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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徐景年

　　黑色欲念──第一章

　　是一场计划好的游戏，
　　而与他相恋的代价，是害死自己的血亲。
　　过去的无私帮助，曾经的深情相依，
　　都只是以恨为名的复仇。
　　被背叛的伤害、失去所依的痛苦，
　　江笑晚出卖自己，只为报复他的别有用心，
　　他忘不掉他毁了一切的心机，
　　更忘不了那男人背叛他後却流下的眼泪，
　　隐藏在汹涌恨意之下的微弱爱意、
　　爱意与仇恨交织的黑色欲望，
　　难以忽视……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不行麽？」
　　所谓爱情，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欲念的复仇游戏？一
　　那是一种力量。参杂著应该的或者不该的爱恨，从心底里滋生的，黑色的──欲望。
　　江笑晚在玄关换拖鞋。换好鞋子，就一脸死样的往屋子里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江成看了眼江笑晚，什麽也没说。
　　江笑晚瞥了眼坐在江成隔壁的男人，十分凌厉的眼神。第三次了，这个月第三次见到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了。
　　男人没有被江笑晚的这个动作给气到，照样风度翩翩的对著江笑晚礼貌一笑，轻轻说了一声，「下课啦。」
　　江笑晚冷哼了一声，一个字也没施舍给对方，就踩著木质的楼梯往楼上跑。
　　江成扯了个无奈的笑容，对著身边的人道，「没办法，叛逆期呢。」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最有魅力。一身西装笔挺，衬得他特别的儒雅，金丝边的眼镜，还真的是衣冠楚楚。
　　「没事，孩子麽，过两年就好。」边说著边朝著江笑晚消失的楼梯口看了过去。
　　没过几天，江笑晚又见到那个笑面男了。
　　晚上放学，江笑晚刚出校门，就被人堵了个正著。
　　一双手，骨节分明，挡在他的面前。
　　江笑晚看了那人一眼，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更加面无表情，冷冷淡淡，「什麽事？」
　　对面的人满脸堆笑，「你爸叫我来接你的。」
　　江笑晚抬起头，心想这个人什麽时候和江成那麽熟了，竟然叫他来接自己儿子。
　　张昊见江笑晚满脸不信任，加重了商用表情，笑得越发卖力，「你爸在得月楼吃饭呢，叫我接你一起去，说今天你们家阿姨回乡下去了，怕你晚饭没著落。」
　　江笑晚闷声不响的越过张昊身边，甩了一句，「我自己会买东西吃。」只是人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拉了回去。
　　刚回过神，对著的就是张昊那张道貌岸然的笑脸。
　　江笑晚微微皱了皱眉，「你干嘛啊！」
　　张昊放下手含笑道，「你爸既然叫我来接你了，你就去吧。得月楼的东西还不错。」
　　江笑晚一把甩开，又迈开步子。张昊锲而不舍，又把人拉了回来。
　　江笑晚生气了，「你烦不烦啊！」
　　张昊低下头看著江笑晚，江笑晚的脸因为生气而变得红红的，像颗刚熟的苹果。小男生麽，确实挺可爱的。
　　「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爸叫我来接你，我要是不把你带过去，你叫我怎麽交代？」张昊一脸儒雅，虽然手还死死抓著江笑晚。
　　江笑晚奋力挣扎，「我管你那麽多！放开……你他妈的放开我！」
　　张昊笑咪咪的抓著江笑晚，只用了一只手，轻松的很。
　　江笑晚麽，高中生一个，而且属於晚发育的典范，个子不太高，还有点瘦得吓人。这也是江成日夜盯著江笑晚吃饭的原因之一。
　　那边的张昊低头看著手里的人，笑道，「喂，你看看你四周。」
　　江笑晚这才突然惊醒，朝四周看，四周人来人往、窃窃私语，有几个还是同班同学。
　　张昊见江笑晚的脸色不对，立刻就知道找对了方法，故意激道，「你这麽歇斯底里也不怕人看见？好好一个男生，叫得比被强奸的女人还凄惨，怎麽？你怕我吃了你不成？」说著就呵呵笑了起来，笑嘛，自然是略带嘲笑的那种。
　　张昊话一说完，江笑晚的脸色就绿了又红，红了又绿，「去你妈的！」话虽说得张牙舞爪，但是人却不挣扎了。
　　张昊见他妥协，立即放开手，笑咪咪道，「你看，不过是你爸叫你去吃个饭而已，何必搞得这麽波折。闹脾气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肚子是吧。男人还怕吃个饭麽？」说著就径自朝一边的跑车走去。
　　江笑晚最恨的就是被人说不像男人，不就是自己发育的晚点麽，只要和人一冲突，人家不是说自己不是男人就是说自己流氓黑社会。
　　走到张昊车前，江笑晚狠狠踹了一脚那富丽堂皇的车门，然後轻飘飘的道，「开门。」
　　张昊跟在江笑晚後面，脸上浮出了个淡淡的笑，一边笑一边掏出车钥匙乖乖的开了门。
　　坐在车上，张昊笑嘻嘻的开口，「今年高几？」
　　江笑晚看著窗外，斜背包放在大腿上，理也不理张昊。
　　张昊从後视镜里看了看江笑晚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人家问你话，你总要回答一声，这是起码的礼貌。」
　　江笑晚才回过头，白了张昊一眼，「高三。」
　　张昊嘴角噙著笑，用比较温柔的声音道，「高三啊，和我一个表侄女差不多了，要好好努力了，今年要考大学了吧。」
　　江笑晚差点笑出来。这些人明明不是开娱乐城就是做不法生意，一个个搞得道貌岸然，给谁看啊？
　　遇到个红灯。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人来车往很是热闹。
　　张昊见江笑晚非但不回答，嘴边还带著一抹嘲弄似的笑，於是淡淡的开口，「你好像很看不起我啊。」
　　江笑晚想说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你们那圈子里所有人！但是思来想去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看著一边飞驰而过的景致发呆。
　　可惜张昊本人精神不错，锲而不舍几个字发挥的倒是淋漓尽致。
　　「爱腹诽吧，小心憋出病来，得内伤就糟了。」张昊说得云淡风轻。
　　江笑晚火爆脾气出了名，被这莫名其妙的一激，立刻给了反应，「你什麽意思？」
　　张昊笑笑，「字面上的意思。」
　　江笑晚转过头去，看著开车的张昊，「字面你个头！我爸叫你来接我吃个饭，你哪来那麽多废话啊！」
　　张昊好声好气，「我是在和你交流。」
　　江笑晚忍了很久了，他妈的忍字头上也带个刀，他实在是内伤了，「你自己和自己交流吧！我──拒绝和神经病交流！」
　　张昊瞥了瞥江笑晚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骂人可不好，小时候老师该教过你不说粗话脏话吧。」
　　江笑晚被气得厉害，但是好歹他也是文明人，不能做出失礼於人前的事情，历来受过的教育也告诉他，杀人放火是不对的，所以江笑晚克制住自己掐死眼前人的冲动。
　　忍忍忍忍忍，我忍！
　　可惜这边忍了，那边却不准备停，张昊继续挂著那副笑脸，那副眼镜，「一会儿火爆的和小狼狗似的，一会儿又不说话了。你看你气得脸色都发白了。情绪波动大可不是好事，心平气和一点，马上就到了。」
　　他妈的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变态麽！江笑晚握著手里的背包带子，越发的紧。
　　还心平气和！你心平气和，你全家都心平气和！
　　好不容易到了得月楼，张昊还没带路，江笑晚就一个人先走开了。
　　目标明确，动作迅速，活像个抓奸的。
　　张昊跟著江笑晚一路疾走，刚到包厢门口，想对眼前的小朋友说你衬衫扣子也开得太低了，你的包包背得也太後现代了，最好调整一下高度再进去。
　　不过似乎里面的人都是暴发户出生的。上得了台面的也没几个，顶多也就是几个衣冠楚楚的野蛮人。
　　张昊想著想著，那边江笑晚已经提脚把门踹开。
　　「砰！」的一声，华丽的红木门撞在墙上，声音不小。
　　坐在主位上的江成一看来人是江笑晚，立即脸色僵了一僵，不过没僵多久，立刻又恢复了笑脸，对著座位上的人笑咪咪道，「你看最近的年轻人，都有暴力倾向了。开门都流行这麽开。」
　　立刻有人附和道，「是啊，道上的嘛，始终是要真刀真枪干上的，成先生的儿子这麽年轻就这麽有干劲，实在可喜可贺啊。」
　　众人不禁抽搐。这话，说得也太虚伪太艺术了……
　　江笑晚冷笑一声，围著圆桌走了半圈，走到江成身边。把江成刚倒的酒端了起来，一口饮尽。
　　是白酒，甜，但是辣的喉咙火烧似的。
　　也许是体质问题，江笑晚喝酒不会脸红，脸色麽，还是那麽惨白惨白。
　　一头到耳边的头发，说不良少年也不至於，不过也不怎麽学院派。
　　「我江笑晚敬各位一杯，多谢大家今日捧场。」
　　啊？捧什麽场？不就是几个老一辈的吃饭聚会麽？虽然聚会目的暂不明确……
　　张昊看著那边的江笑晚，这到底是哪儿跟哪儿啊？
　　江笑晚说著又倒了一杯黄的，举起杯子就喝了下去，「爸，祝你事业蒸蒸日上，生意越做越大。」嘴边噙著的那抹笑，竟然有几分邪气。
　　江成看著江笑晚连喝两杯，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也不好阻止，只得笑呵呵的说，「呵呵，难得今天我们家小晚这麽高兴，来来，大家也喝一杯！」
　　……这到底是什麽情况？张昊虽然是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加入了干杯行列，闷声不响的陪著江笑晚站著喝了杯酒。
　　干杯完了，该吃饭了。
　　在场十多个人围了一桌，江笑晚的屁股还没坐下就说，「爸，快考试了，我得回家忙活作业和复习，你们先吃著。」
　　江成点点头，又转过头对著众人笑笑，「我先送小晚去楼下啊，大家先吃著。」
　　江笑晚和江成一出包厢，就往电梯那里走。
　　江成按了电梯之後转过身瞪著江笑晚，「你今天什麽意思？啊？想造反了你是不是！」
　　江笑晚挑眉冷笑，「还不给你面子？我没当著那些人的面掀桌已经给你面子了！」
　　「不象话！」随著这句话而来的，是一个巴掌，打得清脆。江成板著脸道，「江笑晚！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回家好好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每次都这麽闹，你要什麽时候才懂事啊！」
　　江笑晚捂著被打的半边脸，眼睛有些发红，「你明知道我会丢你脸，你还叫我来干嘛啊！你他妈的就别叫我来啊！」
　　江成被气得不轻，「有你这麽和自己老子说话的麽！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将来江家的生意还不是要你来主持的？你早点见见前辈不好麽？」
　　江笑晚一听这话，就咯咯笑了起来，「前辈？亏你说得出口！」
　　江成还要说些什麽，「叮」的一声，电梯门却开了。
　　江成见有人在电梯里，看了看江笑晚，放低了声音道，「你先回家去，回家我非得和你好好谈谈。」
　　江笑晚好似什麽也没听到，自顾自的往电梯里挤。
　　江成只有转身。刚转身，就看到张昊站在电梯门口。
　　张昊这个人吧，在江成眼里和里面那些还不太一样。说哪里不一样吧，大概是因为都不是那种出身的，所以气质特别不同。
　　很多年前，江成是国文老师，後来因为境遇变迁，终於做起了军火生意。
　　张昊听说原来开的是小娱乐公司，可以现下公司多了，不景气，就转行做夜总会了，夜总会里麽，做什麽事要什麽照应大家都清楚，所以一来二去的，竟然都熟了。
　　张昊开的夜总会名叫景阁，生意还算可以，加上他为人也很是低调，乖乖巧巧的，倒是不错的年轻人。
　　张昊带著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走到正怒火攻心的江成身边说道，「成哥，我送送小晚吧，他喝了那麽多，不太安全。」
　　江成一听他那麽说，也有几分道理，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张昊笑笑，「没事，反正里面我也没认识几个。」
　　江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和张昊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江成一走，张昊就按了电梯往下了楼。
　　刚一出门，左边右边一看，小家夥正蹲在门口的狮子那儿呢。
　　张昊走过去，蹲下来拍拍江笑晚的肩，「喂，你没事吧。」
　　江笑晚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笑面神经病，又想起了他是江成的朋友，越发的火大。
　　「滚！」
　　张昊拍拍江笑晚的背，「年轻人肝火旺盛可不好。」
　　江笑晚胃里翻江倒海，刚才什麽也没吃就喝了那麽多，脑子里一片模糊，只剩下一些残余的怒气。
　　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斜眼看著张昊，「你凭什麽和我说这些？」
　　张昊还是那样，笑嘻嘻的一张脸，「好歹我也算你的长辈吧。」
　　「长辈？」江笑晚失笑，靠近张昊的脸，贴得死近，用了标准的正太音道，「不好意思叔叔，我是真的不认识你。」
　　张昊被他这个样子搞得有点哭笑不得，可是话还是得说啊，「可是我认识你。非但认识你，还认识你爸，还是你爸的朋友。」
　　江笑晚心想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父子不合。还拿江成来压他，未免太失策了吧。
　　江笑晚哈哈大笑起来，斜眼看著张昊，「叔叔，你知道我爸爸是谁麽？我爸爸可是黑社会啊。你认识他麽？你口口声声说你认识他，莫非你也是黑社会？嗯？哈哈……哈哈……你他妈的长成这样也是个黑社会？嗯？」
　　这个时候张昊不得不承认其实江笑晚是真的醉了这个现实。
　　因为江笑晚说完这话之後，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开始哭，而且是嚎啕大哭。
　　哭还不止，还带骂的。
　　「他妈的这个世界上没一个好人！」
　　「为什麽被欺负的老是我？我哪里做错了？」
　　「为什麽要做黑社会？以前不是好好的麽？妈妈……妈……呜呜呜呜呜……」
　　「还有你，你为什麽凭什麽来管我？你算个什麽东西！」
　　张昊实在看不下去，也不管路上的人怎麽看，一把就把江笑晚给扛在了肩上，朝停车场走去。
　　还真是歇斯底里的一天，张昊看著副驾驶上歪坐在一边的人想。
　　江笑晚宿醉醒来，自己穿著一身干净睡衣躺在自家的床上。
　　再往身边看看，自己的书桌上竟然趴著个人。
　　仔细研究身形和穿著，不是笑面男是谁？
　　江笑晚呆呆看著那边的人，开始努力回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首先，他被叫去应酬了，其次，他不给江成面子喝了一点酒耍了一次酷，最後，他似乎喝醉了，记忆的最後就是这个男人在和他抬杠。
　　很好，简单分析下来，就是这个男人送他回家的，可能他一时良心发现给自己换了睡衣。但是……为什麽他还睡在这里？
　　桌上的人似乎是醒了，动了动脑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回过头看。
　　一回头，两个人的眼正好对上。
　　一个笑如春花，一个呆若木鸡。
　　笑如春花的当然是张昊了，习惯麽，什麽时候都是见人就笑。至於那个呆若木鸡麽，除了江笑晚还有谁？
　　「早啊。」张昊站起来，一边拉著自己的黑衬衫一边把桌子上的眼镜戴起来。
　　那样子也太自然了吧。江笑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瞪著对面的人。
　　张昊整了整衣服，走到江笑晚身边，「怎麽？不舒服？」
　　「你为什麽在我家？」江笑晚恶狠狠的问。
　　「我昨天送你回来的啊。」张昊笑咪咪的答。
　　「可是你为什麽还在我家？」一般人送完人了应该自己回去吧，况且眼前这个人还是有车的，没有滞留在此的原因。
　　张昊笑了笑，「我看你国文一定学得不错。」
　　「啊？」江笑晚不明就里。
　　「你看你，一个问题反复再反复，修辞学得不错啊。」
　　江笑晚原本美好的清晨彻底被破坏，「你给我滚！」
　　张昊拿起西装，稍微整理了自己的东西，转过身对江笑晚说，「好，好，我这就走。江公子你别气了，一大早就生气，小心血压。」说著就开门往楼梯走。
　　刚走了几步，又回来，一张脸恨不得写著斯文败类几个字，「对了，你爸昨天没回家，叫我照顾你。」
　　江笑晚冷哼一声，「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偏偏那人又走了回来，「看来你爸是时常不回家的了，你倒是满习惯的啊。」
　　江笑晚冷笑了一声，「总要面对现实。怪叔叔，您还不走麽？不用上班？」
　　张昊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反而坐到了床边，「我决定先不走了，为了履行照顾你的义务，决定先送你上学。」
　　江笑晚捏了捏床单恨得牙痒痒，「送我上学？莫非你还要给我零用钱？」
　　张昊淡淡一笑，「如果你有需要，也未尝不可。可是拜托你不要叫我怪叔叔，我叫张昊。弓长张，日天昊。」
　　江笑晚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是，是，张叔叔。您可以去楼下的客房拿一套洗漱用具，早点搞完送我去学校然後潇洒走人！」
　　张昊一听叔叔二字，顿时一阵恶寒，第一反应就是：我看上去有那麽老麽？
　　江笑晚看到自己的话收到这个效果，心里一阵暗爽，「你不是我爸爸的『朋友』麽？」说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追加道，「难道要我叫你哥哥不成？」
　　张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会儿，「是，按年纪你确实改叫我叔叔了。你才十八，我都三十了。」
　　三十？要不是张昊自曝，其实江笑晚还真看不出眼前的人有那麽老。
　　真是的，和妖怪似的。
　　不纠缠於无聊问题了，张昊往楼下客房走去。
　　途中张昊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看上去有那麽老？
　　看来平时的保养品真是白用了。得换牌子了，张昊一边走一边想。
　　当你快要淡忘某人的时候，这个人就会突然出现。
　　那天下午，当江笑晚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从学校大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就被一声招呼给吓得把哈欠都给吞了下去。
　　一听这声音，一看那身段，江笑晚连忙眨眨眼定神一看，不是张昊是谁？
　　江笑晚看到张昊的第一反应就是走，兴许是本能多过理智，不过江笑晚坚信自己要是不走的话估计又会被气得内伤。
　　可惜江笑晚才没走多远，就被长手长脚的张昊一把拉住。
　　「干你妈你烦不烦啊！」江笑晚迫於无奈坐进了张昊的车里。瞥了眼车子的构造，心里暗骂一声，真是暴发户，车从黑的换成了红的，要多闷骚就有多闷骚。
　　张昊气度好，照样一张笑咪咪的脸，「别开口闭口干和妈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混混呢。」
　　江笑晚赌气看著窗外，凉凉抛出一句，「莫非我不是？」
　　张昊用余光看了看江笑晚，江笑晚人长得不错，表情却始终保持著让人厌恶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你爸为什麽让我来接你麽？」
　　江笑晚冷笑，「不就是吃饭麽？除了这事能让你带我去干嘛？嫖妓啊。」
　　张昊皱了皱眉毛，「你看你这孩子，说话怎麽就那麽难听呢？还有，你的国文水平真的有待加强了。」
　　江笑晚一听这话，立刻回击，「加强你个头啊，你又要说什麽狗屁话！」
　　张昊笑笑，「我刚才问你『你知道你爸为什麽让我来接你麽』，说的时候重音可是在『让我』两个字上的。」
　　江笑晚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一呆，「你卖弄什麽国文啊。自己说话有歧义！」
　　张昊还是含著笑，「所以呢？因为你自己不理解就说人家有歧义？你不能总是怪别人是吧。你爸会叫我来接你也是关心你。你在学校什麽不如意，也不能都怪你爸啊。
　　「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也告诉你，因为我不参与他们的生意，不算是和他们一个圈子的，所以你爸才会叫我来接你。你何时见过你爸叫你那些长辈来接过你？」
　　话一说完，江笑晚原本剑拔弩张的气焰一下子冷了下来。侧过头去，安静的坐在了位置上。
　　这话里的道理，虽然婉转，不过明理人是都该明白的。
　　过了很久，江笑晚才懒懒道，「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却还在这里指手画脚……」
　　张昊看了看後视镜里面无表情的江笑晚，不置可否。
　　「到了。」
　　江笑晚一脸郁闷下了车，左右张望，「什麽鬼地方？」
　　张昊下了车锁了车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我家。」
　　江笑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张昊，忽然一笑，「哈？你想拐带良家少男？」
　　张昊走到江笑晚面前，低头近身，「我要拐带也不能拐你这样的啊。」说著开玩笑似的拍了拍江笑晚的屁股。
　　江笑晚原本脸色就已经不怎麽好了，被这麽一拍，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下子愣住。
　　「你变态！HOMO！死同志！」
　　甩著钥匙在前面走，只听後面传来一声尖叫。
　　张昊笑咪咪的回头，「怕就别来罗。」
　　最後江笑晚还是认命的妥协跟著进了屋子。原因有三，第一，他不认识回家的路，第二，这里竟然是郊区，连搭出租车都是十分困难的，最後十分重要的一点是，他竟然只带著提款卡却没带交通卡。
　　真是天要人窘，人不得不窘。
　　江笑晚抬起头，扫了眼面前的房子。屋子不大，却有三层，独立的花园独立的门户，却比他们家小上一些，显得很是精致。
　　江笑晚一进院子，就狠狠甩了一句，「暴发户。」
　　张昊一听这话，潇洒回眸，「暴发户会有我这麽好的品味麽？」
　　江笑晚做呕吐状，「大叔您自我意识不错啊。」
　　张昊一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一边说，「哪里哪里，自信乃成功的基石。你也要有自信才是。」
　　江笑晚跟在张昊身後，一脚踢倒门口的花盆，满脸无辜的看著张昊，「不好意思张叔叔。」
　　张昊瞥了眼门口倒地的花盆，「没关系，小孩子有礼貌是应该的，起码你还会说不好意思。」
　　江笑晚冷哼一声，跟著张昊闪进门里。

