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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慈个人志】狼（出书版）  BY: 绪慈


　　书名：宠物系列——狼

　　作者：绪慈

　　绘者：玖泱

　　出版日期：2009/7/18


　　文案：

　　啊咧？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狼人？

　　林临原以为那样的故事只发生在Discovery里，可现在跳进自己怀里露出野兽般尖锐敌意的男孩……又是怎么回事？

　　喂喂!不是吧，他堂堂大设计师，竟然要充当驯狼者兼保姆？

　　看在托付的人是他暗恋的那个人的份上，勉强答应吧！

　　可是为什么看到守在自己房前寸步不离，满眼依赖的被驯化了的小狼人时竟然会满心温柔，这是怎么回事？

　　要他接受一段人“兽”恋，那就订立生死约吧！

　　狼的一生只选择一个伴侣

　　当旭飞从草原被带回人类世界，而那个强大又温柔的男人为自己打开通向外界之门时，旭飞已经认定，这个人会是自己唯一的主人和爱人

　　可是为什么林临要把自己抛进陌生人群里面？

　　不要啊!对我而言，你是我的所有！



　　第一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临刚喝下他的第二杯酒，并且和两个才认识的男孩在酒吧里玩着摸来摸去的游戏。

　　他眯着眼看着手机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有些奇怪为什麼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虽然可以选择不接，但林临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林临开口。

　　「林临？」

　　「嗯。」林临应了声，声调有种天生带来的冷淡。

　　对方顿了一下说道：「……是我，晋怀，这麼晚打电话给你，应该没打扰到你吧？」说这话的原因是因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平常人应该上床休息的时候。

　　「没有。」林临笑了声。

　　两个小男孩东说一句西扯一句，差点在他怀里打起来，林临压低声音对他们说了句：「别闹！」才再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找我什麼事？」

　　怀里的两个小男孩，一个表情无辜像个邻家清秀少年，另一个长了对猫儿眼拉着林临的领带正对另一个男孩龇牙咧嘴。

　　林临伸出手指挠了挠那个小猫似的男孩。

　　电话那头的晋怀大概明白他身边还有人，顿了一下才说道：「就是有点事想找你商量，想你过来一下……」

　　那个猫儿眼的男孩被林临挠得气息有点急促，原本锐利上扬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好像被欺负似了般微微不满地看着林临。

　　林临修长的食指抚过男孩的耳后，那似乎是男孩的敏感处，惹得对方一阵轻颤。林临心里头正想着今晚该吃哪道菜，邻家少年不错，可他对驯服小猫特别有兴趣。正琢磨着，电话那头的晋怀又叹了口气，愣是把林临的心思拉了回去。

　　「林临，要不是没了办法，我也不想麻烦你。」

　　「……」林临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心里想这人到底是遇着了什麼解决不了的事。最后，他拍拍那两个男孩的脸庞，让他们离开，并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在哪里？」


　　坐在计程车上，林临拿出西装口袋里的菸盒，抽了根菸点上。

　　计程车后照镜上映着林临俊朗的面容，那是一种不属於寻常人的沈稳与贵气，他浑身上下像打了光似让人移不开眼，计程车司机以为载到了那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不免多看了几眼。

　　林临察觉了，也没什麼反应。他只是想着晋怀为什麼这麼晚打电话给他，那个人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到了定点，林临下了车之后打量了眼前地方。

　　这里是空旷无人的工业区，地方挺荒凉的。但却也让林临更纳闷。

　　晋怀姓温，大林临几岁，林临是温家女佣的儿子，从小和晋怀一起长大，温家一路栽培他，温老爷子曾经一度想将他培养成晋怀的左右手，可惜林临志向不在此，大学时得了个留学的机会便出了国去，离了温家。

　　只是温家孙少爷温晋怀，断断续续还是有和他联络。

　　位於郊区的工厂商业区，大约两层楼高的巨大仓库并排着，一旁叶子乾得差不多的树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盏路灯照不清楚偌大园区，下班后便少了人气的地方阴森而荒凉。

　　林临循着路标往里头走。

　　漆黑寒冷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幽长的狗儿嚎叫声，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人手不足的郊区仓库，养几只狗帮忙巡逻本就正常，然而，那声音太过接近，近得凄凉悠远的叫声彷佛就在耳边。

　　嚎叫声停歇以后，一阵细碎声响传来。

　　林临眼角瞟见似乎有什麼东西一闪而过，他扔下菸蒂抬头，而在看清楚那东西之后，猛地愣了一下。

　　月光正在头顶上，银色的光芒照映着对方。

　　林临依稀看得出那是个人，只是那人四肢着地，匍匐着身子趴在二楼高度的仓库顶上恶狠狠地盯着他。

　　凌厉刺人的眼神，有着野兽般尖锐直接的敌意。

　　对方什麼也没穿，裸露着手脚和肩膀，一头肮脏纠结的乱发，就这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临。

　　林临张大了嘴，心里想这是游民还是乞丐，这麼冷的天居然光着身体！

　　没让林临想多久，远处便传来喧哗的声音。

　　「在那里！快点，别让他跑走了！」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黑夜里手电筒映照的光芒晃动着，当下林临便明白远处的混乱起因该是仓库顶上趴着的那家伙。

　　目光才从远方移回仓库顶上，忽地便见着仓库上那家伙猛然一跃，竟往自己扑了过来。

　　林临心中一惊，闪避不及，整个人被扑倒在地上。背部重重撞击地面，林临闷哼了声，但对方动作完全没有停顿，凶猛地张开了嘴，便往林临的脖子咬下去。

　　林临吓得用力举起手臂往对方嘴巴撞去，结果第一次撞倒对方，第二次对方又咬了过来，牙齿深深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林临疼得皱了下眉，急忙抬起脚往那人腹部踢去，对方松了口，但立刻又咬了上来。

　　「先生你属狗的吗？」林临火大吼了一句，曲起脚再度狠狠踢去。

　　那人被他一脚踢了出去摔在地上，但没一下子便翻身爬了起来。对方双手放得极低，和脚掌一样贴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姿势像野兽一般，嘴里不停发着「呜呜」的低吼声。

　　林临见着这样诡异的情况不禁愣了一下，心想「见鬼了，这家伙做什麼？」可便在这时，那人又迅速发动第二次攻击，朝林临扑了过来，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目标依旧是他的脖子。

　　林临在对方扑过来的那一刹那斜斜闪过身去，对着对方的侧腹就是一拳。可没想到明明打中了，那个人却好像完全没痛觉一样，落了地后又回头迅速朝林临扑了过来。

　　几分钟的缠斗后，在那家伙不知第几度扑过来，像是想撕裂他咽喉般张大嘴往他咬下时，林临一拳猛力打在那个人的太阳穴上，令得对方一阵晕眩。在这同时，林临扣住那个人的肩膀，一个翻身将人压在地上。

　　本来在远方搜索的声音也近了，手电筒的光芒在黑夜里晃啊晃，晃到了林临与那简直像是野兽的家伙身上。

　　「啊——」有人叫了出来。

　　被压制在地上的人很快就清醒过来，发现被箝制以后，愤怒地吼着要翻过身继续咬人，林临冷笑一声，将那个人的手臂往上一扳，而后听到后头一声熟悉的声音急急叫道：「林临，不可以伤他！」

　　林临稍微迟疑了一下，骨头错位的闷响响起，底下人不像人的家伙哀嚎了声，叫了出来。

　　「林临！」几个人急忙靠近，而走在前头满头大汗的青年则是大喊着别伤人的人。

　　林临外表有些狼狈，他慢慢地从那家伙身上退开。

　　手骨被硬生生扯脱臼，那种痛不是谁都受得了的。林临看着身下的家伙冒出冷汗，整个人缩成一团，再也没了方才的狠劲。

　　再看看急急跑来的青年一眼。青年立刻蹲下检查那个浑身脏污的人的伤势，一时间也没心思搭理林临。

　　把对方脱臼的手骨推回原位后，青年擦了擦冷汗，对旁边的几个壮汉说：「先把他抬回仓库里，小心别碰到他的手。」

　　林临摸摸自己差点被撕开的脖子，在等待的时间里慢条斯理地拿出根菸来抽，直到青年终於回过头来看他了，他笑着，在冷冷的寒风天里，用一种比冬风还凉的声音阴森森说道：「温晋怀，你养那什麼东西，差点把老子的脖子都给咬断了！」

　　被林临这麼说的青年只得苦笑，苦笑、苦笑、还是苦笑。

　　「那不是什麼东西。」晋怀说：「林临，你还记不记得温旭飞，我的表弟？」

　　林临吸了一口菸，缓缓吐出。人在烟雾缭绕的后头，一张俊脸配上怎麼凌乱都不失有形的短发，愣是出身比不上眼前这位温式企业的孙少爷，神色态度却比对方高贵得更像个正统的王子。

　　「不记得。」林临说。

　　那回答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有些不在乎。就像林临本身这人的个性，对温家的一切事物，他向来爱理不理的。

　　---

　　一群人将那只痛到一路呜呜咽咽、偶尔咆哮几声的野兽抬回仓库里，关进一个特别订做的大铁笼，晋怀替对方包扎好伤势之后，拿着止痛剂与镇定剂两针下去，声音慢慢止了，但那家伙一对灰色的眼眸却硬撑着不肯闭上，死死盯着差点没把他打残的林临不放。

　　宽阔挑高的仓库里，两张简陋的布沙发上，林临占了一张，而对面那一张则坐着晋怀。

　　晋怀脸上戴着付金边眼镜，长得俊秀斯文，身形修长，林临盯着他看了一眼，但发觉晋怀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了，便把视线轻轻带开，彷佛方才没瞧过这人一样。

　　晋怀整理了一下思绪，喝了口咖啡稳定情绪，才望着神情淡定的林临，缓缓说道：「旭飞……是珍珠阿姨的儿子……珍珠阿姨你该有印象了吧？」

　　林临两手自然张开搭在沙发上，跷着脚的他说：「没印象。」

　　晋怀笑了笑，无奈地继续解释：「你怎麼会没印象？珍珠阿姨当年和个外国人私奔，事情闹得多大。他们后来跑去非洲当了野生动物的保育员，家里人个个是都还清楚记得的。旭飞七岁的时候珍珠阿姨带着他回来过，和你见过几面。那时你也十四岁了，旭飞还和你很亲近，老是跟在你身后跑的。」

　　「是吗？」林临随便应了声。 

　　他转头望向倒在铁笼子里却仍死死盯着他看，一样有着一头红发的家伙，撇了撇嘴，对里头的人露出挑衅的笑容。

　　里头的人收到他的挑衅，低吼声又加大了起来。

　　晋怀摇头说道：「后来他们回到非洲没多久，就传出姨丈因为得罪了当地的盗猎者，妨碍别人的财路，被盗猎者枪杀了，旭飞从此也下落不明。」

　　林临愣了一下，回头看看晋怀，又看看旭飞，似乎想起真有这麼一桩事。

　　晋怀说：「外公收到消息就和我妈一起去了非洲。我听我妈那时说，小姨的朋友是在隔天到草原上交接时发现他们的尸体的，帐棚里全是血，对方应该是趁夜里下的手。外公到时只看了一眼，当场昏了过去。

　　听说尸体只有两具，小阿姨和小姨丈的，旭飞的尸体那时没被发现，所有人都认为是被狮子或野狼之类的野兽叼走了，毕竟那地方是非洲，肉食性野兽多。但是外公没见到旭飞的尸体，不承认旭飞死了，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放弃过寻找旭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林临点头。老爷子是那种人没错，超级固执的。

　　晋怀说：「这事外公本是让我妈负责，但这几年温氏的公司越来越大，我妈也越来越忙，她顾不了这些事，便交代给我。」

　　「然后你竟然就这麼厉害，找到这家伙？」林临惊讶地笑了笑，「不过，你怎麼能确定这东西是你表弟？」

　　晋怀像是早知道林临会有这样的疑问般，下一刻便说：「我用外公的检体和他的做过ＤＮＡ鉴定了，是旭飞没错。你看看他的头发，小时候的旭飞就是红头发的。从他到我眼前开始，我就没怀疑过他是我要找的人。」

　　林临打趣地凝视着旭飞，说道：「既然如此，那你把这家伙关在这里做什麼？赶快把他带到老爷子跟前不就得了？你刚才电话里头语气那麼悲惨，搞得我都以为你遇上什麼事了！」

　　晋怀又揉了揉太阳穴，说：「林临，你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啊？」

　　「你刚刚和旭飞打了一架。」

　　「噢……」林临语气里丝毫不见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把你表弟给打趴了，他那麼猛，还想咬死我，我这也是很正当的自我防卫。」而且，如果没有晋怀的当场制止，这家伙很可能不会只有手臂脱臼这麼简单。

　　「难道你没发现他有什麼不一样？」晋怀问。

　　林临看了笼子里的旭飞一眼，那家伙显然敌不过镇定剂，已经开始晕了。只是两片眼皮快垂下去时又拼尽了全力要撑起来，脏污到几乎要看不清楚五官的脸上还留有凶狠的神情，怎麼看……就不像个正常人……

　　林临将视线转回晋怀身上。

　　晋怀知道再不切入主题肯定会惹得人不耐烦，便直接说了：「发现旭飞的时候，旭飞是混在狼群之中，和狼群一起生活的。没人知道他为什麼会和狼群在一起，只知道当地的人发现狼群时，旭飞已经在里面。」

　　林临愣了很大一下。「接下来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家伙当年失踪以后，被野狼捡回去养了……」

　　晋怀面色有些难看。「很显然就是这样。你瞧他现在这样，用四肢走路，不会说话，完全就像一头野兽……我问过专家了，他出事的时候顶多就七岁，七岁的孩子不像成人对事情已经有一定的认知，他极可能为了适应狼群并且活下去，认同那些狼，也以为自己是头狼，这才在狼群中活了下来。」

　　林临静了半晌没说话，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要是十几二十年前听到这样的事情，林临还可能会信，可现在是什麼时代？卫星都上太空，人类已经都报名旅行社要参加月球旅行了，哪还可能出现小孩子被野狼养大的事情出来。

　　晋怀看着林临一直没说话，也知道他心里的怀疑。「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临用力吸了一口菸，然后静了一下，再弹了弹菸灰。「要我过来就为了商量这事？我说，找人来慢慢的教，让他知道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匹狼就成了，简单吧！」

　　「你以为我没想过？」晋怀捏了捏鼻梁，说道：「我已经找过两批人了，现在这是第三批。前面两批有心理医生也有护士，可旭飞一再地逃跑，还把人给咬伤吓得没人敢再来，我才换了现在这批人，并且把他关在笼子里免得他咬伤人。可是旭飞最近却越来越暴躁，刚刚餵他吃东西的时候他趁机跑了出来，不只咬人，都差点杀人了……」

　　林临看了那个大铁笼一眼。长宽高不过一公尺多，人在里面只能蜷曲身子不能躺直，林临直接说道：「要你把我当狗一样，关在这种地方，连睡觉手脚也只能蜷着，我也会发疯。」

　　晋怀被林临这麼一说，有些尴尬地道：「找不到更大的笼子了。」

　　林临「呿」了一声。

　　晋怀神情无奈。「林临，家里很久你没回去了，所以你不知道，外公近来身体很差，我妈和二姨又为了公司的董事职位争得不可开交。我找到旭飞之前，外公才因为被妈和二姨气得血压升高入了医院……要让外公知道他找了那麼久的孙子变成这副模样，老人家绝对受不了……所以我才把他关在这里……」

　　「林临……」晋怀抬起头看着林临，语气诚恳地说：「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我只能找你。你从小打架就没输过，连刚刚那麼突然的情况，都能三两下就把旭飞制服，这更加让我相信你的能耐。外公八十大寿快到了，那天我打算带旭飞回去，让他和旭飞见面。我不敢要求什麼，只希望你能让旭飞开口喊他一声外公，让外公知道他的孙子回来了，那就好了。」

　　林临愣了一下，菸灰就这麼掉在他铁灰色的亮面西装裤上。

　　他半晌没动盯着晋怀，片刻之后才缓缓拂去那截菸灰，吸了口菸慢慢吐出来，语调轻缓地说：「你当你在演不可能的任务第四集吗？你以为你是汤姆克鲁斯还是我是汤姆克鲁斯？你口中的旭飞可是被狼群养大的，横看竖看都已经不像个人，早就是只匹狼了，要我教一头狼喊「外公」，我哪有这能耐！」

　　「林临，看在外公的份上！」晋怀恳切地说：「外公等这个孙子已经等了十一年了，我们别让他失望！」

　　晋怀见林临用力把脸撇了过去，还想说话劝林临，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晋怀看了来电显示的号码：「抱歉，我接个电话！」接着拿起电话，走到仓库角落去讲了。

　　林临捻熄了菸，没考虑太多，就决定立刻走人。他看了晋怀的背影一眼，也没同那人打声招呼，便起身往外头跨步走出去。

　　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表明过不再涉入与温家有关的事情中。

　　温老爷子七十九岁了，手底下的温氏企业横跨各行各业，在政商金融界势力都不容小觑。

　　温老爷子这辈子就三个女儿，自三女儿温珍珠走后，那个家，便剩大女儿温琥珀跟二女儿温翡翠争。

　　大女儿温琥珀只一个儿子，便是在场的温晋怀；二女儿温翡翠也只一个女儿，叫温盛珍。如今多了个三女儿温珍珠的儿子温旭飞，本来只需分成两份的一瓢水如今得分成三份，在林临看来，温家要乱了。

　　---

　　守着仓库的一共有六个人，都是粗手粗脚的大汉，其中还有一个嚼槟榔的。

　　「……」林临不知道晋怀打哪里找来这些人，他不得不说，晋怀的眼光的确有些糟。

　　那几个人这几天显然被会咬人的旭飞整得有些呛，有的手上绑着绷带，有的脸上不是瘀青就是擦伤。

　　林临本来真的打算走了，不过这时一个拿着水要去餵旭飞的壮汉被旭飞打翻的水盆淋得全身湿，那个人忍耐了许久的怒气一下子破表，加上晋怀又在角落没见着他那边的景象，手里的棍子拿着便要朝旭飞腹部捅去。

　　林临眼睛眯了眯，重重咳嗽了一声，对方转头见着他正看着，这才讪讪收了棍子，走到一旁去。

　　这些人就是这样，雇主没看着，便私下动起手脚来了。

　　林临冷冷哼了一声。

　　晋怀打完电话，面色苍白地朝着林临走了过来。「林临，外公出事了。他刚刚昏倒被送到医院去。」

　　林临脸色一变，本来要走人的，那脚也不得不缩了回来。

　　「我要回医院看外公。」晋怀脚步加快，便走边说。

　　林临立刻说道：「你开车来的？」

　　「嗯。」晋怀点头。

　　「我载你过去。」林临心想自己开车快，能早点到医院。他也担心温老爷子。

　　结果到了医院，病房前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在，温家的大女儿还是一样强势，二女儿依然蛮横，当场吵得不可开交。

　　晋怀急忙调停，而林临则是在一旁静静等着。

　　一直等到医生看完温老爷子，宣布病人只是血压太高并且已经稳定下来后，林临才松了一口气。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林临载着晋怀回到仓库外，性能高级的车子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晋怀不知什麼时候已经睡了过去，他的眼眶下是淡淡的一层青，想必这阵子都没睡好过。

　　林临下车抽了一口菸，望着车里的人一眼，忍不住多注视了一会儿，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接着，便慢慢踱步朝仓库里头走去。

　　林临故意将车停得有些远，以确保里面那些人不会知道他们已经回来。

　　时间大概是七点多一些，仓库里几个人正在聊天，几个人则在小瓦斯炉上架了个锅子正在煎肉弄早餐。

　　铁笼子里的旭飞经过一夜，身体内的药效早散了。

　　旭飞和昨夜一样四肢着地，脏乱的红发纠结成一团，咧着嘴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对着那几个正在煎肉的人发出威胁的声音。

　　肮脏的身体，仔细看依稀能看到伤痕，那样赤裸裸毫不隐藏凶狠的眼神，是在蛮荒中尽力生存下来的证明。

　　林临并不觉得可怕。

　　都市丛林里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不计其数，个个可都比眼前这头小狼狠多了。

　　那些人煎好了厚肉块，先自己吃饱了，而后才将剩下的肉块倒进一个铁盆子里，由一个人拿着，晃到旭飞笼子前面。

　　「想吃吗？」那个壮汉故意把盆子凑到旭飞跟前，等旭飞扑上来要抢食，又立刻将盆子往后移。

　　「偏不让你吃！」一来一回地，几个人瞧旭飞流着口水却气得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的模样，大笑了起来。

　　「玩一下就算了，老陈你还是赶快把他餵饱算了。要不这家伙发起疯来又逃出去，到时候我们这份工作可就保不住了！」其中一个男人说。

　　「妈的，这怪物也不晓得打哪来的，有钱人家就喜欢买这种东西，害我昨天为了要抓他，脖子差点没被咬下来！」那个叫老陈的壮汉随口吐了口痰。「反正老板也不知道，这种又肥又嫩的上等牛肉乾脆我们分一分吃掉好了，让这人不像人的东西吃了，简直浪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多好的东西！」

　　林临眯了眯眼睛。

　　这时旭飞扑上来要抢肉，老陈趁机一把拉住旭飞的头发往外扯，算给他一点小教训。老陈说：「关在笼子里还不晓得安分点，我看不打打你你真不晓得谁是老大了！」

　　「噢——是吗？原来这里你是老大啊！」林临慢慢地从仓库入口走了进来。

　　他来到那几个人面前，神情阴郁，看起来非常的不高兴。

　　虽然没了人性，可笼子里头的毕竟是个人。昨晚听完晋怀的事情之后，慢慢地他也想起旭飞的事情来了。

　　少年时期那个才在他身边待了几天的孩子，有着一双漂亮而天真的眼睛。那孩子现在已经十八岁了，虽然早已长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但冲着当年被叫了几声「哥哥」，他无法袖手旁观。

　　林临一把火全在肚子里烧，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太愉快地开口：「除了不给他东西吃，钓他胃口之外，你们肯定也暗地教训过这家伙了，是吧！」

　　林临外表虽然像个富家公子，可不知那个人说过，他那身西装底下的，根本就是个流氓。

　　不等对方开口辩解，反正辩解无效，他该看的都看到了。

　　林临左右看了看，拿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短棍，然后朝着那些人便走了过去。

　　那六个人瞧林临一脸就是要干架的模样，大吼道：「老板请我们来就是要看住这家伙的，这家伙是个疯子，不打他，难道还让他打让他咬了吗？」

　　「打都打了，不然你还想怎样？」又一个吼得大声。

　　林临突然笑了一下。「也不怎麼样，帮他打回来而已。」

　　然后……

　　笼子里头那个脏兮兮的野人睁大眼睛，看着仓库里头六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被一个体格也没他们壮硕的男子，打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晋怀在副驾驶座惊醒，正当他纳闷自己怎麼会睡得这麼沈，左右又看不到林临的时候，便下车往仓库里头去。

　　哪知还没进到仓库，就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哀嚎，接着便见到林临好整以暇地走到仓库门口，扔下手中的短棍，跟着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晋怀走了过来。

　　头发有些凌乱，额头还带着一层薄汗，这个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男子带着一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笑意，对晋怀说：「有人欺负你表弟，我闲着没事就顺手帮你欺负了回去。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们离开以后应该不会乱说话。人你该换新的了，找些比我还流氓的流氓来，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啊？」晋怀愣了一下。

　　「我走了，剩下的你收拾。」林临拍拍晋怀的肩，错过他离开。

　　---

　　林临回到位於市中心的家后，泡了杯略带酸味的蓝山咖啡，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慢慢品尝优雅而诱人的咖啡味道。

　　冬天里偶尔露出头的太阳总是晒得人很舒服，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从十九楼的大厦往下看，看着早起上班的人在马路两旁走来走去，看着汽车机车来来去去，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是神情却是极为放松的。

　　看了好一会儿楼下的景色之后，林临终於把咖啡杯放下，走进书房里摊开书桌上的图纸，拿着笔和纸，开始一点一点专注画起。

　　林临是一个不算太有名、但也不是没没无名的室内设计师。他在美国进修时得过几个奖，回台湾后便被招揽入一间大型的设计师事务所工作，偶尔接一些案子，生活过得还算过得去。

　　林临没有在温家底下工作，温家人多嘴杂，人人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林临不想混到那里面去，他只希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偶尔去酒吧钓钓几个小零厮混厮混，轻松自在。

　　林临手头上的案子在忙了几天后，终於交出去。而这几天里，晋怀那头也没再来消息。林临手里拿着行动电话，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还是把电源切掉，爬回床上倒头就睡。

　　有些人注定了不会是自己的，来找你也是因为你还有用处罢了。再多想，通通都是白想而已。

　　然而睡着睡着，正是舒服的时候，早上九点整，管理室的管理员按了他家的电铃。

　　电铃「啾啾啾」地响了半天，林临好一会儿才从睡梦中醒过来，又发了一会儿愣想起那是电铃响了，这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被子去开门。

　　「林先生！」管理员笑着说：「早安，货运行寄了件大型货物来，看来就是挺重的，我让他们直接搬上来，放哪里你交代他们吧！」

　　林临的事务所常常寄一些样品过来让林临看，所以林临也没想太多，闪开身，叫人把东西放到一旁和室的木质地板上。

　　林临还没完全醒，送货员拆货时他还一边点头一边打瞌睡。

　　「这个要先拼装，我们会帮林先生装好……放这里行吗？……挺大……」

　　「噢……」林临应了声。

　　几个沈重的箱子被拆开来，一根一根的铁条被拿出来，然后锁上螺丝。

　　还有另一包一直在蠕动的不知道是什麼东西。

　　林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和室，等着那些铁条被安装好，他才昏昏地想，铁笼子？为什麼事务所送铁笼子来？下一个客人有特殊喜好吗？

　　长宽高将近两百公分，十分占地方的笼子组装好了。幸好家里够大。

　　然后他又想，什麼时候这些人才会走，他实在困得不得了。

　　然而等到送货员关上大门离开以后，大门被哐地一声带上的声响，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

　　和室那个突兀的大笼子里，有一个抓着铁笼「哐哐哐」猛烈摇晃着的红发野人，林临嘴巴微张和那个野人对峙。半分钟之后，林临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

　　「温晋怀，你搞什麼？」电话一通，林临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沈声说着。

　　「……林临。」晋怀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把人塞到我这里来是什麼意思？」林临问。如果对方不是晋怀，他早就发脾气吼人了。

