中的信纸掉落也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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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拖雷的亲吻，欧阳克已经麻木。这种感觉甚至比鹄鸟折翼还要可怕，就好像当你振翅欲飞时却猛然发现，失了青天。所以他垂在那里，任凭这个男人一寸寸地轧上他的唇，厮磨啃咬，啜饮自己口中的津液。他闭上眼，仿佛在这黑暗中更接近光明。
　　……
　　拖雷用拇指替他碾拭掉面上的黑灰，放开唇瓣看他：“你看到没有？即使要牺牲你他也不会开城门。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为他死心塌地吗？”
　　欧阳克眼神空洞洞的，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他捡起他的手，嘴唇轻轻擦过那灼伤的表面：“我舍不得你……即使你恨我，我都舍不得你……”
　　帐外战报频传，拖雷全权交给巴扎他们统战，现在他心里眼里惟此人而已。何况宋军，只是在负隅顽抗罢了。经过这浴火一场，他就是他失而复得的珍贵。
　　“克儿，克儿……”拖雷抚上他的肩颈，如此贴合，却如此冰冷。
　　拖雷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扳起欧阳克的脸，急切地问询：“你非要这么对我吗！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抗？你说话呀！”
　　欧阳克的肩被他急剧摇晃着，神智慢慢恢复过来，被动而坚忍地望向对面这个人，微启薄唇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拖雷眼睁睁看着他咬破自己的下唇，血丝沁出来，红黑色！
　　“你服毒？！”拖雷把人抬起来，举目四顾无比惊惶：“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死也不肯接受我？！来人啊……”
　　拖雷才唤了一声，就被欧阳克用手捂住。他当即愣在原地，分不清是怒是伤：“不用叫了，没有用的……我若是你，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欧阳克推开他，缓缓挪到椅子上坐下，拭了唇冷笑：“你身上的毒也差不多是时候发作了。”
　　拖雷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未感到丝毫不适，走过来扣住欧阳克的腕子说：“你不用危言耸听，你根本没机会给我下毒，我这就找人来医你……我不准你死！”
　　欧阳克甩开他的膀子，面带嘲讽地看了拖雷一眼，突然举手摘掉头上的束发环放在掌心。只见他轻轻一转，那环壁内面就现出一处中空来，欧阳克随手叩了叩，就有浅色的细粉散落。
　　拖雷呆呆地看他把那粉末撒在地上，斜了眼挑衅：“这种‘拘魂散’乃叔父秘制，以供我白驼门人走到最后一步时自戕所用……”
　　拖雷抢过他的束发环狠狠丢到地上，钳了那人的下颚，眸似寒星黑发泄瀑。“你处心积虑地就是想死？！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上次滚下山何不把自己摔死？”
　　欧阳克拍掉他的手，哼了一声：“那样就太没有价值了。”然后他伸出一指，戳在拖雷胸前巨阙穴上，宣告：“有如针刺不是吗？说明这毒已经走遍你全身，你活不久啦……”
　　被他这么一戳，拖雷顿觉全身骨头都痛得缩在一起。他开始有些相信，遂咬破手指来看，一样是暗黑色！大骇之下又夹着疑惑，想他拖雷心思细密行事小心，欧阳克究竟是如何下的毒？！
　　似乎猜到他想什么，欧阳克靠在椅背上笑看他：“我将这‘拘魂散’涂抹在唇上，从被你救回来的那天起，日日如此……只要你心怀不轨，哼，总会沾些……就与服食慢性毒药无异……”
　　他难过地“嗯”了一声，翻身伏在靠椅抓手上说得断断续续：“……我说过，一定会杀了你……而且……而且你迟早也会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很明显，欧阳克中的毒比拖雷要深，也更早发作。
　　“那我若不碰你，你不是要白死？！”拖雷拔出佩刀指向欧阳克，惨笑一声，喝问道。
　　“哼，与其这般折磨不尽，欧阳克宁愿一死！”他用力吐出每个字。
　　“不对！”拖雷觉得身上越来越痛，拿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就算我不碰你你也会想方设法诱惑我，一定要取我的性命！哈哈、哈哈……我千防万防，还是要死在你手里……其实你报仇事小，说到底还是为了郭靖！你怕我攻进城去杀了他！你说，是不是！”
　　欧阳克紧闭双眼，攥紧抓手说：“是或不是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你死……咳！就可以了……”然后他语气柔和下来，低声道：“既然相见无期，这也是我惟一能替他做的事了……”
　　拖雷握紧拳头，面色越来越凝重，忽然他大吼一声，挥动弯刀朝欧阳克头上直砍下去！
　　可对方竟纹丝未动，只是痛得揪住衣领，咬住牙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那一刹那，拖雷收住手将刀丢在地上，大声苦笑道：“我始终还是下不了手……这就是我和你的分别……”
　　而就在这时有士兵进来通报，说是宋廷派出五万精兵支援襄阳，当下战势又有了新变化。拖雷勉力装出无恙道：“传令下去无须惊慌，我……”可他话未说完，只听得身后接连几声低呼，一个人影打晕护卫蹿进来，跑到欧阳克身旁，扶起他的手问：“公子你还好吧？”
　　欧阳克见到庚根，撑坐起身笑了笑：“没事……信送到了么？”
　　他见他这个样子，不忍心说出实情，只能默默地点头。
　　“那就好……”欧阳克握住庚根的手，感激地：“要你冒险为我送信，辛苦你了……”
　　“不，公子不要这么说……”那不善言辞的人摇了摇头，一口气说道：“公子将莫大的信任交托于我，庚根很高兴。中都时我就暗下决心，再不做伤害公子的事，永远不……”
　　一旁的拖雷现在才想到，这些日子全副心思都在欧阳克身上，竟未发觉这两天确实没见庚根的人影。那人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所以他们才会把他安插到金国，所以拖雷竟把他忽略了……真是失策！
　　“叛徒！啊——”因着激动，拖雷身上的毒已然发作，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四王子，小人得罪了。”庚根说完就把拖雷打晕，担起欧阳克准备离开：“公子，我这就带你回襄阳，去……去他身边。”他说完脸上骤然一红，别到一边去。
　　欧阳克一下子抓住庚根的前襟，急切道：“不！不要去……只有爹爹能解此毒，万不可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还在为他着想！庚根心上一叹，更加抱好了人，悖着襄阳烽火的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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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婴孩啼哭脆生生地降临，黄蓉和郭靖的孩子终于呱呱坠地。母女平安，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郭靖把这小生命捧在怀里，眼见她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初为人父疼爱不已。
　　这初生的婴孩浑身软绵绵的，皮肤都皱在一起。却用他小小的身体把一份血脉亲情注进郭靖骨子里，使他不自觉笑出来，试着伸出根手指去逗她的脸。
　　“郭靖，我好想和你有个孩子，属于我们的孩子……”
　　郭靖想起来，愣了愣，臂弯稍稍有些紧。
　　“靖儿你轻点，女娃娃这么小当心别伤了她……”洪七接过孩子小心抱好，和早嚷嚷着要抱的周伯通退到一边逗弄，暂时忘却了城外的战事。