　　黑色欲念──第二章

　　二
　　门一开，入眼的就是一个大厅，客厅的餐桌上摆著一道道的菜。
　　张昊随手把外套一扔，对著身後的人道，「去洗手吃饭吧，洗手间左转。」
　　江笑晚洗了手出来，又瞥了眼桌子上红红绿绿的菜，「别告诉我是你做的。」
　　张昊正端著菜忙里忙外，看到江笑晚来，随手整了整衬衫，「不好意思江少爷，正是在下做的。」
　　江笑晚嘴角一抽，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就准备吃。
　　张昊转过身来，含笑道，「你有这麽饿麽？」
　　江笑晚夹著菜抬起头，「不是你叫我吃的麽？」问得很认真。
　　张昊低著头端起一盘菜，「好歹也要热了再吃啊。」
　　江笑晚只好放下筷子，坐等吃喝。
　　一顿饭吃完，江笑晚坐在沙发上无聊的换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
　　张昊洗完碗坐到江笑晚身边，「怪了，你今天倒是很安静啊。」
　　江笑晚单手支著头，一脸懒洋洋，「你不会要我住在这里吧？」
　　张昊双手交握笑笑，就差拍拍江笑晚的头说乖乖了，「真是聪明伶俐。」
　　江笑晚打了个哈欠无聊道，「习惯而已。不过他倒是第一次找人看我，以前顶多甩一堆钱加夺命连环call。」
　　张昊看了看江笑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觉得有点伤感，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小孩子说话别这麽阴阳怪气的。你爸去泰国一阵子，别闹别扭了。」
　　哪里知道手还没碰到人，就被江笑晚一把甩开了。
　　张昊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就冷笑起来，「拜托你，别被我爸随便敷衍几句，就以为你要成为我爸的什麽心腹了好不好？混黑社会那麽好混啊！啊！？」
　　原来搞了半天，江笑晚还是那麽看他。张昊只得尴尬笑笑，「ＯＫ，随便你怎麽想。总之这几天我照顾好你就可以了。你爸他也是没办法才拜托我的。」
　　江笑晚挑眉又冷哼一声，「以往他出去那麽多次也没见他这麽在意过，我看是你主动请缨的吧。」
　　张昊推了推眼镜，不声不响。
　　江笑晚这个人嘛，说倔强也倔强，说听话也听话。就拿这次说吧，竟然没费什麽口舌就安安稳稳的在张昊家住下了。两个人一起朝九晚五，生活也算平静。
　　不过这平静也不过是在开始的两天而已。
　　众所周知张昊做的是夜总会生意，朝九晚五也不过是刚开始的两天──张昊要送江笑晚上学。这日子久了，江笑晚也看出张昊夜夜出去上班，还要一大早出来送他很是辛苦，於是打了电话早晚订车，约好出租车司机每天定时来接送，也算过得安稳。
　　第五天的时候，江笑晚正无聊做著作业。
　　才做到一半，张昊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阵一阵又一阵，直吵个不停。原本江笑晚是绝对没兴趣接别人家的电话的，可惜这个铃声响了长达五分锺之久，不接也不可能，只得半死不活的接起，「喂……这里是张公馆。」
　　对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也不见人说话。江笑晚连喂了好几声，对面才出人声。
　　「呵……你果真在家。」
　　江笑晚一听，这声音不是张昊是谁，「你干嘛啊，半夜闹鬼午夜凶铃啊。」
　　那边传来一阵轻笑，「嗯……小晚……」
　　江笑晚对著空气白了一眼，谁和你那麽熟了？还小晚？捏著听筒，冷冷道，「你他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对面传来一阵怪怪的声音，隔了一会才说，「我……我在……ＸＸ路ＸＸ号，可不可以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好麽……」
　　「啊？」江笑晚大大疑惑了一番，之後才反应过来里面的意思，看了看墙上的锺，「张叔叔，现在可都快十一点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话一说完，江笑晚就後悔了。
　　过了一会儿，张昊断断续续道，「那这样吧……你早点睡……」
　　「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江笑晚握著电话听筒，觉得一阵奇异。
　　这都什麽跟什麽啊？那麽大人了，搭出租车叫手下哪个不可以回来啊，偏偏要他去接。又不是瘫痪了。
　　不对……瘫痪了……难道张昊出了什麽事？而不能叫别人？
　　一想到这里，江笑晚顿时觉得浑身一凉。
　　手里拿著圆珠笔，不自觉的就咬啊咬啊……
　　不行，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终於在江笑晚充分发挥想象之後，决定了去张昊刚才所说的地方，虽然抉择前後不过十分锺。
　　江笑晚一出门，就拿出手机call了半天每天早上送他去上学的司机大叔。熟人麽，果真不过多久就来了。脚刚一踩上车，江笑晚就火急火燎的道，「ＸＸ路ＸＸ号。」
　　等到了目的地，江笑晚一踩上地面，连眼前是什麽地方都没看就往里面冲。
　　才走到门口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挡在了门口，「对不起，未成年人不许进入。」
　　江笑晚一下子愣住。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前的人，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四周道，「景阁？是什麽地方？」
　　对面的守门人居高临下的看著江笑晚，「不好意思，这里是娱乐场所，未成年人是不可以进的。」
　　江笑晚抬头冷笑，「未成年人？你知道我是谁麽？」
　　大叔礼貌的笑，「你是谁都不可以，抱歉。」
　　江笑晚一把甩开要把他拉开的人，「叫你们这儿的负责人出来，告诉他江家的公子找他！」
　　江家的名号这市里谁没听过。大叔模样的人一愣，随即放了手，狐疑的打量著江笑晚。
　　江笑晚看他这副熊样，「怎麽？不信？要叫我爸来会会你们负责人？」
　　对面的人被这麽一糊弄，也不敢得罪，只好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过是这儿的大厅经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请问江少爷你来这里做什麽？」
　　江笑晚拉了拉斜背包，挑眉一笑，「找人！」
　　「找谁？」
　　「你们客人单子上有没有一个叫张昊的人？那人是我叔叔，现在我有事找他。」
　　大叔一听张昊二字，愣了一下立刻笑了起来，「原来您找我们老板啊。老板现在正在应酬呢。」
　　江笑晚心下一惊，「这里是张昊开的？」
　　大厅经理一副幸好是自家人的样子，「是啊。老板现在在607包厢呢。您是在休息室等著，还是由我找人带著您直接去找他？」
　　江笑晚冷笑一声，心想操你妈的你嫖我啊，我要死要活的赶过来，原来你在自家地盘里，「就不劳烦你了。我自己去找他，告诉我怎麽走。」
　　大厅经理指了指路，「往左边转搭电梯，到六楼再右转就好了。」
　　江笑晚听清楚以後就快步朝电梯走了去。
　　一身学生装扮，休闲服牛仔裤加帆布鞋，一路上可引得不少人关注。江笑晚嘴角噙著一抹怪笑，一路目中无人走到了六楼。
　　那边张昊正被人灌著酒，一张原本挺白的脸被灌得有些微微泛红。
　　一边的大爷还在说，「小张啊，你看你们这景阁里，小姐一个个都清纯的不得了。看著都舍不得碰啊。」一边说著一边就摸上了身边小姐的裙子里。
　　张昊余光一瞥，心想你要是真舍不得就别碰啊。
　　他笑咪咪的摆手，「余哥您就别再折腾我了，今天我是真的不能喝了。」
　　大爷发话了，「小张啊，你这可太不给我余威面子了。是不是最近有成先生护著，现在都不把我这个当哥的放在眼里了。」
　　张昊顺势躲过洒过来的酒，笑嘻嘻的道，「余哥你哪里的话啊，我们景阁的生意还得多仰仗著你们呢。」
　　这虚伪客套话还没完，只听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张昊一抬头，就看见江笑晚似笑非笑斜靠在门口，表情十分到位。
　　张昊脸上一惊，「你怎麽来这儿了？」
　　江笑晚甩了下自己的背包几步走到张昊面前，端起张昊面前的酒杯，「你脑子坏了吧，不是你找我来的麽？」
　　张昊瞥了眼身边一脸这是怎麽回事的余威，一边淡淡笑了起来，「你也不是说不来了麽？你不来，我就先来招呼这个余哥了。」
　　江笑晚什麽脾气，火爆脾气啊。随手把张昊的酒递给这位所谓的余哥，「余哥是吧，不好意思，我张叔叔现在喝醉了要回家了。您就一个人先在这喝著吧，我先带他回去了。帐就别结了，都算在他头上就行了，反正他是这儿老板。」
　　末了回头对著张昊明媚一笑，「是吧，张叔叔？」
　　张昊一张脸还是带著笑意，这笑是什麽意思，是无奈是悲切还是暗爽，就他自己能知道。
　　张昊一脸苦涩对著那边的余威摊手，「不好意思余哥，这是成先生的宝贝儿子，现在他叫我一声叔叔，我要负责每天帮他检查作业。今天真的喝不了了，下次吧，下次我再回请。」
　　说著就随著江笑晚大步流星的出了门。
　　这门一出，江笑晚就笑著回身结结实实给了张昊一拳，「操你爷爷的！你骗我呐！自己的地盘还找我来？」
　　张昊被打了一拳，虽说江笑晚身形不大，但是力气却不小，这个一拳头打下去，张昊只能干笑著瘫在墙上，「我刚想和你道谢，你就给我一拳头……」
　　江笑晚一听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谢？张老板，您别了。你给我道谢我可受不住。」说著就转身快步走了起来。
　　身後的张昊一见他要走，只好捂著肚子追，「喂！喂！你等等我……你先听我说啊……」
　　江笑晚一听张昊那声音，微弱无奈加复杂，搞得好像他不听他说点什麽就亏欠他似的。只好转身，「有话快说！」
　　张昊一见他回头，就扯了个虚浮无力甚是叫人怜惜的笑，「我们去办公室说吧，我正好要拿些东西。」
　　江笑晚皱了皱眉，只得妥协。
　　办公室，倒是和江笑晚想象的很是两样。因为张昊的爱好广泛，除了把自己搞得和正经人士一样，更把办公室装修的品味十足加书香四溢。一进门，看到的第一个就是满柜子的书。
　　江笑晚冷笑一声，「哟，挺厉害的啊。」
　　张昊见他瞥了眼那柜子书，淡淡道，「我大学时的教科书而已。」
　　江笑晚半信半疑，「不会吧。」
　　张昊背著身子，也听不出语气，一边收拾著文件一边道，「信不信由你。」
　　江笑晚看他弓著身子，心想刚才那拳有那麽重麽？
　　两人一时间无言。
　　无言最是尴尬了，再说刚才自己也是火爆了点，出手打人。
　　於是江笑晚越过性格底线，没话找话，「你到底找我来干嘛啊？」
　　那边的人不说话。
　　江笑晚心想不会吧，就是小小打了一拳，就生气啦。
　　刚烦恼著如何应对此时情景，张昊就转过身来，扯著有点尴尬虚伪一看就知道是假装，却自以为很是完美的微笑道，「解围。」
　　江笑晚心想你也就别故弄玄虚了，你他妈的开夜总会还是个黑社会，装什麽无可奈何啊。脸上立即有些黑线，「别告诉我你在自己地盘被刚才那个余哥给绊住了。」
　　张昊又是淡淡一笑，「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醉了？」
　　江笑晚上下打量一番，张某人脸色正常呼吸匀称笑容满面，眼神都是清楚的，哪里有半分醉的样子，「抱歉，我眼力不太好。」
　　那边的人说著夹著公文包走了几步，「我醉了。」
　　江笑晚看著他走来，才道，「好像是的。」
　　因为张昊连走路也不稳了，歪歪斜斜的，看来不是骗人。可是你醉了和你半夜三更把一个即将考试的学生拉来有什麽关联？随便找个手下不就好了麽！
　　似乎是知道江笑晚心里想的，张昊脚步虚浮的越过江笑晚身边，「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我住哪儿，而且对方太难缠了，要不是搬出你江少爷的面子，恐怕现在还脱不开身。」
　　话一说完，江笑晚就白了张昊一眼。装什麽酷啊，说自己醉了还一个人走走走。还留给他这麽萧瑟的背影，还说什麽不想别人踏进他家。
　　这不是变态是什麽？
　　江笑晚怨念了一番，立即跟上了张昊，把走路有些不稳的张昊扶住。
　　张昊侧过头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江笑晚，「谢谢了。」
　　回去的路上，张昊惨白著脸靠在江笑晚肩上。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张昊倒是有张不错的脸。
　　江笑晚皱了皱眉头，对著前面的司机冷冷道，「怎麽开那麽慢？」
　　司机大叔正是每天接送江笑晚的人，看著身後怪异的气场，战战兢兢的道，「这条路限速呢。」
　　江笑晚一甩手，掏出三张大钞，「被抓了罚款我来付，你快点。明天我还要上学呐！」
　　司机大叔抹了把汗，连连道是。
　　「呵呵……」
　　江笑晚举著钱低头，只见怀里的人笑咪咪的望著他。江笑晚一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了这个张昊，他需要这麽晚了还在外奔波麽？
　　「笑屁啊！还不都怪你！我要是迟到的话就要你好看！」
　　张昊微微摘下眼镜揉揉眼，酒劲上来了，看东西有点糊，「我本来就挺好看的了。」
　　江笑晚对於张昊的话早就免疫，别扭的别过脸去，也不说话。张昊见他这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哪知张昊的手指一接触到江笑晚的腰，江笑晚就立即大力推开张昊，「你干什麽啊你！」
　　张昊本来就醉著，现下被这个一推，整个人都歪到了一边的车门上，司机大叔从後视镜里瞥了眼身後的情景，擦擦冷汗继续开车。
　　张昊摸了摸头，嘴边扯了个怪笑，「你有暴力倾向。」
　　江笑晚一张脸有些泛红，「你变态啊你！」
　　张昊艰难起身，「我叫叫你而已。」
　　旅途又重归安静。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张昊家门口，打发走了司机之後，江笑晚就一个人搀著张昊开门往院子里走。才没走几步，张昊就一下子蹲了下去。
　　江笑晚的胳膊被扯的生疼，「你干嘛啊，突然蹲下。」
　　话还没说完，张昊就对著自家精致可爱的花坛吐起来了。
　　江笑晚先是一呆，随後又笑了起来，倚著张昊家典雅别致的大门笑道，「怎麽？你家花园施肥不够？还要您亲自帮助？」
　　张昊正吐得翻江倒海，胃酸泛起，不过还是不失风度，吐完了就从口袋里掏出格子手帕擦了擦，皱著眉头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你当初醉的时候我可没这麽落井下石。」
　　江笑晚笑嘻嘻的一手搀了上去，「好好，为了报你当日之恩，这次换我照顾你好了吧。」边说边搀著张昊朝大门走去。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到了屋子里。
　　张昊指了指楼上，「麻烦你扶我上去，之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江笑晚立即说了声「好」，心里想也省的我给你端茶递水的了。等会儿回楼下客房洗澡睡觉一切ＯＫ。
　　住在张昊家以来，这个倒是江笑晚第一次参观张昊的房间。宽敞，简单，略微带些阴郁。江笑晚看了看张昊的房间里的摆设，不禁感叹，「色调这麽冷，你也不怕得忧郁症啊……」
　　张昊轻笑，「想不到你还知道点常识啊。」
　　江笑晚翻了翻白眼，懒得和醉鬼多话。
　　把张昊弄进浴室，帮他从抽屉了拿了睡衣，江笑晚就甩下一句，「接下来你自理罗。」就走人了。
　　张昊把自己剥光钻进了浴缸里，温热的水泡著身子浑身舒畅，刚才胃里的恶心感和头晕目眩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张昊喜欢洗澡的时候沈思，因为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似乎没有空余的时间思考人生。
　　张昊伸出手，呆呆看著灯光下自己的手。张昊的手指很长，而且细。这双手就是常人眼里应该弹钢琴的手。
　　多美的手啊，你学过钢琴麽？以前也有人那麽问过他。
　　张昊看著自己的手笑笑，伸手拿来一边架子上的洗发精开始抹。
　　楼下的江笑晚也在洗澡，一边站在莲蓬头下拿著沐浴球搓来搓去，一边想著无聊的问题。
　　那个大叔不会洗澡洗一半晕在里面吧？
　　这个奇妙的想法一瞬间击中江笑晚的脑子，江笑晚是纯粹的感情丰富派系，虽然外表在同龄人里算是比较冷淡的，不过为人却是出奇的天真。
　　三两下洗完澡，江笑晚就跑到厨房泡了杯绿茶朝楼上走。
　　踩著拖鞋上去，一看房门竟然是虚掩著的，大概是刚才自己走的时候没关紧。从门缝里望过去，某人竟然大开著门在洗澡。
　　江笑晚一脸黑线，就算现在天气不冷，也不用这麽开放吧。
　　好吧，确定里面的人没洗晕过去，江笑晚总算放心了。端著茶准备下楼去。
　　只是人还没转身，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嗯？给我送醒酒茶？」
　　江笑晚顿时尴尬起来，不过心里百转千回，好歹他是来送茶又不是来送毒，心虚什麽。於是壮著胆子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桌子边把茶杯放下，「喝点茶吧，解解酒。」说著就要走。
　　「既然来了就陪我说会儿话吧，我一个人泡澡挺无聊的。」张昊自然无比的说道。
　　一听这话，江笑晚的耳根立时红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麽，半夜三更的，张昊的声音特别怪。
　　刚想说我明天还要上课云云给推了，身後的人又发话了，「反正你头发没干不是。」
　　江笑晚心里靠了一声，逼不得已的转身看著半裸著泡在水里的人。
　　江笑晚气呼呼的搬了张凳子坐在浴室门口，声音有些赌气的意思，「你不会泡到现在吧。」
　　张昊扬起头轻笑，「刚才洗完了又放了点水继续泡。」
　　江笑晚小声嘀咕，「也不怕皮都掉了。」
　　张昊眯起眼睛看著低头的江笑晚，「喂喂，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麽？干嘛老和我抬杠啊。」
　　江笑晚心里郁闷，心想这不正是我想和你说的麽？你凭什麽来个恶人先告状啊！怎奈江笑晚天生话少，最後所有的郁闷只得化作一记白眼投在张昊赤裸的身上。
　　张昊一见江笑晚的样子，就笑了起来。
　　那笑在江笑晚眼里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末了还要雪上加霜，「小晚啊，你这麽看著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哦。」
　　非……非分之想？想恶心人也不能这样吧，江笑晚握了握拳，「张昊！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对我有什麽不满！」
　　张昊看著剑拔弩张站著俯视自己的人，笑道，「称呼长辈是可以用全名的麽？还有，我对你没有任何不满，我是在逗你。」
　　我是在逗你！亏你说得出口！
　　江笑晚努力压制自己想要掐死这个裸男的冲动，扭曲冷笑，「逗我？您当我是正太呐！」
　　张昊上上下下用眼神扫了一遍江笑晚，末了突然之间一丝不挂的站了起来。
　　「啊！你流氓！」江笑晚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忙别过头去。
　　张昊披著浴袍一边系著带子一边笑咪咪地朝屋子里走，心想这孩子也太纯情了，嘴里却还是不饶人，「流氓，呵呵……我还就当你是正太了，你不是老叫我叔叔麽。猥琐叔叔和小正太，不是很配麽。」
　　这话音一落，张昊立刻从一个震惊陷入另一个震惊。这种乱七八糟的网络术语，像张昊这种夜总会暴发户为什麽会知道？
　　江笑晚再次陷入思潮无法自拔了。
　　还没想多久，那边的张昊又说话了，「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去上学，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
　　江笑晚一时间反应不过，「啊？」
　　张昊转过身，刚擦过头发的浴巾挂在手上，「你爸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他明天就回来。」
　　江笑晚一听「你爸」二字，眼神慢慢黯了下来，「哦，知道了。」
　　说著就转身出门去。一出门，江笑晚就顿悟了。刚才要他陪的人是张昊，现在赶人的也是张昊！这到底什麽和什麽啊！
　　思及此，江笑晚的火就越发的大。心里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反正明天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笑晚就带著自己的书包走人。反正衣服寝具什麽都是张昊买的，他走起来也是一身轻松。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司机大叔还是那个司机大叔，五点多就被江笑晚一个夺命电话给闹醒，老婆的床还没暖够就套了衣服早早出门。
　　司机大叔到的时候，江笑晚已经一脸阴沈的站在了张昊家的门口。一边看著手表一边阴恻恻的对著司机道，「晚了五分锺。」
　　司机大叔只有憨厚的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身後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楼上，张昊拨开窗帘看著江笑晚坐的车开得很远。
　　末了才转过身，看著自己桌子边上的那半杯绿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江笑晚，是吧。

　　黑色欲念──第三章

　　三
　　江笑晚到学校的时候还算早，教室里寥寥几个人，他好歹也做了回好学生。
　　其实说起来江笑晚这个人是真的低调，不好不坏，没什麽存在感，要不是他家的背景，也许江笑晚会更透明些。
　　斜背著包走到位子上，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补眠。找好书垫好高度，江笑晚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才没睡一会儿，耳边就响起了预备铃，是钢琴曲，听了越发的想睡觉。
　　不知道哪里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江笑晚，「喂喂……你醒醒，老师来啦。」
　　江笑晚闻声抬头，果真是为数不少愿意和他说话的人之一，他们班班长田雨。
　　江笑晚呆呆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看田雨，「第一节什麽课？」
　　田雨把桌子上的纸递给了江笑晚，「半个学期了你还没记得，这张给你吧。」
　　江笑晚低头一看，桌子上的是张课表。摆手说了声谢谢，看见第一节是国文课，便理所当然的又睡了起来。
　　晚上，江笑晚回家的路上，老远就看到一辆红得刺眼的跑车停在门口，那车子不止红，样子还很不含蓄，一大坨红色刺眼的停在他们家古朴的房子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想著这又是哪个老大做的好事，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从他们家里走了出来。自己的父亲站在女人身後，含笑和那女人挥挥手。女人也朝江成挥手，一下子钻进车里开著车子就从江笑晚身边飞驰而过。
　　江笑晚冷哼一声，也不知道生的是哪门子气。
　　心里开始回忆刚才那女人的容貌。
　　回家了吧，少说他们父子也有快半个月没见了，可是江笑晚依旧如常。一脸死样越过客厅爬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开始洗澡。
　　洗完澡趴在床上，楼下休假良久的阿姨就开始叫唤，「江少爷吃饭了。」
　　江笑晚拿被子蒙住头，可惜阿姨的声音浑厚，怎麽也掩不住。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阿姨，八成港台剧看多了，整天少爷老爷的，搞得和旧社会一样。
　　江笑晚对著门吼了一句，「不吃！」
　　门外的江成厉声道，「多大的人了，还搞得和小孩子似的，快出来吃饭！」
　　江笑晚一听江成的声音，脸色立即黯下了，黑著脸开门，面无表情的越过江成走到楼下，机器人一般坐下，然後开始吃。
　　一口一口的扒著饭。
　　还没吃几口，江笑晚就感觉脸一疼，嘴里的饭喷了一地。
　　其实也是惯常戏码了。
　　江成虽然个性还不错，但是毕竟做了快十年的黑道了，早先的文艺气息已被蚕食干净，徒留的，也只有那点脾气了。
　　「你这是给谁看呐！啊？我江成哪里对不起你了，供你吃喝供你读书，你有什麽不满？」
　　江笑晚捂著脸，活像是偶像剧里被扇了一巴掌的悲情少女。江成的力道又重，一下子脸肿了大半。
　　冷笑一声，「呵呵，是，是，你给我吃、给我喝就可以这麽打我是吧！要不是你的话，我妈能死麽？嗯？你打啊，你再打啊！你他妈的打死我算了！我懒得活在这里受罪！」
　　每个人心里都有刺，而江成和江笑晚有一根共同的刺，就是江笑晚他妈。
　　江成一听他又提起他妈，心里火不打一处来，「你别再给我提起那个贱人！每年这个时候你就闹，你不嫌累我都觉得累了！」
　　江笑晚甚至想哭，你看，他爸喊他妈贱人。可是江笑晚一个男人又怎麽可能哭呢？
　　所以江笑晚站了起来，咯咯咯的笑，笑有些吓人。
　　「你叫她贱人……你竟然叫她贱人！江成！你无情无义，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麽！
　　「好，既然你这麽看不起她，那她的孩子你还留著干嘛！他妈的你竟然叫她贱人，你是不是还怀疑我不是你的种啊！我告诉你江成，今天你要是不收回你刚才说的话，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了！」
　　江成毕竟是做老子的，听了这话又气又恼，心里一横，指著门就说，「你今天有种就出了这门别回来！」
　　江笑晚看了眼门，又狠狠瞪了一眼江成，就直直朝门走去。直接摔门离开了。
　　江成看著自家的门，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
　　末了，才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抱著头，把头发抓得一团乱。
　　这是作了什麽孽啊？真是……
　　江笑晚一出门，就没了方向。出来的时候急，身无分文不说，手机也没带出来。
　　江笑晚苦笑一声，就算有手机又如何，他连个朋友也没，能找谁帮忙呢？
　　一下子就无措起来。仰起头，竟然有心酸之感。
　　「喂！」
　　江笑晚一回头，一个人就站在了他面前。
　　「怎麽一个人在这儿？」那人笑嘻嘻的说。
　　江笑晚一下子反应不过。
　　眼前这个对著他微笑的女孩是谁？笑得这麽灿烂，这麽美好。
　　「喂，你怎麽了？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这里。」田雨一手搭著包包一手推了推江笑晚。
　　江笑晚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四周，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我……」
　　田雨皱了皱秀气的眉，「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麽？」她的语气也急了。
　　江笑晚摇摇头，最後扯了个有些惨淡的笑，「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好麽？」
　　田雨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递给了江笑晚，江笑晚接过手机，却迟迟不按下号码。
　　要打给谁？江笑晚不知道。於是鬼使神差的又把手机塞回了田雨手里，道了句谢谢转身就要走。
　　田雨看江笑晚这个样子，心里担心，一时急切连忙抓住江笑晚的手，「你去哪里啊？」
　　江笑晚震惊著回头，因为田雨手上的力道是如此之大。
　　「小晚你去哪里啊？我正准备来找你呢。」突然之间，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江笑晚一回头，张昊就一脸淡笑出现在了眼前。
　　「呵呵，这下也就不用去了。」说著就从车窗里递了一包东西来。「呐，这个你拿著，上次你住我家时落在我家的衣服。」
　　张昊瞥了眼田雨和江笑晚拉著的手，不明的一笑，「那个……也没什麽事了，那我就先走了……」说著就发动引擎准备走人。
　　江笑晚和田雨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却是江笑晚先放开了手。
　　江笑晚抬起头看著张昊，也不接衣服，回头看了看一脸惨白的田雨，又转过头看著张昊，「……叔叔……我可不可以先去你住几天？」
　　张昊连不动声色地瞥了江笑晚一眼，原因也没问，大大方方道，「好啊，正好这几天我休假呢。你阿姨也挺想你的。」
　　……阿姨？
　　江笑晚又转身，对著田雨笑笑，「我没事呢，我先去我叔叔家住两天。明天学校见啊。」
　　女孩只有看著自己的手莫名其妙。
　　「怎麽？还在想刚才那个白雪公主？」
　　坐上张昊的车，一如往昔的闷骚红色，江笑晚嘴角一偏，「阿姨还好吧？」
　　张昊书生一笑，「还不是怕你那个小美人多想麽，所以索性装成故交。你刚才也不是没看见，她那个小脸白的真是……我见犹怜啊。」
　　江笑晚提醒道，「人家还是高中生……张叔叔。」
　　张昊笑笑，「是是……你叔叔我再怎麽猥琐，也不至於老牛吃嫩草。」
　　江笑晚冷哼一声，不做反应。过了半晌，才面无表情的道，「是他叫你来的？」
　　张昊笑笑，也不直接答话，「我是来送衣服的，那不过是个巧合。」
　　那不过是个巧合……呸！江笑晚冷笑，「你别说得好像和我多有缘似的。」
　　张昊笑咪咪的看著前边的车子，「我和你有缘这是事实，不用说的。」
　　张昊的声音温柔似水，江笑晚不禁愣了愣，心里有点落寞，是麽，就算是假的，起码有人收留是好的。
　　这一路以张昊这句极肉麻的话作为终结，两人各怀心思，没再多说。
　　到了张昊家里，江笑晚狼人变身，大剌剌坐到沙发上，开口就两个字，「我饿。」
　　张昊瞥了眼江笑晚，心想你刚才和你老爸大闹了一场，又和小女生缠绵了一场，不饿才怪，随即脱了西装，「我这就去做饭，你可以先洗个澡。」
　　江笑晚点点头就径自往客房里去，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从抽屉里拿了内衣就往浴室去。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江笑晚自嘲的笑了笑。
　　送衣服？做戏也不做全套，拿走的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衣服。
　　洗完澡，江笑晚的头发滴著水出来。张昊一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是心疼地板还是心疼他，「怎麽不擦干出来？头发上的水都滴在地板上了。」
　　江笑晚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刚才还能撑著说两句话，现在根本是毫无力气。
　　从身体到心理。
　　张昊见他一点没擦头发的意思，摇了摇头，走到江笑晚身边，一把扯走江笑晚手里的毛巾，帮江笑晚擦起了头发，一边擦一边道，「既然觉得没人心疼你，那好歹自己要学会心疼自己。」
　　江笑晚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一下子有点伤感。但是却又不愿意认输，只得别扭道，「罗嗦。」说是那麽说，却也没推开张昊的手。
　　张昊轻轻擦著他发间的水迹，笑著道，「有人罗嗦总比没人搭理好吧。」说著就含笑看著江笑晚。
　　江笑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觉得脸上微微发烫。一把扯过毛巾，「好了好了，早干了。」说著就扔下毛巾坐到了朝著客厅走去。
　　张昊盛了一碗饭递给他，推了推眼镜，「多吃点吧，这次是现做的，味道会更好。」
　　江笑晚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自信异常啊。」
　　张昊淡淡笑，「尝了就知道了。」
　　於是一餐饭吃得恭恭敬敬毫无胃口。吃完饭，江笑晚礼貌的擦了擦嘴，帮著张昊把碗端进厨房，甚至还想出手帮忙洗碗。
　　张昊连忙阻止，「我可不想我家精致可爱的陶瓷碗出现裂缝，或者粉碎性毁灭。」
　　江笑晚面无表情，「我又不是弱智。我爸叫你照顾我，你也不用当高级保母吧。」
　　气氛一下子冷到谷底。
　　张昊叹了口气，十足的老者说教前调，「你爸他……」
　　江笑晚摆手，「别说他了，别把你在我心里唯一的那点好感给抹杀了。」
　　张昊多聪明的人，立即了然，微笑道，「哦？原来你是对我有好感的麽？」
　　江笑晚转身，「是啊，我最爱和你抬杠，你看我爸那些狐朋狗友里我还搭理过谁了？」
　　何止是他爸的那圈子里啊，就算把学校算进去，他能这麽搭理的人也就张昊那麽一个了。当然，这句话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
　　张昊望著江笑晚有些单薄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江笑晚这孩子啊……
　　其实挺让人心疼的，不是麽？
　　第二天一大早，江笑晚整理好东西正准备打电话叫车上学的时候，楼下就有人喊他，「小晚，下来吃早饭。」
　　江笑晚一愣，难得这个人起的比他这个上学的还早。
　　只听楼下又出现一句，「吃完我送你上学啊。」
　　江笑晚下楼，看著桌子上的一大堆吃的，心里一阵暖意。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坐下好好吃一顿早饭了？
　　自从他妈走後，他就没和江成坐在一个桌子上吃过早饭，每天早上不是随便买点三明治、寿司就是一杯饮料解决。
　　张昊笑咪咪的坐在桌前，「吃吧，吃完我送你上学。」
　　江笑晚走过去，张昊又指指一边的椅子，「那上面是你的书包，手机和钱包都帮你放书包里了。」
　　江笑晚扭头，自己的书包果真在那儿。
　　「等下我给你写张假条，说你昨天有事所以没做作业。」
　　江笑晚「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早饭，拿著筷子的手竟然有些僵硬起来。
　　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
　　一顿饭下来，江笑晚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出门，上车，红色跑车开到了他们学校门口，够拉风。
　　江笑晚下了车拿了书包，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那里的张昊却笑咪咪的道，「晚上我来接你放学，拜拜。」说著就绝尘而去了。
　　江笑晚一回头，望著那跑车的影，心想你至於这样麽？这麽肉麻、这麽体贴，搞得像他妈妈似的。
　　但是眼神却怎麽也舍不得放开，直到看不到车影为止。
　　所谓的多事之秋，真的就是这两天了。
　　早上受的刺激还不够，中午又来了一个刺激。
　　江笑晚抓准时间到了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隔壁的田雨悄悄推了他一下，他扭头莫名的看著田雨。心里又回忆起昨天的场景，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田雨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又指指江笑晚的抽屉。
　　江笑晚低头朝自己抽屉看了看，用嘴形问，「什麽？」
　　田雨的脸微微泛红，「纸条……」
　　江笑晚又低头，寻找了半天，在崭新的国文书里找到了一张粉红色信纸。
　　中午十二点，学校操场见。
　　字条上那麽写著。
　　江笑晚一看这娟秀的字，心里一震。
　　呃……这种感觉，不是江笑晚自恋，但是他真的是有这种感觉。
　　可是女孩子的约不好拒绝吧，况且还是这个班里唯一愿意真心待他的人。
　　只好连饭也不吃就赶了过去。
　　穿著校服裙子一头长发的田雨站在篮球架下。中午人少，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热了，来打球的人也不多，况且现在正是午餐时间，於是整个操场竟然只有他和田雨两个。
　　江笑晚磨磨蹭蹭到田雨面前，「找我什麽事？」
　　田雨笑笑，依旧甜得好似娃娃，「其实……要是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说，别……闷在心里。」
　　江笑晚看了看田雨那张清纯的脸，「嗯，谢谢你关心了。昨天的事真的没什麽，我就是和我爸闹脾气，你也看见了，後来我叔叔来调解了。」
　　田雨皱了皱眉，「那真是你叔叔？」
　　江笑晚笑笑，「怎麽？不像？」
　　田雨拉了拉校服裙子，「看上去像你哥似的。」
　　江笑晚心里一惊，他看起来有那麽年轻麽？脸上却仍旧正常微笑，「他保养的好呗。还有什麽事麽？」江笑晚有点饿了。
　　田雨原本大方的笑一下子变得有些扭捏，搞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江笑晚……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和你说。」
　　江笑晚紧张的捏著自己校服口袋里的那根线，一般接下去那句话是什麽，是个人都知道。
　　「其实……我喜欢你。」
　　没错，就是这句。杀伤力极强，且可以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顿时都不知所措。
　　於是江笑晚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惊吓了不少。原因不仅是田雨说了那些对白，更重要的是田雨踮起脚尖亲他了。
　　对，就是亲了。
　　亲了就算了，她还把舌头伸进来搅和了。
　　江笑晚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他他……他的初吻！
　　田雨亲完，整张脸红得就好似苹果，红得好似要滴出血来。白白的薄薄的皮肤下，有些细微的血管，大大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什麽，竟然好像要哭泣一般望著江笑晚又说出了以下的话，「不管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我都想那麽做。」
　　说完她就一溜烟的提著裙子跑了。只留下江笑晚一个人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震惊加愕然加不知所措。
　　江笑晚的一张脸扭曲了，还好田雨走了，否则要是她看到江笑晚这一脸傻样，也许就不会做出刚才那些事了。
　　江笑晚被一个女生这样又那样之後，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思潮之中。
　　我该怎麽办？我要怎麽和田雨说？最主要的是，我是不是喜欢田雨？
　　对，就是田雨，那个班级里唯一会关心一下他来还是没来，和他说一下通知的女生。那个美丽温柔又可爱，成绩好人缘又好的大众偶像田雨──刚才和他告白了！
　　好吧，告白不是重点，主要的是，现在他有什麽心情去思考这种事情？
　　江笑晚一步一步的往教室走，甚至忘记了吃饭，一个下午，他都不敢往右边看一下。
　　江笑晚魂不守舍的熬到了下午回家，一出校门，就被张昊一脸的阳光灿烂给招呼了去，「小晚！」
　　江笑晚朝著张昊的身边走去，一脸惨淡，好似枯萎了的茄子。
　　张昊随手拍了拍江笑晚的肩，「怎麽了，没精打采的？」
　　江笑晚嘴角抽搐扯了个笑，「没什麽。」
　　张昊点点头，也不多说什麽，开了门让江笑晚进车。
　　见江笑晚面若死鱼，只好亲自帮江笑晚绑上安全带。
　　一见张昊扑身过来，江笑晚的脸就红了个透。
　　「你……你干嘛啊。」
　　张昊挑眉轻笑，一边靠近江笑晚一边说，「你说我干嘛啊？」
　　「你你……你……」江笑晚你了半天，半晌都没憋出一句话来。
　　张昊把脸贴过来，笑咪咪的拉过安全带，「你什麽你啊，我帮某些不会绑安全带的小朋友绑上安全带而已。」
　　一回家，张昊依旧如常跑到厨房做饭。江笑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黑屏的电视发呆。
　　张昊看著江笑晚有些萧瑟的背影，突然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你真的要那麽做？
　　那是两年前他自己的声音，声音不断回响，吵得他头疼欲裂。
　　张昊端起菜，往桌子走，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还有选择麽？
　　即使，那点温情真的让人留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张昊走到沙发边，从後面对著江笑晚的耳边吹气，「小晚，吃饭啦！」
　　江笑晚「哇」的一声大叫，抱著抱枕起身指著张昊的鼻子，「你干嘛啊！吓死人了！」
　　张昊摊手，一脸无辜，「Sorry，我只是来叫你吃饭。」
　　江笑晚显是没力气和张昊抬杠，认命的放下抱枕朝著餐桌去。
　　一顿饭吃得仍旧安静。两个人都很有气质，小声的吃著，无声也无对白。
　　吃完饭，张昊洗碗，吩咐著江笑晚洗澡做作业。江笑晚应了一声就朝著客房去。
　　洗澡的时候水有点烫，可是温度已经调到了最低，再下去就直接冷水了，只好对著门大叫，「张……张昊！帮我调一下水温！」
　　张昊在楼下大叫，「啊？你说什麽？再说一次，听不到！」
　　「我说你再帮我调下水温，太烫了！」
　　「啊？」
　　只怪隔音太好，楼下的人似乎怎麽也听不见。
　　江笑晚只有认命，看来这次要用热水洗了，看著自己已经通红的皮肤，江笑晚苦笑。
　　还没哀叹完毕，某人就踩著步子跑了过来，一下子推门而入，「啊，你说什麽？」
　　浴室的门没关，江笑晚一回头，就看见张昊撩著袖子站在了他面前，大概是刚才在洗碗吧。
　　「你……」江笑晚低头看看赤裸站著的自己，再看看张昊，整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怎麽不敲门就进来了？！」一边大喊大叫一边连忙拿毛巾捂著关键部位。
　　那边的张昊倒是云淡风轻，含著笑意道，「你不是叫我麽？我还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呢，怎麽，出了什麽事？」
　　江笑晚从小就没怎麽在别人面前露过身体，这下被人看光了去，脸色立时变了三遍，「我……我说水太热了，叫你帮我调一下。」
　　脑子一下子短路，加上张昊的眼神太邪魅的缘故，江笑晚一下子愣在了当场。
　　「啊？有吗？我记得应该是正好的啊。」说著就径直走到浴室手伸到开关上开始调。
　　伸过来的手不小心接触到江笑晚的皮肤，有点冰。
　　江笑晚看著张昊的手，脸上竟然发起烫来。
　　「怎麽？现在温度好点了麽？」
　　「热……」江笑晚闷闷的说。
　　「嗯？」张昊疑惑。
　　「我说还是热，我都试过了，你把总开关那里的水温调低一格。」
　　张昊点点头，「那好吧，想不到最近天气热的那麽快。」临走前笑嘻嘻的对江笑晚说，「你皮肤不错啊。哈哈。」
　　江笑晚原本尴尬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了。
　　张昊走後，江笑晚整个人闷在水里，一语不发。身上的热度还在，脑子还是乱的。
　　田雨，张昊，田雨，张昊……两个名字在脑子里乱转。
　　不对……关张昊什麽事？
　　又是普通的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张昊又带著母亲的温暖做了早饭，开车送他去学校。
　　拉风的车一开到门口，正巧碰到了田雨，田雨一看见江笑晚，脸立即红扑扑的，少女的脸，就是可爱的迷死人，再加上又是个美人，惹得不少身边少男的窥视。
　　隔壁的猥琐大叔拍拍江笑晚，「喂，她对你笑呢。你这小子豔福不浅啊。」
　　江笑晚拎著个书包下车，白了张昊一眼，冷哼一声，就下了车。
　　张昊看著江笑晚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退去。
　　算是无惊无险的一天，老师一个劲的在说即将到来的考试，江笑晚继续睡觉。唯一不同的是，江笑晚偶尔抬头，就会看到田雨那张漂亮的脸对著他发呆，眼神接触之间，田雨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那天晚上放学的时候的江笑晚和田雨是并肩走出校门的。
　　一出校门，张昊就笑咪咪的看著江笑晚，又笑咪咪的看著田雨。看著两个人挥手拜拜，看著江笑晚狼狈上车。
　　一上车，张昊就道，「呵呵，把人家小女孩给弄哭了啊。」
　　江笑晚施舍了张昊一个白眼，一语不发。
　　这日子啊，真是烦烦烦！
　　又是一日，快要考试的人们都在努力，除了江笑晚。
　　江笑晚躺在天台上，看著满眼的蓝天白云，想睡觉。
　　白白的云飘在蓝色的天空里，很是漂亮。
　　江笑晚想起小时候，他妈经常会买棉花糖给他吃，做老师的江成有时候会怪他妈，说他给他吃不洁食物。
　　江笑晚的妈是个敦厚老实的人，做的是学校资料室的工作，他们是早些年流行相亲时的结果。相亲好之後两个人就结婚了，结婚之後就有了江笑晚。
　　要不是学校出了那种事情，江成也许就做一辈子教师，他们家也就一辈子平凡而温暖了。
　　可惜……那也只是如果……
　　眼看他妈的忌日快到了吧。
　　所以江成大概是不会接他回去的。

