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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遇
　　作者：植树

　　丽江丽江

　　如果这里是丽江，还有什么不可能？
　　一、
　　中午的飞机到了丽江，谈轲背的包跟着前面的人亦步亦趋走出飞机。强烈的紫外线不假商量的照在身上，略带着些微刺痛的感觉。丽江的机场很小，灰色的侯机楼像是石头砌起来的，斗角飞檐。仅是如此，身后的人已经开始多口袋里翻找数码相机。他淡笑着，带着好心情出了机场。
　　在网上订了客栈，精瘦黝黑的小个儿掌柜站在机场在门前端着大大的牌子“同福客栈”。谈轲走过去：“我姓谈。”
　　“哦，谈先生，你再等等好吧，我们还有一位客人也是同一架飞机的。”掌柜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笑着说。
　　谈轲先把行李扔到车上，坐在车里等人。不多时，又来了一个穿着黑Ｔ恤，身材高大的男人。掌柜笑盈盈的请他上车，他们将正式造访丽江古城。
　　“谈先生是学生吗？”掌柜放了一盘纳西语音乐，转过头跟他们搭讪。谈轲摇了摇头，实际上是刚刚结束了一份工作，下一份还没有着落。在此之前他出来走走放松放松。
　　“工作了吗？看不出哎。”掌柜笑着，看了坐在他身边的那个黑Ｔ男一眼：“穆先生是从哪儿来的？”
　　黑Ｔ男无动于衷的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对掌柜的话不理不睬。
　　穿着黑色就叫酷了。谈轲一手支在车窗上，一边斜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个黑Ｔ男。潜意识里，他对这种外表冷酷的男的没啥好感。摆着一副零下二十度的表情，骨子里大多骚的很。也就是浅而言之的“装Ｂ”。
　　“谈先生打算待多久？”掌柜有些无趣，继续跟谈轲聊天。
　　“看情况吧，十来天左右。”
　　“那时间很够。丽江古城转一天，拉市海束河转一天，有时间就去梅里雪山。去过了梅里就不用看玉龙雪山了。”
　　谈轲点着头听掌柜介绍。
　　“谈先生是哪里人？”
　　“我，Ｓ城的。”谈轲笑了笑，黑Ｔ男回头看了他一眼。谈轲视若无睹的问老板：“你是纳西人吗？”
　　“你看我像吗？”老板嘿嘿笑着。谈轲看他皮肤黑黑的，人也瘦瘦的，跟沿路见到的云南人民没啥区别。老板笑道：“我是江西的，七八年前来的丽江，来了就不想走了……”
　　“真的有那么多人来了不想走吗？”谈轲睁大了眼睛。
　　丽江是个被无数媒体宣传的近乎神话了的地方。小桥流水，户户垂杨。和风旖旎，青石板铺就的巷子悠长而寂寥。那里到处都是景，到处都是暧昧。用《一米阳光》里的话来说：那是一个每一分钟都会产生爱情的地方。于是，无数的故事，在每一天的每一个时间里开始或者结束，带着无数的缱绻暧昧和潇洒。
　　谈轲在脑子里兀自想像。听这个神话听了很久，作为一个偶尔在网上卖卖文字的人，对此早就神往无比。趁着第一份工作和第二份工作的间隙，他决定来一趟。
　　来之前网路上的朋友又跟他大势渲染了一下有关丽江“艳遇”。似乎来到这里不艳遇一次，就对不起这一次旅行。
　　艳遇嘛……
　　有也不坏。谈轲想，不一定要刻骨铭心的爱情，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里的暧昧也好。只是到过之后才发现，“艳遇”有更实在的解释。
　　到客栈挑房间。这里的客栈都是租用的当地纳西人的房子，每家客栈也都有好几座院子。全是土木结构，房间有七八间到十来间不等，风格大同小异。像四合院一样的房子，天井的地面用鹅卵石拼出吉祥的花纹。院子里摆着桌椅秋千供房客们休息纳凉。
　　六七月是旺季，七层的房子都已经有了主。谈轲跟着掌柜挑了好几家院子，才挑到一间满意的单间。在二楼，有天窗。早上可以让阳光肆意的透过玻璃照的床上，晚上还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这里比Ｓ城离天近了二千四百公尺，星星应该能看得更多更清晰吧。
　　黑Ｔ男竟然也挑了这间院子，谈轲住在院子的北厢二楼，他则住在比邻他的西厢一间小复式里。他把行李放到小复式的二楼时，谈轲正好把行李运上他的房间，站在走廊里可以看到他在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话说，也算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浓眉大眼的，身材也魁梧，是个做攻君的好料子。谈轲习惯性的以他同人男的思维来思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摆着一张扑克脸。谈轲微微撇唇，放下东西倒在床上透过天窗看丽江的蓝天白云，困意缱绻。
　　被辘辘饥肠扰了清梦，谈轲睁开眼，才发现天光已经黯淡。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吓一跳，已经八点多钟。他不知不觉的睡了四个多小时，浪费了到丽江的第一个下午。
　　他从床上跳起来，拿了东西出门。院子里坐着几个房客在那里聊天。负责管理这间院子的小妹忙着吃饭。看到他，笑了笑：“吃饭了没？”
　　“没。”谈轲看了她一眼：“附近有啥好吃的？”
　　“店面有很多，不过你也可以去酒吧吃。”小妹看着他形单影只的样子，似乎吃准了他一定会去酒吧。
　　“酒吧？”谈轲想起坐在车上掌柜说的话：那里是最好的酒吧，也是最烂的酒吧。在这里所有的情愫暧昧都那样柔软甜美，红果果的一夜情被渲染成了生命中一次无与伦比的美丽艳遇。以致于很多人因此而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谈轲想摇头，心下又犹豫了。何必这样急着否定，只是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怎么说也是偶尔在网上卖卖文字的人是吧，需要一些素材。这样想着，他点了点头，按着小妹的指引往酒吧街去。
　　只要找到四方街就能找到酒吧街了。丽江所有的街都以四方街为中心，向四面辐射。酒吧街是最喧闹的一条。是门前同样有流水和垂杨的地方，透过没有遮掩的木窗可以看得见里面疯狂的酒客，也听得到里头嘈杂的音乐。桌椅都是粗实的木头制成，卖醉的酒客每人拿着一块木头在桌子上用力敲打，渲泄，喝彩。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将红尘烦恼摒弃干净。
　　“所有的女人都是纸老虎……”一家酒吧的窗棱上贴了一条隐晦的标语。又走了几步，谈轲看到下一句：“所有男人都是武松……”
　　看着那标语，谈轲微微瘪嘴。有种幻想破灭了的感觉。
　　“先生进来坐坐，可以先坐着感受一下气氛，不喜欢再离开。啤酒今天也打特价２４８一打……”穿着纳西服饰的小妹走到他面前殷勤的招揽。每一家都是如此。
　　即然没有哪一家是特别的，那就无论哪一家也都无可无不可。谈轲走进其中一家。昏淡灯光和着快节奏的音乐，浮动着纸醉金迷的气氛，跟城市里的酒吧也没太大不同。谈轲低调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支碑酒和一盘价值不菲的炒饭。这张桌子似乎不久之前才有人坐过，桌角还放着一只火机和一盒香烟，也不知道是谁落下的。谈轲抿了一口啤酒，听着歌手们按自己风格演唱的歌曲，等待着他的炒饭。

　　艳遇

　　二、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历遍了多少创伤，在那张苍老的面上亦记载了风霜……”
　　酒足饭饱，快节奏的重金属过去，换上了轻音乐。是客人点歌的时间，谈轲看到同车过来的黑Ｔ男走到台上抱着话筒低吟浅唱。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连ｂｅｙｏｎｄ的颤音都完美的复制。他喝着啤酒，一瞬间对这男人产生了好感。他觉得唱ｂｅｙｏｎｄ的男人从骨子里都会透出一种沧桑，唯有这种沧桑才能将歌曲唱得如此完美。
　　黑Ｔ男深情的唱着，目光间或瞟向正对着他的台下。谈轲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看到一个清瘦修长的背影。眼前一亮，脑子里的血刹时间往上翻涌。受君，红果果的受君。谈轲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瘦长的人影，揣测他的长相。黑Ｔ男的长相不差，那么受君也不会差不到哪儿去。这是他看到的第一对活生生的ＧＡＹ……
　　谈轲的脑子抑制不住亢奋，如果菊幽夜在这里，肯定会发狂的。那个腐女对于长相标致的男人向来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长相标致的ＧＡＹ。
　　黑Ｔ男的样子是冷酷攻吧？谈轲又看了一眼黑Ｔ男。从他眉宇间那抹深情看，也许他只是在外人面前冷酷，在受君面前又是另一番景像。搞不好是忠犬型的，越看越像。
　　谈轲骨子里同人男的血燥动起来，不可抑制叫他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想像着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不知不觉间，两支碑酒已经告磬。本来也不胜酒力，酒精借着晃眼的镭射灯的力量更迫得他昏昏欲睡，黑Ｔ男唱完了，走到台下跟那位受君坐到一起。如此有爱的一幕，他竟然快要睁不开眼了。
　　“小弟，借个火。”一位体态丰腴的御姐走到谈轲的对面坐下。她蓬松的一头大波浪披在肩上，穿着民族风的低胸的吊带衫，露出深邃的乳沟。勾画过的眉眼微挑着，彰显万种风情。
　　谈轲顺手拿起桌上那无主的火机递给她。御姐顺势抓了他纤瘦的手：“学生？”
　　谈轲昏沉沉的摇了摇头。
　　“你知道烟放在火机上是什么意思吗？”
　　谈轲又摇了摇头。
　　御姐呵呵笑的像个刚下了蛋的小母鸡那样欢快。点着香烟，对着谈轲吐了一口烟雾。谈轲熏得有些难受，他咳嗽着摆了摆手，将面前的烟雾挥散。
　　“不知道，你就敢把这东西摆在手边？”御姐斜眼看着他。
　　“为什么不敢？”谈轲愣愣的看着她。
　　御姐起身坐到他身边，半个身子倚在谈轲的身上。谈轲下意识别扭了身子。御姐掰过他的下巴：“还是处吧？”
　　谈轲懵懵的点点头。
　　“几岁了？”
　　“二十三。”
　　“ＯＫ，成年了，那姐教你点好玩的东西。”
　　谈轲愣愣的看着她。御姐笑着拉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谈轲下意识看了一眼黑Ｔ男。他身边的受君已经站起身走向酒吧外，黑Ｔ男跟在他身后。谈轲也站起了身，摇摇晃晃的随着御姐走到了酒吧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夜风幽凉，就着潺潺流水声，感觉真好。谈轲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完全让酒精侵蚀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走在云里，看什么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走了几步就不想再走了，他坐在小河边的石凳上傻傻的发笑。
　　“怎么了？”御姐抱着胳膊笑看着他。
　　“我要睡觉。”谈轲抱着垂扬柳，额头上浮着些微薄汗，眼皮沉沉的，已经睡眼惺忪。
　　“诺，跟姐走。”御姐拉着他的手，跟哄小弟弟似的。
　　“不要。”谈轲抱着树，坐着不想再起来。手却被御姐拖着，挣脱不开。
　　“原来你千里迢迢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跟我谈这些？”不远处传来两个男人不愉快的谈话声。
　　“我们做回朋友吧，穆川。这样你跟我都会轻松。”
　　谈轲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黑Ｔ男和他的受君。原来受君长得这么漂亮，谈轲微微吃了一惊。那种美，简直只有耽美漫画里才有。柳眉凤目，直直的鼻梁。皮肤在暧昧的灯光下绽出莹白的光泽。跟黑Ｔ男配在一起，竟然非常合适的样子。
　　“呵。”黑Ｔ男冷冷的笑着：“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为什么要接近我？”
　　“感情这种东西，我没办法控制。但是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没有半点热情。我也受够了你的霸道无理。”
　　黑Ｔ男的拳捏得紧紧的，他看着受君好一晌：“那好吧，大家好聚好散。”
　　谈轲微微一怔，倒是受君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轻轻的吁了口气，低声说：“再见。”
　　“ＢＹＥ。”黑Ｔ男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的两名观众，眼里绽出一丝凛冽的寒光。
　　御姐微微瘪嘴，拉着谈轲：“走啦，人家的苦情戏也演完了。”
　　谈轲抱着树，看着黑Ｔ男，莫名的生出一丝伤感。
　　“大姐何必强人所难。想吃嫩草，酒吧里有的是。”黑Ｔ男施施然走了过来，一脸讥讽的神色叫那御姐脸色煞是难看。他停谈轲的面前拢了拢他额前的头发，夺过御姐手里的手：“我们回去吧。”
　　“嗯。”谈轲不知怎的，顺从的跟在他身后，一脚沉一脚浅的随他去了。
　　“你看到了多少？”黑Ｔ男拉着谈轲的手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清冷的问。谈轲微微一诧，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黑Ｔ男拉着谈轲将他摁在墙上：“你同情我？还是说你爱上我了？”
　　“啊？”谈轲被这冷不丁的话吓了一跳，酒精挥发了一半。
　　“在酒吧就一直在看着我吧，看到我出来才出来的。出来又反悔了，不跟那老女人走。”黑Ｔ男勾着嘴角痞痞的看着他，跟刚才的冷酷完全两码事。谈轲回过神鄙夷的看着他。刚才还很同情他被那位受君甩了，没想到他原来这德性。他甩开他的手：“你神经病……”
　　话没说完，嘴唇已经叫人堵上。
　　谈轲瞪大了眼睛，这下酒是全醒了。手脚一起胡乱挥舞着，却被人分开腿扣住了双手顶在墙上。
　　我靠，这是小说里才用到的情节吧。连舌头都伸进来了，在嘴巴里胡乱搅动。谈轲一阵恶心，情急之下扣下牙齿。黑Ｔ男终于尝到了痛处，把谈轲放开，捂着嘴唇忿恨的看着他。谈轲扶着墙一阵干呕。
　　“装什么纯情。”
　　“再装也没你装。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衣冠禽兽。”谈轲吐了几口口水，擦了把嘴不示弱的回敬。
　　“那对不起了，一个衣冠禽兽把你从那欧巴桑手里救了出来，你回头她可能还在等着你。”黑Ｔ男讥诮着转身回客栈。谈轲恨得牙痒痒，想绕另一条路回客栈，但说实话，初来咋到，他对于这里的地形不熟，只得跟在他后头小心保持了三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菊幽夜

　　三、
　　猫在屋子里一整天，嘴唇上的肿才消褪。谈轲对着镜子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嘴，确定不会叫人发现任何的可疑了才拉开房门想出门走走。从走廊里伸了个头出去，就见那个黑Ｔ男坐在楼下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
　　“日。”谈轲爆了句粗口，又猫了回去，才培养起来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掉。想到前天晚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自己的初吻ｓａｙ ｇｏｏｄ ｂｙe，还是叫一个男人给夺去的，心里就郁闷到无以复加。
　　虽然说他是同人男，键盘底下的攻受也写过几对，但可以打包票自家是百分之百的直男。大学时他一直暗恋着学校的校花，打第一份工的时候也对公司前台的小女孩有好感，只可惜这些都不了了之。
　　架起笔记本接上网线，谈轲无奈的吐了口气。本来就是宅男，出来旅游为的就是透气、放风。现在被人逼在房间里不能出去。赶情花了一千多买了张飞机票，就是从家里跑到丽江来当宅男。
　　混蛋。谈轲想到那个黑Ｔ男就气不打一处来。刚一登录ＱＱ就看到菊幽夜的头像在他的ＱＱ里跳动。点开来，看到菊幽夜刚刚给他留的言：“踹。死哪儿去了？出来通报行程。昨天晚上梦到你艳遇了帅哥一枚……”
　　“帅哥个Ｐ。”谈轲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过来。
　　菊幽夜是他同混一个文学网站的朋友，腐女。大家都写耽美，缘始于一场论坛的掐架。一不留神，他俩站到了同一阵线。这以后就一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架一起掐，有浆糊一起捣。基本上她从来没把谈轲当成正常男人看过，谈轲也不把她当成正常女人看。哪有正常女人开口就是“我操”之类的粗口，说起荤段子来，让他这同人男都脸红。
　　“难道不是帅哥？”不多时菊幽夜的头像变成彩色，一个邪魅猥琐的表情加一句欠抽的话：“踹，暴殄天物啊，你怎么着也不能饥不择食吧。”
　　“大姐，你现在很饥渴？”谈轲暴起一头青筋忿忿的回话。
　　“踹，我男人不辞而别了……”
　　“让你踹走了？”谈轲回敬了她一个恶趣味的笑：“别讲粗话了，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踹，男人喜欢什么样的你知道？”
　　“废话，我就是男人。”
　　“你不算，你是同人男，同人男等同小受。我要看你的攻君长什么样子。呐，怎么遇见的？进展到哪一步了？ＫＩＳＳ？滚被单？”
　　谈轲无语的看着菊幽夜，隔了良久回了她一句：“如果实在无聊，你去看ＧＶ。”
　　“我操，你们都按ＧＶ实际操练了？”菊幽夜打了一张惊恐的表情过来。谈轲额头上的青筋又绷了出来。
　　那女人兴灾乐祸笑着：“腹黑型，冷酷型，忠犬型？”
　　“姐，请自由的……”谈轲对付这个女人没一点辙，说得多就只会越描越黑。她的想像力，一流。所以她的耽美小说比他的受欢迎。
　　“踹，你从实招了吧。我Ｈ桥段写不出来，透露一点点给我做参考就好。你是初次吧，痛得厉害不？有没有很销魂的感觉？”菊幽夜邪魅的笑着。
　　“销魂个Ｐ。”谈轲的记忆回到前天晚上被黑Ｔ男按在墙上的那一幕，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
　　“哦，真的发生过？”菊幽夜这回是真的惊恐了。谈轲青紫的额头上挂着三根黑线，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聊天窗口。如果可以从显示器屏将手伸过去，他好想掐死这个整天调戏他当饭吃的女人。
　　“翻滚！天啊，我太幸福鸟，老天居然待我这么不薄。我果然没有下错注。能配你这小白受的我赌是个腹黑攻。个子一米八有没有？长相嘛，如果不够帅，气质好也行啊。”
　　好个屁。谈轲回想着那男人的长相，心里骂着，气质好能当饭吃？气质好的也不代表人品不渣。
　　“我什么时候成了小白受了？”谈轲突然回过味儿来，光火的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给她。
　　那边又是邪魅的笑容。
　　太锉败了。虚幻与现实，他都不是强者，尽让人家占便宜。白给自己取了个网名叫“强三”。
　　“踹，反正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再多说一点。”菊幽夜在那边不依不饶。谈轲重重的打了四个字：“我下线了。”
　　“踹，你不要以为可以逃得掉，我会见你一次问一次的……”
　　“大姐这么感兴趣，自己去艳遇一次不就ＯＫ。”
　　“踹，只有等来生我投了男胎了。下辈子我一定要做腹黑的攻君。小受弟弟，我说下辈子如果你还记得我，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谈轲呸了一声，关掉ＱＱ开了一个空白的ＷＯＲＤ文档，直愣愣的看着。刚到丽江的时候，一看到这里的风土人情，觉得文思如泉涌。现在竟然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都是那个混帐男人害的。
　　“啊……”他抓狂的倒在床上翻滚，那天夜里被他夺去初吻的一幕又浮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谈轲忿忿然又坐回到电脑前，呆呆的看着显示屏。突然灵光一现，他本来不是想着以他为原型来写个耽美故事的嘛，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这样渣的混蛋，让他做受好了。谈轲邪魅的笑着，指尖在笔记本的键盘上飞快的跳动起来。一个强攻强受的故事初步成形。为了配合那个渣受，他给他安排了一个渣攻。一个身高两米的粗黑塔，有黑社会背景，走路叼着根牙签，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刚被人甩掉的黑Ｔ男无意间得罪了这个渣攻，于是本来当攻的他沦为了受。被人压在身下，褪光他的衣服，分开他两腿。黑Ｔ男一边眼泪汪汪，还一边狂声浪叫。嗯，要的就是这效果。谈轲一边写，一边呵呵的笑出声来。
　　“谈先生。”客栈的小妹在门外敲着房门。
　　“进来。”
　　“昨天洗好的衣服。”小妹将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
　　“谢谢。”谈轲心情大好，脸带笑意。
　　“谈先生这两天都没出门，不舒服吗？”小妹一边替他整理屋子一边问。
　　“嗯，一点点。”谈轲又想到那令人火大的一幕。咬牙切齿，敲打键盘的手指更加用力。瞬间又想出两个虐身的情节，让那黑铁塔ＳＭ他。
　　“不打算去周边走走吗？”
　　“周边，有什么介绍？”谈轲得意的看着显示屏出来的那一串串行云流水一样的汉字。
　　“看你是去近还是去远了。近嘛，去一下拉市海和束河，当天来回。去玉龙雪山、黑龙潭两天来回。远一点去香格里拉、梅里雪山四天来回。你时间够多的话还可以去雨崩。”
　　“嗯。”谈轲支着下巴想了想。一直这么宅确实不是个事儿，出去走走也好。他往大门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楼下那个混球还在不在。如果他出去走走的话，那不就正好可以不用碰到那个混蛋。
　　“报团？去梅里那一线多少钱？”谈轲歪着头看小妹。早听朋友说过玉龙雪山现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要去就去梅里雪山。梅里是云南的第一高雪山，风景比玉龙漂亮得多。
　　“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户外的俱乐部，大约七百多块吧。”
　　“ＯＫ，你帮我联系一下去梅里的。”
　　小妹应着声，整理完房间出去了。谈轲啪拉啪拉已经在文档里打出两三千字。人受刺激的时候总是容易超长发挥。他手底下仍在不断的敲着字，一边想像着那黑Ｔ男被ＳＭ的情节，一边暗自发笑。这种题材搞不好要火，搞不好回头文章还可以ＶＩＰ。泄愤赚钱两不误，何乐而不为之。