　　郭靖去看躺着的黄蓉，正柔顺地看着自己，一脸疲累。“蓉儿你辛苦了。”郭靖坐过去，拍拍她的手。
　　“为了我和靖哥哥的孩子，值得、值得……”她喜极而泣。
　　郭靖为她揩去腮畔的泪水，心中一酸，柔声道：“你好好休息，为了你们我一定要守住襄阳，绝不让鞑子伤害你和孩子。”
　　“靖哥哥……”黄蓉觉得自己初识的那个郭靖好像又回来了。于是她点点头闭上眼睛，沉静地睡去，相信她的丈夫一定可以保护自己。
　　郭靖刚要踏出房门，周伯通才想起来喊道：“刚才有人塞给我一封信，说是给你的。”说完他腾出手去掏，摸了一遭却没寻见，嘴里咕囔着：“咦？放哪儿去了？刚才还在这里……”
　　郭靖想自己这位周大哥平时没个正形，估计此次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信，他又急着出去，于是回话道：“算了周大哥，你找到再给我吧。”
　　出得门去，外间的刀兵厮杀声更甚。朝廷粮草援兵已达，军中士气大振，相反蒙军那边却放缓了攻击，战势不再是一边倒的局面。
　　郭靖的心跳得厉害，在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硝烟下，他是再也等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动身去救欧阳克，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是蓉儿还等着自己回去呢……郭靖回望过去，似乎听到那个婴孩的声音，和她的母亲一齐恬静地躺在那里，在梦里等他团聚。
　　“对不起蓉儿，我必须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踏着马镫骑上马去。
　　被人展臂拦住！
　　“尹师弟？”郭靖勒紧缰绳，微微皱了下眉：“别挡住我，我要出城……我要出城去！”
　　“郭师兄这是要去哪里？去战场还是要去鞑子军营？”尹志平满脸不屑：“原来你还和白驼山的妖人纠缠不清！”
　　郭靖不晓得他到底从何而知，而眼下也没功夫与他计较，只得沉声道：“让开！”
　　尹志平掏出一个纸团来朝郭靖丢过去：“那欧阳克真是大胆，竟敢派人到襄阳给你送信！幸好被我捡到，否则你真去到敌营为了救他，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通番卖国的丑行来！”
　　郭靖听到“欧阳克”三字弦又绷紧了，跳下马拾了纸团打开来看。一字字、一行行，越看越是慌乱、越看越是焦急。尹志平见他如此紧张，先是一愣，尔后语吐讥诮之意：“淫贼就是淫贼，满纸的污秽荒唐……”
　　“你住口！”郭靖吼出来，尹志平稍稍一震正欲回嘴，郭靖已经跨上马背扬鞭飞赶出去。
　　十分恼火的尹志平留在原地，高喊道：“郭师兄！郭靖！你去了便是万劫不复！郭靖……”
　　郭靖勒马观前，宋蒙两军仍在鏖战。似乎连他所骑的战马也受到感召，嘶鸣着踏蹄儿要奔。郭靖沉下心来摒除杂念，使劲扭过马头，抄小道打马而去。
　　这一路他只听得到马蹄“嘚嘚”的声音。然后只剩下害怕，好怕再是见不到那个人，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郭靖：
　　我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日子。你不用担心，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我累了，想寻个清净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够了我自然会回来找你。我说过不再骗你的，你也要信守承诺，守城也好、对敌也罢，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绝不能死在我前头！
　　对拖雷我只是虚以委蛇，克儿心中除了你，再也容不下他人……郭靖，你莫要忘了我才好。
　　欧阳克  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达的，只记得自己跳下马直奔帅营，一路刀戟如林人人要拿他的性命。他战意隆隆杀得血色染襟，喝问道：“欧阳克在哪里？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越来越多的蒙古兵围拢过来，看到的是一个勇猛而失控的敌方将领。“叫拖雷出来！”
　　金轮法王率众护卫在帐前，警惕地打量眼前激动非常的人：“南蛮实在爱逞匹夫之勇，以为单靠你一人就能挟持我军主帅扭转战局吗？”
　　郭靖不去理他，一心只往帅帐走。金轮法王见状抛出金轮，人人眼前俱是金光一耀，只听“咣当”一声，金轮法王怒目圆睁，旁的兵士更是难以置信——郭靖架起两臂上下一夹，生生把那纯钢锻成两半！



　　射克英雄传之悦与君知（连载廿三：大结局）—————————————————————————


　　江湖中行走讲究人兵合一，现在郭靖当众毁他兵器，于金轮法王便是奇耻大辱。他两掌排开手下，气势汹汹地就要与郭靖动手。
　　“住手……”拖雷由两个侍卫扶着从帐中走出来，指了指郭靖道：“他走了，他不在这里……”
　　郭靖见他脸色煞白，与前几日战场上神气活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身旁还有大夫劝他进帐疗养，显然是受了伤。可环顾一周，依旧没见欧阳克的踪影。
　　“克儿在哪里？”郭靖每近一步，拖雷的侍卫就多紧张一分。
　　拖雷摆摆手，嘴角微微抖动道：“我……我这个样子，没必要骗你……是他给我下的毒……”
　　“我不相信，一定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我要带他走，你说什么都没用！”
　　拖雷捂住胸口差点崴倒在地，被侍卫扶住。他稍事平复了片刻，抬眼对郭靖说：“我若能留住他就好了……而不是……哼你难道有能力带走他吗……”他一语刚毕，几排亲兵已整齐挡在拖雷身前，支支矛头直指郭靖。
　　郭靖正要杀出去，却听得有人疾呼：“监国，你醒醒！监国大人……”
　　却似真的伤重在身，人群后霎时乱作一团。郭靖将信将疑，只听金轮法王道：“快扶监国进去！”继而恶狠狠盯住郭靖：“宋人卑鄙，竟派人近身毒害我军统帅，今天你休想活着回去！”
　　“那欧阳克他人呢？！”郭靖随手抓住一名士兵质问。“说！欧阳克在哪里？”
　　那士兵知道他的厉害，又冷不防被揪住前襟，颤声道：“他……他跑啦……”
　　“走了？”郭靖的手松了松，旋即又攥紧了，然后一掌砍下去，削断对方手中的长枪。“若有半句虚言，我决不饶你！”他说罢就朝这一圈蒙古兵瞪视过去，满眼威慑之意。
　　“嗯走了……没，没追到……”郭靖看那士兵并不像撒谎，而其他蒙兵里也有人避之不及地暗暗点头，再听那帐中不时传来三两声拖雷毒发后痛苦的哀嚎。虽然此人与自己已是陌路，但凭郭靖对他的了解，若不是真的承受莫大痛楚，那人是断不会吭出一声的。况且以他自负的性格，多半是不会为了蒙骗自己而强装……
　　那克儿呢？郭靖舒开的眉头又拧紧了。
　　为何他逃脱后不来与自己团聚？为何要“离开一段日子”？他现在真的平安吗……
　　郭靖稍一晃神，所抓那名士兵便挣了挣，想要逃离。郭靖回过神来，怒地放开他，直想着要到哪里去寻到欧阳克才好。
　　那些蒙古兵越聚越多，执枪持刀的就要杀郭靖个措手不及。
　　“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绝不能死在我前头！”就在敌人的长刀从他身后挥砍而来的那一刹那，郭靖倏地抓住那刀柄，一咬牙“嘣”的将其折断。于是捏了那半柄弯刀，连劈带划地奋力冲杀出去。他要留着这条命去见他，翠微亭一别后便是漫漫等候、水复山重……
　　此刻他只想握紧他的手，揽了他奔逃出去。兴许他是真的怕了……
　　不！克儿定是在某处等他的，他答应过自己……这样想着，他更来了劲力，喊杀声与旁遭的模糊成一片。
　　“靖、靖哥哥！”
　　他此番前来本已抱了必死之心，直想着豁出一切来救人。若事与愿违，便是个死，也不再放开那人。可如今寻不到他，虽说是逃了出去，但于郭靖来说心中的惆怅与惶恐却有增无减。这么搏命杀着，隐隐的也觉着了无生趣。
　　然而他想不到黄蓉竟然来了，和全真教的丘道长、尹师弟们一起。他们带齐人马，是来救他的！
　　“靖哥哥，鞑子兵越来越多，快……快离开这里！”黄蓉刚刚生产，仍有些气虚，但她却冲过来挽过郭靖的手臂，迫使两个人贴得紧紧地。