　　黑色欲念──第四章

　　四
　　所谓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时间就那麽从江笑晚身边溜过，转眼已过半个多月。
　　後来，後来就放假了，考完试之後的假期尤其无聊。江笑晚就每天看动画片，休息放松加打发时间。
　　张昊回来的晚，每次江笑晚熬夜看动画片的时候，张昊就会一个人沾著满身酒味出现在玄关。一般情况下江笑晚会假装没看见此人，继续盯著电视，任凭张昊自生自灭。
　　某日，江笑晚依旧如常蹲在沙发上喝著果汁。
　　「砰」的一声，门开了，准确的说是被撞开的。
　　江笑晚一抬头，只见张昊惨白著脸站在门口，衬衫的扣子没扣紧，松松垮垮的。领带歪在一边。凌乱的头发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很是狼狈。
　　张昊朝著江笑晚那边瞥了一眼，对著他微微一笑。
　　江笑晚一愣，大晚上的笑什麽？以前好似都没这样啊。
　　只见张昊一下子靠在了玄关处的墙壁上，一手捂著头，好像不舒服的样子。
　　江笑晚放下遥控器，看著张昊那张惨白的脸，心想他这次大概是醉得不轻。只好上前搀扶。
　　哪知道手一接触到张昊的手臂，就被张昊给一把抱在了怀里。张昊的身上沾著酒和烟味，江笑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张昊大叫，「你干嘛啊！一身怪味，走开啦！」
　　张昊摸著江笑晚的脸，呢喃，「萧……」
　　江笑晚拖著拖鞋站在玄关，还没反应过来，「你……你干什麽啊？喝醉了还不快点去洗澡睡觉，发什麽酒疯啊。」
　　张昊眯著眼，嘴角仍旧含著笑，却有点苦，「……你……你别走啊……」说著一步一步的，朝著江笑晚走去。
　　张昊的眼镜掉在地上了。看著没戴眼镜的张昊，江笑晚有点迷惑了。
　　那种苦涩的微笑，让江笑晚的心一揪。
　　江笑晚觉得怪异。是了，是一种由心底而生的怪异感觉。
　　江笑晚一直觉得自己的第六感算是不错，比如这次，当张昊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有一个一般人都不会有的想法蹦了出来。
　　张昊是把他当成了什麽重要的人了。
　　江笑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搞笑了，正想甩下张昊回房。哪知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身後的张昊抓住了手臂。
　　指尖的温度是热的，江笑晚浑身如遭电击，想一把甩开那只手，却怎麽也甩不开。
　　江笑晚转过身，皱著眉看著酒醉的张昊，「快放开啊。」
　　还没反应过来，江笑晚就已经被张昊压在一边的柜子上。
　　江笑晚微微一愣，後背紧紧贴著玄关的旁的玻璃柜子，空调间里有点冷。
　　「别再走了……」
　　张昊突然抱住了江笑晚，用的力道之大，让江笑晚无所适从。
　　江笑晚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下子逆流了，脸上的温度好似烧起来一般。
　　「张……张昊？」江笑晚颤著声音唤著对方的名字。
　　张昊却好似什麽都没听到一般，一边把江笑晚逼到门边的角落，一边就抬起了江笑晚的脸，幽暗的灯光下，江笑晚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带著几分妖异的红色。
　　张昊淡淡的笑，脸上看起来是一点也没醉，但是江笑晚确定他醉了。要是没醉的话，谁会把他一个大男人压在角落调戏呢。
　　思绪一片混乱，江笑晚的脑子里被搅得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当张昊低头靠近的时候，江笑晚甚至忘记了开口大骂，只是愣愣看著眼前的人慢慢逼近。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接吻的时候要把眼睛闭起来啊。」说著就抬起指尖慢慢碰触了江笑晚的眼皮。
　　江笑晚的眼皮很薄，被那麽一碰，竟然真的慢慢闭起了眼，闭上了的眼皮微微颤动著，有些煽情。
　　吻，落在江笑晚薄薄的唇上，细碎的温柔的。由浅入深，一点一点的化开。
　　张昊嘴里的酒味，带著一丝醉意，把江笑晚也搞得有些晕眩。
　　江笑晚直觉应该反抗，但是不知道为什麽，竟然没有反抗，浑浑噩噩的，突然想起了张昊平日里那张淡淡的笑脸，那时刻都带著几分书卷气的温柔声音。
　　「江笑晚……」是了，那个声音在呼唤著他的名字，如此细碎而诱惑。
　　张昊的吻，带著成年人特有的挑逗，唇舌纠缠之间，那吻渐渐下滑，落在了江笑晚衬衫的扣子边。
　　锁骨！
　　江笑晚开始有些发颤，他知道这不会是个游戏。但是……他……他到底是怎麽了？
　　这到底是什麽情况？自己是在做什麽？而张昊又在做什麽？
　　张昊伸出舌头，在江笑晚的锁骨上舔了几下，那种滑腻而带著情欲的举动一下子让江笑晚不知所措。
　　电视里发出诡异的女生的尖叫。是那个让自己父亲杀死母亲的女人，她在和男人交欢，果真是午夜档动画。
　　「啊……」江笑晚止不住的轻轻呻吟，因为锁骨被咬住。
　　咬著江笑晚的张昊微微抬起头开，那双眼清明的很，看上去竟然比自己还清醒。
　　江笑晚一愣，一下子推开了无所防备的张昊，一溜烟跑开了。
　　有什麽东西，正在渐渐失控吧。
　　是吧，在失控。
　　有什麽可以改变男人身体里的好奇心和冒险心理？
　　大概没有吧。
　　因为就连江笑晚这样少不更事天真无知的少年，都开始有了那样或多或少怪异的心理。那份难以启齿的、叫人浑身发烫的念想。
　　江笑晚虽然不爱念书，不过杂书倒是看了不少，所以才会比同年级的一般男生还要老成一些，不过老成归老成，在大人眼里还不过是个孩子吧。
　　田雨曾经对他说，「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沈迷。」
　　让人沈迷？那种气质说的应该是张昊吧。江笑晚如是想，因为他竟然在渐渐沈迷於某大叔。
　　江笑晚坐在车上听著歌。漫长的回家之路里，江笑晚看著车窗发呆冥想。
　　今天是他妈的忌日，所以他要回家换身衣服拿点东西再去拜祭。
　　江笑晚下车，抬头望了望自家的房子，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门口停了一辆不属於江成的车子，江笑晚越过车子走到大门前，拿出钥匙开门。哪知钥匙还没插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笑晚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有点眼熟，哦，对了，是上次那个黑衣女人。
　　江成从後面走了出来，父子两的表情如出一辙，「我知道你今天会回来。」
　　江笑晚一把甩开江成想要碰他的手，冷言冷语，「我回来换身衣服就走。不劳您费心。」
　　江成却一把拉住江笑晚，「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等下随便你怎麽著。」
　　江笑晚转过身看著江成以及江成身边的女人，「快说。」
　　江成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笑晚，随後指指身边的女人，「我和戚如今天登记结婚。」
　　江笑晚的脑子嗡的一下冻住。
　　「你说什麽？」江笑晚喊了出来。
　　江成认真的看著江笑晚再说了一遍，「我说我和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戚如阿姨结婚了，就今天。」
　　江笑晚立即「操」了一声，随後指著江成的鼻子大骂，「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成仍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管你是不是有意见，小晚，我和她已经结婚了，从今往後她就是你妈。」
　　江笑晚一手朝江成甩去，「鬼才是我妈呢！我告诉你江成，我妈就一个，现在躺在罗华墓园，今天是她的忌日！」
　　江成一把接住江笑晚甩过来的巴掌，反手一抓，「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忍了你两年了！你妈是什麽女人你心里清楚，我现在再娶又怎麽了？」
　　身边的女人走到江笑晚面前，淡淡道，「小晚，虽然现在你不接受我，但是我和你爸是真心的。你爸也不是为了气你才那麽做，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你爸的孩子，所以不早点领证不行。」
　　干！连野种都有了。
　　江笑晚死命的瞪了眼一身黑衣的女人，恶狠狠道，「我管你！反正我是不会把你当我们江家的人的！」
　　说著就奋力挣开了江成的手，一个人跑了出去。
　　江笑晚一出门，就随手拦了辆车直奔罗华墓园。
　　江笑晚的妈就躺在那里。
　　夕阳西下，江笑晚一个人站墓地里，对著他妈的墓碑哭。
　　好歹也是男人，江笑晚是真的很久没哭了。
　　江笑晚直直站在那里，一手抹著眼泪一边道，「妈……对不起……我连这个家都没守住……对不起……」
　　江笑晚扑通一声跪在了他妈的墓碑前。
　　风沙入眼，眼睛疼得再也克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江笑晚开门，一下子就被一股冷风给吹得直打哆嗦。黑暗的客厅里闪著绿色的一点小光，原来空调没关。
　　江笑晚换了拖鞋也不开灯，借著月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股有些湿气的风吹了进来，吹得脸有点疼。
　　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江笑晚抬起头，就看见张昊戴著眼镜看著他。
　　「怎麽不开灯？」张昊淡淡的问。
　　江笑晚在黑暗中扯了个笑，「懒得开。」
　　张昊走楼上走下来，随手拉了壁灯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梯及江笑晚站著的那一角。灯光下的江笑晚脸色有点白。
　　张昊走到楼下，捧起江笑晚的脸，「还说没什麽？眼睛都哭红了。」
　　江笑晚别过脸去，恶狠狠道，「你干嘛啊，谁准许你碰我了！」说著就转身想要跑回房间里去。
　　张昊一把拽住江笑晚的手，「看在我等你那麽久的分上，起码要和我说会儿话吧。」
　　江笑晚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凝视著那边淡然含笑的张昊，「我爸和你说了什麽？」
　　张昊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为什麽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会觉得是你爸指使的呢？」
　　江笑晚冷笑，「一般人会那麽关心我麽？」
　　张昊无奈摇头，举手想要摸摸江笑晚的头，却被江笑晚一把甩开。
　　张昊只好叹气道，「你看你，说出这麽叫人心疼的话，做出来的却总是拒绝别人的动作。」
　　江笑晚开始挣扎，「谁要你来心疼我啦！」
　　张昊抓住江笑晚的双手，「我是不知道你今天去哪里了，不过起来的时候没见你，有点担心你所以没去上班。你现在这麽说，也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麽？」
　　江笑晚一边挣扎一边心里难受，这个张昊口口声声的关心爱护，而且对他确实不错。但是想起这些都是江成授意的，江笑晚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难受的江笑晚就开始歇斯底里，「我拜托你！别关心我！我他妈的不需要那种有目的的关心！」
　　张昊好似被这话说得有点生气，低头浅笑，一张脸贴得死近。
　　「有目的的关心？江笑晚，你别老把别人想得那麽十恶不赦。虽然你爸叫我照顾你，但是也不过是怕你一个人在外出点什麽事。他叫我照顾你，也不过是记得给你吃饭看著你别乱跑，可没叫我给你心理辅导。你以为我那麽有空整天跟著你和你说废话？」
　　江笑晚正是脑子最不清楚的时候，一边挣扎一边大吼，「我怎麽知道你怎麽想！我从小到大没爹没娘的，我他妈就是没人要的小孩！你凭什麽关心我！要不是我爸你会关心我麽！啊？」
　　「很显然我会。」张昊笑著道。没错，就是那种温柔的笑，叫江笑晚招架不住。
　　江笑晚不禁觉得眼眶开始发热，这麽多年来，还有谁管过他的死活？他妈的除了眼前这个笑面男还有谁会整天烦他！
　　张昊无奈的笑，一边笑一边摸著江笑晚的头，「小晚啊……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让人心疼啊。」
　　江笑晚抬起头，却是一脸的倔强，咬著唇忍著眼泪，一张脸白的地方煞白，红的地方通红，「谁哭了！」
　　张昊抬起手，摸了下江笑晚的脸，江笑晚愣在那里，脸上带著未知的红晕。
　　「没哭的话，这是什麽？有什麽说出来不好麽？偏要熬著忍著一个人坚持著，你这样会把自己给憋坏的。」说著便一把抱住了正在发颤的江笑晚。
　　真温暖啊，这种氛围。
　　江笑晚抬起头，对著张昊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该怎麽说，这种三流时代剧里的故事，要他怎麽和别人说。
　　张昊看他挣扎的样子，伸手擦了擦江笑晚脸上的泪，「好了，不想说也别勉强了。」张昊原本已经打算放弃。
　　可是江笑晚突然又蹦出一句。「今天是我妈忌日。」
　　张昊的抬在半空中的手一僵，却不说话。
　　「今天我回家了，本来想换一身素净点的衣服去祭拜我妈，可是我爸却抓著我对我说，他今天娶了一个女人给我做後母。」
　　江笑晚扬起脸，红红的眼睛好似兔子。他对著张昊虚浮的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爸他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你……还要继续听麽？」
　　张昊点点头，「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江笑晚笑笑，淡淡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两年前轰动整个城市的黑社会杀人分尸案，那次的死者……其实就是我妈……」
　　江笑晚记忆里的自己，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江笑晚的家庭很普通，做老师的爸爸，在学校任职的妈妈，还有从小就乖巧可爱的他。这原本是一个普通而温馨的家庭。
　　可惜好景不长，在江笑晚小学的时候，江笑晚他爸突然被开除了。
　　江笑晚他爸一生都是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却因为得罪了学校里的一个高层，档案上被写上了一笔，自此断送了前途。
　　江笑晚他妈却没在那时候离开他爸，两个人一起挨饿过苦日子。找了很多份工作，却总是在试用期满之前被开除，江成也不是不知道原因。
　　据说，那时候家里的亲戚也不愿意帮忙，他们家已经落魄得差点要去睡公园。
　　就在江成窘迫之时，以前的一个朋友找上了江成。那个人原本下海经商，後来改作那种生意，正好缺人手，就找上了江成。江成那时候已经连江笑晚的学费都负担不起，生活所迫只有做起了那种生意。
　　从那之後，江成从小小的运货接线，一步步往上爬，最後自己做起了生意。
　　那几年里，江笑晚一家人过得是挺宽裕。但是也是那时候起，江成开始夜不归宿。
　　家里老实的母亲日日等，日日空，等到最後，再也没有等下去的心思了。
　　江笑晚只记得他们开始吵架，开始不合。於是江成夜夜出去喝得烂醉而归，而母亲却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後来，江笑晚他妈开始打扮，开始出去玩。反正江成现在有钱，不花白不花。
　　就在出事前几天，江成就正好撞见了江笑晚他妈和别的男人在路上搂在一起。但是被他看见不是问题，最主要的是，江成身边还有别人。
　　男人的面子最大，江成那时候是真的怒了。
　　回家之後江成和江笑晚他妈大吵了一架，吵得天翻地覆，也不管才初中的江笑晚就在身边。後来江笑晚他妈哭著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当天晚上江笑晚在家接到了勒索电话，说是叫江成把一批货让给他们，否则就把江笑晚他妈给剐了。江成对著电话冷笑一声，说请随意。
　　第二天早上，江边发现了一具被切碎的无名女尸。江笑晚盯著电视新闻里那个被处理过的画面，一下子哭了出来。
　　又过了几天，江成派人秘报了警察，把勒索的那帮子人给告发了。
　　江成从那次之後一人得利，把城里的大块势力吞并了。
　　江笑晚从那时起开始恨江成。
　　也是那时起，他开始恨自己，因为那时候的他竟然没有报警，相信了江成的话，相信江成会去救他妈。
　　张昊看著怀里面无表情说完这个故事的江笑晚，心里也有些空。
　　张昊说，「你恨你爸麽？」
　　江笑晚淡淡答，「恨。」
　　「所以？」
　　「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家去。」江笑晚咬牙道。
　　眼泪啊，让人心疼的眼泪。
　　张昊捧起江笑晚的脸，那张脸带著少年的青涩和悸动，现在柔弱的好似一只受伤的兔子。
　　张昊伸出舌头，像对待小动物一样舔去江笑晚脸上的泪，随即温柔道，「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你……」被张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红的江笑晚有些无措。
　　张昊温柔的笑，「怎麽了？你不愿意？」
　　「没说不愿意……」江笑晚低著头轻声说。
　　第二天一大早，江笑晚再次有幸吃到张昊做的早饭。
　　江笑晚顶著肿得有点夸张的兔子眼出现在张昊面前。
　　张昊笑咪咪的道，「你今天好可爱啊，像只小兔子。」
　　江笑晚狠狠白了他一眼，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羞怯，自顾自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
　　张昊看著江笑晚笑道，「早上我打电话和你爸说了，你暂时就先别回去了，住我这儿吧。」
　　江笑晚咽下嘴巴里的蛋卷，点了点头。
　　假期过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江笑晚开始对自己的假期宅男的生活产生了厌倦。
　　某天下午四点，江笑晚刚睡醒，张昊也刚睡醒。说来也巧，这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倒是一致的很。
　　张昊起来做了个晚饭，吃饭期间，张昊笑咪咪的说，「你每天就看动画片，无聊不无聊啊，要不要跟著我出去玩玩？」
　　江笑晚冷笑一声，「去你的景阁玩？」
　　张昊说，「你可以坐镇我的办公室啊。无聊的时候也可以下来吃吃东西什麽的，然後我们一起回家。」
　　「随便你。」江笑晚表面上冷著一张脸，心里却乐开了花，张昊最近忙的面也见不著，这下正好。
　　吃完饭，江笑晚果真跟著去了景阁。
　　一进门，几个保镖一个大厅经理就九十度鞠躬大叫，「张先生好。」
　　江笑晚站在一边差点笑场，「张……张先生……呵……」
　　张昊笑咪咪的拍了一下江笑晚的头，「小孩子懂什麽啊，总比他们叫我张总、张啥啥好听吧。」
　　江笑晚摸著自己的脑袋，「不准打头，会笨的。」
　　到了张昊办公室，张昊一指沙发，「你在那里玩吧。我给你准备了一台笔记型计算机，上网看看东西，或者看我柜子里的书也行。」
　　江笑晚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那你干嘛？」
　　张昊失笑，「我办公啊我干嘛。等下要是有人找我应酬的话，可能还要出去。」
　　江笑晚嘲弄道，「哟，真是苦了你了啊，张先生。」
　　张昊含著笑，「没事没事，有您江少爷陪著不是。」
　　江笑晚就学著某动画片男主角的姿势蹲在沙发上开始上网，看帖子逛论坛玩游戏。
　　那边的张昊则是看文件。
　　两个小时过去了，正好九点，张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首法语歌，江笑晚觉得耳熟，大约是在哪里听过的，好像是某个动画片的片尾曲。
　　张昊接起电话，带著笑意「嗯」了半天。挂电话的一瞬间，扬起头对著江笑晚道，「我要出去应酬，去栖木馆，你要不要来？」
　　江笑晚一愣，张昊是问自己要不要去？皱皱眉，江笑晚问，「你不是去应酬麽，带著我算什麽？」
　　张昊笑著起身，「没事，反正你的身分比较特殊，带著你正好也算给你锻炼。」
　　江笑晚一听这话就觉得不舒服，立即冷下了语气，「不会是我爸让你这麽做的吧，美其名曰早点适应环境？」
　　张昊摊手，「你爸只叫我好好照顾你，没叫我带你去适应。不过……」张昊浅笑，「不过我倒是觉得，你那麽大的人了，看上去什麽经验也没有，似乎有点……幼稚？」
　　幼……幼稚？
　　江笑晚用力站起身，「去就去，谁怕谁！」
　　妈的，竟然敢说他幼稚！
　　栖木馆……早知道他就该先问问是什麽地方再来了。
　　原本江笑晚以为这种三个字三个字的八成都是吃饭的地方，哪里知道一进门，竟然是个……俱乐部？
　　不过张昊自己开的就是夜总会，还特地跑来这种做什麽？
　　「张先生来啦。呵呵。」
　　直到眼前人的出现，江笑晚才知道原因。
　　一个人妖似的男人。长发浓妆，虽然人长得不错，不过江笑晚有点不习惯的皱眉。
　　察觉了这点的张昊笑咪咪的和那人打招呼，「是啊，老地方。」
　　人妖勾唇一笑，「给您留著呢。」
　　江笑晚孩子似的跟在张昊身後，走到了所谓的老地方，是个ＶＩＰ包厢，里面开著空调却空无一人。
　　一到房间，江笑晚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郁闷，「妈的！你这个不要脸的暴发户！」
　　张昊刚倒了杯酒，一脸无辜，「我又怎麽了？」
　　江笑晚指著张昊的鼻子，「你你你！你竟然带我来这种地方！」
　　张昊轻笑，「哪种地方？」
　　江笑晚怒吼，「鸭店！」
　　张昊抿了口酒，「这里是俱乐部，不提供色情服务。」
　　「鬼才信你！」
　　张昊摊手，「至少我没享受过那种服务。只是和我谈事的人有此嗜好，大家出来应酬，也不能选择什麽是吧。」
　　江笑晚别过头去，「算你有理。」
　　张昊看著江笑晚气呼呼的侧脸，不禁眯起眼笑了起来。江笑晚一定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像个吃醋的女孩似的。
　　不一会儿，那个据说有此嗜好的人就出现在了现场。江笑晚抬眼望过去，是个面容平淡的中年人，大概四十岁的样子，眼神有点凶。
　　那人一进门就朝著张昊热情的打著招呼，还起身握手。
　　江笑晚看著两个人那种虚伪客套，满脸黑线。
　　等客套完了，那人才发现江笑晚的存在，狐疑著问，「这是？」
　　张昊眯著眼望了眼江笑晚，笑道，「这是小晚。」
　　江笑晚被张昊那麽一看，觉得气场突然有点不对。干嘛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他？
　　那边的人似乎一下子顿悟，「哦，小晚是吧。呵呵……」说著又拿诡异的眼光瞥了江笑晚一眼。
　　江笑晚天真无邪，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
　　不一会儿，刚才那人妖带了个少年进来。江笑晚抬起头，那少年大约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的，只是打扮的有点……露骨？黑色的Ｔ恤黑色的紧身皮裤，把自己包的好似一根柱子，尤其是那屁股……分外明显……
　　可是只来了一个人，只有一个陪酒的。这代表什麽？
　　那个少年一坐下，就对著江笑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好像在说：好巧啊，你也是来陪酒的……
　　呃……江笑晚这时才突然明白过来。
　　他妈的自己原来被当作鸭了！
　　刚明白这点的江笑晚正要爆发，却一把被某人捉住了手。
　　张昊一看江笑晚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就知道他要爆发。连忙靠过去，在江笑晚耳边道，「你不希望我再找个谁来陪吧。权当帮个忙吧。」
　　张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江笑晚还来不及生气，整个脸就泛起了一阵薄红。
　　瞥到隔壁的那两个，那个中年人正一手摸著那少年的屁股，不知道说些什麽，眼神淫荡的很。
　　江笑晚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这种场景，这种气氛。
　　张昊笑咪咪的端起一杯酒，低声道，「应酬啊，没办法的事。你就当帮我个忙吧。叫那些少爷很麻烦，再说……你也不想我叫别人陪吧。」
　　这话一出口，江笑晚立刻抬起头，双眼炯炯有神的望著张昊，声音却控制的不错，「你这话什麽意思！」
　　张昊抬起手，眯著眼摸了摸江笑晚的脸，「你说呢？」