　　冤家路窄

　　四、
　　早上八点集合出发。谈轲把闹钟定在七点。丽江在海拔２４００米的高原地区，六点才开始天亮。七点也就相当于低原的五点多吧。好早哦，赶情旅游都是花钱买罪受。谈轲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的刷牙，洗脸、穿衣服、寄存行李。早餐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瓶耗牛酸奶。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装在双肩包里背在背上，抱着件租来的羽绒服出去集合时，青石路面的小巷子里还空荡荡的，没什么行人。
　　他打着哈欠，眯着眼睛跟在领队的后头去停车场集合。早上的风景还真的是很恬静，微风拂面，水声潺潺。虽然白天四方街附近人潮涌动，但居民区这边人影疏落，宁静安祥。
　　走到停车场，人已经到的差不多。同车十多个人大都是小情侣。谈轲不甚眼头羡的看着他们，走到旅游车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打盹。
　　陆陆续续听到有人上车有人说话，旁边的前边的空位上渐渐都有了人。车子开动起来，车箱里搅动起微凉的风。领队试了试话筒：“大家好，我是ＤＭ俱乐部的老何，纳西族人。这次的旅行担任你们的导游，从今天开始大家将在一起同吃同住四天……”
　　车里响起掌声。谈轲打了个哈欠睁开眼也跟着众人开始鼓掌。
　　不经意，谈轲往身边看了一眼，哇的尖叫了一声：有没有搞错。
　　“怎么了？”领队老何吓了一跳，车上的十几双眼睛齐刷刷都看向他。
　　“没事。”谈轲额头微汗。
　　“要有事早点说，我们会一路往高处走，今天晚上睡觉的地方就是海拔３３００米的香格里拉，很容易出现高原反应。要是身体不适现在放弃还来得及。”老何颇为担心的看着谈轲。旅行团里最怕出现的就是生病受伤的人，谈轲的长的也是一副豆芽身板。
　　谈轲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那位，退堂鼓几乎就要说出来口，一看到那人眼角那抹倨傲跟鄙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没事，刚睡醒，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今天给我们开车是师傅叫格桑师傅，是藏族……”老何在那里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谈轲将他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他临座的这位身上。这是不是就叫冤家路窄？还以为出来就能躲着他，结果阴差阳错的又走到一起来，还坐在同一辆车里相邻的两个位置。黑Ｔ男！
　　黑Ｔ男显然对于遇见谈轲这事不像谈轲这么兴奋，意懒懒的套了件外套听老何吹水。
　　一张纸从前面传过来，老何叫大家把名字、电话和来自哪里都写上。方便大家熟识。黑Ｔ男刷刷写完把纸和笔递给谈轲。谈轲看了一眼，他的字居然写得不赖，龙飞凤舞，算是所有签名里最漂亮的。他叫：穆川。真闷的名字。地方，居然也是Ｓ城，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谈轲又侧目，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穆川裹了裹衣服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谈轲轻轻的吁了口气，飞快的写上自己的名字、电话把白纸递到前面。
　　老何收到白纸开始一一介绍大家。车上的人不是情侣就是新婚出来度蜜月的小夫妻。形单影只的竟然只有穆川和谈轲，而他们两正好又来自同一个地方……
　　“你们是朋友吧。”老何笑盈盈的看着车子最后一排这两位。
　　“不是。”谈轲极力否认，却发现他的否认反而招来了车内诸位异样的目光。谈轲强撑着面子，一脸无辜的回敬那些怪异的目光。心里已经开骂，什么世道，同一个地方的就应该是一起的吗？这世界，有没有这么多腐男腐女啊。要是有，为什么他的文在网站上的点击收藏老那么冷清？
　　“那还真是巧啊。”老何皮笑肉不笑的说。
　　“是很巧啊。”谈轲摆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我们今天的第一站是月亮湾，号称长江第一湾，中午十一点左右到达吃饭地点。这是我们吃饭最早的一次。吃过饭换车去中虎跳，下午将到达香格里拉……”
　　老何熟稔的介绍着这次旅游的行程。这些词不知道已经被他反反复复讲过多少遍，信手拈来。谈轲局促的坐在他靠窗的那个位置，身边紧挨着就是穆川。虽然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了。谈轲只要看到他，总有种背心发凉的感觉。好像身边不是人，而是一只随时可以把他生吞活吃的大型猛兽。
　　谈轲手肘支在窗棂上看着车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心境不甚悲凉。脑子里瞬间又生出许多伤感的句子。他拿出随身的便利签和圆珠笑在纸上潦草的画着，盘算着等到晚上录入到电脑里去，给那个强攻强受的故事增加点虐心的情节。最后还得让他悲剧结局，这让黑Ｔ男人财两空伤心又伤身。
　　这样想想，伤感的情绪一扫而空，谈轲在稿纸上勤奋的留下一行行细小的字迹。一晃写了千来字的样子，脑子开始有些埂塞。一边写，他一边侧脸看穆川。穆川似乎睡得很投入，头微微后仰，两片嘴唇微张。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话说，他真长得不坏。反正他是睡着了，谈轲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猛兽的长相。将这长相写进草稿里作为那渣受的长相。从侧面看，轮廊挺不错的。额头饱满，眼窝有些深，高高鼻梁。皮肤微带了一点褐色，很健康的感觉。嘴唇也长得挺性感……
　　性感……谈轲出了一身冷汗。就是这张“性感”的嘴那天夺走了他的初吻呢。靠，怎么能觉得自己的敌人性感？谈轲咬着牙，怒视着穆川。好吧，就算你性感，在小说里长得性感就是你惹祸的根源。谈轲看着穆川的脸邪恶的笑了起来。就让他为他所做出的不可饶恕的事在虚幻中付出代价是。
　　那眼睛突然睁开一条缝，从眼角绽出戏谑的眼光。
　　谈轲微微一怔，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将身子歪向车窗，装做不经意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再不经意的转过头看一眼他。一切都是不经意的，不要以为我故意。谈轲强作镇定的看了穆川一眼。穆川下弯从地上捡了个东西起来看了一眼。是谈轲的便签纸，上头写满了他对这渣受的外貌、身世的种种华丽的描述……
　　“我的。”谈轲扑上去抢了回来，将便签纸第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从车窗扔了出去。回头看，穆川痞痞的笑了笑又靠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谈轲看着空空的便签纸，刚才的两千多字，没了。他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真想发一个痛哭的表情。
　　这种事，若是让菊幽夜知道，不知道她会笑成什么样子。谈轲悲摧的想着，似乎已经看到那个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虎跳峡

　　五、
　　就像喝凉水塞到牙缝，吃鸡蛋能碰到骨头的机率。世界上的事，就有那么多凑巧跟不凑巧。或许也正如侑子说的，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吃过午饭，大车换小车去中虎跳，谈轲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猛兽又坐到他身边。没办法，人家都是一对一对的，谁肯劳燕分飞让这头猛兽横插一杠？长吁短叹之后，谈轲安安份份的坐在自己的方寸空间里。间或感觉到背上常带丝丝寒意。
　　老何说，这四天他们会经历春夏秋冬。中午是夏天，到了香格里拉，他们就到了秋天。谈轲看着自己的身边，他已经提前进入了秋天……
　　旅游车带他们去的中虎跳是个还没正式开发的地方。车子行走的哈巴雪山山脚下的盘山公路上，一面是悬崖一面是绝壁，经常可以看到滑坡滚落的巨石横卧在路上。谈轲坐在窗户边，一侧目看到的就是数百米之下，夹在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之间的金沙江，盈盈一线的黄色江水带着一路的呼啸，奔腾往东。最悲摧的是，这些路的路边没有护栏，可以看得见车轮和悬崖的距离不盈一尺……
　　谈轲畏高，捏着满手的冷汗死死的抓着前排的椅背。坐在前头的那些小情侣们纷纷拿出相机来拍摄这沿途还没怎么经过开发的自然风光。勿庸置疑，真是不错的景色，山水都很壮观。谈轲只是看了一眼挂在手腕上的数码相机，悲哀的心情更加浓烈。
　　身边的猛兽还同之前坐在大车里一样，头靠的椅靠上闭着眼睛。估计他也恐高。谈轲响，未必猛兽就真猛，搞不好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好过了很多。反正大家都是怕，谁也不怕耻笑谁。他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盘山公路如果闭上眼还真好睡，谈轲不知道不觉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蒙里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大家准备好了。”
　　谈轲只觉得自己落进了万丈深渊。惊的醒过来，车子已经滑过一段陡坡停在一排红砖房子前。导游和司机嘻笑着拉开车门放大家出去。谈轲打了个哈欠抬起头 ，突然愣了愣。他靠在穆川肩膀上。穆川的黑Ｔ恤上华丽丽的挂着他的口水，从肩膀到袖子晕开了巴掌大的一块儿。他吃惊的看穆川，穆川正凝着眉，眼里满是鄙夷不屑轻蔑讥诮……
　　谈轲敛了表情无动于衷的擦了把脸，背好背包拿好数码相机，跟穆川一前一后下了车。
　　人到囧时无穷囧。谈轲看着眼前的莽莽大山，抬头看不见山顶，低头看不见山脚，只听到江水的咆哮声震彻回荡。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自己的囧态。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克星”？
　　“大家自由活动，一下等会儿我们要徒步跳虎峡。大家不要掉队，山大沟深，掉队很麻烦的哈。”老何悠然的喝着可乐把他带领的十几号人马扫视了一遍，对着穆川指着谈轲：“我把他交给你了。”
　　“为什么？”谈轲不乐意的叫起来。
　　“大家团结合作互相帮助嘛。”老何笑盈盈的说。一瞬间，谈轲觉得老何是故意的。他忿忿然看了穆川一眼：“我不会掉队。”
　　“只是以防万一。”老何笑眯眯的又把众人把量了一遍：“大家记住了，等到下到下面千万不要离水太近，这里每年都有一两个游客被卷走。水流很急，卷走了救都没得救。切记切记。”
　　谈轲不满的看了穆川一眼，穆川拧着眉撑开自己那满是口水的袖子暴晒在太阳下。
　　虎跳峡，顾名思义就是金沙江极狭窄的一段。据说宽度只有二十米，老虎一纵就能过去。徒步中虎跳，就是从半山腰下到山脚下看那虎跳石。这其间的垂直落差三百米，路都是贴着山谷被人踩出来的一二尺宽的羊肠小道。谈轲抖了抖背上的包，跟着大部队开始往下直降。
　　未经官方开发的地方，风景比较原生态。漫山苍翠，郁郁葱葱。谈轲拿着数码相机不停的拍。刚才在车上熊了一把，现在下了车还是一条龙。
　　走到山谷低下，一眼看到巨大的虎跳石从江边伸出去，江面狭窄逼仄，江水湍急奔腾，一浪追着一浪拍打撞击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冲击着耳膜，气势宏大，颇叫人震撼。谈轲不停的按动着快门，一边拍一边赞叹此行非虚。
　　他走到离江面最近的一块岩石上蹲下身子，用数码相机的微距去拍那奔腾的江水。不经意回头，看到穆川也在他不远处。他目光呆滞的看着滚滚江水，一只脚在他站立的岩石上轻轻的摩擦着，好像随时准备跳下去。
　　谈轲蓦得惊出一声冷汗。这样湍急的江水，如果跳下去，必死无疑。他……不至于吧。谈轲目不转睛的盯着穆川，不就是让人甩了嘛，他有那么没脆弱吗？他回头继续拍他的江水，心里却怎么也不安神。再回过头，穆川已经抬起一只脚。
　　“你他妈有病啊。”谈轲跳过去，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拖后两步：“想死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想让大家都不好过吗？”
　　穆川漠然的看他，谈轲真觉得他就长着一张欠收拾的脸。他嗤了一声，转身要回岸边，赫然发现自己的索尼Ｔ１００掉在岩石缝里，液晶屏裂了……
　　果然是传说中的克星。
　　谈轲愣愣的看着卡在石头缝的相机。这是他勒紧裤腰带，存了三个月的钱买的。整天拿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得比自己都珍贵。他哀怨的蹲下身子去捡，蓦听得 “咯”一声脆响，石缝如此钟爱着他，让他的脚继相机之后又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谈轲痛得脸色煞时惨白，他冷汗淋淋蹲坐在石头上抱着自己的脚，右脚的脚踝一瞬间肿成了馒头。
　　穆川戏谑的看着他：“怎么了？”
　　“滚。”谈轲没好声气的吼道。
　　穆川蹲在他面前，在那馒头上轻轻按了一下。谈轲咬着牙，痛得想杀人。
　　“三百米哦。”穆川往上指了指兴灾乐祸的笑着。谈轲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活动着脚，试图站起来。刚直起身子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又往前扑倒。穆川伸了只手拽着他的肩包，让他没至于狗啃屎。谈轲又勉强站直了，还想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山脚的小路上。穆川鄙夷的将他夹在腋下回到上山的小路边。
　　老何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虽说带了红花油，但是在车上。他看着穆川呵呵干笑着，替谈轲把背上的包卸了下来背在自己背上：“看你这小身板也没多重，我叫车子多等一会儿，你们尽快。”
　　“喂……”谈轲炸起毛冲老何呼喊着，还来不及说话，老何就走到岸边张罗着大家往回走。同车的同胞们对谈轲投来的同情的目光，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到了他的前面。
　　山路，真的不好走。四肢健全尚且手脚并用，这叫瘸了条腿的如何自处？谈轲看着那望不见顶的山哀哀的想。勉强走了一百多米，谈轲已经全身狼狈，可算体会为什么俗语总说“爬山”。他现在用手比用脚更多。
　　“走啊。”谈轲气喘吁吁，穆川却站在他身后悠哉的说。谈轲瞪了他一眼，脚痛得叫人快没脾气了。穆川轻轻的嘁了一声，不由分说的把他扛到的背上。
　　“我能走。”谈轲捏着穆川的肩膀，对他的好意一点都不想领受。归根结蒂，这个人是一切症结的所在。
　　“放你下去，大家今天晚上都得在这荒山野岭过夜。”穆川讥讽着，背着谈轲很快赶上了前头的大部队。

　　夜宿香格里拉

　　六、
　　出师不利。谈轲无神的看着车外香格里拉的草甸子。如果四五月的时候来，这里开满各种颜色的杜鹃，非常漂亮。现在是六月，还能看到一些油菜花和嫩黄的狼毒花点缀在整片的浓绿之中。除此之外有色彩的便是连着玛尼堆上那些祈福的经幡和藏民的屋檐上描绘的色彩繁复鲜艳的画。
　　老何拿着话筒又开始吹水。从那本把香格里拉描绘成世外桃源，让它从此一夜成名的《消失的地平线》，到藏民的一夫多妻制和一妻多夫制。据说藏族的男人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幢房子，而女人则是穿上一套华丽的嫁衣。如果是多子户或者多女户，从节约成本考虑会兄弟共娶一个女人，或者姐妹共嫁一个男人。大家听着新奇不已，都全神贯注。谈轲却只能哀哀的看着自己的脚。脚上虽涂了红花油，药效却不是立竿见影。而且刚才格桑师傅替他推拿的手法，至今想起来叫人心有余悸。
　　穆川一如既往的在睡觉。先前把谈轲从中虎跳扛上来，估计也是累得够呛。谈轲斜了他一眼，又想到自己那一连串的倒霉事件。硬是想对他有所改观都很难。
　　因为是地震带，香格里拉的房子都不高，大多也是藏民的梯形风格。六点多钟，天色仍亮得跟下午四点的感觉差不多。一些猪一些羊悠闲的在街道上散步。格桑师傅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来到市区边缘一间宾馆，到达他们将要度过第一晚的地方。分房的时候，毫无疑问，穆川跟谈轲一间。谈轲不安心的看了穆川一眼，举手问老何：“还有别的选择吗？”
　　老何打趣的看着他：“那你得问问这些帅哥谁肯把老婆让出来。”
　　恶。谈轲白了老何一眼。丫就会满嘴的荤段子。
　　“明天早上七点集合，起床的时候仔细检查自己的行李。高原反应有可能导致短暂失忆。洗澡的时间要快，感冒就不好玩了……”老何在大堂里叮嘱着大家。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拎着各自的行李去找自己的房间。穆川拿的房间钥匙三步两步走到二楼。谈轲掂着受伤的脚跟在后头呲牙咧齿的走到他们的房间。到房间，穆川已经不假商量的要了靠窗的那张床。谈轲无从选择，把行李卸在靠洗手间的那张床上重重的坐下，轻轻扭动痛苦的脚脖子。
　　老何追过来把红花油扔给谈轲，对穆川：“一会儿你替他捏捏，要不然明天还得拖累你。”
　　谈轲无语的看着老何，他快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了。谈轲忿忿然翻出衣服去洗澡。浴室里横着个大浴缸，热水器的花洒挂在浴缸上头，还带着股霉烘烘的味儿。淋浴也好泡澡也好都得爬到浴缸里去。谈轲无奈坐在浴缸沿上，先把好腿放过去，再把伤脚抱过来脱下衣服拧开热水。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多了。云南这边干燥，沿路又灰大，总感觉灰头土脸的。他好好将自己洗了一遍，才发现他把衣服扔在洗面台上。无奈之下，裹着浴巾又照着刚才的样子往外爬。
　　“砰！”地上有水，这一跤摔得也算惊天动地了。谈轲四仰八叉得倒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霉晕。菊幽夜说他是粗神经的人，现在才发觉竟然是真的，痛感在三秒之后才传递到大脑。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呻吟着，胳膊肘杵地，半天爬不起来。
　　洗手间的门蓦然打开。穆川站在门前看着他，他看着穆川。于是谈轲又在三秒之后才发现裹着身子的浴巾散了架，他正躺在地上将整个身体正面□给穆川看。而这个人，是个ＧＡＹ……
　　“出去……”谈轲下意识捂住要害部分大声嚷嚷。
　　穆川走到面前弯腰箍住他的腋窝将他整个人夹起来扔回到床上，谑笑道：“你以为那么小的ｓｉzｅ能让人产生兴趣？”
　　谈轲脸蓦得一红，钻进被子里：“难道你的ｓｉzｅ很大？”
　　靠，嘴巴动的比脑子快。说完他就后悔了。穆川瘪瘪嘴：“你想看？”
　　“不想。”谈轲真想抽自己的嘴巴。
　　穆川走到他面前，谈轲惊了一吓，拿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你想干嘛？”
　　穆川从被子里拉出他那条伤腿，将红花油倒在脚踝上用手掌的边缘熟练的按揉，力道不轻不重，脚踝很快有了一股热乎乎的感觉。
　　“你别指望我会感谢你。”谈轲瘪着嘴看着他低着头一脸认真的样子：“话说我弄成这副样子都是你害的。”
　　穆川手底下突然一重。谈轲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见穆川摆着讥稍的笑容扔下他的脚去洗澡。
　　洗手间传来热水冲淋的声音。谈轲慢吞吞的把衣服穿好，心里能冒出来的除了“悲摧”仍然只有“悲摧”。要不要把“克星”这个词演绎到如此极致啊……
　　冷。香格里拉的晚上真不是盖的，被子加毯子，还是觉得冷。刚才看到床上铺着电热毯还觉得纳闷，现在想来这是有理由的。谈轲冻醒过来，摸索着找到电热毯的开关打开。床上渐渐涌出暖意。他躺平身子，脚脖子的痛感轻了很多。说来，还得谢谢那穆川。谈轲回头往穆川的床上看了一眼。他竟然没睡，蜷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呆呆的看着窗外。
　　月色很好，从窗口斜进来一地的银白。一些银光洒在穆川的身上，好像把他黑色的影子穿透了一般，让那背影看起来更显得落寞寂寥。
　　他，是在想那位受君吧。谈轲歪着头看着，他们才刚刚分手。虽然说分手的时候，穆川看起来很潇洒。但是越潇洒的人，往往内伤越重。不知不觉，谈轲看了很久。
　　穆川似乎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到谈轲，微微挑眉：“看什么？”
　　“没看什么？”谈轲皱起脸，不好意思的翻身背对着穆川准备睡觉。穆川爬过来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谈轲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来：“你想干嘛？”
　　“让我抱一会儿。”穆川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潜在的脆弱。谈轲一惊，他的脸就着月色看起来，比那个背影更加寂寞，寂寞的叫人心痛，不忍拒绝。
　　他愣愣的看着，穆川不由分说的抱着他倒在床上。谈轲突然回过神，缩紧身子。同情归同情，防范丝毫不能松懈。他蜷着身子，双手握拳。如果穆川有下一步，他随时准备自卫。
　　不多时，穆川发出均匀的鼾声，似乎已经睡着了。谈轲稍稍放松警惕。他看着他，睡脸虽然看不太清，但听着呼吸，觉得很安详。他身子比谈轲宽大很多，胸膛肌肉结实厚重，还蛮舒服的。
　　谈轲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逝如流水