　　郭靖盯着前面尚未出手的金轮法王，把黄蓉护到身后：“你来做什么？这里太危险了，你……”
　　“如今兵凶战危鞑子无一不想取你的首级，蓉儿和孩子都不能失去你！”说话间，她手中那根打狗棒已经舞得密不透风，穿挑戳刺招招狠劲，未恢复气色的脸庞刻着磐石般的坚定。
　　他忽然觉得酸楚，忿忿道：“你回去吧，我不想欠你更多。”
　　抵挡间，黄蓉急转过头望向郭靖，委屈地泪盈满眶，却倔强地抿唇忍住。
　　一个浑厚的嗓音适时响起：“有什么话赶快交代，等会儿就没机会了。”他蓉二人一眼望去，正是那难对付的金轮法王。
　　郭靖正要挺身上前，却被黄蓉一个闪身蹿到自己身前，大声道：“好个番僧吃我一棒！”
　　郭靖清楚黄蓉绝不是金轮法王的对手，赶忙拽住人说：“这人武功高强，快到我身后去……”谁知黄却被黄蓉用力甩开：“迟早要走，又何必理会咱们的生死？”
　　郭靖呆了一瞬，黄蓉已跃出去攻金轮法王。他心中兀自起伏不定，没想到黄蓉竟能忖度到他的去意。可那个他想共携天涯的人儿又在何方呢？
　　于是一掌挥出去震开旁的人，飞到敌人跟前与之对招，抽出空对黄蓉说：“为了福儿切不可妄动，这里有我你快走！”
　　黄蓉脸上泛起小小的讶异，但很快便被喜悦替代，反而踏近一步边打边说：“嗯，我与靖哥哥共同进退！”
　　———————————————————————————————————————————————
　　郭靖独自站在窗边遥望，城外的厮杀声似是减弱了些，又或者是因为，他整颗心都已如那封信一般被揉成一团，再塞不进旁的。
　　“克儿你在哪里？就这样舍我而去吗？”他还记得自己刚才把黄蓉交给前去救援的老顽童与洪七，奋不顾身地冲进拖雷的帅帐，揪起奄奄一息的人质问欧阳克在哪里。那人骄傲而惨绝地一笑，回答道：“我得不到的，你也会失去。”
　　尔后金轮法王和大队亲兵冲进来救下拖雷，他则心有不甘地被黄蓉他们拉走。他不是要拖雷的性命，更不是要报仇，他只是想知道欧阳克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等中都城破、等黄蓉产子、等襄阳得保……等来等去落下一场空。这次轮到欧阳克说——“郭靖，等我休息够了，自然会来找你。”郭靖终于明白他与欧阳克的这段情，需要对方背负的有多重了。
　　日日思君不见君，如此难耐……
　　“吱呀——”推门的声音，明知不可能却满怀希望地转过身去。
　　“克……”他差点叫出来。
　　目光在一瞬间淡下去，稍后又堆上了浅浅笑意，看着黄蓉把孩子抱进来，走到自己跟前说：“芙儿来看看爹爹，喏——，爹爹……”她轻轻拨弄婴孩肉呼呼的指头，时不时笑着看郭靖。
　　他接过孩子让她躺在自己臂弯中，逗逗她的小脸，嘴角渐渐上扬。
　　“芙儿真乖……”郭靖刚才还不以为意，现在听她再叫也不禁问道：“蓉儿，你……”
　　黄蓉亲亲孩子的脸颊，抬起头来眨眼：“这不是你为女儿取的名字吗？芙蓉芙蓉，我很喜欢。”郭靖先是一愣，接着想到自己第一次抱这孩子就想起娘生前说过，若是日后娶妻生子，孩子小名就叫“福儿”，所以适才情急之下才会脱口而出，不想却招了误会。也罢，郭—芙——，这名字挺好听的，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定是不输芙蓉花的。
　　芙蓉花暖、白驼月寒，郭靖胸前獐牙儿挂的那处，因失了那片白，冷清清的。
　　“报——，蒙军不知何故已放缓攻城，吕大人急招大人过府商议！”有人进来通报，郭靖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大踏步走了出去。
　　“郭靖，你莫要忘了我才好……莫要忘了我才好……忘了我……忘了我……”行至门口，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那双妻女，恍惚看见欧阳克也站在旁边低头瞧看孩子，尔后向他招手示意。他从心底笑出来，却撞上黄蓉微笑目送的脸，霎那间醒了，哽了喉咙急急迈出门去。
　　———————————————————————————————————————————————
　　才一个多月的功夫，襄阳城便似换了另一番表情，硝烟散尽市道复苏。
　　据说是敌军主帅患了急病致使对方军心大乱，反观襄阳这边却联合了宋廷援兵，好整以暇誓死卫城，使得蒙军的几次小规模进攻均以失败告终。
　　不久就传来蒙古人撤离的消息，郭靖清楚因果，觉得这场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儿戏。然而更为难堪的是，大部分人似乎也很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想去追究蒙古人为何而去，总之，襄阳是暂时保住了。动荡的年岁，人心亦是轻贱的，又平安过得一日才最实际。
　　郭靖笑不出来，仿佛预感到，这是错过欧阳克换得的苟安。然而城中的说法即是，郭靖郭少侠夫妇与一干武林豪杰力保襄阳，而小郭芙的出生也预示着转机与好运。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几次郭靖曾冲动地想抛弃一切去寻他，但刚一迈步就会被女儿的哭声绊住。愈喧哗，愈落寞。
　　是日，襄阳城内张灯结彩十方英雄莅临，郭宅门前熙熙攘攘贵客穿行。在一众宾客的尽头，一高大汉子手扶轮椅立在街角，那轮椅上坐的白衣公子正静静地向郭宅门口张望。二人保持这个姿势，已近半个时辰。
　　“……请问，前面为何如此热闹？可是那宅子的主人有喜？”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终于开口叫住一名捧礼盒的小厮问。
　　那小厮看他一眼，只见对方满脸病容，俨然是多说几句也是费力的了。他家管事催得紧，遂捂了鼻子回答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竟然连郭少侠夫妇也不认识。今日是郭少侠千金补请的满月酒，江湖中成名的英雄好汉都有来道贺的……”
　　听话的人握在轮椅上的手越抠越紧，他身后的汉子见了神情也愈发严肃。那小厮觉得不妙，话没说完瞅了瞅这二人就跑开了。
　　“公子，我这就推你去见他！”那汉子刚一使劲，就被椅子上的人搭住手臂，指甲上呈乌紫色，看来确是病入膏肓了。
　　“不，不要……”他感激地拍拍他的手。后者连忙蹲到前者膝前，向远处的喜乐喧闹望上几眼，愤愤不平道：“公子你明明是想见他的！说不定，说不定他能治好你。你这样一个人承受，而他却……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人轻轻一笑，留恋的目光停在门口迎宾的郭靖身上：“一灯大师也无能为力……告知与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也就白费了……”
　　“克儿！我们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可是郭靖，我还是要永远与你分开了。不在你身边，你会孤零零的，克儿也会孤零零的……但我还是要自私一回，先离你而去。悄悄的，不让你知道……
　　他这样想着，胸口又剧痛起来。再去看郭靖，明明被众人围着捧着，却似客套而拘谨的，好几次愣神看黄蓉在一边招呼，攥着手不知所措。可待得旁人一唤又恢复过来，如此往复……
　　欧阳克旁观得细致清楚，心下也疼了，比毒发更痛。情不自禁地想去唤他，愿用一命去换这重逢。可是他不能，万万不能……
　　离开蒙古军营后，天大地大寻不见叔父，庚根背着他去大理找一灯大师求医。这世上除了叔父，只有段氏的一阳指功力可堪续命。可当他们历尽辛苦来到一灯座前，得到的结果却是——两年前大师曾耗损真气为身中铁掌的黄蓉疗伤，没有三年的静养不得恢复，实在爱莫能助……
　　可欧阳克身上的毒，即使有一灯大师封穴暂缓毒气蔓延，也活不过这个月了。
　　欧阳克低下头努力收拾好心神，呼出口气来对庚根说：“我们走吧~”
　　不料那铮铮男儿竟背过身去偷偷抹去泪水，强忍道：“公子，我不想，不想你死不瞑目……这些日子你每次毒发昏迷，叫的都是‘郭靖’这个名字。你怪我也好，我今日一定要把你送到他身边去！”
　　他果然就将那轮椅推动起来，生硬地推开挡路的行人，笔直朝郭宅走去。
　　欧阳克马上想刹住那轮子，却不小心擦破手掌，“嘶”的一声收拢回来。
　　“我真该死！误伤了公子。”庚根二话不说抓起欧阳克的手来察看：“公子，我……”