　　黑色欲念──第五章

　　五
　　「来来！来喝酒。」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气场。
　　那边的中年人道，「小张啊，快快，一口干了。」
　　张昊端起桌上的酒，笑咪咪的一口灌了下去。
　　後面是真的喝醉了吧。
　　江笑晚一般情况下是不喝酒的，所以一直在一边看著张昊和那个中年人一边说著什麽生意的事，一边就咕噜咕噜往下灌酒。
　　江笑晚心想你这哪里可是来应酬，分明是来送死的。怪不得每次回来都好像水鬼一样。
　　喝醉之後的场景有点混乱。那边的小哥被那个中年男人扑到在沙发上。
　　那个时候江笑晚正在和张昊抬杠，只见江笑晚抬杠抬了一半，突然张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著不远处沙发上的那两人。
　　其实江笑晚是真的被吓到了，虽然他以往有被他爸拉去和那些所谓前辈吃饭，但是那真的只是吃饭而已。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江笑晚立即红了脸，拉回视线。
　　刚一回来，就瞧见眼前的人正含笑望著自己。
　　江笑晚刚要骂张昊无耻，他倒先开了口。「怎麽？怕了？」
　　啊？
　　江笑晚看著张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望著自己，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种一下子羞愧到死的感觉，到底是什麽？
　　所幸那种感觉维持得并不长，那种不对劲转瞬而逝之後，张昊又说，「等那边两个完事之後就可以散场了。」
　　江笑晚点点头，别过脸去不看那边角落里的两个人。脑子里确实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把喝醉了的中年人弄到了车里，吩咐司机送回家去，江笑晚和张昊站在了那个栖木馆的门口。
　　张昊喝了挺多酒，但是也没醉得离谱，说话什麽还挺正常的。江笑晚跟在张昊身後，一肚子郁闷。
　　心里心心念念都是刚才张昊说的话。江笑晚心里也清楚，那些混道上的人私生活是混乱，像他爸那样的六根清净，只是偶尔找个女人消火的很少。
　　可是张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那种男女不拘的人啊。
　　张昊的打扮气质，真的是挺正经的。
　　身边的人推了推江笑晚道，「先陪我去办公室拿点东西，拿完我们再回家。」
　　江笑晚不声不响的就跟在了张昊的後面，张昊喝了酒，只能叫车去景阁了。
　　去景阁拿完东西，两个人又上了车，直接往张昊家去。
　　坐在车子上的江笑晚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张昊话比平常多了许多，江笑晚突然想起张昊是後劲派，也许是醉了吧，今天喝的其实也不少了。
　　一下车，张昊果真软绵绵的没力气，靠在江笑晚身上笑得怪异。
　　才开完门，准备把张昊扶进房里任其自生自灭，突然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抱住。
　　江笑晚一下子浑身僵硬，「你……你干嘛？」
　　身後的人轻笑了起来，「小晚……」
　　还是那个声音，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但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不能……他们都是男的，而且……他只是把自己认错成别人了吧，总之……太奇怪了。
　　江笑晚脸上一红，随即侧过脸去凶神恶煞道，「你干嘛啊你，半夜鬼叫。快放开我，洗完澡可以睡觉了。」
　　身後的人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一把把江笑晚推倒在地，「你刚才被吓到了麽？」
　　江笑晚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麽，可是脸上还是抵死装傻，「吓什麽啊你，你快点给我起来醒酒去！你很重啊你知不知道！」可惜脸上的慌乱根本是掩也掩不住。
　　张昊双手压著江笑晚，从上到下的扫著江笑晚现在的表情，「你不想要麽？」
　　江笑晚一愣，「要什麽？」
　　张昊勾唇一笑，说著就吻住了江笑晚的唇。
　　江笑晚立刻愣住了。
　　怎麽又是这招？
　　每次张昊一笑，他整个魂都好像要掉了似的。
　　江笑晚却还在挣扎，「你放开我啦。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那个谁谁，我是江笑晚啊！」
　　张昊一听江笑晚的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是我的谁谁，但是你喜欢我吧。」
　　江笑晚一听喜欢二字，立刻愣住，抬起头莫名看著眼前的人。
　　张昊果真什麽都知道。
　　没错，就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感觉。一开始就萦绕在他们之间，连他都感觉到了，何况是阅人无数的张昊呢。
　　那种显而易见的东西，张昊一直知道。
　　张昊看著江笑晚笑，「我也挣扎了很久，但是我发现，喜欢这种事情真的是忍不得。相信你也察觉到了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变了……那天我喝醉酒吻了你，你没有拒绝我。」
　　江笑晚听著张昊的话，心里一下子有些恐惧。
　　这难道是张昊在对他告白？
　　江笑晚头一偏，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你为什麽喜欢我？」
　　张昊轻笑反问，「那你为什麽喜欢我？」
　　江笑晚呆呆回答，「大概是因为……青春期错乱吧。」
　　「青春期错乱？」张昊笑道，「你还在青春期？」
　　江笑晚偏头怪笑，「是啊，我发育的晚，大概还没发育完全，所以……你要是现在对我做什麽天诛地灭的事情的话，说不定我会因此永远长不高哦……」
　　张昊轻笑，眯起眼，「真不人道啊，小晚。」t
　　江笑晚低头，双颊发烫，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我不知道要说什麽才好啊……这种情况……」
　　江笑晚说的倒是实话，他活了十八年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处理现在的情况，所以只有强颜欢笑，神经兮兮说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
　　张昊俯身，对著江笑晚笑，「那就别说话了。」
　　江笑晚皱眉轻语，「其实我怕疼……」
　　张昊笑嘻嘻的把地上的江笑晚抱起扛在肩上，「我的技术应该不会让你很疼。」随即就朝著二楼走去。
　　床，柔软的带著有些冰凉的触感。
　　江笑晚别过脸，眼神飘忽不定，「你出门没关空调。」
　　张昊一手扳过江笑晚的脸一边道，「你很冷麽？」
　　江笑晚侧过头，头发散了一脸，「不知道……」
　　「其实是热吧。」某人恬不知耻道。
　　「也许……」某人害羞道。
　　「小晚……」某人又淫荡道。
　　「嗯？」某人迷惑道。
　　「我要开始了。」某人越发的不要脸道。
　　「别实况转播……要做快做！」某人发奋道。
　　舌头舔著背脊，带著而一些奇特的触感，江笑晚的脸不知不觉开始泛红。
　　张昊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好看。就是这双手，握住了他的要害。
　　江笑晚「啊」了一声，张昊低头笑道，「以前应该也有做过吧。」
　　江笑晚眯著眼，「你……你废话真他妈多啊！」
　　张昊却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会记得吧，这一刻。」
　　可惜江笑晚早就被张昊手上的动作弄得意识不清，只有张著嘴喘息的分，根本没听见张昊那句话。
　　不是很疼？但是还是疼的吧。
　　江笑晚一手抓著床单一手掖著被子，「张……张昊……我……」
　　「交给我吧。」张昊吻著江笑晚闭著的眼，扶著自己的东西，轻轻推了进去。
　　一瞬间的满胀感让江笑晚觉得惊恐，刺痛，极易怪异的结合感。
　　少年突然大叫，「啊……绝对会……会死人的！」
　　张昊吻著已经吓出冷汗的江笑晚，「放松，要是不放松的话，进去的时候没流血，反而动的时候流血了那真是太失算了。」
　　江笑晚对於这样直白露骨的话很没免疫力，原本就红了的脸现在好似充血。
　　只能忍著声，不断的急促喘息。
　　一声一声的，两个人的呼吸声，伴随著空调吹出的细微的风声，在夜里回荡著。
　　等待忍耐了一段时间之後，张昊抱著江笑晚开始抽动。
　　第一次的结合，用的是最容易插入的姿势，面对面大张著腿的姿势让江笑晚觉得不好意思。
　　江笑晚闭著眼扒著张昊坚实的背，不是很长的指甲却还是留下了一条条的红痕，有些煽情。
　　江笑晚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在动，一次又一次的，随著身上人的抽送而摆动。
　　这就是结合吧。但是为什麽他的第一次是和男人做呢？
　　江笑晚觉得自己的意识有点混乱。
　　混乱之际，张昊撩起江笑晚额前的碎发，吻上江笑晚脸，「感觉怎麽样？」
　　江笑晚死命扒著张昊的手，疼啊……真的不是一般的疼，虽然事先做了那麽多前戏，但是第一次真的是疼啊。
　　但是疼痛之外呢？是什麽？那种安心的，带著未知的情欲。
　　「啊……唔……慢……慢一点……」
　　最後却只化作一声声的呻吟……
　　在夜晚，盛放。
　　第二天醒来的江笑晚想死。
　　看著身边的男人，他果断的用唯一可以动弹的手甩了他一巴掌。於是张昊是真的被打醒的。
　　刚醒的张昊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阴郁。他愣了一下，看清楚眼前的人，一下子就笑了，「小晚你醒得那麽早啊。」
　　江笑晚死命瞪了眼张昊，甩了三个字，「疼醒的。」
　　张昊立即掀开薄被，蓝色的床单上洒著星星点点的血迹，好像女人月事的残留物。
　　张昊自言自语道，「我昨天换了床单啊……为什麽还有血？」
　　江笑晚咬牙切齿，通红著脸，「那不就证明我又流血了！你白痴啊！」
　　张昊一听，立即恍然大悟，「你等下，我去拿药。」随即就站了起来。
　　江笑晚看著眼前只穿著一条内裤的男人，脸立即一红，别过视线不再朝那边看。
　　张昊拿来了药膏，江笑晚一把夺过，「我自己来，你出去！」
　　张昊随手找了几件衣服就笑著出去了。
　　又是比较完美的早上，可以吃到张昊做的早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的那里隐隐作痛。
　　不，准确的说是十分的痛。
　　江笑晚一步一步走到楼梯口，在思考著怎麽走到楼下。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个艰巨到近乎可怕的任务。
　　走到一半，张昊就脱了围裙笑咪咪的走了过来，打横抱起了江笑晚，一步一步的往下走。
　　被抱著的江笑晚脸红的好似猪肝，也不知道说些什麽。
　　这其实是挺尴尬的一个早晨，因为江笑晚昨天晚上和这个男人做了。
　　张昊把江笑晚抱到放著软垫的位置上，「早上只能喝粥了。」
　　江笑晚抗议，「为什麽？」他昨天可是很……很辛苦啊，不多吃点补回来怎麽行。
　　张昊眯起眼瞥著江笑晚，「因为你昨天是第一次，所以那里有轻微裂伤。不吃轻淡点的话……」
　　「行行行！别说了！」再说下去还让他有脸活下去麽。
　　江笑晚只有奋力喝著碗里的粥。
　　青春期错乱的後果是严重的，这点在很久以後江笑晚体会到了。
　　转眼一个假期就要过去，他在这个假期过得既凄惨又充实。他被迫每天去张昊的那家夜总会陪著他，被迫出席某些还算正经的应酬活动。
　　一个多月里，江成偶尔也会打电话来，和他说说所谓的道理。
　　道理，也许在每个父母眼里，他们自己本身就是道理。
　　江笑晚拿著电话，面部表情有些抽搐。
　　「小晚，玩闹也要有个限度，你看都几个月了。你张叔叔也是要过日子的人，你这麽整天住在他家，你觉得可行麽？你不可能在他家住一辈子吧。」
　　江笑晚默然的听完江成的话，心里冷哼一声。
　　要是自己的父亲知道所谓的张叔叔已经和自己发生不正当关系之後，是什麽反应呢？
　　怕是要气死吧。因为是他自己亲手把自己儿子往人家那里塞的。
　　「人家这麽招待你，也是看我的面子。别人家总不是长留之地啊，只有一家人住在一块才是最好的。
　　「小晚，你现在还是小孩子，道理你是知道的，胳膊怎麽也是拧不过大腿的，你现在回来，我们好好相处。你戚如阿姨脾气好，不会和你计较什麽的。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江笑晚是真的生气了，尤其是那句「人家这麽招待你，也是看我的面子」。
　　江笑晚握著电话听筒，冷笑一声，「爸，我要是告诉你，我觉得张叔叔和我也能成了一家人，你做何感想？」
　　电话那边的江成一愣，一下子明白不了自己儿子说的话。反应了好几秒才道，「小晚，感情再好也是外人，血浓於水知道麽，什麽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儿子的事实。你看你，整天拿自己老子当仇人，你到底想怎麽样？」
　　江笑晚冷冷道，「你老婆是你亲人麽？」
　　江成立刻道，「那是当然。」
　　江笑晚「咯咯」笑了起来，「那麽张……」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江笑晚猛一抬头，「你干嘛啊！」
　　张昊这次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江笑晚，江笑晚被这样的张昊看的有点害怕。
　　「小晚，以後可不能这麽任性了。」张昊淡淡说。
　　江笑晚的余怒未消，「你干嘛抢我电话，干嘛不让我把话说完！你怕啊？你是不是怕我爸知道你上了我！」
　　「小晚！」张昊一把抱住暴走边缘的江笑晚。转眼之间，声音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温柔，「你瞎说什麽呢……」
　　江笑晚这个人，一直是属多愁善感类的。加上刚才和他爸那番对白，一下子心里委屈的要死，「你就是！你就是！你他妈的就是怕我爸知道！你怕死对吧！你怕我爸的势力对吧！你们谁都不会真心对我！」
　　张昊抱著江笑晚的力道又加重了一点，「我不怕。」他淡淡说，但是却斩钉截铁，「我说过的事一定会遵守诺言，我说你可以和我一直住下去，就可以一直下去。」
　　江笑晚被这话说得愣住了，虽然说不上高壮，但是手长脚长的江笑晚就那麽把张昊给缠住了。
　　声音很轻，江笑晚愣了一会儿才说，「真的麽……」
　　「当然是真的。」张昊越过江笑晚，看著江笑晚身後的墙壁道。
　　「张昊……张昊张昊……我们礼拜六去游泳吧。」
　　张昊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笑笑，「我礼拜六有应酬啊。」
　　江笑晚白了眼张昊，「应酬应酬，你这哪门子应酬啊，不就是一间破夜总会老板麽，搞得和大公司的总裁似的。」
　　张昊揉揉江笑晚的头发，「没办法啊，日子要过不是，赚钱养家才是好男人嘛。」
　　江笑晚冷哼一声，下一秒又开始了一阵攻势。
　　「张昊……张昊……嗯……你就答应嘛。就游泳，很快的啦，你应酬不都是晚上麽。张昊……张昊……昊昊昊……」
　　张昊对著江笑晚无奈苦笑，「你别叫了，我答应还不成麽。」
　　江笑晚立即笑逐颜开，一下子骑到了张昊身上来了个熊抱，「哈哈，就知道你是好人来著。」
　　张昊推了推江笑晚，「别蹭了……」
　　江笑晚一脸莫名。
　　张昊对著江笑晚暧昧的一笑，下一秒突然把江笑晚一把抱在怀里。
　　江笑晚被这个一抱，呆呆的问，「你干嘛啊？」
　　张昊拉起江笑晚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某处，「你看你蹭得……效果多好。」
　　江笑晚这下可真是被惊到了，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是色情狂啊。」
　　「你自己惹的火，可别赖帐啊。」张昊贴著江笑晚的耳朵说。
　　江笑晚的脸立即红到了耳根。
　　趁著江笑晚害羞的空档，某人一把把江笑晚抱了起来。
　　江笑晚靠在张昊怀里，想著怎麽这个人看上去也没比自己壮多少，不过比自己高个十公分而已，为什麽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把他这样那样的抱起来呢？
　　真是怪力男。
　　江笑晚又偷偷给张昊取了个绰号。
　　江笑晚滚到床上之後，整个人卷缩到了角落里。
　　张昊笑咪咪的爬过去，「别搞得我像强奸你似的。」
　　江笑晚抬起头，表情羞怯，但是言语狠毒，「你本来就在强迫我。」因为前天刚做过。
　　江笑晚不是对做爱没兴趣，毕竟正值青春年少，精力旺盛也属正常。
　　可是偏偏江笑晚最怕的就是做完之後的那种尴尬。
　　江笑晚脸皮薄，每次做完之後就不知道要怎麽面对张昊。毕竟不是女人，不可能软绵绵的依偎在他怀里温存吧。
　　只能选择倒头大睡，偶尔睡不著的时候就对著天花板发呆。
　　张昊来吻他的时候，江笑晚就会闭起眼睛，还是那种最死命的闭著。生怕一睁开眼，就看到张昊那张脸。
　　张昊人虽然长得书生样，但是不知道为什麽，江笑晚总觉得这人眉目之间有股邪气。以前没发生什麽的时候，只当是讨厌这个人，後来有了感觉，越发的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江笑晚咬著唇，身子一个劲的往後躲。
　　张昊带著笑意道，「别躲啊，插不进去。」
　　江笑晚猛然张眼，「你别说出来行不行啊！」
　　张昊撩了一下江笑晚的头发，「你总算愿意睁眼出声啦。」
　　江笑晚立即又低下了头。
　　张昊单手抬起江笑晚的脸，倾身亲了上去，一只手却还在江笑晚下面搅和。
　　「别动哦。」张昊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送了进去。
　　江笑晚下意识挣扎起来。
　　「还没全部进去呢。」
　　江笑晚一听这话，扒著张昊的手就越发的用力，恨不得把这个人给捏死似的。
　　和这个人做，完全就是处於被玩弄的阶段。江笑晚打心底里有这种感觉。
　　躺在床上的江笑晚很是不爽。虽然自己是一个道上老大的儿子，但是却纯情的要死，所以现在才会被张昊吃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江笑晚不禁叹了口气。
　　张昊笑咪咪往包厢里走，一推门，入眼的就是城里的四个管事人。白天刚和江笑晚去游泳，累的半死，现在晚上又得应付这里，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
　　张昊抬眼望去，这几个人里两个算是江成的手下，一个和江成有过生意上的来往，一个则是和他一样近几年才混道上的後起之秀。
　　张昊这人麽，别看他一脸书生样，胆子却大的很。一般人要找这几个人聚会的话，会为了避嫌而找个僻静的地方，起码不会在自己地盘里，就属张昊胆子大，就这麽大剌剌的叫来的四个人。
　　张昊一进门，就笑著和几个人打招呼。
　　那几个人也是场面上的人，笑呵呵的，看上去也挺其乐融融的。
　　五个人客套完之後，张昊就屏退了身边的人，对著其余几个人道，「不知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其中一个叫黎年的人，正是之前所说的江成的手下，先开了口，「差不多了。上次的那批买卖就已经被警察盯上了，所以这次警察那里是不会放松的。」
　　另一个则是早先拉拢的秋富，「计划是这麽定下了，就怕到时候……」
　　後起之秀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万无一失。警局里我都安排好了，那天一行动我就会通知他们。只要黄哥记得事先先把货和钱抢来就好。」
　　被叫做黄哥的中年人，正是上次和张昊一起去栖木馆的那位，笑著道，「那是当然。我黄某人何时说话不算数过。不过也说好了，这最危险的事情我做，我自然要分得多一些。」
　　这话一出口，几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张昊干笑了几声，随即眯著眼道，「那是当然。多劳多得麽，呵呵，实在不行的话，我把我那份给黄哥也无妨，我要的不过是那批娱乐城而已。」
　　一听这话，中年人皱了皱眉，「小张你也忙了不少，你黄哥怎麽舍得让你吃亏呢。总之我只要你们每个人再多给我百分之五就好。」
　　另外三个人立即青了脸色，「你！姓黄的你他妈的也欺人太甚了！」
　　张昊立即站了出来，「大家稍安毋躁，稍安毋躁。事情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不能因为分利不匀而半途而废吧。
　　「黄哥说得也对，当然……各位也努力了那麽久。这样吧，每个人再做一次让步，每个人再多让出百分之二给黄哥，就当是给大家一个面子，以後还多的是合作的机会是吧。」
　　众人看了看坐在那里的黄兴亚，这人在道上也是出名的狠角色，惹是惹不得，再说这次其实也真是平白多出来的机会，不好好抓住多暴殄天物啊。一狠心一咬牙，几个人就答应了下来。
　　「好，和气生财。」
　　张昊笑咪咪的端起酒，「就是啊，和气生财麽，来来，预祝这次计划大获成功。」
　　「干杯！」
　　日子如流水，眼看已经开学的第三个礼拜了。
　　江笑晚躺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电视，才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
　　江笑晚看了看号码，是个陌生的号码。
　　面无表情随随便便的接起，「喂……」
　　「小晚！」一听声音，竟然是江成打来的。
　　江笑晚还来不及冷言冷语说些什麽。那边就急急道，「快离开张昊家！然後把你提款卡里的钱全部拿出来……」
　　江笑晚一听这话，立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出什麽事了？」
　　「你先……找个地方……躲避起来……爸爸……会……」
　　话还没说完，信号不佳加手机没电。
　　江笑晚咒骂了一声，连忙跑到二楼张昊卧室里找充电器。找了半天也不见什麽充电器。
　　江笑晚急啊。这好端端的打了这麽一通电话来，他不急才怪。
　　江笑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满抽屉的乱找。
　　「砰」的一声，床头柜的抽屉整个倾翻在了地上。
　　江笑晚也不去把抽屉装好，整个人扑在地上找，「充电器……充电器……他妈的我的充电器呢！」
　　找到了！江笑晚拽著充电器的那根线，插了手机，得充一会儿才能开机呢。
　　江笑晚就眼巴巴的看著那个手机，一动也不动。
　　到底出了什麽事？为什麽要搞得和港台黑帮片似的带著钱跑路？
　　门打开了，张昊看著满地狼藉，「这是怎麽了？怎麽把东西丢了一地啊，楼下的果汁还翻著呢。」
　　江笑晚一回头，满脸急切。
　　「张昊！」他一下子拉住张昊的袖子。
　　张昊揉揉江笑晚的头发，温柔道，「怎麽了？」
　　江笑晚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紧张和惶恐让他坐立不安，「我爸他……我爸他出事了……」
　　张昊拉开两人的距离，面无表情的问，「这话怎麽说的？」
　　江笑晚声音都变了，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他就怕。
　　「刚才他打了个电话给我，叫我把银行里的钱全拿出来一个人躲起来……一定是出事了。」
　　江笑晚颤抖著一边道，「我就知道会出事，做那麽多天理不容的事情，怎麽可能不出事呢……张昊……张昊……我要怎麽办？」
　　「没事的，他不是还打电话给你了麽，那就证明他暂时是安全的。」张昊摸摸江笑晚的头。
　　江笑晚抬起头，想要说些什麽，原本关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江笑晚也顾不了眼前的人，直直朝著手机扑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的信号十分差，声音断断续续。
　　「小晚……快走！快快！快走！张昊他算计我！」话一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才一句，就挂断了。
　　「啪」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江笑晚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著直挺挺站在那里的张昊。
　　「怎麽了？是你爸那里有什麽情况麽？」张昊笑咪咪的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摸摸江笑晚的头。
　　江笑晚惨白著脸躲开了伸过来的手。
　　原本的忐忑和担心一下子停止了，江笑晚张著嘴，突然意识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江笑晚二话不说立刻拔腿就跑。
　　要逃！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的反应在脑子里。
　　还来不及伤心，还来不及惊恐，首要的一点是，现在江成一定出事了，而那个罪魁祸首就是张昊！
　　江笑晚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想到刚才江成的交代，连忙到茶几上想把自己的皮夹子给带上。
　　就是这一步，就被身後的张昊给逮了个正著。
　　撕啦一声，被张昊扯著的衬衫被扯破了。
　　皮肤暴露在外，江笑晚微微呆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张昊双手并用就把江笑晚的手反剪抓在了手里。
　　江笑晚用尽所有力气开始挣扎，「放开我！」他怒吼道。
　　「对不起，但是我不能让你逃走。」张昊笑著把江笑晚往自己怀里拉。
　　江笑晚死命踢了张昊一脚，张昊吃痛，手就松开了。
　　江笑晚抓紧时机挣脱张昊的控制就往玄关跑。