　　七、
　　刺眼的阳光照到眼睛上。穆川将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微微睁开眼，看到怀里抱着的人，下意识的捋了捋他的头发。头发突然短的让手指有些不适应。他推开面前的人，微怔了怔才看清他是同车的那个一惊一乍的孩子。昨天夜里，他也不知怎么的就爬到人家床上来，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
　　穆川微微松开手，他的身体自然的人从穆川身边翻流开，仰着脸，还在熟睡之中。若要细看，是个长相不算坏的孩子。牙白色的皮肤带着些青涩的味道，身体清瘦柔软的像个少年。明明跟曾岩有很大的差别，却不知道为什么，也能抱着他安然的睡了一个晚上。
　　穆川坐起来，拢了拢头发。一低头看到睡衣的胸前印着很大一块湿痕。谈轲的嘴角还挂着口水。他蹙了蹙眉，厌恶的把那孩子推醒。
　　谈轲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穆川一张不太友善的脸。
　　“你就一直这样流口水？”穆川指着那块口水印。谈轲爬起来，坐在床上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变，沉下脸：“是啊，我睡觉就这样。”
　　意思是：谁让你自己贴过来的？穆川听得出来。他冷笑了笑把睡衣脱下来换Ｔ恤。
　　简单吃了个泡面，背着东西上车。穆川走在谈轲的后面，老何看了他们一眼，笑盈盈的拍拍谈轲的肩膀：“脚怎么样？”
　　“好多了。”谈轲堆起一脸假笑。
　　“那就好，明天还有徒步明永冰川呢。”老何又看了看穆川。穆川无视的上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靠着椅背又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车子发动起来，轻轻的摇晃着。第二天的行程是先去号称小布达拉宫的松赞林寺，然后一天大部分时间在车上度过。傍晚到达飞来寺。
　　松赞林寺是藏传佛教黄教的三大寺院之一。老何拿着话筒告诉大家松赞林寺的后山有一个大型的天葬台。所以在寺庙里随处都能看到那些吃尸体的乌鸦。
　　藏民死后有五种葬法：水、火、天、塔、土。塔葬是活佛们的葬法，高僧一般火葬。土葬则是对于那种罪大恶极的人和自寻短见的人的葬法。一般老百姓用天葬，由专门的人将尸体分解成一百零八块，然后放在天葬台供乌鸦啄食。
　　车里一女同胞开始跟他男朋友讨论着，以后死了要天葬还是水葬。穆川闭着眼睛，依稀记得曾岩也跟他讨论过类似的问题。曾岩说，何必放到水里去坏了人家的水质，还是让乌鸦吃了又干净又环保。曾岩说话的时候，眼神迷蒙而清幽，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又像在说很遥远的事。他总像一道水流那些轻轻的流淌着，不急不徐。
　　穆川微微皱起了眉。为什么又这样想起他来，明明是个没有定性的男人，来的时候自我的来了，走的时候又自我的走了。也像那一道水流，以为可以抓住，他又从指缝里流走。他约他一起来丽江，没想到只是跟他说，感情已逝如流水。曾经让他很期待的这一次旅行，只剩下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心底里的恨意慢慢的浮上来，却又恨不起来。
　　算了，不去想了。穆川幽幽的吁气，又感觉到有一道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临座的那孩子安静的坐在那里看他。他看到他跟曾岩分手的那一幕，没有惊奇，没有鄙夷，眼里只有淡淡的忧伤。似乎是在替他忧伤。
　　不谙世事的孩子。穆川睁开眼，漠然的看着他：“干嘛老看我？”
　　“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看你？”谈轲瘪着嘴，露出做贼心虚的表情。
　　松赞林寺主殿建在山顶上，僧侣们的屋舍围绕着寺庙，如众星拱月。明明早上还是灰蒙蒙的天，到了山顶天空一碧万顷，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连空气都纯净而稀薄，只有紫外线毫不吝啬的直射下来。站在山顶往下看，山体蜿蜒起伏，水草丰美。大抵在古代的世外桃源就该是这样一个宁静的不染尘俗的地方。
　　谈轲转过了经轮，一瘸一拐的走到松赞林寺门前神湖边。神湖里的水不多，更像是一片沼泽。正中立了一个祈福的玛尼堆。谈轲双手合十，蹲下身在水里的倒影。
　　来的路上导游说，如果够虔诚，能够在神湖里看到自己的前生来世。穆川挠了挠额头走在他身后。这样的传说，也有这样的孩子会去相信。他蹲在湖边很久，一副很能不甘心的样子。
　　“看，鸭子。”穆川指着不远处几个在水里打流翻滚的鸭子淡淡道：“原来你的前生跟来世都是鸭子。”
　　“那是你吧。”谈轲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单细胞生物一样呢？”穆川鄙夷的笑着，看到他总有种想欺负的感觉。
　　谈轲撇着嘴，转身回旅游车。穆川看湖里看了一眼。如果是曾岩，可能也会执着的在水里寻找他的前生和来世。
　　车子离开香格里拉，沿着蜿蜒迤逦的盘山公路往海拔越来越高的地方走。进了白马雪山保护区，一座还有些残雪的山峰早早的进入视线。积雪不多，却让整车的人都兴奋起来。
　　穆川裹了裹衣服，海拔越来越高，气温也越来越低，坐在他身边的谈轲已经开始喷嚏连连。老何让格桑师傅在一段平缓的路边把车停下，大家下车拿羽绒服，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这里海拔四千米，沿着斜坡下去，一些放牧的耗牛站在坡上悠然的吃着草。低矮的小灌木连成遍，开满红的黄的白的山花。情侣档穿好羽绒服都迫不及待的跳到山花丛中摆扑士照像。穆川双手插在口袋里无所事事的往坡下慢慢的走去。
　　身后响起了一串悉苏的脚步声。穆川没有回头，猜着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孩子又跟了上来。他怕他想不开。穆川轻轻的笑着，继续往下走。
　　“你要干嘛？车要开了。”谈轲在后面着急的喊起来。穆川微微回头，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心。他干嘛要关心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罢了。穆川浮起一抹谑笑，继续往下走。
　　“啊。”谈轲短促的尖叫一声，身子沿着斜坡滚了下来。穆川微怔，转身挡住他的身子，拎着他羽绒服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谈轲目光散淡无神，嘴唇乌青，面白如纸。
　　穆川微微蹙眉，深吸了一口气，吻住他的嘴唇。
　　“你干嘛啊……”谈轲有气无力的喊着，挣扎着想站起来。整个身子却又不由自主的倒在穆川的怀里。
　　“你缺氧。”穆川冷冷的看着他，连自己都顾不好的人，却想多管闲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口气送到他的嘴里。他的嘴唇，干干的，软软的，触感不坏。几个回合，谈轲脸色稍稍恢复正常，不好意思的站直身体看了穆川一眼。
　　“哎，你脸红了。”穆川邪气的淡笑着，忍不住又想戏弄他。
　　“我容光焕发。”谈轲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坡上走去。
　　“不要动作太激烈哦。”穆川跟在他头后，慢悠悠的说：“除非你还想让我亲你。”

　　日照金山

　　八、
　　“踹，干嘛呢？”
　　“踹，你丫真躲着我啊。”ＱＱ刚一上线，菊幽夜光火的表情就发了过来。谈轲呆呆的看着对话框。
　　香格里拉海拔３３００，飞来寺海拢３８００。多了五百米，第二晚就跟第一晚完全不同。从下车放下行李开始，谈轲的耳朵里就一直嗡嗡响得不消停，近在咫尺的人看的都觉得不真实。
　　“没有啊。”谈轲好容易精神集中过来，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话：“我在梅里雪山……”
　　“踹，怎么跑那么远去了？攻攻呢？”
　　死女人，她大脑的形状应该是菊花状的。谈轲哀哀的想。
　　“有啥进展没？”菊幽夜发了个打折扇的表情，邪魅的笑着。
　　“空气稀薄，紫外线强烈。浑身无力，没有胃口。”谈轲没力气跟她闲扯。在飞来寺这个叫梅里往事的酒吧里勉强吃了两口饭，看到酒吧里放着台电脑就爬过来了。
　　“那你还上网。”菊幽夜终于正经起来：“高原反应了吧，弄点药吃吃赶紧睡觉。”
　　“哦。”谈轲发了个感动的表情。什么都比不上菊幽夜难得的正经来得珍贵啊。
　　“话说，攻攻在一起吗？这是多好的考验他的时候啊。我们柔弱的受受需要他……”
　　“我呸。”谈轲没有力气再骂。只能肯定，这女人的脑子就是菊花状的。
　　关了ＱＱ，已经九点，酒吧开始开始播放九一年那场震惊世界的全球第二大山难。谈轲没有心情去看，来的路上已经听老何讲过，１７名中日联合登山队的队员藏身在梅里海拔５７００米的地方，给这座世界最美的雪山之一又添了一抹神秘传奇和悲情的味道。而自九六年日本登山队试图再次登山失败后，政府就禁止了梅里雪山的攀登。
　　晚上九点在高海拔的地方还不是完全天黑，谈轲回过头仍然能看到梅里主峰卡瓦格博浮在云上冷漠骄傲的样子。
　　明天一早他们的节目是看“日照金山”。早上六点起床，如果运气好，没有云，第一缕阳光照在卡瓦格博上，会将雪山的山顶全部染成金色，非常壮观。
　　谈轲满怀着对奇观的期待回到入住的宾馆。穆川不在房里，估计是去哪儿溜达了。看不到他，谈轲有些不踏实。倒是不因为别的，就怕他会做出些奇怪的举动。
　　洗完澡出来，穆川还没有回。谈轲拿出红花油给脚脖子上抹了点。脚上的肿已经消褪很多，只在动作稍大时还会觉得里有口气阻在骨缝里，牵得隐隐做痛。他轻轻的揉捏着，颇为怀念昨天穆川那种按捏的手法，只是他还没有回来。坐在床上等到十点半仍不见人，谈轲轻轻“咝”了一声，有些心神不宁。放下手里的红花油，想去找老何说说。房门刚打开，穆川站在门前，一脸沉郁的表情。不管什么表情吧，平安回来就好。
　　穆川意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冷漠的表情里绽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谈轲凝起眉，扶着晕沉沉的额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气息怎么也不顺，张大了嘴用力的呼吸，还是觉得窒息。谈轲憋的醒过来，想着之前买过一种治高原反应的口服液，打算喝一支。手杵着床起来，才发现身体被一条粗壮的手臂压着动弹不得。侧过脸，穆川的脸近在咫尺，呼吸的气流吹得他的耳朵痒痒的。难怪他呼吸困难……靠，他倒是很习惯啊，一到了晚上就贴过来。
　　“喂！”谈轲没好声气的推穆川。他睡得像死猪，一点反应都没有。谈轲无奈，把他粗壮的胳膊从自己胸前搬开。刚一搬开，那胳膊又横过来紧紧的抱着他：“曾岩，不要耍小孩脾气啦……”
　　呃……
　　谈轲微怔。曾岩？就是那天看到的那位漂亮的受君吧。谈轲看着穆川的脸，他睡觉都是皱着眉的，好像锁了很多心事在眉间。谈轲轻轻的抬起手，揉散他眉心的川纹。穆川动了动身子，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谈轲蜷在他怀中，紧贴着他厚实的胸膛听着他心脏平稳跳动的声音，明知道他只是把自己当成别人来抱着，心却还是如撞鹿似的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起床。”老何挨家挨户的敲门：“看日出罗。”
　　谈轲睁开惺忪睡眼，穆川正冷着脸看着他。而他……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搭在穆川身上，并且穆川的睡衣上照旧留着华丽的口水印。
　　谈轲忙不迭移开身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从床上跳起来。
　　穆川不吭声，换好衣服径直出门。谈轲裹着臃肿的羽绒服跟在他后头。虽然说六点多钟了，飞来寺也只是天蒙蒙亮的程度。正对着卡瓦格博的那一遍崖坡上站满了人，长枪短炮很多先进武器都架在崖上，只为“日照金山”。
　　卡瓦格博笼在一层薄薄的云霭里若隐若现，旁边的神女峰完全被云层挡住。所有等待看到奇观的人都心有戚戚，祈祷等到日出的时候，那片云能够离开就好。
　　穆川不喜欢挤在厚厚的人堆里，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直往前走。走到一遍没有人的陡崖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谈轲：“为什么老跟着我？”
　　“这路又不是你的。”谈轲有些没趣。
　　“这一片归我了，你去别处吧。”穆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前面立着个“前方悬崖！”的牌子。谈轲心虚的看着他：“你那儿挺危险的，也不是角度特别好，换个地方嘛。”
　　“你怕我会跳下去？”穆川回过头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脸谑笑。
　　“要是不小心滑下去怎么办？出门在外小心些好。爹妈养你也不容易。”谈轲小心翼翼的对他循循善诱。
　　穆川凝着眉，想欺负他的心又蠢蠢欲动：“要不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个，你跟我交往；第二个，你看我从这里跳下去。”穆川露出一脸痞相。
　　谈轲拧着眉头直想炸毛：“你这是什么选择？以命要挟啊。我又不是ＧＡＹ，你不是有那什么曾岩吗？那么伤心去把他找回来啊。”
　　穆川微微一愣。谈轲捂着嘴，悻悻的干笑两声。
　　穆川冷笑。
　　“是你自己梦话里说的。”谈轲心虚的看着他。穆川转身对着面前的悬崖，谈轲小心的往他身边靠近。他回头看到谈轲又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已经到了崖边上。
　　谈轲惊出一身冷汗：“有话好好说。”
　　“你选不选？”穆川死乞白赖的看着他。
　　“我也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你无非就是想要个替身嘛，找谁不行啊。”
　　“我就看上你了。”
　　“我……”谈轲没脾气了。穆川看了一眼前面，身子直直的坠了下去。
　　“选一……”谈轲尖叫着扑到崖边，还没站稳，下头伸了一只手把他也拽下去。这里是块两三平米的平台，离上头有一米多高，下头的下头才是悬崖。
　　谈轲冷汗涔涔的看着穆川那一脸促狭的表情，讯息在三秒后才传递到大脑，被耍了。
　　“你！”谈轲愤怒挣脱穆川的手想爬上去，穆川将他拽到怀里，深深吻住。谈轲惊异的瞪大眼睛。没有拒绝，竟然也不觉得讨厌。他轻轻的倚着穆川，任他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舔过一遍。
　　“你爱上我了？”穆川冷笑。
　　“没有。”谈轲涨红了脸。穆川环住他瘦伶伶的腰，又吻往了他的唇。明明是男人的吻，却像有种魔力将他全身的力气吸干。谈轲被动的靠在他怀里，眼睛紧紧的闭着不敢睁开。害怕一睁开看到的仅仅只是穆川捉弄的表情。
　　崖上传来一阵惊呼，大家的掌声响起来。谈轲一惊，侧目看到刚才笼着卡瓦格博的云霭被风吹散，梅里的五座主峰和都露出了本来的样子。卡瓦格博顶上现出一点红色，他拍着穆川的肩，唔唔的叫着。穆川松开他，谈轲兴奋的叫道：“日照金山了。”
　　山尖的那点红色慢慢的向下蔓延，渐渐的顶上的红色转变成赤金一样的颜色。金色越来越深越来越耀眼。大约过了十分钟，整个卡瓦格博，连同旁边的神女峰将军峰都被染成金黄色，炫丽夺目，雄伟壮观。
　　谈轲半张着嘴，兴奋的说不出话来。
　　穆川呆呆的看着，直到这景观渐渐的消失，他才回过头。看着仍然全神贯注的谈轲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谈轲回过神，看到穆川的神情中没了先前的痞气，深邃的目光中溶了一点别的东西。谈轲微自怔忡。穆川轻轻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上去吧。”
　　谈轲爬上去，转身伸手拉穆川。穆川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爬上来掸去身上的灰，又像来时那样，若无其事的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谈轲凝着眉，远远跟在他后面。

　　擦肩而过

　　九、
　　之后，穆川就没再理会谈轲。即便是坐在车里，也同他保持了一个足够的距离。谈轲看得出他的意思，也不再跟着他，只是偶尔还会向他这里瞥看一眼。像只受伤的小兽，目光幽幽的带着对于被捉弄的忿恨。
　　穆川装作无视。
　　从明永冰川下来，车子一路往回走。在奔子栏那里夜宿，他们仍然一间房。酷热的天气迅速让他们忘却了冰山的冷冽。
　　穆川坐在床上，连日的疲倦，一到了床上他又失眠。满脑子都是曾岩的影子在飘来飘去。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弃我者我亦弃之。却发现，真正做起来，是件困难的事。他凝着眉看着窗外。
　　穆川翻看着来丽江旅游的网页，指着“日照金山”的图片跟曾岩说：“说是有缘人才看能看到。”
　　“我们算不算有缘人呢？”曾岩靠在他身边淡笑着说。
　　穆川环着他的腰，轻咬了一口他的嘴唇：“那我们去看吧，如果看到了就是，看不到就不是。”
　　“好。”曾岩轻飘飘的笑着。
　　“混蛋。”谈轲突然骂了一句。穆川回过神，看他踢掉了盖在身上的薄毯，明明闭着眼睛却在床上拳打脚踢，似乎正在教训谁。穆川下床来替他捡起毯子盖到身上。谈轲轻微的鼾声又响了起来。穆川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拜他所赐，这几天没过得那么无聊。只是老那么戏弄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一夜无眠，早早的起了床。将东西整理好，下午就回到丽江。也不知道曾岩走了没有，不过他的走与留，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穆川凝着眉看了一眼别扭着身子还在睡觉的谈轲。昨天夜里替他捡了一夜的毯子，他还是把毯子给踢到地上去了。他吐了口气，再次把毯子捡起来，扔到谈轲的身上，老何已经在外头喊：“起床！”
　　“起床。”穆川看谈轲完全没有醒的架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
　　谈轲翻了个身继续睡。
　　“起床。”穆川皱起脸。
　　“嗯。”他应着，却好像是应在梦里，脸上挂着一丝笑。
　　穆川揉了揉额头，抓着他的肩膀，将他从床上扶起来：“起床。”
　　谈轲幽幽的睁开眼，定定的看着他。穆川举着手掌在他眼前轻轻晃动。谈轲抱住他的手一口咬上去。
　　穆川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冷冷的睨看谈轲。谈轲支着额头看着车窗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穆川哑然失笑。车子离丽江越来越近，穆川的眉心又微微结了起来。
　　“回来了？”客栈的小妹看到他们笑了起来。
　　“嗯。”谈轲笑盈盈的应着。穆川漠然的看了一眼，等着拿寄存的行李。
　　“谈先生之前住的那间现在空着，要继续住那里吗？”小妹热情的问。
　　谈轲忙不迭点头：“那样最好。”
　　穆川看了一眼自己先前住的屋子已经有人住了。他挠了挠额头看着小妹。小妹微窘的说：“谈先生隔壁还有一间空房，穆先生要不要住？”
　　穆川嗯了一声，拿过小妹从储物间搬出来的行李上楼去。
　　一齐上楼，一齐开门。步调还真难得的一致。谈轲冷冷的看了一眼穆川，进门之后把门重重关上。穆川微微蹙眉，把行李拖进房里，收拾东西、洗澡。一切妥当，呆呆的坐在房里，一不留神又让一抹难以遏制的思念攫掠心头。他烦躁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拉开门走到谈轲的房门前敲门。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一迭声的响着，门上的玻璃跟着震动起来。
　　“谁啊？”屋子里传来谈轲没好声气的声意。房门拉开，看到是穆川，谈轲更没好声气：“干嘛？”
　　“出来。”穆川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我在睡觉……”话还没落声，穆川拽着他的手往外走。
　　“你他妈的放手。”谈轲抱着门框低声吼着，使劲的把手从穆川的手里拽了出来。穆川眉心一凝，眼神微微一凛，泛起清寒肃杀的气息。谈轲微微瑟缩，口气软下来：“我穿鞋。”
　　穆川等在走廊上，谈轲无奈的趿上运动鞋，转身拿了点东西跟在他后头。
　　出了门才发现正是黄昏时分，整个丽江古城笼在一层暧昧的胭脂色之中，让柔和妩媚的风影更添了一抹炫丽。谈轲振作了精神，看着身边的穆川。不知道他又在发那门子神经。明明离开飞来寺后一直是拒人千里的样子。
　　“请你吃饭。”走到酒吧街的一间酒吧面前，穆川把谈轲推了进去。酒吧里热闹的气氛无论哪一天都一样，永远那么疯狂，夹裹着一抹□的味道。穆川把谈轲推到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能听到音乐，也能看到小桥流水，人也少少的只有一两个，不会像楼下那么吵。
　　谈轲拿着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都是些家常菜，但是价格不菲。老何说，丽江百分之八十的人民都是百万富翁，可见一斑。
　　“水煮鱼、辣子鸡、蕃茄蛋汤、香辣耗牛肉……”穆川浅浅的看了一眼菜单按照习惯点菜，点完后才想起来，看了谈轲一眼：“没问题吧。”
　　“哦。”谈轲无可无不可的把菜单合上。
　　“半打啤酒。”
　　服务生拿着餐牌走了，穆川也三缄其口不再说话，只是侧着脸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酒吧街又要进入一天中最疯狂的时刻。
　　谈轲微微蹙眉。很好奇，他叫人出来吃饭的用意。良心发现？过失弥补？总之可以肯定不会约会……
　　谈轲微微瘪嘴，就算穆川想，他也不会答应。他只是同人男，不是ＧＡＹ。不过看穆川的表情也不像。
　　下面很喧闹，上面很安静。明明是两个人对面坐着，却好像彼此的对面是空气。幽幽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掠过面颊，带来一股清甜的味道。谈轲揣度着，这股味道是什么味道，目光不觉又在穆川的脸上流连。
　　“你该不会真得觉得我要你跟我交往吧。”穆川回过头，耸着眉淡淡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谈轲平静的看着他。
　　“那样就最好。”穆川嘴唇微勾，又绽出他带着痞气的笑。
　　菜很快上来了，闻着香味，方觉得饥肠辘辘。谈轲拿着筷子每样尝了一点。不难吃，也不是特别好吃。他自顾吃着，穆川递给他一瓶啤酒。
　　“你不吃吗？”谈轲吃得油光满面。抬起头，穆川在那里喝着闷酒。转眼间已经消灭了一瓶。摆明了借酒浇愁。
　　“啊。”穆川闷闷的应着，喝着第二瓶。
　　“空腹伤胃。”谈轲叹了一声，往他碗里夹了两片牛肉：“就酒还不错。”
　　穆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抓起啤酒瓶又猛喝了一大口，轻轻的咝着舌头。谈轲抬头看着他：“你怕辣？”
　　穆川微微蹙眉，明明就是怕辣的样子，却不承认。
　　怕辣却点的都是辣菜……
　　“曾岩喜欢吃辣的对吧。”谈轲剔着鱼片里的鱼刺，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问。
　　穆川举着酒瓶的手顿了顿，又将瓶口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有问题就去找出来解决问题。实在是没有可能在一起，就去躲着哭一场，然后照样过你自己的日子。”谈轲细细的嚼着鱼肉，又从嘴里拔出一根刺。
　　穆川看着他，明明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却摆着大人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头皮屑掉汤里了。”谈轲嚷嚷着。穆川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这孩子虽然总是一惊一乍又跟屁虫，却让人很安心。
　　谈轲只顾吃着，也不再劝穆川吃菜。穆川默默的喝完了桌下剩下的五瓶啤酒，三分醉意带着一份倦意，他半睁着眼睛看着谈轲：“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走吧。”
　　谈轲怔怔的看着他。
　　“走啊。”穆川站起身。谈轲拿纸巾擦了把油乎乎的嘴微微撇唇。这算啥？靠，说是请吃饭，摆了一张叫人消化不良的脸，还不等人吃到饱。看来他也就是一个人难过想找个人陪着，于是把他拉出来陪吃陪喝。
　　离开酒吧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离开热闹的酒吧街走到僻静的小巷子里。穆川在前面走着，谈轲跟在后头。临街的一些铺子正在关门，灯光一点点的熄灭，只留下路灯那些黄晕的光。上回就在这儿被丫非礼过。谈轲下意识的看着穆川，穆川突然停下了脚步，谈轲吓了一跳。穆川站在路上呆呆的看着前方。谈轲往前看了一眼，曾岩坐在小河边的石凳上幽幽的看着面前的河水。竟然有这样巧的事。
　　“哎，是他……”谈轲推攘着穆川。
　　曾岩回过头。穆川狠狠的瞪了谈轲一眼，把他顶到墙上，狠狠吻住他的嘴唇。
　　又是这戏码。谈轲微微一惊，旋即回过神来，他是要作戏给曾岩看。
　　曾岩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谈轲推开穆川，穆川眉头紧蹙着，冷洌的眼神里隐着一抹幽幽的伤。
　　“懦夫。”谈轲忿忿的骂着，转身回客栈。
　　“让我抱你一会儿。”穆川从背后抱住他幽幽的说。
　　“这话你不应该跟我说。”谈轲挣扎着，却被穆川越抱越紧。穆川的唇贴着他的脖子一路亲吻下了，将手放到了他的裤子上揉弄。谈轲的身子蓦然绷紧，脸上火烧火燎。心里一股怒火也烧了起来，废了好大力气才把穆川推开，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他妈的王八蛋。你当爷是啥？你养的宠物？想亲就亲想抱就抱，烦了再一脚踹开？你去死吧。告诉你，爷不伺侯。”

