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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恋　by：冷霜　（完结）




第1章

　　回来了！终究还是回来了！在逃避了这么多年后，他——殷莫邪还是回来了，回到这个曾经让他心碎的地方——台湾！

　　甫踏出入境室门口，他先是迟疑了半晌，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对折的信纸，摊开，信纸上简短的几行字再次映入眼中。

　　莫邪小舅：爷爷病危，盼，速回！

　　水遥……这名字中有“她”的遥字……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可是“她”只有一个儿子，叫水痕，那么——这一个自称是殷水遥还称呼他小舅的人又是谁？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吗？

　　一想起那张温柔的笑容，他的心却是一阵阵的抽痛着。当他看到那个站立在接机处的人时，他更想立即掉头就走！那个人长的太像“她”了，正因为太像，所以令他害怕，更让他不由自主的——憎恨！

　　就在他停住脚步时，那人却朝他走来，直到他的面前才停住，在那张迷人的俊脸上犹带三分稚气的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天真的笑容。

　　“你好，小舅舅，我是水痕，是来接你的。”

　　当车子越接近那幢白瓦屋，本来波涛汹涌的情绪反而平缓了下来，车子停在显示出富丽堂皇的大门前，一下车便迎上那双充满慈爱、泪水却溢满眼眶的双眼。

　　反观于那妇人激动的神态，殷莫邪的表情倒显得无情多了，或许是因为掩去他双眸的墨镜，遮去能展现出情绪波动的灵魂之窗之故吧，那浑然天成的寒霜，是那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妈，我将小舅舅接回来了。”

　　“辛苦你了，水痕少爷。”面对着那张单纯的笑颜，赵妈勉强收起乍见莫邪时的激动，回以一笑。

　　“不辛苦，倒是小舅舅他搭了一天的飞机，一定累坏了，还是先带小舅舅回房歇歇吧。”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时太过兴奋，险些忘了自己的本分了。急忙向前伸手，欲接过殷莫邪手上的那只背袋，却叫他冷漠的避开，之后在她和殷水痕错愕之中，自行进屋。

　　他的举止神态是那般无情、冷淡与厌恶！他心中的恨仍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

　　这个认知令赵妈整个心揪痛了起来，十六年了！事隔至今已经有十六年了，他还是恨着当年的那件事吗？若是——他又为什么愿意回来呢？

　　“赵妈？”殷水痕也被殷莫邪的举动吓住了，刹那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追上去？还是留下来？想了想，他选择留下来，因为赵妈脸上的那股哀伤让他走不开。

　　殷水痕的呼声惊醒了陷在悲伤中的赵妈，她惶恐的对着殷水痕催促：“水痕少爷快！快进去！”

　　“怎么了？”殷水痕被她突来的惊慌弄得一团云雾，不懂赵妈的惊慌失措为了什么。

　　“水痕少爷你别老站着不动啊，夫人和水遥少爷已经回来了，这事儿莫邪少爷还不知道，咱们得快点跟上去才行。”

　　殷水痕被赵妈半推半拉地往屋子里去，心中却浮起层层疑云，就算妈妈和大哥回来了，也不需要有这样大的反应吧！

　　十六年了！十六年不曾回来了，不过他却毫不犹豫地朝他记忆中的房间去。当他来到记忆中熟悉的房门前，望着那扇雕花的檀木门板，他有一丝的迟疑，先前的害怕竟又在此时全数浮上心头，宛如在那扇门后隐藏着鬼魅魍魉一般。

　　怕什么呢，殷莫邪？既然都敢回来了，还怕面对吗？这不是早就考虑到的情况吗？

　　“什么人？”

　　阴冷的沉喝叫殷莫邪着实吓了一跳，而在他眼光触及那双如冰刀般，不带任何一点情感的眼眸时，一股莫名的巨大压力袭面而至，压得他渐感窒息。

　　他有着一副魁梧的身躯，稠密的黑发服帖脑后，一根不挑，如雕刻般深邃的五官隐约散发一股摄人心弦的气势，刚毅的唇办紧紧抿成一道，飞扬的剑眉诉说着主人的狂傲，就如一只傲翔天际的雄鹰，更像一只伺机猎食的猛虎，能随时扑上前将猎物吞噬撕裂。

　　他是谁？怎么会在爸爸的房里？这应该是爸爸的房间啊？爸爸呢？殷莫邪心中飞快地旋转着疑问。

　　凝望着傲立在门口的殷莫邪，男子心中也是同样闪着诸多的想法。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殷莫邪的确是他所见过的人里面，长得最迷人的一个，他的美很难叫人评论他的性别，有着一副颀长的身材，但却瘦弱得棺嫌单薄。

　　凝脂般雪白的肌肤几近透明，那是不属于健康之人该有的白皙，微艳的双唇虽闭而没有密合，隐隐露出洁白的贝齿，看似嬴弱的外表竟夹杂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顽韧。

　　虽戴着墨镜，审问似的冷冽眼光仍直直射向他，那双眼想必是他最迷人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吧！

　　男人心中暗想，轻轻扯动嘴角，扬起没有任何笑意的浅笑，缓缓的沉身道：“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约莫是我那非亲非故、又关系非比寻常的小舅舅殷莫邪吧！”

　　小舅舅？难道他就是——殷水遥？

　　“呦，瞧我糊涂的，竟然忘了小舅舅是个无法说话的哑巴了，真是抱歉了。”

　　轻轻蹙起眉棺，殷莫邪不能理解那强烈的敌意从何而来，他甚至不知道殷家何时多了一个殷水遥——就在他俩人互相较量彼此的耐力时，赵妈和殷水痕适时出现，一见两人的情形，赵妈慌忙踏上前：“莫邪少爷，水遥少爷。”

　　“大哥！”一见殷水遥，殷水痕如见到宝物似的扑过去抱住他，喜滋滋地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因为小舅难得回来，大哥和妈妈是专程回来替小舅洗尘的，要住几天还不确定。”

　　殷水遥轻搂着水痕，莫邪有些讶异于他脸部表情变化之快。

　　“莫邪少爷，因为老爷年纪大了，再加上因为身子的关系，为了老爷着想，遥蓉夫人已经将老爷的房间移到一楼了，让我带你去吧。”

　　点了点头，殷莫邪正欲转身，却迎上赵妈含忧的眼神：“那个……大小姐也在老爷房里。”

　　这一番话，宛如一颗炸弹在身旁炸开似的，殷莫邪刹时僵住全身，屏住呼吸。

　　“她”也在那里？

　　很好！该来的逃不掉，不该来的遇不着，面对“她”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怕什么！

　　殷莫邪最快的时间平定自己翻涌不止的情绪，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请随我来。”

　　“莫邪小舅。”淡然的郎声喝唤住了甫踏出的殷莫邪。回过身，见殷水遥上扬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神态，半带慵懒道：“欢迎你回来。”

　　深深地凝望他一眼，旋即转身而去，不过他知道自己已陷入一场诡异的争战之中了，而挑起这场战火的人，必定是他——殷水遥！

　　再多的恨，再多的怨，也比不上在乍见那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父亲时来得激动。宛似没看到坐在床边的“她”，殷莫邪缓缓地取下墨镜，如水遥所想的，墨镜之下是一对乌灵灵的秋水。

　　抖颤地跪在床边，双手轻轻握住殷昊瘦骨嶙峋的手，心中心疼万分。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手是那般的纤细，这真是他印象中那双能只手抱着他的强劲手臂吗？手指抚过那布满深浅皱纹的脸，这真是当年英姿焕发的父亲吗？难道他的父亲就这么被病魔给击倒了？

　　“莫……莫邪……真的……真的是你吗？”

　　慈父的呼唤击溃了他强忍的酸楚，点着头殷莫邪扑向前紧紧搂住殷昊，他的父亲，这是他最爱的父亲啊！

　　房中，赵妈和殷水痕皆被感动得落泪，没人发觉殷水遥和床边那美艳高傲的中年妇人——殷遥蓉，互投了记眼色，而更无人发现殷水遥在凝视着殷遥蓉时，嘴角边泛起了森寒冷酷的浅笑。

　　他不相信！

　　他真的不敢信！这——这是一件多么可笑又让人难以置信的笑话！而荒唐的是，它偏偏又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事实。殷莫邪眼中难掩激动地望着眼前的两人，殷水遥和殷遥蓉。

　　十六年前的那件事曾令他痛不欲声，令他每晚都哭着醒过来，他知道，无论那时有心或无心，他的确已经伤害诸多人了，可是整件事她也难辞其咎啊！虽说他是策划人，但主谋却是她呀！是她利用他那时所认定的“游戏”去迫害他人，利用了他想帮助父亲的一片心意，他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真的不知道！

　　为了这件事，他远离台湾，远离爱他的父亲，远离一切和殷氏有关的事物。她成功地让他永远的远离殷家了，对她，他殷莫邪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她该满意了不是吗？

　　可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竟然收养那件阴谋中受害人的遗子，还说为了要弥补她所犯下的罪过，情愿将殷氏总裁的位子让给那男人——若真是如此，那她当年又何必要那么做？现在竟将全部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更叫他哭笑不得的，这男人竟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当年他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支使一间庞大的企业？就凭他是殷氏总裁的私生子吗？要是他真这么相信，那么这男人的脑袋里装的就是豆腐渣了。

　　“如何？我‘亲爱的舅舅’？关于小侄我请你到公司当助手之事，你考虑好了吗？”

　　而殷莫邪却听得出殷水遥那冷漠的语气之中，并无半点尊敬之意，却是十足的霸道和命令的口吻。极力说服自己定下心来，坚定的迎上殷水遥如狂鹰般似的双眸，缓缓摇头。

　　没有愤怒，殷水遥只是牵牵嘴角，扬起冷淡的笑，似乎早就知道殷莫邪会拒绝，只见他轻啜口酒道：“你刚回来，也许累了，我看你不妨趁今天好好歇息，明天再和我一同到公司，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性质。”

　　殷莫邪呆了半晌，他不知道他摇头的意思吗？

　　“我不打算长住，等爸爸病情稳定，我会回美国。”他比着手语，原本他是想用写的，但他并没有准备笔纸，虽然他不知道殷水遥懂不懂手语，反正殷遥蓉懂就好了，可他并未等殷遥蓉翻译，便淡然一笑。

　　“我想这可由不得你了，小舅舅。”

　　什么意思？望着殷水遥诡异的笑容，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安：“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啊，我刚刚不是说了？”

　　“我是指你说由不得我是什么意思？我认为要不要留下来是我的权利。”

　　“权利？”殷水遥冷嗤了声，“不，你已经失去你的权利了，小舅舅。你得补偿你犯下的过错才行，这是你的责任。”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殷莫邪听了不禁气恼。

　　“十六年来我定居美国，完全和殷家脱离关系，难道还不够？”

　　“天真！”冷嗤一声，如刀般的寒芒扫射向他，“若非当年亲眼见我父亲失败的经过，我真要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败在你手中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还清你所造成的伤害了？”

　　“我知道不够，不过你单指摘我的不是，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你怎么忘了另外一人？你的养母也是主谋者之一。”

　　“我没说她不是啊。”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笑，“可是你也看到了，干妈早就为了要弥补当年所犯下的错而收养我，现在她也在公司任职，这不正在偿还她的错吗？你说这做法可公平？我总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一番话说得殷莫邪一阵语塞。殷水遥说得头头是道，令他实在无法相信她会如此轻易放弃她的野心，这——这根本就不像她啊！

　　纵然心中仍存着疑虑，也只能暗暗提醒自己小心，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反正在殷水遥心中他是使他家破人亡的凶手，就算他想提醒他，他大概也不会接受。

　　再说——他也明白殷水遥并非只是草包，对于殷遥蓉不会傻到掏心挖肺才是。

　　“不论你要我做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力所及之处一定会义不容辞，可是十六年前离开殷家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发过誓，今生绝不再进公司一步，只要爸爸病情好转，我立刻回美国，希望你明白这一点！我先失陪了。”以不容忽视的坚决态度比完手语后，便欠身离去。

　　殷莫邪离开书房后，一直默不做声的殷遥蓉第一次发言：“看来他在美国的这段日子并未改变他的性情，反而使他更加顽固了。”

　　锐利的眼光睨望她一眼，淡然一笑：“他会明白，回来，是他十六年来唯一所做的一项错误。”

　　“给你一个忠告，最好别小看他，他虽然口不能言，但那颗脑袋可是促使殷氏在短短三年内跃上商界十大排行的重大功臣，纵然事隔十六年，他的智慧可不会随着时光而变低，若非他的弱点在这，你也无法逼他回来不是吗？”可是言词中却带着挑衅。

　　“我会让你看到最后俯首称臣的人是谁。”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一口饮尽杯中酒液，优雅地站起，离开书房。

　　她脑后没长眼，不然她会看到殷水遥俊容上那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一进房，殷莫邪便往床上倒，此时他的心思正因方才在书房中的谈话而混乱不止。一个殷遥蓉已经够让他烦了，再加上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殷水遥。

　　“介意我打扰你几分钟的时间吗？”一声略带冷意的声音传来，吓了殷莫邪好大一跳，忙坐起身，正好迎上殷水遥那俊郎的脸孔。

　　“你进入别人房间不会敲门吗？”

　　“会！不过前提是你得先锁门，没锁门便代表你不介意被打扰。”

　　这算什么理论啊！殷莫邪不禁微恼：“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礼貌？”

　　“礼仪问题先不谈，先谈谈我的来意吧。”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点，殷水遥露出浅笑，“方才你说过，只要你能力所及，你必定义不容辞地帮我是不？”

　　殷莫邪点了点头，心想他讨债的动作还真快。

　　“那么现下就有一档子事儿，得请小舅舅你帮忙了。”

　　“什么事？”

　　自胸前的口袋取出了一张相片递给了殷莫邪，殷莫邪狐疑地接过一看，相片里的是一个娇丽火辣的美艳女子，称得上是位难能可见的美人，只不过他为何要给他看这张照片？

　　“你见过她吗？”

　　见殷莫邪摇了摇头，殷水遥露出了个“我就知道”的神色，接道：“她是这两年在演艺界窜起的，由于她的脸蛋和身材，使她在今年年初当选年度模特儿的首席，目前红得不得了。”

　　“这和帮你有何关系？你不会是要我帮你追她吧？”殷莫邪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

　　“正好相反。”殷水遥投过来一记令殷莫邪愕然的话，“我要你帮我甩掉她。”

　　“你又为何要我帮你甩掉她？”

　　“你知道女人有时非常不识时务吗？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只和我上过几次床，吃过几顿饭便妄想成为我殷水遥的妻子，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对外发布我已经向她求婚，处处以殷少奶奶自居，你说，这种女人该不该死？”

　　瞧他表情与口吻，就好象在喝白开水似，却听得殷莫邪杏眼圆睁，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和人家上了床后还要甩了人家？你难道不想娶她？”

　　“少八股好不好？谁说和她上床就非得娶她？要是这样，该娶她的人也不会是我，而是那个将她带入演艺圈的‘恩公’，之后是她的制作人、经纪人、前辈等等。而这还不包括模特圈里的一票‘准老公’呢，她可说只是领有合法执照的娼妓罢了！你想，以我殷水遥的身份地位，岂会娶一个妓女回来当老婆？”冷声一哼，殷莫邪看得出他眼中满是轻蔑。

　　“你早知她是这么一个女子还和她交往？”

　　“因为她的确具有几分姿色，带她出场也不会太丢脸。要不是她这次玩过火，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早生厌，毕竟她的床上工夫还挺不错的。”

　　殷水遥神色自若地说着，却听得莫邪玉容泛红，尴尬不已。这人到底把女人当作什么了？这种下流无耻的话真亏他说得出口！

　　“既然不想再和她交往，你大可向她明说，何需我帮忙？”

　　“这自然有我的道理了。”眯起眼，冷俊的脸上明显带着阴寒的笑，“这女人的愚蠢行为已经严重地损坏我的名誉，岂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可是她是女人……”

　　“只要惹到我，女人、男人没有差别，甚至是小孩子……”眼角一勾，炯炯有神地盯着殷莫邪，星目泛起神秘的光彩，继续道：“也一样！”

　　一触及殷水遥的眼神，殷莫邪心头不禁一跳，他是在含沙射影？虽感震撼却仍不动声色，他明白现在若给吓住了，往后他绝不可能打胜这场战争，他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给吓倒了！

　　对于他镇定的功力，水遥心中也不禁暗自赞叹，他果然不如外表那般柔弱，看来殷遥蓉似乎是太小看他了！

　　习惯性的一笑，轻击了下手掌：“至于要如何羞辱那女人——这可就要靠你了，亲爱的小舅舅。”

　　“靠我？”殷莫邪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你知道一个美丽的女人最骄傲的是什么吗？”殷莫邪点头比了比脸后，殷水遥又接着说：“没错！一个美丽的女人最骄傲的就是美貌了，而姚莉桐这女人就是仗着七分姿色过度渲染，要报复这种女人也挺容易，只要找一个比她更美的人，抢她的风采，让她黯然失色。不过这只是让她失色而已，若她知道那个人是个人妖的话——自尊心定会在那时完全被我践踏在脚底，这才是我要的。”

　　言语中，眼光未曾自殷莫邪惊愕连连的脸上移开。这可不行哦！如果这样就吓到你了，那等一下的话不就更要吓死你了！

　　冷然一笑，倾身向前：“而你——我的舅舅，正是扮演那个美丽人妖的最佳人选。”

　　倒吸了口气，殷莫邪惊骇非常地瞪大双眼，直瞪着眼前的男人，良久才恍然回神地猛摇头。

　　“别摇头，不进公司帮我，那就得答应这个，这是你的义务、你的责任。”

　　“不！不！这不在我的能力所及之内——”

　　殷水遥倏地握住他慌乱比划的双手，笑了：“这在你能力所及之内，不偷不抢，没要你揍人也没要你杀人，只是做场戏罢了。”

　　由于双手被抓着，口不能言，殷莫邪只有一颗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殷水遥对他的反应却是视若无睹：“下个礼拜有场晚宴，除了一些名流人士会出席之外，姚莉桐也在应邀名单之内，所以那晚你得与我一同出席。”

　　停住摇头的动作，一双盈盈秋水死瞪着他，皎美的容颜上透露绝不妥协的决心！

　　想强迫他？想都别想！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去扮人妖的。

　　“圣彼得孤儿院里的孩子都很可爱吧！”一句不相干的话让殷莫邪身子猛然一颤，他会知道圣彼得孤儿院之事并不稀奇，但在这时候突然提起孤儿院就不寻常了。

　　邪邪地睨望他，殷水遥又笑了：“若是我在那里盖间房子——啧……可怜的孩子就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也许他们会因此沦落到小帮派里，偷·骗·拐·抢样样都来，哎呀——一生可就完了。”

　　血色随着殷水遥的话从殷莫邪脸上抽离，张了张口，惊惧取代了怒火，望着英挺的俊容，眼中多了份不信。

　　“你不相信我握有孤儿院的生死吗？这是轻而易举之事，只要我有权利，财势够，有什么无法得偿所愿？有钱能使鬼推磨嘛，你说是不？”一面说，一面将一旁的纸袋拿到他面前扬了扬，之后倏地凑上身，俯身在他耳际旁嘲弄道：“你可以好好的考虑，原则上我不会勉强别人的，尤其是你，小舅舅。”

　　不会勉强，只会威胁吧！冷瞪着他，殷莫邪忿忿不平地握紧拳头的在心中吼着。

　　“若你答应的话，就请明天同我一道出门，做我的女人。穿着、举动总不能太搬不上台面，你说是吗？”

　　卑鄙！保佑你下十八层地狱！愤怒全化为一道又一道冷冽的寒芒，射向那张咫尺之隔的俊秀脸庞。

　　“晚安，愿你有个好梦。”低沉的声音是自见面以来，首次不含敌意的声调，就算如此，那双猎鹰般的眼神，讥讽似的笑容仍未改变，刹那间，殷莫邪真有想上前撕烂这张脸的冲动！

　　殷水遥离开之后，殷莫邪才将眼光缓缓移到桌上的纸袋，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纤细手指按在封口处却迟迟不敢拆开。心中早知这纸袋中所装为何，殷水遥绝不会空口说白话来吓他，一个心中充满仇恨的人会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深深吐了口闷气，最后他仍是取出资料定神细看，却看得他心头狂震连连，脸色刹时变白，抖颤的手终也拿不住千斤般重的几张纸而使其滑落在地，正是圣彼得孤儿院的土地权状影本——。




第2章

　　昨晚他失眠了——真难得，他已有三年不曾失眠了，没想到却在回到殷家的头一晚就又尝到这样的滋味……心中无奈的苦笑。

　　“小舅舅早。”甫踏进餐厅的同时，爽朗清澈的问候声立即传入耳中。

　　定神一看，只见殷水痕俊逸的脸上泛着清爽的笑容，双眸清澈无邪地望着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叫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即使——他长得那么想他母亲殷遥蓉！

　　殷莫邪淡淡点头，一落座，便有人马上端上丰盛的餐点，殷莫邪没什么胃口，便要人撤走餐点只要了杯果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小舅舅昨晚睡得还舒服吗？”殷水痕抬头问道。

　　殷莫邪微愣了下，殷水痕似是知道自己问得倏然，便抬起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双眼道：“小舅舅的脸上出现一对熊猫眼了。”

　　不禁为了他的纯真而莞尔，他让他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不愉快，真心回以淡笑，摇头。

　　昨晚他的确没睡好，为了孤儿院一事，他几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心知水遥是冲着他来的，可是他不希望连累孤儿院里的孩子，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呀！

　　“水痕，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怕赶不上上课时间吗？”

　　沉着的嗓音突地在身后响起，吓了莫邪好大一跳，茶点没被口中的果汁呛死，不过也呛得他猛咳不已。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小舅舅？”宽厚大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耳际又响起那不高不低的音调。

　　“小心啊，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爷爷可是会心疼死的，他老人家身子不好，可受不了一点小刺激呐，为了他老人家的健康，你可得好好顾好自己喔。”

　　不明真实原由的人大概就会和殷水痕一样，被殷水遥的表面关怀蒙骗，但殷莫邪却是心又一沉，这家伙不只拿孤儿院来威胁他，竟又以他父亲的性命来对他施加压力……一时间，殷莫邪觉得心好沉重。

　　偏了偏身子，拒绝殷水遥假意的关怀，起身便要离去，他还没去探望父亲呢。

　　岂知他才跨出一步，手立即被殷水遥抓住，微震，转身，迎上那对冷酷的星眸。

　　“别走那么快，水遥有事想和小舅谈谈。”脸上虽是笑着，但眼神却表现出不容反抗的命令，殷莫邪自然明白他要谈的是什么。

　　也好，反正早晚他也会找他给他一个答案的，不过——这儿不是谈事的好地方吧？殷水痕也在场呢。

　　“要谈可以，不过我要先去看父亲。”

　　“当然！小舅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一尽孝心吗？水遥不会、也不敢阻挡，那我在书房等小舅了。”

　　冷冷望了他摆明一副胸有成竹的脸一眼，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圣彼得孤儿院与父亲的安危和他自身的安危比起来何者为重，不用说他也明白。不论今后他和殷水遥、殷遥蓉三人之间会如何发展，他都一定要保护孤儿院里的孩子和父亲，一定要！

　　殷莫邪推开父亲房门，看到站在房中的人之后不由得呆愕了下，他没想到她竟会那么早就来探望父亲，害他一时有些惊异。

　　视而不见地到床沿坐下，轻轻柔柔地就怕惊动沉睡的父亲，他知道她正在看自己，他只能漠视……如果不想惊醒父亲，他——选择漠视他。

　　纵然他是如此想，可是显然殷遥蓉并不做此想法，她开口说出他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我以为你今生已经打算不再回来了。”

　　伸向殷昊脸部的手指为之一震，仍将手轻按在殷昊额头上，态度冷漠得可以。

　　“别再待在这儿了，赶快回美国去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别再回来了。”语气中没有虚假，只有显著的担忧。

　　殷莫邪抬起头望向她：“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回来，不过大可放心，我不是回来和你抢财产的，等父亲病情稳定，我会即刻回美国。”

　　“我不是想赶你回美国，这是为你好，殷家已不是你所知的殷家了，为了你的安危，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这。”为了殷莫邪的误解，殷遥蓉面露着急之色。

　　她的神情惹得殷莫邪心头一跳，这又是她另一个诡计吗？但他离家十六年了，她该知道他真的对殷家财产没有兴趣，她根本无需再提防他——可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在作假：“昔日的殷家当然早已不存在，在你领导之下殷家已由当年的十大企业之末进军到现今的第三强，当然有所不同了。”

　　“不是这个。”殷遥蓉柳眉紧蹙，眼露愁容地注视着他，真诚道，“不要太相信水遥，对他你得处处小心，也别轻易信任他做出的承诺，商场上他可是出名的狡猾奸诈，他不会轻易放过他看上的猎物，也包括圣彼得孤儿院的那些孩子。”

　　一句圣彼得孤儿院让莫邪为之色变，略显激动：“你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只见她惊慌地跟着站起，面有惊色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你……”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未等殷莫邪进一步追问，殷遥蓉仓皇夺门而去，只留下满腹疑问的殷莫邪。

　　怎么回事？她在怕什么？殷水遥吗？由她方才的言行举止来看，殷莫邪明显可以察觉她的惊惧，可是为什么？就算她真是因诚心悔悟而领养殷水遥，她也无需如此害怕自己收养的儿子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望着合起的门板，殷莫邪陷入了不解的疑惑里。

　　怀着满腹疑虑，殷莫邪还是来到书房，乍见到殷水遥刹那，脑海中倏然浮现适才殷遥蓉所说的话。“别相信殷水遥做的承诺。”

　　别相信是吗？不禁暗自冷笑，难道她不知道，打从十六年前开始，他就已经不知道相信是什么了，教会他的人可不正是她吗？

　　“呦！这么快？我还以为小舅会想多陪陪爷爷呢。”阖起手上的书，殷水遥对殷莫邪轻露笑容。

　　没理会他，殷莫邪坐在他对面。等他坐定后殷水遥才笑问着：“要来杯咖啡吗？”

　　摇头在，正眼对迎上那双不带半点笑意的阴驽眼眸：“我知道你恨我多深，也知道你必须扮演的角色，但在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你可以收起你虚假的关怀，犯不着勉强自己对仇人端出笑容，我想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

　　“我深有同感，只是小舅若真知道水遥在殷家所扮演的角色，能否容水遥请问一下，小舅又知道自己所该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吗？”手指轻轻弹着搁置在膝上的书，殷水遥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殷莫邪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不正也是他来找他的目的？

　　“我答应扮演那个角色，但是你也得承诺从此不得再动孤儿院的主意！”

　　嘴角一勾，似是早料到殷莫邪会妥协：“这是当然了，那间孤儿院对我来说有无皆可，诸事烦身的我哪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理它。”