　　欧阳克微笑着摇摇头，咳了两声道：“你一心为我，我又岂会不知？”然后他呆呆地盯着掌心的划痕，眉宇也舒展开来：“悦然寸心，只与君知。”好一会儿才重又握紧那只手，再以右手覆在拳上，似乎就此包住了那些往昔，好的、坏的，再也不会失去。
　　“走！快推我走！我本不该来的……”欧阳克全身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庚根不忍见他受此折磨，一咬牙挪到他身后转过轮椅，推着人悖行而去。
　　庚根始终不发一言，越推越快，渐渐竟至小跑起来。欧阳克再是忍受不住，急转回头望向朝思暮想的爱人，咬着唇在心底喊出来：“郭靖，我舍不得你！我多想，多想再见你一面……”
　　庚根推着欧阳克一路疾奔着离开，被逼让路的人越来越多，不满的声音吸引了正在宅门口迎客的黄蓉。她好奇地朝街上张望，只看见一身材魁梧的男子发了疯般推着轮椅向前跑，转到拐角处，因隔的甚远，只瞟见一袂坐着的白袖。飘到街市尽头，不见了。
　　“靖、靖哥哥……”黄蓉仍望向欧阳克消失那处，拉了拉郭靖的衣肘。
　　“唔？”郭靖刚与前来道贺的陆乘风父子打过招呼，听到黄蓉叫他，问：“什么？”
　　黄蓉忽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既疑惑又难为情，摸了摸脸道：“我脸上脏了吗？”
　　黄蓉笑笑，当众覆上郭靖的脸颊，柔情似水地：“没有……蓉儿只是想说，你、我、芙儿永远也不会分开。”
　　郭靖愣了愣，随后有些脸红，周伯通与傻姑也在这时候跳出来拍掌附和：“小两口真恩爱，百子千孙共携白首！”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临了拽了郭靖黄蓉进去，簇拥着说笑。
　　一场饮宴一场醉。郭靖比平日喝得还要多些，还未入夜就被人搀着进卧房稍事休息。黄蓉照顾了他一会儿，复又出去招呼客人。门刚被掩上，躺在床上的郭靖就摘掉额头上的湿毛巾，坐到桌旁揉揉脑袋，拿起茶杯倒一杯水，举起来悬在唇边，久久地……
　　“嘀嗒、嘀嗒……”两滴眼泪溅到茶水里，大喜的日子，连悲伤都要躲起来。
　　“三十九天……克儿，你已经音信全无三十九天了，你到底在哪里？”他趴下来埋住头，不让自己的心事去惊扰任何人。不知过了多久，竟然睡着了。
　　“我好开心，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最开心。”他偎在他怀里，发丝掠过他的下颌，痒痒的却很甜蜜。
　　“我也是。”他吻在他头上，把人箍得更近。
　　“克儿……”
　　“郭靖。”

　　公元1232年，拖雷病故。
　　公元1273年，襄阳失陷，郭靖黄蓉夫妇战死。
　　公元1276年，元军占领临安，南宋气数已尽。
　　……
　　射雕大侠贤伉俪，为国为民谱传世之佳话。若干年后，已无人再提欧阳克，便似没来过这世上，没爱过那一回……
　　“我郭靖若还负你，他日定死在乱军之中！”
　　……

　　明洪武元年，荒岛之上，一对璧人相拥而立。
　　男子双手环住那少女的纤腰，细细瞧看一脸笑意。
　　“无忌哥哥，你答应帮我做三件事，现在还差一件，可还算数？”那少女艳若玫瑰，语带娇嗔。
　　男子点点她的鼻子，宠溺道：“又想到什么难办的事情，直管说来。”
　　少女欲夺过他的手指来咬，突然停下来摊开对方的右手掌心，瞧过后吃吃地笑：“如此这般……”越笑越是染了红霞的俏丽。
　　男子不解，少女狡黠地眨眨眼睛，伸出左手来与他覆在一处，慢慢打开一隙来看：“你我都有这么深的一道掌痕，可不是天生……”她话未说完，已然羞红了脸。
　　男子会意道：“可不是天生一对么？”说着就把人搂靠在肩上。
　　“无忌哥哥，这岛叫什么名字？”少女亲了他的脸，甜甜地问。
　　他抚在她背后垂顺的发上，悠悠道：“原不知是什么名字，不过爹娘管它叫‘冰火岛’。”
　　少女努努嘴，搁在男子肩膀上望天：“这么美的霞光、这么美的小岛，该叫‘明霞岛’才是……”
　　“‘明霞岛’？”男子想了想，然后笑出来：“那好，就叫‘明霞岛’……”
　　一记惊涛拍岸，伴有阵阵鸥声，他们，终在一起。

　　全剧终~

　　以下是许给人家的靖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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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一个多月的功夫，襄阳城便似换了另一番表情，硝烟散尽市道复苏。
　　据说是敌军主帅患了急病致使对方军心大乱，反观襄阳这边却联合了宋廷援兵，好整以暇誓死卫城，使得蒙军的几次小规模进攻均以失败告终。
　　不久就传来蒙古人撤离的消息，郭靖清楚因果，觉得这场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儿戏。然而更为难堪的是，大部分人似乎也很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没有人想去追究蒙古人为何而去，总之，襄阳是暂时保住了。动荡的年岁，人心亦是轻贱的，又平安过得一日才最实际。
　　郭靖笑不出来，仿佛预感到，这是错过欧阳克换得的苟安。然而城中的说法即是，郭靖郭少侠夫妇与一干武林豪杰力保襄阳，而小郭芙的出生也预示着转机与好运。
　　是日，襄阳城内张灯结彩十方英雄莅临，郭宅门前熙熙攘攘贵客穿行。在一众宾客的尽头，一高大汉子手扶轮椅立在街角，那轮椅上坐的白衣公子正静静地向郭宅门口张望。二人保持这个姿势，已近半个时辰。
　　“……请问，前面为何如此热闹？可是那宅子的主人有喜？”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终于开口叫住一名捧礼盒的小厮问。
　　那小厮看他一眼，只见对方满脸病容，俨然是多说几句也是费力的了。他家管事催得紧，遂捂了鼻子回答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竟然连郭少侠夫妇也不认识。今日是郭少侠千金补请的满月酒，江湖中成名的英雄好汉都有来道贺的……”
　　听话的人握在轮椅上的手越抠越紧，他身后的汉子见了神情也愈发严肃。那小厮觉得不妙，话没说完瞅了瞅这二人就跑开了。
　　“公子，我这就推你去见他！”那汉子刚一使劲，就被椅子上的人搭住手臂，指甲上呈乌紫色，看来确是病入膏肓了。
　　“不，不要……”他感激地拍拍他的手。后者连忙蹲到前者膝前，向远处的喜乐喧闹望上几眼，愤愤不平道：“公子你明明是想见他的！说不定，说不定他能治好你。你这样一个人承受，而他却……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人轻轻一笑，留恋的目光停在门口迎宾的郭靖身上：“一灯大师也无能为力……告知与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也就白费了……”
　　“克儿！我们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他这样想着，胸口又剧痛起来。再去看郭靖，明明被众人围着捧着，却似客套而拘谨的，好几次愣神看黄蓉在一边招呼，攥着手不知所措。可待得旁人一唤又恢复过来，如此往复……
　　欧阳克旁观得细致清楚，心下也疼了，比毒发更痛。情不自禁地想去唤他，愿用一命去换这重逢。可是他不能，万万不能……
　　“他终究还是那个他，这些个场面应酬，是不会真心快活的。”欧阳克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望向郭靖的眼也涩了。
　　“郭少侠、郭少侠……”适才捧礼的小厮已经行至郭宅门口，待要迈进门去，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去喊郭靖。
　　“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把礼物送进去！”管事教训道。
　　“诶，”郭靖闻声对那管事摇了摇头，微笑着问道：“小兄弟，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小厮从未想过这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英雄人物竟如此平易近人，舔了舔嘴唇说：“小人是巨鲸帮的弟子，刚才，刚才路过前面的街市见有两个人闪闪缩缩地打听郭府的事，小人觉得他们形迹可疑，特向郭大侠禀告。”