　　「我想了几天，旭飞还是放在你身边我最放心。」晋怀说。「帮帮我，帮我教他。」

　　「温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没那麼大能耐！」林临很想摔手机。

　　「林临，旭飞不让任何人靠近，不管是我还是任何人。这样的情况，我又怎麼能期望他能慢慢像个正常人？但是你不同，至少你制得住他。如果你多点耐心，肯定……」

　　「我也被他咬过。」林临冷冷地说。

　　晋怀说：「林临，外公已经快八十岁，医生说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八十岁的老人家，也没有几年了。外公等着个孙子回来等很久了，林临，你要我怎麼跟外公说他的孙子变成了头野兽，谁靠近便咬谁？」

　　晋怀左一声林临，右一声林临，让林临整个人烦躁了起来。「找别人，别找我！你塞我这里也没用，我不会教，也没耐心。」 

　　晋怀那端沈默了好一阵子，才说道：「……看在外公的份上……」

　　「……」这句话一整个戳在林临的死穴上。林临这个人性格虽然糟糕，也不认为受人家多少恩情便得还多少给人，但温老爷子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最大的心愿，让林临一下子没办法拒绝晋怀。

　　「你也许不记得了，」晋怀的声音轻软起来，听起来也变得温柔。「旭飞七岁那年回来见外公，我们所有的人之中，他最黏的就是你了。他小时候就很喜欢你的……」

　　晋怀软软地说上了半个小时，最后，林临按掉通话键，确定自己以后一段时间内，得当奶妈帮人带小孩了。

　　原本在林临讲电话时安静地听着的的红发野人在看见林临回过头来望向他时，又猛力地摇起铁栏，嘴里还发出：「吼、吼、吼！」的威吓声。

　　「吼吼吼，吼你妈啦——」林临冷着张脸走过去，直接把手机敲在那个小鬼的鼻子上。什麼贵族公子的气质在此时此刻全部消灭殆尽。

　　旭飞「嗷呜——」一声，跳开铁栏，蹲在后头摸着鼻子，眼睛里都是泪水。

　　林临那气愤的一击，差点没把旭飞鼻子打断。



　　第二章

　　林临看着和室，先是觉得和室里的笼子十分碍眼，他林大设计师的屋子里怎么可以有这么没品又破坏屋内设计的东西。

　　接着再看看旭飞，这脏兮兮的家伙从七岁失踪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澡，浑身上下除了那对眼睛干净以外，真没一处是能看的。

　　看不顺眼的东西，就该除去，林临这么想。

　　只是笼子是关这匹小狼的，要把笼子扔掉，就得让旭飞出来，旭飞一出来，那他家里还不变战场？

　　但里头那个是个人，晋怀要他把这头小狼教好，他就不能一直把这个人锁在笼子里。

　　林临走到外头去泡了一杯咖啡喝了，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又走进来看看旭飞，然后在走出去，然后再走进来。

　　笼子里的旭飞也奇怪地看着他，林临望着旭飞看着看着，觉得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还挺是漂亮只是身上脏得碍眼。

　　林临等了好一下子，开口，对着笼子里的人说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你不见的时候已经七岁，七岁的小孩子什么都明白，更何况你现在都十八岁，也算是个大人了。我不会再关着你，我现在要放你出来，不过你最好记着一点，在这个家里，我最大，你必须听我的话，要想能自由活动，就给我乖一点。」

　　旭飞还是盯着林临瞧，然后视线小小瞥了一下加了锁的笼子大门。

　　林临拿着钥匙开锁，他心里早有了些底，所以当旭飞一下子从打开的笼子缝隙窜出来时，他一下子就伸出脚绊了旭飞的脚一下。

　　旭飞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但是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对着林临龇牙咧嘴地，低吼威吓个不停。

　　林临把手中的锁头和钥匙往旁边一丢，旭飞立刻就扑了上来和他扭打。

　　林临别的不会，就打架最厉害。

　　旭飞才扑上来，他轻轻一闪身抓住对方的头发一扯，膝盖曲起往旭飞小腹一撞，旭飞就闷哼了声滚到一边去。

　　第二次旭飞再扑向前来，林临一个过肩摔把人重重摔了出去。和室地板被旭飞砰的一下差点没砸出个大洞来。旭飞动了动，挣扎了几下跳起来，又往林临咬去。

　　狼是一种固执顽强的动物，想要驯服他让他像狗一样温顺那是不可能的。

　　林临也记得自己曾在探索频道曾经看过介绍非洲草原狼的节目。那里头说，狼和狗一样是具有阶级意识，只服从比他强大的领袖。

　　所以林临知道要旭飞听自己的话很简单，只要让旭飞知道他是老大就可以。

　　旭飞最后发起狂来，对着林临就是一阵猛咬，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林临也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在体格上，旭飞明显就胜过林临一些。

　　从上午十点打到下午三点，两个人都又饿又渴又累，最后林临大喊了声：「暂停！」

　　还想跳过来的旭飞就这么定格在另一头的沙发上，气喘吁吁地，依旧眼露凶光。

　　林临看了墙上的时钟，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我快饿死了，等我吃完饭再和你打。」

　　跟着他也不管旭飞就走到了另一头的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冷冻白饭，随便加了几样东西还有肉丁，就开火炒了起来。

　　抽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地响，那让旭飞皱紧眉头，可是厨房里头慢慢地飘起一股味道出来，那味道好香好香，让他猛流口水。

　　林临家里是开放式的厨房，只用了一个黑色的矮柜隔开厨房与客厅的空间。

　　旭飞慢慢来到厨房前，趴在矮柜旁埋伏，等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下来，林临端着一盘炒饭走过来，他立刻用力朝林临一跳，奋力抢夺林临手中的食物。

　　林临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抢到手的，他抬起脚往旭飞脑袋一踢，踢得旭飞「该」了一声，滚了两圈滚到沙发旁边。

　　林临哼哼两声：「想吃东西可不是用抢的，你想吃，还得我肯给你吃才行！在我的房子里头别给我四肢着地，你是个人，不是匹狼，最好给我认清楚。」

　　旭飞脑袋还在晕，林临把炒饭往桌上一放，跟着来到旭飞面前，一把将还在晕眩的他抓了起来。

　　「站好！」林临说：「记不记得怎么说话？肚子饿不饿？」

　　旭飞缩了一下脖子，但接着又低低狠狠呜了几声。他想朝林临咆哮，但却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不过他还不想认输，他想打赢林临。

　　「过来！」林临抓着旭飞往餐桌旁走。

　　旭飞蹲下去想用以前的姿势走路，林临便说：「不许用四只脚走路！」

　　林临的声音淡淡的，有些冰冷，而且充满威严。旭飞蹲下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光光的屁股就被狠狠打了一下，然后那只打他的手按着他的腰往前一推，就把他整个人带直了。

　　他又威胁性地低呜了几声，可林临好像完全不怕他似的，一下子就把他推到了餐桌旁。

　　这真是让旭飞疑惑。明明之前那些人被他这么「呜」几下，就会很害怕的！

　　不过旭飞的心思没在林临身上停留多久，等他看到一盘亮晶晶的炒饭，眼睛就是一亮。他扑到饭桌上，头低下来张口就咬，嘴唇和舌头都被烫到了也不管，就张着烫出泪水的眼睛，拼命的把头埋在餐盘上猛吃猛咬猛舔。

　　林临给自己盛了另一盘炒饭，慢条斯理的用银汤匙送进嘴里。

　　他吃饭的样子跟旭飞比起来可以说是天差地远，一个是贵族，一个是野人。

　　林临知道面对旭飞，很多事情记急不得，必须慢慢来，目前首要条件，就是把人先给收服了。

　　旭飞吃完自己盘子里头的，又往林临那盘炒饭看去，林临知道旭飞想抢他的饭，但旭飞才一动，林临锅铲就朝旭飞的鼻子打去。

　　被击中鼻子的旭飞「嗷」的一声蹲到地上，眼泪汪汪地，痛得不得了。

　　「如果没吃饱，那就要开口说。」林临不咸不淡的开口，仿佛刚才打人的都不是他一样。「一盘炒饭不够吗？你肚子还会饿？」

　　旭飞不回答，就是呲牙咧嘴的朝林临低吼。

　　「没听见我正问你话吗？」林临的锅铲在桌上敲了一下，敲得旭飞惊悚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东西打到鼻子，会很痛很痛！

　　林临耐着性子继续再问：「饿不饿？张开你的嘴巴，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还是你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

　　旭飞紧盯着锅铲，在确定它不会又打过来的时候，才眨了眨眼，困难而缓慢的张开口，「……肚子饿……」

　　在听到旭飞带了些沙哑而且不太标准的发音后，林临扬了一下眉，露出很满意的神情「坐好！」林临说：「在椅子上坐好，我就盛一大碗炒饭给你。」

　　「……大碗……炒……饭？」旭飞咽了一口口水，在食物的引诱下，慢慢地站起来。跟着捂着可怜的鼻子，爬到椅子上坐下。

　　旭飞所谓的「坐下」，其实只是蹲在椅子上，林临瞧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

　　「要坐好。」林临说。

　　旭飞瞧了瞧林临，又瞧了瞧自己，旭飞觉得自己已经坐好了，可是林临还是不肯动。最后两个人僵持了很久，中间还一度差点又打起来，直到天黑了，饿得慌的旭飞肚子又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打鼓声，他才不悦的抓了抓头发，一边看着林临的坐姿，一边调整着慢慢将

　　腿放到椅子下，学着林临，坐好了。

　　林临点点头，嘴角扬起了一个小角度。他接着很快地盛了一盘满满的肉丁炒饭给旭飞，算是奖赏他的听话。

　　旭飞双手握住盘子，把脸砸进大盘炒饭里，埋头猛吃起来。

　　林临则是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吃完饭，林临也不同旭飞打了，只是自个儿走到客厅把翻过去的沙发扶起来，推回原来的位置，打开电视看起晚间新闻。


　　旭飞从饭桌上爬下来以后就死死盯着林临瞧，但瞧了大半个钟头都没见到林临来理自己，有些惊讶、有些无趣，便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他东翻翻、西嗅嗅，对四周充满好奇。

　　旭飞以前是生活在草原上的，身旁只有一群同伴，每天除了肚子饿时区觅食外，便什么也不用理、什么都不用做。

　　他以为他天生就和同伴们都是一样的，但是从被人用网子扑捉住，他的世界就开始不一样了。

　　客厅那个发出声音还有人在走动的东西旭飞记得，那是电视。脑海里浮现几个景象，他突然想起以前电视是一个厚厚的方盒子，可是现在变得薄薄的，很奇怪。

　　那些早已被他所遗忘的记忆慢慢浮现，只是摸着摸着，有时耳朵旁就会突然响过几个声音，说出这个东西的名字。可是有时候却也不会，而且有的，一直想不起来。

　　这个叫林临的人说，他是人。

　　旭飞很疑惑，他应该跟他的同伴一样，是一种叫做狼的动物啊，可是他好像又真的是人……

　　旭飞想得脑袋一片错乱。

　　就在旭飞正在错乱的时候，后面突然有声音响起。

　　「你挡住了，我怎么看电视！」

　　旭飞惊得立即一下子远远跳开，戒备地看了那个人一眼，只是那个人嘴角带着笑也不理他。

　　旭飞又打量了他一下。他听过别人叫他林临，所以林临应该是这个人的名字。

　　林临和其他人不一样，很厉害，可以从自己嘴巴下逃开，怎么咬都咬不到他，也会对他笑，虽然只有小小的一点笑容，可是很好看。

　　旭飞又在旁边摸了一会儿，四处嗅嗅闻闻，不过要是沙发里头的人动一下，他就会立刻警觉地跳开来往那边的人戒备地看过去。

　　只是那个人似乎吃饱了，没有敌意，随便自己在他的地盘上走来走去也不过来赶。

　　「好奇怪……」旭飞心里头不禁这么想。

　　接近九点的时候，林临看完了今天的新闻，还看了个连续剧，在沙发上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来想去厨房清洗刚才留下的那些碗盘，却见旭飞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沙发不远处的地板上，睁大着眼睛盯着电视一直看。

　　播到正精彩，坏人被逼得要跳楼的时候，连续剧突然就卡进了节目预告和片尾曲，这时旭飞那两条浓浓的红眉毛居然就往上扬了起来，一脸的惊讶。

　　林临看着他表情十足的脸，差点没笑出来。这小家伙该不会是在想，「明明那么好看，怎么就没了呢」吧！

　　平常这个时间，林临是泡在酒吧里的，只是现在有这个家伙在，要去酒吧是不可能的。加上今天和这个家伙打了一天，林临也累了，就当他想着去洗个澡，把一身的汗味通通洗掉，再舒舒服服地躺上床睡觉之时，手背上突然地一痛，让他举起手来观看。

　　这不看还好，那一看简直让林临脸色青了大半。

　　他手背上居然停了一只跳蚤，正陶醉地吸着他的血，连这么大的动作也没让它逃开去。

　　林临再转头，看向那个也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爬起身来低伏着正警戒着的家伙。

　　旭飞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那头长发也油得黏在一起，在非洲带了那么多年，还和一群野生的狼生活在一起，林临当下就可以判断这家伙从失踪起就没洗过澡，要不然，皮肤哪可能呈现那么恐怖的颜色，简直就和黑人差不多。

　　林临素来有洁癖，家里的布置采黑白色调，但白色永远比黑色多，装潢上也是极致的简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风格，他几乎有事没事就会整理家里，好让他的家永远一尘不染。

　　只是自己辛苦维持的一切，如今却要让跳蚤大军攻陷了。

　　专家曾经说过：「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绝对不止一只蟑螂。」相对的，当他发现一只跳蚤，那就绝对不止一只跳蚤那么简单。

　　林临拿了钥匙，火速到楼下隔壁的宠物店买了专门给宠物用的杀跳蚤的沐浴乳回来。

　　拆了外头的塑料膜放进浴室里，在浴缸中放了水以后，林临转身朝仍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旭飞语气凶恶地说道：「过来，我帮你洗澡！」

　　旭飞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洗澡，那是什么？听不懂！

　　林临走过去抓旭飞，旭飞以为这个人要和他打架，吼了一声，也冲上前去。

　　因为发觉家里有跳蚤出没的关系，林临心情显然没有稍早那么好，旭飞一来，就一个过肩摔，旭飞再来，他就把人拦腰抓住直接扔往浴室里去。

　　「噗通」地一声扔进放满了水的浴缸里，林临按住拼死拼活想爬起来的旭飞。

　　这水温他调得刚刚好，是最舒适的温度，林临不会以为这样的温度会烫着旭飞，所以他把人押着，挤出一堆沐浴乳胡乱就往旭飞头上抹。

　　这两人洗起澡来就和打架一样，林临家的浴室不小，旭飞挣脱林临，顶着一头脏到没办法起泡的乱发逃出浴缸，结果被林临手快抓住小腿，整个人就往瓷砖上趴，砰地好大一声，吓了林临一跳。

　　林临本来想把人扶起来看看摔倒哪里了，没想到旭飞竟然踢开他的手，四肢并用在湿淋淋的瓷砖上滑动要逃开林临，林临看得直想笑，立刻又把人拦腰抓起来，扔进浴池里继续洗。

　　氤氲缭绕的浴室变成战场，旭飞冲了两次水之后，抹上沐浴乳的头发好不容易能起泡了，可沐浴乳的泡泡流到了他的眼睛里，他「啊」地惨叫一声，双手往林临脸上一阵乱抓，喊着：「啊痛、痛！」

　　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真切的惶恐，林临立刻拿起莲蓬头就往旭飞脸上冲去，也紧张地一起喊：「把泡泡冲掉就不会痛了，不要乱动！」

　　旭飞胡抓乱抓，突然一把扯住林临的头发，往旁边一拉，侧坐在浴缸边缘的林临一个重心不稳，竟然就往旁边滑去，脑袋重重地撞到还在放着热水的水龙头，当场就听见耳边「空嗡嗡嗡嗡」的一声，眼前整个发黑，往浴缸里头摔去。

　　林临跌进水里，那个死小鬼旭飞并没有来救人，昏到一半灌入几口水的时候，林临突然想起这是那个小鬼几年没洗澡搓下来的污泥水，整个人立刻就清醒过来，他急忙巴住浴缸边缘把自己撑起来，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那些脏水从胃里头咳出来一样。

　　活过来以后，林临喘着气，死瞪着眼前的杀人凶手。

　　旭飞则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神情，防备地盯着林临看。

　　林临说：「你个死小孩……要你洗澡有这么困难吗？居然让老子喝你的洗澡水，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喝进跳蚤……」说完林临「呸呸」两声，神情痛苦。

　　旭飞眨了眨眼，突然一个蹿起，就要往浴缸外跨出。

　　林临眼明手快，在旭飞站起来的时候就立刻把他扯回，接着整个人爬到旭飞身上，用膝盖顶住旭飞的胸口，将水开到最大，一手捉住旭飞两手手腕，一手则拿着水力全开的莲蓬头，就往旭飞的脸用力冲去。

　　「哇啊——噗噗噗——」水从鼻孔灌了进去，那是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旭飞连忙张开嘴，接着水也从嘴巴冲了进去。

　　喝了一肚子的水，还没办法呼吸，旭飞正痛苦得不知如何是好，莲蓬头就突然被移开了。

　　旭飞睁着没水柱冲得泪眼婆娑的眼睛，往林临看去。

　　只见另类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尖尖的下巴微扬，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朝他说：「还逃不逃？还跑不跑？」

　　旭飞紧张兮兮地立刻猛摇头。不逃了、不逃了，他根本打不过这个人，这个人，好强！

　　「我会放开你的手，看你别想着乱动，你还是没我的允许就跑出浴室去，我就让你用鼻孔喝下这整个浴缸的水。」林临说罢，停顿一下，脸朝旭飞慢慢贴下，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我是说真的。」

　　旭飞随即点头。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哼！」林临又哼了一声，这才慢慢地松开扣着旭飞手腕的手。

　　接着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而顺利了。

　　旭飞不再乱动，乖乖地任由林临将除蚤沐浴乳在他头上洗过一次再一次，直到头发洗干净了，接着再是脸。脸林临也洗了四五次，搓得旭飞脸皮差点都肿了。

　　之后是西藏，林临把旭飞拖出浴缸后，发现他身上卡的污泥实在太厚，拿了菜瓜布回来刷，刷了五六次以后，才渐渐看得到肉色。

　　不过屁股和底下那一根，旭飞就不给刷了。

　　大抵是用菜瓜布洗，真的是太痛。林临于是开恩，让旭飞自己用沐浴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抠抠搓搓，检查了两次，才「嗯」了声，点头放人。


　　旭飞洗好澡后林临也将自己洗了三次，而后当他洗好，看见浴缸里留下的那一层厚厚污泥，忍不住嘴角抽搐，又用刷子将浴室整个刷过两次。

　　林临穿上浴袍，拖着干干净净但实在疲惫不堪的身体从浴室走出来。


　　走到和室探了探，发现旭飞竟然窝在角落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身上腰间卷着的是他帮他围上的那条大浴巾。他头埋在手臂里面，湿漉漉的头发任它黏在身上，也没想过要把头发弄干。

　　林临顿了一下，朝那个缩得小小的，大概自尊心都被自己毁得一丝不剩的小狼喊了声：「……旭飞。」 

　　旭飞没有动静。

　　林临又喊了两声「旭飞」，但突然记起那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红发小男孩并不是被这么叫着，他的母亲总是叫他：

　　「……飞飞。」

　　趴在深得近黑色的木质地板上，旭飞耳朵动了一下。

　　林临这才说道：「飞飞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冬天天气总是特别冷，刚刚气象又报导晚上寒流要来，虽然旭飞大冬天里没穿衣服也仿佛不会冷一样，但林临不想他在自己这里感冒。

　　旭飞没有动静，只是低低「呜呜」两声。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威胁与恫吓的意味。

　　林临感觉有点好笑，摸不着头绪旭飞这是在干什么，但也耐着性子再喊：「还不快点，把我地板弄湿了，看我不再打你屁股！」

　　旭飞头转了过来，看了林临一眼。

　　那一眼，让林临小小吃惊了一下。旭飞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就是受了欺负后，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林临不禁想起曾经在公园里看过的那些大狗，现在的旭飞，就和那些受了主人责罚的大狗一样。

　　「……过来。」林临的声音放温柔了一些。

　　旭飞又在角落挣扎了两下，这才慢慢爬到和室门口，垂着头蹲在林临面前。


　　林临拿着毛巾慢慢地替旭飞擦头发，那头红发在他的手下，闪着红色耀眼的光芒。而头发的主人则乖乖地动也不动，一反之前的暴力，像个无助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一般。

　　林临觉得自己心里某处突然软了一块。

　　他想，旭飞其实也不容易。


　　那年旭飞或许目睹了父母的惨死，一夕之间失去依靠，而后狼群收养了他，他如果不让自己成为那些野狼的同伴，拥有狼一样的性格，像狼一样奋力在蛮荒草原上生存，今日的他便不会在这里，而是成为那片草原的养分了。


　　林临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飞飞，你表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会照顾你。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像他一样把你关在笼子里，在这里你可以四处走动，如果你想出去，我也会带你出去。」

　　旭飞耳朵又动了一下，显然听明白林临在说什么。

　　林临把旭飞头发擦干后，用手指稍微梳了一下。他没拿出吹风机来，因为他认为旭飞也许不会喜欢那个东西发出的嗡嗡声响。

　　林临回到房里翻出一条运动短裤给旭飞，旭飞接过那条短裤后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下子，又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林临说：「把它穿起来。」


　　旭飞则是像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扯着运动裤两边的松紧带，把裤子用力拉开来，跟着又把它套到头上，站起来嘴里发出「喔喔喔」意味不明的声音，从和室跑了出去。

　　林临在旭飞身后双手环胸觉得好笑。「温旭飞，那是让你穿在下半身，不是让你戴头上的！」

　　旭飞还是一径自我地绕着客厅跑，直到跑到电视前头，被里头的乡土剧吸引了，这才停住慢慢蹲下，一双眼睛盯着荧幕猛看。

　　『啊，火烧了，真是惊死人了！』台语演员说着夸张的对白。

　　「啊……火了……惊……人……」旭飞乱七八糟地学着台语腔调，开口说着话。

　　林临愣了一下，却也马上反应过来旭飞这是在做什么。这个人与文明隔绝甚久，如今只要见到什么，很容易就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东西身上。

　　林临立刻拿起遥控器，想了想，把电视转到幼儿台。

　　幼儿台里出现几只长得很奇怪的外星人，黄的、红的、紫的，说话极为缓慢，还用圆滚滚的身体比着夸张的动作。

　　旭飞疑惑地转头望着林临，头上还松垮垮地戴着那顶被当成帽子的运动裤。


　　林临朝旭飞笑了一下，说：「那些电视连续剧对你没什么帮助，这个『天线宝宝』就不同了，他能教你说话，嗯，好像还会教你怎么穿衣服。依照你脑袋发育的情形还有目前状况，看这个最适合了。」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心智都已成熟，就算像张白纸，但逼人家去看这种幼幼台频道还是十分惨无人道的。只是林临不会以为旭飞看其他狗血暴力的连续剧，会比幼幼台好。


　　旭飞转过头看看电视里那几个长相诡异的外星人，又回头看看林临，但见林临挂着一抹奇怪的笑望着他，旭飞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在调侃自己，他嘴里低低怒吼一声，便朝林临扑去。

　　旭飞的目标是那个可以把诡异外星人弄不见的小盒子，于是他努力抢林临手中的遥控器。


　　而林临则是憋着笑硬是不让旭飞把遥控器拿到手，两个人就这般抢了半个小时。其间旭飞又让林临摔倒地板上两次，只是林临放了水，没使太大劲。

　　后来林临发了佛心，故意让旭飞把遥控器拿到手，等旭飞在那里翻来覆去研究怎么弄的时候，林临再指点一二，教会旭飞使用方法。

　　只是等旭飞把遥控器转回方才的乡野剧场，却只能赶上最后一幕的明日预告。

　　「啊！」旭飞忍不住叫了一声。「……没……了……」

　　林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旭飞转头，哀怨地看了林临一眼，接着猛地扑了过去，张开嘴又往林临脖子撕咬。


　　林临眯了眯眼，拳头直接就往旭飞嘴巴伸去，卡住旭飞的嘴，不但让他两排利齿没有发挥作用的余地，也连带着让他张到极限的嘴巴再也合不起来，就这么大张着。

　　林临哼了一声。「你想打赢我，再练个几年吧！」


　　说着拳头还在嘴里转了转，然后旭飞就听见自己的下颚传来「喀」一声。随着松掉的关节，林临缩回了拳头。但是上面沾着满满的口水，让他压抑不住立刻跑到厨房里，用洗洁剂又搓又洗又冲。

　　旭飞则是蹲在地上，双手托着掉下来的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厨房那头，林临的身影。

　　林临后来慢条斯理地走回客厅没看着旭飞又痛又可怜的模样，两人互看了十分钟之后林临才开口，悠悠地丢了一句话：

　　「会痛是吧？」

　　旭飞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临，然后点点头。

　　「在这家里，谁最大啊？」林临再问。

　　嘴巴合不起来而一直流着口水的旭飞纠结了好一下，才含糊不清地说：「……林……临……」


　　林临很满意地点头，接着捏住旭飞的下巴，不顾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那如果以后你再不听我的话，还想挑战我的权威，那，要怎么惩罚你？」

　　林临说这话已经是最后通牒。他仅有的耐心已经通通用光了，如果这头小狼再这么不知死活，他很乐意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旭飞皱着眉头，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林临的话。

　　林临心里突然兴起一个恶劣的主意，他说：「打屁股好不好？」

　　旭飞眉头皱完皱鼻头，末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

　　最后，大发慈悲的林临轻轻地伸出手，帮旭飞把脱臼的下颚托回原来的位置上。还对他笑了笑，把他那头半干的软软红发弄乱，说道：

　　「好乖好乖！」

　　旭飞又皱皱眉头，蹲在原地，任眼前这个男人拨乱他的头发。



　　第三章

　　清晨，林临慢慢在阳光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而后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脑袋依旧和往常一样一片空白，意识机能尚未启动，只是呆滞地眨两下眼睛，贪心地又睡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醒来，又眨两下眼睛，再偷睡一会儿，这样重复了半个小时。

　　林临早上总是不容易清醒，温暖的被窝老是叫人留恋，尤其是这种寒流来袭的天气，正是他赖床模式开到最大的时候。

　　旁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林临缓慢转头，将视线放在传出声音的东西上。


　　映入林临眼帘的是一张完美无暇的脸。精致的五官，有着东方人的精致和西方血统的深邃，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嘴唇、和一对漂亮扬起的眉毛。