　　“但愿你言行如一，别出尔反尔！”

　　“呵！彼此彼此！你怕我失信我也担心你毁约呢，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

　　“走？”上哪去？

　　“自然是去为舞会之事做准备喽，小舅总不会想就这么去吧？要让姚莉桐出糗必须先让她失色，不打点一下，只怕到时出糗的是小舅了。”

　　说得堂而皇之，要不是你小心眼，我又何必得扮这个角色？一个大男人这么记恨，真是没度量！跟在殷水遥身后，殷莫邪在心中暗自想着。

　　跟着殷水遥，殷莫邪来到了一间名为“银羽”的店，店里的服务生见到殷水遥莫不恭敬问候。

　　“唷！唷！瞧瞧，是什么人来了，贵客耶！难不成今天吹龙卷风了吗？”柔媚媚，娇滴滴的天籁之声伴随一道曼妙迷人的身影，风似地闪到殷水遥面前。

　　正因这不甚正经的话而微愕的殷莫邪这才看清他的容貌，眼前的他声如其人，有着一张柔媚动人的美丽容颜，削瘦而颀长的身材，他觉得殷水遥既要找人扮人妖，怎么不来找他？他若扮起来铁定比自己还像个女人！

　　似是感觉到殷莫邪打量的眼光，对方倏地侧过头，朝他眨眨眼，笑容中犹带三分的稚气，友善地令殷莫邪在第一印象就给他打了个满分。

　　“少废话，廷洛有说过我今天会带人过来吧？”相对于这丽人，殷水遥的态度就显得无情多了。

　　“不然你以为本少爷时间多到可以成天待在这里等你来吗？”笑盈盈地送过一记秋波，话却是挑衅得紧。

　　“那就快点去做事，太长舌只会突显你的缺点又多一项。”冷哼，同时取出一根烟含住，正待点燃，一只雪白修长的纤纤玉指半空拦截，使他嘴上的烟不翼而飞。

　　无视殷水遥的瞪目，他笑得更快乐了：“公共场所不准抽烟，你不知道吗？明知故犯只会突显自己的常识不够，信不信我会将你轰出去？”

　　这小子——瞪着那笑里藏刀，口出恶语的“同伴”，殷水遥只是扬了扬眉：“我没多余的时间！”

　　“是喽！你大老板忙嘛！忙到可以去做那种无聊且无趣的事儿，我怎不知道你可忙着呢？那请问一下，敢情我庄心语是闲着打蚊子让你看到了吗？敢在我面前说忙？”冷笑凝视那张僵住的俊容，庄心语挖苦着。

　　“你到底做不做？”脸色难看地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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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既然都答应了哪有不做之理？我可没将钱往外推的嗜好。”理念虽不合，可是这种能趁机敲一笔的生意傻瓜才会说不。

　　暗自嘀咕了声，将目标装到了殷莫邪身上：“嗯……好一个大美人，只可惜眼光不大好，竟然会跟上一个小心眼，唉……可惜了喔。”

　　“不高兴可以不做，指桑骂槐也不会让你有人缘。”

　　“我不过是随口讲讲，大老板又何必急着对号入座？”不甘示弱地回敬，惹得殷水遥怒眉以对。

　　身为点火者的人却全不当一回事地拉起殷莫邪，二话不说朝左侧通道去，临去前还不忘回头道：“两个钟头后你再来看成果，两个钟头内我不想看到你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了解吗？”

　　眼光刹时化成数道利刃射向一直向自己的耐性极限挑战的背影，在这时他的眼光和回头的殷莫邪对上！

　　“你的眼中充满问好，脸上写着疑惑，全身上下都闪烁着why。呵呵呵，真那么好奇我和那小气鬼的关系？”庄心语熟练地拿着剪刀、梳子在殷莫邪略长的发上修剪，一面对着镜子前的人笑着。

　　因他的取笑，殷莫邪才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摇头，庄心语却早料着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轻声喝阻：“别动，不然小心后脑勺会多出一个洞。”

　　不能摇头，那……那他该怎么和他沟通？

　　“别皱眉，我和那小气鬼认识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从小孽缘就种下了，所以知道他那小气巴啦的个性是自小就有的，哪知道他现在都二十有四了，还是那么爱记恨。”

　　青梅竹马？那么他也知道是他害得殷水遥家破人亡的了？

　　凝视着镜中反射出的那张甜美脸庞，想到之前他和殷水遥的对话，不难猜到他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可能性，也或许——他亦是那件不幸事件中的遗孤，和殷水遥一样。

　　“你真的很聪明，不出两句话就让你猜到了。”停下手边工作，立于殷莫邪身后的心语也同样含笑望着镜中的殷莫邪，没意外地看到他露出讶异的神态。

　　“我相信你知道当年那场并吞风暴造成了多少家庭的不幸，你会猜中也在意料中，反正我也没有隐瞒你的打算……没有错，我的确也遭遇了和水遥相似的情形。”

　　那——面对当年的主凶之一，他还能露出笑容？僵直身，殷莫邪不能理解地睁大眼，欲起身，却叫庄心语按回椅上。

　　“别紧张，我并无恶意，真的！相信我好吗？”绕过椅子，庄心语抓起殷莫邪微颤的双手，蹲于他身前含着真挚的笑，柔声抚慰道，“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感到很惊讶和惧怕，但是请相信我，我对你真的没有恨意，因为我知道你并非有意，要不然你也不会引咎出走，独自在异乡一待就是十六年是不？”

　　“或许你会怀疑我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这段毁家之恨吗？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时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念头，或许你会想我应该是恨你的，更或许你现在正在怀疑这会不会又是另一桩阴谋？但是，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不恨你是因为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不怪你是因为我找到一个比恨更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而且，我也不愿让憎恨支配我的一切，我期望能过得无悔、实在。我明白我要的是什么，而在这之中绝不会有憎恨这东西！我也知道，要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信我的话很难，但是，我请你给我和你一个化敌为友的机会，一个消弭我们之间一切恩怨的机会可好？”

　　可好？

　　他——一个因为他十六年前的一个无心之过而家破人亡的遗孤竟然问他可好？

　　他——一个被害者竟反过来求他这个主凶化消仇怨？他竟然为他——可好？

　　他是疯子吗？天底下哪还有像他这种反过来求仇人化解仇恨的人？他是傻子吗？

　　这么轻易就原谅一个害他不幸的凶手？

　　望着眼前那张笑容不变，真诚不变的丽容，殷莫邪只觉得他的脸越来越模糊。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他只是有一颗美丽又善良的心，一颗鲜少有人能保有纯真的一颗心。

　　心……疼着……揪紧着……不停……不停的翻滚着……

　　他……他问他……可好？……问他……可·好……

　　感到一只温柔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拭去脸上的泪水，于是他又看到了那张甜美的丽容。

　　“那么我们说定喽，我们是朋友了。”话落，又是一个真心的笑。

　　他——可以吗？他真的可以相信吗？他真的可以相信在这世上还是有人会原谅他，接受他吗？

　　朋友……一个他奢望了二十八年，却不曾有人对他说过的词，一个他渴望了好久、好久的词……好希望有人对他这么说，真的，他真的期望了好久……好久……

　　凝视着那张美丽的容颜，迎上他真诚的笑颜，殷莫邪既感激也感动地对他扬起一抹带着泪珠的笑，同时也缓而重地点下了头。

　　豪宅里，一场宴会正在举行。受邀者皆是名流人士，通常在这种宴会上，偶尔也会见着几位出色的影星，更是不会少了姚莉桐。

　　一张妖艳的丽容配上一副完美喷火的魔鬼身材，搭上高超的交际手腕和那身鲜红的紧身低胸礼服，胸口那道若隐若现的乳沟更使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宴会一角，此刻正站着三个俊逸非凡又各具特色的二男一女，这三人正用着一种嘲弄、看戏的眼光遥望着宛似飞蝴蝶般的姚莉桐。

　　“我怎么不知道殷水遥有迟到的嗜好？”开口的是三人中唯一的女性，龚紫薰。

　　“你放心，他不会不来的。”站在她对面身着白色西装的邵廷洛洒脱的笑了下。

　　“废话！我天天等、夜夜盼的就是这一天，他要敢不来我铁定和他没完。”慑人的瞪目，颜叶风冷哼。

　　“他不是那种人，再说他的恨也不会比我们少，他不可能轻易放弃的。如果你真要担心还不如去劝心语，我有点担心他。”为了殷莫邪，心语和水遥已经快闹翻了。

　　“他知识不愿对殷莫邪进行报复，可没说不对殷氏报复。”向来就宠庄心语的邵廷洛一听龚紫薰的话，忍不住为庄心语辩解。

　　“是呀，放着正主儿不管，我就不明白这场仇报得有何意义了。”一想到庄心语多次不顾他们这群朋友，反而一心为仇人开罪，颜叶风也不怎么愉快。

　　“也许心语有他自己的打算也说不定。”

　　“那么你倒是说说他会有什么注意好打？平日与他最接近的你不妨说说看。”

　　“这……”一时语塞，邵廷洛不禁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虽说平日他和庄心语是较有联络，但是他也和大家一样，搞不懂庄心语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可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啊，不然你看时寒，他不也是不曾表态要参与，怎么你就不说他、不怀疑他？”

　　“至少他没有像心语那样公然地维护那个凶手。”

　　“你……”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别是仇未报咱们倒先自己斗起来了，不管庄心语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只要他不阻碍我们的计划，少他一个又何妨？”眼见气氛有些尴尬，龚紫薰连忙出声。

　　“他根本就是故意找心语的麻烦。”

　　“我说你才故意找茬，难道我有说错吗？”

　　“好了！都闭嘴可不可以？为了一个殷莫邪破坏彼此的感情值得吗？”一面拦住邵廷洛，龚紫薰一面低叱。

　　“那是他……”

　　“我说都别说了，水遥已经到了。”

　　截去邵廷洛反驳的话，应和龚紫薰的是一片倏然沉寂下来的宁静，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回绕于大厅，众人反应皆是一致地落在那抹纤瘦的姿色俪影上。

　　“原来他就是殷莫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本人可比照片上迷人多了，你说是吗？”书房里，颜叶风意有所指的睨视殷水遥，刚俊的脸上夹带着令人不解的笑。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经过特意打扮自然是比素面的他还能上得了台面，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尤其改造之人还是素有美之魔术师之美誉的心语。”倚在窗边，殷水遥无视颜叶风隐含意味的笑。

　　“但是不容否认的，他的确很吸引人，也很容易让人受到媚惑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拐弯抹角的装什么神秘？

　　“我们想说的是，你别忘了咱们和殷氏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纵然他真的很令人着迷。”

　　闻言，殷水遥第一个反应先是出现短暂的鄂怔，旋即才恍然大悟地冷笑一声。

　　“你们在担心我会爱上殷莫邪？哈！我说你们还真的很闲呐，我可是比你们都要早知道他的存在，若爱上他还回去找你们出来，只为了让你们对我下警告吗？”真是愚蠢至极！

　　“可是你今天迟到了。”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他向来就守时的习性何以在今天失效？

　　“哼！若不是被某个有心人耽搁了，我怎么会迟到？与其要浪费时间给我警告，倒不如注意心语，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迟到让你们误会。”

　　“你的意识是因为心语拖住你，所以你才迟到？”和庄心语有关，邵廷洛绝不会沉默。

　　“除了他还会有谁？”眼光一扫窗外的情景，看着那抹纤瘦的紫色身影怒眉轻挑的模样，不禁扬起了“即是如此，仍阻止不了我”的冷笑，好戏——才正要开始呢，亲爱的莫邪舅舅，可别叫外甥我失望呐！

　　“怎么可能？心语他……”

　　“你何不去访问他一下，可以的话或许你能够施展高超的医术，为他换一颗精明一点的脑袋？”撇了撇嘴，一想到那个总是喜欢惹他动火的人，心中也着实不悦，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比不上一个该死的凶手？

　　“心语那里我们负责搞定，至于他——就看你了。”冷漠的寒眸一扫场内逐渐掀起的骚动，颜叶风面无表情又语带双关笑得诡异，“面对心语你狠得下心吗？”

　　丢下极度挑衅的话，殷水遥无视颜叶风那猛然下沉的骇人神色，转身离开书房，颜叶风冷冽如刀的眼光一直瞪着合起的门板，突然一声：“这句才是我所要说的，面对他你又何尝狠得下心？”

　　若真狠得下心，怎么会放任他扯大家后退，泼大家冷水？心中想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何须在这时打肿脸充胖子？故做姿态给谁看？




第3章

　　“你待在这儿，我有事去处理一下。”

　　丢下这么一句话的殷水遥就这么将他一个人丢在人群里，丝毫不管他是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party。

　　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感再加上变装而造成下意识的羞耻让殷莫邪不知所措，就算他不四处探看，也能明确地感受到周遭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充满了多少的好奇和试探。

　　殷莫邪只能不时做深呼吸，想借这样的举动来平缓紊乱的思绪，同时为自己武装上一层冷漠的保护色。

　　他知道殷水遥之所以将他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会场上，无非就是看准他因为外表上的不同而感到退怯的羞耻心态，他就是要看他出糗才会恶意的将他丢在人群里，他知道的——所以他绝对不会称他的心如他的意。

　　这念头更在看见那火红的身影夹带明显敌意朝自己逼近的艳丽女郎后愈加确定。

　　早在得知殷水遥没有邀自己一同参加这场party而另携伴参加时，姚莉桐就等着要看那个能将殷水遥从自己身边抢走的女人是生得什么国色天香，所以在殷水遥挽着殷莫邪出现之时，姚莉桐便十分注意这名美丽的情敌。

　　在乍看到殷莫邪的那一刹那，姚莉桐就清楚了解到自己输了，输给“她”那秀丽的玉容、出尘的气质，唯一赢“她”的就只有自己引以为傲的魔鬼身材。

　　如今靠近看，才知道她输的又何止这些？同样身为女人她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张迷人的娇容迷惑，和“她”一比，自己就像月亮旁边的星子一样，她向来自信的容貌在“她”面前竟显得那么平庸。

　　越看姚莉桐就越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心中也就越多了份怨恨，越恨姚莉桐原本美丽的容颜上就不时闪过阵阵嫉妒的杀意。

　　美丽的东西或物品会让人想永久收藏，可是美丽的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反而会引起另一个女人的杀意。

　　“你和殷水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之前不曾见过你也没听殷水遥提过你？”姚莉桐一开口就是不友善的质问，那语气颇有抓丈夫外遇的气势。

　　看着姚莉桐难看至极的神色，殷莫邪只是冷淡的一眼，并不准备回答她的质问。

　　一来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口不能言；二开也觉得没必要，就算他是屈于殷水遥的威胁而做女性的装扮，可他是男子汉，男人是不与女人争的；三来也是希望姚莉桐可以知难而退，虽然这情形本来就是殷水遥所期望的，可是他还是希望能尽量降低对姚莉桐的伤害。

　　然而对于他的用心姚莉桐显然是一点也没感受到，她只知道周遭有许多好事者的眼光等着看好戏，她只知道殷莫邪没有回答她反而别过脸的举止是在以为她不自量力，一股被漠视的感受让她恼羞成怒。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别过头是什么意思？怎么？看不起我吗？还是你自知抢了别人的男朋友很无耻，所以不敢面对我？”

　　说他抢她的男朋友？拜托，像殷水遥这种男人他避之惟恐不及，怎么可能和她抢人？更别说他和殷水遥都是男人，抢他做什么？

　　“回答我啊，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贱女人！”在察觉周遭之人似乎没有出面制止的模样，姚莉桐就知道不只是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神秘的美女，而是每个人都不认识“她”，顿时恶向胆边生地口出秽语。

　　闻言殷莫邪皱起眉头，原本对姚莉桐仅存的一丝好感也在刹那间消失殆尽，这女人怎么这么说话？既然没好感，殷莫邪就不愿再看到她因嫉妒而显得狰狞的脸孔，于是他转过身，想另寻他处等待殷水遥。

　　岂知他这举动让姚莉桐更以为他是害怕自己，同时也为殷莫邪再度漠视自己的行为气煞了心，只见她欺身上前，在挡住殷莫邪的同时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掴了他一巴掌。

　　清亮的巴掌声引起更多人的注目，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在周遭响起。

　　轻易打了殷莫邪一巴掌后仍不见人出面制止的姚莉桐更加有恃无恐的怒声娇叱着：“你想上哪里去？在没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哪里都别想去！”

　　没想到姚莉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的殷莫邪，在闪躲不及之下只能抚着发热泛疼的脸颊呆愕在原地，愕然过后一股不满的怒气也不由得升起，她凭什么动手打人？

　　殷莫邪愤愤不平地想反驳，可是却又在张口时身子猛然一震，全身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浇得他原本高涨的怒焰刹时消退，他——他怎么忘了他根本无法说话——记起本身的缺陷，殷莫邪不由得黯然一笑，唉，算了吧，就当自己倒霉，就当自己弥补殷水遥的吧。

　　一直恶狠狠地瞪视着他的姚莉桐也发现不对劲了，只见她眼底泛起异样神采在殷莫邪脸上打量好一会，之后唇瓣微扬勾起诡异的笑意，原先的愤怒在刹那之间被得意所取代：“难道你不能说话？”

　　看着殷莫邪因她的话而猛然一颤的模样，姚莉桐笑得更开心，故意更提高分贝道：“我还说你怎么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呢，原来你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哑巴啊！”

　　心，随着姚莉桐的讽刺而被狠狠划上了无情的一刀，血淋淋的往那早已尘封许久的伤口上再刨出一道伤口，痛得他只能暗咬贝齿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展露懦弱的一面。

　　“呵呵，我说对了？敢情你还真是个哑巴呀？我说奇怪了，这殷水遥何时有兴趣玩弄起一个哑巴来了？”有了她，他还会饥不择食到这么委屈自己？

　　“我不只有兴趣玩哑巴，而且玩的还是一个特殊又特别的哑巴！”突如其来的，冷漠的声音几乎是接着姚莉桐之后响起，同时也投下了不算小的骚动，也因此大厅里几乎每一道眼光都全落在神色苍白的殷莫邪脸上，有错愕、有惊异，更有许多的讥讽取笑，仿佛在笑他身份已被揭穿一样。

　　殷莫邪没有因为殷水遥的出面而感到放松，反而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他不会傻得以为殷水遥会为他辩解，可是他到底想怎样？

　　“哑巴就是哑巴，还能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就算没料到会让殷水遥看到自己的恶行，姚莉桐在愕怔之余让不改其态度的哼声道。

　　“当然有，而且还是非常的与众不同。”冷酷寒芒一扫神色有丝苍白的殷莫邪，心里因他那了然而乞求的眼光感到好笑。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呵，竟然能马上就猜到他的用意是什么，只不过——这才是开头而已呐，我亲爱的——莫邪舅舅。

　　“你说说，‘她’美吗？”

　　面对殷水遥莫名其妙的突然一问，姚莉桐不由一怔，随之也立即端起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道：“美丽有什么用？还不是哑巴一个？”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她’美丽了？那你也承认‘她’的确是让你感到黯然失色喽？”

　　粉脸微变，紧抿着唇的姚莉桐含怒地瞪着步步逼近的殷水遥不语。的确，在此时她无法否认那哑巴“女人”出现后确实抢去了她所有的风采。

　　“我不妨再好心地告诉你一件事好了，你可知道此刻站在你面前这个长得比你还要美丽迷人的哑巴其实是个人妖？”

　　如遭当头棒喝一般，不止姚莉桐呆若木鸡，就连殷莫邪也随着殷水遥那震撼人心的话而全身一颤，垂着头却依然能明确地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带着轻视、看戏的眼光正往自己身上投射，窃窃私语的声音让他感到全身不舒服到了极点，一股仿佛被人剥开衣服当街示众的羞辱感更让他得不时暗做深呼吸来稳住自己的情绪。

　　早知道自己今天要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也知道殷水遥本来就是要借由他让姚莉桐难看，但是——但是他怎么样也没有想到殷水遥竟然会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拆穿他。

　　如果说殷水遥是要让姚莉桐难堪，倒不如说这是他设计的一个陷阱，一个羞辱他取笑他的卑鄙陷阱！

　　简直无地自容的殷莫邪深深陷在对殷水遥的愤恨中，对于姚莉桐和殷水遥再来的对话他一句也无法听进去，一直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拉扯力量将毫无防备的他拉进一具胸膛里。

　　来不及反应的殷莫邪还无法看清是发生了什么事，温热而粗鲁的唇在刹那间掠夺了他的。

　　惊骇之余殷莫邪立即奋力抵抗，莫可奈何的是他的力气比不过那钳制住自己手臂和后脑勺的手。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

　　殷水遥，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怎样的羞辱我才甘心？若真恨我大不了杀了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你太过分了！

　　“！”唇瓣猛然一痛，殷水遥这才不得不结束和殷莫邪的亲吻。抬起头，然后迎入眼中的是一双含怒带怨的愤恨瞳眸。呦呦呦，生气了呢。不行喔，亲爱的小舅，这么点程度就让你怒火大升，那往后你不就要吐血了吗？这可不行喔，不然我可是会很失望呢。

　　“哼哼！看来这个哑巴人妖可没你说的那么乖顺呢，怎么？咱们向来在情场无往不利的大情圣这回吃鳖了？”就算美色真被这个人妖给盖过又如何？只要能看殷水遥吃闭门羹也算值得了。

　　没有理会姚莉桐的取笑，殷水遥只是端着一脸看不出喜怒的笑脸，抬手轻拭去唇角的血丝，另一只紧箍着殷莫邪的手却只在殷莫邪能感受的情况之下加重力道，让殷莫邪因疼痛而逐渐屈下身，但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却以为殷莫邪可能是自知不该如此对殷水遥，感到理亏而撒娇示好。

　　“你就是太乖顺了，所以才会让我感到胃口全无兴趣全失，奉劝你一句话，对男人千万不要太顺从，偶尔使性子可是能添增美妙情趣的，就像现在，我可是巴不得想要马上和我这baby好好的亲热亲热，这其中的甜美的享受我想你是从没尝过是不是？哈哈！”

　　话一说完，殷水遥便“搂抱”着殷莫邪笑着离去，只丢下想取笑却反被讥讽而气红脸的姚莉桐，反观殷水遥的潇洒行径，独自留下的姚莉桐显得有丝狼狈。

　　尖锐的刹车声在静夜里格外显得清晰，迅速于暗夜街道上奔驰的BMW急如流星、快如闪电，仿佛街上已我其它车辆般肆无忌惮地飞冲着，不时更是突然来个高危险的蛇行举止，使轮胎因为急速摩擦而发出刺耳声。

　　不要命的开车方式和引人骇然的刺耳之声，却再怎么也比不上殷莫邪此刻心里的惊颤。

　　他整个人被殷水遥半推半压的抑制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也被殷水遥一手紧紧钳制于身侧，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明显怒气直钻入他心中，让他不禁害怕得全身打颤。

　　无法言语的他只能不停挣扎来表示他所受的惊吓和反抗，但是他每每一动就会感受车子明显摇晃了下，然后引人胆颤心惊的喇叭气鸣声就像从四面八方涌上，吓得他以为车子会在下一秒就撞上什么。

　　“碰！！”猛然一声撞击，殷莫邪还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就感觉到车子停下来。还不及看清，已被强扯下车，这时才知道车子停在一幢三层楼高的白色楼房前。

　　殷水遥将他带这里来做什么他并不知道，可是他确切明白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在等他。一股不祥浮上心头，让他更加害怕他用力挣扎起来。

　　但是不论他再怎么奋力挣扎，仍旧敌不过身材比他健硕、力气比他大的殷水遥。

　　于是，他硬被拉进黑漆漆的屋子里，被拖着往楼上去。

　　抵不过殷水遥蛮力的他，干脆紧紧抱住楼梯间的栏杆，虽然是得到短暂的阻止效果，下一秒却被殷水遥扛上肩，踢动的双腿也被紧紧制住而无法挣动，于是他只能不停拍打着殷水遥的背。他到底想做社么？疑问不解和惊惧占满殷莫邪整个脑海，直到巨大的碰击声传来吓他好大一跳，他的眼光看到仿佛是卧室的房间，他才猛然睁大双眼，为什么带他到这儿来？

　　没时间让殷莫邪疑虑焦慌，刹那间腾空的身子和翻转的视线让他只反应到自己被抛出去，张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他在疼痛袭上时重重摔到床上，是因为落到床上时他的头撞到船沿。晕眩和疼痛让殷莫邪疼得龇牙咧嘴，才抚着额头撑起身子，支撑的右手霎时落入另一只强劲的钳制里，不及反应，唇瓣已被粗暴的虏获。

　　紧合的唇瓣感受的是至极的愤怒，殷莫邪心急速地跳跃，愈想挣脱，也愈是被紧钳难动半分。不……不要……不要这么对他，不要啊！殷莫邪惊骇至极，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怎么？你怕了？”将殷莫邪挣扎的双手压制耳际两侧，殷水遥冷然一笑地看着他，“你也知道怕了吗？那你又知不知道当年那些因为你的计谋而事业失败的那些人，当时心中是多痛苦和绝望？”

　　殷莫邪眼露惊骇之色地看着脸色狰狞的殷水遥，两手被钳制在耳际两旁的他根本无法以手语向殷水遥“解释”，张口也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吗？”不是看不出殷莫邪急欲说什么的表情，但是殷水遥此刻想的全是当年双亲绝望的哀戚眼神，就算殷莫邪能说话的话他都未必会听，更何况是现在无法言语的他？

　　两眼充满着憎恨，殷水遥不给殷莫邪解释的机会，只见他狰狞一笑突而发难，衣帛撕裂之声让殷莫邪只感到身上，原本就不算太厚的礼服在殷水遥的暴力下变成了破裂碎布。

　　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在衣服碎裂间，殷莫邪清楚地看到了殷水遥那宛如索命夜叉般令人心惧的表情……

　　“啊啊……”悬着的心在殷水遥冰冷的手掌抚上胸膛时升到最高点，殷莫邪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嘴里更是啊啊啊地叫着。

　　冷冷地笑了声，殷水遥肆虐的手突地滑进了殷莫邪的群摆里，毫无预警地抓住他的男性象征，可说是粗暴的力道让殷莫邪吃痛地倒吸了口气，原本就被吓得雪白的脸此刻更因痛楚而扭曲。

　　一直注视殷莫邪反应的殷水遥，在看见殷莫邪痛苦的表情时笑得亦加得意、阴冷，恶意的手也开始用力搓揉，引起殷莫邪更大的颤栗，殷水遥更满意地看着他那充满惊惧、痛苦的表情。