　　“哦？”郭靖移目望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行。“他们是什么打扮？看得出来历吗？”
　　小厮挠挠脑袋，努力去想：“其中一个一看就不是中原人，高高大大的……还有个病秧子，脸色卡白卡白的，几乎和他穿的衫子一样白，许是活不久长了……”
　　郭靖一听情急之下拽他过来，迫切问道：“穿白衫的？什么样貌？多大年纪？他好不好？在哪里？”
　　那小厮被他吓了一跳，怕是自己说错了话，哆哆嗦嗦的再说不出一句全话。
　　近旁的宾客也被吸引过来，黄蓉拉拉夫君的袖摆，低声道：“靖哥哥，今日贵客如云不好太过失礼，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郭靖哪里还听得到半个字，只握了那小厮手腕，半令半求道：“带我去找你刚才见到的两个人！”
　　那人登时愣住，还不待他悟过来，已被郭靖拖着手沿街寻觅起来。不明就里的人见了，当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是鞑子又来攻城？还是探子潜了进来？问郭靖，他只是不理，一双眼睛红得可怕。
　　“克儿，真是你吗？你出来呀！”他强烈地感到他的克儿就在附近，那就是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躲自己呢？是怕自己还有什么舍不下吗？
　　他从不觉得自家门前这条街市如此漫长，每一处、每一个人，都可能藏起他深爱的他。
　　他飞快跑过一家“宝石斋”门前，突然觉得心上的獐牙儿硌得慌，莫名其妙地就停下来退回去，目光停在店内一位客人身上，再不肯撤开。
　　他是背对着他的，坐在轮椅上，像是挑拣着什么。
　　郭靖骤地放开那名巨鲸帮的弟子，一步步踏进店去。
　　“难得郭少侠莅临，实令小店蓬荜生辉。今日看中什么随便选，权当恭祝令千金满月之喜。”
　　店主老儿的话飘进郭靖耳里，他只是慢慢走近他身边，伸指指向他握在手中“观赏”的一块美玉：“我只要‘他’。”
　　“啊？真不凑巧，这块独山玉小店仅剩这位客官手中这一块。若这位客官不要，我再赠与郭少侠。”
　　郭靖目不转睛地盯着坐着的那人，事到如今仍低着头不说话，头发遮了半片脸颊。却掩不住，那袭白衣下瑟瑟发抖的臂膀。
　　他再是不能忍受，从旁箍住他细瘦的肩膀，他的颈子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克儿你看看我呀，我是郭靖，是郭靖！你不要不认我！”
　　他把人抱得死死的，伸手去拢他垂下的发，他躲开了，细细的抽泣的声音，磕在他心上。
　　猛然被人提着领子揪起来，一拳头砸在郭靖脸上：“公子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失去武功、无依无靠，千山万水来找你，想着见你最后一面，你却在办什么满月酒！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公子了！”
　　郭靖全副心思都在欧阳克身上，现在才看清这怒气冲冲的汉子。虽不认识，但听他一口一个“公子”，听起来倒像个忠仆。
　　无暇顾那许多，他复又蹲下来握住欧阳克的手：“克儿是我不好，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他捧他到手心，流着泪亲在那拳起的指节上。想继续呵护他的掌心，试着轻轻去掰，却被使劲抗拒。
　　“克儿？”他觉得不对劲，夺了他的手来看，白玉般透明的手背，隐隐有青色。“克儿你松开手让我看！让我看！”
　　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仍是不愿被他看到。庚根担心欧阳克受伤，想将郭靖推开。但他只要再找到他，又岂会肯放？
　　“靖哥哥！”黄蓉追过来，呆立在店门口：“是你？”
　　“姑姑、姑姑，那个哥哥是谁呀？”傻姑跟着跳进来。黄蓉见到随行而来的爹爹，被后者一把揽进怀里，侧着眼睨店内的情景。这次，她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老邪？”洪七和周伯通赶过来，看见默不作声的黄药师父女，心中暗暗觉得不妙，连忙去搀郭靖起来：“快走吧，今日可不能出丑于人前，天大的事咱们容后计议。”洪七一边拉一边偷看店外，已经有不少武林人士闻风而来，窃窃私语。
　　“公子，让庚根带你走。生养死葬、春秋二祭，庚根都不会丢下你！”看不下去的人开始去推欧阳克的轮椅。
　　“不！”一个声音吼出来，围观的人无不为之一震。
　　郭靖一下子打横将欧阳克抱起来，低下头来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惨白而苍凉。“郭靖，我……”这样清越的声音，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克儿，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即使天塌下来，我也要带你走，我们永远都不分开。”说着就埋下头去亲吻他的唇，周遭的一切俱是听不到、看不到了……
　　“姑姑、姑姑，亲亲、亲亲……”傻姑拍着手又叫又跳。老顽童捂上眼睛，透着指缝想看又不敢看。至于其他的，皆是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一声婴孩的啼哭传来。郭靖放开欧阳克抬眼去看，见到家中的小丫鬟抱了郭芙过来。
　　“芙儿、芙儿……”郭靖不禁唤出声来。
　　欧阳克无限失落地朝那孩子睨看一眼，渐渐松开了环在郭靖脖子上的手臂：“那就是你和黄蓉的孩子吗？”字字黯然，闻之心碎。
　　郭靖闭上眼点点头，看看孩子，再看看欧阳克，良久良久才转过身面向众人：“此刻躺在我怀中的，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我明白我的选择会伤害许多人，但是我……”，他说着就朝黄蓉瞧上一眼，她似预感到什么似的别过脸去，令他不忍再说下去。“我本不是什么圣人、什么大侠，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着就抱着欧阳克冲黄蓉一干人等深深鞠上一躬，无比坚定地穿过道道人墙走出去。
　　“蓉儿！”他听到身后一片混乱，有人在叫“夫人晕了、夫人晕了！”他稍稍伫足，尔后亲在欧阳克脸上，微微一笑，心底却是重重的一记叹息。
　　庚根推着轮椅跟在后头，对郭靖的“无情”略微释怀。
　　却见绿影一闪，郭靖那持箫的岳父已拦在前头。还不等他动手，洪七与周伯通也赶了上来。“黄老邪，你别冲动！还是去看蓉儿要紧！”
　　“是啊是啊，没了相公就没了呗。情情爱爱本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我把我的双手互搏教给黄蓉，她准会把郭靖抛弃她得事忘得一干二净……”
　　洪七在周伯通手腕上用力一掐，免得他说多错多。
　　黄药师拂开他二人，冷冷地望向郭靖与欧阳克，半晌才开口：“你们走吧~”
　　洪七揉了揉耳朵，担心自己是否听错了：“黄老邪，你不是说笑吧？”
　　黄药师不去理他，只对郭靖讲：“上次我就知道你和蓉儿不会幸福的，只是那傻丫头……”然后他声音又严厉起来：“从今往后，不准你再见蓉儿和孩子一面。如有违背，有如此柱！”只见他甩掌一挥间，右后方一家铺头的门柱立时被轰塌。
　　到底是血亲骨肉，这一世若再不得相见，郭靖的痛显而易见。
　　正踟蹰犯难，怀中人把头埋在他心上，轻声道：“不必顾念我。你如何选择，克儿都不会怪你。”
　　他本已有了决定，此刻就更坚定，对着黄药师点了点头。
　　“郭靖！”
　　“靖儿……”
　　周伯通与洪七皆是难掩失望。黄药师得了答复也不多话，只一闪身，又不见了。
　　“什么大侠，原来好这口……”
　　“他抱的那个人看起来眼熟，好像是那个……对，就是他！难怪有如此蛊惑人心的手段，嘿嘿！”
　　“……”
　　瞧见郭靖脸犯难堪，欧阳克伸臂搂住他的脖子，给爱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没事，有你便好了。”郭靖笑笑，把人抱得更紧。