　　黑色欲念──第六章

　　六
　　门！门就在眼前！
　　江笑晚一把握住门把，想开夺门而出。
　　开不了！你他妈的，为什麽门开不了？
　　江笑晚一回头，张昊正笑咪咪的看著他，手里拿著一把钥匙。
　　江笑晚的脸立即惨白。
　　「别费力了，小晚。」张昊的声音仍旧是那样的温和。
　　江笑晚整个人贴在了门上，全身冰凉。
　　张昊步步紧逼，步子走的极慢，好像故意延长两个人的折磨似的。
　　江笑晚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完全没有逃跑的机会了，他突然颓然的扬起头，呆呆看著张昊。
　　张昊朝著他一步步走来，依旧是那样儒雅，镜片背後的眼神看不清楚。
　　江笑晚的唇都发颤了，「你……你骗我……」
　　张昊面无表情，但是眉眼里仍旧带著几分笑意，那也许是习惯，那只是习惯。
　　於是江笑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的，掉落在衣襟里。
　　张昊的手指贴了上来，「你看你，这个爱哭鬼。」
　　语气温柔爱宠的，好似他是他的珍宝。
　　太可怕了。
　　江笑晚心里只剩这四个字。
　　「为什麽……」还是问出了口，这三个字。
　　张昊把慢慢滑落在地的江笑晚一把抱起，像是对待孩子一般，「你自己都说了啊，因为他天理不容。」
　　张昊温柔的吻上江笑晚有些干涩的唇。
　　这孩子的体温真冷呢，冷得好像快成尸体了。张昊如是想。
　　张昊摸摸江笑晚柔软的头发，头发因为沾了眼泪黏在了脸上，眼睛又红又肿。
　　像是小兔子。
　　「小晚……」
　　吻，绝对缠绵，绝对的痛彻心扉。
　　江笑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能让你逃走，不能让你逃走……」张昊死死抱著江笑晚，四肢交缠，却不带半分的欲念，「只有这一次。」
　　江笑晚看著天花板，开始数数。
　　一、二、三……好多好多的事情经过眼前。
　　张昊拉著他说教，张昊要他吃饭，张昊对著他笑，张昊和他抬杠。
　　哦，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江笑晚知道自己不聪明，可是为什麽不索性变成白痴呢？
　　这样的话也就不会把这些事情都融会贯通，最後得出张昊根本没喜欢过他，非但没有，似乎还因为他恨著江成而故意玩弄他的结论了。
　　呵呵……原来都是假的……是假的。他妈的竟然都是假的！
　　「小晚……不是你自己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麽。」张昊默默舔去他眼角的泪。
　　江笑晚觉得自己已经什麽都听不到了。
　　到底多麽深的恨，才能让人做出这麽残忍的事情啊。
　　江成一定欠他们不少。但是还债的，却是他。
　　父债子还麽？还真是老土的方法呢。
　　今天，我爸似乎出了事。我被一个男人骗的团团转，我没能逃出这个男人的手掌。
　　江笑晚整理了一下思路。
　　一边整理，眼泪也禁不住的更加夸张。
　　虽然以前也哭，但是……是第一次觉得这麽痛呢……
　　江笑晚扬起头，轻笑了起来。
　　眼泪真苦啊，苦到心都痛了。
　　这一定是报应啊，妈……
　　身後的人仍旧死死抱著江笑晚，「对不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无论我做了什麽，求你相信我。」
　　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张昊家，他被带去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地方。
　　「虽说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博得江成的好感，但是我没想过会和你会变成这种关系。」张昊淡淡说。
　　江笑晚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语不发。
　　「但是你是无辜的，我也知道。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打算对你做什麽。」
　　江笑晚还是一声不响，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江成会回来救他的，这点江笑晚很清楚。江成会东山再起的，这点江笑晚也清楚。
　　张昊给江笑晚倒了杯水，语气仍旧是平淡的，「因为你，你爸完全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江笑晚捏紧了拳头，对，张昊说得没错，就是因为自己，江成才会让这个人有了机会。
　　江笑晚选择沈默。
　　人生的第一次爱恋得到这样悲惨的下场，他很伤心，伤心到近乎想把张昊千刀万剐。但是江笑晚还是不能放弃，起码还有亲人不是麽。他要等著江成，等著自己的父亲。
　　「吃饭吧。」张昊亲自把饭端了过来。
　　江笑晚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现在是第三天，江笑晚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张昊看著把盘子打翻在地的江笑晚，皱了皱眉，「你这麽下去，是等不到你爸来救你的。」
　　江笑晚转过头，看著张昊，用最冷的眼神。
　　晚上，张昊来侵犯他了。
　　自从来这里之後，房门口就一直站著一身黑衣的保镖。
　　江笑晚恨啊。恨不得把张昊给弄死在床上。
　　江笑晚很不能理解，既然是手段，现在也根本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何必这样。
　　一定是因为恨。
　　张昊恨江成，所以强暴作为江成儿子的他来泄愤。
　　手指一插进去，身体就化了。
　　江笑晚甚至想把自己的下半身给砍了，为什麽男人在这种时候都有反应。
　　张昊捂著他的嘴，在他耳边说，「别出声，你不想被保镖们记得你的样子吧。」
　　江笑晚张口咬住张昊的手，用尽了力气，张昊的手很快出血了。但是张昊却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江笑晚狠狠盯著张昊，冷冷的。他不说话，但是不代表他不反抗。
　　但是往往反抗的结果就是更残忍的举动。
　　张昊突然笑了，他笑著舔上江笑晚的耳垂，「现在的你就像我刚开始认识时那样，像只小疯狗。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服服贴贴的。」
　　张昊起身，对著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道，「去拿两根绳子来。」
　　不一会儿绳子就被拿来了，张昊朝江笑晚温柔的笑笑。然後就把他绑了起来。
　　江笑晚本来就已经被张昊剥光了衣服，刚才在被子里还好，现下被绑著，一丝不挂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最羞耻的姿势，两边的手脚被绑在一起，固定在了床角上。
　　像是等待交配的狗。
　　张昊眯起眼，看著江笑晚。
　　江笑晚觉得难看羞耻，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却始终不发一点声音。
　　「首先我要说明的一点是，我根本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毕竟是你爸做的事，我不想对你这个孩子做什麽。但是……这是在某些前提之下的，别再惹我生气了，其实我脾气并不如表面上那麽好。」
　　张昊朝门口看看，又转过身看著江笑晚，「你不介意自己在别人面前被我这麽干的话，可以继续任性下去。」
　　江笑晚看著那两个背对著他的保镖，又看看眼前的张昊。
　　心里一阵奇异的感觉袭来。
　　羞耻，害怕，气氛，憎恨。
　　江笑晚不明白，一个人怎麽会那麽决绝，之前的一切就算只是伪装，但是……为什麽可以做得那麽绝？
　　张昊拍了拍手，那边的两个人转过身来。
　　江笑晚全身发抖。
　　江笑晚觉得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袭来，侵蚀著他的身体和心。
　　後来，他还是被张昊侵犯了。虽然那两个人背过身去了。
　　张昊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抽插著，因为连续几天的房事他的下面没有流血，但是不断的摩擦使疼痛越发得明显。
　　疼疼疼……疼得近乎失去意识。
　　做完之後，江笑晚就像一个破烂的娃娃一样被扔在了床上。
　　江笑晚看著森白的天花板发呆。
　　眼泪啊，就那麽滑了下来，滑进发丝之间。
　　其实，真的很疼呢……心被伤了的话……原来那麽疼。
　　江成真的来了，如江笑晚预料的那样。
　　第五天的凌晨，江笑晚一如往常没睡著。张昊给他打了营养剂，他才维持到了现在。
　　平静的夜晚，房间的玻璃窗一下子碎裂开。
　　门口的保镖一脚把门踹开，只见江笑晚已经被人背著到了窗口。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是江笑晚知道一定是江成派来救他的人。
　　背著他的人道，「还能走麽？」
　　江笑晚摇摇头，几个小时前刚被张昊玩弄过，现在的他别提走路了，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背著他的人沿著绳子往下爬，到了地面上，一手搀扶著江笑晚，一手拿著枪。
　　「没事吧。」
　　江笑晚咬了咬唇，看了看现在的情况，只好死撑，「没事。」
　　不远处有几个人在和张昊的人干架，扶著他的人身边还站著一个，数一数，这次来救他的人加起来不过六个，而张昊手底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
　　人群中，张昊一身优雅走来。
　　张昊真爱笑，且总是那样潇洒的笑，「小晚，你觉得凭你这个样子，能逃得出去麽？」
　　江笑晚靠在身边的人身上，一语不发。
　　他不想和张昊说话，哪怕一句。
　　正当两派对峙之间，一个人突然从後跳了出来，挟持住了张昊对著众人道。
　　「你们让开！」
　　情势一下子逆转，所有人看著那两个人。
　　江笑晚冷哼一声，那人是江成派来的人。
　　六个人加一个江笑晚，慢慢靠近，把张昊包围其中。
　　江笑晚走得慢，走一步的时间早够别人冲出去，身边的人没办法，只得把江笑晚背了起来，但是背著牵动了伤口，江笑晚的脸色更加苍白。
　　张昊虽然被挟持著，却一点也不见惶恐，眼神瞥了眼江笑晚，对著挟持他的人道，「你们这样会让你们宝贵的少爷活活疼死的。」
　　挟持的人狠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张昊摊手，「ＯＫ，麻烦你的枪离我远点。」
　　七个人慢慢到达了张昊家的大门口。这个住宅区每栋之间的间隔较大，江笑晚回头，不远处停著的正是江成平日开的那辆车子。
　　背著他的人道，「成先生就在那里。等会儿快到的时候你先去，我们断後。」
　　江笑晚说了声「好」，抓紧了那人的脖子。
　　二十多个人包围著那七个人，情况发展极慢。
　　「血……你……」不知谁叫了一声。
　　血，顺著江笑晚的腿根滑下。
　　真不好，因为自己只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下身只穿了内裤。
　　江笑晚突然明白，张昊每天那麽折磨他的原因。
　　他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在这个时候拖延。
　　他也明白，他是想让自己做那个诱饵，让江成自己送上门来。
　　下一秒，原本挟持著张昊的人被踹倒在地，张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枪，枪口直直对著江笑晚。
　　第一次被枪抵著脑袋，江笑晚却一点不觉得可怕。
　　大概之前受的刺激太多了，到现在反而麻木了。
　　「不想他死的话，就把手里的枪放下。」张昊冷冷道。
　　江笑晚突然开口，「别放。」
　　准备弃械的人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江笑晚用嘶哑的声音说，「他不会杀我的。」要杀的话，早就动手了。
　　张昊眯起眼，嘴角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小晚真是聪明呢。的确，我也许一秒前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不杀你只是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前提下。如今你已经毫无价值了，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不会杀你？」
　　「砰」的一声。远处传来爆炸声。
　　江笑晚脸色一变。
　　连张昊的神色也有了变化，嘴里不禁轻声道了句，「怎麽回事？」
　　来救人的几个急了，连忙顺著声音看去，分了神。
　　张昊突然一脚踹倒了背著江笑晚的人，手下的人因为张昊的这一动作立刻行动起来，六个人纷纷被击中。
　　几声刺耳的枪声在耳边想起，江笑晚还来不及惊讶，那几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无一活口，除了江笑晚。
　　漫天火光里，江笑晚终於扭过头去，看著不远处燃烧著的汽车。
　　江笑晚抬起头冲著张昊大喊：「你做了什麽！你他妈的做了什麽！」
　　张昊面无表情，一语不发，「我也想知道。」
　　江笑晚的双手死死抓著地，脑子一片混乱。
　　这是怎麽了？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麽了？
　　张昊走到江笑晚跟前，蹲下，抱住江笑晚，「这是交通事故，你爸他撞车了，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江笑晚朝著火光冲天的地方望过去，两辆车面目全非的倒在一起，但是普通情况下撞车会这麽快就爆炸麽？很显然不会。
　　江笑晚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真是一场闹剧。
　　他唯一的希望没了。
　　连同他唯一的亲人一起消失了。
　　江笑晚看著那不断燃烧著的熊熊烈火，昏了过去。
　　张昊抱著江笑晚，心里後悔万分，他不该轻易相信那个人的，更不应该为了保护江笑晚而答应演那些戏。
　　以至於，让江笑晚对他最後的那点信任都消失殆尽。
　　又回到了那里，最初的那个屋子。
　　江笑晚从愤怒到绝望，之前没有消化的心情现在有的是时间供他慢慢体会。
　　张昊把江笑晚带回了自己家，请了个看护二十四小时看著他。帮他穿衣洗澡，料理一切，当然，也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江笑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尸体，但是他睁著眼睛。
　　也许，只有睁著的那双眼还证明他活著。
　　晚上，张昊回来的早，洗完澡吩咐看护出去。
　　张昊靠近江笑晚，江笑晚躺在那里，双眼直直的看著墙壁，就算张昊那麽大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仍旧纹丝不动。
　　江成没死之前，他还会反抗，但是现在的江笑晚连反抗也没有。
　　看来江成的死对他打击的确很大。
　　张昊举起手，撩起江笑晚的发丝，江笑晚的头发很软，入手之後就会滑落。
　　「小晚，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想伤害你。」张昊柔声道。
　　江笑晚仍旧面无表情的看著墙壁。
　　谎言的话，他听得够多了，不想再听了。
　　张昊打开电视，新闻里一个一个的画面闪过。突然，江笑晚的眼睛瞪大，死死盯著新闻里的画面。
　　「据悉，畏罪潜逃的毒贩江某已在本月十三号凌晨被发现死於安华山。警方称江某欲携妻越过边境逃往国外，但是半路发生车祸，车毁人亡。死者共三人，江某及其妻，还有另一辆车的司机黄某均在爆炸中身亡。」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时候那个女人的话。
　　小晚，虽然现在你不接受我，但是我和你爸是真心的。你爸也不是为了气你才那麽做，是因为我已经有了你爸的孩子，所以不早点领证不行。
　　孩子……
　　江笑晚直直看著电视画面，张了张嘴，想嘶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半张著嘴，任凭眼泪滑进嘴里。
　　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那个孩子……连他也死了。
　　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啊。
　　张昊伸手，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的帮江笑晚抹去满面的泪。
　　江笑晚转过头，视线终於对上了张昊的。
　　「你……杀了他……」江笑晚的声音早就嘶哑的辨认不出。
　　张昊沈默不语。
　　「你明知道……那个女人怀著孩子……」江笑晚的嘴唇在发颤。
　　张昊面无表情道，「不管我说什麽，你都不会相信是不是。」
　　江笑晚对於张昊的话置若罔闻，「骗子！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杀了我爸，你杀了那个女人，你还杀了……那个无辜的孩子！你没人性！」
　　江笑晚泣不成声。
　　张昊任凭江笑晚的拳头打在身上，却不还手。
　　张昊觉得累了，已经……够了……
　　为了能留下江笑晚，也无所谓，就算他把他当作杀人凶手，不可否认，把他害成这样的元凶的确是自己。
　　只是，因为最初的那一点不可抑制的欲念……
　　当晚，江笑晚作梦了。梦里烧焦了的人一个又一个出现在他的面前。江成拉著他的腿，倒在路边，质问他为什麽不去救他。
　　江笑晚害怕，他蹲下身子，想要去抚摸那个被他曾经叫做爸爸的东西。可是手一碰，就被烫得缩了回去，一股黏著的烧焦味道扑面而来，他想抓江成的手，但是一使力，江成的手就断了。断了的手紧紧扒著他的手臂，怎麽也甩不开。
　　江笑晚害怕了，害怕的他拔腿就跑。
　　在无边际的黑暗里奔跑，江笑晚一边跑一边哭，想喊叫，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砰」的一声，江笑晚摔倒在地。
　　江笑晚低头一看，一团黑忽忽的东西被他踩在了脚下。
　　江笑晚愣愣看著那团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可以分辨的出那是一个婴孩。
　　对，是那个孩子！
　　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被烧成一团烂肉！
　　「啊！」
　　江笑晚猛一睁眼。
　　四周一片漆黑。
　　江笑晚一身冷汗的坐了起来，再也睡不著了。
　　从那天起，江笑晚拒绝吃东西。
　　看护给他喂什麽，他就会咽下去，但是不过多久又会吐出来。还没到胃里的东西吐了一地，江笑晚看著那一地的呕吐物，心里竟然有一丝释然。
　　是吗，原来这样会舒服一些。江笑晚像是突然领悟到什麽似的，开始疯狂的笑。
　　江笑晚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江笑晚一把拿起看护端来的吃的，乱七八糟都往嘴巴里塞，没几分锺再一古脑的吐出来。
　　江笑晚不再卧床不起，他会站起来活动。虽然仅限於房间里，但是他却乐此不疲。看到什麽都会去摸一下玩一下，像个孩子。
　　但是像个孩子的江笑晚却总是做出可怕的事情，他把手边找得到的东西都吞了下去。
　　若不是每次看护发现，帮他抠出来，他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七天。
　　张昊听到这样的报告後，狠狠地拍了桌子，「你怎麽办事的，这麽大的事也不早点报告！」
　　看护唯唯诺诺，「但是老板你很忙啊……而且……」
　　张昊有些怒了，「别说了！」
　　说著他就甩门出去，直直跑到二楼的江笑晚的房间。
　　张昊是怒了。但是张昊赶到江笑晚屋子里的时候，张昊已经平息了刚才的愤怒，试图平静的面对江笑晚。
　　他慢慢走了过去，睡著了的江笑晚像个孩子。
　　不，准确的说江笑晚的确还是个孩子。
　　张昊看著江笑晚的睡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一件过分的事。
　　但是他别无选择。他恨江成，他要报仇。於是不可避免的，他就会伤害到江笑晚。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张昊面无表情的看著床上的江笑晚，脑子里有些混乱。
　　事实上，连他也没想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麽可以挽回的方法。
　　张昊抬眼，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早知道就应该早些收手。
　　趁著他还没有那麽多的愧疚之前，趁著他还没有生出一些多余的感情之前，早些收手。
　　後来，张昊就找来了心理医生。
　　每天花几个小时帮江笑晚做治疗，他希望这样会有用。
　　还记得那个医生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满脸的凝重，「要是情况再这麽下去的话，最好是转精神科。」
　　但是江笑晚拒绝治疗。
　　他拒绝别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喜欢那样，喜欢吃了东西就吐出来的感觉，喜欢全身无力的感觉，喜欢每天不睡觉盯著漆黑的屋子回忆。
　　後来不仅是心理上的问题了，身体上也是。
　　江笑晚变得消瘦，整个人憔悴的好像快要枯萎的花。脆弱而不堪一击。
　　於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件事情就那麽突然而然的发生了。
　　有一天，当张昊如往常般面无表情的站在江笑晚的面前时，江笑晚对他笑了。
　　几个月了，江笑晚除了一开始对他说过那句话之後，就再也没对他说过任何一句话，更别提笑了。
　　但是那天，江笑晚却笑了。
　　微笑著的江笑晚真美，美得好似当初见到他时一样，天真、倔强、美好。
　　张昊伸出手，心里隐隐作痛。
　　多想再摸一次这孩子的脸，哪怕只有一次。
　　他利用了他，他伤害了他，他知道。
　　但是他不想再害他了。
　　原本微笑著的江笑晚眉头渐渐纠结了起来。
　　「哗！」的一声，江笑晚的嘴里喷出一大滩的鲜血。
　　但是江笑晚还在笑。
　　张昊愣在了当场。
　　江笑晚一边笑一边用怪异的像是被撕裂的声音说，「我……不会……原谅你的……绝对……就算变成鬼……」
　　「来人啊！他妈的快来人啊！」张昊大叫。
　　张昊连忙接住了往被子上倒的江笑晚。
　　浅色的被子上染了一大滩的血迹，张昊看著江笑晚半张著的嘴里，不断的涌出鲜血。
　　暗黑的血从嘴巴里不断出来，张昊也不敢动弹。
　　江笑晚却看著他，眼里含著刻骨的恨意和微笑。
　　随後赶到的看护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场面，一下子呆住了。
　　张昊抬起头，怒吼道，「叫救护车！听见没，给我叫救护车！」
　　看护才急急忙忙的去打了电话。
　　张昊一路跟上了救护车。陪在了江笑晚的身边。
　　赶来的医生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他吃了什麽？」
　　张昊呆呆的望著满身是血的江笑晚，说不出半点话。
　　那医生又皱眉，「喂，你是病人家属吧，我问你他吞了什麽下去！」
　　张昊一脸失神的看著那个带著口罩的人，「我……我不知道，我进房间的时候，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就吐血不止了。」
　　医生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摇摇头，不再问了。
　　後来，医生说江笑晚吞了刀片。
　　张昊看著躺在救护车里的江笑晚，一身冷汗。
　　刚才，他抱著满身是血的江笑晚，疯狂的叫喊。
　　一切都没有变，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萧雨也是那样，满身是血的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嘶叫著，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呼喊著。
　　但是萧雨还是死了。
　　自杀。
　　多麽可悲的死法。
　　但是萧雨却真的那麽死了。
　　事发前的萧雨只是偶尔失神，偶尔恍惚。他没想过那个说要和他一直在一起的人，就那麽生生的在他面前变成尸体。
　　这都是谁的错呢？
　　害死萧雨的江成？
　　还是害死江成的自己？
　　在医院里，张昊坐在手术室外等著。
　　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即使知道那孩子绝望。张昊希望一切都会过去，暴风雨过後，希望一切都可以平静起来。
　　即使，这个愿望自私而虚幻。
　　那一晚，张昊想起了很多过往。
　　其实已经两年了。
　　作恶梦或者被那种寂寞和失落惊醒也不过是刚开始时的事情，在这两年里，为了替萧雨报仇，张昊早就学会了忍耐。
　　但是今天他却又被那种感觉包围了起来。
　　对，就像看见萧雨跳下楼来的那一刻，看见他的四肢著地，而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什麽也没接到时一样。
　　但是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呢？
　　萧雨，那个漂亮的小警察死在了他的面前。
　　从不高的四楼跳了下来，血肉模糊，还没送进医院就断了气。
　　这麽残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第二次。
　　这又是为什麽呢？他一点不想伤害那个孩子，虽然他的确是想让江成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他还是想尽办法去保住江笑晚。
　　因为对於江笑晚，他始终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想失去那孩子。所以那时候，才做了那样的承诺。
　　虽然知道这份感情一开始就是无果的，却仍旧那麽悉心的经营。是为了什麽啊……
　　可是江笑晚却那麽脆弱，脆弱到竟然会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了麽……
　　张昊抱著头，觉得全身发寒。
　　眼泪从指缝间淌了下来，张昊再也抑制不住的哭泣。
　　如果失去这个孩子，他要怎麽活下去？
　　抱著这份罪孽和遗憾的他，要怎麽活下去？
　　走吧，放他走吧。
　　张昊抬起头，看著面森白的墙壁。
　　还有什麽办法呢？
　　除了给他自由。