　　全身诉说着疼痛，被掌握的地方更是一再传出难以言语的剧痛，殷莫邪此刻的心情除了害怕就是不懂。他不懂，不懂为什么殷水遥要这么对待他，他不懂啊……

　　难道他就认为别人不会也感到痛苦吗？难道他以为只有他自己才是那场错事之下的无辜人吗？为什么他就不想想，受伤的人并不是只有他而已啊！

　　刹那间涌上的悲愤让殷莫邪燃起了莫名的愤恨，想到当年所受到的背叛，想到自己长达十六年的离乡背井，想到为了弥补那件错事，他遭到诸多人讥笑的变装秀，再想到自己不堪的情景……到底要他如何做才肯罢休？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肯放过他？

　　早在知道殷水遥身世时自己就已有心理准备，如果要他拿自己的性命来赔，他绝不会推辞，但是……但是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待他？这么做对他一点也不公平啊……无法平衡的心让殷莫邪不顾一切用力挣扎，挣脱不了他干脆就张口咬，不管什么，只要咬得到就绝不放过。一时之间，没有料到殷莫邪会有此举动的殷水遥硬生生被咬了好几口。

　　虽然这么做的确让他自己脱离了殷水遥的钳制，可是这做法也同时让殷水遥原本气愤的心更加火冒三丈。

　　一甩方才被殷莫邪咬得淤血的左手，却仍将欲翻身下床的殷莫邪再度扯回床上，他气红了双眼，扬掌毫不留情地掴了殷莫邪好几记耳光。

　　每一次都夹带无比的愤怒，每一次就多用一份力气，几个耳光下来，殷莫邪原本迷人的脸蛋立时肿起来，又因咬破了唇而流下血丝，神智更因为殷水遥所施与的暴力而感到昏昏沉沉。

　　瞪着委靡无力的殷莫邪，殷水遥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暴力行为而后悔。这是他自找的，他活该！比起爸爸妈妈，比起弟弟妹妹，掌掴他几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痛吗？殷莫邪，不会只有这样子而已的。”像是自语般的说完后，殷水遥开始脱起殷莫邪的衣服，面对神智已近昏迷的殷莫邪，殷水遥轻而易举地将殷莫邪身上的衣服脱得精光，然后又动手脱光自己的衣服。

　　欺近殷莫邪，粗鲁地扳开他的双腿，殷水遥置身在他两腿之间，拿过枕头将殷莫邪的雪臀垫高，高昂的灼热抵着那未经探索的幽穴，在没有任何的爱抚滋润下，强硬地闯入那生涩之地。

　　如火烧般难以言喻的剧烈疼痛自下体电般地冲上头顶，疼回了殷莫邪的神智，也痛出了晶莹的泪珠，扭曲的脸上扬着极至的狼狈，殷莫邪张口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痛！好痛……好痛啊！

　　看着殷莫邪泪流满面布满痛苦的脸，殷水遥却笑了，笑得既愉快也满足，却不忘恶意地晃动着下身。每当他一摇晃就听到殷莫邪倒吸一口气，每当他逼进一分就能感受到殷莫邪全身因痛而痉挛，看着因他哭泣的殷莫邪，殷水遥全身血液就愈加的沸腾，摇晃的腰身也逐渐加剧变快。

　　没有力气再挣扎，也疼得失去挣扎能力的殷莫邪只能无声地哭着，喘不过气似的哭，一拨接一拨的痛苦逼得他神智逐渐失陷，也许……他不该回来的……也许十六年前他跟着死去反而会更好……反而会更好……

　　第四章

　　温柔的气息包围着他……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哄着幼小的他，他记得那声音的，他听过这声音的，可是……可是他想不出来他是谁……

　　“莫邪乖，莫邪好乖，可是莫邪要乖乖的把牛奶喝光才是乖孩子喔。”

　　他看到了……他看到一个笑得好开心，好开心的小男孩，正抬头朝着坐在身旁的长发女人笑着。

　　“莫邪乖乖，莫邪喝奶奶。”

　　“对，莫邪好乖，莫邪喝奶奶……”就在女人将牛奶递到小男孩的嘴边时，他看到女人脸上闪过一抹奇怪的笑。

　　乍然看到那笑容，他不由得全身一颤，莫名的害怕刹时传导全身，让他不加思索要抢下女人手上的牛奶，但是……但是才踏出的刹那，他就感到无法走出去，就好象……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前面一样。

　　畏惧的心更加剧烈，他不禁抬手用力的敲打着前面那道无形墙，又怕又急地吼着、叫着。

　　不，不要喝！不要喝啊！

　　那小男孩和女人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小男孩在牛奶递到嘴边时毫无危机意识地用力喝了一大口。

　　尖锐、凄厉的叫声也同时间由小男孩口中传出来。他只能惊惶失措地看着小男孩捣着嘴大声的哭叫着，看着小男孩痛倒在地上打滚，他也像是感受到小男孩的痛一般倒了下去，喉咙灼烫般的烧着，撕裂般的痛着，无助的他只能不停地哭。

　　“莫邪乖，莫邪乖喔，来，把这牛奶喝完，等一下就不会痛了，乖……”声音突地在耳际传来，女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旁，手上依然握着牛奶杯对着他轻哄着。

　　不要——不要！他不要喝！他不要！

　　“不可以不喝！你怎么可以不喝！喝！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把这杯牛奶给喝完！”

　　女人突地厉声叱喝，原本充满慈祥的脸突然变得狰狞。

　　厉声叱喝过后，下一秒女人又恢复成原本和蔼可亲的笑容轻声安抚着他：“莫邪要乖乖的啊，莫邪不是答应妈咪要听话了吗？要听话就要乖乖的把牛奶喝完喔。”

　　不要！不！

　　“不行！你一定要喝！一定！”看他不合作，女人又当场翻脸，这次还硬将牛奶往他嘴里倒。他又惊又怕地挣扎着，他不要……他绝不喝那个会让他喉咙好痛的牛奶，他不要！

　　“我不管你要不要喝，喝不喝得下去，总之你不论如何一定要把这杯牛奶喝完！”

　　“莫邪乖啊，妈咪这也是为了莫邪好啊，把奶奶喝了喔，喝了之后妈咪也会跟着喝喔。”

　　不要，不要！妈咪，莫邪好痛，末叶喉咙好痛啊……

　　猛摇着头，他一面拒绝着不停的想往他嘴巴倒入的牛奶，一面难以抑制的咳了起来，咳出了血……还是不停地咳着……愈咳喉咙愈痛……愈咳血就愈多……

　　好难受……好难受……妈咪，妈咪……莫邪好痛……好痛啊……

　　“你这个混蛋，竟然这样虐待他。你怎么不干脆一刀子杀了他好了！你这是哪门子的报仇手段？真是……全天下找不到比你还要变态的人了。”

　　迷蒙中，忿忿不平的叱责声传入耳里。什么人在说话？救命……救命啊……他无声的低低求救着，可没叫几声，就陷入昏迷之中。

　　“看不下去你可以不要看，反正我也没有请你来。”冷然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冰水淋上身，让原本痛苦不堪的他竟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你以为我喜欢来吗？要不是我担心他的情况，我才不会过来呢。”

　　“说得好，那你现在看到了，至少我没有玩死他。”

　　“你说那是什么话？你……”

　　“好了，好了，心语你何必为了这种人怪罪水遥？还有水遥你也少说一句嘛。”

　　温文的嗓音在即将开打的时候适时插入。

　　“什么叫这种人？邵廷洛，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说。”

　　“不然你要他怎么说？是，他是不应该以这种人称呼，应该要用该死的才对是不是？”难掩怒火的，殷水遥脸上神色难看得紧。心里是真的气庄心语竟然为了殷莫邪和他恶脸相象，甚至还叱责他。

　　“你明知道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不能全算在殷莫邪身上，为什么就是想不开？钻牛角尖好玩吗？我就是不了解你这么做真的会快乐吗？”

　　“没错！我就是感到快乐，感到无比地畅快！又如何？”

　　“你！”面对殷水遥的挑衅，庄心语紧握着双掌怒视他，简直快气疯了。

　　“好了，心语，你就少说一句……”

　　“没有错！你就少说一句，反正你也早说了不参与，既然是不参与就没有说话的资格，我劝你还是回去顾好你的店，赚你所谓的良心钱！”

　　“殷水遥！”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殷水遥一番讽刺，气得庄心语俏脸翻白。

　　“怎样？”不甘示弱的殷水遥也失去理智地回吼。

　　“心语，水遥你们……”夹在兄弟间的邵廷洛最是为难了。

　　“你闭嘴！”怒不可抑的截去邵廷洛的话，庄心语俏脸含煞地瞪着殷水遥道，“我知道现在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听不下去，可是我还是要说，你这样子对殷莫邪总有一天一定会后悔的。”

　　“笑话！”嗤笑一声，殷水遥一脸“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地冷哼：“我为什么会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告诉你，我永远也不会，绝不！”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怒瞪着他，庄心语一指躺在床上的殷莫邪道：“我要带他走。”不管怎样，得先将饱受凌虐的殷莫邪从殷水遥身旁带走才是上策。

　　“办不到！”

　　断然拒绝的话再度燃起另一波怒潮，庄心语气呼呼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办不到！”

　　“殷水遥！你还是人吗？他都被你弄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

　　“那他放过我了吗？他放过我那可怜的双亲了吗？他又放过我那个才五岁的弟弟了吗？”怒然一吼，殷水遥突地一脚将靠他最近的椅子踹出去，发出骇人的碰响。提起无辜丧命的家人，殷水遥立即像被鬼魅附身一般，原本俊朗的容颜也变得狰狞可怕，毫不掩饰的仇恨在他身上一览无遗。

　　“他没有不是吗。他凭什么要我放过他，你又凭什么组织我？”无法承受庄心语形同背叛的行为，更无法忘怀家人惨死模样，长年的积郁在此刻提升到最高点，让殷水遥只想发泄，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方法！所以他摔着房里所有东西，不停地摔着，只要拿得起就逃不了。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庄心语也不禁感到错愕。呆若木鸡地看着殷水遥像疯子一样破坏眼前的一起，耳里听着的是殷水遥一声接一声的咒骂……他似乎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眼前的殷水遥了。

　　久久，庄心语才冲上去一把抱住疯狂中的殷水遥安抚着：“水遥，水遥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滚开！不要碰我！”双眼充红的殷水遥一把就将庄心语甩开。

　　可是庄心语又马上靠过去抱他，就在这甩开、拥抱及吼叫、安抚中，殷水遥反手将庄心语紧紧搂在怀里跌坐下去，像急着找寻双亲慰藉似的不停喃喃重复：“不要背叛我，心语，我们是同一国的啊！不要背叛我，不要和我起冲突，不要……”

　　“我没有背叛你们，水遥，我没有。我这不是陪在你身旁了吗？”

　　“不要背叛我，我不准你背叛我，我不准！不准。”

　　“我没有，我没有，这你很清楚的是不？”

　　“别背叛我，心语……别背叛我，我们是同一国的，是同一国的……”

　　看着眼前的一切，邵廷洛完全呆住了，他一直不知道殷水遥会有这种失控的模样出现，认识了这么久他一次也没有看过殷水遥如此无助过，一次……也没有！

　　“我没想到水遥竟然会……”车子里，邵廷洛支支吾吾一脸难以置信。因为殷水遥坚持不肯放人，而不愿再刺激殷水遥的庄心语只得放弃，但是邵廷洛却一直无法忘却殷水遥适才的失控，那模样着实太震撼了。

　　沉默片刻，庄心语才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一个人的会有多坚强？他目睹双亲死去的惨况，经历弟弟在生死边缘徘徊最终还是离他而去的痛苦，你以为是什么力量让他得以支持到现在的？”

　　“既然你知道支持他的是什么力量，为什么你还要阻止他报仇？就像你说的，他活着不就只是为了替亲人出一口气吗？”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那么报完仇之后呢？”轻轻的，庄心语神色沉重地看向他，“报完仇之后他还能做什么？而你们又可曾想过未来？”

　　邵廷洛愕征住了。未来？

　　“你们没有想过是不是？你们没有想过报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吧？你们可曾想过这代价是什么？”庄心语苦涩的一笑，摇摇头道，“你们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不是吗？”

　　“要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不用报仇了，只好自认倒霉，谁叫我们父母的公司比人家小，做事太过老实活该被人骗，死了也没有人可怜？”别说殷水遥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就算他一想起自己原本有一美满的家庭，却因别人恶意的并吞，而成了利益下的牺牲品，邵廷洛也不禁下了重语。

　　窒了窒，庄心语美丽的脸上闪过一死痛楚，只可惜开车的邵廷洛没看到：“我只是不希望仇恨成了重心，成了支使你们理智行为的主宰者，这只会毁了你们。”

　　“你错了，心语。我们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当然那，每一个人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你和时寒不参与，我们也没有怪罪过，因为我们尊重你和时寒的医院。因此，我也希望你就算不帮我们也别再和我们敌对了好吗？”

　　庄心语是他们这些人里头年纪最小的，所以他们也一直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般的疼爱，所以当初听到心语不愿参与这项计划，还反过来劝他们打消报仇的念头时，他们才会受到打击和不敢相信。

　　“我知道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我今天所说的，别做得太过分好吗？”

　　听见庄心语愿意退让，让邵廷洛不禁喜形于色，然而在听到他后面的那句之后，不由轻声一叹道：“这点我无法允诺你。”

　　“廷洛——”

　　“心语，你知道想报仇的人不是只有你和我而已不是吗？”

　　庄心语无言了。的确，今天对殷氏怀着仇恨之心的人不是只有他和邵廷洛，就算现在他劝得了邵廷洛也一样无法改变殷水遥他们，邵廷洛心肠软，可是殷水遥和颜叶风就不是如此了。

　　形同强暴的性爱让殷莫邪在床上足足躺了一整天，而这还是因为严重撕裂伤造成高烧陷入昏迷状态才得以安稳地躺在床上，当他情形之后又被殷水遥强迫进行数次性行为，这对他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是，殷水遥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虚弱一般，不！应该说他看到了，可是他却视若无睹。

　　他就是要看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他就是要看他哭泣无助的表情；他就是要他尝尽所有的凌辱、受尽所有的不堪他才甘心！

　　所以每当殷莫邪眼睛一睁开，面对他的就是殷水遥残狠的性行为，每次都让他痛到晕过去，每次都让他觉得自己在地狱门口逛了一圈。

　　形同囚禁的日子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被殷水遥关字这张床上几天了，因为他根本就连起床的力量也没有，殷水遥更是让他没有任何离开这张床的机会。

　　如此下来，他慢慢察觉到自己对痛已有逐渐麻痹的趋势。从何时起，殷水遥在他身上肆虐他没有感觉，在他体内粗鲁摇晃已不觉得痛，他像是没有生命的洋娃娃一般，任凭殷水遥对他做一次又一次的凌虐？

　　对于他的反映，殷水遥也察觉到了，但是当他察觉到殷莫邪的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防止。殷莫邪就像失去喜怒哀乐一样，不论他如何骂他、讥讽他甚至以更加变态的性行为来对待他，就是无法再逼出殷莫邪的泪，无法让殷莫邪有任何反应。

　　对于殷莫邪这种形同自闭的行为让殷水遥更为震怒。他以为他关上自己的心灵他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他以为他选择精神上的逃避就能让他放弃对他的报复吗？休想！他休想！

　　推开房门，殷水遥在进入房间的同时将房门合上，缓缓走到床沿。

　　看着床上的殷莫邪那张不如先前魅惑人心的娇美颜容，殷水遥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禁握了下口袋里的东西，然后冷冷地笑了：“殷莫邪啊殷莫邪，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我，那你就太天真了，这次我就不信你还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喃喃地低语之后，殷水遥伸出插在口袋里的手，也顺便将握在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袖珍型的录音机，也是他今天从殷家所带出来的良药……一个可以让殷莫邪清醒过来的良药！

　　看殷莫邪一眼后，殷水遥得意地冷笑。随后，他将录音机放到殷莫邪的耳边，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刹时，一声声年迈让人闻之心酸的呼唤从录音机中传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到了后面竟慢慢成了哭喊。

　　每一声每一句都那么悲切，慢慢传入殷莫邪耳中，导入殷莫邪原本已封闭的心，然后在他空白的记忆世界里敲出一张慈祥又老迈的脸来。

　　那声……叫唤他的人……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是……爸……爸……

　　就在录音带转第四次的时候，殷水遥冷冷地看着殷莫邪皱起眉头，然后那双仿佛没眨过的眼睛闭了起来，随之又睁开。眼珠子会转动，眼皮也眨了，失色的唇瓣微启，无声地叫着……殷莫邪开始挣扎，可是却因多日未曾进食加上殷水遥的凌虐，让他虚弱到比初生婴儿还不如，现在的他连想抬手都觉得吃力，哪坐得起来？爸爸……耳畔边一直听到老父的呼唤，殷莫邪只想赶快飞奔到老父面前，可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什么他的力气一点也使不出来？神智早已混乱的殷莫邪好焦急，为什么他动也动不了？吃力抬起的手还不到身子高就因力竭而垂下，可就在这时，他的手落入了另一只厚实的掌里，本来一直响着的叫唤也在刹那间消失。

　　下意识的，殷莫邪缓缓地侧过脸，想看握着他手的人是谁。可是在看到殷水遥的刹那，他眼突睁，呼吸在刹那间加速，漫天恐惧弥漫他所有的思想，扼杀他的细胞，凝固全身的血液，险些在下一秒又失去意思。

　　“你敢晕试试，你看我敢不敢找你亲爱的父亲开刀。”冷寒如冰的声音让殷莫邪全身猛然一颤，失色的容颜因为极度的恐惧感愈加苍白了。

　　冷眼看着殷莫邪在看见自己时的反应，殷水遥阴森地笑了。此时的他心中只有无尽的得意和畅快！殷莫邪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可知道这一天我等多久了？你真是让我等了好久啊！

　　“哼！我就不信祭出这项法宝你还能不醒。”

　　法宝？惊吓中，殷莫邪也只能慌张地看着殷水遥充满阴霾的俊容。

　　就像知道殷莫邪的疑虑，殷水遥扬了扬手中的袖珍型录音机，然后就看着殷莫邪的表情由原先的疑惑逐渐变成明白领悟。那么说刚才他听到父亲的叫唤是因为那台录音机了？殷莫邪惊魂未定的心在明白后才安下心。

　　幸好！幸好他不是将爸爸直接带过来这里，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被殷水遥强暴囚禁的事，爸爸会承受不住的。才安下心的刹那，就感到左手手腕传来一阵疼痛，乍然袭上的痛楚叫殷莫邪呻吟出声。

　　很好！不只人恢复过来了，就连痛觉神经也正常了，看来他这一帖药下得还真是成功不是吗？

　　一看到殷水遥脸上出现在这些天以来最常展露的残酷笑意，殷莫邪只感到寒意子脚底窜上了身，冷得他全身微微抖了起来，同时，他更惧怕的只想缩回被他掌握、正传来阵阵疼痛的手。

　　然而不管殷莫邪如何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殷水遥就是不松手，从头至尾他只是冷冷地静静地看着，思量着。从他身上所散发的阴冷却叫殷莫邪害怕地直挣扎，丝毫没有想到就算他挣脱了目前的钳制，他还是无法从殷水遥身边逃开。

　　倏地！殷莫邪感到一阵巨大的拉扯力量将他整个人拉得倒向一边，而那边正巧是殷水遥所处的方向。惊骇未退，就见到殷水遥放大的脸呈现在自己眼前，两张脸的距离不到五公分。殷莫邪吓得呼吸险些停止。

　　感受着手掌下的纤弱身躯正急促的颤栗着，殷水遥冷哼道：“你听清楚了，从现在起只要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准你反抗更不准你反驳，如果你敢不顺从那我只好找你亲爱的父亲开刀了。”

　　不——心猛然的纠紧，殷莫邪骇然地猛摇头。不！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爸爸……不要……

　　“当然，如果你乖乖和我合作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反正对一个快死的老头报起仇来一点优越感也没有，你说是吗？”

　　寒冽如刀般的眼射进殷莫邪的心，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后缓缓点头，殷水遥微微笑了。却不忘在他早已满目创痍的心上再狠狠补上一刀。低而冷又清晰的在他耳际边轻吐细语。

　　“听清楚了，若你敢企图反抗，倒霉的第一个是你亲爱的父亲，第二个就是圣彼得孤儿院，你记着了。”

　　绝望地闭上眼，是气竭了，也真是累了，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抵抗筹码的殷莫邪只能绝望地选择妥协，然后任凭疲惫不堪的神智堕入黑暗中。至少……在那里，不再有任何仇恨、痛苦！就让他暂时远离这一切纷扰吧……




第4章

　　“小舅。”爽朗的呼喊声叫住了殷莫邪。不需要回头，光凭声音就能知道来人是谁。在这间大宅里，唯一会用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心机声音叫他的人，除了殷水痕之外没有第二人了。

　　距离他决定独自承受殷水遥所有的怨恨怒气至今也已过一个多月了。这三十几天的日子，他一直跟在殷水遥的身边，不论是去公司或是在家里。

　　在第三者的眼底看起来，殷水遥是做足知恩图报、懂得饮水思源的“好义子”了。当殷氏集团最名正言顺的下任董事长还未回国前，他尽心尽力地带领殷氏，和义母殷遥蓉共同维持着殷氏集团的营运。而现在殷莫邪回来了。虽然殷莫邪无法言语，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扶持殷莫邪，天天带领他慢慢了解公司内部的一切，如此公正无私、恩怨分明的正人君子怎么不受人尊敬，让人赞赏？

　　又有谁知道在人后，殷莫邪必须忍受殷水遥的冷言冷语，也必须承受殷水遥几乎在每一个夜晚所施与的凌虐？殷莫邪认为是自己欠殷水遥的，若不是十六年前他犯下的错，今天殷水遥应该有一个既美满又幸福的家。所以面对殷水遥的报复他不会逃避，如果这么做可以舒缓殷水遥心中的仇恨，他甘之如饴，因为这是他应得的代价。

　　而殷水遥也的确遵守了他所许下不对父亲报复、不对圣彼得孤儿院下手的承诺，只要能保父亲和那些可怜的孤儿院安然无恙，他还能奢求什么呢？

　　看殷水痕笑容满面地半跑到自己面前，殷莫邪仿佛感染到他开怀的气息一般，不由得也露出一抹浅笑迎上。

　　“小舅今天也要去公司吗？”睨了下殷莫邪手上的公事包，殷水痕开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看得出殷水痕脸上、语气中所含的失望，殷莫邪不禁微怔，随之自西装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纸，飞快写了几个字之后递给殷水痕：“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自从小舅回台湾后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聊聊，本来是想说如果今天小舅休息的话，想约小舅去看一个摄影展的。”展颜一笑，如其母殷遥蓉个性截然不同的殷水痕不做作的举止态度哪能不叫人打从心里喜欢呢？

　　所以就算殷莫邪对殷家的任何人存有再多防心，对殷水痕却无法否认自己并不讨厌他，纵使在机场第一次见面时他曾经为了那张太过于像殷遥蓉的脸而生起一股小反感。“真是抱歉叫你失望了。”对这个完全不知他和殷家那段纠葛的外甥，殷莫邪是真的打从心里疼爱。

　　“小舅别这么说，你回来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就进公司学习，是我想多和小舅亲近才有这种要求，和小舅没有关系的啦。”见着殷莫邪道歉的字语，殷水痕慌得直摇手。

　　不禁为殷水痕慌张的模样失笑：“改天好吗？等我有空一定陪你好好聊聊。”

　　“真的？”俊眸一睁，殷水痕喜出望外道：“这是小舅自己说的，不能反悔喔。”

　　闻言，殷莫邪又笑了。面对无心机的殷水痕，殷莫邪不禁放松了回台湾后就一直紧锁的心防，没有发现在面对殷水痕时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展露笑颜，松懈紧绷的危机意识，因此他没有发现他和殷水痕“相谈”甚欢的模样，早已尽数落入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殷水遥眼里。

　　锐利的鹰眸微微眯起，殷水遥正为着殷莫邪脸上所展露的笑颜而滔天怒意。

　　他怎么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不！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他是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他是一个残害无数个美满家庭造就许多人不幸的恶魔！

　　他怎么可以露出那种怡静温婉的表情？他怎么可以这样子笑。不可原谅……太不可原谅了！

　　“我虽然也想进公司帮忙，但我没有经商的能力，妈妈也说了，只要是我自己选的，她并不要我一定要得进公司。不过幸好小舅回来了……大哥！”自我揶揄的笑声中，殷水痕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殷水遥了，不由为之一怔，怎么大哥来了也不出声？

　　愤怒如火烧燎原，然而表面上他还是冷漠淡然的表情，所以当殷水痕发现他时未曾发现他早已怒气冲天了。当然也没有发现在他脱口叫人的同时，殷莫邪全身猛然一震，原本笑语嫣嫣的容颜也血色尽退。

　　隐藏滔天怒潮的眸子先是在依旧笑容可掬的殷水痕身上看了一眼之后，随之到神色略显苍白，也是让他心情恶劣到极点的凶手——殷莫邪身上，之后又朝着殷水痕淡然道：“这么早就起来了？”

　　“和朋友约好要去世贸看展览。”殷水痕搔了搔头，赧颜笑道。

　　“看展览？”

　　“对啊，这次展览的是我们学长耶，虽然他大我们五界。而且和我们不认识，可是他的摄影技术真是好到没话说。”说及崇拜的偶像，殷水痕就兴高采烈得异常激动，因为兴奋而圆睁的大眼活似会发亮似的。

　　“喔？就是让你对照片一见钟情，然后誓死追随，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让他知道你存在的那个学长？”

　　“对、对、对！就是他！大哥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块去看？我担保你会很喜欢他。”

　　“我相信。只可惜今天公司有一笔生意要谈，所以大哥只好说声抱歉了。或许……你可以约小舅去啊，我看你刚才和他聊得挺开心的，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小舅笑得这么开怀呢。”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才让他愈加愤怒！

　　“呵，大哥，我刚才就是想约小舅一块去的，可是小舅也说了和你一样的话，公司有事不能去。”

　　“那就没办法了，公司比较重要嘛。”

　　殷水痕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随之又笑道：“不过小舅也答应，等有空就会陪我好好聊聊。”不经意的一句话更是将殷莫邪推进了火山口。

　　“哦，是吗？”森冷的眼光再度扫向神色愈见苍白的殷莫邪一眼，殷水遥不由得暗自一声冷哼，“那么你一定是期待了？”这时候才知道怕不是太迟了吗？我、亲、爱、的、小、舅！

　　仓皇无措的心在触及殷水遥阴寒冰冷的眼光之时，险些没当场停止跳动，殷莫邪不禁猛喘了一口气，手脚更是无法抑止的战栗着。

　　“嗯，自从小舅从美国回来后，成天不是陪在爷爷身边就是和你以公司为家，要见到你们我还真的得碰运气呢。不过幸好，我今天的运气还不错呢。”