　　结束和开始

　　十、
　　渣受。谈轲倒在床上，身体还在轻微的颤栗着。他钻进被子里，将头埋在枕头上，只觉得枕头好像湿了。
　　“喔喔喔……”鸡鸣声不间断的在耳边吵着。谈轲不耐烦的抓起手机按掉，隔不一会儿，那声音又不辞劳苦的响了起来。如此往复，他忍无可忍把电话放到耳朵边上：“谁？”
　　“亲爱的，我吵着你了？”赵光磊在那头用肉麻的轻言细语问。
　　“你丫恶心不恶心？”谈轲被麻得睡意顿消：“都已经让我按掉四五次了，你还这么孜孜不倦，说吧，什么事儿？”
　　“亲爱的，你太冷淡了。”赵光磊对着电话，一分钟一块多钱的叹息着：“亏人家对你那么牵肠挂肚，结果你竟然是这样的语气。人家好伤心哦。”
　　“挂了。”
　　“别。”赵光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语气：“你丫的一去丽江就音讯全无，我以为你死在温柔乡了。”
　　“不要把我跟你想提并论。”谈轲没好声气。
　　“火药味很浓？是在怪我的ｍｏｒｎｉｎｇ ｃａｌｌ来的太早，还是太晚？”赵光磊装出成熟男人的语气哀哀的问。
　　“你丫有真有钱，打长途电话过来装Ｂ。”谈轲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什么时候回？有个哥们儿的公司招人呢，网管。你干不干？”赵光磊言归正传。谈轲想了想：“干。”
　　“那什么时候回？”
　　“明天。”谈轲看了看墙上的挂历，原打算多玩几天的，现在突然兴味索然。丽江什么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吧。挂掉电话他开始收拾整理行李。拉开房门，看到隔壁穆川住的那间屋子，小妹正在拆床单被套换洗。他微微一怔。小妹看到他，回头打了个招呼：“早。”
　　“早。”谈轲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间，确定没有穆川的身影，心里突然像是空了一块。他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怅怅的回到自己房间。
　　走了就走了，横竖也就只是陌生人而已，这辈子可能也只有这一次擦肩而过。况且人家也只是拿他当一个玩具、一个替身、一个刺激别人的工具。只是，这种怅然若失的心绪不知怎的无端的就冒出来了。
　　日。想到这里，谈轲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出去买了些东西。谈轲也没什么朋友，网路上最铁的是菊幽夜，现实中最铁是赵光磊。菊幽夜那样的女人，除了型男和他们的菊花，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不必送她什么礼物。至于赵光磊……
　　谈轲在丽江古城转了一圈，买了些零食、一块木雕和一块茶饼带回去。赵光磊如果不要，他就存着自己每天看看吧。好歹也是来了一趟丽江。
　　订好机票，他坐在街边好好的看着这个古城。古旧的房子，优雅的垂杨，潺潺的流水，柔曼的水草和无忧无虑的游鱼，还有那些架在小河上濒临腐朽的木桥。它们都这样真实而又不真实的存在着。这就是丽江，那个被媒体传说的几乎神话了的地方。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清就要匆匆离开了……
　　呆坐了好久，直到身边又人有坐下的时候，谈轲才回过神。他侧目看了看，曾岩坐在他身边，从侧面看，比晚上看到的更加清晰的叫人惊艳的轮廓。高高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角。眼睛半睁着，眼色迷蒙而清幽。谈轲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身离开，却最终没有站起来。曾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谈轲感觉得到这其间蕴含了多少敌意。他凝着眉鄙夷的笑了笑，对他有敌意，又何必跟穆川分手？
　　“穆川回去了。”谈轲想了想，打破这沉寂。
　　曾岩一点也不意外，漠然的看着面前的流水。
　　“他还是很喜欢你。”谈轲看了他一眼说。
　　“他不会喜欢除我以外的人的。”曾岩淡淡的说着，浮起了一丝笑。谈轲凝起眉，蓦得对他产生了一丝恶感。曾岩品味着他的表情，挑着唇角扔下一抹清冷的笑，起身离开。
　　从丽江到Ｓ市直飞，两小时。从机场到家一小时。于是只经过短短三小之后，谈轲站在离丽江千里迢迢的地方。有些经历和有些人就像南柯一梦，睁开眼一切都结束，现在一切都回到现实。
　　拖着行李气喘吁吁的上楼。谈轲看着自己瘦伶伶的胳膊，不甚悲哀。好容易上到六楼，他快累的趴下来。后悔买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带回来把包塞得满满的。坐在门口重重得的舒了口气拿着钥匙开门，房门刚一打开，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一只个把月大的猫，怯生生的冲他叫着，走到他脚边。
　　谈轲把行李运到房里，那只小猫也不客气的跟了进去，端正的坐在门前，一边轻声叫着，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家的？”放下行李，谈轲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走到这小小的不速之客面前。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一身灰色的皮毛夹杂着黑色的暗纹，脑袋圆溜溜的。淡蓝色的眼睛，眼神清澈无辜。谈轲伸手挠它的下巴，它大方的让他挠了几下之后开始嘬他的手指。
　　也许是饿了。谈轲看看家里什么都没有，包里倒是还有飞机上发的没吃完的饼干。他拿出一点来放到小家伙面前。小家伙埋头很快解决了一块。谈轲又拿了一块儿给它吃，它又不客气的解决掉。谈轲看了看左右，不知道是不是哪个邻居养的。喂饱小家伙，他抱着它左右敲门。楼上楼下走了一圈，没有一家说是他们的。谈轲无奈的把小家伙又抱回家。
　　“哎，你没人要，你怎么上来的？六楼哦？”谈轲把他放在桌子上逗弄着它。小家伙摇着尾巴一点都见外的跟它玩耍。玩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的歪在桌子上睡去了。
　　“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猫。”谈轲捏着它凉凉的小耳朵说着，从肩包里掏出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接上网线电源。
　　“踹，召唤。”
　　“踹，难道是跟攻攻在一起？”
　　“踹，你这重色轻友的小白受……”
　　“踹，你再不出现，我要在ＢＳ上发布你的讣告了……”
　　一打开，菊幽夜的话一连串的跳出来。谈轲头大的看着对话框回复了一句：“我回来了……”
　　“踹，你丫终于敢浮头了。”菊幽夜的头像变成彩色，发了一个拳打脚踢的表情。
　　“我刚到家。”
　　“一个人？两个人？”
　　“一个人一只猫。”
　　“猫？你叫你家攻攻作猫？”
　　“姐，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猫，大约一个月左右。如果你有养猫经验请不吝赐教。”
　　“我操，你不带攻攻回来，带猫回来干嘛？吃撑了。”
　　“其实我是想等你下辈子投胎。”谈轲很习惯的看着菊幽夜的话。
　　“踹，你这么失败，下辈子我做攻一定不找你当受。”
　　“那就更好了。”谈轲终于赢回一城，淡定的笑着，回想起穆川的脸。
　　“哎，好了，不跟你闲扯了。码字。”谈轲不抓狂，菊幽夜就兴味索然：“你呢，去丽江艳遇没捞着，灵感捞着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开新坑？”
　　“看情况。”谈轲吐了口气。笔记本里存着写了五六千字的开头，续不下去了。那个渣受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啊。谈轲想的出神。
　　“看什么情况啊，快写吧，趁着上一文的气儿还没冷，赶紧……”
　　“踹，拉屎去了？”
　　“踹，菊花欠暴啊……”
　　才出了一会儿神，屏上又是一连串的踹字。谈轲吐了口气：“姐，你斯文点。会把男人吓跑的。”
　　“我男人回来了，哦呵呵呵呵。”菊幽夜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还给俺带了礼物。”
　　“宾馆的一次性牙刷吧……”
　　“踹，不是你这种小白受的脑子能想得到滴。”菊幽夜洋洋得意的发了个一边儿去的表情：“去给我男人冲咖啡，不理你了。”
　　“走好，小心闪了腰……”谈轲笑着关掉了ＱＱ对话框。
　　赵光磊那丫的说要他明天去面试，这会儿却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不知道丫现在是不是又看上哪个美女，主动献身去了。谈轲打开衣柜整理行李。也不知道明天要去面试的那家公司要不要穿正装。西装他倒是有一套，刚毕业的时候为了找工作面试买的。黑不溜秋的，穿着像去参加葬礼的。谈轲把西装拿出来比划了一下，整齐的放好。行李箱里的行李一一归位。从丽江带回来的真空装耗牛肉，真空漏了气，牛肉的味道溢了出来。桌上正睡觉的小家伙闻香而动。谈轲撕开袋子给了它一片，它一边嚼着一边兴奋的呜里哇啦。
　　如果要养它的话，得准备点东西吧。谈轲看着小家伙正在与牛肉搏斗的样子，想了想，至少得先准备个名字。既然是自来熟，就叫“来来”吧。

　　重逢

　　十一、
　　李曼姝回到公司，已经七点多。把穆川设计的图样给客户看，本来是要请客户吃饭。结果人家临时有事，通过了设计，却没有吃上饭。她鼓着腮回到公司，不出意外的看到穆川的办公室里灯是亮着的。
　　穆川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手里的草图，一边飞快的在电脑里做着效果图。李曼姝敲了敲门。
　　“进来。”穆川没有抬头，手指飞快的点动着鼠标，一间酒店的大堂慢慢成型。
　　“海雅那边的设计他们通过了，只是希望改一点小细节。”李曼姝走到穆川的办公桌前，替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又帮穆川蓄了杯水。
　　穆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仍旧没有抬头。办公桌上的台灯映着他的脸一半儿明一半儿暗。就像某人的名言，一半儿明媚一半儿忧伤……
　　“听说你回来的这一段时间，每天都是凌晨两三点才离开公司，早上又是准点到，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吧。”李曼姝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背倚着他的办公桌站着，斜着眼睨看他。他的样子有些邋遢，下巴尖瘦了很多，眼窝凹陷下去，一副召告世人他熬夜过度的样子。
　　穆川没理会她，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歇。所有的构想都准备无误的做了出来。李曼姝微微撇唇。他们作为同一间公司的同事有两年了。虽然他们算得上比较熟稔，交际始终只限于工作。她所能知道的这个人，父亲拥有一间律师事务所，自己是优秀的室内装饰设计师。对待工作很认真，不善交际，有些我行我素。不过，做技术的人似乎也向来如此，不屑于去跟人奉迎交际，一副卓而不群的清高样。最让她感兴趣的是这男人有一张很对得起观众的脸，却没什么花边新闻。公司里跟他走得近的女的，一翻勘察下来，就只有她这位市场部的精英。
　　“急的案子已经通过，剩下这些可以慢慢来。”李曼姝又说。
　　“早做完早了事。”穆川简短的应着，今天不做完这幅图他不打算回家。回家也是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做一些无谓的想像。还不如把自己累到极点了，倒床就睡着，什么都没有时间去想来得好。等累过了这一段时间，可以轻松下来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可能已经在脑子里渐渐模糊了。
　　李曼姝瘪瘪嘴，走到电源的开关前轻轻一摁，电脑里所有的噪声刹时间偃旗息鼓。穆川一怔，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眉宇间夹着一丝怒气。李曼姝摊开双手：“好吧，我是故意的。”
　　“你想做什么？”穆川挠了挠额头，回头看着自己的电脑。好在他每做一步都有存盘的习惯，这种非法关机损失不大。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这样随随便便把命给拼没了可不划算。”李曼姝云淡风轻的说着，双手抱在胸前：“看你这样子，总不至于是失恋了吧。就算是失恋，又有拿必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吗？”
　　穆川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那好吧，我今天提前下班。”
　　“顺便送我一程。”李曼姝拎起通勤包笑着跟上他。
　　出了公司，李曼姝不客气的坐到穆川的车里：“我还没吃饭，你也没吃吧。一起罗。”
　　“不用，你在哪儿下车，我把你放下。”
　　“怕我会吃了你？”李曼姝斜看着他：“看看你的身材你应该有自信的，这边可是弱质女流。”
　　穆川无奈的笑了笑，开车带李曼姝到了一间川菜馆面前停下。李曼姝伸头往外看了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穆川：“你，能吃辣？”
　　穆川回过神，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餐馆，深深的吐了口气，启动车子离开。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总在不知不觉中指挥着他的行动。看起来忘掉一个人，他还要首先刻意的去改掉一些习惯。他漠然的看着前方的路，拐进大路的时候无意识的随着车流缓慢的行驶着。
　　“呃，现在去哪里？”李曼姝看着他定定的神色问。穆川没有听见，只是凝着眉，走的有些漫无目的。
　　“让你为之拼命工作的那位，爱吃辣？”李曼姝看着前方的路淡笑着问。
　　穆川微微一怔，脑子突然恍惚间像是坐在丽江的那间酒吧，面前那孩子跟他说着类似的话。他下意识看了李曼姝一眼，那个孩子的长相清晰的浮现在脑子里。
　　谈轲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满嘴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光磊脸上。赵光磊微微撇唇：“有人在想你哎。”
　　“不是你吧？”谈轲看了他一眼，抱着手里的面吃的呼呼拉拉。
　　“啊？”赵光磊矫情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亲爱的，如果早有这意思，你直说就好嘛。大家一场朋友，我不会不理你的……”
　　“去死啊。”谈轲喝了口面汤，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吃饱了。”
　　“看你丫小气的。介绍了一份工作，就请我吃碗牛肉面。”赵光磊无奈的叹了口气，夹起浮在汤里的牛肉塞进嘴里。
　　“我现在是穷人晓得罢。像你这样的资产阶级来敲诈穷人请客，本身就是一种剥削。”谈轲扯了点纸巾擦了把嘴：“话说，你是怎么勾搭上宁头儿的？”
　　“向他推销我们公司的电脑，一来二往的不就勾搭成奸唛。”赵光磊嘿嘿笑道：“怎么样，这份新工作。”
　　“还好，目前不忙。”
　　“也不会太忙拉，也就是公司的电脑网络有个三长两短才用得到你们。平时就自己在那儿该干嘛干嘛。还在写小说？”
　　“嗯。”
　　“写出名堂来了没有啊？”
　　“写出来了就不坐在这儿请你吃牛肉面了，怎么着也得吃康师傅私房牛肉面是吧。”谈轲促狭的笑着。
　　“也对哦。”赵光磊瘪瘪嘴：“混网络文学的都女的多，你一男的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掩盖着，想出头的确有点困难。对了，有没有认识的美女？”
　　“你又想祸害谁？”谈轲不屑的瞥看他一眼：“上次看到那位化妆品公司的美眉呢？”
　　“我们那是朋友，很纯洁的关系。你啊，年纪青青不要一脑子龌龊。”赵光磊鄙夷的看了谈轲一眼。谈轲哑然失笑：“你说反了吧。”
　　赵光磊慢条斯理的吃完手里的牛肉面打了个满意的嗝，又坐在店里蹭人家的茶水喝。谈轲拿出在丽江买的普洱茶饼和木雕递给他。赵光磊头大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捏着硬绑绑的茶饼和木雕做了个砸人的动作：“你买的，都是人间凶器吗？”
　　“不要拉倒？合一起也得三四百呢。”谈轲恼火的看着他。
　　“那么贵，好吧我要。”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谈轲白了他一眼，合着自己花钱买东西送人，还送出毛病来了。
　　赵光磊看他一脸不高兴，笑了笑：“都没听你聊你去丽江的过程。怎么样，收获如何？”
　　谈轲看了他一眼，脸色沉了下来。赵光磊一怔，几声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哎，你不会真有啥艳遇了吧。一脸惨痛的样子，叫人甩了？”
　　“去死。”谈轲看了看面馆里的时钟，已经八点多。他起身：“我要回去了，我家来来还在等着我。”
　　“来来？女人？”
　　“你丫的脑子里就只有女人。”谈轲轻轻的叹息。他总是交到这样极品的朋友，菊幽夜的脑子里永远是型男和他们的菊花，赵光磊三句话离不开女人。
　　“胡说，我脑子里至少还有你这个男人。”赵光磊也站起身，跟在谈轲的身后，一手环住他瘦弱的腰身，装出一脸深情的样子。
　　“你丫的菊花欠爆。”谈轲低声骂了一句。这是菊幽夜用惯了的句子，想不到他也说得挺顺。赵光磊听着他那句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谈轲已经拉开面馆的玻璃门准备出门。一辆车停在面馆门前的车位上，灯光打到谈轲的脸上。谈轲被刺的微微眯起眼睛。眼睛完全睁开的时候，正看到一对男女从车里下来走到面馆门前。
　　谈轲微微怔了怔，那男的看到他也稍微愣了一下。谈轲想起一句小说里常用的话：这个世界真是很小。被小说经常用到，总也是有道理的。比如这里，他以为丽江一别就不会再见面了，却想不到间隔不到一周，他们又在Ｓ城再次碰到－－那个叫穆川的男人。
　　谈轲微微耸眉，别过头装做不认得的样子走出面馆。穆川还在看着他的背影。李曼姝讶异的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小青年，又看了一眼穆川，推了推他：“认得？”
　　穆川未置可否。
　　李曼姝走进面馆去找了个位置先坐下。穆川也跟了进去，坐在她对面。谈轲歪着头，还能透过玻璃的橱窗看到他们，好像正在交谈些什么。心头好像叫人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又堵堵的，很不爽的感觉。
　　赵光磊兴奋的快走了几步跟上谈轲：“你也在看那女的是不是，长得漂亮，前凸后翘，果然很正点哎。”