　　庚根却不能看着公子受辱，随便揪过一个多嘴的路人道：“你们知道什么？不是公子以身试毒，令蒙古主帅中毒，你们这些人早成了铁骑下的亡魂！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指点点！”
　　“克儿，他说什么？什么以身喂试毒？！”郭靖忙问。欧阳克笑了笑，刚想说“没什么”，却觉得毒发的剧痛又一阵阵缠上身来。他牙关咬紧一阵，再是支撑不住，登时疼得昏死过去。拳紧的手掌终于无力地散开，乌紫色的指甲赫然入目，使郭靖顿觉天旋地转。
　　———————————————————————————————————————————————
　　那“拘魂散”的毒性本就霸道，虽然有一灯大师以内力封穴续命，但欧阳克毒发的次数却一日多似一日、一日痛似一日。
　　“公子这样痛晕过去，这些日子，也不知多少回了……”庚根立在欧阳克榻前默默说着，粗黑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每次他这样，我都担心他再也醒不过来……见他这样受苦，有时候我真想……真想送他走了……”
　　郭靖抚上欧阳克的额头，轻轻划过他沉睡中皱起来的眉，哽咽道：“谢谢你，谢谢你照顾他。”然后动手替床上的人掖紧被子，小声问：“你怎么这么傻？拖雷和蒙古的战事自有我和他去解决，为什么这样不珍惜自己……”
　　“公子定是觉得再也见不到你，才孤注一掷的。”
　　庚根说出这句话后，背过身哽了哽喉咙，快速走出去推开门说：“你陪一下公子，我出去买些送药的甜食，公子醒来要喝的。”
　　客房内只剩下郭靖、欧阳克二人。半晌，他执起他的左手腕，拉了一块布巾将之与自己的绑在一起。喃喃道：“如此，生死也不离了。”
　　却仍觉得不够，索性攀上床去卧到欧阳克身边，靠过去把人搂到胸前：“克儿，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我抱着你的……”
　　“你还记得？”
　　他听到他，于是撑坐起来抚上他弯弯的嘴角：“你醒啦？”
　　欧阳克点点头，抬起手给郭靖看：“也要绑我么？”这个时候他还在调侃，只是脸上的玩兴被病容氤氲，一点点揪住人的心。
　　“是要绑的！是要绑的！谁叫你狠心不见我？”他把他从枕头上搂过来，揉他单薄的背，是含了怨的心疼。
　　他靠在他肩头，在上面啄一口，侧过脸蹭了一蹭：“相见真如不见，郭靖，我舍不得你的……”
　　他扳过他的头吻在他软而薄的唇上，长的指插进他的发里，一边想探了舌入他嘴里。欧阳克却“唔”的一声睁大眼睛，奋力从这处缠绵中逃开去，握紧他毒气绵延的手掌，难过道：“别碰我，我身子不干净……”
　　郭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哭喊着：“我们这就去天龙寺找一灯大师，我求他，求他救你！”
　　“郭靖……”欧阳克抹去他的泪，面上露出小小的不甘：“迟了……大师上次为黄蓉疗伤已损了真气，如今要救我，是不能的了。”
　　“克儿，是我害了你！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要怎么活？！”他毫无章法地吻在他额头上，六神无主地。
　　欧阳克凝了眸子去看他，强打精神道：“不许说这样没出息的话！克儿要你活着！即使我现在就死去，你也要好好活着！”
　　“我带你去找你叔父！找到他就好了！”他慌乱去捡他散在床头的外衣，手把手要替他穿起来。
　　欧阳克却仰靠在床架上，掀起袖子让郭靖看：“一灯说，毒气过了肘子就到头了。”郭靖连忙解开他们彼此，捧了欧阳克手臂细看——隐隐约约一条绿线，最多不过两寸，便会爬到肘弯上。
　　“郭靖，我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如……总是见到了你，再没什么遗憾了。”他再次躺进他怀里，抵在他胸口说。
　　郭靖大力地扳开他，对上那双困惑的眼睛：“叫我振作，你也要振作！若再动那些个荒唐念头，就带上我一起走！”
　　欧阳克在他深邃的瞳里看到不堪折磨的自己，垂了首说：“我好难过，全身骨节一寸寸的痛，反正总是一死……”
　　话没说完，就被强行调转过身扯了长裤，很快就感觉到那火热硬挺的一脉冲刺进来，锉得他“醒来”、痛得叫出声来：“不要，啊——，郭靖你不要这样……啊啊……”
　　前端也被人握住，一刻不停地揉搓。“你是活着的！是谁说过永远在一起的？！去感受！我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
　　“别！你怎么……哼啊……我这一身的剧毒……啊郭靖……你呜呜……”欧阳克想回头去看，却被后面的人一臂挽住脖子亲咬。他簌簌地淌下热泪，伸手去抓郭靖的大腿，慢慢移至二人肢体连接处。
　　“血？血！”欧阳克颤着那只手，掰开郭靖的手臂与他分开：“你这个笨蛋！你疯了吗？都叫你不要碰我！”
　　他捂住嘴抽泣，接着忍不住扑到郭靖怀里，环住他的腰责问：“这样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郭靖拍拍欧阳克的背安慰他：“我体内有梁老怪的宝蛇血，百毒不侵的。只是你……既然已经穷途末路，唯有试上一试！”
　　欧阳克不明白，郭靖解释说：“师父说这蛇用了各种名贵药材养了十年，药性刚猛。我习练的武功走的是纯阳刚烈的路子，和这蛇血倒也相辅相成。可现在你气虚体弱，我真怕你承受不住……”
　　“你是要为我推功过血吗？”欧阳克已然猜到。见郭靖点头承认，他遂握紧他的手说：“大不了就是个死。我相信你！我什么都给了你，这条残命算得什么？”
　　“克儿……”他们同时吻住对方，爱恋不舍的口舌交缠在一起，箍住对方的脖颈吮噬不已。
　　那之后的三日里，庚根负责在门外把守，郭靖为欧阳克推功疗毒。他们盘腿对坐，掌连着掌、心连着心。
　　有时他睁开眼看他，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没有多的话，只是知道，这一刻他二人息息相系。
　　如此两个昼夜不眠不休，欧阳克觉得周身燥热难耐，“哇”的一口血喷到床帐上。
　　“克儿！”郭靖扶好人，有些关心则乱。
　　“怎么样？怎么样？好了吗？”庚根听到动静闯进来，见欧阳克的衫子上溅了点点黑血，急得去推郭靖的肩：“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郭靖说不出个所以来来，只是将欧阳克交给庚根照料，自己奔出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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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无碍，你朋友的脉息越来越平稳，休息休息就会醒过来的。”大夫挎起药箱朝外走，忽又停下来对郭靖讲：“也真奇了，明明是中了奇毒的身子，竟能撑过来，你这位朋友真不简单！”
　　郭靖千恩万谢地把大夫送到门口，奔到欧阳克床头执起那人的手抚摩，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克儿你听到了吗？你好勇敢，你熬过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庚根站在后头深深看上他二人一眼，突然对郭靖说：“郭少侠，既然公子已经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请你好好照顾公子，别再让他伤心。”
　　郭靖站起来，感激地捏住庚根的双肩：“你留下来，等克儿醒了我与他一道谢你。”说完就向后者一拜。
　　庚根扶住郭靖双臂，咧起嘴笑道：“我为公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然后他看了看床上的人，缓缓道：“那些人都说公子是巧言令色的恶人，我说不是，庚根侍奉了好几位主子，呆过蒙古、金国……从未见过比公子更好的人。这样的人，不该受这么多苦……”
　　郭靖蹲下去以手指轻划欧阳克下颌的轮廓，轻轻应了一声。复又想起庚根，好意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庚根背起包袱走到窗边，遥望远方说：“去中都。”
　　“中都？”