　　是啊，不过却是有人的运气很不好呢！殷水遥暗暗冷笑了下。“好了，和客户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水痕，大哥和小舅就不陪你了，出门玩得开心点。”

　　“嗯！大哥再见，小舅再见。”

　　殷水遥点点头后就率先朝大门口而去，随后殷莫邪也对殷水痕微微点头示意后，跟在殷水遥身后而去。

　　目送两人离开的殷水痕微微蹙起了眉，脸上开朗的笑颜也逐渐被疑惑、不解取代。怎么回事？为什么……心里会觉得怪怪的？刚才小舅对着我点头转身的时候我竟然有股叫住他的冲动？为什么我会在看到小舅和大哥离去的背影时感到不安？为什么……我会有种小舅害怕大哥的可笑感觉？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殷水痕不懂也不解地只想是自己太过神经质了。虽然大哥平日老端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可他对小舅的照顾也是有目共睹的，再说小舅和大哥虽不亲密可也都斯文有礼，怎么都找不出有什么让小舅害怕的啊。所以，是我多心了，一定是我多心了。

　　就算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是在乍听殷水遥的话后，殷莫邪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睁开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连和自己的亲人相处也不可以吗？水痕是他的外甥啊！“你胡说什么？我和水痕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

　　“当然不是！我和水痕是舅甥，怎么可能……”颤抖的双手在殷水遥冷冽如刀的瞪视下努力地想解释，可是另一方面也泄露主人骇然的心情。

　　“解释”未完的手语被另一双更为强劲的双手握住而中断，吓得殷莫邪啊的一声。灵邃的瞳孔猛然放大，因为殷水遥那突然靠近的脸。

　　“舅甥是吗？舅甥就不能做爱不能发生关系吗？但是你可别忘了，名义上我也叫你一声舅甥呐，可是……你不也和我上床了？怎么？舅甥就不能吗？”

　　惊喘了声，因为殷水遥尖锐的字语。愤怒激上了身，殷莫邪原本惧怕的心刹时被涌上的愤怒所取代。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厚颜无耻的说出这样子的话？是他强暴他！是他用父亲和孤儿院那些无辜的孩子逼他妥协！

　　现在他怎么可以轻易将这些话就这么讲出口。

　　殷莫邪愤愤不平地瞪着殷水遥，眼底含煞，原本苍白的容颜此时更因愤怒而染上一抹不正常的红艳。

　　明显敌视的冰寒表情，截然不同于方才他吓得仿若一只惊惶小猫的模样。也因此更燃起殷水遥心底另一股恶劣的破坏基因。“怎么？很不服气吗？还是因为被我说中心声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放开我！口无法言语，殷莫邪只能怒眼瞪视着他。

　　眉头一挑，就算不知道殷莫邪想说什么，可是单以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铁青表情，殷水遥也能猜到在那张怒不可抑的表情下所隐藏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笑了。冷冷的……淡淡的……缓缓的……笑了。

　　笑得殷莫邪猛然一怔，神色霍然一变，充斥于全身的敌意在刹那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后悔，担心。

　　呵呵呵，怎么？想到了吗？亲爱的小舅，将殷莫邪的情绪变化一一看在眼底的殷水遥冷然笑了。

　　笑声如箭般射入懊悔不已的心里，刺得将殷莫邪既痛又怕。看着殷水遥平静却隐含杀气的笑容，殷莫邪头一个想到的是家中老父……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头犹如波浪鼓般摇着。殷莫邪乞求地看着眼前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殷水遥，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怎么？你这是在求我吗？”冷笑着，殷水遥好不得意。

　　殷莫邪用力地点着头。

　　“求人是用这种态度的？”睨着他，明明两人现在同样就是坐在车里，可是殷莫邪却有种殷水遥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错觉，他的话也震慑住他了。

　　他……他是指……

　　“求人就应该有求人的态度和表示你说是吗？”挑着眉，殷水遥缓缓松开殷莫邪的双手，然后在殷莫邪骇然色变的注视下张开两脚。

　　紧咬着唇办，殷莫邪又羞又怒地看着殷水遥得意的笑脸，他被殷水遥举动和意思给吓呆了。

　　好半晌，依旧不见他有任何举动和表示的殷水遥不耐烦地出声了：“不愿意就算了，原来殷昊和那群小鬼在你心目中不过尔尔嘛，就算对殷昊下手或收回圣彼得孤儿院的上地……我想小·舅也一样无动于衷是吗？”

　　每一字……都深深刺在殷莫邪身上，殷水遥语中的威胁他怎么会听不出来？他慌了，忙不迭比着：“不、不！我愿意，我愿意的！”

　　“愿意就该有动作不是吗？口头上说说可不能满足我的欲望呢。”

　　“但是……但是……”殷莫邪几乎是羞惭得快比不下去了。

　　“但是什么？”看着殷莫邪因羞耻涨红的脸，殷水遥轻哦了一声，转头看了眼将驾驶座和后座隔离开来的特殊玻璃，恍然大悟道：“在这里你做不出来？”

　　红着脸，殷莫邪点了点头。

　　“是吗？可是我现在却很想要呢。”恶毒的一笑，殷水遥阴驽的眼中闪着异样神采。

　　闻言，殷莫邪仿佛被判了死刑一般白了脸，绝望地闭起眼，脸上因痛苦而微微抽搐，唇瓣也几乎咬出血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睁开眼，暗沉的眸子闪着无助。然后他动了，就像老人一样迟钝而僵硬、慢慢在窄小的空间内跪在殷水遥张开的两脚之间。

　　无法抑制颤抖的双手慢慢伸到殷水遥的裤腰上，然后慢慢解开他的皮带、裤子纽扣之后再将拉链拉下，一直到他碰到殷水遥硕大的分身时，才止住一切的举动。然后他抬起头，带着迟疑及为难，还有一丝丝……恳求。

　　一直注视着他的殷水遥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举动代表什么？然而他只是挑挑眉，故意反问：“怎么停下来了？你喜欢拖拖拉拉我没意见，只是如果在到公司前你还没有做完……难看的人可不只有我，你自己斟酌。”

　　如果让司机看到他们未来的总裁和现任总经理，名义上是舅甥的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做出这种事情，怕在半天内就要闹到媒体上了，这可是商界一大丑闻呐！到时殷氏财团会受到什么样的冲击是可以想见的。

　　殷水遥存心看笑话的表情和讥讽的言语，让殷莫邪再度明白自己的傻！他怎么会去奢望一个恨他恨了十六年的人在这时候饶过自己？这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殷莫邪知道时间越拖延越不利，殷莫邪只得忍着羞愧的心和欲呕的冲动，低下头缓缓含住殷水遥的分身……不能接受的行为到底还是不能接受，口鼻间全是微腥的体臭，殷莫邪险些没当场呕吐出来。纵然如此，他依旧不敢将嘴巴移走，只能含着它，然后不停对自己说这是为了父亲、为了院里的小孩，忍着点，这没什么。

　　“你以为含着就可以了？拿出一点求人的诚意好吗？想你这种死板的样子，我就算有再大的兴致也全没了。”

　　闻言，殷莫邪只能暗暗深吸口气，忍下作呕的不舒服感，以舌头触碰、舔舐着。

　　感受殷水遥的分身在嘴里逐渐肿大的同时，压迫喉咙深处所造成的作呕感升到了顶点，难受得逼出了殷莫邪委屈的泪水。

　　自始至终不曾将眼光从殷莫邪脸上移开的殷水遥，此刻心中得到的快感是以笔墨也难以形容。原先积郁的怒气早已消逝，此时他只想从殷莫邪的表情中得到满足——欺侮的满足。

　　感觉到含在口中的分身颤动着，殷莫邪立即明白殷水遥即将达到高潮，正想抽离却没料到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后脑传至，反应不及的殷莫邪一时重心不稳的就朝着前方跌去。

　　感觉硬挺的东西狠狠撞进喉咙深处，本能反应就是猛然翻腾的酸液，惊慌中他干呕了声，怕再度惹火殷水遥而不敢吐出，殷莫邪几乎是拼了命猛吞口水往下咽，连同殷水遥宣泄在他口里的精液也一同吞了下去。又酸又腥的味道呛得殷莫邪顾不得是否会栽倒，用力甩开压制着他的双手，趴在座椅上就是一阵干呕。

　　而看着又咳、又吐，难受得泪流满面的莫邪，殷水遥却放声笑了。仿佛在嘲笑殷莫邪那狼狈的模样。

　　车子一抵达公司，殷莫邪就迫不及待冲向厕所，那种味道留在嘴巴里一点也不舒服，只会让他想作呕。等他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时，却看到殷遥蓉竟然也在里头，而且在他进入前，她和殷水遥似乎有过什么冲突，毕竟弥漫在空气中的火爆气氛依然浓厚。

　　“莫邪，我有事跟你谈，马上跟我到副总裁办公室来。”面对殷莫邪，殷遥蓉语带命令冷声道。

　　闻言，殷莫邪第一个反应就是皱眉头。

　　有事跟他谈？但他早已经下决心绝对不再相信她所说的话了，可是现在她都已经点名了，他要不要跟着去呢？重点是，殷水遥愿意让他去吗？

　　“莫邪？”看见殷莫邪迟疑的殷遥蓉，柳眉一皱再度叫唤了声。

　　殷莫邪没有回答，只是将眼光放到从他进到办公室后就默不做声的殷水遥身上，仿佛在等殷水遥有所表示。

　　殷莫邪的举动叫殷遥蓉惊讶地凝起美眸，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何时演变成这个样子的？

　　“半个钟头。”挑了挑眉，殷水遥一面说一面朝着殷遥蓉不着痕迹的冷笑，笑中有示威，更有无比的得意，气得殷遥蓉不知该说什么，同时也才明白殷水遥方才说她带不走莫邪的原因了。

　　殷莫邪点了点头后才转身面向殷遥蓉，看着呆若木鸡的她，静静等待她回神。

　　好半晌后，殷遥蓉才回过神，然而却转身就走。没错！此刻她的确有很多疑问想问，可是她不会在殷水遥的监视下询问莫邪，单以方才莫邪和殷水遥的模样，她知道在殷水遥面前她得不到答案。

　　“你和殷水遥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进副总裁办公室，殷遥蓉就迫不及待地问。不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莫邪必须问过殷水遥的意见之后才敢和她走？

　　低着头，对于她的询问殷莫邪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不是殷水遥威胁你？他对你做了什么？一个月之前你莫名其妙的失踪三天，是不是和殷水遥有关系？”殷莫邪还是没反应，可是一直注视他的殷遥蓉却没有漏看她提到失踪的那三天时，他惊颤了一下的模样。单看这点，她还有什么好问的？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

　　心中惊痛，殷遥蓉倏然地上前一把抓住殷莫邪，强迫他面向自己：“莫邪！你和殷水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如何帮你呢？”

　　帮我？殷莫邪不由得抬起脸，脸上却扬着让殷遥蓉震撼的笑，笑得美，也笑得令人心酸。

　　“莫……莫邪？”为什么他要这么笑？殷遥蓉虽隐约猜得到，却不敢去证实。

　　帮我？呵呵……帮我？缓缓摇头，如果可以殷莫邪实在很想大笑。帮我，想到今天进公司前在车上和殷水遥所做的事，殷莫邪就更想笑。

　　“莫邪？”看着殷莫邪脸上闪着苦涩、自嘲又似讽刺的笑容，殷遥蓉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殷莫邪轻轻挣脱她的手，缓缓走到沙发上坐下。

　　静静看了他数秒后，殷遥蓉才跟着走过去。她慢慢在殷莫邪面前蹲跪下去，讶然地发现殷莫邪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正微微颤抖着！是激动？还是害怕？或者是……两者皆有？

　　抬起头，凝睇着殷莫邪那比他初回台湾时还要瘦削几分的脸，殷遥蓉的脸上闪过了心疼、怜惜。轻轻的、柔柔的，她伸出手覆上殷莫邪的手，在察觉殷莫邪颤栗想抽回时，略微快他一步握住了他。握在手掌中的手是那般的纤细，而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何时变得这么瘦弱，何时呢？

　　“你还怪我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殷莫邪反而安静下来，灵邃的眼含着怀疑、不解地迎上她眼底深处毫不掩饰的愧疚和关怀，“还怪我十六年前对你的背叛？怪我不该将不过是家家酒的游戏用在公司并吞案里？”

　　一提起那件让他倍受良心上苛责，每每在午夜梦回都无声哭着清醒的错误，殷莫邪眼里不禁浮起了怒、恨、怒，以及……永无止尽的痛！

　　“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你更恨不得杀了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爸爸，你……早在当时就了结自己的性命了？”

　　眼泪泛起，却叫殷莫邪倔强的忍着。哭是弱者的表现，是认输的证明，而这个时候他输不得！就在殷莫邪不停对自己这么说的同时，殷遥蓉突地直起身，双臂一叠，温柔地将殷莫邪拥抱入怀。

　　“你是该恨我，是该怨我，但是我希望你能了解，当年的事我也是不得已。商场如战场，战场需要有果断裁决的将军、需要能运筹帷幄的军师、需要骁勇善战的士兵，商场也是如此。但是当时的殷家有将领、有士兵，但没有聪颖的军事，你不知道吧？但是的殷氏集团正面临最大的危机，它的下场不是吞人就是被人吞！我生为殷氏的一份子，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殷氏落得这般下场？或许是老天爷的安排吧！偶然让我看到你电脑里的游戏设计，我才恍然大悟，殷氏并不是没有军事，而是一直未能慧眼识英雄，只因为你无法言语，就埋没了你天生具备的才能……但是当时你才几岁？纵然你天资聪明，依然只是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有睡会将整个殷氏的前程全赌在你身上？而你若知道我想怎么做又怎么会继续陪我玩那场游戏？所以我不得不骗你，利用你对我的信任，进而变相利用了你的游戏……但是，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我一心想救殷氏，我压根没想到不过是一件代理抢夺案，最后竟然会那么严重，我是真的没有料到啊！后来，你心碎地在父亲的允许下独自一人前往美国求学，我也一直忙碌在重振殷氏的事业中，于是错过向你解释的机会……我也不好过啊……”

　　听着殷遥蓉一句句道出当年那件并吞案的缘由，殷莫邪的泪早已忍不住滴落，殷遥蓉的自责更是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想到当年她对他的疼爱、照顾以及这十六年来他对她的误会，殷莫邪泪水流得亦加凶猛。不禁紧紧抱住殷遥蓉，这个曾经让他识为母亲，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私生子，依然疼他如故的姐姐。

　　一声声沙哑的啜泣传入耳里，也导入心里。殷遥蓉心知殷莫邪这长达十六年来独自所承受的苦非一夕就能抚平的，手轻拍着殷莫邪的背，让他尽情地哭，许久后，哭声低缓了，颤抖的身子也逐渐平缓，殷遥蓉才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那双哭肿的眼，和满脸的泪水，殷遥蓉从桌上抽出几张面纸来，再转身为殷莫邪擦拭。

　　“为了减轻自身的错，也算是事后弥补，在得知殷水遥是当年那场并吞案的受害遗孤时，我便立即收养他。是我认人不清，我竟然不知道他所隐藏的竟是蛇蝎般的心肠，虽然我有所察觉，可是却已太晚，他的能力再加上目前的身份，董事会至少有一半已认定了他，纵然我有心所削弱他的地位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苦涩一笑，殷遥蓉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原来他早已得知你的下落。一直迟迟没有通知你爸爸的情况也是为了想保护你，谁知道他竟然会发信给你，还告诉你爸爸病危的消息，而让你回到台湾步入他早已设好的陷阱里……莫邪，我只担心你啊！”

　　“所以告诉我好吗？你失踪的那三天是上哪儿去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怕他？”

　　在殷遥蓉苦苦逼问下，殷莫邪将事实缓缓以手语一一尽诉。从殷水遥找上他，要他陪他玩那场“人妖变装秀”开始，到被他强暴囚禁在别墅里，直到……他妥协在殷水遥的威胁之下，以及今天早上在轿车上的事……泪水再度被逼出了眼眶，眼神变得茫然、无神。

　　待殷莫邪“说”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所受的非人道待遇，殷遥蓉不禁心痛地哭了。“老天……老天啊。怎么会这样子？那个畜生……那个畜生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待你。姑且不论你们同是男人，在名义上你还是他的舅舅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你。这全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但这下该由无辜的莫邪来承受啊……”

　　殷氏殷遥蓉又是捶胸又是自责地哭喊。

　　突地，哭声顿停！殷氏殷遥蓉脸上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一跃而起，人朝着大门而去。

　　殷莫邪先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住，马上猜到殷氏殷遥蓉想做什么而忙不迭追上前，紧紧拉住她不让她就这么去找殷水遥。

　　“放开我，莫邪！那个王八蛋……猪狗不如的畜生！我要去找他理论，非要他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不可！”

　　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啊！殷莫邪猛摇头的死命抓着盛怒中的殷氏殷遥蓉。

　　“莫邪！”

　　不可以！如果现在去找他理论，难保他不会对父亲或孤儿院进行报复，或者再狠一点想来个玉石俱焚……天！那后果是无法想象的。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可以！

　　对于殷莫邪心中的顾及殷氏殷遥蓉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莫邪是她的弟弟，她怎么可以让她的弟弟被一个男人如此欺凌？甚至玩弄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不！她不能再坐视了！她绝对要阻止殷水遥再度对莫邪做出那种……那种恐怖晒心的事情了，绝对不行！

　　“回美国去！”

　　“……”突兀的一句话叫殷莫邪呆愕。





第5章

　　“回美国去，莫邪！这事的凶手是我，让计划进行的也是我，他要报仇叫他冲着我来，你只不过是一名无辜的受害人，没有道理要你来承担后果。”

　　殷莫邪迟疑了。

　　我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离开之后爸爸怎么办？孤儿院又该怎么办？

　　“莫邪，你不要小看我了。再怎么说我至少还是堂堂殷氏的副总裁，相信一个小小的上地开发案我还有否决的权利；而爸爸那边，先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殷水遥的阴谋后，你想我会不防范吗？”

　　“可是……”

　　“莫邪，一旦我插手管圣彼得孤儿院的开发案，殷水遥就猜得出你将事情告诉我了，和他撕破脸是早晚的事。我不怕他，可难保他不会出小人暗招！莫邪，我能保护一人两人，却无法保护全部的人：我相信殷水遥能力再高也高不出殷氏这片天，你离开台湾回到美国他就没辙了，要不然他不会用爸爸的安危诱你回来了是不？”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

　　“我知道你放不下爸爸，姐姐答应你，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爸爸的安危，我还比较担心你。在殷水遥心里，你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凶手，所以他才第一个针对你，现在又因为你向我坦白而让他的计划落空，对你的怨恨绝非一般。严格来说你的处境远比我们任何人危险许多的。”

　　思忖了会，殷莫邪才同意殷遥蓉的意见。没错，殷水遥的确是将他视为这并吞案的主凶，如果他逃了，那么可以转移他对其他人的注意，让报复心重的殷水遥只针对自己？

　　见殷莫邪不再反对自己的意见，殷遥蓉才道：“那你先回去，我会尽快帮你安排好出国的事宜，莫邪……在这之前就先委屈你了。”

　　朝着殷遥蓉不满歉意的脸，殷莫邪缓缓摇头。如果可以换来爸爸和孤儿院孩子的安全，苦一点又何妨呢？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人群来来去去、交谈声、离别声、机场空服人员甜美也显得公式化的播报声，形成一个嘈杂而混乱的场所。

　　在这些人中，殷莫邪就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安静的模样和周遭吵闹的一切，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低下头，再度凝视手上的纸条。

　　“已准备完成，十二日中午十二点，前往机场，自有人出面安排。”

　　就是他现在独自一人坐在机场空等的原因。

　　和殷遥蓉说开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整整一个礼拜，他不知道殷遥蓉的打算，更担心自己会露出马脚让殷水遥察觉，就这样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直到这张字条在昨天与殷遥蓉擦身而过时被塞入他手里。

　　早上到公司时，他还在为该用什么理由好离开殷水遥而不被察觉，哪知前脚才进办公室，后脚殷水遥就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招了出去。

　　谁打的他不知道，可是由殷水遥神色匆匆的表情来看，对方应该是个和他关系匪浅的人才对。

　　不管这个人和殷水遥之间是什么关系，殷莫邪只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就趁这机会依纸条上所说的赶到机场，等着联络的人出现。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久还不见人影呢？

　　时间已经快到了啊——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靠近班机起飞的时间，殷莫邪的不安就愈加旺盛，猛然感觉一股压力袭上身，同时，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就这么映入眼底。

　　那冷冽如冰的气息……那双皮尔卡登的皮鞋……莫不让殷莫邪不由自主地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他在这里？疑问比不上升起的害怕。

　　就算不看着来人的脸，殷莫邪也清楚知道那张脸此刻多么骇人，因为知道才更不敢抬头。

　　“亲爱的舅舅，可以请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吗？”

　　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刺入身体，几乎冻结他所有的呼吸。

　　“看来舅舅真的没有将外甥的话放在心上，要不然舅舅怎么会在这里呢？”

　　咬着贝齿，殷莫邪连反驳的话也没有力气说了，只能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真是不应该啊！舅舅，对不听话的孩子父母都是怎么做呢？看来我也该让不听话的坏小孩受点惩罚才行是吗？”

　　刺讽的冷哼中，殷莫邪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拉起，惊惶失色的他更在看到殷水遥阴冷表情时没命地挣扎起来。也因两人的举动而引起旁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不知道耶……”

　　“大家吗？”

　　“喂，要不要去通知航警人员啊？”

　　求求你们哪位好心人快去通知吧，求求你们。无法言语的殷莫邪只能以着恳求的眼光看着周遭的人。

　　然而阴险的殷水遥哪能让航警人员过来？于是，殷水遥将他一把扛上了肩，举步就朝着机场大门而去。

　　此举吓得殷莫邪几乎是脸无血色，双脚被殷水遥紧紧抓着的他只能不停地挥打着双手，扭动身子，试图让殷水遥无法抓稳自己。

　　“这位先生，请你等一下。”公式化的叫声让殷水遥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是闻声赶来的航警。

　　看到他们，殷莫邪就好象看到救星一样挣扎得愈加厉害。可欣喜的眸子猛然化为惊骇，瞪着那个从人群中走向那些航警的人。

　　“各位，各位，请不用太过紧张，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一场。”

　　“你是？”

　　“我叫邵廷洛，是个医生。而那两位一个叫殷莫邪，另一个叫殷水遥。”

　　航警接过邵廷洛出示的身份证，确认无误后又问道：“都是姓殷？是兄弟吗？”

　　“不，不是的，他们是舅甥。”

　　“舅甥？被扛着的那个是外甥？”

　　“不，是扛人的那个才是外甥。”

　　“外甥扛舅舅？在公开场合公然绑架自己的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这全是一场误会啦。事实上是因为想阻止殷莫邪——就是那个被扛着的人出境才会这么做的。”

　　闻言航警皱起眉头道：“阻止？我想那个人应该是有自主权的成年男人了，你们这么做可是涉及人身自由了，这种举动也已经构成绑架罪。”

　　“当然，当然。可是这也得在对方是神智清楚的状态下才能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是不是？今天会这样子也是迫不得已，我朋友的舅舅老是幻想有人要对他不利，还会无端施暴。如果让他上了飞机还是在机场大吵大闹，这都不好是不是？”

　　胡说——胡说，他胡说！我没有神经不正常，我没有啊！殷莫邪忙不迭地摇头。

　　“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还真是误会了。”

　　“是啊，是啊。”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看航警采信那男人的说辞，殷莫邪在心中不停狂叫，可是——没有人听得见……

　　看着航警转身而去，殷莫邪不禁红了眼眶，听到那个自称是邵廷洛的男人拍拍殷水遥道：“搞定了，走吧！”时，他绝望地闭起双眼。

　　再怎样也没有料到殷水遥竟会带着自己回殷家，但意外的是，平日仆人甚多的殷家在这时竟然静得仿佛没有半个人似的，就连平日最尽忠职守的奶妈也不见踪影，为此，殷莫邪本已忐忑不安的心再添一缕疑惑。

　　没让他有太多的时间细想，殷水遥在将他扛进大厅后就二话不说地将他丢到地上。纵使地上铺着地毯，也仍疼得殷莫邪龇牙咧嘴，闷哼连连。

　　脱去西装外套，扯掉领带，殷水遥弯下身将殷莫邪翻转过身，然后将之压倒在地毯上。

　　乍见殷水遥森冷的眸子与狠绝的神色时，殷莫邪也顾不得疼，奋力挣扎。殷水遥的眼神及脸色都让他全身警铃大作，心跳也因为惧怕而加快鼓动，脑海里只闪着一个字——“逃”！纤细的双手拍打着，两腿也用力踢蹬着。然而殷水遥亦非省油的灯！

　　只见他手挡脚，非但没让殷莫邪挣脱，还让自己置身殷莫邪双腿之间。

　　一旁将两人举动尽收眼底的邵廷洛也不禁一脸愕然。“呃……水遥，你不会是打算在这里吧？”

　　“不行吗？”扬起了眉头，殷水遥开始不悦地瞪着鹰眸。这双手——很是烦人！

　　“可是……这里是大厅啊！”他真要在这里做？纵然是主谋者之一的邵廷洛也不禁为殷水遥的决定而大感诧异。

　　“那又如何？”要进行报复，难不成要请风水师来看风水啊？

　　“但是……但是……水遥！”惊愕地看殷水遥极不耐烦地扬起手，清脆的巴掌声也随着落下的手而在偌大的大厅间响起。

　　注视着殷莫邪那张因为自己的暴力而明显浮印起手掌印的脸，嘴角边的鲜红反而令他笑了，回头迎视邵廷洛的眼却寒得摄人。“怎么？你似乎有意见？”

　　这……这是殷水遥吗？这真是他所认识的殷水遥吗？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在他面前的殷水遥和他记忆中的殷水遥阴冷表情下。

　　“没事就滚出去！不要忘了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看到殷水遥用力撕开了殷莫邪身上的衣物，听着殷莫邪每反抗一次就被重重的掌掴的声音，邵廷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而上，尤其在看到殷莫邪的脸已是青红肿胀，却仍不放弃地妄想挣扎的模样时，邵廷洛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间紧握成拳，怒气也正快速往上窜升着。

　　“够了、够了！殷水遥，你想打死他吗？”看到殷水遥再度扬起手，邵廷洛再也忍不住喝阻。

　　手一顿，殷水遥缓缓偏过头，眼底是讥讽的冷和无情的冰：“怎么？你心疼？”

　　“不是……”

　　“不是就滚出去！”

　　“水遥！”看到那又将落下的手，邵廷洛不禁急叫，“你不要弄错了，我们是想报仇不是要杀人——”