　　林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是在哪里钓到这个小家伙，只是觉得有些疑惑，这人的模样稍嫌阳刚了一些，显然不是自己以往喜欢的软嫩少年，而自己明明从来没带人回家睡的，昨天是在哪间夜店喝醉，居然把人带回来了？

　　然而即便如此，林临也没忘记拉过对方的脖子，和正在沉睡的少年来个热情缠绵的早安吻。

　　因为睡得很熟，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林临的舌尖很容易就钻了进去，勾起对方那条沉睡的舌头，摩擦吸吮起来。


　　原本正在沉睡的旭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整个人被林临给抱住，脖子还被扣着，他吓了一大跳想要往后躲，但却在林临的舌头刷过他口腔内壁时让他整个人一阵哆嗦，而后鼻息重了起来。


　　林临喜欢深吻时那种仿佛可以触碰到内脏的感觉，舌尖缓缓而有力道地游动，两条湿软的舌头纠缠着互相摩擦，被吻着的人笨拙地任由他摆弄，让他一大早脑袋还没清醒，下半身就先行开机了。


　　林临的手在对方的胸前游移，摸过对方结实的胸膛，拧住其中一颗小红点，他在接吻的空隙中微微喘息说：「小东西，没想到你胸肌练得这么结实，常上健身房吗？」

　　对方急促地喘着气，生涩而不懂得反应的身体大大地刺激了林临。


　　情潮来得凶猛，肌肤与肌肤相碰的地方如同被点起了火，一下子就整个炸了起来，林临陶醉在与对方的深吻中，他的舌头引诱着，慢慢将对方勾到自己的嘴里，让那个人学着自己的方式，碰触自己。


　　青涩而又热切的吻深深地进行着，好像亲吻了很久，却又好像才刚开始而已，牙齿相互斯磨啮咬，唇瓣辗转亲吻，最后林临的舌头模仿起交合的动作，尽情进出侵犯着对方的口腔。

　　原始的律动起于天性，再怎么不经人事的少年，一旦染上色彩， 便会懂得这样的滋味。

　　林临的手慢慢往下，握住对方早已勃起的分身。

　　只是他这一握便是有些惊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大的东西长在你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跟着手掌上下缓缓一动，惹得对方一阵战栗。

　　林临慢慢睁开了眼，想好好瞧瞧自己床上的这个男孩。这么敏感，该不会是第一次吧！如果第一次的话那可就糟，他向来不上处男的。


　　只是调笑的话来不及开口，林临在睁开眼看见眼前那个眯着一对深灰色眼睛，脸上浮现着快感与性感的人时，整个人像是被雷打到一样，顿时石化。

　　分身被捋了几下，正是舒爽得很的旭飞发觉握着他的那双手停住了，难耐地自己动了动腰，耸了两下。


　　这两下当下惊得林临从淫欲天堂掉到般若地狱，他一下子从羽绒被中跳了出来，拉来床头的睡袍盖住下半身，指着床上一脸欲求不满的旭飞大喊：「你怎么会睡在我床上？！」


　　回想起方才那个光是靠亲吻就让自己冲动勃起的青涩之吻，林临那个呕啊，简直就像看到的明明是盘超高级的松阪牛肉，吃下口却发现那其实是馊掉的牛排一样。

　　旭飞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满地望着林临。「……亲……亲亲。」

　　林临打了个冷颤，连忙将睡袍穿好，站在床旁说道：「亲你妈个头！」他后天培养的气质在此时此刻完全破功。

　　林临抓了头发几下，静下心来说：「昨晚我睡觉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在和室睡觉，为什么会跑到我床上来？」

　　旭飞想了想，很努力地用贫乏的词汇说道：「晚上很冷，睡不着，我在客厅看电视，你上厕所……叫我一起睡……」


　　原来是自己睡糊涂了，半夜起来上厕所，见旭飞在客厅里就把人叫了一起回房睡觉，然后早上没睡醒，又把旭飞当成常和自己一夜情的那些少年，差点把人家给吃了。

　　林临按了按太阳穴，有种想给自己一拳的冲动。

　　这真是无法原谅的低级错误！

　　「……林临？」旭飞叫了林临一声，声音里已经明显地没有了昨日的敌意。

　　在旭飞的心里，这个名叫林临的人，这几日已经在他心里奠定了无法撼动的地位。这个人比他大，是他可以服从的对象。

　　林临被旭飞这么一喊，显然也是一愣。


　　就好像昨天还在炮火肆虐的伊拉克战场，今天已经回到安静和平的美国本土一样。凶狠的小狼收起了锐利的獠牙与爪子，变成了拉不拉多……还是黄金猎犬那一类……嗯……反正就是不咬人了……

　　林临也没办法怪旭飞，毕竟这事还是自己做错的。


　　他咳了一声，发觉旭飞身子还是光着的，昨天扔给他的那条运动裤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林临于是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旧的运动服和没拆封的内裤，扔到旭飞头上。「把它穿上，这几天寒流来袭，比平常冷很多。」

　　旭飞把衣服从自己脑袋上拿下，一会儿翻来覆去看个不停，一会儿又嗅嗅闻闻。「上面有你的味道。」 


　　「你属狗的吗？不管什么东西都要闻一闻。」林临从床头拿起烟盒抽起支烟，点了火，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这衣服我去年洗过放进衣橱里就没再穿过，内裤是新的，全都没有味道，你不要神经过敏了，快穿上。」

　　旭飞突然笑了一下，两排牙齿白晃晃的。「什么是神经过敏？」

　　旭飞盘着腿坐在床上，退去敌意的脸上仅有的，是单纯而天真的笑意。

　　还没有和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接触太深，旭飞虽然有着十八岁的躯体，心思想法却仍然停留在七岁那时的直接美好。


　　这个人像是个大孩子，笑容纯粹得像清晨明亮无污染的日光。刚刚醒来的林临还没有披起自己防卫的外衣，一时和这人四目相接，仿佛彼此都望进了对方内心的最深处

　　晨曦在旭飞奶油色的肌肤上染了一层淡淡的光，让林临看晃了神。


　　旭飞他结实却不扩张的肌肉线条优美中隐含着力道，身上尽管有些大小不一的伤痕，但那战士徽章一般的存在，配上一双坚定清澈得叫人移不开眼的深灰色眼眸，为这个男孩增添了一股奇特魅力。

　　还有那头柔顺地披在身后的长发，漂亮而柔软，像极了火红色的上等丝绸。


　　林临心里有些痒。如果能将手指伸入这个人的头发中，然后用力揉乱，那一定感觉很好。可这家伙明明就不是他喜欢的型，况且这人还是老爷子的孙子，林临咽了一口口水，只得强迫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神经过敏就是神经过敏，我去准备早餐了，你穿好衣服就赶快出来。」

　　太危险了。林临觉得。

　　旭飞是个漂亮的小伙子。林临所谓的「漂亮」不是女性化的那种漂亮，而是让人看了就觉得眼前一亮那种引人赞叹的漂亮。


　　温家的人本来就个个都有一副好相貌，加上这家伙又是中美混血，混血儿在样貌上又比普通人好看一些，于是连平常就只爱看小零的林临，也被这家伙给吸引了。


　　林临叼着烟走到厨房里，想了想，从冰箱里拿出培根和面包一起丢进锅子里煎。他本来想吃稀饭，可却觉得要是有肉的话，那匹小狼应该会比较高兴。

　　只是，锅铲在平底锅里将培根和面包翻了几遍，林临突然停下动作，心里猛地想自己这是在干嘛？

　　他明明就是想吃稀饭配酱瓜，干什么要为了里头那个人煎培根。

　　不过又想了想，算了算了，吃培根不过就胆固醇多了一点，平常他也挺爱的……

　　旭飞弄了好一会儿，才从林临房里走出来，当林临将培根吐司端到桌上时，见到旭飞的模样差点笑出来。

　　旭飞身上的运动上衣是反的，而裤子也穿得一高一低，到客厅里还死命地拉，怎么也弄不好。

　　「过来！」林临放下盘子，将烟蒂捻熄。

　　旭飞停下脚步看了林临一眼，最后才慢慢往林临走去。

　　「手伸起来。」林临一个口令，旭飞就一个动作。

　　「弯腰啊！」林临说：「你那么高我怎么帮你穿衣服？」

　　旭飞又弯下了腰。

　　林临替旭飞脱下上衣，再翻回正面替他穿上，接着又蹲了下来，帮他把裤头和裤脚拉平。

　　「……」有点疑惑，林临拉开旭飞的运动裤，发觉里头果然光光的。而且刚才被他弄得站起来的大东西依旧高高翘着，没有平复的迹象。

　　「内裤呢？怎么没穿？」林临文。

　　旭飞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很难过。」


　　林临低头看着旭飞肿成一大包的裤裆，心想绝对是因为勃起了，磨蹭到敏感处让旭飞不舒服，所以他才不想穿上。而外头这件裤子如果不是天气太冷，这家伙想必也不肯穿。

　　虽然觉得自己挑起的头，却让这个人继续肿着实在不人道，但林临还是决定漠视眼前这一包。


　　林临不是什么太有道德观的人。如果旭飞是其他人，旭飞绝对很乐意帮对方解决这个困难。只是猜林临眼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单纯得就像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又是晋怀托给他的，所以林临再怎么心痒，也不许自己妄动。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再说，这东西等一下就会自己消下去。

　　林临替旭飞拉好裤子后就把他推到餐桌前，然后将培根和吐司端到旭飞面前，旭飞肚子的确饿了，闻到香喷喷的食物埋头就吃。

　　林临则倒了一杯黑咖啡，边喝边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些困扰，然而，又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正在滋生。

　　这样什么也不做，把一个大男孩放在家里。

　　挺新鲜的。

　　---


　　整整一个礼拜晚上没有出门、不泡夜店，不去钓小零，起床后就开幼幼台频道，偶尔和旭飞说说话，教他一些生活常识，譬如『如何优雅地吃饭』、『怎样尿尿才不会尿道马桶外』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事，刚开始几天还觉得有些闷，不过越和旭飞相处，林临就觉得越轻松自在。


　　好像他几年前就考虑养一只大型犬，却因为大厦规章规定不能养宠物，如今却却一偿夙愿养了条人形犬一样。再加上这条人形犬又是自家亲自驯服，那成就感往上加一加，让他满足得不得了。

　　旭飞讲话越来越流利的同时，和他的感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比如说最初几天他在看新闻的时候，旭飞原本是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爬上沙发躺在他身旁。


　　接着他看到旭飞那头红红软软的头发就不小心伸出手招了招，最后变成每次他看电视，旭飞的脑袋就会自动靠过来枕在他大腿上，让他一边看电视一边摸，他摸得高兴，旭飞也不讨厌。

　　好像真的养了条狗一样。

　　只是这条狗，其实是披着人皮的狼。

　　可爱的小狼。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林临例行又开了儿童频道给旭飞看。

　　当电视里传来：『喔？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的片头曲时，林临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同时响了。

　　林临左手接起手机，右手一样挠着旭飞的脑袋，旭飞整个人很放松似的，还有些昏昏欲睡。

　　「喂？」林临开口。

　　『林临啊，你跑哪去了，怎么一个多礼拜没见你出来？我好想你啊~』

　　对方话才说完，林临还没开口，中间的空白时刻电视里头的歌又唱了一句：『方方黄黄，伸缩自如~』


　　两个人都是一愣，对方接着发出爆笑声：「你在看『海绵宝宝』？林临你这么大人了还在看海绵宝宝？要是给那些仰慕你的小零们知道，他们肯定会弃你而去的！」

　　林临倒是挺自在地说：「我是看『海绵宝宝』又怎么样？」

　　『是啊是啊，当然不会怎样。如果他们都抛弃你了，那你就投入哥哥我的怀抱吧！』

　　「你要是肯让我压的话，我会考虑看看。」林临说。

　　『呿！』

　　趁林临讲电话分心，旭飞拿起遥控器，偷偷地转台要看连续剧。 

　　「不可以！」林临立刻察觉。他拍了旭飞的手背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旭飞只得乖乖又把电视机转回原来的频道。


　　他皱着眉，天天看这样的节目，真是好痛苦。那块方方黄黄的海绵好难看，还有外星人宝宝也很难看，库洛什么什么使的也很难看，只有一只会放电电人的什么丘好看一点点，其他都很难看。

　　他最想看有人跳楼然后被汽车撞然后洒汽油然后放火烧的连续剧，可是林临说那些会教坏小孩子，就是不让他看。

　　他哪是小孩子，他记得林临明明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好痛苦、好痛苦，他如果再看黄色的海绵一定会疯掉！

　　『你旁边有人？』电话那头哼哼几声：『原来就是有人了，才不见你出来鬼混。说，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独占了我们林临王子？』

　　林临：「……谁也不是。」

　　『可你旁边明明有人！』

　　「……嗯。」总不能说自己选择养了个人在家里，林临只好说：「就是刚刚养了只小狗，什么也不懂，正慢慢教他而已。酒吧暂时我就不去了。」

　　『啊，养小狗了？什么品种、什么品种？』对方有些兴奋地问道。『你以前说过想养雪橇犬，你养雪橇犬对不对？』

　　「台湾这么热，养雪橇犬还不把狗给热死。」林临也没正面回答。

　　『欸，那你什么时候出来玩？』

　　「过阵子吧！」旭飞的耳朵动了动，林临替他抓了抓。

　　林临又和对方聊了一下，才在对方的不甘愿下挂了电话。

　　「林临。」旭飞再林临放下电话的时候，突然开口：「我不是狗……我是……」他皱眉想了想，好不容易才想起那个字：「……狼……」


　　林临轻轻拍了拍旭飞的脸颊。「你是人。」他说：「你是用两条腿走路、会说话，会看电视的人。我说养狗是因为不想说养了个人，那样解释起来很麻烦，你明白吗？」

　　有些困惑，但旭飞点了头。只是，他说：「我是狼，也是人。」

　　「好。」林临说：「你是狼人。」


　　稍晚一些，最近作息越来越健康的林临本来想去睡了，却又接到一通电话。

　　林临以为是刚才那个家伙打来的，接起电话语气本来冷了下来，但没想到对方熟悉的声音却让他一愣。

　　『最近过得怎样？』

　　「嗯，还是老样子。」林临离开客厅走进房里说话。

　　被留在客厅外的旭飞好奇地在沙发上探头，却只看到林临的背影，听到一点林临讲话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爬到最靠近林临的沙发那头，扬着眉仔细听着。


　　「……对，没事，我去看过他了……嗯……血压太高有些危险……没有……没有……啧……你要真这么担心，干什么不亲自回来看他，问得这么仔细不嫌累？我？我有什么立场去关心老爷子……


　　早叫你答应他的求婚你不听，还躲到美国去，你以为你在演爱情片吗？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是是是，你有你的难处……对对对……作儿子的不应该吐槽自己的妈……」

　　旭飞从来没见过林临这般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他好奇地从沙发上爬下来，慢慢走到林临门口，偷偷看着这个人。


　　从旁边看过去，林临的侧脸挂着小小的笑容，表情很温和，一点都不是平时吼他时那种冷淡又很凶狠，看起来就让人全身汗毛都竖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的模样。

　　温柔的林临看起来真的很特别，和他见过的那几个人通通不一样。

　　他的眼睛会弯弯的、亮亮的，他的嘴角会扬起来、粉红色的、看起来很像甜甜的模样。


　　旭飞心里痒痒的，有点想扑上去，可是心里又刺刺的。和林临说话的人是谁？他知道那是手机，手机可以和见不到面的人说话，林临教过她，可是为什么林临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这种甜甜的样子，和手机里的人说话就会？

　　真是可恶……

　　旭飞皱起眉头。


　　林临结束通话走出房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旭飞趴在地上皱着眉头的模样。

　　「不是叫你不准这样趴在地上！」林临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旭飞慢慢站了起来，看了看林临，和他的手机。脸上的神情是不满，不满自己被冷落很久。

　　林临看着这样的旭飞，不禁脱口而出说：「刚才那是我妈，她打电话过来是问一些事情。」

　　「……妈？」旭飞脑袋里转了转，想起这个字代表的意思。

　　他眼睛突然一亮，抓着林临就说：「给我、给我，我也想和妈妈说话！」

　　林临愣了一下，摸摸旭飞的头。旭飞只比他高了一点，这样的姿势对林临来讲还不算太吃力。

　　林临说：「你还记得你妈妈啊……」

　　旭飞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笑着说：「头发黑黑的、眼睛黑黑的，跟林临一眼。电话电话，林临给我好妈妈讲话。」


　　旭飞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林临听得懂。只是这孩子或许忘记、或许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已经在十一年前和他父亲一起，死在非洲草原的盗猎者手里了。

　　林临说：「飞飞，你妈妈在天堂了，电话打不到那里去。」

　　旭飞只是一愣，然后眨了眨眼睛，后来才好像想通了似的朝着林临点点头，接着垂头丧气地回到客厅里，窝在属于他的沙发位置上。

　　林临坐在旭飞身旁，打开电视看起深夜时段的新闻。

　　林临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旭飞说：「很多都不记得了。」声音无精打采地。

　　「记得那时候住的地方吗？怎么和狼群一起生活的吗？」林临问。

　　旭飞说：「我记得屋顶是蓝色的，薄薄的，用绳子拉起来的，我住在有树的地方，外面看出去很多草。」

　　「那是帐篷。」林临说。

　　「我还记得一大片的草上面，有坏人拿着枪打玛莉，结果玛莉的小宝宝死掉了，我帮玛莉换绷带……玛莉是……狼……」旭飞想了想。

　　「你救了玛莉吗？就是把受伤的她带回帐篷里？」林临问。

　　旭飞摇头：「不是我，她在帐篷里。」

　　「然后呢？」林临说。

　　「后来很吵很吵，有车子的声音，还有吵架的声音。后来玛莉受伤好了，跑掉了，然后有一天晚上，吵得很厉害，我还听见砰砰砰那样的声音。」

　　「……那是枪声。」


　　「嗯，枪声。」旭飞点头。「后来那天晚上玛莉跑了回来，旁边还有很多和玛丽一样的狼，玛莉要我跟他们走，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很久，一直到……」旭飞突然咬牙切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直到有一天有网子，把我网起来，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但你知道这里才是你该回来的地方，对不对？」林临问。

　　旭飞又呜了好一阵子，才泄气地胯下肩膀，用两只手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不肯讲话。


　　林临大概知道为什么旭飞会被狼群养大了。他低低的声音有浅浅的温柔，摸着旭飞柔弱的头发说：「狼是会报恩的动物，他们比人类好太多了。或许是你的妈妈还是你的爸爸救了玛莉，所以那天玛莉才回去救你。她带着你走，将你养大，再等我们将你带回这个世界来。」

　　「玛莉为什么救我？」旭飞问。「爸爸妈妈呢？」


　　林临明白旭飞想问什么。「你的爸爸和妈妈是很杰出的动物保育员。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人，其中一些坏人想杀害非洲的动物，你的爸爸妈妈挺身和他们对抗，因此离开了你到天堂去。玛莉是去救你们的，或许她去得太晚，只剩下你，但她对抗了坏人的枪，把你带了回去。」

　　「玛莉真厉害。」旭飞说：「她不怕枪。」

　　「飞飞也很厉害。」林临说：「你活了下来。」

　　「林临也很厉害。」旭飞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他自豪地说：「你打赢飞飞。」

　　林临是旭飞所认同的人，所以旭飞很骄傲。

　　林临撸了撸旭飞的头发，笑了出来。



　　第四章

　　十一年和狼一样的生活，让旭飞与常人比较起来，明显与众不同。

　　譬如他保持着狼的习性，有时候看电视看得很高兴，会跑到阳台对着月亮一阵狼嚎（大多会被林临打屁股，因为吵到邻居）。

　　比如他睡的时候总是会在原地绕三圈用脚踱地，像是要把地板踩平一样，之后才会趴在毯子上蜷成一圈睡觉。

　　又例如他总能很敏锐地闻见空气中的味道，知道今天太阳会露脸、天气很冷没有阳光、或是快下雨了。

　　最后一项，林临称这作野性直觉。


　　人类进到都市之前也是生活在丛林里，那时的人五感比较敏锐，眼耳口鼻的功能都能发挥到极致，而旭飞不过是重回了丛林里，将人类失去的一切重新找回来罢了。

　　像现在，他们明明就在看电视，躺在他大腿上的旭飞耳朵突然就动了动，猛地爬起来，双眼直视玄关方向，发出「呜呜」的警戒低吼。

　　跟着下一秒，门铃就响起了。

　　林临拍拍旭飞的头，将他安抚下来。

　　「坐在沙发上不许动，知不知道？」林临对旭飞说。


　　旭飞双眼直视玄关，在林临的抚摸下慢慢地蹲了下来。他屁股坐到沙发上，自己的两只手抓着自己的两只脚，虽然收起了声音，但眼睛仍然盯着门口方向不放。

　　林临走去开门。门打开，外头站着的是个穿着黑色小羊皮短外套的可爱少年。

　　说他少年也不对，这个人才小林临三岁，今年已经二十二，只不过那张会骗人的娃娃脸，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他已经是个青年。

　　「呦，还真的在家都不出门，我还以为你找别的地方玩了！」满身酒气的西西一瞧见开门的林临，张开手臂就要往林临身上抱去。

　　林临迅速往旁边一侧，醉醺醺的西西一个踉跄向前跌去，一路跳了好几步，才将身形稳住。

　　「讨厌，林临你真的没有同志爱。」西西娇嗔一声外加两个踱步，模样真的和他的名字挺搭配，CC。


　　不过这家伙明明长得这样，名字这样，性格也这样，但却是百分百的TOP。林临会晓得这个，是因为当初回来台湾，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间酒吧，里头的这位西西小姐一见到他就走过来抛媚眼，开门见山地问：

　　「哥哥，给不给上啊！」

　　结果因为屁股同时被掐，林临就很爽快地给了他一拳。

　　从此，便正式结下了两人的孽缘。

　　「你来做什么？」林临站在门边，双手环胸，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西西。

　　西西脸上两酡红晕，微微撅着嘴的他看起来像个天真的良家少年。但认识他稍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西西这个名字绝对不会和良家两个字划上等号。

　　西西说：「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到你了，人家想你嘛！你都不出来，到底是谁那么有魅力，把你给迷住了。」

　　西西说完，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四处张望，而后再见到沙发上坐着的旭飞时，忍不住尖叫起来：「啊，好帅的小帅哥！」

　　说完打了个酒嗝，便朝旭飞跑了过去。


　　他和方才对待林临一样。张开双手就要把人抱住。一边尖叫一边说道：「你是混血儿对不对，好帅好帅，头发是天生的还是染的，唉呀，看起来发质好好，用什么洗发精啊帅哥——」


　　他突如其来的暴冲动作一下子就被旭飞认为带有挑衅意味，旭飞低吼一声，猛地就从沙发上面一跃而起，用力将西西扑倒在地，狠狠地压制住西西的四肢。

　　旭飞龇牙咧嘴，深灰色的眼眸暗藏着锐利的光芒，他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结实的肌肉紧绷着，张大嘴便要往西西的脖子咬下去。

　　「飞飞，不可以！」林临连忙大喊。

　　旭飞抬头看了林临一眼。

　　「不可以！」林临那双眼睛比旭飞还锐利，整个人发出不容反抗的气势。


　　他们两人相对了好几秒，最后才在林临一声：「回到沙发上去，不然我打你屁股了！」的最后通牒下，旭飞喉间发出闷闷的低吼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对西西的钳制，一步三回首，边瞪着西西，边跳回沙发上他的位置去。

　　林临关上门，叹了一口气走到西西旁边，把人给扶起来。


　　西西还心有余悸，他摸着自己的胸口，一双眼睛湿润而无辜地看着林临说：「林临哥哥，这就是你养的小狗狗？有没有这么恐怖啊，我刚刚还以为他要把我的脖子咬断！」


　　林临搧了细细的后脑勺一下，没好气地说：「不用以为！刚刚要不是我喊停，他是真的会把你的脖子咬断！你来我家干嘛，快说，说完立刻离开，」


　　西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但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他真的是你养的啊，你在哪里找着这东西？是最近嗜好变了吗？不爱小零爱小一了啊，早说嘛，我很心甘情愿为你提供服务的！」

　　林临直接放了手，让手脚都软着的西西又往地上跌，然后踩着他朝客厅沙发走去。

　　「呜喔……」被踩着肚子的西西哀嚎了一声。

　　林临也不说话了，他就坐到沙发上，一手摸着旭飞的脑袋，眼睛朝他睨了一下。

　　那种眼神配上林临冷冷的气质，让西西打了个冷颤。他这老朋友当一号真是可惜了，要是零号，那多美多妖多有女王架势啊！

　　旭飞还是看着不远处那个闯入他地盘的家伙，戒备地盯着对方看。

　　西西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冷汗，笑着说：「唉呦林临，怎么也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欢？」

　　林临淡淡说道：「这是温家第三个孙子，叫旭飞。前阵子找回来的。」

　　西西愣了一下。「温家的孙子？温家的孙子我都认识啊，一个温晋怀、一个温盛珍，就只两个而已，哪来第三个……」


　　西西讲到一半，突然掩起了嘴，低呼说道：「第三个？难道是那个在非洲丢掉的孙子？你把他找回来了？」他家和温家算得上是世交，所以一些事西西都还是知道的。

　　林临说：「是晋怀找回来的。他说家里正乱着，所以把人先放我这里。」


　　西西又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突然冷冷地哼了声：「在非洲找回来的？一定是这么多年都和非洲野人生活在一起，所以才变成这模样吧！我说你啊，你怎么老是学不会拒绝温晋怀那小子？他一把人往你这塞，你还真的就收下来了咧！」


　　林临额边青筋跳了一下，他心想别和醉鬼计较，压下怒气，不着痕迹地把话锋自那人身上代开。他说：「飞飞不是和野人生活在一起，他是被狼群养大的，所以才会这么有攻击性。」

　　说完林临又睨西西一眼。「你也知道这事不能公开，我不能说的都说了，呐，你听完也该闭上你的嘴，快走人了吧？」


　　西西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林临，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愿。「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人不但没死，还被狼群养大。这不就是人家说的那什么狼少年吗？哇塞，林临你挖到宝了。而且还长得那么帅。」


　　西西不怕死地往前靠近旭飞，朝他招招手，语气软软示好地说道：「嗨，你叫飞飞是不是，我叫西西，是林临的死忠兼换帖。我跟林临感情很好的，所以你是不是也别对我这么凶啊？」