　　黑色欲念──第七章

　　七
　　江笑晚穿了一身黑衣，漂亮而简单的款式，在深秋的季节里带著几分冷意。
　　一头黑发一双漆黑的眸子再加上那身黑衣，江笑晚的嘴角勾起半分笑意，进了景阁的门。
　　新来的大厅经理是认得江笑晚的，江笑晚一进门，他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二十多岁的江笑晚对著大厅经理微微一笑，拐进了一楼的包厢。
　　谁都知道景阁的老板和江笑晚不合。江笑晚虽然入道晚，但是为人心狠手辣，做了几批大买卖之後，很快就窜升成了四海的高级干部。
　　四海是城里有名的黑帮组织，其规模之大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成帮，表面上是贸易集团，私底下却是什麽都干，赌场军火毒品均有涉猎，偏偏这个四海的老大黄兴亚又和景阁渊源颇深，四海和景阁的两个负责人经常有往来，而且感情看上去不错。
　　就是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下，江笑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景阁，虽然至多不过打架闹事，但是这样频繁的动作，外人都看得出江笑晚不喜欢景阁的负责人张昊。
　　江笑晚推门而入，笑嘻嘻的打破原本一片融洽的气氛。
　　黄兴亚抬起头，正好和江笑晚对上眼。江笑晚对著黄兴亚的笑道，「兴亚哥好。」又对著坐在黄兴亚身边的张昊道，「张叔叔好。」
　　察觉了张昊眼里的惊讶，江笑晚径自走了过去。
　　江笑晚的声音有些嘶哑，活像是以前那些受惩罚吞了火炭的戏子的声音。这麽怪的声音配著他那一脸冷相，倒也没怎麽不和谐。
　　倒是这个称呼……旁边的人呆呆看著这个场面，只觉得奇怪，黄兴亚四十多岁，看上去少说也长了张昊十岁，为什麽这个江笑晚要叫张昊叔叔呢？
　　坐到了黄兴亚边上，江笑晚端起黄兴亚喝了一半的酒，咕噜咕噜就喝了下去。
　　无视众人的眼光，就那麽无所顾忌的喝了下去。
　　张昊不动声色的看著江笑晚的一举一动，过了大约十几分锺，看了看手表对黄兴亚道，「黄哥您先玩著，我们景阁新来了一批人，我得去看看。」
　　黄兴亚点点头，笑著道，「你先去吧。」
　　张昊随即站起身，带著手下两个走了出去。江笑晚看著张昊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身边的黄兴亚挥挥手，几个手下就朝关门守在了门口。
　　江笑晚把腿往桌子上一放，拿起烟抽了起来，面无表情。
　　黄兴亚笑了起来，带著几分阴郁，平淡的脸上起了点异色，「小晚，别再这麽找张昊麻烦了。」
　　江笑晚抽了口烟，「已经两年了，但是你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黄兴亚靠近江笑晚，在他耳边说，「这个事情急不来的。
　　「别看张昊好像就操持著景阁和那几家夜总会，私底下还参合了一些别的生意，做得虽然不高调，但是道上的人还是忌他几分的。加上他为人也算低调，要是咱们一下子和他冲突把他给做了，难免其它帮派不会联合起来说我们四海不讲规矩。」
　　黄兴亚一说完，手就攀上了江笑晚的肩，江笑晚黑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风衣，尽数被褪下。
　　江笑晚面无表情，接受这一切。
　　回到家的江笑晚一身疲惫，他脱下那身黑衣，随手仍在了垃圾桶边，明天前来收拾的锺点工自然会帮他处理掉。
　　江笑晚走到两楼，走到自己的卧室放了水，慢慢把自己沈了进去。
　　房子是当年江成买的，他从大学起花了几年时间，加上加入四海之後的不法收入若干，才把这屋子给买了回来。
　　温热的水滑过身体的每一寸，却怎麽也洗不干净身上的肮脏。
　　江笑晚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盯著眼前带著淡绿色花纹的瓷砖，笑了起来。
　　反正在几年前就脏了，也就无所谓了吧。
　　只是辗转多年，竟然开始有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洁癖，所以每次做完，必定要报销一套衣服。
　　江笑晚洗完澡，已经是十一点多，躺在床上看著前些日子下载的动画，江笑晚的脑子才得以放松。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江笑晚无力接起，「喂……」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有了声音，「小晚……」也不知道喊这麽一声，费了多少力气。
　　江笑晚一听这个声音，立即勾唇冷笑，「哟，张叔叔啊，您怎麽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这是张昊第一次打电话来，江笑晚早就知道他派人查了他的电话和住址。可是迟了一年，张昊才打了这个电话。
　　那边的张昊依旧儒雅，「小晚，别再往里陷了……四海那里不适合你。」
　　江笑晚冷笑一声，「呵呵……我不适合那里？那我适合哪里？景阁麽？张叔叔，真佩服你还有脸给我打这个电话。」
　　那边沈默了一会儿，又道，「小晚，我只是来奉劝你，黄兴亚绝对不是看上去那麽简单的人。」
　　江笑晚对著电话道，「说完了麽？」
　　那边的人淡淡道，「完了。」
　　「那就这样吧，谢谢您的提醒，再见。」说著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江笑晚看著墙壁发呆。
　　两年前他一毕业就找上了黄兴亚，那麽长的时间里他也做了几批生意，但是都没正式在外露过脸，开始以四海的干部身分出现也是最近的事情。
　　这不，某只豺狼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过来「好言相劝」了。
　　那黄兴亚是什麽人，他自然清楚。早八百年前就调查过了，当年毁成帮的，他也占了一份，而且是很大一份。那一次火并的军火和人力，都是黄兴亚出的。
　　总之经过江笑晚的调查，他不能放过的人共五个，分别是接管江家势力的黎年和秋富，还有最近旗鼓相当的陈赵宇和张昊，还有这个老奸巨猾的黄兴亚。
　　这五个人里，死了的有几个，隐了的有几个，剩下的就黄兴亚和张昊。这两个人，他怎麽著也不能让他们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江笑晚对著计算机屏幕，冷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张昊就出现在了江笑晚的办公室里。
　　江笑晚学的是金融，毕业之前就和黄兴亚有过接触，所以一毕业就去了四海的公司做起了洗黑钱的生意。
　　他在大学里学得不错，所以现下负责四海面上的那些生意。
　　张昊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出现在了江笑晚面前，白衬衫灰西装，没系领带，钮扣少扣了一颗，一副金丝边眼睛，依旧儒雅。
　　事实证明张昊还是那个张昊，衣冠禽兽。
　　一旁的秘书颤颤巍巍，「江先生……这……」
　　江笑晚似笑非笑的迎了上去，当著秘书的面握住张昊的手，「我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没有预约就直直冲了上来，原来是您张老板啊。」
　　张昊虽然没笑，但是表情还算柔和，「是我不对，没有预约就说要见你。」
　　江笑晚微笑，「这话说得真是，您张老板亲自光临，我高兴来来不及呢。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坐。」说著就把张昊拖了进去。
　　江笑晚一进办公室，表情又变了。
　　似笑非笑变成了彻底冷笑，张昊看了眼这样的江笑晚，微微皱了皱眉，「好久不见。」
　　江笑晚手拖著腮，怪笑道，「昨天不是才见过麽，张叔叔？」
　　张昊敛了敛神，淡淡道，「我以为那种情况下见面，可以忽略不计。」
　　江笑晚心里冷哼一声。这几年里，他一个人默默努力著，算计著张昊，但是却没有和这个人见上一面。刚开始是他不想见他，最近是张昊躲著他。
　　直到昨天，他多番挑衅没能把人激出来，只得冲到黄兴亚和张昊谈生意的当场去会一会他。
　　这不，效果显著，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换来一个慰问电话、一次主动上门。
　　没人明白江笑晚葫芦里卖什麽药，就连张昊也不明白。
　　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张昊可以知道的是，江笑晚正在试图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必须要阻止他。
　　张昊也不管眼前人的冷嘲热讽，拉开了江笑晚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小晚，别再继续下去了。这条路根本不适合你。」
　　江笑晚单手支著脑袋，一脸天真的朝张昊眨眨眼，「哦？所谓子承父业，我爸当年做的就是这个，你凭什麽说我不适合？说不定我入黑道的时间比你还长呢，你别忘记了，我江笑晚一开始就是黑道的少爷！」
　　这话里有话，张昊听得自然清楚。
　　知道这次谈话不会顺利继续下去，张昊起身准备离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身後的人就一把叫住了他。
　　「张昊……」
　　江笑晚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张昊心下一惊。多少年了，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虽然声音变了，人也长大了，但是……还是那个孩子啊。
　　看见张昊的身形明显一震，江笑晚勾起嘴角，淡淡笑了起来。
　　张昊转过身，原本平静的眼里起了小小的波动。就那麽一语不发的，直直看著眼前的人。
　　江笑晚起身，慢慢走到了张昊面前。
　　江笑晚伸出手，是一双修长的手。江笑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了，身高也快赶上他了。
　　这样一个俊美的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长开了的江笑晚有一种冷冷的气质，眉眼间总是带著几分阴郁和冷感。
　　所以当他淡淡笑起来的时候，你会以为那是冬日初融的雪，若是再加上一番表情变化，更是会起到更多的效果。
　　没错。张昊是看呆了。
　　眼前的不再是当年那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了，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带著危险气息的男人。
　　手指贴在了唇上，慢慢摩挲，移到那张他憎恨的脸上。江笑晚歪著头轻轻一笑，「今天晚上，有空陪我吃个饭麽？」
　　那种沙哑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好似诱惑。
　　但是就是这种声音，却把张昊从迷茫中唤醒。
　　张昊被迷惑了，被这样的江笑晚。他面无表情的抓住江笑晚的手，让那双手离开自己的脸，「小晚，你要做什麽？」
　　江笑晚又笑了起来，「好严肃啊张昊，你竟然变成这样的大叔了呢。我记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总是无时无刻不带著几分笑意的……」说道这里，江笑晚定了一定，收敛了笑意冷冷道，「就连杀人的时候……你也是含著笑的。」
　　张昊微微一愣，他是真的被江笑晚这样的语气给震撼到了。
　　不过那种震撼没维持太久，张昊就缓过来神笑了起来。
　　淡淡的笑淡淡的从容，仍旧是那个张昊，他转过身，对著江笑晚道，「那就晚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豺狼和豺狼，到底鹿死谁手？
　　江笑晚看著楼下的黑色跑车，唇边扬起了一抹冷笑。
　　对著办公室里镜子自怜一番，披了件衣服就出了门。
　　楼下的张昊一见江笑晚来，连忙熄灭了烟头，开了车门迎江笑晚进去。
　　江笑晚上了车，闭上眼道，「你还是恶习不改，惯抽这种东西。」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弥漫著一股寂寞，「没办法了，人老了习惯就改不掉了。」
　　江笑晚看著窗外笑笑，也不答话。
　　到了吃饭的地方，江笑晚也没多话，安静的吃完，安静的看著张昊，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笑晚放下刀叉，含笑看著张昊道，「你会帮我的是吧？」
　　张昊这才明白江笑晚这麽逼他出现的理由。
　　他选择沈默。
　　江笑晚又说，「你不会看著我死的是吧。」这次用的是肯定口气。
　　张昊抬起头，淡淡一笑，「你又怎麽知道我会帮你？毕竟当年的事情，我虽然得利不多，却是始作俑者。」
　　江笑晚一手托腮，眯著眼看张昊，「但是没有他们的帮助你根本成不了气候。你不过一个转行的娱乐城老板，谁给了你机会？你利用了谁，被谁利用了？你心里一清二楚。」
　　张昊越发沈默。
　　江笑晚抬起头，含著笑，「你舍不得我去送死……你舍不得的。因为你在医院里的时候为了我……」
　　「别说了。」张昊突然插话，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张昊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著江笑晚，「小晚，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江笑晚摊手，「可是我已经掺和进来了，现在我们应该想想如何全身而退。」
　　张昊皱著眉头，「你……」
　　江笑晚舔了舔唇，「你要和我上床麽？」
　　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他，是你教我的。
　　张昊一愣，江笑晚笑了，「这麽多年了，你还想著我麽？」
　　张昊面无表情看著眼前的人，一言不发。
　　「我总想，要是那时候你没那麽做，也许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或者，我可以离家出走跟你。」
　　张昊的嘴角漫漫起了一抹笑，苦笑，他低下头，「连你也学会这种戏码了。」
　　江笑晚淡淡笑了起来，「是你教我的。」
　　张昊抬起头，给了江笑晚一个恍惚的笑容，「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江笑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你该知道我为什麽变得这麽聪明。」
　　江笑晚哭了，那天江笑晚一边跨在了张昊身上摆动著腰肢，一边就哭了。
　　几个小时前，张昊准备送江笑晚回家，送到门口之後，两个人有些尴尬。
　　张昊说，「我先回去了。」
　　江笑晚却一把从背後抱住张昊，「你不来坐坐？」
　　张昊尴尬的笑了一下，「不了。」
　　谁知江笑晚突然说，「我想你，张昊。」那语气柔的好像要被风吹散了似的。
　　张昊一怔。
　　这孩子，是自己一手造就如今的他。
　　还是沦落到这种场景，多年以後，两个人的结合显得那麽的不该。
　　带著污秽、交易、无奈……抑或者，还带著一点莫名的情愫。
　　借著月光，张昊看著江笑晚的脸，被不短的头发遮著脸。露出的半边面孔惨白惨白，在月光下好像一个凄厉的鬼。
　　是异常激烈的性爱，江笑晚一边做一边呻吟，叫著张昊的名字。
　　「张昊……张昊……张昊……」他叫得声嘶力竭，可惜谁也不知道名字那後面是什麽话。
　　张昊一边扶著江笑晚的腰一边抚著江笑晚的身体。这具身体早就不是当年少年般的青涩，染上了很多不该的痕迹。
　　细微的，带著靡烂的味道。
　　张昊知道那是什麽，是仇恨和绝望。
　　江笑晚恨他，他知道。
　　因为那个结，他一直没有去解开。
　　江笑晚只是在利用他，他也知道。
　　但是正如就江笑晚所说的，他放不下他，他不能看著他去送死。
　　所以，张昊决定妥协，陪江笑晚玩这场游戏，无论结果如何。
　　是为了报复而来的。
　　江笑晚用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张昊，语带笑意，「今晚九点到我家来，别给人跟踪了啊。」
　　张昊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四海的势力范围越发的大，近几年来尤甚。当年张昊会选黄兴亚去动手，也是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只是现在黄兴亚日渐猖狂，虽然面表上念著当年的事情四处帮著他，但是张昊知道，他心里却始终有根刺。那件事情之後为了稳定势力和名声，黄兴亚已经把能处理掉的都给处理了，除了他。
　　黄兴亚是什麽人，他心里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不能让江笑晚再这麽放肆下去。
　　张昊处理好景阁的事情，就开车往江笑晚家去。
　　下了车，远远就瞧见一个人蹲在偌大的宅子前，房门前的路灯下，裹著一件黑色外套惨白著脸，尤其的伤感。
　　江笑晚垂著眼看著地上，也不知在看什麽，两只眼睛好似被定住了一样，没有生气。
　　见到这样的江笑晚，张昊心里不禁一痛。走了几步到江笑晚面前，「怎麽一个人坐在这里？」
　　江笑晚看著那双脚进入视线，抬起头，眼神有点缓不过来，迷茫的很。
　　「我等你啊。」江笑晚淡笑著说，眉眼里有几分落寞。
　　有些僵硬的站了起来，江笑晚微微皱眉。
　　张昊一边拿出钥匙开门一边说，「怎麽了？」
　　江笑晚淡淡笑道，「坐太久有点僵了。」
　　张昊走过去搀了他一把，却被江笑晚推开了。
　　两个人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还是张昊先采取的行动，一手拿著活页夹一边开门进屋。
　　江笑晚进门，坐到了沙发上，懒洋洋的眯起眼看著张昊，「东西呢？」
　　张昊拿出手里的数据，「这些是我所知道的黄兴亚和别人交易的数据，因为我毕竟是外人，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张昊一说完这话，江笑晚就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张昊当作没看见，把文件递给江笑晚，「你既然是在四海里做，应该比我清楚一些。」
　　江笑晚靠在沙发上，他人清瘦，这麽一靠，整个人似是无力，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垂著眼看著那些数据，「我与黄兴亚是什麽，你也知道。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和四海什麽关系？」
　　张昊心下一惊。江笑晚怎麽知道？
　　江笑晚看著张昊笑道，「黄兴亚一直叫我别动你，无论我怎麽撒娇耍赖，甚至在床上说要把你毙了，他都会警告我说对你不可以这麽来。他这样的男人，为什麽会忌惮於你？」
　　张昊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淡然神色，「四海当初没那麽大规模，会在几年内发展这麽快，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吞并了当初你爸的一批势力……」
　　江笑晚笑著坐起身，抢过张昊的话头，「而当初帮他暗中操作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对吧。」
　　张昊点点头，「你说得没错。」
　　江笑晚似笑非笑的看著张昊，一语不发。
　　张昊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安，他已经很久没这种感觉了，不安，是这种不安侵蚀著他。
　　过了一段时间江笑晚才发话，「不管以前怎麽样，我希望你能帮我。张昊……你不会让我死在黄兴亚手下的是吧。」
　　江笑晚说这话的时候，扔下了手里的文件慢慢靠近了张昊。
　　张昊抬起头，给了江笑晚一个惯常的儒雅笑容，「我会不遗余力的帮你，但是小晚，你别涉险。」
　　江笑晚轻笑，也不回答张昊的问题，一个吻就落在了张昊的唇上。
　　张昊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勇气。他会顺著江笑晚满足他的一切愿望，只要他想。
　　刚开始只是细碎的吻，然後是越发黏腻的触感。
　　江笑晚一只手解开张昊的衬衫扣子，一只手撩起就窜了进去。
　　江笑晚的手有些冰，张昊不禁一愣。
　　勾起一抹笑，张昊抓住了江笑晚的手，「别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江笑晚却置若罔闻，继续著手里的动作。
　　江笑晚俯下身，一手摸上张昊的胸膛，「既然你舍不得我痛，那就让我上吧。」江笑晚在笑。
　　张昊一愣，抬起头看著江笑晚，眼里明灭之间，是怜惜和火。
　　张昊没有拒绝。
　　张昊闭上了眼睛。
　　江笑晚轻笑，一声一声，带著几分不明暧昧。
　　张昊想起多年前那个人对他说的话，那个人说，你总是那麽温柔，温柔得叫我舍不得骗你。
　　可是最後那个人还是骗了他，身为警察的他一个人跑去江成那里做卧底，才落得那种下场。
　　而温柔的他，为了替他报仇竟做到了那种地步。
　　所谓冤冤相报吧，但是他是真的对江笑晚动了心。不管是内疚或是其它，他愿意接受江笑晚的一切报复，包括眼前的这种行为。
　　江笑晚的动作很熟练，这份熟练让张昊觉得难受。这些是谁教会他的，这些年他经历了多少，自然不言而喻。
　　江笑晚从张昊半裸著的腹部开始舔，灵巧的舌头划过小腹，慢慢下滑。
　　埋在张昊两腿间的江笑晚扬起头，对著张昊眯起眼笑，张昊闭著眼，没有看见那个表情。
　　张昊抓著江笑晚的头发，张著腿，下身的刺激叫人难以忽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射出来的那一刻，张昊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江笑晚抬起他的脸，手指划过张昊的唇。
　　张昊没力气，射精之後的虚脱感让他无力反抗。当然，他心理上也不会反抗。
　　江笑晚把手指塞进了张昊嘴里，「含住。」
　　张昊垂下眼，看著含笑的江笑晚，宛如看到当初的自己。就是自己，这样那样玩弄著这样一个少年，让他变成了如今的他。
　　嘴里的液体湿润这手指，江笑晚靠近张昊耳边，「可能有点痛，你忍耐一下。」声音轻柔，但是带著几分不明的兴味。
　　一根手指插了进去，有些异样有些难受。
　　江笑晚吻上张昊的唇，一手扳著张昊的脸，这样霸道而纠缠的吻，叫人透不过气。
　　「嗯……」张昊半眯著眼呻吟。
　　张昊的长相，总是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但是如今却这样被江笑晚玩弄在手。
　　下面已经扩张了，入口也软了一些。张昊当然知道是时候了。
　　江笑晚舔了一下张昊的眼，握著自己的东西抵住了入口。
　　炙热的温度带著一些不知名的情愫，江笑晚舔了下唇就插了进去。
　　「唔……」一下子难以适应的张昊低吟一声，江笑晚轻笑。
　　「你大概从来没被人上过吧。」江笑晚突然说。
　　张昊张开闭著的眼，安静的看著江笑晚。
　　江笑晚一边开始慢慢往里推，一边笑道，「但是我早就习惯和男人做了。从你开始……」
　　张昊原本滚烫的身体顿时凉了一截。
　　江笑晚停了下来，等待张昊的适应，「我不怪你，张昊，但是你必须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著就不管不顾的抽送了起来。
　　张昊还来不及笑话江笑晚的那番话，身下就一阵一阵的波动和满胀。
　　有点胀痛和轻微的酥麻。从交合的那点开始，慢慢的传来一阵被电击般的感觉。
　　那是快感麽？
　　张昊不知道。
　　但是他觉得自己有点晕，有点乱。
　　随著江笑晚身下的动作，自己载浮载沈，像是一片汪洋之中的扁舟。
　　汗水黏著的发丝，在沈默的性爱之间开始贴近。
　　吻，抽送，拥抱，两腿间的距离。
　　谁也改变不了什麽。
　　这不过是一场性交。
　　也不过是一场性交。