　　“废话！他死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那你还……”眼光再度落在委靡地倒在地毯上的殷莫邪，明明就快晕厥过去的人了，却仍想坐起身，试图想用颤抖的双手推开压制在他身上的殷水遥，那模样看得他不由得鼻头莫名的泛酸。

　　“还什么？我警告你，你最好没跟我说你和心语一样，那该死的良心在这个时候泛滥成灾了。”

　　“当然不是，可是……”

　　“既然不是就快滚，不要妨碍我。”语毕手也毫不留情地跟着落下，一巴掌甩得殷莫邪再度扑倒在地。

　　“水遥！”

　　“滚出去！”

　　邵廷洛明白就算他说破嘴也只会让殷水遥的怒气亦加不可收拾，另一面也是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会心疼一个恨了十六年的仇人，于是他只有选择离开，离开了就能眼不见为净了。

　　不……不要走……救……我……迷离不清地看着逐渐离去的背影，殷莫邪好想叫，好想求……但是张了口却只能发出虚弱的啊呀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的手没有让邵廷洛回头，却落入了另一只强劲的手掌里。

　　惊恐地看着殷水遥拉起他的手，像在审视着什么一般瞧着，突地笑了，笑容中手猛然地往下反折！

　　喀的一声异响，嘶哑的尖叫跟着响起，纤弱的手腕硬生生让殷水遥给折断了。

　　泪，因为痛而无法抑止的流，瘦弱的身躯更是一次次的痉挛，刹白了颜也汗湿了身。弓起身，扶抱着红肿的手腕，殷莫邪几乎哭断了气。

　　冷眼看着殷莫邪那气若游丝的模样，殷水遥得到的满足也在刹那间沸腾到最高点。痛吧，哭吧！殷莫邪，你要付出的不会只是这样子而已，不会的。

　　阴沉地抿嘴一笑，殷水遥伸手见关于没有的双腿拉开，让他的私处尽露于眼前。阴驽的寒瞳看着神智昏沉的殷莫邪，殷水遥一面将手缓缓触到殷莫邪臀上，一面慢条斯理地道：“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机场吗？”

　　静默着，殷莫邪只是紧闭着双眼，汗水涔涔地颤抖着，仿佛没有听见殷水遥说了什么。

　　殷水遥也不在乎地续道：“每一件事我都知道。奉劝你，下回想设计别人的时候最好不要在办公室，要不然就干脆公诸于世好了。”

　　“不过你也真让我失望，害我不得不怀疑十六年前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没有脑筋，要不然怎么会叫一个思想天真的人给搞得如此下场？你想，对你和殷遥蓉我有可能不防吗？我正好有事外出你不觉太过巧合了吗？”

　　殷莫邪依然不做任何表示，若没有那轻微抽噎的呜咽声和难以抑止颤动的身躯，殷水遥差点要以为他是不是就这么死了。

　　“还是你是故意想要我处罚你？故意要我——疼爱你？”恶意的谚语是毫不掩饰的羞辱，然而殷莫邪依然无动于衷。见此，殷水遥火了，殷水遥将殷莫邪的臀部抬高，报复式地将自己的分身插入殷莫邪的身体里……

　　“呜……”一阵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传来，殷莫邪痛苦万分地拧起眉，嘴巴张开却叫不出声音后又紧紧咬住，牙齿咬伤嘴唇，溢出了刺目鲜红。

　　干涩的内壁紧紧包裹着强行进入的巨大，愤怒让殷水遥的感觉麻木了，浑然忘记了疼痛，这副身躯总是这么的生涩僵硬，不论他抱过几次，不管如何的恶意侵犯、玩弄，每一回拥抱殷莫邪都让他有种第一次的错觉。

　　殷莫邪几近失去意识，犹如强暴的拥抱，殷水遥不是因为爱而抱他，而是为了报复而抱他，他无力拒绝也无法承受，嘴里尝到铁锈的味道，痛感逐渐麻痹，就连意识也远离了……鲜血从被咬破的地方缓缓流了出来。

　　红色让殷水遥猛然清醒过来，他看到唇角的血还有那张扭曲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拥抱他的时间多了、次数多了、眷恋也不自觉间加深了。

　　只是他不愿承认……只将一切全归于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偿。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叫喝让两具纠缠的躯体停下了所有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却看到殷昊老迈的身躯摇晃不定的站于大厅门口，老眼里尽是不敢置信与伤痛欲绝。

　　看到那立在门口的人，殷莫邪如遭雷击一般僵住了，眸子猛然圆睁，漫天的羞惭让他不禁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掩住了脸，说不出话的喉咙发出了尖锐且骇人的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会在这里？为什么偏偏叫爸爸看到这一幕？……为什么？叫声凄厉，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唤醒了殷昊震撼过度的神智。

　　“畜……畜生！你在做什么？你在多你舅舅做什么。”怒发冲冠的殷昊气急败坏地朝殷水遥叱吼着。

　　微一扬眉，殷水遥却一脸从容道：“做什么？就做你看到的事啊。”

　　“你！你这畜生……”怒眼暴睁，殷昊只觉心脏一阵抽痛，眼前一黑，叫他险些一头栽倒，虽然及时靠在墙上，却已神色苍白气喘吁吁。

　　看着殷昊的模样，殷水遥暗自一笑，却重重提腰挺进殷莫邪幽穴里，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出了殷莫邪痛苦的叫声，也同时更加震怒了殷昊。

　　只见他猛然站起身，痛心疾首的再度怒火骤升而吼着：“住手！住手！”

　　“住手？呵呵……为什么？”毫不在意殷昊涨红扭曲的脸，殷水遥更加恶意地加快进出的速度，引得幽穴早在他一次次冲刺下变得软化的殷莫邪，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又一声难奈又似呻吟的哼声。

　　每一声无不深深地刺入殷昊怒急交加的心，望着眼前那惊世骇俗的情景，殷昊无比震怒地瞪目呆立。越是看着，体内的血液就亦发的加速流窜，鼓噪的心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羞于面对父亲却又无法不去在意的殷莫邪，事实上将殷昊的表情一一看尽。在看见殷昊摇摇欲坠无法站稳的身子时，他又惊又慌地想冲过去，然而虚弱不堪的身子早已失去反抗的能力，身体才挺起数分又跌了回去。

　　但就在这挺起又躺回之间，反而更贴合两人结合的身子，酸麻难言的感受恍若电流般从口处窜升，血液在刹那间沸腾鼓动，令殷莫邪和殷水遥不约而同地发出类似愉快的轻吟。吟哦声同时惊住两人，也让殷水遥恍如见到鬼魅似的抽身而退，更视殷莫邪为烫手山芋般将他推离。

　　此举不只出乎殷莫邪意料，更让殷莫邪无法防卫而再度重创早已受伤的左手腕，痛得他弓身惨呼。

　　“莫邪？莫邪你怎么了？”看见殷莫邪痛苦万分的模样，殷昊这才发现他早已肿胀的手腕，再也顾不得什么，冲到殷莫邪面前扶起他关心地审视。

　　“呜！”审视举动却也牵动了殷莫邪的伤口，不禁又是一声闷哼。

　　听及痛哼，殷昊吓得不敢再动一下，只是心疼万分地抱着殷莫邪，愤然瞪向殷水遥叱道：“是你对不对？”

　　“你指他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震动的心，殷水遥故做冷静道，“你放心，只要不去动、不去摇，他那只手就还有能动的机会。”

　　真的是他？怒怨交加的殷昊不敢置信的瞪起了眼：“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反问了句后，殷水遥突然纵声大笑，让人不禁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哈……你问我为什么？”

　　笑声顿挫，恶狠狠地瞪着殷昊，让殷昊不禁一阵颤栗：“你不知道吗？如果我说十六这个数字可否引起你更多的记忆呢？”

　　十六？望着殷水遥阴森的表情，殷昊突地睁大了双眼！难道……

　　“你想起来了？”

　　“这不关他的事！”毫不迟疑的，殷昊害怕怀里的儿子会被抢走似的紧紧抱住。

　　“不关他事关谁的事？你吗？”

　　“对、对，这一切都该怪我，是我的错，你要报仇你要报复就全朝着我来，不要对莫邪下手。”

　　“错！你错了，我现在就是在报复你。”

　　“你说什么？”微愕，殷昊难以置信的惊望。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疼殷莫邪更胜一切吗？伤害他你心痛吧？看我凌侮他你很舍不得吧？伤害他就等于伤害你，他是那件悲剧的策划者，让你痛不欲生他就感同身受，你说，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我会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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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这畜生……纵然殷家对不起你，可是殷家对不起你，可是殷家也养了你十二年，这十二年来殷家可有亏待你？尽心尽力地栽培你、提拔你，难道这些都不够弥补你那残缺的心吗？”

　　“弥补？”猛然一声怒吼，殷水遥怒然道，“你跟我说弥补？殷昊，我也可以杀尽殷家所有人，毁去殷氏，然后再让你安养天年……你说，你能满足吗？”

　　“我……”

　　“不能是吗？所以，你没有资格叫我放手，你没有资格！你不要我对殷莫邪下手我就偏要，你要我放过殷莫邪我就偏不，我就是要折磨他，我就是要拿他的自尊在地上踩，你又能怎样呢？”冰冷的声音像发誓般一字一字冲击着殷莫邪，令两人不约而同地因他残暴的眼神而打了记寒颤。

　　“所以，我要针对的人第一个就是你宝贝儿子！”毫无预警地，殷水遥举步向前，趁殷昊不备，将委靡在他怀里的殷莫邪强拉而过。

　　“莫邪！你想做什么？”又惊又怒，殷昊想将儿子抢回身边，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心悸而跌坐了下去。

　　爸……爸！见状的殷莫邪心中一声惊呼想动，却因虚弱只能无力地瘫跪在地上。

　　“你说我想做什么？”一笑，一施力将殷莫邪翻转过身，让他俯趴面对着殷昊。

　　似乎是察觉到殷水遥的意图，殷昊及殷莫邪同时变了脸色。不！不要！虚弱的摇着头，一想到将在父亲面前被殷水遥……他就羞愤得直想死了算了。

　　“住手！你这畜生！”气喘如牛的，殷昊抓着剧疼的胸口怒不可抑地吼着。

　　“畜生、畜生，你这左一句畜生右一句畜生，我不真的变畜生不太对不起你了吗？”冷嗤中，殷水遥就这么将自己的分身再度挺进殷莫邪后庭。

　　“呜！……”贝齿紧咬，殷莫邪不愿在殷昊面前叫出，他知道多叫一声，父亲就多疼一分。

　　“喔？这回你很勇敢呢，但是……你能忍多久呢？”轻蔑一哼，殷水遥突地加快抽插的举动，恶狠又粗暴，带起殷莫邪更大的痛苦。

　　看着殷莫邪扭曲的脸以及殷水遥那肆无忌惮的举止，殷昊气极，一声大吼就要冲向前，突地栽倒在地。

　　突来的变化让殷莫邪心神俱颤地哭叫出声，心挂父亲安危的他如来神力一般，身子向前一扑，使不及反应的殷水遥抓之不及让他挣脱。不过反正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抓不抓他已经不重要了。

　　爸爸……顾不得手腕的疼痛，殷莫邪悲怆万分的朝着殷昊连爬带跌而去，心中一声又一声地呼唤老父。当狼狈不堪的来到父亲身边时已经涕泗纵横，哭到几乎断气。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摇着殷昊，可殷昊只是不断地抽搐、急速地喘息着。

　　心知父亲是发病的殷莫邪又急又怕的只想求救，然而无法言语的他决计无法打电话求救，眼前唯一能求的也只有殷水遥而已……

　　一想到殷水遥，殷莫邪想也没想的转身朝着殷水遥求救，只要能救父亲，他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他朝着殷水遥一次又一次地叩着头。救救他！救救他！我求你……我求求你……

　　面对他焦慌的神态，殷水遥故意别过头，视而不见。

　　不！不要这样！殷莫邪不停地叩着头，叩肿了额头，仍换不回殷水遥回头一望。

　　“大哥？小舅？你们在做什么？”疑惑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这忽来之声对殷莫邪来说恍若天籁一般。

　　就见殷水痕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然后也看到倒卧在殷莫邪身旁的殷昊。在惊呼中他忙奔过去：“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

　　救救他水痕……救他……像溺水的人看到孤帆，殷莫邪悲痛欲绝地扯着殷水痕的衣角，引得殷水痕的注视，也才看清他和殷水遥两人的模样。

　　“小舅？你和大哥怎么……怎么……”怎么全裸着身子？可眼前的状况无暇让他迟疑，他先脱去外套披在殷莫邪身上，便掏出手机拨下熟悉的号码。

　　“喂？柳叔叔吗？我是水痕。爷爷发病了，我要将爷爷送去你那儿，请你先准备好吗？……嗯，好的，那……”眼角突地瞄到殷莫邪红肿垂下的手腕，眉头不禁皱起道，“还有，请你再准备一间急救室。”不管是什么事，就等爷爷安全后再说吧！

　　终究，殷昊仍因救治太慢而病逝，殷莫邪也因左手手腕严重的折裂与身上创伤，在医院足足修养了一个多月，待出院后，才知道殷昊已经出殡了。由于殷昊逝世地太突然，接其而来的后事及公司事宜、财产问题全让殷遥蓉忙得不可开交，以致于再见到殷莫邪时已是殷莫邪出院当天了。

　　在见着殷遥蓉时，殷莫邪就求她带他到殷昊坟前。因为殷昊的身份及悬而未决的继承人问题，纵使在殷昊已经出殡一个礼拜后，殷遥蓉众人还是媒体追问的对象，为了躲避那些人，殷遥蓉等人还费了不小功夫才甩掉那些缠人的追逐。

　　来到殷昊坟前，殷莫邪只是静静跪着，静静流着泪，单薄而纤弱的背影让殷遥蓉母子俩看了也不免心里泛酸。爸爸……对不起……是我救不了你，是我无能……爸爸……殷莫邪不停自责，自责着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发病而束手无策，自责自己只能看着父亲步步踏进死亡之路……

　　为什么……该死的人是他才对……是他这个只会增添别人身上的负担，却一点帮助也没有的废物啊！缓缓地，殷莫邪慢慢朝着殷昊的坟墓叩头，一次大过一次、一遍重过一遍，没几下就已额头微见血丝。

　　“小舅（莫邪）！”殷遥蓉母子俩不约而同上前阻止殷莫邪近乎自虐的举动，殷水痕更是心疼的审视着殷莫邪的额头。在审视过殷莫邪无事之后，殷遥蓉开口道：“莫邪，我送你回美国好吗？”

　　殷遥蓉话才落，殷莫邪突然激动而剧烈地猛摇头，畏惧害怕之心显而易见。

　　“莫邪、莫邪你听我说，我了你的安全你一定要听我的，回美国去吧。”

　　不……不要！回去了那些孩子的下场就会跟爸爸一样！殷水遥不会放过他们的！

　　仓皇失措的殷莫邪不停地摇头，一旁的殷水痕虽然一直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单以爷爷发病那天的情况来说，爷爷发病十成九绝对和大哥有关。

　　现在见到母亲非但不追究，还一味要小舅回美国，不禁为小舅大喊不平：“妈你这是在做什么？小舅身子还没恢复，你看他的手连笔都还无法握好，你却要他回美国去？”这是什么道理啊？

　　“你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要你告诉我啊！总之我不赞成这个时候将小舅送回美国。再说为什么小舅留在这里就会不安全？有谁会害小舅吗？是不是大哥？”

　　“水痕你别问了……”

　　“要我不问可以，但是你也不可以送小舅回美国去！”

　　“水痕……”全拿殷水痕没办法的殷遥蓉放弃再和他辩下，只将目标又转回殷莫邪身上，试图说动他。

　　但不论他如何说，就是无法让殷莫邪点头，再加上殷水痕不停在旁边帮腔作势，叫她不禁焦躁地脱口大吼：“莫邪！孤儿院早就不存在了，你继续留在殷水遥身旁不过让他有更多机会践踏你、欺凌你而已啊！”

　　闻言的殷莫邪猛然震住，惊骇的双眼突睁，神色骇人地瞪着殷遥蓉，良久殷莫邪才颤抖地拉住殷遥蓉的衣角摇晃着。你说什么？早就不存在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莫邪……”

　　告诉我，求求你……殷莫邪看着殷遥蓉为难表情，急得他险些再度掉下泪水。

　　“好，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可是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冷静，要冷静好吗？”

　　殷莫邪忙不迭点头。

　　见状殷遥蓉才缓缓说道：“事实上，你回到台湾后圣彼得孤儿院的上地就已经被殷水遥收回了，他骗了你……”

　　什么……？圣彼得孤儿院早就不在了？上地早让殷水遥收回了？那……那些孤儿呢？那些孩子呢？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傻了殷莫邪，震飞了他所有理智。爸爸死了……

　　圣彼得孤儿院也不在了……那些无辜的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他先前的努力到底算什么？他之前的忍耐是为了什么？爸爸的死又是为了什么？

　　心力交瘁的后果换来的竟是一场空，刹那间，殷莫邪只觉得好笑……笑自己的傻，也笑自己的愚不可及。为什么他要相信殷水遥的话。因为相信殷水遥所以父亲死了……因为相信殷水遥所以孤儿院毁了？呵呵呵，为什么？殷水遥你告诉我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

　　难以抑止的，殷莫邪忽然嘶叫般地笑了起来，似哭、似笑又像呐喊，情绪激动得叫殷遥蓉母子二人好生担心。对于两人的慰问安抚殷莫邪都好象没有听见，只是笑着……不停地狂笑着。笑得凄厉、也笑得令人心疼……为什么非要这样子对我？为什么……殷水遥……殷、水、遥！

　　“莫邪（小舅）你不要这样……”笑声顿挫，可是YIN母子却不敢松懈，反而更加注意着殷莫邪的反应。原以为殷莫邪会有更大的反应，然而他只是两眼发直地看着墓碑上殷昊的照片，含泪的眸子逐渐转为淡默而后被冰冷所取代。





第6章

　　虽然殷昊的逝世很突然，可是因他生前就已先行交代遗言之故，所以财产分配上并没有太大的争执，唯一最令人感到头疼，也是最近媒体穷追不舍的就是殷氏财团继承人的问题了。

　　按常理来说，继承人当以殷昊唯一的儿子殷莫邪来继承，当然殷昊的遗言中也是如此交代，然而目前去出了一个大问题——殷氏集团内部董事会意见分歧！

　　有人认为殷莫邪虽是殷昊唯一的儿子，但殷莫邪长年累月定居在美国，不曾参与过殷氏的营运，与其让一个门外汉来接任董事长一位，倒不如让殷遥蓉的义子殷水遥继任，至少他的实力在公司是受人肯定的。

　　也有人认为，就算殷莫邪以前没有参与股氏的营运，可他还是殷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更何况殷氏有个殷遥蓉在，如果殷遥蓉愿意全心全意全心辅佐殷莫邪，想必殷莫邪将能有许多学习的机会，三人若一条心殷氏还倒得了吗？

　　就这样，双方人马展开拉锯战，对于两位话题主角来说，殷水遥是谦虚中带着理所当然，委婉说着不该违背殷昊的遗言，却不曾正面拒绝，殷莫邪更绝！卧病在床身体欠安，早在殷遥蓉安排下跑到夏威夷修养，连表示都省了。

　　“小舅，外面的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蹲在殷莫邪跟前，就算知道得到回应的几率微乎其微，殷水遥仍然努力以轻松的口吻问着。

　　“他要是能回答就好。”在一旁看殷水痕努力端出笑容的模样，庄心语不禁感慨摇头。

　　早猜到殷水遥对殷莫邪不会手下留情，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殷水遥竟会用那么卑下的手段欺骗殷莫邪，还恶意地在殷莫邪面前将殷昊活活气死……如今，殷莫邪又因殷遥蓉脱口而出的事实而崩溃，不知他何时会复原，何时会振作，可是不论如何都一样让他忧心忡忡。

　　听闻庄心语的话，殷水痕先怔忡了下，眼光却未曾从殷莫邪无情绪波动的脸上移开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会每天陪他说话，也许有一天小舅会愿意同我谈谈。”

　　“你这样天天来，不怕让殷水遥知道莫邪在我这儿吗？”

　　“知道了我也不怕！”挑了挑眉，一提起殷水遥，殷水痕不禁怒上眉心。

　　枉费他那么尊重他、崇拜他，谁知道他暗地竟做住这等伤人害理的事，不但对小舅做出悖伦之举，还恶意气死爷爷，若不是因为公司目前正因爷爷猝死而混乱不宜再生是非，他非告他一状不可。

　　“倒是你，你是大哥的朋友，难道不怕大哥知道后不谅解？”当小舅再度昏厥在爷爷坟前后，怕回家会让殷水遥有再度对小舅不利的机会，正愁着不知该将小舅送往何地静养时，他突然出现表示愿意照顾小舅。

　　本来他是反对的。在他的想法里，有他在小舅身旁照顾着，还怕大哥危害小舅吗？然而他母亲还是觉这样子不安全，终于决定将小舅送到庄心语这儿来，大哥再怎么精明还是猜不着他们会将小舅送到他自己朋友的住处来，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反正他老早就对我极度不谅解了。多这一件也无关痛痒。”耸了耸肩，庄心语漾起一抹苦笑。

　　这时，一阵突来的铃声响得又急又快，让人听了都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庄心语蹙起眉，是谁这么赶命似的按门铃？

　　“莫邪交给你，我去看看是谁。”丢下话后，庄心语便转身而去，在出房门的同时关上了门。

　　铃声一声快过一声，庄心语原本忧愁的心更添三分不耐：“来了、来了，是没按过门铃，按爽的吗？”

　　不悦的叨念中打开大门，随之而至的强大推力却叫他往后退去，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栽倒。退了数步才刚站稳，猛然欺上前的身躯再度将他反推到门板上，随则后门板合上的同时，他也被来人重重地推挤在门板上。

　　“殷水遥！你在做什么？你吃错药了是不是？”惊魂未定地看清来人时，庄心语不由得破口大骂。

　　“为什么？”殷水遥声音也不小，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叫庄心语顿时忘了先前的不悦，呆然瞪视。

　　“你发什么神经啊？”没头没脑地跑来问他为什么？他若回答得出来才有鬼咧。

　　没有理会庄心语的不满，殷水遥只是气冲冲地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助殷莫邪那该死的家伙？”

　　乍听到殷水遥的质问，庄心语心头不禁一凛，险些脱口叫出“你怎么知道”，幸而理智告诉他，殷水遥问的似乎不是这一件，如果是他就直接杀上楼抓人了。果不然，只听殷水遥再度吼道。

　　“为什么你偏偏要和我作对？为什么你偏偏要扯我的后腿？让叶风他们集体怀葛我你高兴了？让廷洛他们齐声指责我你满意了？”

　　眼看他的报仇即将得到最完美的结果，哪知道刚才颜叶风竟怒气冲冲地找上他，原因就在他以肉体方式凌虐殷莫邪？而知道的人会去跟颜叶风说的，除了一直想阻扰他的心语之外，还能有谁？

　　叶风？难道……庄心语不禁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殷水遥和颜叶风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不过由他的言行举止来判断，他是和颜叶风等人意见分歧了。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自认影响力可没有大到可以左右他们，如果他有，现在就不会有这些事端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又关我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关谁的事？一定是你对邵廷洛那家伙洗了脑，邵廷洛那王八才又去改造龚紫薰，然后再叫龚紫薰去鼓噪颜叶风！庄心语，你这食物链玩得可高明啊！”

　　“我……”他什么时候玩食物链了？庄心语觉得自己好无辜。

　　“你放弃报仇我没阻止你，你不愿意参与我没有干涉，可是你为什么要干预我？”

　　星眸暴睁，充斥鲜红血丝，向来英气焕发的模样不再，那宛如被最亲之人背叛的感觉如割心剥肉，痛得他理智尽失，只剩漫天的绝望和无比的痛苦侵袭他，这样的他叫庄心语看了好心疼，不禁伸手将他反抱住。

　　“水遥……”

　　“为什么你非要和我作对不可？”说是气，不如说是怨。殷水遥将脸埋在庄心语的颈肩里痛苦地问着。

　　“水遥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很痛苦不是吗？”

　　“谁说我痛苦？”如遭雷击，殷水遥推开庄心语，背过身不让庄心语瞧见自己的表情怒吼，“谁说我痛苦？我没有？”

　　若是没感觉此刻又怎会因为颜叶风等人的反对而悲痛？望着那强装坚强的背影，庄心语的心莫名其妙一阵绞痛。知道殷水遥目前听不进任何话，他只能上前抱住他，紧紧的，想藉由这动作给予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一点点慰藉。

　　没有拒绝庄心语，殷水遥只是默默无语地接受。总是这样，他总可以轻易察觉他心中的孤寂，给予他所要的……他知道庄心语是真心关怀自己，更知道庄心语的担心为何，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而且，这本来就是殷莫邪欠的，他不过是取回他应得的，所以他没有错，没有！

　　冷眼凝视着客厅中的两人，殷莫邪玉颜上尽是冰寒，没有出声惊扰，更没有上前找殷水遥理论，只是静静冷冷地看着，尔后，缓缓漾起笑，绝美而无任何情绪的浅浅笑意。

　　俗话说，城不能一日无主，营不能一刻无将。为了整个公司着想，殷氏不能再继续没有董事长的日子。于是，董事会决定再度召开会议，是由血统继承人却是哑巴的殷莫邪接任、还是由养子却能力卓越的殷水遥上任。

　　“你说什么？你要和殷莫邪争夺殷氏？”在殷水遥的别墅里，庄心语难掩讶异地叫，“你不是说这位置已经十拿九稳吗？怎么现在竟然和殷莫邪打起赌来了？”

　　“不打赌继承人的位置就必须拱手让人，如果是你，你赌不赌？”二选一的事情不是放弃就是接受，不然还要他怎的？

　　在经过长达四小时的讨论后，本来董事会已倾向让他接任董事长，毕竟他长年在公司，能力和手段早已有目共睹，反观殷莫邪，不但未曾进公司，还是没有表达能力的言障。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除了输在血缘这项不可改变的条件之外，在其他方面他可是优胜于劣。

　　本来也决议让他接任了，谁知道就在他们发布决定前殷莫邪竟突然出现在会议上，虽然他无法以自己的声音表达他的意见，可他身旁还有一个懂得手语的殷遥蓉。

　　就在殷遥蓉的异议和殷莫邪本身具备法定继承人的两项有限条件下，使董事们不知该如何决定。赌约也在那时提出来，两件case由两人竞争，谁先签得合约谁就接任董事长，众目睽睽之下，不是接受就是放弃。

　　“你可以不用赌的，只要你愿意放手——”

　　“不可能！”断然一声叱喝，截断庄心语的话，“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放弃，不可能！”