　　旭飞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想跳起来一样。

　　不过林临把他按了下去，轻轻摸摸旭飞的头发，好安抚旭飞的情绪。

　　西西羡慕地说：「林临，我也好想摸摸他，能不能也让我摸？」

　　「想死很容易，手伸过来就行。」林临露出礼貌性的微笑，朝西西点头。

　　「那还是暂时不要好了，等改天我跟他熟了再叫他给我摸。」西西咬了咬食指，一副感觉很可惜的模样。

　　「你该走了吧！」林临说出今天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的逐客令。

　　西西接着把上衣拉起来，将塞在裤子和肚子间的一本书拿出来，慢慢地移动，坐到离林临和飞飞有些远的沙发那头，扭捏地把书递给林临，说道：


　　「我本来是想，你第一次养狗，一定什么都不熟悉，就特地买这本书给你……是说……哪知道一进门，你家的狗狗就往我身上一扑，妈妈的，扑得我高潮迭起差点勃起……」

　　林临冰冷的视线目光在西西身上一扫，西西马上改口说：「重点是这书、重点是这书！」

　　林临接过书，看了一眼，发觉西西买的是教养小狗的书籍，封面上几个大字写着：「第一次养狗就上手」。

　　「……」林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同西西说了养狗的。

　　「虽然说是狼养大的，可毕竟狼和狗很久以前就同一祖先嘛，里面有很多训练小狗的方法，这应该也能适用吧！」西西说。

　　「嗯。」看着毕竟也是西西一番心意上，林临还是把书收下。

　　西西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不许陌生人接近的飞飞，又看看自己的好朋友林临，他想了想，打了个酒嗝，突然又生气地说道：

　　「温晋怀把人推给你，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林临愣了一下，说：「刚刚完成了一个案子。」

　　「但是接下来还是会陆续有工作下来吧！况且你还为了温晋怀牺牲了自己的娱乐时间，这真是很不公平！」西西盯着林临，直率地说：


　　「你明明就说过自己不理温家的事的，可温晋怀却老是来找你，然后你也没办法完全拒绝温晋怀的任何要求。林临，咱们的青春有限，他是一个直男耶，直男是没办法接受你的，你真的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无视眼前一大片对你展开双臂的树林吗？」

　　西西醉眼朦胧，没瞧见林临慢慢变成铁青的脸色，还继续大声道：

　　「没见过谁像你这么傻的，温晋怀有什么好？不过就是四眼田鸡一只。呐呐呐，你瞧，你身边的这只小狗狗也比他好太多了！」

　　西西将手搭在林临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朋友啊，我看你干脆把这只小狗狗养起来自己用好了，别还给温家了。这么好的对象很难遇到的耶，咱们可以来玩养成游戏啊，从小慢慢养，养到长大他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人……然后等他长大成人，十八岁一到，就一口把人啃到连骨头渣也不剩……」

　　西西吸吸唆唆地擦了一下口水。「妈妈的，这多美好啊……」

　　西西接着视线对上旭飞，不小心露出淫荡的眼神，意淫了旭飞一下。「小朋友，今年几岁了啊？哥哥教你怎么转大人好不好？」


　　旭飞十分讨厌眼前这个人，加上这个人一只手又放在林临的身上，轻轻地摸啊摸地，正当他想着要跳起来往这个人咬去时，林临突然一动，然后他听见门开了，看见讨厌的人被当成垃圾一样往外头丢去，砰的一声，还有很大声的哀嚎，林临关起了门，面色铁青地回来。

　　「林临？」旭飞把脑袋放到林临的腿上，疑惑地发声。

　　林临压低的声音里有着怒气，旭飞听得出来。林临说：「把刚才的话全部都忘掉，那家伙从此以后变成我们家的拒绝来往户，不许他再进门。」

　　旭飞问：「什么是拒绝来往户？」

　　林临火到解释不出来。

　　林临知道自己会这么生气的理由，大多是西西大刺刺地揭露了他心里不想被人提及的秘密。

　　他是喜欢温晋怀，他是能拒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但拒绝不了那百分之一，当那个人是温晋怀。

　　他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温晋怀是他的死穴，但那又如何，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处弱点，当那个人是自己所无法忘记的人，

　　可是他林临答应下来的事，便会做到好。

　　只是旭飞，是不同的。

　　虽然他们打过几次架，虽然这孩子野性难驯，但当旭飞乖乖在他身边趴下，用信任的眼神将一切交给自己起，他便变成了他的责任。

　　无关于温晋怀。

　　在他眼里，飞飞已经只是飞飞。

　　---

　　这几天天气暖和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春天要来了。


　　林临拿着那本「第一次养狗就上手」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茶几上头放着冲好的红茶，暗红色的色泽静静躺在英国飘洋渡海来台的高级瓷杯中，茶香和悠闲，让城市一隅的小小客厅，散发着淡淡宁静。

　　林临下午没要旭飞看电视，虽然他觉得让旭飞看电视节目是学习语言与都市生活最快的途径，但旭飞也是需要休息。

　　下午三点，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的时间里，旭飞趴在阳台上像一只真正的大狗似的视线穿过栏杆，俯视着十九楼低下的风景。

　　不远处有个公园，那座公园落在城市的正中央，树木葱郁，外头是川流不息的车潮，但隔着一圈绿色的树林，里头却是很大一片的草坪。

　　绕着公园散步的老人，在游乐区玩着溜滑梯的小孩，细细的嬉笑声虽然被掩盖在车声里面，但旭飞仍然能够分辨得出来。

　　有人在公园里放风筝，风筝飞啊飞地，在空中转着圈圈。

　　旭飞仔细盯着风筝好一下子，心里正想着风筝会不会往他这里飞过来的时候，林临走到阳台旁，对他说：

　　「想不想出去走走？」

　　「走走？」旭飞翻了个身，仰头看着林临。

　　林临神情很平静，这样很好。旭飞很开心。

　　「嗯，走走。」林临解释。「我带你下去，经过那条马路，到公园里去。」

　　飞飞的眼睛一亮。然后他又听见林临说：「可是你不可以咬人，不可以凶人，不可以跑太远，只能留在我身边。」

　　旭飞眨了眨眼，期待林临接下来说的话。


　　「这样的距离吧！」林临展开双臂，仿佛要揽住飞飞一样。他眼睛里头有着笑意，声音温和地说：「不可以立刻我超过这样的距离，你能答应吗？」

　　旭飞用力点头，「好！」他躺在地上学长林临做出一样的动作。「不离开林临，超过这样的距离！」


　　林临第一次带旭飞出门，大人不可能一点准备都不做。

　　他拿出一条很细而且颜色不明显却十分坚固的尼龙绑在旭飞的左手手腕上，绳子还超过他和旭飞约定的长度，而另一端被他握在手里。


　　走到玄关时，旭飞左顾右盼有些紧张，林临看到自己的鞋子才想起他没帮旭飞买鞋，只是把旭飞抓过来，两个人裸着脚比了比，林临喃喃念了一声：「应该差不多吧！」

　　便去房里拿了两双袜子出来。

　　林临自己先穿好鞋袜了，才对旭飞说：「坐好，把脚伸出来。」

　　旭飞乖乖地在玄关高出来的地板上坐下，等着林临帮他穿鞋。

　　林临帮旭飞把袜子套好，从鞋柜里挑出一双运动鞋，仔细地帮旭飞穿上，然后慢慢调整鞋带，帮旭飞打上蝴蝶结。

　　旭飞第一次看见林临的头顶，林临的头发很黑，刘海遮住了脸，但从他的方向看去，还能看到半垂着的眼睛上面长长的眼睫毛，还有细细的下巴。


　　旭飞觉得自己喉头有点痒痒，指尖麻麻的，他很想伸出手摸摸林临的脸和他长长的睫毛，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忍住、不可以摸，摸了的话，林临一定会生气，然后他就会像那天那个摸了林临的肩膀最后被扔出去的西西一样，被林临列为拒绝来往户。

　　一想到被列为拒绝来往户就不能进到这间屋子和林临在一起，旭飞马上就忍了下来，乖乖等林临说了声：「好。」然后跟着林临一起出门。

　　他们搭着电梯慢慢下楼，刚进电梯里时旭飞因为不习惯电梯这种东西，电梯门关起来时，旭飞差点紧张得想踹开电梯门跑出去。

　　但林临握住了他的手，林临说：「我们住在十九楼，爬楼梯会很累。电梯带着我们上下很安全，一下子就到楼下了。」

　　下了楼，林临松开他的手，先往前走出去。旭飞则松了一口气，跟在林临身边走出来。


　　他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经过一个小房间时里面的人站了起来，朝他们说话。他嘴巴动了动本来想发出警戒的声音，可是林临和那个人说完话就立刻回过头来说：「这里是警卫室，里面的人是警卫。我们睡觉或者不在家里的时候，他们会帮我们看家。」

　　旭飞想了想，这才把嘴巴闭起来，又看了警卫室里面的人一眼，才跟着林临往外走去。

　　林临刚才和警卫说：「他是我外甥，最近搬来跟我一起住。」

　　旭飞记得自己听过外甥这个词，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外甥，就是自己姐妹的儿子。


　　小心戒备地过了车子很多的马路，他们来到了公园里。

　　旭飞本能地落后林临半步的距离，灰色的尼龙绳变成一个深深的U字型，把他们绑在一起。

　　走到公园里头，抬头向上望，看到的是一片很蓝很蓝的天，风轻轻地吹过来，痒痒的，可是很舒服。

　　公园步道的两旁都有人在走动，本来有人靠近旭飞或者林临的时候旭飞都会紧张地盯住那个人。但林临却一点都不紧张，很轻松地牵着他往前走。

　　过了一阵子旭飞才记起来，这里和草原不一样了。


　　在草原，天也是这么蓝，不过地比较大，看不到尽头。他和同伴们有一定的势力范围，谁踩进了他们的地，偷咬了他们的食物，他们就会和对方打起来。

　　但是这个地方没有狼群，没有他的同伴，他也不需要再去巡逻地盘、保护自己的猎物。


　　林临的家虽然很小，但是他又一个冰箱，可以变出很多让他流口水的食物，那个家不会有外人进来，他的食物也不会被夺走，而这些人，他也不需要防备他们。


　　突然想通了这件事以后，旭飞走起路来便不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他开始会东看看西看看，看飞过去的小鸟，看跑过去的松鼠，看骑着脚踏车的小孩，看绕着公园慢跑在他们身边跑过了五次的女孩。

　　晃动、晃动、晃动——

　　那个女孩胸前的东西是什么？一边跑一边晃？怎么他没有？

　　旭飞疑惑地看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马尾少女，然后再拉拉自己的衣服，从衣领往里头瞧。

　　林临好笑地看着旭飞的模样。

　　林临说：「那是女生，女生只要长大，就会有大胸部。」

　　「男生呢？男生长大怎么不会有？」旭飞疑惑。

　　「男生跟女生不一样，男生长大会有小鸡鸡。」林临笑着说。


　　「为什么是小鸡鸡不是大鸡鸡？女生胸部那么大，男生也要那么大才公平啊！」旭飞这阵子从电视上学会许多词汇，加上记起以前学的，他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和林临对答如流了。

　　听到旭飞这么说，林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不好意思，是我口误。男生长大会有大鸡鸡没错。」林临瞥了旭飞一眼。「你的就挺大的。」

　　风梳过发梢，太阳很温暖，远处传来孩子的嬉戏声。两个人被一条绳子连了起来，绑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旭飞脸上突然热了起来。

　　他觉得林临的笑容好好看。

　　这个人在阳光下，整个人闪闪发亮。

　　然后旭飞又想起了一个应该是用来形容美好事物的词。

　　好帅。

　　林临好帅。



　　第五章

　　时间很快地过了两个礼拜，这两个礼拜里，林临都待在旭飞身边。


　　他可以一早起来，就和旭飞一起看电视，下午带着旭飞去公园接触人群，回家后训练旭飞自己洗澡，从衣柜拿衣服穿，晚上有时他们会一起看书，旭飞看的当然是儿童读物，而再有时林临心情好，也会让旭飞看一下他喜爱的八点档连续剧。

　　他不但带旭飞一点一点地认识外面世界，也让旭飞一点一点地融入自己的世界里。


　　旭飞慢慢地像个人了，虽然有时林临还是会放任他在和室的地板上打滚，习惯他偶尔洗完澡光溜溜地跑去开冰箱喝牛奶，但林临并不打算将这些全部根除掉

　　非洲草原上与狼群共同生活的经历早就融入旭飞的骨血中，你能让他恢复站姿走路，但不能否认他性格之中的一部分早就成为了狼。

　　认清这一切，才能和旭飞的狼性与人性和平共处，不起冲突。


　　这天傍晚，林临和旭飞和平常时候一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双双窝在沙发里舒服地看着电视

　　卡通频道吸引不了林临，当旭飞专注地看着那只黄色会发出十万伏特的老鼠和怪物决斗时，他脑子里头想的则是晚餐该煮什么。

　　冰箱里剩下一些鸡肉，可是林临不喜欢吃鸡肉。他想等等做鸡肉烩饭给旭飞吃好了，他可以炒个蔬菜乌龙面什么的自己吃，旭飞不喜欢吃蔬菜。

　　这样的生活，其实也不是太困难，他所想要的一切，只是如此平静简单。

　　就在这时，专注看着电视的旭飞耳朵突然动了动，迅速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他盯着茶几上面的电话看，接着下一刻，林临家的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真是厉害。」林临摸了摸旭飞的头。「居然能知道有电话进来。」

　　旭飞接起了家用电话。「喂？」

　　对方没有说话，林临又「喂」了一声，然后说：「不说话我就把电话挂掉了。」

　　对方立即急切地说：『我啦、我啦！是我，西西啦！』

　　林临说：「我当然知道是你，打电话来不吭声，干什么？」电话上都有来电显示。

　　『啊、就……』西西的声音有些微弱，底气不足地说：『……就上回人家喝了太多酒，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人家怕你不理我咩……』

　　林临说：「如果是为了那件事，算了，大人我不同小人你计较。挂电话了，再见……」

　　林临还没说完，那头就急喊：『别挂别挂——』

　　「你又要干什么？」林临发觉自己对这小子真是没辙。

　　『林临~今天人家生日~我一个人好孤单好无聊哦~出来陪人家好不好？』西西声音嗲得不得了。

　　林临压制住身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说道：「你生日干我屁事。」

　　『唉呦，我们怎么说也是差点同床的炮友咩~出来陪人家啦，人家今天生日，前天还被甩，没人陪会死的~』

　　有咩……

　　电话那头一直吵一直闹，林临没办法看电视，连带地旭飞也无法专心，一直看着他。

　　林临拍拍旭飞的头，对电话那头说：「地点在哪里？」

　　话筒中传来一个住址，然后西西又说：『啊，把你家的小狼也带过来吧！反正我包场了，不会有闲杂人等在，带小狼一起出来吃碳烤吧！』

　　林临刚才答应的时候就决定带旭飞一起出门，他暂时还不放心把人独自留在家里。既然西西包了场子，那便是最好的了。

　　「我们半个小时后到。」林临说。

　　切断电话时，旭飞疑惑地看着林临。他重复了一次那个词汇：「我们？到哪里？」

　　「带你去吃肉。」林临忍不住撸了撸旭飞的脑袋，说：「很多很多的肉。」

　　一听见「肉」这个字，旭飞当场两眼放光。

　　---


　　位于市区的碳烤店，採的是中高价位，店内全部深色系原木装潢，灯光略微昏黄，林临和旭飞一进到店里，此起彼落的「欢迎光临」声立刻响起，服务生则面带笑容迅速带位。

　　当旭飞和林临见到西西时，发觉桌上摆着一瓶喝到一半的日式清酒，向来对酒精不太行的西西早就脸颊通红，顿了好一会儿才笑嘻嘻地对他们说：

　　「唉呀，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我等了好久了！」

　　林临说：「跟你约了半个小时，现在不过才过了二十分钟，我们还早到了。」

　　西西点头。「好好好。我东西都点齐了。林临你不喜欢吃鸡肉对吧，看我都没点鸡肉。」

　　四人坐的长桌上摆满了鲜红色的生肉，牛羊猪鱼全都有，而且的确没有鸡肉。另外还有一大壶上面飘着冰块的炭烧乌梅汁。

　　林临点了一下头，脱下鞋子坐到和室桌里，旭飞观察着林临的动作，不再需要林临教导，便能正确地模仿林临的举动，一会儿就坐到他旁边。


　　桌子正中间有个深深的凹洞，里面摆进了一个放着木炭的大炉子。炉子两边则有小小的抽风孔，木炭燃烧时产生的浓烟则从两侧抽风孔被抽了进去。


　　旭飞看着满桌的生肉片，当下是口水直流。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厚牛肉就要往嘴里放，坐在他对面的西西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而林临则是很优雅地拦截住那块要进入他嘴里的牛肉。 


　　「不是这样吃的。」林临左手压制住旭飞的手臂，右手用铁夹夹起桌上的猪油块，先在铁丝网上来回刷上几次，让炉火把猪油融化，铁丝网沾了一层油脂，再将旭飞筷子里那片厚牛肉夹到上头，烤了。

　　人生五大事，吃喝拉撒睡，明明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的事，偏偏这林临做起来就是和他们这些俗人不一样，一整个好有气质。

　　西西就算和林临认识了这么久，也一下子被勾过了魂去，眼睛发直，猛流口水，简直就和现在看着炉子中间牛肉猛吞口水的旭飞一模一样。


　　林临朝西西一看，西西嘿嘿地装傻笑回去。虽然一直以来西西都喜欢靠嘴讨林临便宜，但实际上他们到现在都还是朋友的原因是因为他早认清林临这块肉绝对不是好消化的，所以很久以为就明日那种念头了。

　　木炭火炉的温度很高，头稍微低下一点，脸便被烧得发烫。

　　林临把铁夹交给旭飞，随便旭飞去拷，自己则倒了一杯清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罗大少爷身边应该不缺乏那些能陪你吃饭喝酒的人吧，怎么今日这么纡尊降贵，找我这个平民老百姓出来陪你过生日？」

　　也不管林临酸死人的语气，西西嘿嘿笑了一声，给林临倒了一大杯清酒，看着林临皱眉。

　　西西说：「陪我喝一杯。」接着举起酒杯来，等林临慢慢拿起杯子，他便与林临碰杯，一口气将清酒喝下肚子里去。

　　清酒虽然酒精浓度不高，但西西酒量不好，已经有些茫茫然了。

　　林临对着老朋友说：「干什么这么要死不活的，被甩了就被甩了，晚一点再去钓一个就是。」


　　「唉……你不懂啦……」西西说：「虽然每个都是玩玩的，可真的被甩，还是会有那么一点伤心啊……你说，这世界上谁不是都从玩一玩开始的，然后再从里头找能认真的人……我不过是说了真心话罢了，那家伙居然一脸受伤的表情，趁着我去上班东西收拾收拾，就这么走了……我也是会伤心的好咩……」

　　林临可是惊讶了。「你也会想找人定下来？」

　　旭飞刚把肉放到铁丝网上，烤了不过三秒，就夹起来要吃。

　　林临一边和西西说话一边注意着旭飞的动作，他低声说了一句：「再等一下，等到肉的颜色变了才能拿起来！」

　　西西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心里突然一阵羡慕。他说：「你和他还相处得真好，我才想问，你是打算和他定下来了吗？」

　　林临一愣，表情奇怪地看向西西。「飞飞是晋怀托付给……」


　　「我知道、我知道！」西西夸张地举着双手，说：「飞飞是温晋怀托付给你的，可是认识你这么久了，就从来没见到你对谁这么好过，还会教他烤肉！林临，照你的性格，可是谁多在你身上黏一秒，你都会冷下脸来的。难得有个会黏你，你也心甘情愿让他黏的，干脆我做个主，打电话帮你跟温晋怀说，他这表弟你订下，不还回去了？」

　　「还回去？」旭飞歪着头问林临。

　　林临没看飞飞，只是对着把电话掏出来的西西说：「吃你的烤肉，别多事。」

　　西西把手伸进口袋的动作一顿，突然凑向前来，对着林临窃笑：「其实你心动了对不对？」

　　林临啧了一声，也不理西西，就喝起酒来。


　　林临对旭飞从来没有过那种念头，在他的想法里，旭飞只是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宠物，反正他之前糜烂那么久了，也是时候调适一下身心，过一下健健康康的生活。

　　旭飞是很可爱，也很听话，但可爱跟能吃是不一样的。

　　这两点，林临还分得清楚。


　　「唉呦，林临，试一下又不会怎样。还是说你真的对他没兴趣，你要没兴趣的话，那就交给我好了，我不介意帮你把他给吃掉的！」西西突然转头盯着旭飞，伸出舌头在嘴边舔了一下一副色眯眯的表情。

　　旭飞正在努力和烤肉搏斗，神情专注，并没有分心去听西西说些什么。其实他也不在意西西，能让他在一大堆肉食中分心关注的，只有林临而已。


　　在林临和西西喝酒说话的时候，旭飞已经吃过一堆又一堆的肉食了，肉片一变色他就立刻夹起来吃掉，速度之快，让一边收盘子一边上菜的服务生露出佩服的神情。

　　林临瞪着西西说：「闭嘴，别讲那些有的没的，他还不懂那些事，别教坏他！」

　　西西突然笑了起来。「我说林临啊，你这模样怎么像个尽全力要制止情色接近小孩的笨爸爸。但是……」


　　西西瞟了一眼旭飞，又说：「我瞧他那么大一只，没十七也十八了吧，现在的男孩子十多岁就会梦遗，还有性幻想对象了，你怎么知道他还不懂那些？你没和他睡在一起过吗？他早上会不会晨勃啊？」


　　林临一张脸已经不太好看，才想制止西西继续说下去，没想到正在和肉片奋斗的旭飞把黏在铁丝网上的牛肉一扯，没夹好的牛肉片就呈现抛物线「啪」地一声飞到西西的左眼上。


　　「哇啊——」热腾腾、还拷得滋滋作响的牛肉片烫得西西当场跳了起来，他惨叫了一声，连忙把眼睛上面黏着的肉片拨掉，拿起湿纸巾就往脸上敷去。

　　铁夹上的肉片不翼而飞让旭飞愣了小小一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快煮熟的牛肉片上，七手八脚地再度翻肉片，要双边烤得金黄出油。

　　没想到第二片肉片还是黏得紧，还不太会使用铁夹的旭飞用力一扯，那片肉片又飞了出去，不过这次……

　　「啪！」牛肉片飞到正在看好戏的林临脸颊上，然后顺着林临的脸，缓缓地滑了下来。

　　「……」林临不语，笑容顿时消失。

　　「啊！」旭飞看到了。

　　空气当场凝结，气氛一整个安静到诡异的程度。收盘子的服务生僵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旭飞很害怕林临会发脾气，他立刻放下铁夹，把那块掉在林临西装裤上的牛肉片拿开，然后整个人凑到林临身边，然后伸出舌头拼命舔林临的脸，把他脸上的油腻舔去。

　　林临本来也就没生气，见旭飞皮皮剉的模样心情又好了一点，等旭飞舔完脸颊要往他嘴边舔去时，林临身体才稍微往后倾，拉开与旭飞的距离。

　　他拍了拍旭飞的脑袋，说：「好了，别舔了，继续吃你的烤肉吧！记得猪油要抹多些，肉片才不会黏住。」

　　旭飞的紧张情绪这时才慢慢少了，他低下头，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把放猪油的小盘子递给服务生看，试着开口说：

　　「……我要这个……多一点！」

　　「好的，立刻为您准备。」服务生点头，连忙道厨房拿去。

　　「不公平、不公平！我也要、我也要！」也被天外飞来一块肉烫到的西西嚷嚷着，撅着嘴朝旭飞说。

　　服务生拿了好几块肥猪油过来，端上桌，西西还在喊个不停。

　　旭飞愣了一下，虽然不太舍得，但还是把一个装肥猪油的碟子推到西西面前，很困难地说了一声：「你也要，给你！」

　　西西一愣，接着林临大笑了出来。


　　西西一连尴尬愤怒，他把碟子往前一推，朝飞飞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人家说的是舔舔啦！人家也要你舔人家啦！就像你舔林临那样，可恶、笨蛋、没情趣！」

　　「总归是飞飞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西西吃瘪的模样让林临很爽快，他又将肥猪油碟子推到西西面前，笑得很开心。

　　「可恶！」西西啐了一口。「林临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失恋耶，居然和别人一起欺负人家！」



　　接下来林临也不闹西西了，旭飞因为差不多吃饱了，速度慢了下来，炉子上面开始有地方放西西和林临的烤肉，于是他们两个也动起手来，一边喝酒一边聊着无聊的小事，一边替肉片翻面。

　　碳烤店的和室中挂着一台薄型的液晶荧幕电视，林临和西西偶尔聊得没什么可讲，就会看看电视，静上半晌再接着找话题。


　　旭飞把要来的肥猪油块全都扔到铁丝网上，底下的炭火碰到油脂，便窜出大火来，一阵一阵地，虽然西西有说火太大了，不过看着旭飞努力不让肉再黏到烤盘上的认真模样，林临就也没开口制止。


　　时间慢慢地过，三个大男人今天吃的分量，没有一头牛、也有一只猪了。而且大部分都是旭飞吃的，林临和西西则是酒喝得多，接近八点的时候，不止西西脸色红通通，连林临的脸也有些红了。

　　两个喝多的人玩起十五二十的划拳游戏，四只手在炭炉上比划着，但因为都醉了，就也没注意到越来越旺的火势。

　　气氛正好，林临喊了十五，他出五，西西出十，这会儿西西又要罚一杯酒，他正乐着，却在视线不小心瞥着电视中播放的新闻时，愣住了。

　　为了不打扰客人而无声播放的电视荧幕里，出现一个他熟悉的身影，那是温家的长孙，温晋怀。

　　温晋怀手里挽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新闻底下的字幕打着，『温氏财团第三代继承人情定金氏财团千金，婚事预定年底举行。』

　　林临好一会儿不能回过神来，女方像个小鸟依人般往男方靠了靠，男方则朝记者微笑点头，走进一场宴会之中。

　　炉火太旺，林临再半空中停得太久，旭飞加了许多猪油块，其中一簇火借着融化的猪油窜了起来，烧着了林临手腕处没扣上扣子的衬衫衣袖。


　　林临只觉得耳边一阵刺耳的耳鸣响起，他的脑袋空白了整整三秒，直到他的手突然被抓住，整个人被扯了一下，手给浸入放在旁边的冰镇乌梅汁中，林临才整个人回过神来。

　　西西脸色惨白到不行，他的手掌在林临面前挥了挥，说：「林临你别吓我！」

　　「怎么了？」林临问。他望着那壶泡汤了的乌梅汁，他的手被压着浸在里头，而抓住他手的人，正是坐在他旁边的旭飞。

　　旭飞的脸很生气，也不知在气些什么，神情还很担心，林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这人担心的。