　　黑色欲念──第八章

　　八
　　那个上午，张昊处理景阁的事，就接到了江笑晚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笑晚虽然带著笑意，但是却有几分异样，「张昊，出事了。」
　　张昊一听他这个调子，也知道事情不妙，「怎麽了？」
　　「我刚才听到老头子说要对付你。」
　　张昊想了一下抬起手看看表，「你那里说话方便麽？要不晚点约在哪里见一面？」
　　江笑晚沈默了一会儿说，「来我家不太方便，你那里也是。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怕我们的关系被他发现。」
　　张昊脱口而出，「那去罗华墓园吧，我今天正好要去那里。」
　　「好。」
　　两个人在墓园门口碰了面，下午五点。
　　深秋的天黑得快，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篇朦胧的灰色之中。
　　江笑晚靠在大门口的长椅上等著张昊，他穿著黑色的风衣，贴身的裤子，看上去异常消瘦，在落叶满地的墓园里，有种消逝感。
　　张昊走了过来，笑道，「你来的好早啊。」
　　江笑晚也笑笑，「其实才早到十多分锺，这里我每年都要来个几次。」
　　张昊和江笑晚一边走一边说，「有亲人在这里？」
　　江笑晚低著头，声音有些飘，「我妈。」
　　张昊不说话了。
　　江笑晚轻笑了起来，「别搞得我们好像在墓园约会似的，说正事吧。」
　　张昊点点头，「你说的那是真的麽？」
　　江笑晚一边拿出烟一边点上，淡淡道，「今天早上我见到吴肖来找他，他和吴肖背著我出去了。隐约之间就听见吴肖在门口问他景阁的事。都到这分上了，我看他们是想行动了。」
　　路上铺满了落叶，不小心踩到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张昊看著前边的一个墓区说，「你昨天住黄兴亚那里？」
　　江笑晚瞥了眼张昊，突然笑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在吃醋，我可受不了这个。」
　　张昊淡淡道，「你非得这样麽？」
　　江笑晚抽了口烟，「我都跟了他两年了。」
　　张昊转过身看著江笑晚，一把抢下江笑晚的烟，皱眉道，「你抽烟？」
　　江笑晚似笑非笑的看著张昊，「偶尔吧。」
　　张昊低头，慢慢靠近江笑晚，把唇贴了上去。
　　江笑晚没反抗，就任凭张昊抱著，墓园里没人，现下也不是扫墓的时节，安静的走道上只有他们两个。
　　张昊单手抱住了江笑晚，加深了那个吻。有些撕咬的意味，挺狂暴的吻，把江笑晚折腾得有些晕眩。
　　分开的时候，江笑晚有些迷茫，半眯著眼睛看著张昊。
　　张昊拿起没有燃尽的烟，塞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小晚，你这样让我难受。」
　　江笑晚弯起嘴角笑笑，「我就是来让你难受的。好了张昊，别这麽搅和了，先说说你要怎麽应付黄兴亚。」
　　张昊把烟扔进了走道旁的垃圾桶，淡淡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江笑晚抬起头看著张昊，「我就是问你要怎麽处理，具体对策是什麽？」
　　张昊勾起一抹淡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
　　江笑晚有些不耐烦，「你别给我兜圈子，什麽我不用担心，你想干嘛张昊？我们可是合作，你什麽都不给我知道。万一你被黄兴亚废了，把我也牵连进去怎麽办？」
　　张昊看了眼江笑晚说，「就算我出了什麽事，我也会保住你的。」
　　江笑晚冷笑，「就你？虽然我知道你张先生聪明伶俐善於利用别人，但是你不是武斗派吧。万一火并起来你能找到人帮你麽？你做的是什麽生意我还不清楚麽？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张昊一把抓住江笑晚的手，一双眼死死盯著江笑晚，「你知道多少？」
　　江笑晚似笑非笑，「你瞒了我多少？」
　　张昊放开江笑晚的手皱了皱眉，「很多事情我不想让你涉险。」
　　江笑晚冷道，「我们是合作关系，不需要您这麽为我牺牲。你是不是四海的干部？」江笑晚用的语调，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张昊面无表情的盯著江笑晚，心里有些混乱，「看来你调查的很清楚。」
　　江笑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说我根本没你想的那麽单纯。张昊，告诉我你要怎麽办？」
　　张昊叹了口气，瞥了眼地上的落叶，「我自有我的考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你是怕我知道的太多出卖你麽？」江笑晚冷不防的说。
　　张昊抬起头看著江笑晚，挺深沈的眼，看不真切，「你知道我不是。」
　　江笑晚冷笑，「是不是你心里清楚。」江笑晚歪著头看著张昊，「我只是告诉你，我最近会开始慢慢把四海表面上的生意和你给我的那份资料做分析，到时候发现有突破点就通知你。
　　「你是要联系警察还是自己动手我都不管，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要黄兴亚死。不管你会不会帮我，我都会动手。到时候别你阻止我。」
　　张昊沈默，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别操之过急。」
　　江笑晚轻笑，「尺度我会掌握，只是不知道你还能不没能活到那个时候。」
　　张昊说，「在没确保你安全之前我不会出事的。」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张昊，你现在是以保我为主还是帮我除掉黄兴亚为主？」说真的，江笑晚还没底。
　　张昊想也没想答道，「保你。」
　　江笑晚潇洒的笑了出来，「那就放弃我。」
　　张昊说，「你知道不可能。」
　　江笑晚说，「帮我除掉他。我要的是什麽你清楚。」
　　张昊皱了皱眉，「如果那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在保住你的前提下，我会帮你。」
　　江笑晚突然伸出手拉住张昊的手臂贴近，「记得啊，这可是你说的。」
　　气息近在耳边，好似勾引。
　　张昊说，「是，我保证。」
　　说完该说的事，就准备离开了。江笑晚看了看表，都六点多了。六点多的墓园有些阴森。
　　「回去麽？」
　　张昊摇摇头，「我要去看个朋友。」
　　江笑晚转了转眼珠，「我来的时候搭出租车来的，现下这荒郊野外的也没车子好叫，我陪你去看，看完你送我回家吧。」
　　张昊的脸色立即有些不自然，但是话都这麽说了，也不好拒绝，他想了想说，「那好吧。」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才走到了墓碑前。是个笑得很灿烂的年轻男人。
　　江笑晚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立即明白了。
　　就是这个男人，一切事情的起源。
　　一入四海，他动用自己势力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张昊的过去。根据资料，张昊曾经有个好哥们叫萧雨，是做警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几年前的某日突然跳楼自杀了。
　　江笑晚猜到了什麽。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是他吧，你喝醉的时候叫的名字。」江笑晚站在张昊身後开口。
　　张昊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一愣，「你查了什麽？」
　　江笑晚淡淡笑了起来，「只查到你和他关系很好，他是警察，而你是公司老板，几年前他突然死了。但是我想，其中一定有什麽隐情。」
　　张昊叹了口气，也到时候说了。
　　「你猜的没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是当年调查你妈那件碎尸案的警察，他知道你妈那案子和黑帮势力有关，就去做了卧底。他这个人，把案子看得比什麽都重，也不顾我的反对就瞒著家里去了，可是没几个月就回来了，空无一物的回来。
　　「回来之後他整个人就变得有点不自然，但是出事的前两天他还好好的……总之，他就那麽死了。在我准备回家帮他做饭的时候，在我面前跳了楼。」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昊的脸色有些苍白。
　　江笑晚看著这样的张昊，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侧，没什麽语气的开了口，「所以你为了他关了公司开娱乐城，开始混帮派查他的死因？」
　　张昊盯著墓碑上的照片说，「没错。」
　　江笑晚轻笑，语气有点怪，「这麽纠葛，怪不得呢，怪不得你可以做出那些事情……原来一切以爱为名。」
　　张昊一听江笑晚这调子不对，连忙回头看著他，有些无奈的皱眉，「小晚……当时利用你是我不对。但是你爸……」
　　江笑晚摆手，「你别说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无非是我爸害死了他，你就帮他报仇是不是？」
　　张昊点头。
　　江笑晚咯咯笑了起来，这样的夜里有点吓人，「就是啊，所以我也怪不了你，这是我爸作的孽，我能怎麽办，我还能怎麽办呢？」
　　张昊看著这样有些失控的江笑晚，一时之间不知道怎麽说，「小晚……对不起。」
　　江笑晚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你除了对不起还能给我什麽。」
　　张昊向前走了一步，「我想我必须告诉你，我之所以会报复是因为萧雨当初受到了那样的对待。你知道麽，你爸找人强暴他，还拍了录像带。我无法原谅他，对不起小晚，我不能不报那仇。」
　　江笑晚闭起眼，当初眼前的人是怎麽对他的，他记得。
　　张开眼对张昊笑，「真巧，我也是。我无法原谅你，我也不能不报仇。」
　　张昊全身凉到了心底。
　　只是他又何曾奢求过眼前人的原谅？
　　後来，江笑晚跑了，说完那句话，後退了几步转过身跑开了。
　　张昊一个人站在萧雨的墓碑前，点上一根烟放在了墓前。
　　「对不起萧雨，对不起……」
　　万事小心，少碰面少联系。
　　话虽然是那麽说，但是江笑晚的胆子的确大。
　　某个周五的晚上，江笑晚带著大约十多个男男女女走进了景阁。景阁虽然是夜总会，但是也不比其它的夜总会，也要熟识的人带才进的了。
　　江笑晚一进景阁就掏出一张卡递给大厅经理，「给我开两个最大的ＶＩＰ包厢。」
　　大厅经理看看江笑晚，「江先生你这是要干嘛啊？」
　　江笑晚冷笑一声，「我要干嘛关你屁事啊，敢情来你们景阁玩，还要把我们自己的娱乐项目一一写出来？」
　　大厅经理立即被憋的没声，低著头去开房间。
　　江笑晚身後的男男女女立即吹起口哨起哄，「原来你挺厉害的啊！」
　　江笑晚转身瞥了眼那群人，这些都是他酒吧里拐来的，他说要开个party，这帮社会蛀虫立即维持著兴奋状态就跟来了。
　　江笑晚笑笑，虽然邪气了点，但是挺迷人的，「待会儿自己找配对啊。」末了还加了句，「男女随便。」
　　那帮人立即兴奋的和狼一样。
　　张昊正在楼上的办公室看东西，一个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起电话是楼下那个大厅经理，他淡淡道，「什麽事？」
　　那边的人看看柜台外的那帮子男男女女，「张先生，江先生又来了。这次带了十多个男女，说要开两间大包厢……您看这个……」
　　两间？他们景阁的大包厢可以放二十来个人了吧。
　　张昊立即对这大厅经理说，「开就开吧，只要不闹事就由著他闹。好歹他也是黄兴亚的人。」
　　那边的大厅经理得令，立即哦了几声挂了电话。
　　江笑晚看著那边畏畏缩缩的大厅经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十多个人一到包厢，就玩开了。
　　江笑晚靠在沙发上轻慢的笑，「要东西随便点。」
　　几个人欢呼著叫嚣著就疯了。包厢挺大的，不一会儿就满是不清不楚的呻吟和暧昧。一个女人倒在了他的面前，衣衫不整。
　　江笑晚瞥了瞥眼前的女人，一把推开，「找别人玩去。」
　　那女人自觉没趣就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去了。
　　抬眼望过去，有点混乱，男男女女，交合著的男女，接吻著的两个女人，还有迷离著眼野兽般望著的男人们。
　　真是个盛宴呢。江笑晚看著这场盛宴笑了。
　　十多分锺吧，有人又去试了。
　　一个挺漂亮的女人跨坐在江笑晚身上去吻他。
　　江笑晚这次倒没拒绝，接受了女人的吻。
　　绝对不怎麽纯的吻，女人撕咬著他。
　　江笑晚一把扯著女人的头发，开始剥女人的衣服。
　　所以张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十多个人乱七八糟的，伴随著音乐东倒西歪，呻吟满间。江笑晚靠在角落里，明灭之间的看不真切，一只手举著烟头一只手放在一个女人的乳尖上揉捏，动作挺纯熟的。
　　张昊穿著普通的衬衫推门而入，抓住了江笑晚拿著烟的手。那十多个人里没多少人注意这个，只管自己玩，只有那个女人愣住了。
　　张昊什麽也没说对著女人笑笑，「不好意思，这个人借我一会儿。」
　　就这样，江笑晚被拉了出去。烟头掉在地上被踩灭了。
　　去的就是江笑晚订的另外一间。
　　张昊眯著眼看著江笑晚，眼镜背後的眼神看不真切。
　　「你玩什麽呢？」张昊没什麽语气的说，连声调都没怎麽变化。
　　江笑晚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解开扣子轻笑起来，「我想你啊。」一边就把张昊推到沙发上。
　　景阁的沙发质量算好，又大又软，江笑晚想之所以搞成这样，八成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方便。江笑晚骑坐在张昊身上，一把摘掉张昊的眼镜，发狠似的吻著他。
　　张昊也不应和，就看著江笑晚。
　　江笑晚看张昊这个反应，睁开眼看著张昊，原本的笑意立即散尽。
　　「有人和你说过接吻的时候要睁著眼麽？」
　　张昊轻笑，「当初还是我教你接吻的呢。」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尴尬。
　　张昊看著眼前大理石的台面，「到底什麽事？」
　　江笑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碟递给张昊，「帐目。」
　　张昊接过，「不是说发我邮箱麽？」
　　江笑晚说，「想想不太安全，亲自给你比较好。」
　　张昊又说，「还有什麽事麽？」
　　江笑晚看著眼前关著的电视，「找你做爱。」
　　张昊轻笑，「你和我开玩笑吧。」
　　江笑晚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著张昊，「我像是那麽无聊的人麽？」
　　张昊皱了皱眉，「我都不清楚你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了。」
　　江笑晚撇撇嘴，「和老男人做太久了，找你这年轻的换换口味。」
　　张昊笑了出来，「隔壁年轻的不是更多？」
　　江笑晚冷笑，「他们哪有你那麽身经百战啊。废话少说，做还是不做？」
　　江笑晚话一说完，就被张昊抬起头吻住了。
　　张昊多麽细致温柔的人啊，连这样一个吻都温柔的好似要滴出水来。
　　的确是有技巧的，也是习惯所致。
　　江笑晚这一身功夫开始不都是张昊教的麽，他浑身上下哪里是张昊不知道的。
　　张昊把江笑晚压在身下，面上仍旧是那一抹轻笑。
　　「你啊……要我拿你怎麽办才好……」他苦笑著说。
　　江笑晚笑而不答。
　　解开江笑晚的衣，底下的肌肤顿时裸露在外，一下子有些冷。
　　江笑晚下意识抖了一下，这轻颤让他看上去像个孩子。
　　张昊仔细端详著他，江笑晚的皮肤很白，原本的那种白，和当年的江笑晚一样，略带了几分病态，要是笑起来就会好一些。
　　可是现在江笑晚没在笑，他轻轻皱著眉，因为张昊捏著他胸前的两点在揉捏。
　　手指划过的地方就是燎原之地，江笑晚又是难受又是兴奋，脸色也就没先前那麽惨白了。
　　张昊低下头去，埋在江笑晚胸口，江笑晚眯著眼看著华丽异常的天花板，有点模糊了。
　　张著嘴低低的喘，声音越发的模糊。
　　「嗯……」
　　张昊抬起头看著江笑晚，江笑晚的衣服耷拉在身上，双颊微微泛著红晕。
　　修长的身体，不似当年那般青涩，带著一点散不开的诱惑。
　　张昊想江笑晚大概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这麽曲著腿微微张开，这样的动作带著一点魔性。
　　这麽说也许是有点夸张了，但是这个时候的张昊是真的那麽认为的。
　　江笑晚整个人都带著引人犯罪的味道，不是因为美好或者什麽，而是因为那点从心里泛出的邪恶。
　　一边享受著这样的身体，一边内疚著。张昊一手覆上江笑晚的欲望，一边低下头。
　　江笑晚一惊，试图起身，却被张昊一把按了下去。
　　江笑晚用沙哑的声音道，「你……别这样……」
　　张昊抬起头，「没关系……」说著抹了抹嘴角。
　　江笑晚终於还是在欲望之下妥协了，躺在那里感觉著张昊的技巧。
　　射出来的那一瞬间，江笑晚脑子里一片空白，在那种余韵里，他虚脱在沙发上，细长的手垂到了地上。
　　张昊俯身吻了他，嘴里有他的味道。
　　张昊看著江笑晚温柔的说，「今天还是算了吧，没准备那个。」
　　江笑晚看著空气中的某一点好似神游，面无表情的说，「不戴也没关系。」
　　张昊拨弄著他的头发，「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江笑晚轻笑了出来。
　　抬起那只垂下的手，放在了张昊腿间，那里的反应已经很明显。
　　「都这样了还装君子？」江笑晚半是嘲弄的道。
　　张昊拉开他的手，淡淡说，「别再惹我了。」
　　江笑晚慢吞吞的坐起来，「我惹你又怎麽了？」
　　说著整个人就和蛇一样缠上了张昊的身。
　　手脚并用带著压，张昊竟然挣不开软绵绵的江笑晚。
　　江笑晚跨坐在张昊身上，整个人好似神话里走出来迷惑人心的妖怪。
　　他伸出手，一根细长的手指。
　　他说，「你看著。」
　　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开始含，开始伸出舌头舔。
　　张昊看著他的一举一动，眉头紧了起来，「小晚……」声音里也带上了隐忍。
　　张昊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挑衅或者是挑逗。
　　手指从一根变成两根，他舔完，对著张昊露出个天真的笑。把一条腿搁在了张昊的肩上，躺了下去，把手指插了进去。
　　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勾引！
　　张昊伸出手，想要抓住这样的江笑晚，江笑晚却只是在笑。
　　刚开始的时候有点难受，甚至有点疼，但是很快那里就适应了手指，慢慢的揉，那里很快就松软了下来。江笑晚的脸色越发的不正常，带著一点靡烂和夜色。
　　末了，他给了张昊一句，「进来吧。」
　　早就忍无可忍了吧。一把抓住江笑晚的手，用了力道。
　　「小晚……」那声呼喊，却又有点无奈。
　　江笑晚就咯咯的笑，被张昊抱在怀里。
　　张昊把江笑晚压在下面，抵住了江笑晚的那里，慢慢的推了进去。
　　江笑晚扬起头，眯著眼看著空气，眼神渐渐涣散起来。
　　身体沈沈浮浮，随著张昊的律动而动。
　　除了喘息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整个屋子里回荡著两个人的喘气声，还有交合处细微的声音。
　　他紧紧扒著张昊的背，生怕自己就那麽沈到不知名的远方似的。
　　甚至一旦闭眼就不敢在睁开，怕一睁开眼前的人就不是张昊了，怕一睁眼什麽都成假的了。
　　江笑晚死命缠著张昊，用身体用言语，用尽一切办法。
　　江笑晚在张昊看不到的地方笑了。
　　笑的时候很漂亮。─ ─ ─ ─ ─ ─
　　黑色欲念──第九章

　　九
　　星期天中午，黄兴亚约江笑晚吃饭。
　　江笑晚接了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冷著脸起床。
　　起来，简单的梳洗一下，套一件米色的外套，穿著牛仔裤就出门。
　　昨天晚上做帐做得晚了，有点累。
　　一边要完成四海的工作，一边要做些手脚，实在是很辛苦。
　　江笑晚冷著一张脸开车出了门，到达黄兴亚约的地方。
　　一到地方，黄兴亚就对著江笑晚微笑招手。
　　黄兴亚这个人，要说什麽好呢？大概就是标准的老狐狸吧。他不像是张昊，张昊的虚伪在一定程度上很容易被识破，虽然平时好用，但是一遇到高手就容易出事。但黄兴亚不同，他是真的经过时间的考验活下来的老狐狸。
　　够狠够毒，但是行事作风低调异常。要不是当年吞并成帮的事情，兴许他在别人眼里还是那个老老实实的军火商。
　　江笑晚一进包厢就笑，不过是冷笑。
　　黄兴亚也算知道江笑晚的性子，对著他好声好气道，「饿了没？」
　　江笑晚从冷笑转成那种略带些暧昧的表情，「还好，昨天做了公司这一季度的帐，你说累不累？」
　　黄兴亚给江笑晚倒了杯茶，「呵呵，真是辛苦我们家小晚了，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江笑晚端起杯子就一口喝了下去。那边的黄兴亚就道，「其实嘛，我还是觉得你适合做公司的事，四海别的那些生意，你还是别参与了。」
　　江笑晚瞥了眼黄兴亚，笑道，「怎麽？你手下人又弹劾我了？」
　　黄兴亚笑笑，「哪里的话，我就是想我开公司就是为了漂白，你先在公司好好做，等稳当了我就可以直接来公司坐享其成啊。」
　　漂白？江笑晚在心里呸了一声，黄兴亚会想漂白，那简直就是笑话。
　　江笑晚自顾自夹起一块鱼送进嘴里，口气软了不少，「我只是想多帮帮忙啊。」
　　黄兴亚笑著看了看江笑晚，手就覆在了江笑晚的手上，「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想嘛。放心吧小晚，我行事会小心的。」
　　江笑晚继续咬著嘴里的鱼笑而不语。
　　黄兴亚似乎挺迷恋江笑晚的。刚进四海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服江笑晚，其中一个人更是当著江笑晚的面说他是个死玻璃，用色相才爬到了现在的位置。黄兴亚知道之後就把那个人给处理了。
　　江笑晚知道那件事之後是有点吃惊，不过就是因为那件事，江笑晚才知道自己可以更加得寸进尺，甚至开始利用黄兴亚挑拨张昊。
　　黄兴亚放开江笑晚的手，又说，「听说你前些天又去张昊哪儿闹事了，你这孩子啊……」
　　江笑晚把筷子一放抬起头看著黄兴亚，眼神似笑非笑。
　　「谁和你告的状？」
　　黄兴亚笑笑，「做过的事你还指望能没人知道？再说你带了十多个人去那里那麽折腾，不想知道都难吧。听说那天後来那些人喝醉闹事了？还差点要报警？」
　　江笑晚想起了那天的事，还真挺戏剧的。他和张昊做完回去，就看见几个人不但喝了酒还嗑了药，摇晃著脑袋要死要活的，还要上来拉他。
　　景阁那个大厅经理正巧看到这样子，当他是存心来闹事，指著他要他带那帮人走。
　　江笑晚转过身去只说了句那些人他不认识。
　　江笑晚那态度冷热不均，说起话来气死人，於是一来二去的就吵了起来，里面那些人药效过了脑子生锈也加入了吵闹，最後事情就闹大了。
　　不过一会儿张昊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假装从办公室里杀了过来，於是他就趁机和张昊小吵小闹了一番，最後一拍两散走人。
　　这种事情都要报备，看来黄兴亚真的是挺关注他的，把他当作小孩了。
　　黄兴亚又说，「我知道你惦记著你爸的事，但是你好歹也要为我的立场想想。张昊绝对不是你想的那麽简单。况且他还和晋天那边的人有些关系，你那麽闹腾，说不定哪天就要出事。」
　　江笑晚一听晋天二字，心下一惊，晋天他是知道的，这城里几块势力各占一边，晋天早先也是个大帮派了，但是据说已经转正了好多年了，现在安安稳稳做著正经生意，说是不怎麽和道上的人打交道了。
　　江笑晚眯起眼，饶有兴味，「想不到张昊本事那麽大啊……连晋天都能搭上？不过我听说那晋天不是早散了麽？已经和道上没什麽关系了吧。」
　　黄兴亚笑笑，拍拍江笑晚的肩，「说你生嫩你还不信吧。所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你当晋天说白就能白了？那里面多少利益纠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东西能说散就散麽？晋天的势力还在呢，不过他们已经和我们不太一样了，做事也小心。」
　　江笑晚眨眨眼，「那就是说他们不会轻易出手罗？」
　　「照理是这样的。」
　　江笑晚笑得越发灿烂，「那就没问题了，没人会为了保一个小小的景阁而出手吧。」
　　黄兴亚笑而不答。
　　这天晚上，江笑晚又被黄兴亚给带回家去了。
　　黄兴亚并不经常要他，但是会隔三差五的找他。江笑晚心里也清楚，自己虽然长得还好，但是毕竟年岁长了，当然比不过那些十多岁的生嫩少年。黄兴亚这麽做，他也不知道原因。也许，江笑晚也曾想过这种可能，他对黄兴亚有特别的利用价值。
　　但是思来想去，黄兴亚除了可以利用他去闹闹张昊之外，似乎也没别的用处。
　　秋天过去了，就到了冬天了。眼看就要二月了，大家忙碌的忙碌，孤独的孤独，充满了年尾特有的焦躁感。
　　这个南方城市里，连冬天都带著潮湿和腐烂的味道，连寒冷也不够干脆彻底。
　　最近江笑晚一早起来，就觉得骨头好似散架一样的痛。
　　穿好衣服就出了门，经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罐热咖啡，在车子里喝了之後精神好了很多。
　　依旧如常的工作，维持著一个姿势看著文件，觉得手臂疼得厉害。
　　好像去年就开始了，但是那时候还没那麽疼，就最近特别严重。
　　江笑晚冷著脸熬完了上午，就跑到楼下的餐厅随便点了点东西吃了起来。
　　那表情好像是在吃毒药，惨白著脸，几缕发丝垂在耳边，萧瑟的很。
　　所以张昊开车经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江笑晚一个人坐在窗前，一边咽著嘴里的东西一边两眼无神的盯著手里的饭菜。
　　张昊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了江笑晚面前，江笑晚仍旧低头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些饭菜，吃得很少，剩了有一大半。
　　张昊低头对著他道，「不合口味麽？」
　　江笑晚明显的一惊，手里的勺子掉在盘子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真是很久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了。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你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好麽？」
　　这句话如同是异世界来的语言一样，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奇怪。
　　江笑晚呆呆看著张昊，微微张了嘴。但是最後还是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低头轻声道，「你这麽空麽？景阁没事做？」
　　张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但是转瞬即逝之後仍旧完美，「还好，我正好路过这儿，看见你在这吃饭就想进来打个招呼。」
　　江笑晚抬起头对著张昊笑笑，那种说不清楚什麽表情的笑，「我以为最近我们在避人耳目。」
　　张昊手指点著玻璃桌，「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江笑晚放下筷子擦擦嘴，「请问我脸色什麽时候好过了？」
　　张昊的笑淡了。
　　张昊又说，「你要是想吃饭的话来找我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江笑晚看看那个西装革履的背影，觉得有点可笑。包括刚才的对白和他们两个人。
　　所以说这个城市总是叫人痛苦，那些潮湿的天气和连绵的湿冷都叫人不快。
　　快放年假的某一天，江笑晚终於决定去医院查查手上到底有什麽毛病。
　　自江笑晚懂事起，他就没怎麽生病，一般的感冒发烧都是自己在家吃药解决。
　　唯一去医院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小时候，记得那时候自己生水痘发烧，把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大半夜的江成就背著他去医院，他妈跟在身後跑。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已经遥远的好像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那天早上，江笑晚早早处理完了手里的文件，就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关节都挺疼的，开车也不太方便。江笑晚一出门就伸手搭车，可惜时间不对，车子极少，他站在冷风里吹了大半天，也不见一辆空车。
　　「你去哪里？」
　　江笑晚一低头，就见张昊出现在自己面前。是这个月第二次巧遇这个人了。
　　江笑晚皱皱眉，面无表情的看著远方的载著人的车，「我去医院。」
　　张昊开了车门道，「我送你吧。」
　　江笑晚看看四周的趋势，看来是搭不到出租车了，只有认命上车。
　　一上车张昊就问，「去医院看什麽病？感冒了？」张昊想起前些天遇到江笑晚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不太好。
　　江笑晚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去查查是不是有风湿性关节炎，最近关节疼的厉害，打字都疼。」
　　张昊皱眉，「年纪轻轻的怎麽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你八成是平时不爱穿衣服，夏天洗澡也不擦干就进空调间。」
　　江笑晚瞥了眼张昊，不说话。
　　张昊又说，「那你前些天吃不下东西是因为关节痛？我看你要不要顺便也查一下别的？我看你身体不太好。」
　　江笑晚扯扯嘴角，「放心，我死不了。」
　　张昊看了看江笑晚，握紧方向盘，「你看你这这孩子……」
　　江笑晚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致，淡淡道，「拜托你别用我爸的口吻和我说话。」
　　於是对话结束了，沈默了。
　　医院很快就到了。
　　江笑晚下了车，关上车门，连一句再见也没说就进了医院。
　　去骨科做了风湿六项检查，抗链球菌溶血素高了一倍多，医生也说是了，不过还不怎麽严重，好好休养也就那样了。
　　其实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江笑晚面无表情的去配药拿药，听医生说了嘱咐，就出了医院。出医院的时候大概都到了下班高峰了，医院门前的那条路上车子来来往往，江笑晚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累。
　　江笑晚因为关节痛，走路走得也比较慢，一身黑色风衣衬著身後白晃晃的医院，显得异常萧瑟。一个人去医院看病，确实挺苦的。
　　江笑晚踩著阶梯，一步一步往路上走，伸出手，试图在下班高峰拦到一辆空车。
　　「这样哪里叫得到车啊。」一个声音突然从江笑晚身後响起。
　　江笑晚转过身，张昊就笑著出现在了面前。
　　「你怎麽在这里？」江笑晚低著头问到。
　　张昊笑笑，表情挺淡然的，随後开了车门说，「上车吧。」
　　江笑晚眉心小小纠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一上车他就问，「你到底要做什麽？」
　　张昊笑著不说话。
　　江笑晚也懒得和他多话，歪著头看著窗外，一时之间沈默无语。
　　车子还在开，开著开著江笑晚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回自己家的路。
　　他连忙转过头去看著张昊，「你带我去哪里？」
　　张昊淡淡一笑，「放心吧，不会谋害你的。带你回去吃吃喝喝而已。」
　　江笑晚一听他的话，立即冷下了脸，「放我下来。」
　　张昊还是笑，「吃顿饭而已。」
　　江笑晚却仍旧维持著刚才的语气，「我说你放我下来，我没兴趣和你吃饭！」
　　张昊在近郊无人的路上停下了车，转过头看著江笑晚，表情虽然是带著笑的，却始终叫人看出了那一点悲虐，「小晚，我不过是想和你吃顿饭。」
　　江笑晚看也不看张昊一眼，狠狠甩开张昊来拉他的手，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的七点，天早就全黑，江笑晚裹著风衣一个人走在郊区的公路边上，伴随著身体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痛。都是因为年尾的缘故吧，所以人都变得焦躁起来了。
　　「小晚！」张昊在江笑晚身後叫他。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江笑晚充耳不闻，仍旧向著前面走，也不管走不走得到头，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寒风刺骨。
　　「小晚……你这样要冻著的！」张昊跑了上来，一把拉住江笑晚。
　　江笑晚甩开张昊的手，转过身冷冷道，「你给我滚远点！」
　　张昊只能眼睁睁看著江笑晚一个人走在路灯下。
　　江笑晚不过走了十几米，就「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张昊连忙跑过去，「小晚你怎麽了？」
　　江笑晚是因为天气冷加剧了关节的疼痛，所以动作迟缓了才会摔倒。
　　被张昊搀扶著的他抬起头看著张昊，「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不行麽？」
　　张昊拍拍江笑晚身上的灰，看著江笑晚蹭破皮的手，「你明知道……」
　　江笑晚最恨的就是张昊这个样子。他闭起眼，身体的疼痛提醒让他神智分外清楚。
　　这样的寒夜里，江笑晚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医院醒来，得知那件事的感受。
　　医生告诉他，他被送来的那天，有个男人坐在走廊上哭了。
　　男人付了医药费之後，每天都偷偷躲在外面看著他的病房，却没进来过一次。
　　医院里的小护士曾经好奇著问那男人是谁，当时男人只是冷著脸沈默不语。
　　他不是孩子了，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感动的乱七八糟，忘记什麽是仇恨。
　　他不会忘记。
　　江笑晚不耐烦的起身，看著张昊一字一句的说，「我最近情绪很不稳定，麻烦你离我远点。」
　　张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覆在江笑晚手上，「没关系，就算这样，我也希望你能陪我吃顿饭，快年关了……我想接你来陪我住几天……」
　　江笑晚一把甩开张昊的手绢，「我没年休。」
　　张昊一把抓住江笑晚的手，「算我求你。」
　　张昊低下了头。张昊求了他。
　　江笑晚转过身，看著眼前不熟悉的张昊。
　　张昊啊，就是那个呼风唤雨一脸笑容的张昊啊，竟然在求他。你说可笑不可笑？
　　江笑晚看著黑暗中站著的男人，淡淡道了句，「好吧。」
　　江笑晚只休息五天，巧的是张昊也是。
　　江笑晚把自己休息的时间告诉张昊时，张昊笑著说，「天注定你要来住几天了。」
　　江笑晚看著张昊沈默不语。
　　江笑晚来的那天，只带了几件替换衣服和一部笔记型计算机。
　　站在张昊家门前、只穿了一件米色毛衣的江笑晚，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一样美。
　　张昊看著江笑晚愣了一下，直到江笑晚冷笑著问他是不是故意要冻死他的时候，才想起来把江笑晚带进门去。
　　张昊买了很多食材和吃的放在冰箱里，那几天里，每天下厨帮江笑晚做饭。
　　江笑晚和张昊住的不是同一间房，两个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见得到面。江笑晚要麽冷若冰霜，要麽笑中带刺，张昊却只是淡淡的笑。
　　这样的四天很快就过去了。
　　最後一天的时候，江笑晚难得的蹲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昊洗完碗看著蹲在沙发上的江笑晚，恍如隔世。
　　曾经也有这样的场景，那时的时光却再也唤不回了。
　　「你站在我背後干嘛啊。」江笑晚看著电视说。
　　张昊微微一愣才缓过神来，笑著走到沙发边上，「没，我在看你看什麽电视。」
　　江笑晚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从下往上，像个可怜的孩子。
　　张昊多想就这样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多想说你怎麽又在看动画片了，多想再和他拌嘴抬杠。
　　於是江笑晚笑了，「你想摸我的头麽？」
　　张昊一震，笑容不禁僵了一下。
　　江笑晚伸出手，拉住张昊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手指的温度，冰凉的脸，江笑晚在张昊手上蹭，像一只猫咪。
　　唇接触到手掌间的温度，摩挲著挑逗著。江笑晚含住了张昊的手指。
　　张昊一惊，下意识的就缩手，可是江笑晚却一口咬住。有点疼，但是力道却不重。
　　江笑晚跪坐在沙发上，对著张昊笑。
　　「你把我接来那麽多天，一次也不做麽？」江笑晚笑道。
　　张昊凝视著江笑晚，沈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说，「你的身体不好……」
　　江笑晚一边拉著张昊的手一边缠上了张昊的身，「所以你每天煮那麽多汤汤水水为我补身？」
　　张昊说，「是啊，难得你休息。」
　　江笑晚咯咯笑了起来，「张昊啊张昊……你要我说你什麽好呢？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麽？几条人命於你而言，不过是几碗汤几次性交麽？」
　　张昊沈默。
　　江笑晚攀上张昊的身，勾缠之间，已然乱了心智。炙热的呼吸，轻声的耳语和喘息，「张昊……张昊……告诉我……你有没有後悔？」
　　张昊伸出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小晚……我不想伤害你。」
　　江笑晚轻笑，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朝著张昊眨眼，「可是很显然你已经伤害我了。」
　　这一夜，该做的还是做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昊还没睡醒就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拉开窗帘一看，江笑晚的车已经开远了。
　　张昊看著自己凌乱的床铺，长长的叹了口气。
　　无可奈何……花落去……
　　江笑晚坐在办公室里，打著领带穿著衬衫，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耳边，确实挺煞人，於是新来的秘书给他倒咖啡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一边的同事对小秘书好生相劝，「江总啊……那简直不是人。」
　　新来的秘书疑惑。
　　同事笑道，「出了名的变态啊，你永远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麽。」
　　手下那些职员那麽说的时候，江笑晚在转笔。
　　他很少这麽悠闲自得，不过唯独今天不同。
　　为什麽不同？心情好啊。
　　江笑晚勾起个漫不经心的笑，看著墙上设计简约的锺，觉得分外可爱。
　　昨天张昊就通知他了，说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找人向警察告密，顺便找了几个人想要瓦解四海的势力，於是计划就开始实行了。
　　张昊对江笑晚说，「四海真的完蛋的话，难免警察不会把你也给牵连进去。」
　　江笑晚就笑，「我不过一个个小小总经理，在四海能算什麽东西？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只负责营运，不知道资金哪里来啊。」
　　张昊笑笑，「你会这麽天真的以为这麽说可以逃过一劫？」
　　江笑晚回答，「为什麽不？我有你在。」说著在电话这头顿了一顿，「相信你会给我找最好的律师，如果我出事的话。」这话，竟然是带著笑意说的。
　　张昊呆呆看著自己面前的墙壁，「知道了，你万事小心。」
　　江笑晚欢快的挂了电话，「那明天见。」
　　於是明天就这麽到来了。
　　江笑晚熬到了下午，回家的时候问门口的秘书，「今天有人找我麽？」
　　小秘书摇摇头。
　　江笑晚原本欢快的样子顿时黯了下来，警察为什麽还没来？
　　小秘书用余光偷偷看著江笑晚，原来同事说的不错，这个江总真的是阴晴不定。
　　江笑晚是一个人去吃的晚餐，走到楼下的店里随便点了客商务餐，食不知味的吃了起来，他准备吃完回家，等待有人打电话找他协助调查，或者明天事发。
　　哪知道才没吃几口，电话就响了起来。
　　现下风吹草动都是讯号，他连忙掏出手机看。竟然是不认识的号码。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喂！喂！喂！」
　　连喂了几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外地口音的女声，「先生你好，我们是香港债务……」
　　「妈的！」竟然是诈骗电话！江笑晚叫骂一声，把手机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
　　手机倒在那里，十分凄惨。
　　江笑晚看著桌子上的饭菜和手机，顿时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慢慢伸出手，拿过手机，开始翻通讯簿。
　　通讯簿里有个名字，叫Ｘ，其实也就是个代号。
　　那就是张昊的手机号码。你看，保密工作都做到了这种地步。
　　他把手按在那个绿色的键上，又放下。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改变什麽？难道你以为打这个电话就能改变什麽麽？
　　江笑晚也觉得自己好笑。终於还是合起手机放在了一边。
　　应该好好吃一顿，好歹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江笑晚一边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一边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那边的张昊在等待。派去举报的人现在还没回来，张昊抬起表看了看，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还没消息出来。
　　这次是四海最大的一次军火交易，因为数量大牵扯广，所以要是在交易当场抓到现行的话，就一定能藉此把黄兴亚给扳倒。
　　交易是八点，在城北的码头。
　　可是现在都七点二十多分了，那个派去警察那里的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张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准确的说是他等得有些怕了。
　　他从没这麽没底过。
　　以往他做事必定会经过周密的布置，再加上就他一个人活动，也就无所顾忌。
　　可是这次不但因为江笑晚的催促而匆匆采取行动，还要考虑到江笑晚的安危。
　　七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张昊的手机响了起来。
　　响了三声，他就接了起来。
　　是不认识的号码。
　　他「喂」了一声之後，对面传来了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他还来不及问对方什麽，他的办公室里就冲进来一个人。
　　张昊皱著眉看著眼前的部下。
　　那边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张……张先生……派去保护江先生的人被袭击了，江先生不见了！」
　　张昊一愣，立刻站了起来要质问眼前的人。却听电话那头响起了江笑晚的声音，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但是他确定自己听到了。
　　江笑晚在说：别来。
　　他连忙拿起电话对著电话道，「喂喂，你是谁？有什麽目的？」
　　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人了，「张老弟啊，你连你黄哥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黄兴亚？
　　竟然是黄兴亚！
　　张昊的神经立即一紧，他捏了捏电话随後淡笑道，「黄哥啊，今天吹的什麽风啊，这种时候打电话给我。什麽事啊。」
　　那边的信号不太好，黄兴亚呵呵笑了两声说，「我来找你吹风啊。你看今天晚上月色这麽好，不如你来城南的那个码头陪我享受一下海风？」
　　张昊的身子立即一冷。
　　他竟然改了地方！
　　那边的黄兴亚又说，「小晚早在这儿陪我了，怎麽样张昊？我看前些日子你们关系似乎挺好的啊，今天咱们聚一聚？」
　　张昊捏著手机，死死的捏著，「你要做什麽？」
　　那边的黄兴亚笑了几声，随後一改刚才的调笑语调，冷冷说，「张昊，你要是不想江笑晚和他妈一样缺胳膊断腿死无全尸，或者和他爸一样变成焦尸，那就快来。我不知道等下做完生意他会不会还在。」
　　张昊沈默一会儿，淡淡道，「我知道了。」
　　身後的手下劝阻，「张先生，你真要去那里？」
　　张昊转过身对著身边的人道，「小延，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替我好好安置兄弟们。」
　　叫小延的青年愣了一下，「张先生你……」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本来说好做完这次就带著你们做做正当生意，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你们自己另谋出路吧，只是别再走这条路了。」
　　说著就拿起一边沙发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身後的年轻人一把拽住张昊的手，「张先生啊，你这是干嘛啊。值得嘛你？那个江笑晚到底给你吃了什麽迷魂药，要你这麽为他卖命！」
　　张昊淡淡道，「这是我欠他的。」说著就走了出去。
　　张昊带了点人，可惜景阁的人一直挺少的，正如上次江笑晚说的，他根本不是什麽武斗派。
　　坐在车上，张昊看著高架桥上的飞驰而过的景致，脑子里乱作一团。
　　江笑晚到底为什麽会被黄兴亚抓去？到底哪里出了差池。
　　真是一路的纷乱。
黑色欲念──第十章