　　换岗

　　十二、
　　回到家已经九点。一打开门，来来哀怨的叫着，粘了过来。谈轲抱着它揉了揉，往猫碗里倒了点猫粮。它很知足的蹲在猫碗边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上了线跟菊幽夜打了声招呼，丫居然没有浮头。谈轲打开之前开坑的那个文档，开始慢慢的码着字。来来吃饱了饭坐在电脑边专心致志的洗脸，偶尔会用肉爪拍打屏上跳动的光标。
　　几天的磨励，谈轲还是决定维持原判，按最初的那个构思把故事写出来。跟穆川无关，跟自己也无关。无非一个故事而已。他想着刚才遇到穆川的样子，又想起在丽江时被他那样捉弄过，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子闷气。手指在键盘飞快的跃动，两千多字一挥而就。
　　“踹，我来了。”菊幽夜发了个笑脸过来，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约会去了？”谈轲有气无力的跟她打着招呼。
　　“聪明，我发现你跟着我混久了，智商果然有长进。”
　　“是，一切都拜姐姐所赐。”谈轲不以为然的回了一句话，继续看着文档。
　　“拼文不？”菊幽夜心情颇好的问他。谈轲看了看钟已经十一点多。他发了个困的表情给她：“这个点儿？”
　　“这点儿怎么了？你以前凌晨一点也都挑灯夜战的。”菊幽夜显然还在兴奋状态。
　　“有男人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谈轲打趣道。
　　“这话你说对了。所以啊，你也赶紧找个男人吧。”
　　谈轲额头暴起几道青筋：“我是男人。”
　　“你是小受。”菊幽夜邪魅的笑着。
　　“我睡觉去了。”谈轲心情不好。
　　“别啊，我们拼文。”
　　“我明天要上班。”谈轲不由分说的关掉了电脑。
　　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十来天前脚脖子上的伤又隐隐的痛了起来。谈轲翻找了半天，从抽屉里翻出半瓶红花油倒了一些在右脚的伤处，慢慢揉散开。想起那诡异的受伤经历，又顺便想起穆川的扑克脸，他忿忿的加重了力道，揉得自己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来？”穆川百无聊赖跟着李曼姝走进雅艺装饰公司。
　　“钱总的福利吧，他看你整天闷在公司，怕你闷出病来。”李曼姝戏谑的笑着：“要知道你是整个公司的顶梁柱。”
　　穆川意懒懒的，依旧摆着扑克脸。李曼姝皱了皱眉言归正传：“有一件大案子，现在有十多家装饰公司都磨刀霍霍。雅艺的钱总提出跟我们合作。如果我们两家联手了，拿下这件案子就十拿九稳。”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位大哥，两家合作的话，两家的设计师得有所沟通吧。”李曼姝皱着脸，看着穆川淡笑。
　　“哦。”穆川点了点头，无动于衷的看了她一眼：“你有白头发了。”
　　李曼姝一惊，伸手进包里翻化妆镜。穆川伸手到她头上毫不留情的把那根头发拔了下来，放到李曼姝面前。李曼姝有些恼，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把头发扔掉。穆川抬着头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李曼姝微微撇唇，面前的男人还真是捉摸不透。
　　电梯停在十一楼，穆川跟在李曼姝领着穆川走进雅艺公司。同是做装饰的，雅艺的风格比较淡雅，基本还对得上穆川的口味。秘书小姐领着他们走进钟总的办公室，钟总笑眯眯的迎上来：“李小姐越来越了漂亮了。”
　　“钟总也是越来越有派头。”李曼姝笑答。
　　“能见到穆川真是不容易，业界的奇才。”钟总向穆川伸出手。
　　“过奖。”穆川礼貌的握了握，没过多言语。对于“奇才”这两字一副却之不恭的模样。钟总晓得他的为人，笑了笑请他们坐。
　　“关于合作的事，我草拟了一个方案，钟总过目一下。”李曼姝刚一坐下便从包里拿出她的笔记本打开电源。笔记本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她微微蹙眉，接上电源，还是没有反应。她微窘的看着钟总：“昨天还是好的……”
　　“我叫网络部派个人来看一下。”钟总跟秘书打了个招呼，秘书往网络部挂了个电话。
　　宁志齐正在一边吃泡面一边看股票，谈轲听着那不迭声响起的电话接起来。钟总那边召唤，他放下电话，宁志齐正看得起劲，不等他开口：“你过去看看吧。”
　　谈轲瘪瘪嘴，毕竟那边是老总，进公司之后也只是公司里看见过两眼，没打过招呼。想来有些紧张。秘书看到他过来，把他领到办公室里。谈轲站得笔直的跟钟总郑重的打了声招呼。
　　“这台笔记本不能开机了，你帮看看。”钟总指挥着。谈轲点点头，回过头才看到穆川正坐在沙发上，眼睛里绽出一丝戏谑的神色。他微微吃了一惊，坐在穆川旁边的那女人正是那天看到的跟他一起的那个。本来心绪还有些紧张，一看到穆川那副痞痞的，似乎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他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视若无睹的走到笔记本跟前蹲下身子，释放完静电后，再按电源开关，机器响起了那熟悉的嘀声。
　　“好了。”李曼姝迫不及待的把笔记本拉到面前。
　　“那个……ＢＩＯＳ的设置被清空了，现在要重新设的……”谈轲细声说。
　　李曼姝看着机器又停在开机自检的界面，不耐烦的看了谈轲一眼。谈轲进ＢＩＯＳ把时间硬盘光驱重新设定好，将设置保存把电脑还给李曼姝。李曼姝吐了口气，生硬的谢了一句，调出文档给钟总看。
　　谈轲如释重负，直起身的时候看穆川，他正不以为然的看着电脑里的那份文档。谈轲鄙夷的横了他一眼走出钟总的办公室。
　　李曼姝喋喋不休的跟钟总讲着什么，穆川兴味索然。看着刚才谈轲出去的那扇门，微微出神。上次在丽江，对他做了些过份的事，然后又不辞而别。想起来，心里居然有几分愧疚。从他看自己的目光来看，肯定他还在记恨着。穆川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头。
　　“穆川。”李曼姝扯了他一把，他回过神看到雅艺的设计师张浩海进来了，寒喧了几句。张浩海很健谈，大致的设计他似乎已经完全构思好，已经无须他穆川再来做什么。穆川安静的听着，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李曼姝听不下去，从中把话接了过去，就设计合作的问题跟张浩海针锋相对。钟总怕照这样下去会闹得不欢而散，从中调停。
　　“合作这种事，总是大家有来有往的才叫合作。你一家全权作主了，我们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李曼姝不悦的看着张浩海。
　　“是的，细节上的事，我们再慢慢商量。”钟总笑看着她。
　　李曼姝关掉电脑，脸色不太好看。钟总笑问：“电脑要不要再送到我们网络部整整，免得再出问题。”
　　李曼姝也就着钟总的话下台：“钟总你雇佣童工，刚才那孩子未成年吧。”
　　“没有的事。”钟总嘿嘿笑道：“怎么，李小姐看上了？你要看上了，就叫他明天去你们公司上班哦。”
　　李曼姝撇嘴笑了笑：“君子不夺人所爱。”
　　“君子也有成人之美。”钟总笑着，似乎非得把这人送出去一样。
　　“我们公司有网管吗？”穆川心血来潮的问李曼姝。李曼姝微怔，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关心起公司的事来，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钟总也是一席玩笑话，但看穆川的神情好像是当真了。他听过些关于穆川的传闻，眉头轻轻拧着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让那小子明天去你们公司报到？”
　　李曼姝揉了揉额头，来谈判没谈出结果，倒是弄了个人回去。她苦笑了笑：“我不能做主啊，要问人事的意见。”
　　谈轲连打了数个喷嚏。宁志齐回头看着他：“感冒了？”
　　“没有。”谈轲揉揉鼻子，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
　　“要是感冒了就回去休息，没事的。”宁志齐体恤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谢谢了。”谈轲笑了笑。电话铃又刺耳的锐叫起来。宁志齐接过电话，喂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边听他一些边难以置信的看了谈轲一眼，嗯啊了几声，把电话放下。
　　“怎么了？”谈轲疑惑的看着领导的表情，好像是有什么大事。
　　“那个……”宁志齐不太好意思张口，犹豫了一会儿：“公司说，让你明天去兮风公司上班。现在你可以去财务那边领这几天的工资……”
　　“啊？”谈轲愣愣的看着宁志齐，一时之间摸不清状况。
　　“兮风？什么公司？是我们公司的下属公司？”谈轲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晓得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公司要把他开掉。赵光磊说过他们公司开人前，都把人先调到一个不要紧的岗位上缓冲一下，然后再开。
　　“不是。是跟我们公司一样的一家装饰公司。貌似他们看上你了。呃……跟钟总直接要人的。”
　　“哦。”谈轲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就不是失业。只要自己和来来的粮食有保证，在哪家公司上班就无所谓了。话说就这样要过去，还真的是很神奇。原来工作还能这样的……

　　噩梦

　　十三、
　　“刚才那位正太君，你认识？”李曼姝啼笑皆非的走在穆川身边，看了他一眼。一向不问公司大小事务的他，居然向人家要了一个网管过来。
　　穆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想起来，前天在面馆遇见的也是他吧。”李曼姝敏感的看着穆川：“在门前，你们似乎互看了一会儿。”
　　穆川施施然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下的钮。
　　“莫非……那才是你喜欢的类型？”李曼姝半开玩笑，半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穆川。穆川竟然也不否认。她杵着下巴站在他身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有些不安定。虽然他就是那种对事情的是否并不去急于澄清的人，但认识他这么久，也一直不见有绯闻女友出现过……
　　电梯门刚好打开，穆川一手搭在李曼姝肩上，把她带进电梯。透过电梯光亮可鉴的四壁看着神色怪异的李曼姝，谑笑道：“你是对所有人的事都八卦，还是单单只对我的事有兴趣？”
　　李曼姝一怔，回看穆川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以为他面瘫，想不到偶尔也会有些坏坏的表情，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她瘪瘪嘴，不示弱的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对别人的事没兴趣。”穆川靠在电梯的壁上，漠然的看着数字的变化。
　　李曼姝有些呕火的蹙起眉头。
　　“所以你也不要对我有兴趣。”穆川散淡的看了她一眼。电梯到了一楼，他一马当先的走出电梯去开车。李曼姝鼓着着腮帮，狠狠的瞪着穆川的背影，做了个捶人的动作。
　　“兮风？”赵光磊吃惊的看着谈轲。谈轲吃了一口草霉新地点了点头。
　　“不会是看上你的脸蛋儿了吧。”赵光磊捏着谈轲的下巴扳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嗯，怎么看也就长了张小白脸，不太像人才啊……”
　　“内秀啊内秀。”谈轲光火的推开赵光磊的手：“所以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当不了伯乐。”
　　“嗯，我还是比较擅长于相女人，看男人果然走眼。”赵光磊咧开嘴嘿嘿笑道，拍着谈轲的肩：“没想到你长了张人才的脸啊，才工作一周就让人家挖走了。也不坏啊，以后如果有电脑采购，记得找我啊。”
　　谈轲嘁了一声，咬了一口奥尔良烤鸡腿堡，傻笑起来：“很神奇啊，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公司。”
　　“明天就一切见分晓。搞不好是个有钱的欧巴桑开的公司。通过某种途径看到了你，然后千方百计把你弄过去。于是……”赵光磊的脸上露出邪恶的表情，阴森森的笑着。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让给你。”谈轲冷冷的看着赵光磊。
　　“不管怎么说，新工作，干杯。”赵光磊人来风的搭着谈轲的肩膀，举起可乐跟他手里的新地碰了一下。
　　谈轲嘿嘿的碰了一下，将手里的新地解决干净。
　　回到家已是十点。刚刚上到六楼，远远的就听到来来的叫声。谈轲忙不迭开门，来来走到他脚边蹭着他的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托桑回来晚了。”谈轲抱着来来，给它添猫粮添水。来来很习惯的吃了两口，跳到他身上盘起身子。谈轲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ＱＱ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突然有些不习惯。想想自己那神奇的经历，还真有些想讲给菊幽夜听。不过，估计她又跟她男人幽会去了。算了。
　　谈轲打开文档，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开始蹲坑码字。
　　“踹，召唤。”才写了三四百字，菊幽夜的头像跳动起来。
　　“那尼？”谈轲笑盈盈的回了个笑脸。
　　“操，老子不爽，你还笑的这么开心。”
　　“你不爽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不爽。”谈轲又发了一个笑脸：“难得姐你不爽，我更应该开心。”
　　“踹，你丫的小白受想找死啊。”菊幽夜想来是真遇上什么呕火的事。谈轲也不再造次，发了个痴呆的表情：“怎么了？”
　　“没咋。”菊幽夜闷闷的，不再说话。
　　没什么比菊幽夜明明在线却沉默不语让人感觉可怕的事。就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劈下来。谈轲心悬悬的，感受着这位大姐强大的郁闷的气场。被她的气场干扰，也写不出什么东西，便在ＢＳ上翻帖子看。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里正好有个掐架的帖子。某比较有名的写手的文被好事的读者挑了几个硬伤出来，写手死撑着面子叫读者看文不是研究历史。那位读者不依不饶，于是写手发了飙。中间有掺和了一些看热闹的、劝架的、煸风点火的。一场架掐得轰轰烈烈。
　　谈轲把帖子发给菊幽夜看。菊幽夜翻看了几页，露了个叹气的表情：“都他妈一些戏台上的戏子，得瑟个啥。有人捧就是角儿，成了角儿就去得罪看客，短浅。”
　　“姐，我好崇拜你哦。”谈轲打了个满眼心心的表情。不可否认她的话有些道理。菊幽夜被他一捧，又得意起来：“那是的，姐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多的是。”
　　谈轲对着显示屏露出笑容，她也是个容易得瑟的人。
　　“我要下了。”
　　“哎？不要嘛，人家才上来哎。”菊幽夜的语气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谈轲微微一寒。就像让只母猩猩一脸娇羞的说台湾腔一样。
　　“我明天要上班哎。”他和着她的语气。
　　“哎，跪安吧。努力给我寻找你的攻攻。”
　　青筋。
　　这女人的脑子是菊花状的。
　　恶梦。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交往；第二，看我从这里跳下去。”穆川痞痞的看着谈轲。
　　“你又玩这戏码，我不上当了。”谈轲冷冷的喊着，转身离开。身子被穆川抱住，他的嘴唇亲吻着谈轲的耳垂，然后法式深吻。
　　“走开……”谈轲挣扎着推着他，左推右推都没有人。吓的醒过来，来来正趴在枕头上嘬吸他的耳垂。
　　“靠，又是你。”谈轲没好声气的把耳垂控来来扔到床下。来来喵了一声，委屈的看着他。谈轲闷闷的倒下，再也睡不着。回想着那个梦，浑身一阵恶寒。明明换了个新公司，却做这种恶梦，不吉利。
　　谈轲爬起来看看手机的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他闹钟的时间了。算了，就当是去新公司报到给人家留个好印像吧。他刷牙洗脸，换上干净的白衬衣。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整齐。给来来放好吃喝，清理了厕所，拍拍它的脑袋：“托桑要出去给你挣粮食，你乖乖的在家。”
　　来来晃着尾巴端正的坐在门口，眼神幽怨的送他离开。
　　兮风跟雅艺在同一条路上，坐公车多坐两个站。九点上班，他八点四十到的公司。对着大墙的玻璃幕墙又整了整衣服，走进气派的写字楼。
　　电梯门刚合上，又打开，穆川穿着他万年不变的黑色Ｔ恤走进电梯。谈轲吃了一惊，回想着早上做的那个梦，心里顿里涌起不好的预感。穆川看了他一眼，装作不认识一样站在他前面，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
　　谈轲轻轻的吸着凉气，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出了电梯大家就各自东西。
　　“哐。”谈轲还没伤感完，电梯蓦然一抖，把他抖到电梯的一角。穆川的身子也重心不稳，重重的压过来。方寸空间直感觉它疾速的下坠着，谈轲骇叫了一声，死死抱住穆川的胳膊。电梯停下，灯灭了，电梯里黑漆漆的。
　　“你没事吧。”穆川问。
　　“没……”谈轲冷汗淋漓的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心脏倒是咚咚的跳得声音响亮。他擦了把汗发现自己抱着穆川的一条胳膊，赶紧扔开。
　　穆川走到电梯门前重重的捶着门，门外没啥反应。谈轲心有戚戚的缩成一团。穆川又退回到他身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笑声像一族火焰“噌”的一声亮起来。听到这声笑，谈轲回过神，恶狠狠的瞪着身边模糊的影子，又想起早上的那个梦。那果然是个预兆梦，遇上这个人，就注定是他倒霉的开始。
　　“里面有没有人？”电梯外响起大厦管理人员的声音。
　　“有。”谈轲忙不迭应着爬到电梯门前。
　　“等等啊，马上就好。”门外响着悉悉苏苏的声音。不多时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他们卡在两层楼的中间。跟上头隔了快一人高，跟下头也隔了快一人高。中间那层铺着消防管道的地方看着像个阴森诡异的黑洞。谈轲爬到走廊里才看清这里是八楼，他们掉了两层半。他轻轻的吁了口气不敢再乘电梯，走安全通道上到十三楼。
　　穆川乘电梯也刚刚到，看到他露出一丝戏谑的笑。谈轲头大的看着他，总不摆脱不了这个讨厌的人。他看着兮风公司的标志走进玻璃门，穆川跟在他身后。
　　“穆先生早。”前台小姐摆着甜美的笑容跟穆川打了声招呼。
　　“早。”穆川摆着扑克脸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进办公大厅。
　　谈轲冷汗淋淋看着穆川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