　　“嗯。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位很好的朋友，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还会遇见他……”他说完就握住郭靖的手，盯着欧阳克说：“公子醒了就说我先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郭靖觉得不能挽留，于是紧了紧握住的那只手：“安答，一路保重。”
　　庚根哈哈一笑，回答道：“对，保重，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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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口舟畔，总是晕不散的离愁别绪。更何况这逼近清明的日子，愈发勾起些伤感来。惟有等船的这对青年，堂皇皇地执紧了手，只道是永不分离，隔岸观这凡尘无数，只是云烟罢了。
　　“郭靖，为什么不留住他？他是个好人。”欧阳克语中含怨，脸上却挂着满足。
　　郭靖侧过头去整他的披风，若有似无地说：“……他说要去中都。克儿……”
　　“唔？”他仰起脸，替郭靖拨开被风吹乱的发。
　　“他喜欢你是吗？”
　　欧阳克愣了愣，低下头碾地上的尘：“……郭靖，你还没告诉我，我们这是去哪儿？”
　　正在这时，渡船上的船夫边解缆绳边喊：“开船——啦！请各位快上船吧！”
　　俩人并肩坐在船尾，欧阳克忽然问船夫要了一只小瓶，伏到船沿舀了一口江水，盖口拧紧了交给郭靖：“襄阳这里有你的妻女，为了我你都抛下了……克儿送你一瓶襄阳汉水以寄思念。可你想她们的时候，只准悄悄地想，不要让我知道……”
　　“克儿……”郭靖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只听到船桨划拨的声音。
　　远处岸上，一个高大汉子倚在树后，目送他二人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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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近牛家村欧阳克越是局促，后来到了李萍的坟前，似乎连呼吸也急促起来。红着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郭靖强拉了他手一并跪下，冲后者鼓励地点点头，对着母亲诉说道：“娘，孩儿终是要忤逆您一回，和他在一起了。”欧阳克想抽回手，却被郭握得死紧。
　　“您没有和克儿相处过，不知道他的好，不知道孩儿为何……只要他一人而已。”郭靖说着上前替父母亲拔去坟茔上的杂草，继续道：“我听了您的话，失去过他很多次了。每一次都似……都似减了孩儿十年的寿命。娘，您若在天有灵，请原谅我们、承认我们，否则靖儿终是不会真正快活的……”
　　欧阳克听到郭靖哭了，也慢慢挪过去挽起他的手臂：“伯母，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也知道是我……”
　　郭靖对他摇摇头，不想再触碰彼此的伤口。
　　“那次无心之失，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爱郭靖，和您一样深……我会好好照顾他，我会令他幸福的！”
　　郭靖抚过欧阳克的额头，让其靠在自己肩上。良久才缓缓道：“爹、娘，靖儿长大了，也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归宿，请二老放心。”
　　欧阳克伏在他怀里，对着郭啸天与李萍的墓碑，默默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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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儿你别跑，我一定会追到你！”欧阳克骑着马飞奔，郭靖另骑一骑跟在后面。
　　座下撒欢的人一路加紧抽赶，一路回头吟吟笑道：“说我身子没好管了我两个月，现在怎么样？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男儿英豪！”
　　“驾！驾！”郭靖笑着追过来，偏过头去喊他：“克儿！克儿……”
　　欧阳克只是笑，忽然甩了鞭子向郭靖扑过来，可危险地跳上他的马。
　　郭靖大感意外，刹那间心跳得厉害，赶忙伸手扶好了人，捞了欧阳克横坐在自己身前：“真是！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欧阳克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环住郭靖的脖子眨眼道：“有你在，我怎么会摔下去？”
　　郭靖看一眼欧阳克的坐骑，已经落在后面，渐渐地停下来低下脖子吃草。他偷偷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却被怀中人觉察，狠狠刮了他鼻子一记：“呆子，不想我上来吗？那我这就跳下去！”
　　明知他是说说而已，郭靖还是不禁抱紧了人，凑到欧阳克耳畔软语：“谁不想？怎会不想！”
　　欧阳克得了温存，眉梢也着了轻快惬意，亲了郭靖脸颊一口：“靖，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郭靖微微一笑，猛地夹紧马肚子再抽一鞭道：“驾！驾……这匹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阳光透过松树林打在他俩身上，是织的金光的衣，罩住两情相悦的人，自此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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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缘于一梦，我当HE看滴（QM不喜可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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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干年后，少室山下，解剑亭边。
　　郭芙与耶律齐夫妇来到山脚，被一小僧拦住要求解剑。其中那女子容貌端丽却出言不逊：“我母亲是驻守襄阳的黄帮主，你竟敢叫我解剑？快闪开！我有要事见空智方丈！”
　　“哦弥陀佛，不论是谁均要解剑，这是少林的规矩，请施主见谅。”小和尚年纪不大却沉稳淡定。
　　郭芙怒地拔剑出鞘，及时被身旁的中年男子止住：“芙儿，我们此行是奉岳母大人之命携请少林高人出援襄阳，怎可坏了大事？快解剑吧！”
　　女子“哼”的一声递出剑去，逞强道：“好生保管，弄坏了你可赔不起。”说罢火速撩裙与夫君爬上百级山阶。
　　小僧双手合十目送她二人上去，不经意望见前方有一老汉挑担立在解剑亭不远。一见他，小和尚即笑开了眼，奔过去，与先前的少年老成大相径庭：“郭爷爷，您又来送菜啦？”
　　老人笑着点头，放下担子，年纪虽大却也不气喘：“君宝，刚才的是……”
　　“哦，襄阳黄帮主的女儿女婿。”小和尚蹲下来边拣菜边说：“我等会儿送您下山吧，师兄正好命我去市集办事。”
　　“都这么大了……”老人喃喃道，出了会儿神。好一会儿才敛了神色，与循声而来的其他僧人絮叨几句，挑着空担子与小和尚并行回家。
　　来到自家门前，他放下担子去簌簌地开锁，片刻犹豫后，忽然转过头对小和尚讲：“君宝……”
　　“嗯，什么？”
　　“……明日你早些来……我有新鲜蔬菜，你帮我一起送上山。”
　　“喔。”小和尚懵懵懂懂地作了应，走出几步再回头，门已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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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更显得这小屋的寂寥冷清。