　　「火沿着你的袖子烧了起来，你还问我怎么了？！」西西大喊：「刚刚要不是旭飞动作快，把你着火的手塞到乌梅汁里，就整个烧起来了！笨蛋，看什么电视看得这么出神啊，笨蛋！」


　　西西惊魂未定，骂完了林临，又走到外头去大喊：「他妈的，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为什么碳烤这么危险也不说，开碳烤店，还连锁好几间，妈的，要不把你们店告到全部关门倒光光，我西西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林临……」旭飞敏锐地发觉林临整个人不对劲，他呜呜叫了一声，很担心。

　　林临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他沙哑地说：「……我没事，只是喝太多酒了……我……有点累……没事、我没事……」

　　不知是说给旭飞放心，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地甜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他本来就不以为那个人会单身太久，只是一切来得太快，一时没心理准备，他才会这么震惊。

　　「没事、没事……」林临说。

　　西西走到外头骂完，又扭着腰走回来怒道：「没事，火那么大，袖子都烧焦一大节了会没事？飞飞，把他驾着，我们去看医生！」

　　离开时，西西回头看了电视最后一眼，刚好瞥见电视主播把温家人通通列表出来，旁边温晋怀和金家千金搂在一起的相片。


　　西西啧了一声，骂道：「哼，狗男女！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人了，能结婚生孩子就了不起咩，还上电视炫耀？妈的，害我的哈尼这么伤心，全世界异性恋最好都去死算了！」

　　虽然这根本不关全世界异性恋的事，不过西西已经气糊涂了。

　　---

　　林临的伤因为旭飞反应迅速，并且托了那壶冰镇乌梅汁的福，医生断定为比较轻微的一度烫伤，由护士抹了止痛药并简单绑上绷带，也就没事了。

　　领药付钱后，因为西西喝的醉醺醺，所以林临打电话让他家里人来把他领回去，接着便和旭飞搭顺风车回家。

　　回到家中，因为酒还没散，林临也疲惫了，他只是简单换上睡衣连澡也没洗，就往床上躺平。

　　房里的灯没打开，林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原本该回和室睡觉的旭飞叼着羊毛毯来到林临的房里，林临没理会他，他就自己在床底下做了个窝，然后坐在地板上，下巴顶在床垫上，看着一语不发的林临。

　　旭飞很担心林临，他知道林临不对劲，但却不知该怎么帮他。


　　就这么想着想着，喉咙里就又发出了轻轻的呜呜声，不是那种威胁恫吓敌人时的低呜，而是最亲近的同伴家人受伤或难过时，感同身受所发出的难过声音。

　　林临没受伤的左手往旭飞招了招，旭飞迅速跳上床垫，乖乖地趴在林临的手可以碰触到的范围，他低伏着，好让林临可以摸到他的头。

　　这是林临感到轻松，他也十分喜欢的一种肢体接触。

　　一直到旭飞舒服得快睡着的时候，林临才慢慢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的，那或许是林临不开心时才会出现。

　　旭飞以前没见过林临不开心，他只知道林临不开心了，他也不会开心。

　　自从被驯服开始，这个人，是他的一切了。


　　林临低低地说：「我妈是温家的女仆，从我有记忆开始，便住在温家里面。温家有两个孙子和我一起长大，一个特别会欺负人，一个则是特别让人想亲近他。


　　温家的老爷子是个大企业家，他们家里很豪华，很气派，出门代步的车子又黑又亮还很大，他们很多钱，他们出身高贵，几乎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学会拿鼻孔瞪人，但只要一个人不会，那个人叫温晋怀，是你表哥。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候我很慌很乱，是你表哥偷偷带我去图书馆找书，让我知道自己不是生病，而是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那个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对每个人都好。我曾经很讨厌他那点，可他又是那么容易让人安心。所以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回来我老是看着他，而且嫉妒每一个和他走得近的女孩子……

　　我没让他知道我心里有他，因为我知道他不可能会和我在一起，我要是说了，他的性子，只会让他为难……」

　　林临的手停止抚摸旭飞的动作，他停了下来。心里好像很多话想讲，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临把手缩回去飞飞不依，又把林临的手捉回自己头上，要林临继续摸。

　　林临笑了一声，又撸了撸旭飞的头发。

　　「如果那是他真心喜欢的对象……其实也是不错……」林临说。

　　「为什么？」旭飞突然问。

　　「什么为什么？」林临说。


　　「喜欢的东西不是应该抢过来才行吗？就像我喜欢肉，今天就要吃很多很多的肉。」旭飞的话有些童真，但他说的是根深蒂固存在血液里的真理。「我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只要看得到的食物，就要拼命把它吃下去，不然让其他的狼抢去了，我就会饿肚子。所以如果是喜欢的东西，就要咬在嘴里不放才可以。」


　　「嗯，」林临轻轻摸着旭飞的脑袋，试着解释。「人和食物不一样。食物会腐坏，可人是活生生的，有心、会思考的东西。你要把人咬在嘴里不放，他会痛，他一痛一哭了，你就会不忍心。」


　　「……呜……」旭飞皱起眉头，虽然了解林临话里的意思，但并不认同。「我们以前一起出去猎食的时候，只要看上的猎物，就会认准那只猎物。要专心等待，然后一下子跳起来追着它跑，不管跑多久都不能放弃，直到它累了，就冲上去把它的喉咙咬开。然后，就会吃饱了。如果林临你追着你的猎物不放，那肯定会很容易就把那个温晋怀，我的表哥咬到嘴里。」


　　旭飞说话的时候觉得心里怪怪的，好像在发酸，然后突然惊了一下，翻过身来抓住林临的衣服就说：「不可以、不可以，我不要你那样，你还是放弃好了，你和我不一样，就像人和食物不一样。」


　　林临喝了不少酒，脑袋这会儿还在茫茫然，他听不懂旭飞这兜来转去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旭飞紧张的声音让他觉得好笑，接着也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旭飞很不悦地皱眉。

　　但当他发觉他把林临衣服的一角紧紧捉在手里，而林临又没有骂他的时候，心里顿时愉快了很多。

　　林临说：「为什么你和我，就像人和食物？」他笑道：「我可不是能吃的东西！」

　　旭飞在床上蠕动了一下，爬到和林临齐高的位置，望着林临的眼睛认真地说：「可是我已经要等了！」

　　「等什么？」


　　「等着要跳起来追着你跑，然后等你跑累了，就一口把你咬到嘴里，谁来抢我也不要放。」很简单的譬喻，说的是旭飞现在满脑袋唯一想去做的事情。


　　林临愕然，却又觉得好笑。「你想吃了我？」这句是双关语。可林临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无聊，旭飞和他不是一类的人，或许只是多心了，旭飞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什么意思。

　　只是，旭飞表情更为认真地看着林临，看得林临都止住了笑。

　　「飞飞……」

　　「我刚刚……这里痛痛的、又酸酸的……」旭飞抓住林临没受伤的手，把他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

　　林临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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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上的人说，这叫做喜欢。」旭飞说着，慢慢朝林临又靠近了一点。

　　林临还来不及想这家伙要干嘛，就先接触到了对方温暖的气息，然后听见有些撒娇般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说：

　　「然后，喜欢了，就要这样……」

　　随着言语的结束，尾音被吃进了彼此的嘴里。

　　林临感觉到两片柔软的唇贴在自己的嘴上，然后只是轻轻的碰触，不带任何情欲，就是只有温暖地，送了过来。

　　「林临你不要再追温晋怀那块肉了，你让我追好不好？」

　　顿了一会儿，林临没说话，旭飞又喃喃说：

　　「我胸口涨涨的……好想咬你……」

　　当旭飞这样说的时候，林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坏掉了。

　　他捧起了旭飞的后脑勺，给了旭飞一个吻。

　　而后慢慢加深、慢慢加深，直到两个人吻得几乎吸不到任何空气，也没有分开。

　　四肢交缠，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旭飞青涩却又直接地回应，毫不扭捏的动作引得林临像吸了大麻似，脑袋整个发麻，快感一波一波袭来。

　　旭飞整个人压到林临身上。

　　人体的重量和美好的温度，让林临轻轻呻吟了一声。

　　而林临的呻吟仿佛刺激了旭飞，他的手潜入睡衣底下，开始抚摸林临有些凉的身体。

　　纵使没学过这种事，但天性总会驱使人前进。

　　旭飞一点一点地碰触林临，贪婪地觉得怎么摸都不够。

　　旭飞的吻从林临嘴里一路往下移，直到碰着睡衣，吻不到睡衣里面的焦躁与愤怒让他「唰」地一声把那件碍事的睡衣扯开。


　　扣子啵啵啵地飞离原位，其中一颗还打中旭飞的额头，不过旭飞没理会这些，他低下头继续亲吻林临的锁骨，而这时候林临便会发出细碎的鼻音，听得他整个人好痒又好舒服。

　　就在旭飞沉迷于林临胸口那颗小小的乳头时，林临的手潜入旭飞的裤子里，握住那根又大又烫的昂扬。

　　旭飞深吸了一口气，膝盖有些软。

　　他纳闷地看着林临，眼角闪着泪光。他好象有些明白，但其实也不太懂得这些事。


　　「你是真的想吃我？」林临低低笑着，声音动情的时候沙哑而慵懒，在幽暗看不清楚表情的室内，光只轻轻抬起身来的动作，就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性感。

　　旭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借着窗外一点点的光，痴痴地看着林临朝他靠近的魅惑面容。

　　趁着旭飞不注意，林临一把将旭飞翻倒在床上。然后，手里握着他的要害开始上下捋动。

　　旭飞轻轻抽了一口气，喉咙间发出舒服的声音。


　　喝醉了的林临眯着眼望着底下的人。这时的他早已经忘了是谁把这个人托付给他，也忘了自己之前的坚持。如今的他只能感觉到底下的人需要着他，而他，也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填满他始终空无的心。

　　「林临……」旭飞嘴里叫着这个名字，在林临的手底下，达到了高潮。


　　浓浊的精液射在林临的小腹上，林临伸出舌头在唇上舔了一下，虽然不是自己以往喜欢的那种类型，身高也比他高，连那根都比他大，不过林临觉得，此时此刻他想要的，就只有这个人而已。

　　「保险套、润滑液……」林临往床头柜挪，他虽然很少带人回家里做爱，但那些东西还是会有的。

　　只是当他离开了旭飞一下，却又马上被旭飞抓了回来，整个扑倒在床上。

　　旭飞像是大型狗一样，不停地在他身上嗅嗅闻闻，弄得两个人都沾上了精液，粘呼呼地。


　　林临笑个不停，他摸摸旭飞的头，本来想说自己只是去拿个保险套，但没想到抵住他小腹的东西又开始有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很快就变得又热又烫了。

　　林临感叹说：「这就是年轻啊……」

　　旭飞趴在林临身上耸动，他的昂扬磨蹭着林临的坚挺，热度和硬度让林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不到拿保险套了，现在就想要了这个人。

　　林临困难地开口，对他身上的那个人说：「飞飞，把脚打开一点。」

　　旭飞很听话地把膝盖落到林临身体两侧，他的胯下抵着林临的胯下还在轻轻地动着。

　　「好乖。」林临忍耐着咽了口口水，旭飞的蹭动对他而言无疑是种折磨，但他却没有制止。

　　林临用中指沾了点旭飞之前射出的精液，然后扳开旭飞的臀部，慢慢送了进去。

　　旭飞感觉异物入侵，一下子缩紧了入口，把林临的手指给夹住。

　　「飞飞，放松……」林临低喘着气说道。

　　旭飞试了一试，才慢慢地将身体放松。

　　林临将手指旋着转入，触摸着那片无人造访过的地方。他一边摸，旭飞就一边低低地呜呜叫，听起来很难过的模样。

　　直到林临正确地触碰到那一点，旭飞差点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弓起背，双手撑在床上，双膝跪着。他面对着林临，虽然低垂着头，但是林临看见后他紧紧皱着眉头，林临没叫他动，他半点都不敢离开。

　　林临突然觉得，这么为他强加忍耐着的旭飞，好可爱、好可爱！

　　就如同旭飞方才说的一样，他现在好想把这个人咬住，再也不放开。


　　心里的冲动一下子完全凌驾到理智之上，林临失控地抽出手指，翻身把这个人压到身下，然后在对方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时候，打开对方的双腿，腰一沉，狠狠地便将凶器送了进去。


　　当晚，市中心十九楼的公寓中，传来一阵鬼哭神嚎的惨叫声。

　　「嗷呜——」

　　声音凄厉地回荡着，连远处的公园，都依稀听得到。



　　第六章

　　隔天的一大早起来，又是一个天清气朗的好日子，林临和以前一样吃完早餐就坐在窗边，沐浴在阳光下，慢慢喝着他的黑咖啡。

　　只是今天，原本该趴在他脚边和他一起看楼下风景的人却躲得远远的，蹲在客厅的沙发上，偶尔偷看一下他。

　　不知道第几次的偷瞄，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了一块。

　　旭飞有些慌张由想闪避眼神，林临尴尬地笑了声，说：「躲那么远做什么，不是说不吃你了吗？」

　　想起昨天的事，林临胸口还会跳乱几拍。因为醉的乱七八糟，情欲一起来，竟然压着旭飞就上。

　　他没想到自己都几岁人了，居然还会猴急成那样，没有扩张完全，只凭借着一点精液的润滑就往里冲。

　　要不是旭飞一阵鬼哭神嚎唤回了他的神智，照他那个捅法，绝对会伤到旭飞。

　　林临咳了一声，他都这么说了，可旭飞还是不肯过来。大概昨晚真的受创太厉害，让这孩子心里留下了阴影。

　　「屁股还很痛吗？」林临问。

　　旭飞一脸郁闷，看看林临两腿中间的东西，躲在沙发扶手后头点头。

　　「对不起了。」林临拉下脸，扯着歉意的笑对旭飞说：「我喝了太多酒，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以后不会了，你别躲那么远……」

　　林临站起身来要靠近旭飞，结果旭飞一下子就跳起来，往后退了很大一步，满脸惊恐。

　　「……飞飞。」林临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虽然昨晚是太冲动，一下子就到底，可他也立刻抽出来，马上道歉，还立刻跑下楼买药。

　　接着他不但哄他、安慰他，还怕棉花棒弄得他不舒服，亲自用手指替他上要。


　　他都做到这样，一整晚和颜悦色轻声细语了，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自己从来没有替任何人做过这些，不但挤出一脸像吃了大便的表情给他看，还把他好心买来的消炎药通通丢进垃圾桶里。

　　「……」林临顿了一下，耐心到达极限，他沉着声音说：「飞飞，还不过来，你是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旭飞又往后跳了一步，转头看左看右，想着要往哪边跑，可林临接下来又说：「把茶几上的药替我换药，别左顾右盼，快一点，动作慢了小心我再打你屁股！」

　　旭飞人呆滞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才扭扭捏捏地把林临放在茶几上的药拿起来，走到林临身边去。

　　林临把手伸出来，说：「把绷带解开，先擦药膏。」

　　旭飞照做。林临的绷带拆开后上面那层透明的药膏只剩下一点点湿润而已，被烧得发红的肌肤看上去感觉很痛，而且还冒了一两个小水泡。


　　旭飞当下就把自己的事情给忘了，蹲在地上的他抬头看了看林临，发觉林临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而且还有那么一丝温柔，他突然就有点安心了。

　　旭飞低下头，小心地把药膏挤在林临手上，抹匀了，然后再把纱布和绷带仔细绑上去。

　　在旭飞弄着林临的手的时候，林临低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做昨天那些事情了。」

　　「咦？」旭飞猛地抬头。

　　「怎么？难道你不觉得昨天的事情很讨厌，所以今天我怎么叫都不肯靠近我？」林临有些好笑，旭飞这舍不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啊……」旭飞想了想，说：「前面的亲亲就很好，我喜欢摸你，也喜欢你摸我……」旭飞突然抬头，看着林临说：「要不然、要不然可以亲、可以摸，可是不要打我屁股就好了，好不好？」

　　林临愣了愣，说：「你以为昨天我对你做的那个，是在打你屁股？」

　　旭飞点头。「不是吗？屁股很痛！」

　　「你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打你屁股？」林临说。

　　旭飞突然想到这点，猛地跳了起来。「对啊，我又没做错事，林临你为什么要打我屁股？！」

　　林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然后旭飞就看呆了。

　　不可否认林临是很好看的，尤其那张冷冷的脸上，冰霜完全融化以后，就像从冬天到了春天，让林临的俊美，完全展露出来。

　　旭飞心里有种痒痒的冲动，好想抱住眼前这个人，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林临抬手，要摸旭飞的头，旭飞立刻蹲了下来，把脑袋凑过去给林临。

　　「你真的好可爱，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家伙呢！」林临说。

　　旭飞知道「可爱」所代表的意义。「可爱」是很好的东西，而且会让你看了以后，心里升起想要拥有疼惜的情绪。

　　他的脸颊一热。现在的他真的好想好想，把林临抱住。

　　「昨天那个，不是做错事给你的惩罚。」林临尝试解释。「那应该比较算是，爱的表示吧！」

　　「爱？」旭飞表情显然有点疑惑。


　　「嗯，差不多是那样。」林临笑着揉揉旭飞的脑袋。「当你以后遇上喜欢的、看得顺眼的人，就会知道了。那是一种挺好的感觉，所以别把它当成惩罚，有机会你可以和别人试试看的。」

　　但当林临想到旭飞以后可能也会和晋怀一样，遇上属于自己的另一半时，心里又是一紧。

　　旭飞眼神闪动了一下，他突然抓住林临的手，说：「那你对我那么做，是因为爱咯？」


　　「呃……啊……」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林临试着想再解释清楚一些，却见旭飞的眼亮晶晶地瞅着他看，看得他一时恍了神。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嗯……也是啦……」接着他又该死地说：「你长得挺可爱的……」

　　旭飞突然一下子就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开心地说道：「所以林临爱飞飞，对不对？」

　　「……」突然之间，林临觉得自己糟糕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一阵热，所以立刻缩回手，掩住半张脸。

　　林临的视线不往旭飞那头看，刻意落到了十九楼下的马路上去。

　　「对不对、对不对？」旭飞还兴高采烈地问着，脑袋瓜子猛往林临怀里钻。

　　虽然身材和脸蛋长相和可爱有点搭不上边，但林临却觉得自己被那么一笑，笑得头晕目眩，差点情不自禁起来。

　　好可爱、好可爱！

　　不想还给温家了。

　　---

　　共同生活一个月以后，林临已经能带着旭飞往人有些多的地方去。

　　他们偶尔从公园散步回来时，会去咖啡店喝杯咖啡。


　　旭飞会记得林临只喝黑咖啡，记得自己应该喝橙汁，然后拿着储值卡先让林临去座位上坐着，接着跑去点餐，偶尔如果肚子饿了，还会指着玻璃橱窗里的面包要服务生给他微波加热。

　　林临总是在不远处，轻松地眯眼坐着，一边看旭飞有些忙乱地点餐等餐，一边惬意地等他的小狼把食物饮料端到面前来。

　　林临有时会有种自己是国王的错觉，他的仆人会将一切打理得好好的。

　　啊，还有，最近值得一提的事，旭飞会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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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洗衣粉和柔软精依序加进去，按好按键，在洗衣机旁边蹲上一个小时，洗衣粉哔哔叫，然后旭飞就会喊：「林临，衣服好了。」

　　跟着他林大公子再慢条斯理从沙发上移到阳台，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摊开挂起，让阳光亲吻洗净后的衣物。

　　旭飞把餐点端到林临面前的桌上放下，旭飞抓着温热的牛肉可颂往嘴里塞，而林临则喝起他的黑咖啡来。

　　他们坐着靠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忙碌的人群。

　　每个人都穿着笔挺，每个人都步履快速，鲜少人会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风景，欣赏一下这个城市的美丽。

　　旭飞两三口就把一大个可颂吃完，他喝了半瓶柳橙汁后，眼睛瞥了一眼林临才喝了几口的黑咖啡。

　　「怎么，想喝吗？」林临把咖啡递给旭飞。

　　旭飞立刻把手中的柳橙汁放下，接过林临的杯子闻了一闻。「好香。」他说。

　　「咖啡本来就很香。」林临说。

　　旭飞脸上挂起微笑，然后像喝柳橙汁一样，大大的喝了一口。

　　结果，在舌头接触到黑咖啡苦味的那一刻，他又原封不动地把喝进嘴巴里的黑色液体吐回同一个杯子里。

　　然后放回林临桌前，还给林临。

　　林临眉头跳了一下。「你这是打算让我喝你的口水吗？」

　　旭飞捂着嘴，整张脸皱到不能再皱。「很苦，很难喝！」

　　「咖啡是大人喝的，死小子！」林临冷着张脸说：「还不再去替我买杯新的来！」


　　旭飞伸长舌头，「噁」了一声，他将剩下的半瓶柳橙汁全部灌进嘴里，漱了漱口以后吞了进去，抹抹嘴巴，说：「我帮你买苹果汁好不好，苹果汁甜的不会苦！」

　　旭飞每天都看林临喝咖啡，他还以为咖啡多好喝，没想到是这么恐怖的东西。

　　「苹果汁你自己喝，我要咖啡。」林临说：「快点，再不快就打你屁股！」

　　旭飞一听见要打屁股，想起来前阵子屁股痛了很久才好的事情，就立刻站了起来要往柜台冲去。

　　这时咖啡店门上挂的风铃响起，又有客人走了进来。


　　从林临的位置望去，刚好见到那个进来的人。接着旭飞便发觉林临神情突然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有那么一会儿，但旭飞还是敏锐地感觉出林临的不对劲和走进来的人有关。

　　旭飞转头望去，见着的是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纸袋的女子。

　　那名女子一抬眼见到林临，也是很惊讶。但惊讶的表情随即被压下，换成一副高高在上的姿势裱在脸上。

　　「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上你。」那女子说。


　　「嗯，的确挺凑巧的，孙小姐，我也没想到出了温家，竟然还会在街上遇到你！」林临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但全身上下仿佛武装了起来一样，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外的感觉。

　　旭飞起了鸡皮疙瘩。林临在不高兴。

　　温家的孙小姐，温老爷子的孙女儿，温盛珍，一个林临一直都不喜欢的女人。

　　这个女人如今出现在这里，让林临再也没了刚才的好心情。

　　温盛珍看了站在座位前的旭飞一眼，她不知道那个人是她表弟，只当是林临的跟班还是什么的，开口便说：

　　「你，走开点，别挡路！」

　　温盛珍将手中的提袋往另张椅子一放，拉了旭飞的座位便坐了下来，然后又指指旭飞说：「去帮我买杯咖啡，要那堤，半塘，热一点。」


　　旭飞发觉自己的地盘突然被人占据，根本就没把盛珍命令似的语句听进去，他全身汗毛竖了起来，像在防卫地盘的狼一样，对着他的敌人呲牙咧嘴弯下了腰，做出要攻击的姿态。

　　「飞飞，不可以。」林临视线盯着盛珍，口吻平静地开口对即将暴冲的小狼说：「别理她，站到我身边来。」

　　旭飞喘了两下才收起攻击姿势，他站直身体，一双眼睛仍然注视着温大小姐，然后慢慢地退到林临身后，警戒。


　　要求被这样拐弯拒绝，盛珍面子有点挂不住，她那张姣好而青春的脸上有些不悦，说道：「怎么，叫他帮我买杯咖啡都不成，要不，你去帮我买吧！」

　　她说完，从皮夹里拿了张千元大钞出来，丢到桌子上，大方地说：「剩下的就当是小费好了。」

　　可盛珍把钞票扔出了几秒，林临还是没有动，他看都不看那张钞票，只是慢慢挂起了微笑，双手环着胸看盛珍。


　　盛珍两次被拒绝，顿下恼羞成怒就火了。她那双太过锐利的眼睛盯着林临，嘴里言语刻薄地道：「干什么，要家里佣人的儿子买杯咖啡，也要三催四请才行吗？」

　　林临笑着说：「孙小姐你是不是忘记，我妈已经不是温家的佣人，也没拿温家的薪水了，我没必要听你的命令帮你做事吧？」


　　盛珍说：「知道你现在是林大设计师了，不过你妈当过佣人，就一辈子都是佣人！」她收起了怒气，态度有些高傲地说：「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你想否认也否认不掉。」


　　林临很和气地说：「我没否认过我妈在你家帮佣过的这点，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有哪条规定，在别人家里帮佣，就一辈子都是他家的佣人？」他稍微前倾，降低声音说道：「你当这是民国前，还流行签卖身契啊，孙小姐？况且我肯叫你一声孙小姐，那是给温老爷子面子、给我妈面子，你少给脸不要脸了。」

　　「林临，你！」盛珍被林临挑衅的话语气得脸色铁青。她怎么会忘记这个人是这么讨厌的，以前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不，应该是变本加厉了！


　　盛珍咬牙哼哼两声：「你别以为现在脱离了温家，就了不起了！你能有今天，还不是靠我温家的庇荫。要不你以为没人供你上学、让你出国深造，你这几年能这么风生水起，甚至还翻脸不认人起来！」

　　林临还是一样的语调，一样平静无涛的神情，他和盛珍不一样，从来不会被无聊的人一激，就忘记这里是公众地方。

　　咖啡厅里面已经有些人朝他们的方向望来，盛珍的声音有些尖锐，已经引得人皱眉注目。


　　林临淡淡地说：「温老爷子待我好，我当然是放在心里的，他要我做什么，我不会有第二句话。可是，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给我钱供我读书的是老爷子并不是你，出国留学我靠的是公费也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我林临为你做事？」

　　「林临，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小心我告诉外公！」盛珍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气得差点大叫起来。


　　「正好，最近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没打电话过去和他叙旧，你回去和老爷子说说，让他打过来跟我说说话吧！」林临说完这些话，心里舒坦得不得了。


　　他林临，林大设计师，所有业界的人都知道他脾气不好，从来没人敢大声跟他说话。就算是客户，也都是捧着钱来求他设计图的，而只有案子没有挑战性，或是看客户不顺眼，拒收也是很正常的。

　　他林临说一句不好听的，自己靠自己吃饭，嚣张习惯了，温盛珍要耍大小姐脾气，找别人去。他是不容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放肆的。

　　林临站起来招招旭飞，对旭飞说：「回家！」

　　旭飞愣了愣点了头，跟在林临身后走出了咖啡厅。

　　旭飞边走边回头，那女人还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紧扶手，手指都发白了。

　　除了咖啡厅，林临才说:「那是你表姐。」

　　「表姐？」旭飞问。

　　「对，表姐。」林临说：「她是你妈妈的姐姐的女儿，你以后如果要回到温家，就得学着对付她。」


　　语罢林临又补了句：「她没什么，就是大小姐脾气了点。最难对付的还是你两个阿姨，那两个都是魔王等级的，表面功夫做得一等一，温家的生意大部分都下放到她们两个人手上了。」