　　“不放弃又能怎样？水遥，想想当年我们的父母是如何失败的，你赢不了殷莫邪的。”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会失败是因为没有防范，错在太过信任朋友。而我不是！我了解殷遥蓉更了解殷莫邪，再加上我们是生理上最基本的差异，你认为我会输给他吗？”他相信自己的才智并不输殷莫邪，如果内在因素相等，外在因素又占优势，他怎么可能会输？

　　听及殷水遥的话，庄心语还是不放弃：“若有以外呢？”

　　“我不会让它有任何意外的。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握有殷莫邪另外的一项弱点呢。”

　　一提起那项“弱点”，庄心语也无语了，这时候才清楚看到殷水遥眼底所含的深长笑意，不由得微怔而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

　　废话！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不是笑他还是笑谁：“我是在指你笑我什么？”

　　耸了耸肩，殷水遥又笑了，让庄心语看了只有不舒服三个字可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些讶异而已。”

　　讶异？“你指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不打算再管我了，嗯？”

　　毫不掩饰的讥讽让庄心语不禁挑眉道：“难道我不能关心你吗？”

　　“你关心我？”殷水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大笑数声道：“你说你关心我？”

　　“怎么我不能关心你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只是我认为你更关心的人应该不会是我。”瞅睨着庄心语，殷水遥意有所指的说。

　　庄心语微一皱眉道道：“不论对你或叶风他们，甚至是殷莫邪我一样关心。”

　　“难道我不能要求独得你一人的关心吗？”

　　迎上殷水遥清冷的眸子，庄心语微微偏过脸道：“因为是朋友所以我关心你们，除此之外不会有别的。”

　　阴驽的瞳孔猛然闪过一丝哀伤，也快得不易查知：“就算是安慰的话，你也吝啬给吗？”

　　“对你我从不吝啬，是你对你自己吝啬。”

　　“你在和我绕口令吗？”无奈摇头一笑又笑道，“算了，反正早知道你的心从没有在我身上过，是我奢望。”

　　静默了下，庄心语才轻缓而道：“其实你真正奢望的人并不是我，不是吗？”

　　冷眼瞪过，这下子火真的被挑起了：“你指什么？”

　　“都心知肚明的事了何必要我说明？水遥，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为自己留一步退路。”

　　“退路？”殷水遥嗤笑了声，“什么退路？早没了。”

　　“水遥……如果由我出面劝他呢？”

　　“不！”

　　“水遥——”

　　“我说不！”殷水遥神色一沉，截断庄心语的话，“都已经一脚跨上船了，没道理另一脚不跟着跨过去，让自己跌到海里是吧。”

　　“水遥，你我都明白当年的事情不能全怪在‘他’身上，如果要说有，以你这些日子对‘他’的所做所为难道还抵不过吗？水遥，算我求你，放手好吗？”

　　看殷水遥沉默不语只是别过脸的模样，庄心语不由急道：“水遥……”

　　“……已经太迟了……”事情早做绝了，说放手谈何容易？

　　闻言庄心语不禁语塞，不是看不出殷水遥心里的苦，心中也着实为他心疼，可是事已至此只怕已不是殷水遥可以说放手就放手的了。

　　虽然殷水遥说迟了，可是庄心语还是决定找殷莫邪好好谈谈，期望能够劝殷水遥之间的仇恨，纵然明白成功的机会渺茫，可是他仍不愿意放弃仅有的机会，为了消弭另一场悲剧，他只能赌赌殷莫邪善良的心了。

　　坐在殷家客厅里，庄心语静静等着，思量的心一直到殷莫邪在殷水痕的陪同下出现时才告终止。

　　“莫邪……”庄心语忙迎上去，然而到嘴边的话却在见到殷莫邪脸上冷寒如冰的神色时，硬生生往肚子吞了回去，同时心里也暗惊于殷莫邪前、后两种截然不同形态。

　　“心语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大哥对你做了什么？”扶着殷莫邪坐到沙发上，殷水痕笑看着庄心语而问。

　　“不是，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其实我今天是为了莫邪来的。”

　　这话引起殷莫邪的注意，因而抬头，也因此与庄心语一直为曾离开的眼光接触。

　　似乎知道殷莫邪心里的疑问，庄心语笑道：“你说过，期望过安定无争的日子，你也说过人性本善，那么你一定不愿意让恨填满心胸，让仇替代了生命的意义不是吗？”

　　搁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一颤，殷莫邪垂下了眼。意义？心死了，命早也逝去，留下的不过是皮囊一具，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心语你这是？”殷莫邪尚未有反应，一旁的殷水痕就已经听出不对劲了。

　　庄心语继续对殷莫邪说：“莫邪，我们都知道被仇恨左右的人生是可悲也可怜的，当年你不也为了避开怨恨才选择远走他乡吗？”

　　是啊，我是选择避开，可是我换来的是什么？我得到的又是什么？一思及父亲的死，再想到孤儿院那些无辜的孩子，殷莫邪眼更冷，心更寒了。就在此时，一股温柔的力道自紧握的双手传升，怔仲之余才发现温软处来自身旁的殷水痕。

　　感受到殷莫邪翻腾的情绪，也察觉他激昂的怨恨，殷水痕伸手握住了殷莫邪的手，想给予安抚和支持。

　　抬头看着殷水痕，俊秀的脸、关怀忧心的表情，暖意压下了怨慰，回眸迎上庄心语，缓缓地摇摇头。

　　“莫邪？”庄心语不懂殷莫邪摇头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的心思是什么，只能看着他拿起桌上早已准备的笔纸飞快地写。

　　“不愿仇恨沾身，所以离乡背井；期望弥补，所以忍辱负重；要身体，我给；要尊严，我抛；是人过着非人日子，求死去不能！得到的是什么？父亲被他气死，孤儿院因他而失，你让我如何化？如何放？”

　　字字全是长久以来的血与泪，句句皆是割肉剥心，声声指控着殷水遥残酷的心肠，看得庄心语无言以对。

　　“莫邪，如果仇恨深藏在心长达十六年，你认为有没有立即放下的可能？我明白你恨的不是水遥对你所做的一切，而是他恶意气死你父亲和迫害孤儿院，撇开殷老先生的死不说，之前我们一直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以为害我们的人是你，直到那天你和殷遥蓉坦诚‘相谈’之后，我们才知道当年的事并不能怪你。可是那时水遥他们无法说服自己暂缓怨恨的心，又困惑在矛盾之间，他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现在，却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的演变也让他无法为自己寻得台阶下，能够化解这场恩怨的人只有你了，只要——”

　　手指按上了唇，阻止他极力想劝解的话，庄心语只能再看着殷莫邪伏案而写。

　　“无所谓了。凶手也好、无辜也罢，我都努力过了，不放过我的是他，逼我的也是他，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既然没有了我还能求什么？”

　　“但是……但是你还有殷夫人、还有水痕陪伴你——”

　　“不要再劝我了，心语。我感激你对我的关怀，也谢谢你一直谅解我，你的善良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但要我主动和殷水遥化解恩怨不可能！要我忘了父亲临死前的模样不可能！要我坐视殷氏集团落入殷水遥手中更加不可能！”

　　激动的情绪，颤抖的手书写出不稳、扭曲的字体，哀痛又冰冷的容颜透露出坚定的心意，看着眼前的一切，庄心语更感到忧心仲仲，难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上演吗？无计可施的他不禁焦虑地皱起眉头。





第7章

　　自从和殷莫邪定下赌约后，为了要先取得“艾菲”代理权，殷水遥几乎将所有的心力全投在上面，想抢“艾菲”代理权的人并不只有殷氏集团，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相信，他忙，殷莫邪也绝对闲不了。因为“艾菲”和“威信”对台湾商界来说是两块大饼，只要能分上一口就有争夺的机会。

　　所幸，以他的才能和殷氏的背景，让他在代理人的面前留下不错的印象，比起来，他算是占了六成的胜机了。相较之下，殷莫邪虽然和他一样有殷氏当筹码，但碍于后天的缺陷，他若想在“威信”代理人面前取得好印象必得花费不少功夫，优劣相比，这场赌约他绝对能赢得最终胜利。

　　这天，他正准备前往代理人暂住的饭店，心中是雀跃万分的，如果今天的交涉没有意外，那“艾菲”的代理权他是签定了。

　　将车子安稳地停在饭店专用停车场，殷水遥开门下车，却在看到窗外的情景时傻住了。

　　那是？

　　错愕、不信、疑惑、震惊各异的神情一一从俊脸上闪过，怒火也随之熊熊燃起。不自觉地，双掌紧紧握住。

　　原来你是用这种方式来谈和约的吗？殷、莫、邪！

　　“少爷、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大爷！”

　　吵杂的声音由外传来，惹得大厅内的殷水痕不禁好奇地转头。才刚转身，就看到大厅的两扇门随着“碰”一声被用力推开，然后就见寒着一张脸的殷水遥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阻止不了的奶妈。

　　“大哥？”不懂殷水遥为何怒上眉梢，可是因为殷水遥早和殷家决裂而一人搬到外面甚少回来，没想到现在他却气急败坏地冲回家，下意识的反应，殷水痕脚一跨挡在殷莫邪面前。

　　像是没有看到殷水痕的举动一样，殷水遥直瞪向从他进大厅后仍未有半点反应的殷莫邪，寒声道：“殷莫邪，是男人就不要躲在背后不出声！”

　　“大哥，你做什么？好歹小舅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殷水痕不满殷水遥的态度而皱眉。

　　殷水遥依然没有理会殷水痕的责备，仍针对着殷莫邪叱道：“殷莫邪，你见不得人吗？”

　　“大哥？”

　　“是你自认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丑事，所以不敢面对我，怕我说出来是不是？”

　　“大哥！”听殷水遥愈说愈难听，饶是脾气再好的殷水痕也不禁怒火上升。就在这时，感觉背后衣服被拉扯，转身才知道拉他衣服的人是殷莫邪。

　　“小舅？”

　　朝着殷水痕摇了摇头，殷莫邪拉起他的手再伸手在他的手掌里缓缓写着，“让我单独和他谈谈。”

　　“但是……”殷水痕略一迟疑，转头看了看殷水遥……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让殷莫邪单独与殷水遥相处，他怕如果殷水遥突然凶性大发……

　　正当心头意念摇摆不定之时，只觉手掌被轻轻握住，再回头迎上的是殷莫邪坚定的神情。冷静的眼让殷水痕只得点头退让。

　　待殷水痕协同奶妈离开后，殷莫邪才缓缓的将眼光转到殷水遥身上，迎视那锐利如刀的寒光。

　　瞪视着殷莫邪比之更冷的皎美容颜，殷水遥表面上虽是不为所动，内心却感到惊异非常。早在董事会上他就已察觉到向来惧他数分、百依百顺的殷莫邪在性情上有所改变，但却没想到董事会一别之后他的转变更甚，大到让他几乎要怀疑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真是殷莫邪吗？

　　然而一思及昨日在饭店停车场所看到的情景，轻蔑藐视的愤怒替代了原有的惊异，让他再度怒目相向：“原来你也知道要遣开水痕和奶妈，是害怕做的丑事被知道吗？”

　　讥讽的语汇换得的是殷莫邪不变的神色。他双手在胸前缓缓比着：“你今天只为了来说些无聊话吗？”

　　说他无聊？殷水遥怒涛更甚，冷笑道：“你说我无聊？那么我是不是要说你无耻？亏你在各位董事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以智慧为胜、以能力证明，原来你是用身体来证明啊？”

　　殷莫邪秀眉微挑，迎上殷水遥鄙视表情时，唇瓣轻轻勾出一抹冷艳的笑：“不论是智慧还是能力不都是出自这副身躯？那么，这副身躯当然也有利用价值，我不过是充分了解它的用途后再善以运用，有什么不对？”

　　“你……”没想到殷莫邪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殷水遥气得额上青筋暴露，甚是骇人，“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堂堂的殷氏未来总裁的合约，竟是用身体换来的，这行为和妓女有什么不同？”

　　“只要能得到目的，何必管它方式是什么？殷水遥，这也是你教我的啊。”

　　“我呸！我殷水遥行事正当，才不像你用这么下流无耻的手段！”

　　闻言，殷莫邪哑着嗓子笑了，沙哑的声音想从那两片红艳的唇瓣里冲出似的，扭曲的表情疯狂的眼神皆让殷水遥看了不禁生寒。

　　突地，殷莫邪猛然正色瞪向殷水遥，森寒的眸光看得殷水遥更是气虚三分：“你行事正当？我下流无耻？是啊，所以我这下流无耻的人才必须用身体和你这位正人君子交易，以保父亲和孤儿院的安危，也只有你这位行事正当的正人君子会在口头回答我的同时毁去双方的约定。是啊，可真是位正人君子！”

　　讽刺的言语看得殷水遥又气又恼无地自容。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出任何一句话，在那双充满怨慰、愤恨的眸子注视下，他竟感到莫名的寒气直冲而上，随着流动的血液蔓延到全身……甚至那颗填满仇恨的心。

　　“那么这位君子今天是为了要责备我这无耻之人而来的了？那么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可以滚了。”

　　“你！”本想来兴师问罪却被反讽的结果让殷水遥恼羞成怒，“你别得意，我绝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得逞。”

　　“是吗？我等你！不过，可别让我等得太久，不然我是会早你一步赢得这场赌约。”

　　十足的挑衅惹得殷水遥愈加火冒三丈，只见他气极反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只怕你没有能耐承受！哼！”冷哼一声，殷水遥愤然转身而去。

　　看着殷水遥怒气冲冲的背影，殷莫邪微微偏了偏头，随之扬起淡漠的笑意，精亮的双眼也变得黯沉、深邃，宛如一潭深渊难测。

　　“水遥？”乍见殷水遥出现在店里，庄心语迎上，一边疑问道，“你怎么——”

　　“你知道殷莫邪是用什么方式和‘威信’签约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庄心语目瞪口呆地愕然当场：“什么？”

　　“我说你知不知道殷莫邪用什么方式谈生意？”怒不可抑的怒吼惹来店里造型师及客人的惊讶注目。见状的庄心语赶忙抓着殷水遥往三楼会客室去。

　　一关上会客室之门，庄心语才转过身就让殷水遥猛然抓住双臂，力道之大让庄心语不禁痛得皱起眉头。

　　“你知道是不是？你一定知道是不是？”殷水遥怒上眉梢地朝着庄心语吼着。

　　“你、你先放……放手……”

　　“我！”

　　“够了！”纵是泥人也有三分上性，面对殷水遥莫名其妙的怒目相向，脾气本来就不能算好的庄心语怎受得了？于是叱吼一声，奋力挣出殷水遥的钳制。

　　“殷水遥，你很莫名其妙你知不知道？是！我是知道殷莫邪他用什么手段、用什么方式，不过那又如何？我实在搞不懂你现在到底在气什么？”

　　“你不懂我在气什么？”殷水遥冷笑一声道，“你知道殷莫邪出卖自己的身体，色诱‘威信’代理人，而你没告诉我也没阻止他？现在你说你不懂我在气什么？”

　　“所以我说你莫名其妙外加无聊至极！”揉着泛疼的双臂，庄心语义愤填膺地别过身，“第一、这是你们的赌约，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我都没有阻止的权利；第二、就算他再怎么卑鄙下流，这也是他自己的作风，你都没将自己的方法告诉对方了，凭什么要我将殷莫邪的方式告诉你？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并不公平不是吗？第三、你不是恨他吗？那么看到仇人因你自甘堕落形同男妓，你该满足，不是吗？之前你不也亲手让他成了一个身份低贱的男妓吗？那么现在你究竟气什么？又是以什么身份向我发这顿脾气？”

　　“我——”殷水遥被骂得一阵语塞，满腔怒气也顿消五分，但他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无语，庄心语却骂上了口：“你什么？你想说你没错吗？你想说你报仇理所当然吗？既是理所当然，那么我请问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怕输给一个男妓吗？”

　　“心语……”明损殷莫邪，暗讽殷水遥的话，听得他脸颊生热，心中隐隐作痛，不禁别过脸痛苦呻吟。

　　“干嘛！叫爽啊？”一想到殷莫邪的遭遇，再看到殷水遥的自私，庄心语就愈发怒火攀升。

　　“先前大伙以为殷莫邪是那件并吞事件的主谋，所以无法阻止，可是后来你们明明就已经从隐形监视器里明白当年的事他也是个牺牲者，可是你却视若无睹，继续残害他的身心，还恶意在他眼前将他父亲活活气死！你到底还要他怎么做才能满足？”

　　“我——”

　　“闭嘴！我还没骂完！”

　　气冲冲地截断殷水遥无力的反驳，庄心语神色难看地继续骂：“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知道，你还想恨他恨多久我也不知道，多少年来我劝阻你们的话不下千万，现在叶风他们因为你的手段而和你决裂，为了报仇搞得自己众叛亲离，为了怨恨你分不清自己的情感去向，现在你还找我出气？干嘛？我是一副任人骂的脸还是天生犯贱，谁不能做朋友却偏偏选你？”

　　“别再说了心语！”字字句句无不深深敲进殷水遥的心，让他更加感到羞愧万分。没想到他在心语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自从家里噩耗突生，让他一夕之间变成亲戚间的烫手山芋，让殷遥蓉收养后，他的心一直是孤独封闭的，知道遇见“同伴”他才重新感受到人情温暖。尤其对庄心语他更是在乎，因为心语的善、也因为他果断的性情，更为他提得起放得下的潇洒。

　　因为做不到所以羡慕出崇拜，也更加在意自己在心语心目中的地位，此刻听到自己竟被崇敬的人说得如此，怎么不叫他痛如刀？

　　看着殷水遥，庄心语也自觉语气太重，不禁叹气引着殷水遥坐到沙发上，为他倒了茶，递给他的同时不忘说：“水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暂时将仇恨放一旁，然后想想今天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为何而气？当然是因为殷莫邪那违反常规的手段啊！不然还能有什么？才想这么回答庄心语，庄心语却已早先他一步抢道：“不要这么早就下定论，想一想好吗？我相信你会知道我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皱起了眉，殷水遥只能无语对视，他很想说没有必要，可是另一股莫名由来的冲动让他将话又吞了回去。

　　虽然口头上答应庄心语要好好想想，可是也不愿就此败给殷莫邪，因此决定破坏殷莫邪以自身做筹码的计划，于是他决定拿出殷莫邪的弱点来对付他。

　　交握双臂、噙着笑，矗立在控音室内的殷水遥头过监视荧幕冷冷地看着宴会上的情景。

　　今日是殷遥蓉为殷莫邪所举办的生日宴会，宴会中所参与的人无不是商界众所周知的大人物，当然也少不了“威信”代理人。看着场中交谈甚欢的众人，尤其是殷遥蓉开怀畅笑的表情，殷水遥阴沉得意地扬起眉头。

　　笑嘛，再笑嘛，殷遥蓉现在你可以尽情地笑，只怕待你就要欲哭无泪了。

　　“水遥，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看着身侧的殷水遥，邵廷洛面露迟疑地问。

　　“当然。”不然现在他待在这里干什么？

　　“但是……”

　　“没有但是，我绝不会让他的计谋得逞，就算‘威信’代理人被殷莫邪迷惑，愿意将代理权给他，可若是让他看到殷莫邪照片中的模样，你说他还会不会将代理权给殷莫邪呢？”

　　“这样一定会影响殷氏集团的形象，也可能会影响你和‘艾菲’的约……”

　　“那又如何？”挑眉冷笑了声，“不管殷氏形象如何，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就算和‘艾菲’的约告吹，顶多重来，再说，若真因为这样失去‘威信’代理权，罪也不会落在我头上，真说来，我还是个无辜的人呢。”

　　“既然如此我也没话说了。”手也按上播放键。随之，从荧幕里头立即传来阵阵骚动声。

　　看着会上众人因为舞台上突然出现的影响而发出窃窃之声，殷水遥险些没大笑，可笑容才挂上几分，就让荧幕里的变化给惊呆，只能和邵廷洛露出相同的愕然之色。

　　原因无它，只为了那道在殷水痕牵扶下缓缓踏上舞台的艳绝身影。

　　皎美的绝世容颜薄施胭脂，杏眼盼顾间隐含柔媚之气，贴身的紫色礼服包裹着凝脂般的肌肤，纤弱身躯一览无遗，尤其是仿佛之欲断的细瘦蛮腰更让在场女子欣羡、男人着迷，那小心翼翼害怕跌倒的神情更加惹人怜爱疼惜。

　　谁呢？不就是投影在舞台上的主角，也是他要针对的主角殷·莫·邪吗？

　　愕然瞪着场中的变化，邵廷洛不禁喃声而道：“被反将了一军……”从没想到殷莫邪竟能猜得到他们的手段再反利用，刹那间，邵廷洛竟不由得为殷莫邪的深沉而打了记寒颤。

　　一个人可以坐享一辈子的权势，也可以在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自古以来朝代替换本就是不变的定律，没有例外，亦无长久，就连殷氏集团也是如此。

　　一场条件悬殊的赌约，结局却让人错愕难信。一方是智勇双全、能力卓越的总经理，一方是后天缺陷、聪慧美丽的合法继承人，这赌约的结果本可猜到，谁料到最后赢得胜利的人竟是他们所没猜到的那个人。

　　令人错愕胜出虽叫人难以置信，然而大多数人要的还是最终的结果，管他接班人是谁，只要能为公司赚进大把钞票，谁当董事长不都是一样吗？

　　照理说，新主上任下属也会来场大风吹，左派右派日夜担心，怕明日就莫名其妙从经理降到课长，吃不好睡不饱徒生烦恼。所幸新任董事长人美心好，虽是言障，可行事公正无私、赏罚分明，最叫人心服口服的是他并没有趁机将竞争对手殷水遥踢出公司，依然让他续任总经理一职，这等宽大心胸怎不叫人钦佩。

　　殷水遥却深惑不解，对待一个形同杀父仇人的凶手，他才不相信殷莫邪真能有此宽阔的心胸！他该恨他、怨他、气他，甚至巴不得将他剁成肉酱，而不是像现在让他安稳过日，尤其是在他已经是掌权人的此时。

　　但偏偏他越是疑惑，殷莫邪的行为就越出人意表，从他接掌殷氏董事长以来，他交给他的全是极大的case，每一笔都攸关上亿损失，若没有受到绝对信任是不可能担此重任的。

　　因此，随着时光流逝，殷水遥的心情也跟着剧烈浮动，殷莫邪那无法捉摸的行为和想法让他愈感烦躁。今天，殷水遥的不满累积到最高点，焦躁难定的情绪逼得他几欲发狂！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公文，看着纸上文字，心却愈搅愈乱。急速翻阅公文的手猛然合上，发出“砰”然一声大响。星眸恶狠狠地瞪着桌上档案，仿佛那些档案是鬼魅魍魉一般。

　　“可恶！”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声，随之霍然站起朝办公室门口而去。与其在这里上不上、下不下，倒不如直接去问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寂静的办公室里，殷莫邪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景象。路上的车子来来去去，街上的行人三两成群，尽是朝着自己最终的目的地而去，可是他的目的地又是在哪里呢？

　　原以为终生将与那些可爱又可怜的孤儿度过，谁知道突如其来的恶运由天降临，不仅打散了他的梦更碎了他的心。于情于理他是该恨那个毁了一切的人，为了报复那个人，他以最卑鄙的方式获得胜利。但是他——真的胜利了吗？如果是，为什么他没有感到一丝丝快乐？如果是，为什么他感到无限空虚不停侵蚀他？

　　身躯缓缓往后倚在墙面，皎洁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室内的温度明明适当，可是他却感到一阵畏寒，让他不由自主抱住自己身躯，为什么会那么冷呢……

　　“殷莫邪！”突如其来的怒吼声，伴随着猛然被推开的大门，吓了沉思中的殷莫邪一跳，循声望去却看到满脸怒容的殷水遥和一脸惊恐的女秘书徐桦娟。

　　义愤填膺的殷水遥也在乍见到殷莫邪的刹那怔住，气结的心突兀地一记狂跳，是为了那寂寥身影。不得不承认，在推开门板看到那全身笼罩于黯然无助的背影时，心竟无来由地升起一股名为怜惜的感受，怜惜？他竟然会为一个仇人感到疼惜？殷水遥不禁为自己的念头感到震颤。

　　看着脸上阴情不定的殷水遥，早已收拾起脆弱，战线冷然外表的殷莫邪，只是以防备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最后眼光落到了正急得手足无措的徐桦娟身上，不由蹙眉暗疑她出乎意外的恐慌表情。如果今天这表情是出在姐姐遥蓉或水痕脸上他还能理解为什么，可是……这表情出现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身上……那就值得好好思量了。

　　不动声色地走回办公桌前，朝徐桦娟挥了挥手，要她先退出去。见状，徐桦娟为难地看了看身旁气势凌人的殷水遥一眼，又看了看前方一脸坚决的年轻的老板，最后还是勉强点头转身而去，顺道关上了门。

　　待徐桦娟离去后，殷莫邪清冷的眸子直扫殷水遥，等他说明来意。而殷水遥也没让他等太久，突而发问：“你这什么意思？”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殷水遥冷眼以对。

　　什么意思？殷莫邪因这没头没尾的话而愕然。什么是什么意思？“你指什么？”

　　“少跟我装蒜，殷莫邪！”脚步突然一跨，人已在气吼中来到桌前和殷莫邪冷然相向，“我既然输给你就准备承受你的报复，可是你现在这样算什么男人？”要杀要剐他殷水遥都不会哼上一声，但像这样的情况他无法接受！

　　相对于他的怒目相向，殷莫邪不急不徐地笑了：“必要的时候，不当男人也不会少块肉，你说是吗？”

　　“你！”星眸怒瞪，殷水遥气得额头青筋暴露。随之他笑了，是怒极而笑，“好！你想跟我耗吗？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多得是，我就陪你耗，看谁的耐力比较高一局。”

　　“欢迎，不过若你以后还是这么沉不住气的话，输的会是谁我想不用说你也明白吧？”

　　面对殷莫邪讥讽的字眼及毫不掩饰的取笑，殷水遥只是发出一声冷哼道：“彼此，但愿你可以继续漠视殷昊是怎么死的。”

　　以为祭出殷昊会让殷莫邪变脸的，哪知道结局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殷莫邪只是挑了挑眉，随之比着手语：“希望你没忘记你是怎么输的。”

　　“你！”糗人不成反倒打了一巴掌让殷水遥怒火再度死灰复燃，才想反驳却让殷莫邪先以手语截住。

　　“还有，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目前是公司处于新主替换、人心不定的状态，为了安抚人心，公司的进展是最佳也最有利的方式，所以你若有那时间跑来做这种无意义的示威，倒不如将心思放在case上，不要以为我对你曾心存歉意就可以公私不分，若你表现太差我一样有权力解聘你，如果真到了那地步，你脸上可不会太光彩。”