　　怕

　　十四、
　　按前台美眉的指引，谈轲到人事部报到。管人事的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姐，看到他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就是你啊，跟我来吧。”说着将他领到一个工作隔间。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其它的一穷二白，啥也没有。
　　“我们公司以前的电脑都是外包给电脑公司的，所以没有网管。你来了，我们也方便很多。”大姐将谈轲向大厅里的同事们稍微介绍了一下。大家忙碌的工作着，到是没有多少闲情理会他。李曼姝走进公司看到谈轲，目光冷峻的斜了他一眼。谈轲浑身一凛，这主儿的气场也很强大，让人倍感压抑。
　　谈轲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只感觉到背后冷飕飕的，好像有几把刀插在后头。他悄悄的给宁志齐拨了个电话：“宁头，要是这边不行，我还能回去不？”
　　宁志齐正抱着泡面吃的呼呼响：“可能不行啊。都是兄弟公司，这样不好交待。”
　　谈轲沮丧的挂掉电话，打开电脑登录ＱＱ。大白天见到菊幽夜是正常事，大白天见到赵光磊在线倒是有些意外。他苦闷的给赵光磊发了一个痛哭的表情。
　　“怎么了？”赵光磊隔了好一晌才回了一句话。
　　“我时日无多，虽然没啥存款，但是家里的电脑什么的你变卖一下，也多少有几个钱。不求别的，你替我照顾好来来……”
　　“要我照顾你的女人可以，要我照顾你的猫，不干。”赵光磊还是那张老没正经的嘴脸。
　　遇人不淑。谈轲恼火的看着赵光磊，把早上那惊魂一刻讲给他听，自然把穆川的事淡化了一下。
　　赵光磊哈哈笑道：“恭喜你啊，你小子今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凶多吉少……”谈轲一想到穆川的嘴脸就觉得悲摧。从丽江到Ｓ城，就好像鬼魂附身一样。
　　“放心吧，我掐指一算，你鸿运当头，面带桃花，命里有贵人相助。”赵光磊嘻皮笑脸：“看到富婆没？”
　　谈轲哀哀的关掉对话框，就见李曼姝踏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扔给他一台笔记本：“开机重启，下午要用的，你给我弄好。不要重做系统，Ｃ盘还有重要的数据。”
　　“哦。”谈轲老老实实的把本子接过来，开机一过了ＬＯＧＯ就重启。安全模式能进，就是超级缓慢。貌似中了些比较厉害的病毒，他拿出Ｕ盘接在电脑上，用自己在网上收罗的杀毒小工具在安全模式下杀毒。清掉几个病毒，几个木马，再稍微清理了一些Ｃ盘的垃圾文件，机器恢复正常。
　　谈轲松了口气，把电脑还给李曼姝。李曼姝惊讶的开机检查，机器速度快了很多，文件也都安然无恙。她皱了皱眉，淡淡道：“谢谢。”
　　“呃，应该的。”谈轲笑了笑，从她办公室出来，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家逐渐体会到公司里有网管的优越性，谈轲的工作便跟着渐渐忙碌起来。杀毒、做系统、清除网络故障、代装杀毒软件、更换硬件。公家的私人的事情杂七杂八堆了一大堆。忙归忙，到是没遇到什么刁难，跟穆川更是没啥交集，谈轲渐渐放下心来。也就是一份工作嘛，何必想得太多。他穆川虽说是公司里能顶半个天的人物，但公司的老板总归是别人。也不是替他打工，也不必看他的脸色。
　　准备下班。谈轲长长的舒了口气，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过去了。希望明天依旧平安无事。平安是福，现在总算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含意。
　　“轲轲，救命啊。”钱总的美女助理小白心急火燎的提着笔记本跑到谈轲面前：“我刚才自己做系统，结果一激动格错了盘……”
　　谈轲听着她叫自己“轲轲”，微寒的接过她的笔记本。
　　“Ｄ盘，我的Ｄ盘里的文件都没了，你能帮我把数据恢复不？”小白抓狂的抱着谈轲的手：“拜托拉，里头有好多重要的文件。”
　　“我试一下。如果找不回来，就只能找专业人士帮忙了。”
　　“拜托拜托，弄好了请你吃饭。”小白双手合十，跟拜神似。
　　“客气什么。”谈轲笑着接上电源：“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把电脑还你。”
　　“谢谢你啦。”小白跟逗小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脸，拎着包下班。谈轲吐了口气，从网上当了两个软件慢慢的鼓弄着。
　　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穆川从办公室出来，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这才发现今天他并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大厅的一角还亮着灯，谈轲坐在隔间里专心致志的整个一台笔记本。他走到他面前，谈轲丝毫都没有发觉。穆川凝着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１２点差一刻。穆川敲了敲隔间的屏风。谈轲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工作。手底下一串命令输入到电脑里，下头又出现一大英文。穆川耸起眉峰，也懒得再打扰他，径直下楼去。
　　“哟西。”谈轲伸了个懒腰。数据找回来一大堆，也不知道哪些是重要哪些是不重要的，明天问问小白也就清楚了。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骇了一跳。竟然已经一点，来来还在家饿着肚子，小样不知道饿坏了没。收拾收拾东西，关好公司的门，谈轲急冲冲下楼。写字楼门前的马路上，半天都看不到一辆车经过。倒死，难道要走路回家？谈轲两眼望天。走到家快差不多天亮了吧。
　　一辆黑色的指南者停在谈轲面前，谈轲弯了下腰，从车窗里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穆川。穆川挑着眉，示意他上车。谈轲瘪着嘴思忖，那就走路吧，沿路走，总能碰到的士吧。
　　如此想着，脚步也艰实的迈了出去。
　　指南者跟在他身后：“方圆一公里之内，你打不到的士。”
　　那就走到一公里之外。谈轲不屑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吉普，翻了个白眼。
　　“你要走到天亮吗？”穆川淡淡的笑看着这倔犟的孩子，开着车跟他并肩。
　　谈轲步子加快，车子也加快了一点点，始终跟他保持着一个平行的状态。谈轲厌恶的看着身边的车子，迈步窜进身边的一条巷子。他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得意的看着穆川和他的车。穆川也坐在车子里戏谑的看着他。
　　走了三十几米，谈轲才发现，这里原来是条死胡同。地面上堆积着垃圾桶，写字楼里扔掉的废旧装饰材料。他郁闷的调转头，穆川站在车边抱着胳膊勾着嘴唇看着他从里头走出来。
　　“你怕我？”穆川散淡的问。
　　“怎么可能？”谈轲斜着眼看他。
　　“怕我吃掉你。”穆川挠了挠头，悠然的又说了一遍。
　　“你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谈轲鄙夷凝着眉。
　　“那就上车哦。”穆川拉开车门。谈轲微微一怔，一不留神又着了他的道儿。他忿忿的咬着嘴唇：“不用。”
　　“你还是怕我。”穆川耸耸眉，淡淡道。
　　“就你也值得我怕，你以为你是谁啊？”谈轲怒气冲冲的坐到穆川的车里。穆川上车瞥了他一眼：“安全带。”
　　谈轲摸了半天，摸到安全带把自己扣在座椅上。看着车子开动起来，又后悔了。穆川这个人不规矩，如果又动手动脚起来，现在坐在他车上跑都跑不了……
　　想到这前在丽江被他捉弄的那些事，眉头紧紧的结成一块，拳头紧紧的握着，全身心处于一级戒备状态。
　　穆川的车开到家楼下，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刚从车里出来，谈轲就听到来来趴在窗口悲哀的大声叫嚷。
　　“托桑回来了，不要叫啦。”谈轲来不及跟穆川打声招呼，一口气奔上六楼。穆川瘪着嘴看着那消失的楼道里的背影，调转车头离开。
　　打开房门，来来长声哀鸣着奔到谈轲面前。食碗水碗都空空的，谈轲急忙忙的添食加水。刚往碗里倒满猫粮，来来兴奋的一头扎下去就没见抬起来。谈轲舒了口气把手里的猫粮袋子扔到一边，抚着来来光滑柔软的皮毛：“可怜的娃。托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来来吃了一个段落走到水碗边喝了口水，谈轲直起身体，蹲在那里陪这小祖宗吃饭竟然蹲到双腿发麻。他缓了缓，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来的时候啥都没跟穆川说。他微微蹙眉，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车子早就走了。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好意的送了他一程。话说他本来比他早一个多小时下班的，谈轲突然想起来，之前穆川下班时跟他打过一声招呼。他磨叽了一个多小时后出来，穆川居然能恰到好处的开着车到他面前，肯定不是巧合吧。难道他是在等着他出来？
　　不对，这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好心？
　　但是……
　　谈轲瘪嘴想了又想，就当他是好心好了。不过这跟他在丽江做的那些过份的事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往往

　　十五、
　　“轲轲，你真是天才。”小白夸张的在公司里尖叫着，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李曼姝跟在穆川身后走进公司，就见小白抱着谈轲的脸猛亲了一口，白皙的脸上印了一个标准的唇印。谈轲脸色一红，抬起头看到穆川正戏谑的看他这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没什么啦。”
　　“下班不要走，我请你吃饭。”
　　“不用啦，举手之劳。”谈轲又看了一眼穆川。
　　“要的要的，这么说定了。”小白抱着笔记本乐颠颠的走了。
　　李曼姝淡笑着：“不赖嘛，刚进公司就跟美女助理的关系搞得有声有色。”
　　穆川睨看了李曼姝一眼，漠然的走进办公室开始这一天的工作。
　　跟雅艺的合作在李曼姝的，几翻谈判下搭成。他和雅艺的张浩海，各自设计５０％。外头的幕墙由雅艺搞定，大厅由穆川设计。既然是合作就得两下相得益彰，不能风格相去太远。他翻看着张浩海以前的设计图，脑子里阻阻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走到东侧的落地玻璃窗前，将百叶窗帘扒开一点。谈轲猫着腰坐在位置上，只在屏风的上头露出一点头发。只是偶尔有人过去让他做什么时，他才直起身体，露出半个脑袋。
　　穆川凝着眉，回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小游戏的网站，玩一些小游戏活络脑子。杀毒软件开始报警，弹出一个对话框说有一个非法的程序试图装进他的电脑，问他是还是否。穆川毫不犹豫的点了“是”。
　　电脑的运行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开一个页面需要花四五分钟的时间等待。他拿起人事刚发下来的公司内部通讯录翻找到谈轲的名字：“你过来一下。”
　　谈轲放下电话，公事公办的走进穆川的办公室。穆川指了指电脑：“死机了。”
　　谈轲走到他电脑前试图关机也关不了，只能强行关机。穆川把座位让出来，让他慢慢的鼓捣，自己站在一边悠然看他一本正经做事的样子。
　　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平常那样一惊一乍。明明很正太的面孔，显得稳重老练。对于电脑熟悉的好像自己的掌纹，随意的运行几个命令，电脑就开始恢复正常。
　　“没事不要乱装那些小程序，很多都含有木马。”谈轲把电脑调好，松了口气站起来：“给你的杀毒软件调了一下安全级别，你的太低了。”
　　“哦。”穆川看着自己电脑：“谢谢。”
　　“不客气。”谈轲猛听到他说“谢谢”，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昨天晚上都没有跟他道谢。嘴唇嗫嚅了半天，两个字始终没有讲出来。
　　李曼姝站在门口，伸了个头进来，暧昧的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张浩海发邮件过来，他已经出了一个设计，你要不要看一眼。”
　　“哦。”穆川坐回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谈轲悻悻然走出他的办公室。
　　李曼姝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哼了一声。
　　六点。
　　一天又平安的过去，谈轲轻轻的舒了口气。早上小白说要请她吃饭，中午她跟钱总出去了，还给他发了条短信叫他等通知。谈轲打开文档一边慢悠悠的码着字一边等小白召唤。
　　“轲轲。”七点的时候，小白的电话才打过来，愧疚的说：“今天要陪钱总跟客户吃饭，要不明天啦。”
　　“没关系，你忙就不用了。”谈轲笑着说。
　　“真不好意思……”小白尖细的声音不用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关系，我也要早点回家。”
　　放下电话，谈轲松了口气。话说如果真是跟小白一起出去，他还真不知道这饭要吃成什么样。跟女孩子打交道，向来都是赵光磊的强项，不是他的。
　　他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看了一眼穆川的办公室，还有灯光。他扁了扁嘴，离开公司。
　　“喵……喵……”从大厦里走出来，停车场那边传来几声猫叫。谈轲耳朵一竖，顺着猫叫的声音走过去。声很微弱，像是只未足月的小猫，或者受了伤，或者跟猫妈失散了。谈轲一边学着猫叫，一边找，确定那只小猫躲在面前那辆灰色别克车的底部。他爬在地上，想把小猫叫出来。小猫像是受了惊，虽然一直回应他的叫声，却始终不肯出来。谈轲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它藏在车的哪个部位。要是轮子那一带，车子一旦开动起来，岂不是瞬间毙命。
　　“咪咪，你出来，躲在这里会死猫的。”谈轲整个身子爬进车底，黑漆漆的也看不见车子底下什么样子，只知道那小猫离他近在咫尺。
　　“你在这里做什么？”车子旁边站了个人。谈轲从车底下爬出来看到穆川的扑克脸：“这底下有只猫。”
　　穆川细听了一下。小猫还在那儿轻轻的叫着，像是快没力气了。
　　“它搞不好受了伤。”谈轲着急的看着他。
　　穆川细听了听，拍了拍保险杠，小猫的叫声又大了起来。
　　“它躲在这里。”
　　“那怎么办？”谈轲愣愣的看着穆川。穆川看了一眼大厦楼下的７－１１，走了过去。不多时他拿了一袋鱿鱼丝过来，拆开袋子把鱿鱼丝洒在车子底下。很凑效，小猫从保险杠里跳了出来，怯生生的咬了根鱿鱼丝。谈轲的脚步一动，它又吓得想跑，穆川弯腰将它逮在手里。
　　是只小狸花，比来来的个头小很多。瘦骨嶙峋的，腿上似乎还有伤。谈轲伸手要接过来，穆川把小家伙扔进自己车里。
　　谈轲愣愣的看着他：“你要养？”
　　“不。”
　　“那你……”
　　“送到宠物医院去。”穆川坐到驾驶座上。谈轲看着那小家伙，心里放心不下。
　　“你要不要去？”穆川淡淡的问他。
　　“哦。”谈轲不客气的坐到副驾的位置，把小家伙抱在怀里。
　　穆川开着车子找到一家宠物医院把小猫交到医生手里。在白炽灯下看，是个尖脸的小家伙，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一只眼睛让眼屎给糊住了，后左腿有点瘸。医生用药水将它眼睛上的眼屎清除掉，露出它清秀的小模样。长相还不错，带着白口罩，白手套。身上的花纹也清晰。医生又给做了个全面检查，吃了些驱虫药：“很健康。腿可能是摔的。不过小猫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过两天就应该没事了。”
　　“谢谢大夫。”谈轲伸手去抱猫又让穆川抢了先，领着小家伙的后脖。小家伙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悬在半空。
　　“你不是不养吗？”谈轲跟在他后头着急的看着那只小猫。
　　“但它是我捡的。”穆川看了他一眼，拎着小家伙走向他的车子。谈轲头上暴起青筋，明明是他先发现，并且在停车场那里努力了半天。只不过，脑子转得不够快，不像穆川那样想到办法把猫引出来。
　　“你会养猫吗？”谈轲不死心的看着他。小家伙痛苦的在他手里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不会。”穆川散淡的答。
　　“那……”谈轲跟着他走到车子边。
　　“你也想跟我回家？”穆川把猫又扔到车里，戏谑的看着谈轲。谈轲皱着脸：“那只猫……我家有只猫，要不给我吧。”
　　“为什么？你都已经有一只了。”穆川故意装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你不会养猫，而我会。你家没有猫的生活用品，而我家有现成的。”谈轲头大的看着他。
　　“上车。”穆川坐到车里。谈轲只得坐上去。
　　穆川拎着小家伙放到谈轲手里：“那就送给你。”
　　“谢谢……”谈轲吐了口气言不由衷的道了声谢。
　　“做为交往的定情信物。”穆川的脸上又浮起一丝促狭的表情。每次逗弄谈轲，看他火大的神情，他总是会忍不住很开心。
　　“啊？”谈轲果然青筋暴起，推门想下车。车子已经开动起来。
　　“系好安全带哦。”穆川云淡风轻的笑着。
　　谈轲抱着猫狠狠的横看着他，安全带什么的，懒得弄。要真那么不幸被车撞死，也好过被人玩死。
　　走到两条路的交叉口，绿灯变为红灯。穆川停下车子漫不经心的看了谈轲一眼，解开安全带，身子伏到他面前。谈轲惊的整个身子绷的笔直的贴着车座。穆川却只是拉过安全带替他扣好。
　　他松了口气。穆川扣好自己的安全带看着前方的红灯：“难道你还在期待着什么？”
　　“什么什么？”谈轲凝着眉，在车里如坐针毡。为什么一碰到穆川他就被他耍得团团转啊。悲摧。
　　车子停在谈轲家楼下，谈轲抱着小猫下车，重得的关上车门。穆川淡笑着发动车子离开。
　　打开门，来来嗅到了陌生者的气味，小心翼翼的走到谈轲面前。谈轲把小狸花放到地上，拍拍来来的头：“你现在是哥哥了。”
　　来来全身的毛炸了起来，戒备的看着小狸花。小狸花却径直找到来来的食碗一头扎进猫碗里狼吞虎咽。
　　来来不满意的蹲在它身后，哀怨的看着猫碗里的粮食。
　　“给你弟取个啥名儿？”谈轲蹲在来来身边，来来立即腻在他怀里开始撒娇。
　　“要不叫‘往往’吧。”谈轲捏着往往的耳朵：“有来有往多好。”

　　曾岩和谈轲

　　十六、
　　新坑攒了差不多两万字，谈轲轻轻的吁了口气，在网站上开了新坑。顺便把网址链接发给菊幽夜。
　　“我陡然对你们这些小白受产生了一丝恶感。”两三天没有浮头的菊幽夜突然冒出头。
　　“抢了你男人？”谈轲笑问。
　　菊幽夜没有回话。
　　“难不成，我说中了？”谈轲继续谑笑。向来被她那样无耻的调戏，现在终于有机会翻身。
　　菊幽夜发了个怒视的表情：“踹。”
　　“踹我做什么？”
　　“再踹。”菊幽夜像是真的恼火了发了一个网址过来：“BS有个人写长评评我的文呢。”
　　谈轲把网址点开看，有个人把她正在写的那篇耽美入情入理的剖析了一遍。指出的问题，看似有些吹毛求疵，竟然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丫估计也是个小白受。”菊幽夜忿忿的说。
　　“凭什么这么认为啊？”谈轲不解的翻看着。
　　“直觉！女人的直觉！”
　　“得了吧。搞不好也跟你大姐一样，是个BH的女人。”
　　“不可能。”菊幽夜绝决的否定：“BH的女人都是相近的气场，在这里我感觉不到。我只感觉到一股类似于是小三的敌意。”
　　“小三？”谈轲又吃了一惊。这位大姐说话还真是出人意表。谁还能为她文中的人去吃作者的醋？
　　“踹。讨厌你们。”菊幽夜究竟不淡定了。谈轲也不晓得如何劝她，干脆潜了。
　　穆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机聒噪的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放到耳朵边低声：“妈。”
　　“回家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穆川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嗯了一声：“爸爸怎么样？”
　　“一切都好，医生说再过段时间做心脏搭桥手术。”
　　“哦。”
　　“我听说你最近比较拼命。”母亲露出了一丝关心的语气。
　　穆川微微蹙眉：“还好。”
　　“是因为曾岩吧，听说你跟曾岩分手了。”母亲虽然关心，但是穆川从她的声音还是听出她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你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你拼命，我不反对，自己注意身体。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做不值得的事。”
　　穆川噙起一抹冷笑。
　　“挂了。”母亲简短的说了一句，电话里传来断线的忙音。穆川呆呆的坐在房里，突然看到酒柜里还摆着一只曾岩喜欢的高脚水晶杯。他心烦意乱的走过去将它取出来扔进垃圾桶。头发上的水，还在一滴一滴的落到地板上。穆川换了件衣服，下楼去。
　　酒吧门口打着越夜越美丽的标语。一些穿得很妖异的男子在酒吧里穿棱，但不喧闹。穆川坐在吧台边上点了一杯混搭的酒水，听着台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唱着歌。
　　“听说你跟曾岩分手了？”调酒师把酒水递给他时，目光里绽出一丝揶揄。
　　穆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立即感受到一种割喉的戾气。他微微扁嘴看着调酒师。
　　“兰姆酒加毡酒加汤力水。两种酒都很清澈，混在一起也看起来也看似宁静，只有喝到嘴里才知道这是两种烈酒的交锋，各不相让。”调酒师淡淡的笑道：“这种浓烈一般人承受不了，就像你现在的表情。”
　　穆川没有答话，又喝了一口。
　　“你跟曾岩我一开始就不看好。虽然他那么喜欢你，不过，你不是一个懂得他价值的人。”调酒师轻轻的笑着，转身走到别处。
　　穆川幽幽的笑了起来。他这被曾岩弃如弊履的怨夫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像是负心汉。他拧着眉将那杯酒一口喝干，低声：“再来一杯。”
　　调酒师耸耸眉又递给他一杯。
　　“喝得太猛会伤身哦。”一个学生打扮的青年走到穆川面前捂住他的杯口，带着一顶卷边的小草帽和黑边的眼镜。介于张扬跟不张扬之间的打扮，目光里透出一丝诱惑的媚色。穆川轻轻的嘁了一声。
　　曾岩当初走过来的时候，直接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把杯里的酒喝掉。然后目光清幽的看着他：“我还要一杯。”
　　“我没有请客的打算。”穆川凝着眉说。
　　曾岩轻轻的笑着，轻柔的像流水一样的笑容竟叫人不忍拒绝了。
　　穆川的眼神有些迷蒙。
　　面前的那个学生装，替他点了一杯苏打水。穆川笑着推开他的手，将手里那杯烈酒又一口饮尽，放下钱离开酒吧。
　　车子开得有些疯狂。已经十一点多，路上的车子渐少。是个适合开快车的时候。他使劲的踩的油门，呼啸的风从打开的玻璃窗里透进来，吹得人快睁不开眼睛。穆川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感觉到眼球已经干涩的不能再干涩了，才稍微眨一下眼。
　　红灯。车子嘎然停下，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斑马线，心又被一抹莫名其妙的情绪浸染了，叫人很无奈的伤感起来。他伸手插进额头的头发里，想放声的去嘶吼，做又不能若无其事的去做到。人真是一种郁闷的生物。总是要去想太多的东西。
　　穆川看着变绿的路灯车着车漫无目的的走。
　　“真是一群小祖宗。”谈轲抱着两袋猫粮一袋猫砂从附近的超市回来。往往到家不过两天的工夫，猫粮吃得飞快。两台强力造粪机，迅速的将猫粮转化成大便。然后看着谈轲嗷嗷叫，要吃，要干净的猫砂。
　　走到楼下，一辆很眼熟的吉普车停在楼下。谈轲小心翼翼的走到车窗边，车窗是开的，穆川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枕着椅背，隐约嗅到一股酒臭味。谈轲的汗毛一下凛了起来，蹑手蹑脚的从他身边经过，飞快的奔上六楼。
　　拿出钥匙刚把房门打开，穆川从后面出来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你……”谈轲汗毛炸开，冷汗淋淋的看着穆川。他还真像鬼魂，跟在后头自己竟然没一点感觉。
　　来来打了个哈欠漠然的看着这闯进来的陌生人，往往的肚子吃的滚圆的已经趴到床上找到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穆川大剌剌的坐在床上，来来也不客气的走到他面前嗅了嗅他的味道，蹲在他腿上。
　　“回去，三更半夜的，你到我家来干嘛？我家又不是宾馆。”谈轲头大的把来来从他腿上赶下来，拖着穆川往外走。穆川稍一用力，谈轲的身子被拽回到穆川的面前。
　　穆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喂，这是我的床，我的家！”谈轲光火的想把他拉起来。穆川眼睛睁开一丝缝露出一丝清冷的寒光。谈轲微微一颤，这种眼神表示，如果再惹他，他不保证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谈轲自知之明的闭上嘴，悻悻然拿衣服去洗手间开水洗澡。
　　洗完澡出来，穆川似乎已经睡着了。来来和往往自然的偎在他身边。谈轲悲哀的左右看了看，只好将就在房东的那个旧沙发上。
　　穆川只觉得肚子一沉，一只猫从他身上路过。跟着又是一沉又有一只猫路过。然后那两只猫嬉闹着，视他如无物一样在他周遭和他的身体上打闹。他凝着眉睁开眼睛，看着这巴掌大的一间房。房间收拾的还算整齐，就是东西少了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沙发一个冰箱和一个柜子。除此之外就是堆在阳台上的猫食碗和猫厕所。谈轲别扭的睡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尺多长的口水……
　　穆川搓了把脸想起来昨天晚上心烦意乱，不知怎么着又开车来到谈轲家的楼下。然后看到他，就跟他上了楼。他起床踢了踢沙发：“起床。”
　　谈轲翻了个身，口水顺着嘴角一直挂到耳后根。
　　“德性。”穆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走到洗手间打开凉水洗了把脸出来，拿着阳台上晾的干净T恤把脸擦干。打开冰箱翻找吃的。
　　谈轲被闹钟叫醒，揉了揉惺忪睡眼，全身酸痛无比。沙发果然比床难睡很多。他坐起身，听到屋子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又揉了揉眼睛，看到穆川坐在床上怀里放着他的吐司和他的脆皮肠。他拿了两皮吐司夹了根脆皮肠正在那里据案大嚼。来来跟往往坐在他面前乞食，他扔给它们两根脆皮肠。来来跟往往争抢着一边吃一边兴奋的呜呜叫。
　　“你……”谈轲大叫一声：“谁让你吃我的东西？”
　　“不能吃吗？”穆川把手里剩下的一点都塞进嘴里又拿了两片吐司夹了一根脆皮肠。
　　他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谈轲看着自己准备的一周的晚餐就这样被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一半，火冒三丈。穆川吃饱了，拍拍手：“你买吐司为什么不买烤面包机？这样冰冷又不松软，真难吃。”
　　“难吃你还吃。”谈轲忿忿的夺过他怀里所剩无几的吐司和脆皮肠放进冰箱。
　　穆川吃饱了坐在床上逗弄来来往往。谈轲无奈的去刷牙洗脸，今天打算穿的T恤上一团湿漉漉的印子。他把T恤收下来扔到穆川面前：“你干的？”
　　“我又不知道哪条是你的洗脸毛巾。”穆川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谈轲无语，又翻了件干净的T恤换上。蹲下身子，收拾掉来来往往没有吃完的脆皮肠，往猫碗里加粮加水，再把猫厕所清理干净。一边清理一边看着来来往往：“托桑去上班了，你们在家好好相处，不许打架，听到没？”
　　来来往往已经抱成一团拧到一起。谈轲叹了一声拎着垃圾袋出门。
　　“定情信物，你养的不错嘛。”穆川痞痞的看着猫。
　　谈轲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缓冲垫