　　旭飞跟着林临的话点头。

　　---


　　盛珍的高跟鞋把大理石地板踩得「叩叩」生响，她一回到温家，也不知和客厅里的晋怀打招呼，径自把手里大袋小袋东西都丢到佣人身上，一路走一路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可是温家的孙小姐，那个林临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那样对我说话，吼——气死我了——」

　　盛珍直接上了二楼，打开母亲的书房。


　　她母亲温翡翠正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一见心爱的独生女气呼呼地回来了，立刻就摘下眼镜，问道：「干什么，不是答应你去逛街买东西了吗？怎么还在生气？」

　　「妈——」盛珍重重踩了高跟鞋几下，差点没把细细的高跟鞋踩断。「我跟你说，我今天逛街的时候遇到林临，你知道他有多过分吗……」

　　盛珍把刚才的事情加油添醋说了一遍，狠狠地数落林临的不是给母亲听。


　　翡翠听完眉头都皱了起来，直说：「这个人真是太不懂得分寸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下跟你回嘴，咱们温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万一又被记者拍到上了电视，那可怎么办！」她接着看向女儿，不太高兴地说：


　　「还有你也是，你外公才刚出院，家里的事情很多不帮忙就算了，现在还和那小子吵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外公就是偏心疼他，我最近还得到消息，外公这次进了医院，他的几个律师也被叫到医院去，也不知道遗嘱部分会不会再有什么更改。」

　　「你就只惦记遗嘱的部分，女儿给人家欺负都不管了吗？」盛珍觉得母亲没有站在自己的这方，不禁生气地说。

　　翡翠的脾气和她女儿一样，也不是太好，女儿这一嚷嚷，让她的头痛了，她便忍不住拍桌子说道：


　　「你都几岁了，还不懂得外公留下来的东西多重要吗？要是有空，就多去公司走走，你大姨那儿子做得多好啊，好到外公逢人就夸自己的孙子年轻又担当，可你却只懂得花钱买名牌，一点都没有优点让人可以夸的。


　　你爸和你一样，都只是摆设，成天也只会给我添乱。你知道今天他又捅出多大的篓子吗？几千万的合约居然会少个零，要不是我亲自跑了一趟，人家又卖咱们温家的面子，光这一条，就又会被人说到不能听了！


　　妈在你大姨面前已经快抬不起头来了，我求求你行行好，别再整天想着买什么、去哪里玩，公司多少回去看看，要不然外公如果真的把公司的股权都给了你大姨和你表哥，那以后你就去喝西北风好了！」

　　母亲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并没有让盛珍害怕多少。


　　盛珍正想着回嘴，翡翠又说：「回你的房间里去。还有，林临那个人别再去招惹他，你外公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是让他在外公面前说几句你的是非，那咱们肯定会输给你大姨！


　　我探过你外公的口气，这次他生病之后，已经有要退休的念头。妈妈现在正在努力让你外公看到成绩，好争取董事的位置，你最好给我懂事点，不要再来添乱！」

　　盛珍撅着嘴，恨恨地离开母亲的书房。

　　她走到外头，眼眶里含着不甘心的泪水，关上书房门的那一刻见到不知何时站在房门外的父亲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两行泪水就掉了下来。

　　「爸，」盛珍哽咽地说：「有人欺负我，妈妈不帮我，还骂我！」

　　「乖，别哭、别哭！」温父心疼地说着：「爸爸会帮你出气，别哭、别哭！」

　　盛珍跺着脚哭道：「你连妈妈都说不过了，怎么帮我出气！」

　　盛珍这一开口，让温父有些尴尬。

　　盛珍的父亲是个温和得太过懦弱的人，和翡翠结婚后二十几年都一直在温氏企业，太太的底下工作。

　　他从没大声和谁说过话，在温家里，向来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

　　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林临先去洗了澡，然后催促旭飞也去洗澡。

　　旭飞洗完澡出来时林临正在看书，他从走出浴室开始，就开始摇脑袋，试图甩掉头发和身上的水，结果他走过的地方像闹水灾似的，一地湿答答。

　　「浴巾呢？」林临没好气地问。


　　旭飞洗澡跟打仗似的。因为不喜欢水，所以每次洗完澡都会迫不及待地从浴室里冲出来，十次有九次连浴巾也忘记拿，然后光着身子跑到客厅，窝在他的沙发位置上。


　　「浴巾？」旭飞经林临提醒，才想起还有浴巾这回事。他立刻就跑回去把浴巾拿了，然后胡乱地把头发擦干，身体也随便擦一下，之后就围着浴巾跳到林临身旁的沙发上，坐好。

　　林临手里拿着的是之前西西拿过来的「第一次养狗就上手」那本书。


　　旭飞虽然是人，但是人生关键几年在狼群里生活已经让他养成了狼的生活习惯，因为狼与狗的一些习性相同，林临在了解书中内容后，融会贯通想出些法子来教导旭飞。不得不说这本书真的派上了用场，现在旭飞和刚认识时候比起来真是进步太多。

　　只是随着旭飞的进步，林临想，他们分离的时候应该也快到了。

　　旭飞跳上沙发后打了个呵欠，看了一会儿卡通节目，还跟着电视里头的片头曲无聊地唱出：「喔~是谁住在深海的大凤梨里~」

　　嗯，会唱歌了，很好。

　　林临觉得其实给小孩子多看电视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懂得选节目就行。真不知道怎么一堆人不喜欢小孩看电视的。

　　唱完了片头曲，旭飞往林临身边挪了挪，接着却像发觉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突然钻到林临身边，好奇地在他胸前东闻闻、西闻闻。

　　「干什么？」林临轻轻弹了旭飞的额头一下。


　　旭飞往旁边一缩，坐回了原位。「为什么我们用一样的……」他想了一下那个词，「……沐浴乳，我们用一样的沐浴乳洗澡，可是洗出来的味道却不一样。」

　　「哪会不一样？」林临翻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你身上比较香，比较好闻。」旭飞说。

　　林临笑了一下。「你这是打哪出爱情连续剧学来的？别净看那些有的没的，让我发现，当心我打你屁股。」

　　「我才没有看有的没的，你身上真的比较香。」旭飞认真地说。「不可以打我屁股！」

　　林临有些想笑，当他把书合起来，要和旭飞讲话的时候，旭飞突然又转头看着林临放在桌上的手机，然后，那只手机便传出了来电铃声。

　　林临已经习惯了每回电话或电铃响时旭飞都会提前一秒察觉，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接着拍拍旭飞的头要他安静，按下通话键。

　　一开口，林临便是有些刻薄地说：

　　「温大少爷，舍得打电话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在我这里了。」

　　『林临……』电话那头传来苦笑。『我前阵子打了几次电话给你，但你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

　　林临说：「既然我都帮人家带孩子，整天没办法出门了，手机开机做什么？」

　　晋怀叹了一口气。『你也没给我你的室内电话号码……』

　　「我干嘛给你我家的室内电话号码，温少爷，我们有那么熟吗？」别人说一句，林临起码能回上十句，他这回才回几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故意把旭飞推给你，也不应该把人放你那边那么久，就算你没开手机也没留室内电话给我，我也应该上门找你，一次找不到人，便找两次，带礼物去慰问你，然后看看旭飞。』晋怀放低声音放软音调，若林临能看见电话那头的晋怀，就会发现他几乎是要讨饶的模样了。

　　「嗯。」林临淡淡应了句，算是放过晋怀了。「有什么事快说吧，我正忙着。」

　　旭飞这时又凑过来，对着电话闻闻嗅嗅，似乎很好奇林临在和谁讲话。

　　看着旭飞表情，林临便说：「乖乖一边坐着去。」

　　『旭飞在你旁边吗？』晋怀问。

　　「嗯，看电视呢！」

　　林临的回答简单轻松，晋怀那头只顿了一下，松了一口气般欣慰地说：『林临，我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你行。』

　　「别太早给我扣高帽子。」林临说：「他现在是有人压着行，没人压就不行。人少还行，人多了，你就等着出事情。」

　　『有押韵。』那头笑了出来。

　　「呿！」

　　『外公下个月生日那天，家里要开个生日宴，我去接你和他回来吧！』晋怀说明了来意。

　　这回换林临顿了一下。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不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亮相吧？」

　　『还不行吗？』晋怀问。

　　「……」林临看了乖乖趴在他身边，不看电视看着他的旭飞片刻，摸摸旭飞的头，心里闪过几个念头。

　　温家没有真正善良无邪的人，每个人做事之时，或多或少都会有自己的目的。


　　以前看待那些事时，只要不是纯粹只为满足自己的利益而做的事，林临都不会有任何评论，但当现在这些事和旭飞扯上关系，林临就无法让自己不去理会。

　　旭飞只是匹小狼，他暂时还没有能耐和那些人精对抗。要就这么把人给送回去，还不任人宰割？

　　手上的书刚好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的结尾。

　　林临看着刚刚才读过的句子，犹豫片刻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飞飞还没有准备好，我能见老爷子，但不见外人。」

　　『……林临……』

　　林临说：「怎么，不想答应？」

　　再怎么好心的人，做事之前都会有考量。 

　　晋怀把旭飞带回来是好的，但这点却是建立在这是一个功劳上面。


　　照林临估计，温老爷子这阵子就要宣布退休了，如果晋怀找回旭飞，依理可以记上一功，而这一功很可能意味着公司权力分配上他能赢过温翡翠温盛珍她们。


　　再者，旭飞虽然也是老爷子的财产继承人之一，但依他目前的情况，就算分得遗产和公司股权，老爷子也可能会选择让人代管，而这不二人选，应该会落在晋怀身上。

　　三份的财产取得其中两份，细心善良的温晋怀，未来将取得决定性的主导权。

　　「好吧，我尽量试试。」晋怀最后这么说。


　　挂上电话后，林临觉得有些疲惫。他不喜欢留在温家，就是因为这些。

　　旭飞「呜呜」几声，爬过来把头枕在林临腿上，仿佛在安慰林临一般。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临揉揉旭飞的头发，感觉旭飞毫无心机的单纯举动，他的心里平静了一些，也舒服了一些。

　　被林临搁在茶几上的书，最后那一页写着的是：


　　「当你选择了我，请用爱心和耐心来照顾我。对你而言我或许只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但对我而言，你确实我的所有。」


　　对目前的旭飞而言，他的他的所有。

　　这是很早以前、从决定接下教导旭飞开始，林临就明白的事。

　　因为他是旭飞的所有，因为旭飞相信他，所以他不会冒险，让旭飞碰上不该碰上的事。



　　第七章

　　林临和旭飞相遇满三个月的这天，是温家老爷子温人豪的生日。

　　几天前晋怀就让人送来了一套西装，那是准备正式宴会时给旭飞穿的。

　　林临则是带着旭飞先去把那头长发剪了，要见自己的亲外公，给对方个整齐干净的印象总是没错。


　　只是那个帮旭飞剪头发的设计师一听到旭飞要把头发剪短，一边朝林临嚷着要发质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好可惜，一边猛对旭飞抛媚眼说小帅哥留长头发很合适别剪了。林临被吵得受不了，只好尊重设计师的专业，让旭飞把头发剪到齐肩程度。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五点了，林临先把旭飞要穿的衣服扔在床上，让他自个儿穿，然后走到阳台外面抽了一会儿烟，心里很复杂。

　　旭飞是温家的人，总归要回到温家去。可相处了这么久，他真不舍得把教好了的小狼还给人家。

　　就像亚当喜欢上自己肋骨变成的夏娃，男人爱上一手创造出来的女人，他将凶猛的野兽教成了人，自己的心也放太多在他身上，有些收不回来了。

　　抽完烟，林临回到房里。

　　这时旭飞还在跟衬衫和裤子奋战。

　　林临走过去替他把衬衫穿好，低着头慢慢将他身上的扣子一个一个扣起来。「还记不记得我教过你的话。」

　　旭飞点头。

　　「我们再复习一遍，今天的宴会很重要，不能出纰漏。」林临说：「当我把你带到你外公面前，向他介绍你之后，你应该要说什么？」

　　旭飞把背了很多次的台词说出来：「我要说：『外公我是旭飞，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很好！」林临摸摸旭飞的头，仔细看了他一眼。「今天人会很多，可你要记得，到时候不管谁跟你说话，你都不要理他、不可以生气咬人、也别开口讲话，你只要乖乖跟在我和外公身边就好。」

　　旭飞乖乖地点头。「我知道。」

　　帮旭飞把西装穿好之后，林临退了一步，满意地看着旭飞。

　　旭飞一头红发整齐地梳成马尾，那张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他的眉毛飞扬、灰色的眼眸深邃，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和下颚线条还隐约带着一点性感的味道。


　　十八岁，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少年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特质，林临发觉自己真的喜欢看这张脸，尤其这对眼睛里总装着自己，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他便感觉十分宁静愉快。

　　林临才想起称赞旭飞几句，却在见到旭飞有些不自在地拉着长裤时愣了一下。

　　「你内裤穿上了吗？」林临问。


　　「没有。」旭飞抓了抓让他感觉不太愉快的裤子，回答完后又说：「林临，我不喜欢穿成这样，很紧、很难过。为什么去看外公要穿这样？我可不可以去把运动服换回来？」


　　「……」林临抚额，有种想晕倒的冲动。「去把内裤穿起来……」

　　「啊？」旭飞问：「穿在外面吗？」

　　林临吼：「把长裤脱下来，然后穿上内裤，接着再把裤子穿回去！」

　　「噢！」旭飞也不晓得林临生什么气。

　　他以前也不穿内裤的啊，林临那时都没生气，今天为什么要生气？

　　不过怕林临骂人，他还是立刻在林临面前把裤子脱了下来，然后跑回去拿回内裤，再照林临的吩咐，把那条讨厌的内裤穿上去，接着套上裤子。

　　---

　　晋怀本来要派车来接林临和旭飞的，但林临拒绝了，他自己开车带着旭飞回到温家的主宅里。


　　他们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温家大厅里宾客云集，走两步可以遇见哪家公司的董事长，退一步能撞着哪家公司的总经理，左边可能是某某市议员，右边则是什么部长级的人物。

　　温老爷子白手起家，生意做得又大，他八十大寿这重要日子，政商界重要人士几乎全部到齐了。


　　林临带着旭飞从大厅走了进来，这是温老爷子就站在大厅当中，和某个公司的负责人讲话，老爷子脸上神情很开心，白色胡须底下嘴巴张得大大的，笑个不停，除了脸色还有些白外，几乎看不出来是前阵子还送进医院里的人。

　　晋怀跟在温老爷子身边，被介绍给老爷子的生意伙伴，但他的眼睛一直注意着门口方向，林临和旭飞一进来，他就发现到了。

　　晋怀低低喊了声：「外公。」


　　温老爷子随着外孙的视线也见到了进来的人，他的神情有些激动，身躯甚至微微地颤抖，晋怀连忙将老人家扶住，等着那姗姗来迟的两人走到他们面前来。

　　晋怀为了怕给老人家的惊喜太大，让老人家一下子受不了，稍早已经将旭飞这个温家第三个孙子还活着的消息迂回地告诉了他。


　　温老爷子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旭飞看，上了年纪而难免浑浊的眼睛里浮现雾气，等林临和旭飞到了跟前，老人家一拳就往林临胸口砸去，怒声道：「你这小子，居然和晋怀一起瞒我！你们两个真是越大越有自己的主张了啊！」

　　林临挨了温老爷子一拳也不生气，只是说：「你那时在医院进进出出的，谁敢跟你说这消息！要你血压一下子升高，爆血管了怎么办？！」

　　「浑小子！」温老爷子怒骂。「知道老人家住院也不来看看，真是白养你这兔崽子了！」

　　他再想给林临第二拳，但哪知林临身旁的旭飞却一下子蹿了出来，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瞪着温老爷子，让老人家第二拳不敢再落下去。

　　「旭飞，他是外公，不可以这样！」林临低声喝道。

　　「可是他打你！」旭飞视线连动也不动，还是死死盯着老人家，就怕这个人又有什么举动。


　　「这个就是旭飞了对不对？」温老爷子收起拳头，他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孙子，眼泪几乎快喷了出来。「旭飞来来，让外公好好看看你，都这么大了啊！」

　　旭飞还是没给老人家好脸色看，甚至老人家把手朝他伸了过来，他居然发起「呜呜」的威吓声，准备要咬人了。

　　林临立刻伸出手，一掌就往旭飞的后脑勺狠狠打下去。

　　「嗷——」旭飞叫了一声，当场痛得眼泪直流，整个人都蹲到地上站不起来。

　　林临朝老爷子笑了笑，说道：「这里人多，空气不好，心情也容易浮躁，所以，我们换个地方吧！」

　　林临拎起旭飞，示意晋怀搀扶温老爷子，便往里头走，留下周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

　　温老爷子是很喜欢林临的，这点从林临一进门就说话放肆，而老爷子也没真正动怒便可看出端倪。

　　林临从来不怕温老爷子，对他说话也向来就那样，所以上到二楼的小客厅之后，林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说了：

　　「晋怀应该已经跟你提过旭飞的事情了吧！」


　　温老爷子点头叹了口气。「我一直就不想相信旭飞死了，虽然这个孙子千盼万盼终于让我盼了回来，可你瞧……他这模样……怎么居然会被狼群给养大……这种事情我以为只会发生在我们那个年代……」


　　温老爷子慈蔼地看向旭飞，旭飞则是神情凶狠地看向温老爷子，但接着林临咳了声，旭飞脑袋立刻就缩了，自动站到林临身后，眼睛直视地上不敢抬头。

　　林临说：「他现在已经很好了，你该见见刚被找到那时候的他，那可是见人就咬的。」

　　温老爷子说：「晋怀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多亏你了，林临。要不是有你帮忙带旭飞，这孩子现在可能还用四只脚走路。」

　　林临说：「人是晋怀找回来的。」

　　老爷子点点头。「多亏了你们两个。」

　　林临微微侧首，对旭飞说：「见到外公了，接着呢，忘了吗？」


　　旭飞看了林临一眼，见林临一脸不容他反抗的神情，这才开口对温老爷子说：「……外公……我是旭飞……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句话讲得断断续续，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


　　「好、好、好！」温老爷子能认回这个孙子早就满足了，他不计较太多，还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袋来。「这个是外公给你的见面礼，你收下，当压压惊。」

　　林临嘴角往上一扬，忍不住调侃温老爷子道：「我看该压惊的是你吧！老爷子，今天吓得不轻呐！」

　　「你这浑小子，少说一句不成吗？」温老爷子假怒道。

　　「成！」林临闭上嘴了。


　　林临笑了，旭飞奇怪地瞧了瞧。那个他要叫做外公的人打了林临，可是林临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难道他们是在玩的？就像他以前和同伴会互相咬来咬去一样？

　　真是令人疑惑呐！

　　在林临的注视下，旭飞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红的袋子。

　　他拿了袋子之后，那个老人明显地高兴了起来。

　　「……」旭飞又看看林临，林临好像也高兴了。然后他就打开袋子，把里面颜色奇怪的纸拿了出来。

　　「这是钱吗？」旭飞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又困惑地看着老人家。「你给我钱做什么？」


　　林临说：「因为你掉在非洲好不容易找回来，你外公见到你很高兴，所以包一包红包给你。这表示他疼爱你、喜欢你，也欢迎你回来。」顿一顿又说：「外公给你这些钱，可以让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肉回来吃，还不谢谢外公！」

　　旭飞一听，眼睛「噔」地大睁，对着温老爷子就说：「谢谢外公给我钱买肉吃！」

　　温老爷子瞧孙子的模样有些心疼，但也有些开心。他点了点头，眼里还是花花的泪光。

　　林临知道老爷子心里想些什么，他对老人家说：「旭飞很聪明，三个月前连话都不太会说，现在已经应答流利，老爷子你不用担心。」


　　小客厅里四个人完全遗忘了楼下那堆宾客，就在二楼慢慢地聊了起来。


　　他们之中最多的还是温老爷子问旭飞这些年生活的情形，当旭飞说他在草原上咬过羚羊、吃过野豹，从来没洗过澡，过着最原始却不存在物欲的生活，老爷子啧啧称奇，却也佩服起这个小孙子来。

　　林临有些想抽烟，趁着旭飞和老爷子聊得越来越起劲，便起身离开，走到阳台上点烟。

　　旭飞偷偷瞧了他几眼，但不由得说，血缘是最神奇的东西，刚才还对对方怀着敌意，现在却是很开心地和人聊起天来。

　　阳台风有些大，林临倚在栏杆上点燃香烟，才抽没几口，就差不多烧到了尽头。

　　晋怀也走了出来，他站在林临身旁，陪林临注视着阳台底下的花园。

　　「谢谢你，外公今天很开心。」晋怀低声地说。

　　「嗯。」林临淡淡地应了句。

　　呆在林临身边好一会儿，晋怀有些欲言又止地，林临瞧了他一眼。「干什么？」

　　晋怀说：「外公也见了旭飞了……我想旭飞今天就留下了，你觉得如何？」

　　林临皱了一下眉。晋怀的意思，不是今天就留下这么简单，而是他必须把孩子还给人家温家，不能带回去了。

　　见林临脸色有些不好，晋怀接着又说：「我也想你留下来。你的房间还在，我会把旭飞的房间安排在你隔壁，你觉得如何？」

　　林临抽了一口烟。「我干嘛有自己的家不回，要睡在温家？」


　　「林临，外公也想你回来。你没看见他今天见到了你，有多开心吗？你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得他的疼，如果你和旭飞都能留下来，他一定会更开心。」晋怀说。

　　「……我不是温家人，我姓林，有自己的工作，我说过不会在温氏底下工作。」林临说，这是他一再重复的事情。

　　当年他为什么会离开温家？还不就是一些嘴杂的人见不得温老爷子喜欢人，天天在背后搬弄是非。

　　他妈是温老爷子带到温家来的。那时他妈家里穷，在温老爷子的公司里打工，温老爷子见她半工半读人又努力，就让她到温家里工作。


　　她感激温老爷子，又对人家有了些不应该有的感情，碍于两个人间年纪、家世背景都差距太大，再加上有一个据说应该是他爸的人从中介入，他妈就和人家结了婚，把温老爷子抛下。

　　后来他那个没缘分的爸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就车祸死了，温老爷子又把他妈接回了温家，接着他出生后，便在温老爷子的关爱下长大。

　　温家所有的人没一个不怀疑他其实是温老爷子的种，小时候他和他妈也有不少次因为这事被讽刺、刁难甚至欺负过。


　　后来因为他妈对律师这行有兴趣，用存了几年的钱早早跑去美国考了律师执照；他长大了一点也开始到外头打工，后来得了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也跑了出去。

　　他和他母亲都是习惯自由自在的人，之所以会到现在还和温家有所纠葛，都是因为还惦记着温老爷子的好。


　　只是想起温家那两个大小姐，温琥珀跟温翡翠，其中一个还曾经把他强押到医院，逼她扎血验血型，以确定他不是温老爷子的种这件事，就让他从骨子里厌恶到皮肤表层，死都不肯再回来住。 


　　晋怀知道自己无法动摇林临的心，顿了一下之后，只好说道：「那旭飞呢？我知道你不放心他留在温家陪外公。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自己一个人，我看得出他眼里还有野性，还需要你管着才行。」

　　「所以今天我走，也会把他一起带走。」林临说。


　　「林临……」晋怀皱了皱眉头说：「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性子，为外公想想。外公好不容易才见到旭飞，就这么让旭飞离开，外公会不开心的。」

　　林临想，要不是为了老爷子，老子干嘛蹚这趟浑水。

　　可是林临只是深深吸了几口烟，压着自己的性子没让场面难堪下去。

　　如果温家还有人能照顾旭飞的，除了晋怀以外他也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林临没有答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晋怀是知道林临性格的，也知道林临会考虑他的提议。

　　林临有些烦躁地抽了第二支烟，转过身去看屋里和温老爷子相谈甚欢的旭飞。

　　旭飞脸上已经出现高兴的神情，显然温老爷子对他在草原上的生活十分感兴趣也十分认同，而他便也开心地把草原上的事都说给老人家听。

　　当那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的时候，林临发觉自己应该正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旭飞不是同性恋，他不排斥自己，对自己信任并且有好感，完全只是因为狼群赋予他的阶级意识在作祟。

　　旭飞最终还是必须脱离所有狼的习性，走回人群里过正常人生活的。

　　如果自己不让旭飞抛下这点，让旭飞独立生活，那之前教旭飞的那些事情，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林临深吸了一口烟，捻熄烟蒂后，走进了屋里。

　　旭飞一见他回来，很自然地就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旭飞今天穿着一件铁灰色的西装，里头搭了一件枣红色衬衫，西装剪裁利落，笔挺合身，将他的好身材和气质都衬了出来，衬衫颜色则是很搭他的发色，这已经显露出迷人一面的小伙子，让林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临拍拍他的脸蛋，满意地笑了笑。

　　旭飞再林临眼里读到了赞赏，这令他很高兴还有点自豪。


　　林临转头对温老爷子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这几天还有工作在赶，设计图迟交了很久，对老板过意不去。」天知道他哪有什么工作要赶，自从旭飞出现在他生活里，他已经三个月都没去公司，也不接案子了。

　　老板？老板早就吐血三升，对外放话跟他决裂了。

　　温老爷子说：「年轻人以工作为重是对的，我叫晋怀送你回去。」

　　「不用，我开车来的。」林临说。

　　「买车了？」老爷子笑着问。

　　「刚买的。」林临说。「有车方便点。」

　　老爷子点点头。林临白手起家，没靠过任何人，二十五岁做到有车有房，这孩子没让他失望过。有他当年年轻时的风范。

　　林临接着对旭飞说：「外公很久没见到你了，你今天留下来陪陪外公。就和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谁都不用理，听外公的话就好了。」

　　旭飞皱了一下眉头，他知道林临话里的意思，林临要走了，而他必须留下。

　　林临本是十分冷淡的脸上，展开了一点笑容，他对旭飞说：「飞飞，听话。」

　　「……那你明天会来带我回家吗？」旭飞问。

　　林临拍了拍他的头，说：「我有空会来看你。」

　　旭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林临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把我抛下。

　　---

　　林临离开温家后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公寓，而是到以前熟悉的酒吧里泡着。


　　以前的生活，工作之外的时间就是用来娱乐的，就喝过一轮又一轮，玩伴则是换过一个又一个，今天谁在他怀里，明天谁坐在他的大腿上，对他而言都不是那么要紧。

　　他林临吃得开、玩得起，有本钱挥霍，纵使很没种地暗恋一个男人很多年，但总不怕找不到可以替代的。

　　谁都一样。

　　反正心里那个地方怎么填也填不满，所以，谁都一样。


　　喝到半夜三点多，林临一个紧急煞车，把车子停在公寓大厦前。


　　怕酒精让他一头撞上公寓停车场的铁门，他把钥匙交给跑出来关心的警卫，麻烦对方帮他把车开进停车场，然后慢慢踏着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里头去。