　　想踢他走？殷水遥嗤之以鼻冷笑道：“要赶我离开公司也得看你有没有那种本事！”

　　“老板裁撤能力差的员工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我是老板你是员工，只要我高兴，用不用你当然是看我心情，这何需本事？”

　　一句话再度堵住殷水遥的嘴，也让他更加气恼。刚才他果然是神经错乱才会疼惜这家伙！看看他现在一副睨视天下的得意表情，哪里惹人怜悯了？真是……真是神经病才会可怜他！

　　殷水遥为方才闯进办公室刹那间所升起的疼惜感到怒不可抑，气冲冲地冷哼了声就转身而去，却在开门的同时差点撞上惊闻通报急匆匆赶到的殷遥蓉。

　　“水遥你……”生怕办公室里的殷莫邪出事的殷遥蓉，在看到殷水遥时立即端起了脸色。

　　“干嘛？担心里头那个吗？放心，没死也没缺手断腿，想装假道学去扮给里面那个看，犯不着对着我。”叫人看了恶心！

　　看着殷水遥从身旁闪过而去，殷遥蓉才恍然回神忙走进办公室，看到安然无恙的殷莫邪后才露出放心的一笑道：“莫邪，他没对你怎样吧？”

　　殷莫邪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以回答殷遥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叫我担心死了。”殷遥蓉一面说一面坐到沙发上，反复思量好一会后才神色一整道：“莫邪，我们可以谈谈吗？”

　　似乎知道殷遥蓉想说什么，殷莫邪只是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坐下，待他坐正后殷遥蓉才开口道：“为什么不解雇殷水遥？趁这时候将他踢出殷氏就不怕他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了。”

　　“不，这个时候不能将他解雇。”

　　“为什么？”

　　“因为公司需要的是有能力又能独当一面的总经理，不需要只能靠着色相肉体签生意的哑巴董事长！”

　　“莫邪！”殷遥蓉呼叫了声的从沙发上站起，惊恐的丽眸直望着一脸平静的殷莫邪，“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莫邪……”

　　“为什么当初支持他的董事会在最后变卦倾向我，你以为是为什么？在条件利于他时我还能获得这场胜利，为了什么你也明白，除你和他之外，外界、甚至公司上下如何看待我的你也知道！你说，在一个男妓的领导下公司的未来能有多大前景？一个连句简单的不或愿意都无法亲口说出的哑巴如何和别人谈未来？”

　　“莫、莫邪……”明明……明明就听不到他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她的耳际边却充着令人心疼的嘶吼？殷遥蓉震撼得不知该做何反映。

　　“我恨他！恨他眼见爸爸发病而不救，恨他连那群无辜的孩子也不放过，可是……可是我却更恨一手造就出这场悲剧的我！”若没有那场“游戏”，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若没有他殷莫邪就不会有这一连串的时间发生了！

　　“不，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是这样的！所以……所以才会连爸爸也在怪我！”颤抖的手、苍白的脸，道出让殷遥蓉骇然失色的话来。

　　“莫、莫邪！你在胡说什么？爸爸……爸爸怎么可能会怪你？”晶莹的泪珠也在刹那间夺眶而出，那无助又自责的样子让殷遥蓉整颗心纠结了起来。

　　“他怪我……他在怪我。怪我没有来得及救他，怪我用身体去换取合约，他怪我让殷氏集团染上污名——”

　　“莫邪！”惊疑的看着情绪激动的殷莫邪，殷遥蓉欺身上前，想将他搂入怀里，岂知殷莫邪竟然出现反抗的举动，“莫邪！莫邪你冷静点，冷静点听我说。爸爸他爱你、疼你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怪你？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知道的，他在怪我，所以……所以他才会每天都出现在我床前用很哀伤、很哀伤的表情看着我——他在怪我啊！”

　　“不要胡说！”眼见殷莫邪情绪难以抑制，殷遥蓉只能抓住他双手，不让他再有“胡言乱语”的机会，“不要胡说，莫邪！爸爸他爱你，所以他不可能怪你，你会看到爸爸是因为你太想他了。你觉得爸爸的表情哀伤是因为你太善良，不是因为爸爸怪你，是你自己在怪你自己啊。”

　　是这样子吗？殷莫邪泪流不止地看着殷遥蓉，微启的唇瓣失色而颤抖。

　　殷遥蓉无比心疼地将他紧紧拥住：“相信我，你只是太累了才会产生这些幻觉的。”

　　也许是殷遥蓉的话生效了，也许是亲情的温暖滋润了殷莫邪紧绷的心，发泄过后是漫天的疲累，依靠在殷遥蓉身上，殷莫邪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眼——这真的只是幻觉吗？




第8章

　　父亲的死让他暗中发誓不再表现出懦弱的一面，因为知道懦弱除了让对手看不起自己之外，什么也解决不了。但是沉积许久的情绪又能往何处发泄呢？独身一人来到公墓，静静望着墓碑上所嵌入的照片，脑中思绪却像投影片般不停闪烁。

　　继任殷氏董事长一职后至今已近半年，原先他也曾为了殷水遥的去留和殷遥蓉讨论了无数次，每一回殷遥蓉都主张要解聘殷水遥这颗隐形炸弹，但是他也每一回都否决。

　　撇开他们的恩怨，殷水遥的确是个人才。虽然公司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倒闭，但绝对会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殷氏才刚历经一场人事混战，正需要像殷水遥这种人才，此时解雇他着实不是件明智之举。

　　他也知道自己并不适合接任董事长这个位置，因为他是个哑巴。一个哑巴要如何沟通交谈？他总不能每次都依靠殷遥蓉来为他传达，短期间还不要紧，若长期如此，无法清楚表达自己意见的老板绝对无法让职员信服的。

　　爸爸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好呢？爸……溢满无助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墓碑上的名字，殷莫邪满腹凄怆却无处可申，混杂紊乱的思绪让他失了方寸，是怨是恨、是饶是恕，是该继续以仇还仇还是忘却一切？他已经无法做出明确判断了。

　　“莫邪！”

　　才离开墓园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循声望去竟看到扬着一张迷人笑颜的庄心语站在车旁朝他挥手。

　　看到庄心语，殷莫邪不禁微露笑容迎上：“怎么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一笑，庄心语迎上前握住他的手。

　　看着庄心语将自己拉到车旁后，再打开车门分明是要他上车的举动，殷莫邪脸露不解地望着他。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庄心语淘气地眨眼一笑，在看到殷莫邪露出愕然之色时笑得越加开怀道，“你说我会将你卖了吗？走吧，我担保会是你喜欢的地方的。”

　　闻言，殷莫邪更加不懂了。静默凝视庄心语笑眯眯的脸蛋数秒后，殷莫邪依庄心语之意坐进副驾驶座。看到殷莫邪的举动，庄心语暗自轻叹了口气，他大话可是已经说出口了，今天要是无法将莫邪如约带去，那他不是糗大了？

　　这里是……望着车窗前的景象，殷莫邪不禁愕然。展现眼前的是他所熟悉的，是温暖了他十六年孤独自责的心的……看着车窗外那一张张扬着甜美可笑的小小脸蛋，殷莫邪只感到心头泛热，鼻头泛酸，不觉尖已是热泪盈眶。

　　“快下去啊，他们可等你好久了呢。”伏在方向盘上，庄心语笑眯眯地催促着。

　　但是……盛不下的泪珠不停地夺眶而出，殷莫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他一下子看庄心语，一下子有看着车窗外那群正朝着他们跑来的小孩，脸上有狂喜也有退怯，他怕，他害怕这只是梦幻一场，只要一触碰又会消失无踪。

　　看着殷莫邪泪流满面，怜惜的心让庄心语收起了戏谑，他慢慢坐直身子，抽出面纸轻轻擦拭殷莫邪的眼泪道：“我知道你一定感到不可思议，一定会想这是不是在做梦？其实不光是你，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了不是吗？圣彼得孤儿院的土地虽然被水遥收回了，可是他并没有弃这些小孩子不顾，反而透过关系将他们送到各学校就读，部分的小朋友被一些商界企业名流收养，他们一直都过得很好。”

　　殷莫邪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他一直以为……这些孩子成了他和水遥仇恨间无辜的牺牲品，没想到……却没想到殷水遥竟会为他们安排这一切……

　　“大哥哥，大哥哥！”

　　“大哥哥，强纳生好想你喔。”

　　“大哥……呜……呜……大哥哥……”

　　车窗外，早已跑到车旁却不见殷莫邪下车，反而哭成个泪人儿，几十个年龄不到七、八岁的孩子不禁也跟着哭了起来，口里更是不停地叫着和他们分开了快一年的大哥哥。

　　看到窗外那些他平日呵护如宝的孩子各个哭得唏哩哗啦，再加上那一声接一声的哭喊声，殷莫邪的心是疼到骨子去了，不加思索打开车门，人才下了车，早已等待许久的稚子便迫不及待地蜂拥而上，一个大人外加几十个小孩登时哭成一团。

　　是受到气氛影响或是泪腺本来就发达，一旁的庄心语也不禁频频拭泪。一张面纸没有预警地递到他面前，微怔了怔，抬眼却看到颜叶风、龚紫薰和邵廷洛浅淡微笑的脸，本能回以一笑，接了递过来的心意。

　　“谢谢。”就在庄心语接过面纸的同时，颜叶风突然一句道谢让庄心语怔然。

　　“做什么谢我？”

　　“当然要谢你。若不是你的从中作梗，今天我们也看不到这种情景。”

　　从中作梗？庄心语眉头微蹙抱怨道：“感动就感动，你有必要用从中作梗这词来形容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那张嘴老是死鸭子嘴硬。

　　“其实我并不希望你谢我，因为我还不够格。”清灵的眸子看向那个正抱着一个小女孩，不停又哭又亲的殷莫邪，庄心语不由得感叹，“与其谢我倒不如去跟他道歉，去向他道谢。”

　　闻言，颜叶风不由得语塞。他当然知道庄心语指的是什么！若非殷莫邪以德报怨，身为共犯的他们岂能安稳过日？一想到在听见真相时，他们真的傻住了。一直以为是凶手的仇人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可怜人罢了。

　　可是那时的他们不论感到多震撼，一旦做绝就没有回头之路了，一夕间的情仇变化叫他们拉不小脸承认错误，只能当做不知道，只能看着比他们更不愿相信事实真相的水遥，做出更卑劣的行为而无颜制止。

　　虽说殷昊是因为水遥而死，坐视的他们也脱离不了干系，因为他们是共犯，是一手毁了殷莫邪一生的共犯！

　　“很多人总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眼中的凶手也许只是个可怜的无辜受害者。叶风，你相信这世上有比受害人还要可怜的凶手吗？”

　　庄心语的话让颜叶风三人如遭电击，望着庄心语真诚的表情，再看向对怀中孩童打手语询问一切的殷莫邪，他们只觉得自己像刽子手，一个拿着名为正义的刀却斩断一条生命的刽子手，一个不问真实只听命行事的刽子手！

　　此时，他们才知道真的错了，而且还错得离谱，错得无法原谅……

　　眼见一伙人全在门外哭得唏哩哗啦，庄心语决定先丢下颜叶风，将殷莫邪等人劝进屋子里。谁知一进到屋里，颜叶风三人就看到和庄心语站在一起的殷莫邪，那模样好似一副早在等待他们，突见这等阵仗的三人不由得暗生疑云。

　　本该恨他们的殷莫邪竟全无敌意，一脸感激地朝着他们比着手语，这让不懂手语的三人更加摸不着头绪。见状的庄心语不禁轻笑，主动帮他们解说：“呵呵，莫邪是在感谢你们将孤儿院的事实告诉他。”

　　感谢他们？感谢害了自己的他们？经过庄心语的解说颜叶风三人更加感到无脸相对：“不要说感谢，千万不要！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们欠你的……”期期艾艾地，龚紫薰只恨没有洞让自己钻。

　　明白三人的心情，殷莫邪也不愿让三人感到难受，于是在浅笑中摇了摇头。溢满温柔的笑容平和了三人忐忑不安的心，恬静却皎美的玉颜更让三人看傻了眼。早知道殷莫邪长相秀美迷人，却为何从来没有发现他竟美得如此出尘？

　　“那我们就谁也别说抱歉或感谢，还是快到后院去吧，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了很久呢。”最后开口打破诡异现状的还是站在一旁的庄心语。

　　殷莫邪一想到在后院等待他的那些孩子，就不免笑逐颜开，同时颜叶风三人也在怔忡之后全噗嗤失笑，让起初尴尬的气氛在刹那间消失殆尽，在庄心语的催促之下四人才转身往后院而去。

　　“颜、叶、风！”突如其来的怒吼喝住了五人的脚步，同时一记令人措手不及的拳头也在颜叶风转头时重重击上，将他打得倒退数步，若非身后的邵廷洛扶持的快，颜叶风早已栽倒在地。

　　“水遥，你——”惊愕地看着怒气腾腾，来得突然动手打人的殷水遥，庄心语在查看颜叶风无；碍后，怒火也随之扬升。

　　“你闭嘴！”真是气极了，殷水遥双眼赤红、铁青着脸怒目相向，一声叱喝截断了庄心语的话。阴驽的星眸露透着冰冷杀机，异常的反应让庄心语不禁生惧而睁眼看着怒气冲冲的殷水遥。

　　“殷水遥，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自己的兄弟啊？”不敢相信殷水遥竟敢动手的龚紫薰也被殷水遥的态度激怒了。

　　“兄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殷水遥忽然昂首大笑，笑声中有悲愤怆然，让庄心语几人听了都不由震颤。

　　倏然，笑声止，殷水遥怒眼瞪视，阴森森、咬牙切齿道：“你跟我讲兄弟？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兄弟？是出卖用的还是背叛用的？”

　　“你怎么这样说？我们怎么会背叛你？”邵廷洛皱起了眉。

　　“难道你们还想否认吗？口口声声称兄道弟，可是暗地里却扯我后腿，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说？”孤儿院是他牵制殷莫邪的最后一道防线了，谁知他们竟然背着他让殷莫邪知道真相，这叫他如何再和殷莫邪对峙？

　　“水遥，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才会这么做——”

　　“放屁！为了我好？怎么不说是你们自己贪生怕死？”

　　“殷水遥！”纵然没有事先告知，但是平白无故让人冠上贪生怕死罪名的颜叶风可受不了。

　　“怎样？”殷水遥也不甘示弱的挑衅回去。

　　“你——”

　　“叶风！不要！”一旁的庄心语连忙挡在正欲冲上前去的颜叶风身前。

　　“心语你走开，不要阻止我。”颜叶风怒不可抑的。

　　“不行——”

　　“没有错，庄心语你可千万要挡着他，不然他可没有借口好找了。”

　　冷嘲热讽的话再度激得颜叶风怒焰更炽。

　　“够了，殷水遥！你到底想做什么？”面对殷水遥第一次以怨恨的眼神瞪视着庄心语，似乎真当庄心语是仇人似的，“是你们不该！”

　　“不是我们逼你，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你明明知道就算你杀了全天下的人也换不回什么啊！”为什么非要将自己困在心结里呢？

　　“我不管！要我放弃向殷氏报仇？告诉你，办不到！既然你们要帮助殷莫邪那就去，反正我也从没有指望过你们！”

　　“水遥——”拧起了眉，面对执意报仇的殷水遥，庄心语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

　　长久以来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做了？气恼着殷水遥却也疼惜着他，不禁哽咽。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任何表示的殷莫邪突然移动脚步。在经过庄心语身旁时轻拍了他肩膀，似在安慰也像在表示什么，只是他未曾回头让庄心语猜不到他想表达什么，只能看着他走到殷水遥身前。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迎视着殷水遥毫不掩藏的敌意，殷莫邪以手语问着。

　　“要我不恨你除非你能将我失去的全还给我。”

　　全还给他？失亲之痛怎么还？逝去的性命又怎么还？闻言庄心语四人不禁变了脸。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化解？”

　　化解？殷水遥不由得呆愕。他说化解？难道他不恨他害死殷昊吗？难道他不恨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了吗？瞪着殷莫邪意外恬静的丽容，殷水遥在迟疑了下后仍然咬牙道：“不可能！”

　　断然回绝的话让殷莫邪不禁垂下了脸，刹那静寂了下来的气氛竟透着一股诡异难测之息，叫人感到忐忑不安。就在这时，殷莫邪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的异样神采让一直瞪着他的殷水遥心头猛然一记狂跳。

　　“倘若用我来换呢？”

　　坚决的眸子迎上殷水遥，突如其来的话也让殷水遥刹时呆若木鸡。用他来换？换什么？他是什么意思？心中似是知道殷莫邪是什么意思，又似不知道，一时间让殷莫邪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他的沉默却让殷莫邪自动解读成同意，于是他不禁露出了浅笑：“我知道你其实不坏，只能怪我让你变成只知仇恨的人，也许你会认为我和爸爸仍不配为你的家人抵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让这段恨随着我这条命而消失，毕竟你还有心语这些真心关心你的人，别等逝去了才后悔。”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看着殷莫邪的双手不停地比出类似遗……的话，却无法从他维持笑容的脸上看出不对劲，殷水遥愈加感到一缕阴凉从脚底直窜而上。

　　朝着阴晴不定的殷水遥再露出一抹迷人且恬静的笑容，殷莫邪没有再向背后的庄心语等人表示什么，就兀自从站在门前的殷水遥身旁走过，径自朝屋外而去。临去时的一笑就像一把利箭深深射入殷水遥体内，原本气怒非常的情绪竟在刹那间一片混乱。

　　我知道你其实不坏……眼前不停闪烁着那张美丽安详的笑，殷水遥狰狞的表情缓缓让苍白替代了。

　　“莫邪？莫邪你上哪去？”因为一直在后方所以并没有看到方才那段“话”的庄心语，在见到殷莫邪突然朝着屋外而去不由疑声问。

　　“水遥，莫邪和你说了什么吗？他为什么突然出去了？”后院还有等着他的孤儿，没道理莫邪会丢下他们先回去的，至少也会解释一下吧。

　　也许你还认为我和爸爸仍不配为你的家人偿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让这段恨随着我这条命而消失……没有听见庄心语的问话，脑海里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方才所看到的。

　　“水遥——”发现殷水遥紧握双拳，显然是因为过于激动或忍耐着什么而微微颤抖，那骇人的神色让庄心语登时焦灼了起来。得不到答案又担忧出门的殷莫邪，庄心语决定追出去再说。

　　别等逝去了才后悔……殷水遥痛苦的眸子暴睁。不……不可以！不可以！

　　倏然回神的殷水遥就在庄心语决定追出去的前一秒率先转身飞奔，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只吓了庄心语四人一跳，那一样反常的模样更在四人心中投下一粒不安的炸弹，四人全不约而同地追了出去。

　　离殷莫邪出去，到追出去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是对一个早已打定心意的人来说已足够了。当殷水遥追出时，就看到殷莫邪无视川流不息的车子，毫不迟疑地往前走。

　　“殷莫邪……”看到一辆急驶的轿车，因为殷莫邪出现而刹车不及仍往殷莫邪撞去时，殷水遥发出了骇人的暴吼，人也不加思索的朝着殷莫邪奔去。

　　骇人的情景，刺耳尖锐的刹车声，以及叫人心神欲裂的撞击声，让尾随在后的庄心语四人几乎要碎了整颗心，龚紫薰当场晕厥过去。

　　“不要！”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卧在血泊中的殷莫邪和殷水遥，庄心语失控嘶吼。

　　泪湿了满脸。

　　“心语！”乍接到殷莫邪和殷水遥噩耗电话的殷水痕，立即从学校飞奔而至，俊逸的脸上满是焦灼，“小舅和大哥目前的情况如何了？”

　　红着眼眶，苍白着脸，再再显示出受惊的心情未定，庄心语蹙眉忧道：“水遥还好，医生说有脑震荡的情形，只要住院观察几天就好，但是莫邪……虽然水遥及时拉开他，可是他受到的撞击较大，尤其是他的右脚恐怕会有残废的可能。”

　　残废，殷水痕呆若木鸡地盯着庄心语，不知该做何反应：“那……那么……”那么什么他也说不出口，整个脑海里不停重复小舅会有残废的可能——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老天爷，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小舅已经是个言障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待？一想到莫邪的遭遇，想到殷莫邪一身坎坷，殷水痕就忍不住要为他感到不平，同时，一股怨慰之火也不由得熊熊烧起！

　　“对了，你通知我妈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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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了，不过因为殷副董目前在南部开会，所以一时半刻还赶不回来。”

　　点了点头，殷水痕这才稍稍冷静下来，理智一恢复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在今天早上还笑着和他道别的人，竟会在短短的几个钟头内就被送进医院手术室里，而且再加上伤者其中一个还是他怨恨的人，他的大哥。

　　庄心语也没让他疑惑太久，哽咽中慢慢说出他们策划告知殷莫邪关于孤儿院的事实，和安排莫邪跟其中一些在台湾见面，再到殷水遥不知何故知道他们的计划而杀到，动手打人并发生激烈争执，然后殷莫邪出面——然后就发生了这件叫人心胆欲裂的事情来。

　　“所以问题就在于小舅究竟和大哥‘谈’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竟然做出这种自杀的举动？”沉着脸，殷水痕脸色难看得紧。

　　“嗯。”庄心语沉重地点头，可心中却大约猜到几分。

　　“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跟我说？”

　　抬头看了殷水痕后，庄心语选择摇头。不论他猜到几分，这都不该是他或任何人能够议论的：“我想说什么都不重要，如果莫邪不能安然脱离危险，说再多也是多余。”

　　闻言殷水痕沉默了。没错，目前最重要的是小舅的安危，其他都不重要了。

　　意外发生得突然，不只庄心语等人阻止不及，更让殷氏陷入人仰马翻的情况。连续的不幸让人不禁感叹殷氏正值多事之秋。

　　而且不只董事长出事，就连总经理也跟着出以外，顿时少了两位重要领导者的公司，让身为副董事长的殷遥蓉忙得几乎快忘了今昔是何昔了。也因此到医院探望殷莫邪和水遥的重担全落到殷水痕身上。

　　所幸殷水遥当天就清醒了，较让人担心的还是殷莫邪，不只右脚有残缺之虞，至今两天已过他却仍未清醒。

　　病床边，头上裹着纱布的殷水遥眼光停在殷莫邪脸上，平静无波的俊容上少了火药味，也少了阴戾的狠劲，紧抿的唇瓣诉说着心中无比的懊悔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还不醒过来？为什么还不愿意醒过来呢？皱着眉头，殷水遥不禁挫败地低下头，右手也同时覆上殷莫邪没有注射点滴的右手掌，随后拉到自己身前。纤细的手掌唤起殷水遥数度不愿承认的错误，让那早已隐藏许久，不见天日的良知浮上了台面。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殷莫邪竟会选择自杀来结束一切，他应该让殷莫邪就这么死去，好报他心中多年怨恨！

　　但是……为什么当他明白殷莫邪的意思后，心在刹那间疼如刀割？满脑子只想着要阻止他！为什么要阻止？找不到理由。为什么会心痛如绞？想不出原因。只知道不准他就这么死去！不准！

　　“大哥。”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了眉，殷水遥依然握着殷莫邪的手。

　　“大哥，小舅还好吗？”来到床前看到殷水遥的举止，殷水痕不由得怔忡了下。

　　“……”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殷水遥依旧不言不语。

　　其实答与不答根本没有差别，如果小舅有了什么变化，医院都会和他们联络，询问不过是一种惯性而已。

　　“你很闲吗？”虽然不打算回答他，可也没有人能够让人一直盯着看。

　　耸了耸肩，殷水痕抿唇浅笑道：“我只是关心，也……很想问……”

　　“问什么？”

　　眸子一转，顺手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到殷水痕旁边道：“我听心语说是你阻止小舅寻短？”

　　“又如何？”

　　又一耸肩：“不如何，只是为什么？”

　　迎上殷水遥终于看他的眼神，殷水痕一点也没让那冰冷如刀的利芒吓到，反而道：“依妈妈的说词，你对小舅该是有恨的，但是你却阻止小舅？为什么你要救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

　　“这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而且是有很大的关系。”睁大了眼，殷水痕煞有其事地说，“他——”一指殷莫邪，挺起胸膛道：“是我小舅！”

　　“喔？”

　　正眼注视殷水遥含带讽刺的瞳眸，殷水痕难得正色道：“我不管十六年前发生什么事，也不管你对小舅做了什么，但是小舅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和爷爷的死都应该可以抵过了，小舅也被你逼得走上极端，人家说一死万事休，可偏偏你又救了他，若你只想更加折磨他而救他，我是绝不会允许的。”

　　“如果我说是又怎样？”

　　猛然吸了口气，殷水痕语气倏然沉道：“那我发誓，就算是倾我所有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以殷氏的地位来说，要对付你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十足挑衅的话是该让殷水遥怒目相向的，可是殷水遥只是抬起头，冷眼瞪视。殷水痕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一直到殷水遥又将眼光转移到殷莫邪脸上，之后缓道：“我不知道，在我心中有恨也有歉疚，一时之间，我也无法做出明确抉择，所以……愿意谈谈吗？”

　　乍听前段话殷水痕笑意微扬，心喜大哥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可当听到最后那句时，不禁怔忡，谈谈？是指和他吗？疑惑不解中也发现了殷水遥的眼光并没有看着自己，而那方向竟是——“小舅。”

　　是的，殷水遥眼眨也不眨看着的竟是原本昏迷中，却不知在何时清醒的殷莫邪。

　　看来方才那句话是朝着谁说的……早已十分明确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耸耸肩，殷水痕笑容可掬地回应庄心语的好奇。

　　“你不知道？”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庄心语不禁愕然。

　　“因为之后我就不在场了嘛。”殷水痕依旧笑容不变地端起桌前茶杯，轻轻喝了口。

　　闻言庄心语不禁扬起眉头，随之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扬起甜笑，也端起茶杯缓缓喝着。算他问了一个笨题！试想，通常要一个人说出心里话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是要自尊心高，脸皮却薄的水遥在第三者面前坦诚自己的错误，这无非是比登天还难的事了。



第9章

　　“你说什么？你想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殷水遥？”病房内，没什么时间出现的殷遥蓉此刻难掩惊愕之色朝着殷莫邪吼。反观殷遥蓉错愕的模样，殷莫邪依然端着平静无波的神色，无语静观。

　　“不行！莫邪，你不能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殷水遥。”

　　“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

　　殷遥蓉气得几乎不知该怎么说了：“莫邪，难道你忘了殷水遥是怎么对待你的吗？难道你忘了爸爸是怎么死的吗？难道你忘了孤儿院的下场？而现在你竟然原谅他，还要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他？”

　　“他虽然收回了土地，但是并没有危害到孩子，反而为那些孩子安排了最佳去处，这点我该感谢他的。而爸爸的死、我所受的种种苦真要比起水遥他们所遭到的只怕还不够偿还。蓉姐，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就趁这机会消弭这段仇恨呢？”