　　十七、
　　李曼姝看到穆川的车从她身边经过，走到写字楼门口等他停好车一起上楼。穆川的车停在写字楼门前的停车场，车门打开，谈轲一脸郁闷的从车里下来。李曼姝微微一怔。谈轲背着肩包没有等穆川径直走到写字楼大堂。看到李曼姝，没来由的心底犯怵，咧着嘴打了声招呼：“李姐早。”
　　“早。”李曼姝拧起眉。
　　谈轲额头微微冒汗，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上的钮。电梯一时都没有下来的，他只能等在门前。穆川跟李曼姝一起走过来，狭路相逢一样。李曼姝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住的很近吗？”
　　“没有。”谈轲连忙分辩。
　　“那……”
　　“碰巧遇到的。”谈轲干笑着。他不善于撒谎，这个谎撒得一点都不高明。李曼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挽住穆川的胳膊：“你的设计给雅艺那边看过了，他们没有意见。东主也看过了，都认可了。”
　　“哦。”穆川把胳膊从她的手里拔出来。
　　“脸上是什么？”李曼姝伸手到他嘴角，拈下一粒面包屑。穆川抬手在嘴角抹了抹，没再发现任何别的杂质。
　　“早上就吃的面包？营养不到位啊。”李曼姝笑着从包里拿出一盒早餐奶：“给你。”
　　穆川看了一眼：“不用。”
　　李曼姝没趣的拿回来塞到包里。电梯门打开，刚走进电梯，一群人一窝蜂似的从后来挤过来，把谈轲挤到贴壁而站。穆川站在他身后，只手杵着墙壁，给他腾出一个可以转身的的空间。李曼姝站在电梯的另一角冷眼看着，轻轻的咬紧牙齿。
　　“轲轲……”
　　一进公司，小白招牌似的喊声就响了起来。谈轲浑身一凛，小白抱着一堆东西放到他的桌面上：“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些天好忙，都没时间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谈轲不自然的笑着。
　　“轲轲……”李曼姝低声重复着小白的叫声，唇角微微勾起。穆川无动于衷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这些是我姐夫从国外带回来，当是谢礼啦。”
　　“真不用客气。”谈轲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都是些女孩子爱的巧克力糖果之类的玩意，额头的汗又是劈里叭啦往下掉。
　　“很重的哎，我这么辛苦提来，你让我再提回去就太不厚到了。”小白笑盈盈的把东西都推到谈轲面前，拍拍手回自己的位置。谈轲叹了一声，翻看着都是些甜食，还不如都换成猫食……
　　“跟雅艺合作的那件工程马上就开工了。”李曼姝跟着穆川走进他办公室。
　　穆川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拿起茶杯看了一眼。李曼姝扔给他一包咖啡豆：“有朋友从越南带回来的。这个不会转手送人吧。”
　　穆川拿在手里闻了闻，是不错的咖啡豆：“谢谢。”
　　李曼姝挑挑眉半含讥诮半含酸：“不用客气，能让你收下我送的东西，是我的荣幸。”
　　穆川打开电脑，漠然的看了李曼姝一眼：“你不工作吗？”
　　“工作。”李曼姝瘪瘪嘴站起身，又顿住：“你真的喜欢那小孩？”
　　穆川眉头微拧了拧。
　　“要是喜欢也就无所谓了。”李曼姝淡笑着看着穆川：“如果仅仅只是需要一个失恋的缓冲垫，那孩子还真可怜。”
　　可怜？穆川微微怔忡，看着李曼姝关上的房门。缓冲垫吗？他拿起手里的咖啡豆舀了一匙到咖啡机里慢慢的磨成细腻的粉末，然后接了壶水放在咖啡机里，看着那水气透过滤网，浓郁的咖啡一滴滴渗透下来。
　　谈轲将那些甜食分给同事分享，自己留下一盒曲奇放在桌上边吃边看网页。前几天把同事们的遗留问题解决得差不多。现在，又进入一个相对空闲的时期。打开新坑的文档开始悠然的码字。
　　菊幽夜曾经说过，上班时间偷闲，总能让人思路清晰，手感很好。就像明明知道偷情不对，却有很多人偏要跨过那道禁忌之线。
　　新坑目前的点击收藏不怎么理想，但比上一文好很多。如果能籍此翻身，该有多好啊。谈轲情不自禁往穆川的办公室那里瞥看了一眼。
　　桌上的电话铃聒噪的吵起来。谈轲把曲奇饼塞进嘴里提起电话瓮声瓮气：“喂。”
　　“过来一下。”李曼姝没好声气的说。
　　谈轲汗毛一凛，关掉文档，小心翼翼的李曼姝的办公室。
　　李曼姝跟另一业务部的主管坐同一间办公室。那位主管一早就出去了，办公室只剩下李曼姝。谈轲硬着头皮：“李姐，电脑有什么问题？”
　　李曼姝指着电脑不耐烦的说：“好像是感染病毒了，总是说什么地址被攻击。”
　　谈轲走到位电脑前查看了一下，都不是要什么大问题。他把Ｕ盘接在电脑上，把常用的清理助手复制到她的电脑里，替她清理木马。李曼姝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冷冷的审视着清瘦的背影。一副没有发育好的瘦弱长相，看着跟学生似的。她轻轻的哼了一声。
　　谈轲听到她的声音背后一寒，清掉两个木马，将电脑重启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了。”
　　李曼姝重新坐在位置上，谈轲忙不迭想离开她办公室。李曼姝看着电脑装出不经意的样子：“你跟穆川关系很好啊。”
　　谈轲微微瘪嘴：“一般啦，以前见过。”
　　“他刚失恋了，你知道吗？”李曼姝云淡风轻的问。
　　谈轲皱起脸，没有回答。
　　“他虽然看起来很酷，但是很脆弱，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你还是不要误会的好。”
　　误会什么？从来都没有误会。谈轲心里嘀咕着，闷闷不乐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心绪乱了，本来情节都已经设定好了，现在却盘旋在脑子里写不出来。谈轲看着电脑的桌面发呆。
　　“轲轲，有人找。”前台的小陈打电话过来。谈轲回过神走到公司的大门前看到赵光磊正靠着前台跟小陈聊得火热。他额头冒着黑线走到赵光磊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赵光磊嘻皮笑脸的看着他：“顺道过来看看你的新公司新工作。兴奋吧，激动吧。”
　　“屁。”谈轲白了他一眼。
　　“下班一起吃饭啦。”赵光磊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钟头。谈轲扁着嘴领他到自己的办公位坐 。赵光磊看到桌上的曲奇抓了一声塞到嘴里：“丫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人家给的。”谈轲给他倒了杯水。
　　“美女？”赵光磊习惯性的思维着。
　　“是。”谈轲淡然的应对。
　　“介绍我认识一下。”
　　“做梦。”谈轲白了他一眼。
　　下班时间刚到，穆川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李曼姝讶异的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无事可做。”穆川面摊的径直走出公司大门，李曼姝提着包跟在他身后：“这么有时间就送我一程吧。”
　　“喂，喂，喂……”赵光磊蓦然看到李曼姝兴奋的抓住谈轲：“是那美女，你丫真不够意思，一个公司上班都不告诉我一声。快介绍我们认识。”
　　“人家有主的看到没？”谈轲没好声气的喝斥他。
　　“有什么关系？”赵光磊耸耸肩：“结了婚都能离婚，只是有主嘛，拆散他。”
　　“你今天病的不轻啊。”谈轲坐在位置上不肯起来。
　　赵光磊不由分说的把他拽起来往外走：“所以你丫到现在男人女人一个都没捞着，感情的事只有爱和不爱，没有谁对谁错。”
　　说着，他大步流星的拖着谈轲去追穆川和李曼姝。谈轲挣扎着：“你去搭讪，拖我干嘛。”
　　“你搞定那男的，我搞定那女的。”
　　“我不去。”谈轲抱着屏风不肯走。赵光磊掰开他的手指头，将他夹在胳肢窝走出公司。穆川和李曼姝还在等电梯。赵光磊把谈轲放下，捋了捋头发郑重其事的走到李曼姝面前：“你好。”
　　李曼姝回过头，看到谈轲讶异的皱起眉：“有什么事？”
　　“我叫赵光磊，是百达电脑公司销售部……”赵光磊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们不买电脑。”李曼姝傲慢的看着赵光磊。同是做销售的，这种漫无目的的搭讪还真是好笑。
　　“呃，我不是推销电脑。我们家谈轲来这里上班不久，听说受了二位的照顾，所以我过来道声谢。”
　　“你家？”李曼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赵光磊的名字，不同姓，年纪估计也差不多，看着不像是两兄弟。
　　“是啊。”赵光磊拍拍谈轲的肩笑道：“我们是发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李。”李曼姝看了穆川一眼，也拿了张名片递给赵光磊。赵光磊看了一眼喜滋滋的收到名片夹里。
　　电梯到了，穆川面无表情的走进去，李曼姝紧随其后。赵光磊拖着谈轲也走进去： “我早听我家谈轲说公司里有位秀外慧中的业务经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
　　李曼姝看了谈轲一眼笑了笑：“哪里。”
　　“我们算半个同行哎，我刚做销售时间还不久。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能向你讨教一二不？”赵光磊自顾的笑着。
　　“不敢当。”
　　赵光磊看了一眼站在李曼姝身边的穆川：“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穆川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变化，懒得开腔。谈轲也杵在一边不想搭话。赵光磊微窘。李曼姝挑了挑眉：“穆川，我们公司的设计师。”
　　“穆川？穆桂英的穆，山川的川？”
　　“是。”
　　“幸会，中行律师事务所的穆中行律师难道就是令尊大人？”赵光磊问。穆川一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光磊眉心轻轻一拧，脸上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怪异的笑容。一闪而过，没有人察觉。

　　习惯

　　十八、
　　“你们关系很好？”李曼姝偏过头问赵光磊，眼角的余光落在穆川的脸上。
　　“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赵光磊显摆似的连用了几个四个字的词。
　　“哦，青梅竹马呢。”李曼姝轻笑，在穆川的耳朵边不经意的强调。
　　“是啊是啊。”赵光磊拍着谈轲的肩笑道：“他从小就别别扭扭的，没添麻烦吧。”
　　穆川拧着眉看着前面的路，对这个聒噪的青年没什么好感。他跟谈轲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脸皮厚，够油滑。刚认识的陌生人也可以拜托人家载他一程。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会成为朋友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谈轲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一脸厌烦的表情。
　　“在哪里下？”穆川问。
　　“就在路边停吧。”谈轲有些忍无可忍。
　　穆川把车子停在路边，谈轲拉开车门跳下去。赵光磊跟在他后头不解的拉住他：“做什么啊？明明气氛那么好。”
　　“我下车又没让你下车。”谈轲冷冷的看着他。
　　赵光磊凝着眉叹了一声，拿出李曼姝的名片看了又看，笑道：“总算有所收获。”
　　离家也就两个站台了，谈轲也懒得坐车，慢悠悠的往家里走。
　　“那个穆川是什么样的人？”赵光磊想起穆川来，把李曼姝的名片收好，问谈轲。
　　“不知道。”谈轲没好声气。
　　“谁惹你了？”赵光磊疑惑的看着谈轲。谈轲看了他一眼，突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他吸了口气，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吃饭去。”
　　“你请？”
　　“ＡＡ。”谈轲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拉他走进就近的小餐馆。
　　“踹。”菊幽夜以习惯性的开场方式开场。
　　“在。”谈轲闷闷的应了一声。
　　“你新坑，我看了。”菊幽夜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怎么样？”
　　“不错吧，假以时日应该能有好的收效。”
　　“那就好。”谈轲懒洋洋的打着字。
　　“我写得没兴趣了。”菊幽夜幽幽的叹了一声。
　　“姐，你的文是ＶＩＰ哎。说说看，现在挣多少了？”谈轲打了个流口水的表情。
　　“千把块钱吧。”
　　“有钱银。”谈轲着实眼红。一千块钱，再添添能再去买台数码相机了。他想到那台在虎跳峡失足的数码相机，心里的悲痛又浮了上来。连带着想到穆川，心情烦躁不堪。刚找到点感觉的文章又写不下去了。都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烦躁，似乎所有的根源都是这个人。
　　“拼文吧，如果不拼我都写不出来东西。”菊幽夜过来相邀。
　　“哦。”谈轲应了一声，脑子却是乱糟糟的。
　　写不到十分钟，菊幽夜又发了句话过来：“三儿，写不出来。”
　　“我也是。”
　　“你是为啥？”正经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菊幽夜开始故态复萌：“少男心事总如诗？”
　　“大姐你呢？”谈轲懒懒的看着对话框。
　　“踹，我先问你的。”菊幽夜嘿然笑道：“难道是攻攻出现，但是他身边还有别的受受？快说给我听听，让我这当姐姐的来为你出谋划策，一定助你将他一举擒下。”
　　“别说是没有，就算是有，我也一定不会告诉你。否则，我会万劫不复。”
　　“踹，枉我对你那么好。”
　　“回踹，你所有的好只都是你的窥私欲和你的八卦心态在作祟。”
　　“一点点啦。”菊幽夜淡定的笑着：“资源共享，互利互惠嘛。”
　　“那姐你有什么资源可以跟我共享？”
　　“呃……我正在打一场爱情攻坚战，到最后不论输赢我都把过程跟你共享，如何？”
　　“攻艰战？难道说姐你正在当小三？”谈轲歪着头问。
　　“踹，怎么可能？”菊幽夜发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果然是呢。”谈轲终于找到翻身的机会。
　　“那是我的男人。”
　　“让人家捷足先登了。”谈轲窃笑道。
　　“懒得理你。”菊幽夜有些恼火。
　　“姐，你华丽丽的去吧，我相信你的实力，并永远在你后面支持着你。你要时刻牢记，没有拆不散的情侣，只有不勤劳的小三。”
　　“你名字就叫强三，你丫才是小三。”菊幽夜连发了数个踹人的表情。
　　反击成功，谈轲满意的咧嘴笑着，准备洗澡睡觉。去阳台收衣服，冷不丁看到穆川的车就停在楼下。他惊了惊，细看，不错，就是他的那台吉普。谈轲愣愣的伏在阳台上看着那台车。穆川现在应该正坐在车里吧，不晓得他在做什么。没事他老往这里跑是什么意思啊。一边看，谈轲一边想。直到来来被往往咬得尖叫一声，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两只猫，郁郁的走进洗手间将花洒的水流开到很大，淋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李曼姝说，如果穆川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叫他不要误会。看起来，他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只是别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从洗手间出来，来来跟往往在狭窄的房间里追逐嬉戏。桌子上的书、钥匙、钱包、手机一概被踢到地上。他现在才知道，如果家里有两只猫，不一定就会更和谐。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来来跟往往踢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床单铺平重重的躺下去。
　　失眠……
　　失眠……
　　谈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时的看着门，总怀疑穆川不知什么时候会上来。但是门前一直没有响动。他起身走到阳台又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在。悬着的心稍稍放平，却又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回到床上，仍然是失眠。
　　谈轲坐起身，拿了条薄毯子下楼去。车子安静的停在楼下，车窗开着，穆川枕着椅背闭着眼睛。
　　“喂。”谈轲敲了敲车门，穆川没有反应。他拉开车门，穆川仍然没有醒，也许是真的睡着了。谈轲揉了揉鼻子，拧着眉。他又是喝过酒的，身上溢着淡淡的酒气。谈轲把薄毯搭在穆川的肩上，将毯子的边缘掖进他的肩膀下。穆川的身体微动了动，依旧没有醒。谈轲借着路边昏暗的灯，落在他看不太清皙的脸上。近距离看他也已经看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感觉不同。他的这张脸，无需任何修饰，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成熟里又蕴含着一丝沧桑和忧郁，每一样都带着要人命的诱惑。嘴唇，厚薄适中。睡着的时候总是半张着。谈轲忍不住伸手出触摸。有些生硬的干燥，却让人不忍释手。
　　路边有人经过，细碎的脚步声和着说话的声音让谈轲倏然回过神。他红着脸，关好车门回去房间。
　　穆川幽幽的醒过来。夜风吹在脸上，还真是说不出的清冷。睁开眼，肩上的薄毯滑了下去。他拿起毯子看了一眼，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车子面前的那幢楼，又将毯子搭在肩上。
　　去酒吧买醉，然后很自然的又开车到这里。好像看到他在身边，整个人都会觉得轻松起来。都快成为习惯。
　　缓冲垫嘛……
　　穆川想起李曼姝说的话。脑子里又不可遏制的浮起曾岩的样子。他轻飘飘的说话，声音就像暗夜里清凉的风一样，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他消失到哪儿去。他现在在哪里呢？从丽江回来，还是留在那里，还是去了别处。分手的理由明明很牵强，他都不曾去追究那些细节。他讨厌听那些烦琐的细节，就像听一场无何止的唠叨，都是些吹毛求疵的问题。他们都不曾怎么去吵过架，各自冷战一段时间，然后某一个人做出让步。也许真是的曾岩让步的回数多些吧。穆川烦闷的想着。
　　毯子又从肩上滑落。穆川把毯子拾起来，捏在手里。也就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毯子，就像谈轲一样，其实也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孩子。混在满大街的人群里，就找不见他了。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拿他来做缓冲垫，对他的确不公平。
　　穆川把毯子放到副驾的位置上向六楼的那个阳台看了一眼。车子发动起来，开回自己住的地方。
　　谈轲听到马达声，走到阳台上，看到那辆吉普缓缓离开。他嘟着嘴吐了口气，回到床上，眼睛还是合不上。
　　刚到公司，谈轲的一双熊猫眼让前台小陈惊了一吓：“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失眠。”谈轲敷衍的笑了笑。
　　穆川从他身后走出来，小陈看到他立即笑容满溢的打了声招呼：“穆先生早。”
　　“早。”穆川应了一声，看到谈轲，视若无睹的从他身边走进公司。谈轲微微蹙眉，郁郁跟在后边。穆川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清冷的看着他：“等会儿下班，我把东西还给你。”
　　“哎？”谈轲微微一怔，旋即想起他说的可能是毯子，点了点头。穆川拧身走进办公室。