　　内室卧房桌几几张，却是收拾整齐，只是——冷清。已成半个老叟的郭靖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抚着身旁叠好的白衣，像是在跟爱人密语：“克儿，你走了两年了。我答应过你啊，没死在你前头。”
　　月华下他拭掉泪水，搂了那白衣入怀，条条皱纹里开出心满意足的花儿：“我见着芙儿了，她成了亲，呵呵……你说巧不巧？我才铸好了那两把刀剑，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克儿，你等我等得急了吧？”
　　然后他便笑了，闭上眼睛，风干了泪痕。
　　“你要向黄贤弟道歉！”
　　“欧阳世兄，你身上果然香喷喷的！”
　　“我想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
　　弹指一挥的韶华，轰烈荒唐的年纪。
　　梦中有人唤他：“郭靖、郭靖……”
　　他睁开眼，看见胸前的白衣化成了欧阳克的模样，仿如初见，没有一丝岁月斧凿的痕迹。他一喜，用苍老的手箍他入怀里，难以置信地：“克儿真是你？我好想你！”
　　欧阳克心疼地抚上他老去的脸，轻轻道：“郭靖，我来接你……”
　　他便伸手将他握住，点头，喜极而泣。刹那间一切就黑了，而他们的手，却始终牵在一起。
　　翌日，窗外拂晓、雀鸣。
　　“咚-咚-咚！”是少室山上的敲钟声。床上和衣睡着的老人，搂着一件素净的白衣，带着腹中的獐子牙，含笑而去。
　　《长恨歌》
　　——白驼山的南瓜

　　引子：
　　疏  影
　　烽烟落起，怅此身未卜，佳约空计。塞上雕抟，旃帐霜凝，新愁旧怨层积。销魂最是人千里，惠雪薄，冰颊春腻。自别来，瘦减清辉，几度为伊憔悴。
　　无奈云沉雨急，任朱阁束手，孤馆香昵。玉润曾温，上马谁扶，忍逐凄凉尘骑。桃花折尽梨花白，只一缕，旧盟难弃。倘隔年，灯市重逢，顾眼两行清泪。

　　诗曰：
　　危城未解反成囚，缧绁加身不自由。王子慕名思一睹，白衣香袖红颜妒。风流万种谈笑间，无情风月亦无边。谁道披衣凝睇时，落寞心绪几人知。此身未卜归何处，此情茫茫无去路。
　　逆旅音尘至苏杭，英雄策马返北疆。相问虽无言辞丽，相护自有擎云臂。浮生长为浮名累，但为君故终无悔。新仇旧恨可层积，刻骨柔情不言弃。感君意义许此生，爱恨不移为君死。
　　回春纵有医圣手，绝世武功成乌有。客舍中都气奄奄，罗衾不耐五更寒。瘦骨怯怯单衣薄，细语喃喃病颜酡。颊红艳拟雨中桃，世子含情侍杯勺。推户犹恐惊清梦，烹茶还畏茶易冷。最是有心调药苦，殷勤只为看眉颦。颦眉镇日看不足，燕姬郑女总不如。
　　落花有意水无情，轻骑雪夜抵燕京。红宵帐暖映双鸳，翡翠屏开掩合欢。懒眼含笑绣口丹，素手攀郎沈腰纤。解衣在手云初破，揽腕入怀香盈握。任是芸窗惠雪飘，金风玉露两魂销。唯愿此生长相守，何惧俗世尘与诟。最难欢聚易离别，伤情每因关情切。残漏声敲月色寒，马蹄踏破关山月。
　　关山月小急报传，雪峰万丈困亲严。身孱体弱救不得，固请君王济水火。玉容惨淡花含怨，六宫粉黛一时黯。但得片刻亲香泽，为尔倾城复倾国。忍辱饮泣为鱼肉，哀哀肯望苍天佑。世子门外心如焚，声声念念渐不闻。适值蕃使求相见，君王怅怅难遂愿。
　　白雕一羽寄佳音，并表松柏岁寒心。世子得书阴纵笔，山盟顿作割席字。心灰意冷欲还家，从此相忘各天涯。车声辚辚人漠漠，焉知转向金笼锁。床头束手挣不得，玉体横陈可奈何。领中凝脂吮难拒，枕际红霞拂不去。裂帛声声如弦诉，残绡片片如鹤羽。瘀痕处处复谁怜，海棠一夜经秋雨。
　　世子一怒发冲冠，扬鞭策马载将还。锦衣遮颜避耳目，客栈栖身曰夫妇。出门欲探府中情，城头纷纷乱甲兵。蒙军攻城城欲摧，中都已陷覆巢危。杀声四起鬼神惊，羽箭疾如天外星。俄顷忽闻故人唤，一时兄弟重相见。借问玉人近安否，世子支吾唯叹息。匆匆转向客中寻，楼空人去香不存。世子扼腕悔轻别，英雄掩面空垂泣。相忆唯余影翩翩，相思徒惹泪涟涟。相寻剩得雪纷纷，相留只有梦漫漫。
　　世子英雄两彷徨，玉人处境更悲凉。冻云萧索幽室寒，残灯无焰魅影团。一从仙客迷侠骨，从此蒹葭成禁脔。雪肤素含青娥冷，白袖香萦楚王梦。冰榻霜凝带几宽，纹衾光冷衣谁解。娇喘微微擞人狂，哀吟切切断人肠。梨花带雨开无力，长虹卧波扶不起。
　　半醒不醒情倦时，故人软语入梦迟。此中憔悴君莫问，看取眉间眼底恨。任凭雨暮复云朝，一片冰心永不消。蒹葭纵得倚玉树，衷怀自有天人妒。沧田易改恨难平，焚尽萧郎往日情。等闲抛却春风面，紫骝嘶去终难唤。
　　伶俜心事诉与谁，世子扶持为解围。柴车当步笑脸匀，陋室止宿不辞贫。双眸波转秋水澈，任是无情亦动人。耳鬓厮磨兰麝吐，偷香一刻是温存。宝马雕车香满路，尘起落花红无数。少年挽辔足风流，士女逐辙思一顾。少年摇首似含嗔，回眸笑望车中人。冰为魂魄玉为骨，单衣似雪不沾尘。天生一段松竹质，神飞俊采傲王孙。借问世间孰堪拟，云中仙子洛水神。
　　安车一路止襄阳，白衣众里自神伤。英雄风采今胜昔，却在佳人锦瑟旁。红烛高照双鬓影，新人含笑向高堂。残花中酒去年病，旧人沉醉夜未央。愁肠百结醒醉间，直把巫山作蓬山。莫道男儿心如铁，西风吹尽梨花雪。
　　梨花雪冷瘦影孤，痴情世子伴幽独。一池萍碎将流逝，满身花影倩人扶。软语轻解唇边叹，柔情暖抚心头怨。多情纵被无情恼，春蚕只合相思老。千金一诺泰山倾，宁负苍生不负卿。
　　灯下青衫湿酒樽，雨中白袖落孤村。相顾无言唯有泪，两处沉吟各自深。万般惆怅从谁诉，卧思陈事总销魂。此去经年须珍重，从此萧郎是路人。
　　往事后期空记省，零落疏梅筛月影。请君怜取眼前人，莫待东风吹梦醒。马上含羞笑相语，花间执手神仙侣。嫣然一顾倾人国，百紫千红开无色。踏花归去路还香，春风犹自羡罗裳。克骨相思君信否，海角天涯长相守。
　　地变天荒总未知，无常世事妒情痴。烟沉佩冷人已去，独留魂梦可相思。几何杨柳经行处，一旦春蚕老死时。泪眼迷茫君不见，空向西风赋离词。暮雪菲菲惨愁云，千夫诟詈岂堪闻。一襟余恨凭谁问，不是啼痕是酒痕。
　　单衣恻恻倍凄惶，故人相见两断肠。世路难及相思苦，离恨何如别意长。繁华事散歌舞悄，风流云去燕台凉。相伴彩蝶穿花径，且凭一笑对兴亡。临水登山自在游，忘情鱼鸟意悠悠。焉知幽欢与佳会，翻成雨恨复云愁。离鸾岂因绝旧爱，报国原不为封侯。可怜一对小儿女，长是银河各一头。
　　塞上孤旅忍消磨，侠骨丹心志不夺。天涯旧恨凭谁雪，干戈寥落心头血。游踪旧日遍荒苔，月冷星孤雁不来。长亭寂寞香尘绝，故园遥望使人哀。
　　凌波步弱日色昏，白衣万里染风尘。边城鼓角残阳里，执手相看泪难禁。此身如芥不足珍，唯愿君心似我心。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锦筝弹怨怆离情，远风吹下楚歌声。抚骓欲上重回顾，冷烟衰草正销凝。
　　随珠蒙翳血斑班，当年遗恨惨愁颜。难却尘埃生榻上，忍留风月在窗间。总是苍痕遮望眼，唯余暝色薄行鞍。骄云不肯投怀去，蜀鸟千载泣杜鹃。杜宇声声唤梅魂，芳草萋萋怨王孙。守定落花蝶不去，铜壶滴梦雨纷纷。
　　觉来世事已成非，敛首折腰却为谁。能从莺燕学乖巧，也逐弥董爱轻肥。明媚春波盈凤目，连绵山色剪长眉。合知温柔是毒蛊，芙蓉帐下可成灰。骊珠但得明又定，逆鳞披沥永相随。
　　愁城落日照戎衣，枭将军前意转迷。众里寻他千百度，美人如玉凭谁护。马上弦惊势欲摧，掌中身远梦难追。平生一段英雄气，绕指柔肠能几回。
　　羽箭锋移南斗斜，白衣红溅碧桃花。纤指不堪拂绿绮，青丝无力抚冰颊。王子多情留冷玉，美人心事终难御。怒向城头施兵燹，旧恨前欢付一炬。烈焰雄雄照眼明，英雄城上目眦横。万马千军何所惧，但求与君同死生。
　　美人如花隔云端，明眸朗澈月光寒。飘摇衣袂因风起，出尘笑靥似当年。楚王不忍轻抛掷，载取青鸾舞凤还。坐拥西子情缱绻，小艳疏香最妖软。一瓣梅心几多愁，万里东风吹不展。彩笺续写诀别音，洛阳亲友休追挽。
　　孤城围去转叹息，锦书读罢清泪滴。芳心深意辜负久，阶前月下空相忆。看尽江南四时花，伤情一带春波碧。千山万水不曾行，魂梦争教何处觅。谁与韶光共憔悴，英雄白发红颜泪。樽前不用唱阳关，愁肠已断无由碎。
　　花市经行倍寂寥，梅枝犹似楚宫腰。别后应知人瘦减，支离芳骨倚风摇。灯火阑珊映玉袍，美人依旧海棠娇。万千心事终无语，香残人去影萧萧。
　　落花成阵雨纷纷，劫波渡尽始还真。此身愿化浮云去，千载长随月一轮。莫问仙缘归何处，记取香魂是后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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