　　“但是……”

　　“再说你也应该清楚，水遥比我还适合董事长这位子不是吗？”

　　“但是莫邪……”

　　急欲辩解的话再度止于殷莫邪决然的表情下，静默了好一会后才无奈一叹道：“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无话可说，谁叫你是现任董事长呢？”

　　“为什么要将位子让给我？”听闻殷莫邪的打算，吃惊的人不是只有殷遥蓉而已，就连当事人殷水遥也是。

　　面对殷水遥突如其来的质问，殷莫邪不急不徐地比着：“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你——”俊眼一眯，原本到嘴边的怒语在看到殷莫邪的刹那，硬生生又吞了回去，放软了语气，“你就不怕我掌权握势，再度对你做出不利之举？”

　　“你不会。”

　　“喔？”就这么肯定？

　　“因为你明白要我死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神的。”就如同这场车祸一样。

　　没有声音，却锐利如刀深深刺入殷水遥体内，刺得他那名为防备的心霎时碎成无数片，同时，一股莫名之火也熊熊烧起。只知道那把火是因为那句“死”而燃起，他——极度不爱死这个意思从那双修长手指中比出来。

　　“水遥，不论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接掌董事长这位子，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胜任的。”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

　　就算不恨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父亲一生辛苦所建立的产业交付给一个曾经是仇人的外人啊。

　　微垂眼眸，随即又抬眼轻笑：“你应该懂的，我并不适合担任董事长，你虽然不是蓉姐真正的儿子，但是你却是殷家的一份子，将殷氏董事长继承人的位子让给你也是理所当然。”

　　“至少还有水痕。”

　　“你也知道他不爱这个，何必非要拖他下水？”

　　“殷遥蓉呢？”

　　“比起你，董事会会如何选择？”

　　“但是……”

　　眼光不由得落在覆盖在棉被上的双脚，尤其是那只因为他的自尊而恐有残废之虞的右脚。为什么不怪他、不恨他？反而要将继承人位子让给他？无数个疑问盘根错节于心中，想问，却偏又在开口的刹那发现问不出口。

　　说不知道为什么是骗自己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对于殷莫邪的善良怎么可以不知道？也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觉得羞愧难当啊！

　　望着殷水遥阴晴多变的神色，殷莫邪像是了解他想法似的，轻轻扯扯殷水遥的衣服，以唤回陷入自责之中的神智。

　　“若是觉得对我有愧，就答应我继承公司董事长的位子好吗？”不能让爸爸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在他手中。

　　认真的眼直视着殷水遥，深邃的瞳孔里满是真诚，迷人的脸上不带玩笑之意，乞求般的神色不禁让殷水遥软了心，也点了头。看着殷莫邪因为自己的点头而扬起的开怀笑容，他竟然也觉得有丝开心和满足……

　　有了殷遥蓉和殷水遥的同意，再加上本来就不怎么认同现任董事长的董事会，对于让位一事自是十分赞同。而安抚经过一再更换董事长而显得有些人心惶惶的员工，以及殷遥蓉本身的职务，应付好事的媒体采访，才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让殷水遥险些累死。

　　精力过度耗损之下，探访在医院休养的殷莫邪的时间也变少了，三天前至少还可以一天跑两、三趟，现在一天能跑一次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听见庄心语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邵廷洛气急败坏地找上他之后了。

　　没有人知道庄心语上哪儿去了，店里小姐只知道庄心语在失踪前一天一样忙到店里打烊才下班，可是隔天向来准时开店的他却没有到，本以为他有事耽搁或是睡过头了。可是一天没去，两天没去，第三天忍不住跑去他家找人，老板一直没去怎么可以呢？谁知道这么一找才发现庄心语莫名其妙失踪的事实。

　　殷水遥等人几乎快急疯了，庄心语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天使般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宠着庄心语，任凭当初他一再扯他们后腿！也因为庄心语失踪，殷莫邪又认识叫方时寒的男人，也是当年事件的遗孤，却是第一个不表明不报仇的人！因为他是个员警，也正巧是承办心语失踪的负责人。

　　也就在众人急得焦头烂额时，另一个事件再度袭上，某家报社竟报导庄心语的失踪和殷水遥有关！

　　当然，殷水遥在盛怒之余还是嗤之以鼻，可是警方不知从哪里找来证物，证明庄心语的失踪殷水遥涉嫌重大！于是，董事长之位尚未来得及交接，殷水遥反而先进拘留所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叫人措手不及，无法相信庄心语失踪和殷水遥有关的殷莫邪更是难以接受。开玩笑！水遥怎么可能和心语失踪有关？谁都看得出来岁要对心语多疼爱，他根本就不可能对心语做出任何不利之举。

　　再说就算水遥真的记恨心语，也不会等到现在才下手，毕竟殷氏继承人的权位对他来说已是垂手可得了，他又何必非在这时候对心语下手？

　　“莫邪你在想什么？”端着一杯温牛奶，殷遥蓉轻唤回沉思中的殷莫邪。

　　庄心语无端失踪，紧跟着又是殷水遥涉嫌重大被拘留，殷氏登时成了八卦报社的最爱。为了新闻，多次想潜入医院采访的记者，更造成院方及殷莫邪诸多烦恼，为了杜绝不必要的干扰，殷莫邪征得主治医师的允许，回殷宅静养。

　　微微摇头，美丽略嫌憔悴的脸上布满担忧之色。

　　“别骗我，你担心水遥是不是？”将牛奶往桌上一搁，殷遥蓉一语道破殷莫邪心中隐忧。

　　无声的叹息，殷莫邪点了点头。他担心被拘留的水遥，更担心下落不名的心语，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对于心语这个第一个对他示好的人，他一直将他当成亲弟弟看待的，而今他失踪了怎能不叫他焦心？

　　“别这样，莫邪，你我都知道庄心语失踪绝对和水遥无关，我相信警方一定会还水遥一个清白。而且你身体尚未复原，不要忘了王医师交代要你好好休养，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可是要再将你送回医院了喔。”

　　三分责怪七分关怀的话让殷莫邪不怒反笑。见状殷遥蓉不禁无奈地瞪一记白眼，再端起牛奶放入他的掌心：“笑笑笑，你只会笑！挪，这杯牛奶乖乖给我喝下去，然后回房休息，知不知道？”

　　轻轻抿唇一笑，虽然被骂却一点也不委屈，然而在殷遥蓉的利眼监视之下也不敢怠慢，只得乖乖端起牛奶一口一口地轻啜着。

　　担心庄心语的人不只殷莫邪，被拘押在警局的殷水遥也是！但经过这两天的拘留却让他隐约察觉不对劲。心语的失踪太过突然，那所谓的证据更是可笑得叫人难以置信，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知证据是假，却仍将他拘留？

　　心中疑云不断攀升，如毒不断侵蚀着他。为何不安？答案隐约可知却又不敢去挖掘，只知道那道纤瘦身影不断盘旋脑海……眼内……心中……

　　脚步声，钥匙声及开门声唤起了殷水遥的注意，抬眼望去就见拘留室的门被打开，熟悉的身影也同时出现眼前，只是乍然看到来人脸上那异于寻常枯井无波般冷漠的焦急神情时，心头也不由得跟着一凛。

　　还来不及开口就已先听到他略显焦急地道：“快跟我走。”

　　“你确定？”就这么放他走可以吗？

　　“没时间跟你废话，要救殷莫邪就快点走。”话一说完，也不等殷水遥的反应就兀自转身而去。

　　殷水遥唬地一声从椅上站起，俊脸突变急声追问：“时寒，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无端抓他现在又无端放他，然后再顺道赠送一颗令人惊惶之色的炸弹给他？

　　“少废话！路上再给你解释。”

　　“咚”的一声，杯内液体犹剩半分满的杯子从颤抖的手掌中滑落，刹那间涌上如火刀般的剧痛灼烧他的喉咙，腹痛如绞让殷莫邪从轮椅上滚下倒跌在地。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扭曲抽搐的丽颜有着无比的痛苦，因承受不住加剧的痛楚而嘶哑的呻吟着。

　　身上的疼痛让他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迷乱的眼看着前方正扬着一抹得意阴狠笑容的殷遥蓉，殷莫邪酸楚而无声地问，为什么？

　　冷眼看着毒发的殷莫邪痛得在地上打滚，殷遥蓉依旧无动于衷，原本慈祥温柔、和蔼可亲的容颜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森冷狠绝。

　　当在看到殷莫邪无言的质问眼光时，她突地笑了，随之语气冰冷道：“很疼吗？放心，这不会让你痛太久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泪溢出了眼眶，再度被她背叛的事实让殷莫邪不由得心碎了。摇着头，全身也不停痉挛。

　　殷遥蓉缓缓走到他身旁蹲了下去：“不要怪我，莫邪，我早告诉过你不要回来了不是吗？我也不下数次劝你回美国去，是你不该冥顽不灵，是你不该将董事长的位子让给殷水遥，是你逼我不得不多杀一个庄心语的。”

　　心语……痛不欲生中，恍惚的神智在听到挂怀心中的人儿时，微微抬起头，青筋显现的手想抓殷遥蓉却反让她拍掉。

　　“没有错，庄心语失踪就是我指使的！如果照时间算，这时候的庄心语大概也已经死了。”

　　听闻噩耗的殷莫邪呆住了，心语死了？……心语……死了。充斥着血丝的眸子猛然暴睁，不！心语……心语不可能死了，不可能的……一想到心语的笑语嫣嫣，殷莫邪头摇得更加大力了。

　　他再也看不到心语那张美丽迷人的脸，再也听不到心语那略带戏谑般的语气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子对待他？心语他……心语他并没有犯下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子对付一个无辜又善良的人。

　　背叛的打击，失去心语的冲击让殷莫邪突来神力般扑向前，将一时不察的殷遥蓉压住，颤抖的手不停拍打着殷遥蓉。

　　比起毒发又行动不便的殷莫邪，殷遥蓉虽然一时不防被压倒在毛毯上，要应付莫邪无力的拍打自足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见她没两三下就将殷莫邪从自己身上推开，顺便再掴了莫邪一巴掌，顿时将气虚力尽的殷莫邪打跌在地。

　　失去理智的她不停地踢着殷莫邪，每踢一次她就愈激动地叱骂：“死哑巴！都是你这无耻至极的小杂种！要不是你，爸爸也不会将眼光从我身上开！要不是你，妈妈也不会打我怪我为什么不是男生；要不是你，董事长的位子应该是水痕的！你自己不当董事长就算了，结果你竟然想将该属于我和水痕的东西拱手送给殷水遥？”

　　愈骂愈火，愈踢愈觉不够的殷遥蓉突地从公事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枪，指着殷莫邪凶神恶煞般地叱吼着：“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失去应有的一切！为什么你不跟着你妈妈死了算了，为什么你非要出现在爸爸面前？”

　　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殷遥蓉已经找不到原先雍容华贵的气质，那神色狰狞如鬼魅：“不过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会让你乖乖去和你母亲见面，这次我一定不会再失手了。”

　　充满阴戾地瞪着委靡在地的殷莫邪，殷遥蓉失去理智般昂首得意笑着，好半晌后笑声顿挫，枪口再度瞄准殷莫邪，冷笑中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妈！不要！”

　　“砰！”

　　突闪而过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叫唤，在骇人的枪响声中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看着倒下去的人，殷遥蓉傻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血色自脸上褪去，只剩一青白，缓缓地她摇起头，愈摇愈用力，最后再也承受不住地蒙面尖叫：“不要！不要啊！”

　　昏沉中，感觉有东西倏然倒卧在自己身上的殷莫邪也睁开眼，这是……什么？

　　是……人吗？是谁？是谁倒卧在他身上？刚才那又是什么声音？那……现在尖叫的人又是谁？对了，这声音是殷遥蓉，那……那倒在他身上的人是……

　　用尽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殷莫邪忍着身上阵阵疼痛支起上身，当瞳孔映入那张倒卧之人的脸时，全身血液在刹那冻结了。

　　水……水痕，眼前突来一阵昏眩让殷莫邪再度跌扑在地，然而他再度支起身，顾不得其他的以手肘支地爬了过去。

　　水痕……天……老天啊！颤抖的手抵上殷水痕的鼻，又抚触着他的脸，看着胸口不停溢出的鲜红血液，殷莫邪想也没想的就将手覆盖在伤口上，另一只手更是不停在伤口周围做着拨弄的举动，仿佛想藉由这举止将血拨回去似的。

　　为什么一直流出来？不要！不要再流了……！不要再流了，水痕……

　　“你做什么？不准你碰他！”看见殷莫邪的举动，殷遥蓉冲了过去，一把将殷水痕抢过去，脸上涕泗纵横，充满怨慰，“不要用你下贱的手碰他！”怒吼过后，殷遥蓉不再理会殷莫邪焦急的神色，只是朝着殷水痕不停叫着，仿佛这么叫就能将殷水痕叫醒似的。

　　看着殷遥蓉举动的殷莫邪忍不住伸手拉她。不要再叫了！再叫也对水痕没有帮助。快点叫救护车，快啊！殷莫邪不断以虚弱的声音咿哑哑叫着。

　　“叫什么！”怒吼了声，殷遥蓉拍开拉扯着自己衣服的手，失手枪杀了自己儿子的恨在此时也全归咎在殷莫邪身上。

　　“全是你！若不是你，爸爸和妈妈的感情也不会决裂，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错手杀死水痕，是你！全是你的错！”

　　听着殷遥蓉疯狂的指控，殷莫邪只是不断地摇头，泪也不断地流。不禁扪心自问，这一切的不幸真的全是因为他而起的吗？爸爸的婚姻、水遥的不幸、水痕的死和……和她的思想偏差全都是因为他吗？

　　他走了什么？就因为他是殷莫邪吗？那么……他可不可以不要了？当殷莫邪好难，真的好难啊……

　　“还我水痕的命来！”尖锐的叫声中，殷遥蓉愤恨难忍的飞快又举起手中的枪，眼看就要扣下扳机——“殷遥蓉！”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殷遥蓉手上一顿，在这瞬间，另一声快过她的枪声也随着响起。

　　红色的水雾在眼前喷散开来，红了殷莫邪的视线也冻结了他所有知觉。看着殷遥蓉缓缓往后倒下，狰狞的脸上有不甘、愤恨，深深印上了心……

　　不要……不要啊！！扯着头，殷莫邪难以抑止的嘶哑叫着，就在一股强大的力道按上双肩之时，呕出了鲜血，随之在来人惊骇呼唤中失去了意识。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让人猝不及防，而其所带来的结局也是悲大过喜。

　　从没有人料想得到那个外表贤淑端庄的殷遥蓉，竟隐藏着一颗残忍毒蝎般的心肠，为了抢夺殷氏财产权，不惜毒害殷氏财团现任董事长殷莫邪，更狠心枪杀自己亲生儿子殷水痕，而自己也在企图抵抗之下，反被警方开枪击中，当场死亡！遭受枪击的殷水痕在送医后依然伤重不治。

　　悲剧并没有随着两条人命逝去而落幕。一样被紧急送医，虽然在抢救下终于保住性命的殷莫邪，却昏迷了将近一个礼拜后才清醒，但是清醒后的他……却疯了。

　　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重重打击下，再坚强的心灵也无法负荷，于是他选择将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不再有任何伤害、背叛的世界。

　　经过数次变动的殷氏财团更因为这次事件业绩一落千丈，幸好在证实殷遥蓉是绑架庄心语的主谋者后，殷水遥适时一肩扛起殷氏所有事务，在他领导之下，殷氏虽因形象受损而在商业排行中下滑到百名外，也才不至于面临倒闭。

　　随着时光的流逝，八卦媒体不再将目标放在殷氏身上，这场财产争夺战逐渐在人们脑海中褪去，唯有当事人依旧清楚记得那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到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往事。

　　入秋的台北天气时而炽热时而沁凉，殷家宅院依旧在家仆的细心照料下不曾显示出任何荒废的景象。今天，原本寂静的殷家宅院因几个早已熟悉的客人而扬起一股温馨的和乐之气。

　　“亲爱的赵妈，我又来了。”抢先众人迎面就给了赵妈一个热情大拥抱的是依然风采不减，历劫归来的庄心语。

　　算来是他本人运气甚好，遇上了只爱钱又没什么道义的绑匪，在他的利诱之下非但没杀了庄心语，反而妄想利用庄心语再度向颜叶风众人恐吓敛财，谁知竟让庄心语逃离，所以让方时寒及时带队赶往殷家救人。

　　面对活泼又长相讨喜的庄心语，赵妈先是心疼他的无辜，后是被他贴心又亲昵的嘴巴收服，不到几回见面就几乎要将庄心语疼到骨子里去了。而今被他一抱也不由得露出开怀一笑。

　　“行了心语，你也不怕真的吓到赵妈了。”尾随身后的龚紫薰几人不禁失笑摇头。

　　“算了，不说这了。赵妈我跟你说哦，紫薰终于答应叶风的求婚了。”

　　闻言的赵妈先是怔忡了下，随之喜形于色地朝着脸蛋泛红的龚紫薰和颜叶风道：“真的吗？那真的要恭喜你们了。”

　　“谢谢，到时赵妈也一定要到场哦。”娇羞地一笑，龚紫薰幸福的笑着。

　　“一定，一定。”

　　“对了，赵妈，水遥呢？我们是专程来跟他说这件事的呢。”

　　“水遥少爷他带着先生出去看水痕少爷了。”

　　闻言，颜叶风几人不禁相觑了眼，就在殷昊逝世的第三年，殷水遥带着殷莫邪到墓园祭拜殷昊之时，殷莫邪突然对着另一座墓碑发出了凄厉的嘶叫，之后便哭得唏哩哗啦。那是他第一次记起别人的存在，那个因为要救他反被枪杀的殷水痕。

　　从那天起，殷莫邪便会固定地吵着要到墓园，然后对着殷水痕的照片一下子哭得伤心欲绝，一下子却又笑得十分开心。每次一待就非到入夜不可，有时还不愿离开而闹脾气，一直到殷水遥拿殷水痕生前所拍的照片给他后，他才不再天天硬要往墓园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到墓园去找他们好了，反正本来就也打算去跟水痕说这件喜事的。”庄心语故意放松语调，为了消弭因为谈及殷水痕而突然形成的哀伤气氛。

　　而颜叶风能够几人也没让他的心血白费，同时露出笑意道：“说的也是，反正本来就打算去一趟的，现在也正好省了多跑一趟的时间。”

　　一伙人同赵妈打了声招呼后便相偕离去。

　　清瘦的身躯端坐在墓碑前，散涣的眸子直视照片眨也不眨，原本迷人的容颜却带着一抹近似回忆又像痴傻的微笑，时而还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的抚触着照片中的人，咿咿呀呀的嘶哑低音不停回绕在清凉空旷的墓园里。

　　他就这么静静地陪在他身旁，看着……看着，愈看一回，心就自责一回，愈了解他一分就愈觉得自己以前的行为是那般愚不可及！

　　从家园巨变后，他一直是将自己当成被害人，所以仇恨蒙蔽了他的思考、报仇替代了他的理智，让他看不清真相，而真相呈于眼前时，他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一错再错，以致造成了今天的悲剧。若说殷遥蓉是狠心的凶手，他又何尝不是帮凶？

　　现在才知道心语当初极力想阻止他的原因，就如同他所说的，后悔真的很不好受！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那么他一定会冷静地分析真正的对错，不让憾事上演，可是——时光怎么可能倒流呢？

　　而今，他只能全心维持公司营运，用尽一切心力照顾他，弥补自己曾经对他有过的伤害，就算他——已不再记得自己……

　　一直为曾转移的眼光在看到那瘦削的身子突地打了记寒颤时，才猛然发现天色竟已在未曾察觉间暗淡，白天有阳光的照射还不觉得冷，天暗寒意就跟着攀升，仅着一件长衬衫的殷莫邪，因畏寒而微微颤抖。

　　未加思索的，立即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套上殷莫邪身上。没有出声叫他，因为叫了也不会有回应，只是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外套，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莫邪眼前，代替墓碑上的照片。

　　看到照片的殷莫邪想都未想伸手就接过，像得到宝物的稚子般小心翼翼地拿着、看着。

　　“该回去了，莫邪。”趁着殷莫邪心思全让照片吸引的时候，殷水遥动作熟练地将殷莫邪抱起，放到一旁的轮椅上。

　　因为那场让人猝不及防的阴谋，和莫邪的发疯，以致于让他那只因为车祸而撞断的右脚没有办法正常做复健，造成现今殷莫邪无法自由行动的后果。也是教他一直后悔当初为何非得逼得他做出极端行为？

　　“为什么不能像叶风他们一样急流涌退？如果我能跟时寒，心语一样拥有宽恕的心肠，今天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而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不是吗？

　　百感交集地看了兀自把玩着照片的殷莫邪，他明白，不论他说什么都再也进不了殷莫邪的耳，进不了他的心，毕竟对一个选择遗忘的人来说，他最牵挂的孤儿都可以忘了，怎么可能记住他这个等于是间接造成不幸的帮凶？但是在心的角落里他……却不希望自己是被他遗忘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希望？是因为希望他清醒的看着努力想弥补的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不……不是的，只是不愿意被遗忘……只是渴望有朝一日他那封闭的心能有自己伫立的一天……

　　想着，随之自嘲地一笑置之。他在想什么啊？再怎么说殷莫邪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名字记人心里深处甚至是——占有一席之地？

　　陷入自嘲的殷水遥没有发现相距不远的人起了些许变化，原本玩弄抚摸着照片的双手停止了，凝视照片的眸子轻轻流转，慢慢地转到他身上，一直到脸颊感受到略为冰凉的抚触才让他回过神。

　　当他看清那是来自于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指时，心不禁一阵震颤，当眼底映入那双明亮不再涣散的眸子时，他却猛然呆住了。

　　虽没有言语也没有手语的辅助，殷水遥就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不再扬着痴笑的脸上那股无声的关怀。关怀？对他吗？

　　莫邪……怔忡中，不由得张口无声的喊了声。

　　就见殷莫邪眨了眨眼，像是知道眼前那张合的唇瓣是在叫自己的一般，偏了偏头，然后无声笑了，随之将原本视若珍宝的照片递出去。

　　“你——”瞠起讶异的双眼，殷水遥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他……他这是在跟自己示好没有错吧？

　　“这要给我吗？”小心翼翼地问着，忐忑不安的心在瞧见点头的反应时，猛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语的狂喜、激动，他、他是不是可以把莫邪的反应当成他还是记得自己的？

　　震颤狂喜的他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有几道人影静静伫立在原处看着，脸上和内心的期望也不输给自己。

　　心里虽是疑信参半，手依然伸出去，结果照片，同时将他轻轻拥入怀里。

　　被拥在怀中的殷莫邪脸上先是浮起了疑惑之色，随之又一副满足模样的闭上了眼，十分干脆地将全身重量都依上了眼前那副宽阔又温暖的躯体上，瘦骨嶙峋的手也顺着腰身绕到背后紧紧抱住，是全心的信赖……也是一直存于他内心深处不敢奢求的渴望。

　　虽然意外殷莫邪突如其来的举、反应，但是殷水遥却发现其实被以来的感觉还不错。

　　“其实你一直是记得我的，是吗？”

　　无声亦无回应举动，反而依稀之间听到了浅却又平稳的呼吸之声。微怔，他竟睡着了？一方面感到哭笑不得，另一方面却又不自觉流露出满足欣悦的笑意。原来心没有任何负担就是这种感觉啊？

　　察觉到怀里的重量有明显加重的趋势，殷水遥不得不调整一下姿势将殷莫邪再从轮椅上抱起。天黑风凉，若是感染到风寒可就不好了，尤其以一个健康不好又睡着的人来说。

　　抱着殷莫邪才想转身回到停车场，却在脚步踏出去时又猛然止住，只因为前方那几个正朝着他而来的熟悉身影。





尾声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车上，开着车的庄心语透过后视镜朝着后座让殷莫邪半身全依靠在自己身上睡地香甜的殷水遥问着。

　　闻言，殷水遥眼不抬脸不变，凝视着膝上睡颜的眼神依旧，仍然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那蓄长的发，淡道：“有时候疯了反而比任何人都还来得正常。”

　　那倒是，端着正常名义却做出疯狂行为的正常人，和背着异常之名却行为乖巧得宛如稚儿的异常者，究竟疯的人是谁呢？

　　“那……你觉得殷莫邪恨我们吗？”恨间接害死了水痕的他们……

　　抚弄的手指一顿，知道庄心语一直对殷水痕的死而无法释怀，其实自己又何尝不也是如此呢？但是——“他几时恨过人呢？”若是他会懂得恨人，那他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难了。至少他会懂得防范曾经加诸在自己身上种种无意义却伤害甚大的报复了。

　　“那么……你还恨他吗？”这是悲剧发生前最想问的，也是水痕生前来不及听到的答案。

　　“此刻，我只想终其一生照顾他。”无关情仇，无关责任，只是想照顾他，陪伴他，永远守侯着他——今生，今世！

　　“……你爱上他了？”

　　怔了怔，因为庄心语突兀地发问，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恼怒，只是有点错愕，只是有点……惊讶……

　　静默地望着沉默依旧的容颜，倏地失笑：“也许，或许——往后会，也可能不会。”他是曾经在意过一个人，也曾经想将他永远绑在自己身边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但是会让他想陪伴的人却只有殷莫邪一人，如果这就是，那——就算是吧！

　　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会有更多的醒悟，未来要如何演变有谁能如期猜测出来呢？

　　“就让它……”喃喃自语地，手指也轻柔地抚上了酣睡如故的脸蛋上。

　　“你说什么？”蚊子似的声音，没听到耶。

　　“没什么？”手指微顿，因为那正缓缓张开的双眼，迎上他静寂如一潭秋水般明亮的注视眼神，不禁露出了一抹温柔浅笑。那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有谁能说他心中还有恨呢？

　　而殷莫邪也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有询问、有好奇、还有一丝丝一缕缕淡若似难以言语的情愫。在互相凝视了数分后，他再度闭上了眼，只是这回调整了睡姿。

　　原本仰卧的上身翻了一半，改以面朝殷水遥，双臂也绕到殷水遥背后紧紧抱住，随之在殷水遥也回搂的姿势下顺理成章地靠在他腹上继续睡，那姿势颇有小孩在向大人撒娇之样。

　　透过后视镜而将景象全收入眼底的庄心语不禁轻轻地笑了。

　　“别只顾笑，小心开车。”

　　“是——”无关紧要地丢回一句，庄心语还是忍不住地低声笑着。

　　暗瞪了前方那微微抖颤的后脑勺一眼，可依靠在自个身上的重量和暖意却又叫他不禁再度柔起了眼。

　　就让它顺其自然吧，你说……好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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