　　「林临！」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林临回头，见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宝蓝色骚包积架跑车，车旁倚着个少年，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想了想，才缓缓走过去。

　　「干什么？」林临说。

　　那个人正是西西。

　　西西今天难得头发梳得整齐，身上也穿着正式场合穿的西装，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还干什么咧？你是跑到哪里去了？」说着他靠近林临在他身上嗅了嗅，跟着骂了一声：「浑身酒味，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喝酒就算了，还开车，开车就算了，还开那么快？我才要问你在干嘛吧！」

　　林临从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喝醉的人。他步伐稳定，只有脸色稍微酡红了些，甚至开口说话也清晰得不得了。

　　西西听见林临说：「刚刚遇上两个小家伙，长得满可爱的……」

　　林临正想组织自己的言语，谁知道西西副驾驶座的车门却一下子被打开来，一个林临没想到的人从副驾驶座下来。

　　「飞飞？」林临慢慢眨了一下眼，有些吃惊。「为什么你会在西西车上？」

　　旭飞西装里的衬衫被拉开了几颗扣子，梳好的头发和原本熨烫整齐的西装也乱七八糟，他左眼下方有着淤青，脸颊上还有几道鲜红色的抓痕。

　　旭飞的表情林临说不上来，旭飞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有些冷漠、有些凶狠、有些悲伤，交杂在一种被背叛了的表情中。

　　而且林临以为若不是旭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下车见到自己的那刹那，旭飞便要朝着自己的咽喉狠狠咬来。

　　两个人对望，中间几步的路程却像隔了一道鸿沟，谁也没有先抬起脚，往对方那头踏去的意思。


　　西西捏了捏鼻梁，原本爱开玩笑的他现在也没那心思扮娘，直接开口了就说：「我今天陪我哥去了温老爷子的生日宴会，本来只是打打招呼就要走了，谁知道走前却目睹了一出好戏。」


　　西西说：「温老爷子把飞飞介绍给来参加宴会的众人，结果一听见飞飞是温珍珠没死的儿子时，温翡翠跟温琥珀那两只母老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后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旭飞居然当众就朝温盛珍扑去，结果，你也知道，当然就一团乱了……

　　温翡翠和温琥珀都受了伤，温盛珍脑震荡，温晋怀肋骨断了一根，温老爷子受不了刺激血压飚高，温家一家六个人，五个进了医院。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糕的是还波及了一个来劝架的市议员，一个民意代表，两个公司的董事长，和三个会场的服务生。」


　　西西忍不住说：「你干什么把人留在那里，你不知道只要有心，飞飞很容易就变成那些人的箭靶吗？林先生，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温家那些人你自己都处不来，居然放心把飞飞丢进去！」

　　「……」林临发觉自己很冷静而缓慢地说：「他姓温不姓林，还是温晋怀塞给我的，现在人家要要回去了，我能怎么办？」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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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没被气死的西西车开了就走了，留下林临和旭飞面对面站在马路上。

　　那一刻里，见着旭飞脸上的表情，原本不该心软的，但是面对这个毕竟是他教出来的孩子，林临还是叹了口气。

　　心里百转千回，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分析了一遍，再看旭飞直接而愤怒的眼神，林临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把这个人放下了。

　　只是，旭飞自己本人恐怕没把事情想得像他这般清楚。

　　林临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大厦里头走。

　　而如同林临所料，旭飞在马路上僵了片刻之后，立刻就快步跟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打开门回到屋里，林临把钥匙随便往桌上一抛，便大字型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地捏捏鼻梁。

　　旭飞照以前被训练出来的习惯，在林临之后把门锁一一锁好，然后还是一张忿忿不平的脸，走到林临面前。

　　林临没有问旭飞为什么打人，因为旭飞是他教出来的，他明白这孩子绝对是受了挑衅，才会被激怒。

　　林临说：「不喜欢温家吗？」

　　「不喜欢！」旭飞回答得直接。

　　「……」十八岁也算是成人了，林临想，也不应该老是帮旭飞想好了后面的一切，而不管那些是不是他想要的。


　　林临说：「我希望你留在温家，是希望温家能为你安排以后的事。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像在草原上一样那么自由自在地生活。人类社会每个人都在竞争，都在想着往上爬，而这些建立在教育和知识上，如果你回到温家，温家会给你最好的教育环境，替你请最好的老师，最后你会继承温家三分之一的产业，成为社会上举足轻重的人。只是这些东西，如果你留在我这里，我不能给你。」

　　「那些能吃吗？」旭飞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呃……」林临噎了一下。「不能。」

　　旭飞的眼睛直视林临，那种逼迫般的眼神是林临没看过的。


　　旭飞说：「我不喜欢温家，也不要不能吃的东西。我喜欢这里，喜欢你给我的羊毛毯子，喜欢你煮饭给我吃，喜欢你带我出去逛街，喜欢你陪我看电视，教我说话，教我很多事情。」

　　旭飞又说：「我也喜欢你有时候早上起来亲亲我，然后对我很温柔地笑。可是我知道去了温家，你就不会再给我了。」

　　「……」林临又捏了捏鼻梁。

　　旭飞再说：「为什么我不可以留在这里？是不是我吃了你很多东西，所以你不高兴了？」

　　「……不是。」林临叹气。


　　旭飞想了想，语气有些缓和了下来。他说：「如果你让我留下来，我一定会比以前还要乖还要听话，你只要给我吃三餐就好了，我也不会乱跑，还会帮你做家事。」语罢补了一句：「洗衣服和洗碗我都会了，我会再学用吸尘器。」

　　「真的想留下来？」林临望向旭飞，和他四目相交。

　　「想！」旭飞答得很大声。

　　「……」接下来的时间，林临沉默不语。他在下一个说出口就永远不能改变的承诺，而旭飞仿佛也知道这点，紧张地凝视着林临。

　　最后，林临长长吐了一口气，说：「……过两天我会去跟外公说，可是你要和我一起去道歉。」

　　旭飞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接着又疑惑了一下。「为什么我要去道歉？是那个女人先用酒泼我的！」

　　林临猜想旭飞口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盛珍，盛珍被她爸和她妈宠坏了，做事老是不分轻重。

　　林临点头。「好。先动手的人不用道歉，但其他来劝架却被你打的人还是要道歉！」

　　旭飞想了想，露出了笑容。「好，我听话。」

　　那表情很可爱，林临心里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轻松了起来。

　　他不禁露出微笑，伸手招了招旭飞。旭飞很开心地就往他身旁的沙发上跳，一点也没方才恨得想吃人的表情。

　　只是一靠近林临，旭飞灵敏的鼻子便皱了起来。「臭死了！」

　　林临闻了闻西装外套，也皱了皱眉。他身上酒气冲天，还有烟味和别人蹭在他身上的廉价香水味，真是不太好闻。「飞飞，去浴室帮我放水。」

　　林临打了个酒嗝，嘴里呼出来的都是酒臭味，这让他又狠狠皱了一下眉。

　　「好！」旭飞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往浴室方向跑去。

　　「你先洗好再帮我放水，你身上也都是臭味！」林临在旭飞身后说。

　　「好！」旭飞遥遥答应。

　　---

　　旭飞努力把自己洗干净后出来，林临已经睡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临今天喝了很多酒，心情也很不好，刚刚回来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眉头一直都是皱着的，可是现在好像已经好了，还睡得很安稳。

　　旭飞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轻轻摇晃了对方的肩头。他轻声说：「林临，起来了，我帮你放好水，洗澡了！」

　　林临没反应，睡得很沉的模样。

　　旭飞看着林临沉睡中的脸，看着看着，就突然呆了。


　　虽然林临很会打架，也很暴力，但是他的脸长得很秀气。他的眉毛很好看，眼睛很好看，眼睫毛长长的但不会卷卷的，还有嘴巴带着淡淡的红色，看起来很软，亲起来也很舒服。

　　林临衬衫胸前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底下有些白的肌肤和一点点的锁骨。

　　旭飞忍不住拿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见林临没反应，又大胆地摸了几下。

　　光滑如绸缎一般的肌肤，有种奇特的触感。 

　　「嗯……」也许是摸得太多下了，昏睡中的林临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朦胧的眼睛。

　　黑色深邃但没有焦距的双眼并非平常的锐利，而是带了一点妩媚，加上方才那一声呻吟，旭飞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即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好像、怪怪的，一股热流从身体里一直窜窜窜，窜到下半身那个地方去，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是，还想再摸一次。

　　但是，林临已经醒过来了。

　　林临呆呆地看着旭飞，很久没有反应。

　　旭飞知道林临睡醒的时候会是这样，但不知道喝醉了酒的时候也会是这样。他连忙说：「洗澡水放好了。」

　　「……好。」林临从沙发上起身，朝浴室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脱衣服，先是西装外套，再来是衬衫，接着是长裤，而后扶着浴室门边，脱下了叫人血脉贲张的内裤。

　　喝醉了的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另一个清醒的人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像被雷打中一样，呆在当场，连口水都忘了吞咽，慢慢地滴了下来。


　　林临进去洗了一会儿后，哗啦啦的水声让旭飞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口水，又望了关起来的浴室门好一会儿，又看见林临扔在地上的衣服，便走过去一件一件地捡了起来。

　　是林临穿过的衣服，上面还留有身体的余温，旭飞把林临的衬衫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虽然有酒味和烟味，但也有林临身上他所习惯的淡淡香味。

　　林临深深吸了一口，抱着那堆衣服，在浴室门口露出笑来。

　　回来了，真好！林临让他回来了，真好！

　　衣服也不算臭，有林临的味道，旭飞嗅得起劲。

　　只是，突然间，嗅到一半的旭飞皱了皱眉头，他低头埋在衬衫里闻了闻，然后又把外套翻出来再用力闻了闻。

　　「陌生人的味道！」旭飞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气味很淡，但旭飞还是闻得出来。甜甜香香的，那不是林临会有的味道。而且不是只有一个，是两个！两个不同的味道！


　　于是当林临披了件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时，见到的便是旭飞像吃了炸药一样的神情。那张脸活像是谁偷吃了他餐盘上的肉块一样，横眉竖目，想杀人似的。


　　「干什么？」林临拿毛巾擦着头发，慢慢地往卧室走去。洗了个澡，酒精跟着上脑，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头晕目眩的，现在只想倒在床上好好休息。

　　途中林临还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旭飞马上把怀里的衣服抛下，赶紧上来扶住林临。


　　接触到旭飞有些紧张的表情，林临愣了一下，淡淡说：「没事，喝太多酒有点醉了。」林临喝了酒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正常，和谁对话都能应答如流，但其实老早醉得差不多了，脑袋也昏沉沉，只是靠本能反应说话而已。

　　旭飞把林临扶到床上坐好后，退开了一步，脸上又出现愤怒的表情。

　　林临愣愣地看着旭飞，不明白旭飞这会儿又是怎么了。「你还在担心我会把你送回温家？我不是说过了吗，过几天……」

　　「不是这个！」旭飞烦躁地打断林临的话，他把抛在地上的衬衫捡了起来，递到林临面前。

　　林临嫌恶地看了一眼。「脏掉的衣服拿去洗衣篮放好，我已经洗好澡了……嗝……别拿它靠近我……」

　　旭飞忿忿地说：「不是要说这个！」

　　「那是要说哪个？」林临问。

　　「为什么上面会有别人的味道？」旭飞问：「两个人！还有其他臭臭的味道！」

　　「呃……两个人你也闻得出来？」林临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这情形怎么有点像老公出轨，老婆在老公衣服上发现什么，拿来质问的场景。

　　旭飞一听见林临承认，整个人都炸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着三个为什么让林临脑袋一阵昏，
　　最后只得捂着额头解释说：「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只是你来了以后我没空去。今天因为你回温家，所以我就去酒吧泡泡，然后遇上了两个小男生……呃……反正就是他们陪我喝了一下酒而已……」

　　「喝酒而已你衣服上为什么都是他们的味道，裤子上也有！」旭飞质问。

　　林临说不出来。总不能告诉旭飞，那两个小男生是轮流坐在他大腿上，用嘴巴喂他喝酒的吧！

　　见林临不肯回答，旭飞立刻吼道：「我以后不回去温家了，所以你也不可以去找别人！不可以！」


　　「……」林临说：「怎么才回来就开始无理取闹了？晚上去喝点小酒放松一下，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社交活动，你总不能叫我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你身边吧！」


　　「不能吗？」旭飞问，还有点理直气壮地。「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我身边吗？可是我想二十四小时都在你身边，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你也让那个人像我一样，躺在你腿上看电视了对不对？」

　　「……」林临张了张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旭飞以为林临默认了，再度炸开狂吼。「不可以，林临，不可以，不可以让别人躺在你腿上！」

　　旭飞这席话让林临越听越不对劲，命令般的句子，强势的语气，怎么听就是怎么奇怪。

　　林临想了想后，露出个古怪的表情看向旭飞。「飞飞，为什么不可以让别人躺在我的腿上？」他问。

　　旭飞气得脸红脖子粗，心里还酸酸的。「只有我可以躺！」他说。

　　「为什么？」林临再问。

　　旭飞不知道怎么解释，在林临面前他总是吃鳖，结果越气，眼眶就越红。

　　林临看着这样的旭飞，在越看越可爱的同时，也心惊了起来。「你……在吃醋？」

　　「什么是吃醋？」旭飞瞪着林临问。


　　「吃醋就是……」林临一边想一边觉得好笑，他怎么没想过旭飞可能会喜欢上他？只是，突然想及这可是温老爷子的孙子，怎么可以和自己一起搞同性恋，原来的笑脸顿时变黑，拉了被子往床上一躺，就说：

　　「把电灯关起来，我要睡觉了，你也回和室睡觉去。」

　　就算旭飞真的喜欢他，他也喜欢旭飞，但林临还是直觉不能将旭飞带上歧途。

　　林临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不理旭飞，旭飞整个人就急了。他跳到床上，往林临扑去，低吼了一声，用力将林临抱住。

　　林临被这么一压，吓了一大跳。「飞飞，不可以！」

　　「我不听你的话了！」林临的脖子露出一截，旭飞看准了，当场张口就咬了下去。

　　「啊！」林临叫了出来。「痛死了，混蛋！」

　　旭飞被林临这么一叫，惊得又连忙松开口。结果就在这一瞬间，林临一个翻身把旭飞压了下去，用不悦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说要听话？你现在这样子叫做听话吗？」林临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沉沉的压迫感。

　　旭飞的气焰一下子就消了，被林临压制住四肢的他突然沮丧地垮下脸，眼睛红了，眼里也升起了雾气。


　　林临一看从来没哭过的人竟出现这种泫然欲泣的神情，整个人也惊到了。他连忙把人拉起来，摸着对方的脑袋说：「好了好了，不赶你回去睡了，你要睡哪里都可以，想睡这里就睡这里吧！」

　　「根本不是这样的问题！」旭飞说。


　　林临觉得头很痛，也很晕了，可碰上眼前这个人，实在也是没辙。他只好耐着性子说：「你想知道吃醋是什么是吧！吃醋就是像喝了醋一样，心底酸溜溜的。」

　　「为什么我会心底酸溜溜的？」旭飞问。

　　「因为你喜欢上了我。」林临有些无奈地替旭飞擦去眼角那块湿痕。

　　林临的语气很温柔，旭飞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林临带着浅笑，用一种溺爱的眼神看着他，帮他擦眼泪。

　　心里暖暖的，还有种莫名的悸动。心脏加快速度用力跳着，声音大到连耳朵都听得见了。

　　旭飞吞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为什么我喜欢上了你，心里就会酸酸的？」

　　林临说：「你喜欢上了我，所以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心里就会发酸，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只要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就会酸，知道吗？」

　　林临的嘴唇开开合合，因为喝了酒，呈现一种美丽的淡红色，最后说什么旭飞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一直盯着林临的嘴唇看，好想咬下去。

　　就像有时候早上林临会对他做的那件事一样，两个人亲来亲去，用很小很小的力道轻轻咬着对方。

　　正当旭飞心里还只要想的嗜好，他的身体已经抗拒不了如此诱惑，猛地就往前扑去，把林临给扑倒在床。

　　林临没料到旭飞的举动，还在疑惑怎么倒在床上，眼前一黑，旭飞的脑袋靠了上来，两片湿润的嘴唇就用力贴上了他。

　　因为力道太猛，林临闷哼了一声，旭飞听到以后立刻放轻了动作，有些讨好似的舔着林临的双唇。

　　旭飞的吻杂乱无章法，确实一点一点地舔，舌头撩动着林临。

　　明明知道不应该张开嘴，必须得用力推开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可林临昏沉沉的脑袋中理智一下子就断线了。

　　因为他知道，旭飞在他心里早就已经不同了。

　　林临慢慢张开嘴，让旭飞的舌头伸进自己的嘴里。

　　青涩的吻没有任何技巧，却在舌尖碰上舌尖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喜欢这个名词，应该要怎么解释？

　　爱这个名词，又应该怎么解释？

　　其实不过就是一颗填不满的心，被另一个人温柔地填满，感觉完整了生命，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不分开，如此而已。

　　不停地亲吻、不断地亲吻，舌头的摩擦、一点一点的悸动，都说明着喜欢、说明着爱。

　　如果是这个人，应该可以。林临在心里想着。

　　让这个人来填满自己的心，而后他便不会再去想别人，一颗心专注地，只停留在他的身上。

　　他的小狼。


　　林临沿着旭飞的喉结吻下，落到他的胸膛，旭飞只穿着一件运动裤，当林临的手潜入他的裤子底下，如林临所料，里头空荡荡的，这家伙又没穿内裤了。

　　原本半勃起的分身被林临一抓，一下子便精神抖擞地粗大了起来。

　　林临在喉间低笑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硬了？」

　　旭飞撑起身子刚好看见林临投向他的戏谑眼神，林临的神情十分性感，让旭飞喉头一紧，底下被握在林临手里的家伙居然又涨大了一圈。


　　林临握着旭飞的热块上下移动，旭飞闷哼了一声，躺回床上，他举起双臂盖住眼睛，大腿内侧轻微地抽搐着，林临的手劲不轻不重把握得刚刚好，令他在快感中煎熬。


　　林临的另一只手抚摸着旭飞结实的腹部，玩弄着他的肚脐，而后沿着腰线慢慢滑了下来。他的两手一前一后在旭飞的住身上动作，旭飞的气息越来越重，已经到了失控边缘。

　　林临笑了一声，慢慢俯下身去含住旭飞火热的肉块，旭飞突然浑身一抖，差点就射了出来。

　　「林临，很、很难受！」旭飞喘着粗气说。

　　「这不是难受，这是舒服。」林临笑了，喉间的震动传到敏感的男根上，让旭飞吐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


　　林临开始吞吐起来，他一会儿用舌头逗弄柱身前端的凹槽，一会儿将柱身纳入喉咙深处，手指旋转挤压着，偶尔还逗逗底下那两颗小球，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的旭飞差点疯掉，喘息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突然间，林临的手指沿着会阴抚下，借着方沐浴完的湿润，分开旭飞十分有弹性的臀部，而后一边将食指缓缓插入其中，一边嘴里用力一吸。

　　「呜……」旭飞低低叫了一声，浓浊的精液全射入了林临嘴里。 

　　旭飞急喘着气，感觉像是快死了一样，他撑起身子看林临，却见林临还是带着一副淡淡的、诱惑般的笑容凝视着他。

　　林临将精液吐到手掌心中，抬眼问道：「舒服吗？」另一只在旭飞体内的手指则仍慢慢动着，寻找他的敏感点。

　　旭飞皱着眉，点了个头，借着又摇头。当林临又动了两下，他脸色则是有些惨白地说：「……可不可以不要挖我的屁股？」

　　林临一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不想做更舒服的事？」

　　找到了炙热甬道中微微的突起，林临按了按，很满意地见旭飞的身体弹了一下，原本已经软下去的分身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可是会痛！」旭飞脸都皱了。「上次我三天上厕所都很痛！」

　　「……呃……」旭飞说得直白，这会儿连林临也愣住了。

　　林临停止对旭飞前列腺攻击的举动，但手指抽搐后，旭飞的男根还是一点一点地大了起来，上头也分泌了一些液体，已经达到十分兴奋的程度。

　　林临看了自己的分身一眼，旭飞觉得好奇了，也伸手过来碰碰它，还上下摸了摸。

　　林临按下旭飞的手，望进他的眼睛里。旭飞的眼睛单纯而天真，还带了点湿润。


　　林临心想，两个人都已经绷到极点不能再忍了，要是像上次一样进去之后被卡在里面，旭飞鬼哭狼嚎再度换来大厦住户们的关心，那没几次可能这个地方他们也住不下去了。

　　他低低骂了声：「死小子……」见不得眼前这个人难受，可也没办法就这么一直挺下去，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个办法了。

　　林临咬牙沾起手掌心中那些旭飞射出的精液，抬起自己的上半身，慢慢地将食指探了进去。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也就刚开始知道自己是同志的几年做过底下被折腾的那个，后来年纪大了就换他折腾人。没想到认识这小子后，又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可是能怎么着呢？瞧旭飞这模样，林临哪舍得让他哭。

　　旭飞讶异地看着林临的动作，然后林临的手掌撑住他的腹部，接着便坐了下来。

　　分身被纳入湿热紧窒的甬道中，狭窄到几乎带了疼痛的感觉让旭飞忍不住喊了声：「……好紧。」

　　林临喘了一口气，抬眉看了一眼旭飞。「这话今天以前，都是我对别人说的，你真是占便宜了。」

　　林临的语气一点无奈与一点宠溺，旭飞听到林临这么对他说话，底下那东西忍不住又涨大了起来。

　　林临深吸了一口气，骂了声：「还没坐到底，你急什么！」

　　「林临。」旭飞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叫他的名字。

　　林临带着旭飞的手扶住自己的腰，然后深深地调整气息，慢慢地一点一点，将底下灼热的楔子纳入自己体内。

　　整根没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低吟了一声。林临喘了一口气，便深深浅浅地吞吐起旭飞的分身来。

　　一开始是轻轻地摇晃，由林临主导，控制着这场性爱。


　　但渐渐地旭飞不满足了，他搭在林临腰上的手开始上下摇晃着林临，自然而强烈地追逐本能快感，林临离开他，落下时他便狠狠顶上去，林临颤抖了一下，脚趾头都蜷曲了起来，他则更猛力地晃动林临，不停磨着那让人着迷的柔嫩内壁，让两人的喘息越来越激烈。


　　「慢一点、不行，慢一点……」越来越快的速度让林临喘不过气来，这样刺激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快感一波高过一波，无止尽地不断叠上去，他整个人头昏眼花，眼前一片朦胧，几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林临很少有这样的经验，最初那几个人也都是温和派的，没想到今日舍身下海，竟然遇上了头野兽。

　　「嗯……」高潮的时候，林临紧紧皱着眉头射了出来，可是底下的人还在继续摇晃着他。

　　旭飞感觉包裹着他的温暖内壁不停收缩着，颤抖个不停，激得他不停打冷颤，好像也快出来了。


　　他稍微放慢速度，但仍缓缓地摇着，林临垂眼皱眉的模样好性感，一直断断续续射出的灼热液体溅在他的小腹上，林临用浓浓的鼻音低低呻吟着，粘腻而吸引人，叫旭飞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旭飞顺势起身，将林临整个放倒在床上。


　　还陷在高潮中的林临神情慵懒，无法对焦的眸子看着旭飞，因激情而红润的嘴唇微张着，旭飞俯身一口就咬下去，而后将林临的大腿分得更开，用力抽插，直至一波强烈得无法抵挡的快感击来，让他将所有浊液射入林临身体深处。

　　喘息过后，旭飞就着插入的姿势紧紧地抱住了林临。

　　紧紧地、紧紧地，直至两人身体间没有一丝缝隙。



　　第九章

　　清晨，林临慢慢转醒。他的意识有些涣散，好一会儿都凝聚不起来。

　　人还迷迷糊糊的，可是却感觉有人一直舔着他的脸，舌头轻轻刷过他的面颊、嘴唇、下巴，很轻很温柔，带着一股眷恋。

　　感觉身体传来钝痛，尤其双臀间那个隐秘的部位的疼痛最明显，一抽一抽地，让他慢慢地回想起昨夜疯狂的行径。

　　昨天喝醉了酒，一时没把持住，把旭飞带上了床，本来只一不零的他还因为一时心软居然就让人给上了。

　　可结果他遇上了一个得寸进尺的，做了一次后还不够，歇了一会儿后又做了第二次，做了第二次不满足，他撑着去浴室清洗时又来了两次。

　　最后被折腾到天蒙蒙亮那时候他才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林临。」看着林临眼里越来越浓的怒气，趴在他身边舔着他的旭飞也缩了一下脖子，有点怕怕的。

　　「哼。」林临鼻子出气，转过头去不看旭飞。

　　旭飞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靠近林临把人一把抱了，用脑袋拱了拱对方，讨好地又叫了一声。「林临。」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一直喊着林临，一个生着闷气，十几分钟之后，林临才叹气说道：「别压在我身上，痛死了。」

　　旭飞听林临的话移到旁边躺好，只是有点舍不得地看着林临的后脑勺。

　　「哪里痛？」旭飞担心地问。

　　「全身都痛。」林临咬牙说：「屁股最痛。」他接着又说：「去我皮夹里拿钱，到楼下的药局买消炎药。要软膏。」

　　「好！」听见林临的吩咐，旭飞万般不舍得地蹭了林临两下，才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去拿皮夹掏钱。

　　跟着家里的铁门开启又关上，林临闭着眼在床上休息好一会儿，没多久就又听见铁门开启和旭飞的脚步声传来。

　　「我买回来了，你看这对不对？」蹲在林临面前的旭飞把药膏从纸袋中拿出来，递到林临眼前。

　　林临看了一下，发觉那不是普通的消炎药膏，而是痔疮专用药，当下脸就有点黑，而旭飞则是唠唠叨叨地说：


　　「药局的医生问我说要抹什么的，我就说你屁股很痛，他就拿了两种药出来要我选。然后他又问有没有流很多血，我知道你有流血，就说有了，然后那个医生就给了我这一条。」


　　听完旭飞的话，林临脸色就更黑了。「我只叫你买消炎药，你和那个医生说那么多做什么。」搞得别人以为他痔疮肛裂了。「而且那不是医生，是药剂师。」

　　「噢，」旭飞说：「因为林临很重要啊，所以我想问清楚一点。」接着他开心地说：「那个药剂师说这条药是最好的，我帮你买了最好的药。」


　　瞧旭飞仿佛做了什么很好的事，蹲在林临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要讨赏一样，林临也生不起气来。他无奈地伸出手摸摸旭飞的脑袋，像以前每次旭飞听话的时候给的赞赏一样，说了声：「飞飞好乖。」