　　十
　　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张昊下了车，身後只跟著两个人，其它一些留在远处待命。码头近海边，有阵阵的寒风吹来，打在脸上都有点干。
　　张昊走到约定的地点，面前仅仅寥寥几人。
　　黄兴亚就站在他面前，仍旧是那个面容模糊平淡如常的中年人。
　　张昊先开口，「他人呢？」
　　黄兴亚冷笑，拍了拍手，身後就有两个人胁著江笑晚出现在了他面前。
　　江笑晚脸上有点瘀青，估计被揍过。
　　江笑晚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著他，眼里那一点冷淡应该是绝望。
　　张昊还是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为什麽黄兴亚可以这麽站在他面前。
　　黄兴亚从上到下扫了眼张昊，然後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麽我还安然无事站在这里？」
　　张昊沈默著不说话，双眼直直看著那边的江笑晚。哪知江笑晚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黄兴亚又笑了起来，「张老弟啊，说起来你还真得谢谢我呢。要不是我的话，你景阁现在也早就被端了。」
　　张昊听完这话立即皱了皱眉。
　　黄兴亚接著说，「你大概不知道，小晚这孩子多聪明。你猜他为何会被我抓住？」
　　张昊捏了捏拳，「你到底什麽目的？」
　　黄兴亚玩味似的打量张昊一番，「年轻人别这麽暴躁，好歹也要听我说完是吧。」
　　张昊咬了咬牙，冷冷道，「有话快说。」
　　黄兴亚招呼了一下，身後的人押著江笑晚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一手捏著江笑晚的脸一边对著张昊笑嘻嘻道，「你和这小子里应外合，偷了四海的内部数据想告发我是吧，可惜你一定没想到。他除了想对付我以外，还算计了你。」
　　张昊心下一惊，抬眼望著江笑晚，江笑晚依旧别过头去不看他。
　　张昊看著江笑晚，淡淡道，「他说的是真的麽？」
　　江笑晚不说话。
　　黄兴亚倒是开了口。「啧啧，张昊，都了这个时候你还问他是不是真的？你送去警察的那份资料里，还有景阁参与的那些帐目呢，要不是我找人半路劫了，早就到了警察手里了。那样一来的话，你就等於亲手把自己给毁了。他都这麽对你了你还信他？」
　　黄兴亚一边说著就伸手把江笑晚的头扳了过来。
　　江笑晚的视线正好对上了张昊的。
　　张昊戴著眼镜，看不清楚表情。可是江笑晚一看见张昊那张脸就闭上了眼。
　　张昊又问了一声，「小晚，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那边的黄兴亚一听张昊那麽问，大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还挺情深义重的啊，怪不得当年你那麽想尽办法的保他。」
　　江笑晚原本闭著眼一语不发，听到黄兴亚这话他睁开了眼，「你说什麽？」
　　黄兴亚斜眼看著江笑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哟，你现在还不知道呐。」
　　江笑晚皱眉看著黄兴亚。
　　黄兴亚又看了看张昊，那边的张昊紧缩著眉头，早就失了平日里的潇洒。
　　黄兴亚有些得意，「算了算了，就当我做个好事吧。」接著转过头对著江笑晚道，「小晚啊，告诉你个秘密，眼前这个你恨得要死要活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事实上是你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他说要保你，我早就送你去和你爸团聚了。」
　　黄兴亚说完这话就怪笑了起来，「好了，反正你们到了下面可以好好说说。」
　　黄兴亚招了招手，一帮人就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陈旧的码头门口，铁门，木板，墙角，出来了好些人。
　　张昊还没来得及叫人，身後就有人拿著枪口抵著他的背。
　　黄兴亚走过来，「你今天只要来了，就是送死。」
　　张昊抬起头看著黄兴亚，「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的就来麽？」
　　黄兴亚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张昊，别给我耍花样了。」
　　张昊但笑不语。下一秒，他就抬手把身後的人撞倒，一把抓住了黄兴亚。
　　众人一见自家老大被抓，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枪口对著张昊，却是半分不敢动弹。
　　张昊冷冷道，「叫他们把枪放下！」
　　黄兴亚冷笑，「你可以试试，是你用手臂勒死我比较快，还是我手下的枪比较快。」说完就朝著江笑晚的方向看了过去。
　　江笑晚睁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脱口而出，「别管我了！你带著黄兴亚跑吧！」
　　黄兴亚看著江笑晚轻笑，「张昊，你舍得小晚麽？」
　　说罢就朝著自己属下使了个眼色，抓著江笑晚的人抽出一把刀，就在江笑晚手臂上狠狠刺了一下。
　　「啊！」任凭谁都会叫出声来，生生一刀，扎进骨肉。
　　看著血把江笑晚的衣服染红，张昊的脸色不禁一白。
　　江笑晚抬起头，一双眼却是冷得异常，「张昊！你就算为了我死，我都不会有半分感谢的。」
　　沈默。
　　黄兴亚笑了，「怎麽样张昊？还是想让他再受点伤？」
　　张昊沈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放了他，我任凭你处置。」
　　黄兴亚说，「放了他，可以。你先放了我再说。」
　　张昊说，「你先放他。」
　　黄兴亚说，「要麽这样，你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
　　张昊想了一下，「好。」
　　「一……二……三……」
　　「开枪！」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就有枪声响了。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目标是江笑晚，但是射中的却是张昊。
　　江笑晚一回头，就被张昊一把撞开了。
　　毕竟张昊的人都倒下了，毕竟他手里没有枪，毕竟张昊还一心想著江笑晚。
　　所以张昊输了，注定了的。
　　黄兴亚咬牙切齿，一把踩在张昊身上，「张昊，原本我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既然你这麽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了！」
　　江笑晚的手还被绑著，他看著被踩在黄兴亚脚下的张昊，大吼了一声，「不！」
　　黄兴亚原本拿著枪口指著张昊，听到江笑晚那麽一叫唤，才想起他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著江笑晚，冷笑了了一声，「我倒忘记了还有个你。」
　　随即招招手对著身边的人道，「把他的手绑起来。」他指著的是倒在地上的张昊。
　　张昊被绑了起来，被仍在了江笑晚身边。
　　黄兴亚居高临下看著被仍在江边的两个人，「待会儿就涨潮了，你们也能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真是月黑风高的一夜。
　　他们就被那麽扔在了这里，一个身负轻伤，一个身负重伤。
　　张昊闭起眼，苦笑了起来，「想不到……竟……竟然要死在这里。」
　　江笑晚看著倒在地上的张昊，「你别说话了。」
　　张昊又叹息，「……还是没能保住你……」
　　江笑晚突然大叫，「你他妈的别说了！」力道太大，牵动了伤口，江笑晚不禁皱起了眉头。
　　张昊看著江笑晚，「很疼麽？」
　　江笑晚一时无语，说这样的话，除了让他更加内疚之外，还有什麽意义。
　　江笑晚看著张昊，虽然他好端端的在说话，但是整个人却侧倒在地上，昏暗的灯光下，他身下的杂草都被染红。
　　枪打在了腹部。张昊脸色煞白。
　　江笑晚看著这样的张昊，被绑著的手捏得死紧。
　　张昊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江水，「小晚……你怕麽？」
　　江笑晚低著头，头发耷拉在耳边，「我怕什麽，我有什麽好怕的……」
　　张昊眯起眼，眼镜在刚才被绑的时候有些歪了，「答应你的事……我终究是……没做到。」
　　江笑晚低下头，看著脚边的杂草，「我求你别说了……为什麽你连临死前都要折磨我……」江笑晚哭了。眼泪隐没进了那些潮湿阴冷的黄沙里。不见了。
　　张昊深吸了口气，说话的声音很轻，字字都带著颤音，「很多话……现在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
　　江笑晚闭起眼，声音越发的沙哑，「你要说什麽？」
　　张昊笑了起来，那语气好似江笑晚初见他时一般。可是下一秒，却换来一阵刺痛。
　　他的生命伴随著他身下的血液一起正在迅速消逝，所以……要是现在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这一生，唯一……後悔……後悔的事情就是……让你伤心……对……不起……」
　　江笑晚看著那边的张昊，「行了！求你别说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麽！算我求你张昊……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你看你在流血……那麽多血……」
　　江笑晚越说越小声，最後哭腔夹杂著哀求。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害怕和绝望那麽熟悉，就在几年前，江成死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只能看著自己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张昊抬起头，江笑晚不明白为什麽这个时候他还能摆出那样的表情，明明身下一片血迹，明明疼得已经说不出话，「小晚……你哭了麽……别为……我……哭……我……咳咳……对、对不起……」
　　张昊的声音都变了！江笑晚一抬头，才发现那片沙都被染红了。
　　黏稠的鲜血染红了衣服染红了沙子，看上去恐怖而绝望。
　　江笑晚愣住了，随即在地上挣扎起来，努力移动到张昊身边，「张昊……张昊……」
　　张昊一边喘著粗气一边说，「我……总是在……伤你……的心……但是……小晚……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笑晚终於挪了过去，四肢被绑著，他没有办法，他甚至连伸手抚摸那张脸都做不到。看不见了，视线都模糊了，人都疯了。
　　江笑晚看著张昊，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我错了张昊……我後悔了……我不该，我不想的……我不想报复你，一点也不想。我求你……求你别死……我知道我爸他不是你杀的……我知道……」
　　张昊对著他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江笑晚看著躺在沙地上的张昊，那麽苍白那麽无力。张昊，那个总是微笑著的狼一般的男人，如今却这麽虚弱的躺在这里等待著死亡。
　　为什麽？因为他！因为江笑晚！
　　「我叫张昊。弓长张，日天昊。」
　　「你看你，说出这麽叫人心疼的话，做出来的却总是拒绝别人的动作。」
　　「小晚啊……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让人心疼啊。」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小晚，你这样让我难受。」
　　「在没确保你安全之前我不会出事的。」
　　「小晚……对不起。」
　　往事一幕幕，折磨著江笑晚。
　　是谁，非要说出这样动情的话，一字一句，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江笑晚低下头看著张昊，脸上沾了泥沙，狼狈不堪。
　　张昊半眯著眼，用尽最後的力气，「小晚……别……哭……」
　　眼泪打在张昊的脸上，还是温热的。可惜他的神智开始渐渐抽离。
　　他们一开始就得不到祝福，从一开始。
　　江笑晚伏在张昊身上，泣不成声。「张昊……张昊……到底哪里错了？到底为什麽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我明明那麽……在乎你……」
　　可惜一切都晚了吧，你也知道。
　　远处传来了海浪的声音。要涨潮了。尾声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梦里，江笑晚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一脸倔强，他蹲在黑暗处不断哭泣，一直哭泣，直到声嘶力竭失去方向，没有人救他。
　　手指微微抽动，江笑晚闭著眼努力想逃离梦境和黑暗，却始终抓不到一丝阳光。
　　江笑晚从梦中哭醒，猛一睁眼，眼前的墙壁白得刺眼。
　　他没死。他才想起来他没死。
　　当他趴在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的张昊身上哭泣时，有人来救了他们。
　　江笑晚睁著眼定了定神，然後动了动身子，只是有点酸痛而已。
　　他挣扎著要起身，却被一双突然伸过来的手给阻止了。
　　「你别起来。」
　　江笑晚抬起眼，眼前站著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眼睛大得出奇，头发大概是漂过的，近乎刺眼的白，脸上带著几分稚气，就算说是个少年也不为过。
　　那人一见他就露出一个笑来，「我叫乔延，是张先生的手下。」
　　江笑晚漠然的点点头，好半晌才开口，「他人呢？」
　　这个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张昊。
　　面前的人抓抓头，「张先生他还没醒……」
　　江笑晚抓著眼前人的手，「没醒？那是什麽意思？他到底怎麽了？」
　　「江先生，请你先放开手，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江笑晚看著突然开门走进来的眼镜青年，一脸冷淡。
　　青年走到他床边，礼貌的对著他点了点头，「你好，我叫段常君，是我带人把你和张先生给带回来的。需要和你说明的一点是，四海的人和那次的军火商在回去的途中被警察拦截，四海已经完了。」
　　江笑晚听罢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对面的青年淡淡笑了起来，「千真万确。警方原本是想立即找你协助调查的，但是我已经帮你暂时挡了回去，下次你和张先生要是被问起来，请你们统一一下口供，说你们是因为无意中知道了黄兴亚的生意，所以才会差点被杀人灭口。」
　　江笑晚听完段常君的话，立即脱口而出，「你为什麽要救我们？」
　　段常君笑笑，「张先生和晋天也算有点交情。」
　　江笑晚恍然大悟，随後淡淡道，「我知道了。」
　　段常君笑著对江笑晚道，「张先生因为失血过多受伤比较重，所以需要休养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不需要担心，医生说他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江笑晚点点头，低著头道了声谢，病房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你可以早日康复。」说著就把白发青年给拖走了。
　　江笑晚点点头，仍旧看著惨白的床单。
　　人走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得知张昊还活著，心里的一块大石算是落了下来。
　　可是随之而来的空，却把江笑晚击溃。
　　江笑晚靠在病房的床上，闭起眼，慢慢想了很多。
　　他突然体会到了当年张昊的心情，那种无可奈何那种後悔和痛楚，却已经晚了迟了再也追不回了。
　　江笑晚抬手捂著眼笑了，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也该结束了，他在心里那麽告诉自己。
　　六月的天气有些热了。
　　江笑晚扯了扯领带夹著公文包往地铁里挤。
　　他原本那辆车因为是四海配给的，没几天就被收了，车子被没收之後江笑晚十分庆幸那间房子是自己名下，否则他可真要身无分文了。
　　最後还是为了某些原因卖了那间房子，置了间小公寓。
　　这样忙碌的过著也没什麽不好，江笑晚在那之後找了份简单的工作，过著简单的日子，和每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他开始渴望安宁。
　　一个人回家，经过菜市场的时候买点菜，然後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看电视睡觉。
　　他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老男人了。
　　江笑晚拎著青菜和一小块肉片，往自己的公寓走。
　　面带著一抹淡笑走到自己家，顺著那条石子路走进去，是住宅区的一栋六层建筑。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午夜梦回，总会想起一些过往，不过只要告诉自己忘记，恳求自己忘记，那些感觉只要熬过黑夜就好。
　　「回家做饭麽？」站在公寓楼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对著他说。
　　江笑晚看著眼前的人，一直之间反应不过。
　　眼前的人是谁？穿著白色衬衫，戴著金丝边眼镜，嘴角总是那样淡雅的一抹笑容。
　　是谁？
　　竟然是张昊！站在那里一脸淡笑的男人，竟是那个一年多没见的张昊。
　　江笑晚愣在那里，一缓过神来就转身开始跑。
　　拎著一包可笑的青菜和肉片，夹著公文包，江笑晚在偌大的住宅区里跑。
　　身後的人叫著他的名字，「小晚……小晚……」
　　他连头也不敢回，只有不住的往前跑。
　　他还有什麽脸面见他。他们之间要怎麽面对对方？
　　忘记跑了多久了，直到江笑晚发现身後的声音没了他才停止下来。
　　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去，只见张昊蹲在地上捂著腹部，看不清楚表情。
　　江笑晚才想起来，那次张昊受伤严重，难保有什麽後遗症。
　　连忙丢下手里的青菜跑过去扶著张昊的手，「你怎麽了？哪里不舒服麽？」
　　手指接触到张昊的手臂，传来的温度彷佛能够烫伤人。这个人的身体不可触碰。
　　「看你还往哪里跑。」下一秒，手却被抓住了，江笑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人对著他笑得灿烂。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副死也不放的架式。江笑晚才知道被骗了。
　　惊吓之後立即冷下脸来冷冷道，「你快放手。」
　　张昊却死死抓著他的手笑咪咪道，「你趁我昏迷不醒跑掉，你说你该当何罪？」
　　江笑晚挣扎著站起，却还是没能挣开他的手，「我走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管。」
　　张昊眯起眼看著江笑晚，江笑晚被这样的视线看得全身发热，「轮不到我管？怎麽轮不到我管，你现在就跟我回家，好好待在我身边。」
　　江笑晚听著他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微微皱了皱眉，「凭什麽和你回家！」
　　张昊慢慢靠近江笑晚，露出个温柔的笑，「因为你是我家的小孩啊。」
　　江笑晚被他这麽一说，愣了一下。末了才恢复正常语调，「你老糊涂了吧，你看我从上到下哪里是小孩了。」
　　张昊照样笑咪咪的，「你哪里都是小孩啊，从我认识你开始，一直以来你都是。」
　　江笑晚抿著唇道，「你别胡搅蛮缠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张昊轻声道，「你还是无法原谅我麽？」
　　江笑晚的微微一怔，末了才露出个无奈的笑，「为什麽事到如今你还追著来呢？我都那麽对你了，你为什麽还能这样追著来呢……」
　　张昊一脸的笑，淡淡道，「江笑晚，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江笑晚抬起头，疑惑的看著张昊。张昊低头，凝视著江笑晚，「回到我身边不好麽？你没有我，我没有你，都会痛苦。那为什麽不干脆点在一起呢？那些是非恩怨早成过往，还执著著那些的根本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江笑晚听完这话，想说些什麽，但是又低下头垂下眼，睫毛投下的阴影有些无奈，末了，才说了句，「是麽……就算我曾经要置你於死地，你还是那麽想麽？」
　　张昊伸出手，很自然的摸摸江笑晚的头，「不管你做什麽，我知道你都不是故意的，你的心里从来没有真心想过要我死吧，否则那时候你就不会那麽後悔了。」
　　江笑晚抬头苦笑，「这麽做值得麽……」
　　张昊顺势轻轻抱住江笑晚，「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张昊顺势轻轻抱住江笑晚，「你啊，竟然到现在都不明白。」
　　江笑晚任凭眼前的人抱著，竟然毫无抵触。闭上眼，心里的那点空洞竟然开始慢慢溢满了什麽情愫。
　　「从我眼见的第一眼起，我好像就被什麽东西牵引了似的。虽然也挣扎过，也考虑过後果，但是我还是爱上了你。从最初开始，那份感觉，那种牵引著我的……」
　　「悸动麽？」江笑晚接话，呆呆望著眼前的男人。
　　张昊淡淡笑了起来，「你看，你也感觉到了，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江笑晚愣了愣，随即低头轻笑了起来，「那其实……我们是一样的麽？」一样被那份黑色的，难以控制的欲念所牵引。互相吸引，互相破坏，互相牵挂，纠缠。
　　那东西把他们缠绕在一起，他们根本无从抵抗。
　　耳边的张昊带著笑意道，「当然是一样的，我们无法逃避自己心底的愿望。所以，别再离开我了。」
　　江笑晚歪著脑袋，不确定地问了句，「是麽？」
　　张昊认真地望著眼前的人，「当然。」然後指了指不远处的夕阳，「你看，这麽美的景色，这麽好的时刻，你怎麽忍心拒绝我？」
　　江笑晚抬起头，望著远处的夕阳，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鲜豔的红色，带著温暖和独特的豔丽，那色彩浓重得好似一幅油画。的确是美的。
　　「小晚。」江笑晚抬起头，张昊的指尖抵著他的胸口，「学会忠於自己的欲望。」
　　江笑晚眯著眼，意味不明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过了几秒，却突然笑了起来，「你说的有点邪恶。」
　　张昊看著在阳光下被染红了脸的人，看上去异常可爱，就像是那个下午，他坐在江成家的沙发上，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时的感觉。那样单纯而漂亮。
　　张昊伸出手，「那麽，能不能请你跟邪恶的我回去？或者，让我跟你回去？」
　　江笑晚低头，轻笑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
　　然而眼泪还是掉在了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了，是温热的泪。
　　张昊牵著江笑晚，抚摸著对方的脸颊，「所以说，你还是个会哭的孩子不是麽？」
　　「随便你怎麽说了。」
　　「都是我家的人了，当然随便我处置。」
　　「喂，你别太得寸进尺了。我可没答应什麽。」
　　「刚才还在我怀里哭呢。」
　　「谁在你怀里哭啊！你眼花了！年纪大了痴呆了！」
　　「呵呵……」
　　「不准笑！」
　　「你有点返老还童了。」
　　夕阳下，两个人并肩的背影被淹没在了一片柔和的彩霞之中，变得模糊而暧昧。
　　那份欲望──那份最初的东西，成为了原因，成为了结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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