　　旭飞「嘿嘿」地笑了声，眼睛都眯了。

　　林临拿起药膏，往浴室里去，他见旭飞蠢蠢欲动好像想跟他一起进浴室的模样，便说：「你拿多少钱去买药？」

　　「一千块钱。」旭飞回答。

　　「剩下的钱拿到皮夹里放好了吗？」林临这么说时，突然听见旭飞「啊」了一声，喊道：「我跑太快，忘了跟他拿找的钱了。」

　　然后人就像一阵风一样地又跑了出去。

　　看着旭飞没把事办好而显现的焦急模样，林临不禁一笑，随即进了浴室。

　　---

　　旭飞这一下楼，直到林临重新洗好澡、擦好药出来都还没回来。

　　他觉得疑惑，看了一下时钟，又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换了衣服走下楼。

　　走进大厦转角的药局，里面的药剂师正不知和谁打电话，林临来时那名药剂师刚好放下电话，开口便问：「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

　　林临说明来意：「我是来找人的，刚刚有一个大男生跑来跟你买消炎药，但是他忘了找钱所以又来了第二次，请问你见到他了吗？」


　　那药剂师一听，整个人就紧张了起来，说：「有有有！我有见到他，那个男生刚刚走出店门口，就和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打起来，最后还被拖上箱型车带走了！我刚刚就是在打电话报警，先生你是他的亲人吗？」

　　林临脸色一变。「被人带走？那些人长得什么样子？箱型车你还记不记得是什么型号？」

　　药剂师说：「那些人都穿着黑西装，长相我没看清楚，不过车牌号码我有记下来，在这里！」他把抄着车牌号码的便条递给林临。

　　「谢谢你！」林临抓着那张便条纸，就往外走了出去。


　　旭飞被人架走了，这让林临又气又怒。


　　旭飞从一回到台湾开始就都跟在他身边，从来也没有和外面的人结过怨，林临想来想去，唯一有可能作为导火线的应该就是昨天温家办的生日宴会。


　　西西说旭飞打伤了人，那些人来历不小，要教训飞飞是有可能，不过这商场政界谁敢不给温老爷子面子，就算真要抓去打一顿，也会先跟老爷子打个招呼才对。

　　再来或许是旭飞的模样曝光，被人知道他是温家第三代的继承人，所以遭到歹徒绑架，用意在勒索赎金。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再或者是温家被打伤的人挟怨报复，所以将旭飞掳走，只是不论温琥珀温翡翠还是温盛珍都才刚刚躺进医院里，即使要教唆人动手，手脚应该也没那么快。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旭飞给绑走？林临越想越气，却也越来越担心旭飞的安危。因为多延迟一刻，怕旭飞便会多增加一分危险，林临考虑了一下，便决定直接开车到温家人住的医院，找温老爷子去。


　　进到温老爷子的病房，老人家正戴着老花眼镜在看报纸，旁边两个看护守着。他一见林临来，便是有些吃惊又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林临，你来了啊！」老爷子说。「罗家的小公子昨晚有把旭飞送回你那里吗？我知道他跟你的交情挺不错，就放心让他帮我送旭飞回去。昨晚的事情是意外，我会处理的……」

　　「老爷子这些先慢着讲，我有急事要跟你说。」林临神情严肃。

　　老爷子一看到林临的模样，皱皱的脸也绷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旭飞早上在我家楼下被人绑走了！」林临接着将从药剂师那里问来的详细情形都说给老爷子听，老爷子听完脸色都变了。

　　看护连忙过来帮温老爷子顺气，而后温老爷子则颤抖着手，指着桌上的电话说：「快、快、快，把电话……拿过来……我要打通电话……」

　　老爷子拨电话的时候，林临拿着那张抄有车牌号码的便条纸，站在老爷子的身边，听着老爷子一边抖着声音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

　　「……没错没错，才早上的事情而已……我叫林临把车牌号码念给你……」

　　老爷子将电话递给林临，林临开口说：「于叔，号码是XXXX-GY，麻烦你了！」

　　电话交还给老爷子后，老爷子就这么等着，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又为他拨了几个电话出去，一遍一遍地交代，一个一个地询问。

　　林临口中这个于叔是警界高层，和温老爷子多年好朋友了，出了事找他帮忙是最快的。

　　没多久，消息传过来了。温老爷子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往后一躺，差点没爆血管。「什么，你说那是温家保全的车子？」

　　林临一听，也是一愣。温家旗下有一间保全公司，而那个公司是温翡翠负责的。

　　挂断电话，老爷子气得发抖。他大吼一声：「林临，你去把翡翠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临抚了抚老爷子的胸口，冷静地说：「这是不一定是二小姐做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车子，然后用车子追到旭飞的下落。先把旭飞救出来，其他的，我们慢慢再说。」

　　老爷子急喘了两口气，指着外头道：「晋怀就在隔壁，你让他去帮你，快把我外孙找回来。」

　　「晋怀不是肋骨断了？」林临说。

　　「断什么断，不过是裂了一点而已，要那么一点痛都挨不了，那就干脆别当我温人豪的孙子了！」

　　---


　　旭飞猛地惊醒，发觉自己竟然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房间密不透风，连电灯也没有打开，他动了动身体，发觉手腕被绑住了，嘴巴也被塞上布团，完全不能说话。


　　旭飞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才想起他刚刚从药局拿零钱出来的时候，突然停下一台车子，然后三个人冲出来要和他打架，结果有个人拿了一块白布捂住他的鼻子，他吸了一口呛人的气体，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旭飞很生气，他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住他，而且如果他没有回去的话，林临肯定会出来找他，林临如果找不到他，一定会担心的。

　　他喉间发出愤怒的低吼，一边吼着，一边挪动到墙边努力站了起来。

　　而后他使劲挣扎，靠着墙壁寻找突出的东西不停地磨不停地勾，试图想解开捆在他手上的麻绳。

　　不知经过了多久，麻绳终于被他磨得松了一些，旭飞心里一喜，正想着可以逃走了，却在同时听见小房间外头传来声音。

　　『事情办得怎样了？』

　　『差不多OK了，我们联络上了熟悉的船公司，大概明天就能把他跟货柜一起运出去。』

　　跟着，有人打开了小房间的门，刺眼的日光灯光线射了进来，让旭飞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怎么醒了？你们迷药没放多一些吗？」曾经听过的声音传来，胆怯而畏缩。

　　旭飞努力睁开眼睛一看，仔细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人。

　　温家生日宴会当晚，外公曾经带他去见过几个人，他记得这个男人就是站在一个叫温翡翠的女人身后，外公说他是他二姨丈的人。


　　旭飞记得很清楚，这个人叫沈广文，头顶秃秃的，整个晚上什么话也没讲，只是在那场混乱之中，拿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现在看来，那应该是怨恨的情绪。


　　沈广文一打开小方的电灯，旭飞就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被旭飞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身后三名保镖一样的人就走了上来对旭飞一阵拳打脚踢，让原本站着的旭飞又倒到地上去。 

　　旭飞还是发狠地低呜着，沈广文在确定旭飞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怯懦地向前一步，挤出嫌恶的声音说：


　　「这是你应得的，明明就已经失踪了，还回来做什么！你昨天闹那一场，明明我老婆和女儿都因你受了伤，却被老爷子骂得狗血淋头，还害得我女儿又哭了。」沈广文厌恶地看着旭飞，说道：


　　「我答应过我女儿会帮她出这口气，你也别想会有人来救你了。你是从非洲来的，我明天就把你丢回非洲去，我女儿和老婆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见到你，没有人希望你回来，你还是老早滚离台湾的好。」

　　旭飞咬牙切齿但偏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呜呜地低吼着，心里大喊：『我才不要回去非洲，回去非洲就见不到林临了！』


　　沈广文没什么气势地哼了哼，招来他那三名手下，说道：「趁现在还没到时间，你们给我好好招待他一下，用力地打，使劲地打，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了！」

　　沈广文这么一说，那三个穿着制式黑西装的男人就走过来把旭飞抓了起来，用力地对他拳打脚踢。


　　旭飞拼命挣扎，努力想解开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那些人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皮鞋踹在他的肚子上，没有能力反抗的他只能咬牙忍下，而且再痛也没发出一点呻吟。

　　被围着打了很久，直到那些使尽吃奶力气的人都显得疲惫，拳脚力道也弱了，旭飞抓紧时机双手一挣，奋力挣脱了束缚他的那条麻绳。

　　接着他立刻拿掉嘴里的布团，眼里凶光大绽，伸手过去就抓，抓到一个就扑上去拼命咬。

　　其他几人见到同伴有难赶忙上来拉人，可旭飞却是狂性大发完全无人克制得住，当场惨叫声四起，哀嚎呻吟声凄厉无比。

　　---

　　林临和晋怀靠着保全车上的GPS全球定位系统追踪到郊外一处废弃民宅时已经是当天晚上。

　　当他们赶到时，车一停下来，便听见民宅内传来的混乱惨叫声。

　　林临下次喊道：「不好！」便不顾自身安危，第一个率先冲了进去。

　　后头的晋怀连忙叫道：「林临等等，别莽撞！」

　　现在也不是莽撞不莽撞的事，而是生死攸关的当头了。

　　当林临一脚踹进民宅的大门，沿着惨叫声找到最里面的小房间时，现在的惨况让他一震，随即大喊：

　　「飞飞，不可以！」

　　跟着晋怀冲进来的则是好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但当他们看见房里的景象时，个个都愣了。

　　满脸血污的旭飞扑在沈广文的身上，大张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而牙齿则停留在沈广文的脖子旁。

　　而旁边倒着三个黑衣男子，个个都被打得惨不忍睹，不停呻吟。


　　旭飞的眼里露出野兽一般的光芒，脸上尽是凶狠的神情，喉间发出呜呜的警戒声音，他的兽性被激起，见人一靠近，低头就又要朝沈广文颈部动脉咬下去。

　　「飞飞，你不听话了吗？」林临又喊得更大声。「不可以。我说不可以！」

　　旭飞盯着林临「呜呜」了好几声，他的意识有些涣散，方才被打得太痛了，现在的他眼前还有些晕，认不清楚前面站着的这些人是谁。

　　但那个声音，是很熟悉的。

　　「飞飞，放开他，过来我这里。」林临一再喊着：「过来，飞飞，过来！」

　　命令式的句子，却不会让人难以忍受。冷漠的语气，其中却有着焦急与温柔。

　　「飞飞！」

　　「飞飞！」

　　一再一再重复的声调，终于让旭飞想起了那是谁。

　　是林临啊！

　　是收留了他，教他讲话、教他看电视、教他做家事，然后煮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他吃的林临啊！

　　「……呜……呜……」旭飞咆哮的声音变低变小了，当他慢慢凝聚目光，见到林临展开双手，笔直地望着他。

　　于是，他慢慢地从沈广文身上爬了起来，由四肢落地的姿势回到双脚走路的姿态，而后一步一步地，走回到林临身边。

　　脚下一软，旭飞在靠近林临，闻到林临身上干净的气息时，便倒了下去，林临急忙将他抱住，用全身的力气揽着他，而后摸着他的头，颤抖地说：

　　「好乖、好乖，飞飞好乖。」


　　旭飞又呜呜了两声，身上方才被打的伤见到林临开始，就有点痛了，他想跟林临说他的委屈，是这些人先打他他才会打人的，可是林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摸着他的头，然后他想，林临应该知道的。

　　一群警察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愣了好一下后立即冲向前去，铐人的铐人、问话的问话、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总之是一团混乱就是了。


　　林临搀扶着旭飞，望着浑身颤抖不停的沈广文，旭飞的模样让他心疼不已，而始作俑者沈广文，他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警察将沈广文铐了起来，他缩着脖子一脸惊魂未定，林临走了过去直视沈广文，而沈广文则不敢看他。

　　「沈先生，旭飞是哪里得罪了你？」林临气愤地问。


　　「他不该回来的、他不该回来的！」沈广文哆嗦着说：「要不是他，我老婆和女儿怎么会进医院？我女儿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像他这样的野人，就应该回到非洲去，不应该留在温家！」

　　林临想也没想就抬脚往沈广文身上不停踹猛，沈广文痛得惨叫连连，晋怀连忙找了两个警察将林临和被他扶着的旭飞架开。


　　林临看了晋怀一眼，最后怒气消了一些，才哼了一声带着旭飞慢慢往外走，而晋怀则和领队的小队长说了一声后一脸惨白地环着自己受伤的胸口困难地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一起离开。

　　把旭飞放到车子后座让他躺下，林临开着车，晋怀则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慢慢驶上马路，晋怀瞥了林临一眼，低声说：「我没想到二姨丈会做出这种事来。」

　　林临冷哼了声：「要是我们没第一时间找到旭飞，他被送回非洲，我看这回得多少年才能把他找回来？」


　　「二姨丈平时人胆子小，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冲动。」晋怀说。「旭飞伤的不轻，要是让外公知道旭飞被打成这样，肯定会大发雷霆。二姨这回恐怕会让二姨丈拖累，给外公心里留下一个疙瘩了。」

　　「哼。」林临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声。

　　他刚刚踹那几下纾解了些怒气，从后照镜看看旭飞也安全回来，没少胳膊掉块肉，也就稍微安下了心。

　　沈广文是温家的人，如今竟出了这样的事。他想，温老爷子会好好治那沈广文的。以后的事也不劳他费心了。


　　而晋怀表面虽然没看出什么端倪，但瞧他的神情也没担心过旭飞，心里头想必在想沈广文出的纰漏这么大，温老爷子会不会怪到温翡翠身上，相对的对来救人的他多信任几分。

　　林临边开车边想，旭飞若真交给晋怀，紧要关头也是信不过的。

　　今天起床时本来还犹豫着两个人接下来要怎着，但到了这当口，见旭飞被打成这副模样，他立即下了决定，要向老爷子讨人了。

　　「……林临？」晋怀看林临神色变来变去，猜不透林临心里正在想些什么的他，迟疑地朝林临伸出手。

　　这时躺在后座的旭飞突然吼了一声爬了起来，从驾驶座后面把林临揽住，一双眼睛发火地瞪着意图接近林临的晋怀，像守卫地盘般，要喝退敌人。

　　晋怀吓了一跳，立即将手缩了回来。

　　「飞飞，乖一点，回去躺好。」林临立刻对旭飞说。

　　而后对明显有着疑问的晋怀，林临也没有解释什么。



　　第十章

　　开车到医院以后，林临先让晋怀去找温老爷子报平安，自己则带着旭飞去给医生检查了一下。

　　医院走了一圈下来，X光、断层扫描都做了，发现旭飞没伤到骨头和内脏，林临才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旭飞回到温老爷子的病房前，让旭飞在外头等，自己则走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除了温老爷子外，旁人都被屏退了，躺在病床上的他挂上电话，原本愤怒的脸色在看见林临后好了些。

　　「你来了啊，旭飞怎么样了？」老爷子关心地问。

　　「医生说没什么关系，旭飞身体好，擦药后回家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林临说。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真是家门不幸，没想到广文那个混小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幸好旭飞没事。」

　　林临点点头，拉来一张椅子坐下，开门直接道：「老爷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老爷子摆了摆手。「如果是旭飞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了，要他真正回到温家帮忙得过好几年，我会让晋怀给他请几个老师，慢慢教会他一切未来要接手的事情。只是这孩子还得你帮我上点心留意留意，好让他能顺利适应接下来的事。」

　　「……老爷子认为旭飞有潜力？」林临问。


　　「那孩子有冲劲，虽然有些野性未驯，可是留着也能叫其他两个孩子有所警惕。我不会把他摆到风口上，但该学的，他还是得学学才成。」老爷子把自己心里的话毫不保留地全对林临讲了出来。

　　林临想了想，如果是不真正接触到权力核心，老爷子这样的安排他还能接受。况且要在这社会上生存，旭飞的确得学着和正常人一样才行。


　　林临说：「我也同意老爷子的想法，只是就像你说的，他现在还野性未驯，所以我想先把他带在身边几年，将来要他能真正独立了，再让他进温家的公司。」

　　温老爷子听到林临这番话，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头。


　　林临再说：「那孩子回到台湾后毕竟就只熟悉我一个人，我也直接了当说一句，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管得住他。老爷子要把他放在身边，可能要有把他关到兽笼子里的觉悟，要不打架伤人的事，三天两头就会再度出现一次。」

　　「林临……你喜欢旭飞这个孩子啊……」温老爷子微微一笑，「我以前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明知道温老爷子不晓得他喜欢男人，说出口的话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林临还是心虚了一下。他说：「……嗯……就……挺让人放不下心。」

　　老爷子心里还在犹豫着林临的提议，虽然林临也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但孙子在外头，总让他舍不得。

　　林临见老爷子的神色有些摇摆，便拿出手机出来拨了个号码，打算下一剂猛药，用一个人换一个人，而当这个人出现，老爷子绝对不会不允的。

　　手机拨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子声响：『喂，林临吗？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林临将电话递给老爷子，而老爷子狐疑的神色也在听到隔着太平洋传送过来的声音时，整个人几乎没从病床上跳起来。

　　老爷子显露出如同少年时期情窦初开的羞涩，脸颊都有些红了，但立刻咳了几声，镇定后对着话筒说道：「如云，是你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同样手足无措的声音传了回来：『……老、老爷，怎么是你……』

　　林临微微一笑，接着问：「老爷子，那旭飞的事……」

　　林临话都还没说完，沉浸在喜悦中的老爷子连忙摆了摆手，意思是什么都答应了，只要林临赶快离开，别打扰他与电话那头的人对话就成了。

　　林临整了整衣服，便离开了病房。


　　而他的身后，温老爷子温和却有些结巴的声音慢慢传来。「你还想躲我多久？要不是林临把电话给我，你是不是打算等到我死，也不和我说一句话，直到我死，都不回到我身边来……」

　　林临打了个寒颤。


　　老爷子和他妈之间的感情在他还没出生之前就开始了，不过因为年龄差距太大，家世也差距甚远，所以他妈才会一再拒绝老爷子的求婚，甚至躲在美国不肯回来。

　　然而这次为了旭飞，也为了他妈的幸福，林临还是决定把他妈卖了。

　　一通电话换来两段感情继续走下去的可能，林临觉得值得。

　　只是，虽然都八十岁的人了，但老爷子讲起情话来，还是很肉麻呐！


　　走出病房外头，旭飞正蹲在椅子上，对站在不远处的晋怀低吼。

　　他走向前拍了拍旭飞的脑袋，旭飞抬头蹭了蹭他，低呜声虽立即停了，但仍警戒地瞪着晋怀。

　　林临对晋怀说：「老爷子让我带旭飞回家了，他正在讲电话，你晚点进去吧！」

　　跟着举步往前走，而旭飞也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随着林临一起离开。

　　「林临！」晋怀叫了林临一声。

　　林临回过头来，看着晋怀。

　　「我还没说，这阵子，真是谢谢你了！」晋怀说。

　　最后的这个回首，林临只是顿了一下，而后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微笑。「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谢谢你教我的事，谢谢你让我学会初恋的苦涩，谢谢你带旭飞回来，谢谢你令我在苦涩中学会去珍惜与爱一个人。


　　回到车上的时候，旭飞的敌意仍持续对医院门口那头释放。

　　林临叹了口气问：「干什么对他那么凶？」那个他，指的自然是晋怀。

　　旭飞说：「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也不喜欢他靠近你。」

　　林临失笑。

　　---

　　平安回到家里，林临一进门就把旭飞先赶去洗澡，但等旭飞出来换自己进去了之后，没过多久林临就听见外头不停的挠门声传来。

　　旭飞不喜欢看不见林临，他们可以说是差点被分开接着好不容易重逢而已，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离开林临。

　　「吵死了，你给我安静到沙发上看电视！」林临边洗澡边骂。

　　后来声音一下子就停止了，但等林临洗澡出来，却发现旭飞是蹲在浴室门口等他的。

　　旭飞一见林临，直接就往他身上扑了上去，还往他脸上舔了舔，露出笑容来。

　　回到家以后，林临就是他独占的，不用分给别人了。旭飞心里这么想。

　　林临无奈地拖着这头要比他重的小狼移到沙发上，可一坐下，旭飞的脑袋就又靠了过来，对着他猛亲猛舔，舔得他满脸都是口水。

　　「飞飞，我才刚洗好澡而已。」林临假装不悦。「不要用你的口水帮我洗脸，很臭！」

　　旭飞呜了一声，有些委屈地看着林临。这是讨好的表现，但显然有洁癖的林临不喜欢。

　　林临打开电视，转到新闻频道，拿了条毛巾慢慢擦头发。 

　　电视每天都播着差不多的新闻，而那些都是旭飞没兴趣的，不过林临想看，旭飞还是乖乖地陪着他看。

　　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旭飞手中，林临盯着电视荧幕，享受着旭飞帮他揉着发丝，慢慢将头发上的水分吸干的感觉。

　　旭飞其实是个很体贴的小情人，林临偶尔会这么觉得。

　　头发擦干后毛巾被拿去洗衣篮放，旭飞回来时林临瞧见了他满是伤痕的手腕，看着上面破皮红肿的痕迹，他忍不住问：「还痛不痛？」

　　「痛。」旭飞舌头伸出去就要添手腕上的伤口，可是却被林临制止了。

　　「不可以用舌头舔。」林临说：「擦药比较快好。」说着便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拿出来，仔细地擦在旭飞身上的伤口上。

　　旭飞看着低头专注的林临，还有他长长几乎盖住眼睛的睫毛，心里忽然又生气那种奇怪的感觉，然后他就低下头，吻了一下林临的眼睛。

　　林临抬起头来看他，旭飞也看了他一下，而后当他张开嘴要咬林临的嘴唇，林临开口说：「飞飞，我有点事想跟你讲。」

　　「什么事？」旭飞乖乖退后一些，无辜的眼睛眨了眨。


　　林临的心荡了一下，但随即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试着解释。「飞飞，你是真的想清楚了要和我在一起吗？其实你年纪还小，也不太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算什么……」

　　旭飞打断林临的话，依旧用很无辜的表情看着林临。「我知道啊！」

　　林临愣了一下。「你知道？」


　　旭飞点头，「西西在外公的生日宴会上问我要不要回你家的时候他就有说，他可以把我载回来，可是载回来我就会变成同性恋，我问他同性恋是什么，他就说同性恋就是两个男人在一起，然后被所有人唾弃。可是可以喜欢林临，然后和林临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他问我这样我还要回来吗？我就说我一定要啊，唾弃是什么我不懂，可是我很高兴变成同性恋，也很高兴一辈子都和林临在一起不分开。」


　　旭飞目光真挚，心里只有「喜欢」两个字，而除了这以外的，完全不被他纳入考虑的范围。狼的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选定了就是选定了，没有人可以让他们分开。而他选定的，是林临。

　　林临摸摸旭飞的头，旭飞的话让他怦然心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一种单纯只为爱人而生的感觉，不让外界影响，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

　　「但你以后会很辛苦。」林临说。

　　旭飞想了想，露齿而笑。「不会啊，不会辛苦。」能留在林临身边不会辛苦，不能留在林临身边才会辛苦。

　　林临开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旭飞单纯而真挚的眼神却突然了解，他瞻前顾后想得太多，而那些旭飞全部不在乎。

　　旭飞想要的，很简单，只有一个林临而已。

　　他只要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他的心就会被填满，而旭飞会很开心。

　　林临慢慢地用额头抵住旭飞的额头，两人静了半晌没有说话，周遭只有电视里传出新闻主播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

　　旭飞也静静地让林临这么挨着，他知道林临要他等待，所以他就等着林临，乖乖的，一动也不动。

　　最后林临叹了口气，方才还有些僵硬的肢体恢复了平常时的模样，原本纷乱的感觉也平静了下来。


　　林临说：「等明天起来，我会先带你去药局和那个药剂师说谢谢，接着再去见外公，让他安排你和那几个被你打伤的人见面说对不起……然后……」

　　然后旭飞敏锐地知道林临不会再对他说：『飞飞不可以』，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飞飞可以』了！

　　旭飞一个高兴起来，立即将林临扑倒在沙发上，抱着林临猛亲猛啃。

　　林临如旭飞所料没有拒绝，他只是笑着任由旭飞折腾，就算被舔得满脸都是口水，也没有出声阻止。

　　接着，舔变成亲，原本停留在额头鼻间的嘴唇改落在林临两片稍嫌冰冷，但慢慢热起来的嘴唇上。

　　可以在一起了、可以在一起了，旭飞很快乐。

　　只有能够在一起，那就是最令人高兴的事了。

　　而且因为很高兴，所以他决定以后无论林临要他做什么，他都会更乖更快更听林临的话，不会让林临喊上第二遍了。


　　再之后，终于确定了彼此心意的两人从沙发上摸摸舔舔蹭蹭，最后滚回到了卧室那张大床上。

　　看着旭飞湿润明亮的眼睛和动情的脸庞，林临嘴里忍不住呢喃出声。「飞飞，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他伸手握住旭飞的分身用力摩擦，没有心理准备的旭飞突然被这么对待，差点失声狼嗥起来。

　　「舒服吗？」林临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很动人。

　　旭飞双眼迷茫地望着他上方的林临，觉得好像连骨头都要酥掉了。他拼命点头，说着：「舒服，好舒服！」

　　因为想要再多要一点，所以他努力晃动着腰，在林临的手掌中模拟着抽插的动作。

　　林临嘴里一边喃喃念着：「飞飞好可爱……」一边拉下旭飞的裤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润滑剂，挤了一些在手上。

　　而这时深陷情欲当中的旭飞闻见润滑液奇特而有点熟悉的味道，才慢慢回过神来。

　　在上头的林临带着笑看着旭飞，表情说不出的迷惑人，很性感，嘴唇沾着飞飞吻他时留下的唾液，闪闪绽着光泽。

　　「林临……」旭飞吞了一口口水。他的身体蠢蠢欲动，但情势却好像有点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林临用那对弥漫情欲的黑色眼眸凝视着旭飞，身上有种逼迫人臣服的无形压力。他轻轻开口，用一种让旭飞无法抗拒的声音，温柔而情色地说着：「飞飞，乖乖的，把腿打开一点……」

　　猜测到林临接下来想干什么之后，旭飞整张脸都苦掉了。他呜呜咽咽地说：「可不可以不要打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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