　　往事

　　十九、
　　谈轲缩在公司的仓库里，把三台旧电脑上有用的零件拆下来，组合成一台新的电脑交给新同事。事情做完，他拍拍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下班时，要去穆川的车里拿毯子。早上听穆川说话的声音很冷漠，也许他又玩脑腻了这个玩具，要扔到一边去了。
　　谈轲从仓库出来，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扔就扔吧，不看到他会让人轻松很多。谈轲凝着眉看着电脑，想像着如果以后大家见面都像是陌生人那样，不打招呼，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一眼，会是什么样。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的感觉。
　　“下班了。”时间刚一到，公司的女同事们欢腾的整理好手里的东西，打卡下班。谈轲看了一眼穆川的办公室，他没有出来。谈轲坐在位置上玩着翻牌的小游戏等他。约摸过了快一个钟头，穆川还没有出来。天色越来越暗，穆川的办公室却没有亮灯。谈轲凝着眉疑惑的起身走到他办公室门前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李曼姝刚刚做完一份新的标书，揉着疲惫的眼睛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谈轲，又看了看穆川的办公室，谑笑：“找穆川？”
　　谈轲咬着嘴唇未置可否。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北京的某家医院里。”李曼姝揉了揉太阳穴，锁上办公室的门：“早上他跟钱总请假了。他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所以立即赶去北京了。”
　　谈轲微微一怔。
　　李曼姝笑了笑：“他没有跟你说？”
　　谈轲听得出她语带讥讽，转身回自己的位置拿东西走人。
　　走到电梯前，李曼姝跟在他身后。谈轲瘪着嘴，心里竟然说不出是沉重还是轻松。李曼姝看着他的背影有意无意的说：“听说他父母都是治家很严的人，他父亲是名律师，在业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谈轲不想听，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飘。心里想着，他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眉心却一层层的纠结起来。手指不停的按着电梯向下的钮，恼恨那门为什么迟迟不开。
　　下到一楼，赵光磊在大厅里，正拿着手机拔响谈轲的电话。谈轲把电话按掉，赵光磊一脸欣喜的看着跟谈轲乘同一部电梯的李曼姝：“李小姐，真是巧啊。”
　　“嗯。”李曼姝淡笑着。
　　“我跟谈轲一起吃晚饭，你要不也一起吧。”赵光磊像张膏药似的贴住李曼姝。
　　“不了，我有约会。”李曼姝婉言拒绝。
　　“哦？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约会。”赵光磊嬉皮笑脸的想打听些什么，这边的谈轲一点都不识相的径直走向站台。
　　“那下次罗。”赵光磊嘿然跟李曼姝摆了摆手，跟上谈轲的步伐。
　　“你好没眼力劲哦，明明看到我正在跟李小姐搭讪。”赵光磊不悦走到站台上。
　　“你搭你的，关我屁事。”谈轲淡漠的看着面前的公交车。
　　“所以你丫到现在男人女人一个都没捞到。”赵光磊忿忿的哼了一声。
　　“你捞到了？”谈轲白了他一眼。看到李曼姝招手拦了辆的士，赵光磊忙不迭跟那边的李曼姝招手致意，李曼姝视若无睹的坐进车里。
　　“挺傲慢的，老子喜欢。”赵光磊看着那走远的车一个人喃喃。
　　穆太全身绷得笔直的坐在手术室外。从穆中行早上发病到现在，已经进去了七个小时，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手帕在手里不断的被绞动着，快被她绞烂。穆川从便利店过来，递给她牛奶和面包：“你吃一点吧。”
　　“吃不下。”穆太摇了摇头。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穆太还是摇了摇头。穆川咬了一口面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那个孩子。”穆太坐到穆川的身边，揉着额头：“他心里一直很挂念。你有时间再去找找吧。”
　　“哦。”穆川闷闷的应了一声。
　　手术室门牌上的灯终于灭了。穆太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从手术室走出来的主刀医生。医生疲惫的看了他们一眼露出笑容：“手术很成功，现在转到加护病房观察。熬过头２４小时，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穆太松了气，身子蓦然一软。穆川搀着她：“妈，你没事吧。”
　　“我没事。”穆太幽幽的吁了口气站直身体，看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穆中行，又振作了精神快步跟上。
　　看着那个戴着氧气罩，紧闭着眼睛的中年男人从自己面前经过，穆川也轻轻的舒了口气，跟在母亲的身后送他到加护病房。
　　点滴一点一点的顺着针管流进穆中行的身体。穆太坐在穆中行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坐在手术室外的时候一直都很坚强，这一刻眼泪流了出来。穆川离开母亲远远的站着，看着她有些漠然。
　　“如果你很忙就回去吧。”穆太看了他一眼，擦了把眼泪。
　　“我知道。”穆川靠着窗台坐下。虽然继父也是父亲，穆中行对他来说，更像是个恩人而非继父。他有他自己的儿子，虽然他从来不在这穆川两母子面前提起，穆川知道他心底里很想念那个被他前妻一怒之下带走的儿子。他将这种思念融入对穆川的抚养过程。
　　“那孩子也该大学毕业了吧。”穆太淡淡道。
　　“是。”
　　“彭珍娜是个倔强的女人。”穆太幽幽的叹了一声。穆川不再言语。
　　十七、八年前，现在的穆太是穆中行前妻彭珍娜的好友，离婚后带着穆川寡居。作为好友的彭女士看他们孤儿寡母，便经常照顾他们俩母子。只是没想到这种照顾付出的不仅仅是她的友情，还有搭上了她的丈夫。任是谁都会受不了吧。穆川的唇角挂着讽刺的笑意。那个曾经围着他一直“哥哥，哥哥”不停叫的孩子，离开的时候才五六岁，却用怨毒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至今仍叫他记忆犹新。一回想起来，仍会不寒而栗。
　　在北京逗留了三天，穆中行的病情已经逐步稳定。人也苏醒过来，头脑思维都很清晰，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飞机飞回到Ｓ市的时候，穆川轻轻的吁了口气，打的回公司取车。
　　“穆先生回来啦。”前台的小陈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
　　“嗯。”穆川走进办公室，情不自禁往谈轲的位置上看了一眼。位置竟然是空的，电脑什么的都搬走了。回到办公室放下东西，先跟钱总打了声招呼。钱总看到他，笑逐颜开：“你终于回来了，你爸怎么样？”
　　“没事儿了，手术很成功。现在只需要好好休养。”
　　“那就好，那就好。”
　　“公司这几天有什么事儿吗？”穆川自顾的倒了杯茶。
　　“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曼姝志在必得的一个标，叫人泄了底。结果让雅艺的中去了。”钱总婉惜的摇了摇头：“她这两天挺郁闷的。”
　　“谁泄的底？”穆川漫不经心的问。
　　“那个新来的网管，就是你们从雅艺弄过来的那个。”穆川微怔。水杯端至唇间愣愣的看着钱总。
　　钱总无趣的笑了笑：“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不要随便从兄弟公司挖人了。”
　　“不会是他。”穆川放下手里的水杯，淡淡的看着钱总。
　　钱总耸起眉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曼姝的那份文件，公司里只有我跟她看过。能接触到的就只有那网管了，他帮曼姝加装过一条内存。”
　　“不是公司里就是公司外的，您最好再查一查有没有别的地方疏漏了。总之不会是他。”穆川笃定的说。
　　钱总若有所思。
　　“我先回去了，明天正式上班。”
　　“好吧，赶紧休息休息。”钱总点头恩准。穆川走出钱总的办公室，去停车场取自己的车。坐到车里，一眼看到谈轲的那条毯子还放在副驾的位置上。他拿着毯子看了一眼，那天还约了人家把这东西还给他。结果，接到母亲的电话就急匆匆的去了北京。
　　穆川把毯子放下，开动车子往谈轲家去。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到了楼下，穆川才想起从认识到现在他都没有存过谈轲的电话号码。只能赌一把了，他径直上到六楼，敲打着谈轲家的房门。门里的来来和往往听到敲门声，大声的叫唤起来，声音凄厉。穆川加重了敲门力度，过了好一会儿，门里依稀响起悉悉苏苏的声音。他果然在家。
　　“谁啊？”门打开一丝缝，谈轲虚弱的看着外面。
　　“你病了？”穆川看到通红的脸，吃了一惊。谈轲废了好大劲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你啊……”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软软的倒下去。穆川推开门，把他抱到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嘴唇干巴巴的起了很多死皮。来来和往往跳到床上，可怜巴巴的用爪子挠着谈轲。
　　穆川看了一眼两只猫，都不知道谈轲病了多久，猫食吃完了他都没有加。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猫粮袋子，替它们加满粮食和水，拿毯子把谈轲裹起来扛下楼。

　　好感

　　二十、
　　头好重。谈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眼皮打开。刚才眼前胡乱飞舞的一些人一些事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有个声音淡淡的在耳边说。谈轲微微一怔，怀疑还在幻觉中。他把眼睛又闭了起来。
　　“觉得怎么样？”那声音继续说。谈轲再次把眼睛睁开，才确信，这回是真的。他直愣愣盯着穆川那张扑克脸，好像不认得一样。穆川拿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为什么是你？”谈轲迟钝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左右。他似乎是在医院里，身边还有好多病床，躺着的都是正挂着点滴的人。
　　“你希望是谁，我帮你去通知。”穆川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从床头端过一只快餐盒冷冷的递给谈轲。
　　谈轲伸出手去，穆川把快餐盒放在他的手上。谈轲的手陡然一沉，也就一碗皮蛋瘦肉粥，却好似有千斤重。穆川拧着眉把粥又拿了回来，挑了一匙：“张嘴。”
　　谈轲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一匙粥送到面前，张嘴也不是，不张嘴也不是。犹豫了半天，只发现穆川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才无奈的张开嘴把那口粥吃下去。
　　“听说你父亲病的很严重。”谈轲一边吃一边说试图缓解一下这僵硬的空气。
　　“已经没事了，所以就回来了。”穆川又送了一匙到他面前。
　　“哦，什么时候回来的？”谈轲又吃了一匙粥，看了穆川一眼，还是觉得气氛怪怪的。他伸出手：“给我吧，我有力气了。”
　　“上午。”穆川把粥放到他手里。
　　上午，谈轲慢慢的吃着，也搞不清现在是几点。反正他是回来不久就来看他的。突然想起来来往往，他尖叫一声：“我家猫呢？”
　　“饿死了。”穆川淡淡的看着他。
　　谈轲一脸震愕的看着他：“真……真的假的……”
　　“假的。”穆川勾起嘴唇露出一丝笑。
　　谈轲恼火的瞪了他一眼，继续吃粥。穆川的电话吵嚷的响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喂。”
　　“听说你回来了？”李曼姝的语气带了几分喜色。
　　“是啊。”
　　“伯父怎么样？”
　　“很好。”
　　“吃饭了没？”
　　“我现在在外面，不跟你讲了。”穆川看了谈轲一眼，把电话挂上。
　　谈轲猜得出他在跟谁讲电话，闷闷的睨了他一眼：“我被公司开掉了。”
　　“我知道。”穆川看了一眼挂在他手边的点滴，调了调齿轮。点滴的滴速快了一点。
　　“我没做过任何事情。”谈轲拧着眉，郑重其事的看着穆川。
　　“我知道。”
　　“你相信我？”谈轲微微一怔。
　　“以你这样的智商能做什么？”穆川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谈轲皱起脸，忿忿的看着穆川，都不晓得应该生他的气，还是对于这种信任心存感激。吃完粥，穆川抬头看了一眼吊瓶里的水：“这里空气不好，医院又不肯为你这种发烧的安排独立病房，所以没替你办住院。”
　　“哦。”谈轲看了看左右，缩了缩鼻子。如果要他自己选择，他也绝对不要沐浴着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睡觉。
　　针水滴的差不多，穆川转身把护士找了来。拔去手背上的针头，穆川替他把鞋子放到床前摆好，谈轲垂下脚废力的趿上鞋子。脚落地刚刚站稳，腿上就跟踩着棉花一样使不上力气。重心不稳，一个身子栽倒在穆川怀里。穆川蹙着眉索性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出病房。
　　这姿势，太让人尴尬了。谈轲脸红红的拍着穆川的肩：“我能走。”
　　穆川充耳不闻，抱着他穿过狭长的走廊。谈轲将脸埋在穆川的肩上，只觉得别人肯定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穆川将他放在带副驾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谈轲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烫得跟又发了一次高烧一样。穆川看着他淡笑了笑，发动车子。
　　车子很快就开到谈轲家楼下，穆川停下车推了推谈轲。谈轲的身子一歪，倒向车门。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么快睡着。”穆川喃喃着，将他抱下车送到楼上，小心翼翼的安置好。来来和往往看到谈轲，立即跳到床上围在他身边打转。穆川将来来往往从事床上抱下来，替谈轲盖好毯子。谈轲脸色还是红彤彤的，额头上浮着细细的汗珠。穆川转去阳台拿了他的毛巾拧了条冷毛巾替他轻轻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指触摸到他的眼角，穆川的手顿了顿。他眼角细长，微微下垂。不像曾岩那样斜挑向上，带着妩媚的气息。他就是他，一个简单的，有点小白的孩子。明明知道他总是欺负他，却也对他置之不理。他轻轻的抚着他的脸，手指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流连。
　　来来和往往坐在床边一本正经的看着穆川。穆川看了它们一眼，皱起眉头，突然被这两只猫炯炯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又在房里打量了一遍。冰箱上摆着一箱泡面，冰箱里面除了吐司脆皮肠和几个鸡蛋之外，空荡荡的。穆川轻轻的瘪了瘪嘴，起身下楼去。
　　谈轲翻了个身，一头撞到墙壁上。痛吟了一声，睁开眼。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洞洞的。来来和往往睡在他身边，听到他醒来的声音，轻轻的咪呜了两声。
　　谈轲揉着额头坐起来，打开房里的灯。头晕的感觉去了很多，出了汗，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他懒懒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桌子上摆着大瓶的矿泉水和他的医药袋。穆川留了张字条：“吃药。”
　　谈轲拿出药按着袋子上写的服用方法，每样拿出几粒吞下，喝了口水。吃完药，肚子感觉到了一丝饥饿感。他扁着嘴拉开冰箱，倏然惊呆。空荡荡的冰箱被填得满满的，冷藏层里放着水果和牛奶、吐司，冷冻层里还放着几袋速冻食品。回头看，连来来和往往的食碗水碗也都被放得满满的，猫厕也被打扫干净。
　　谈轲撅着嘴拿了一袋冷冻的水饺出来煮着吃，心里对穆川的好感陡然倍增。看他有时坏坏的样子，做事倒也蛮细心。
　　睡了一整天，又填饱了肚子。药物也开始在体内产生了交用。谈轲精神抖擞的坐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
　　上没什么人在，菊幽夜也不知道混到哪儿去了。谈轲打开文档意懒懒的码着字。手机震动着，在桌子上打起转来。谈轲拿过电话瞥了一眼，赵光磊。需要他的时候，就不见他人影。不需要他了，就时常电话骚扰。他吐了口气接起电话。
　　“你丫怎么搞得？今天去你公司，说你被炒鱿鱼了，还是很不光彩的被炒掉的。”赵光磊的大嗓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嗯。”
　　“嗯？嗯你妈的头啊，怎么回事啊？我认得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为人啊，你就那么窝囊的认了？”赵光磊不满的嚷嚷着。
　　“你知道就行了呗。”
　　“我知道顶屁用啊。你的名声啊名声，如果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你丫以后还要不要找工作？没做过的事，就得据理力争啊……”
　　“我在生病啊大哥，你要跟一个病人做彻夜长谈吗？”
　　“什么病？”赵光磊的嗓门低下来。
　　“高烧三十九度五。”
　　“去医院了没？吃药了没？”
　　“早去过了，等你现在才问，死了三回了。”谈轲低低的嗤了一声。
　　“我明天过去看你啊。有什么要吃的，给你带。”
　　“不用了。”谈轲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冰箱，心里蓦得泛起阵阵暖意。
　　赵光磊如期而致。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扔在桌上。看着谈轲的脸：“丫本来就瘦，一生病简直不能看了。”
　　“是吗？”谈轲摸了摸尖瘦的下巴，吐了口气。
　　“等会儿请你吃顿好的，补补。我昨天去找那李曼姝理论，那女人，真他妈狂。你是不是跟她有仇？”赵光磊拿了袋零食，拆开自顾先吃了起来。
　　谈轲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说有仇也只是她的假想而已。
　　“公司那边的事儿有什么想法没？准备一个黑锅背到底？”
　　谈轲叹了一声，其实也无可无不可啦。昨天穆川说相信他，他就觉得没什么所谓了。反正以他那点才能，人家还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让他找不到工作。
　　赵光磊捶了他一拳：“你丫就这样，什么都不去争取。这样是不行的。”
　　“知道了大哥。”谈轲无奈的叫了一声。电话响了起来，谈轲接过一看，是兮风那边的电话。忙不迭接起来，传来人事部大姐的声音：“小谈吗？”
　　“是我，卢姐。”
　　卢姐歉意的笑了笑：“公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关于标底泄露的事，已经查出来，是文印店那边的责任。他们把文件复制了一份卖给雅艺，所以这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真的吗？”谈轲大喜过望：“那太好了。”
　　“对于这件事的草率处理，钱总也让我代表公司跟你道个歉。如果你现在没找到别的工作的话，就继续回来上班吧。”
　　“哦。”谈轲欣喜的挂断电话，脑子里立即想到穆川。八成是他。如果不是他，公司才不会管他这无名小卒清白不清白。这个人，真的不坏啊。

　　Kisskiss

　　二十一、
　　天气似乎特别好，一大清早就艳阳高照。虽然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是冤屈得以昭雪，谈轲也就不在意那一星半点的不适，乘上公车早早的到了公司。小陈一看到他，立即笑着跟他打招呼：“轲轲，早啊。”
　　“你也早。”谈轲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可以给牙膏代言的白牙。
　　“轲轲，你回来了。”小白一进公司就看到他，立即雀跃的跑过来打招呼：“我就知道不是你。你帮我打回来的数据都那么重要，都没有出过问题。”
　　“谢谢。”
　　人事部的卢姐看到他，笑盈盈的走过来：“就当是好事多磨了，来搬电脑吧。”
　　“哦。”谈轲跟着卢姐去仓库又把自己的那台电脑和电话领出来。抱着电脑回座位，李曼姝正好进公司。看到他，皱着一张脸，神情复杂的走进办公室。谈轲扁扁嘴，事情水落石出了，他倒也不在意。把电脑电话这些的整理好，看了看公司的大门也不知道穆川来了没有。怎么着都要跟他说声“谢谢”了。生病也是他扛去医院的，工作也是他给找回来的。这一下，还真是欠他不少人情。
　　穆川走进公司，谈轲站起身看着他，想跟他稍微示意一下。他却跟没看到一样，径直走进了办公室。谈轲缩了缩鼻子，丫就这么臭屁。好的时候很好，不好的时间就摆着一张臭，对谁都爱理不理。他坐在电脑前做着一些闲事，顺便点开发文的那个网站。文章得到了网站编辑的推荐，点击和收藏一下子迅猛的增长了很多。
　　什么都是不现实的。谈轲轻轻的吐了口气，刚背上黑锅的时候，还躲子屋子里郁闷的要死。一转眼，世界都变了……
　　“姐。”谈轲登上QQ召唤隐身的菊幽夜。
　　“三儿。”菊幽夜发了个哀怨的表情。
　　“你怎么了？攻艰战打得不顺利。”谈轲诧异的问她。
　　“相当的。”菊幽夜叹了口气：“看到你上推荐了，效果不错啊。”
　　“是啊。”谈轲露出笑容。照这个趋势下去，V文不是没有可能。
　　“你丫的现在相当得意吧，文场得意，情场呢？有没有失意？”
　　“酸葡萄了不是。”谈轲嘿然笑着。
　　“难道情场也得意？”菊幽夜就是菊幽夜，永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她八卦的小辫子。
　　谈轲额头一汗，赶忙补救：“无意可得，无意可失。”
　　“丫就装吧，你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菊幽夜发了一个BS的表情下线了。谈轲笑了笑，听到同事叫他，起身关了Q去做份内工作。
　　心情好的时候，一天也过得特别容易。感觉还是干劲满满，却已经要下班了。谈轲看了一眼穆川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加班。坐等了一会儿，又怕被李曼姝看到冷嘲热讽的，就打了卡先从公司出来，在楼下等穆川。
　　穆川八点多才从公司出来。走到停车场，便看到谈轲坐在他车子后头的花坛边都快睡着了。穆川揉了揉额头，拉开车门。谈轲听到车子的动静抬起头，看到穆川忙不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穆川坐到车子里看着他：“怎么不回去？”
　　“我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谈轲看了他一眼。不太明亮的光线底下，他的眼睛明亮的叫人不敢直视。脸颊陡然火烧火燎的发烫。好在光线不好，没让穆川发现。
　　“哦。”穆川大剌剌应了一声。
　　“还有啊，我应该还你多少钱？看病，加上买东西……”谈轲底气不足的看着穆川。
　　穆川看了一眼谈轲的肩包：“你带了多少钱？”
　　谈轲摸了摸包微窘。他平时口袋里最多装不超过三百，一般情况下也就一二百左右。今天刚好是一个比较少的数字。他尴尬的笑了笑：“你先告诉我数字吧，我，明天还你……”
　　穆川嘴角微微上扬，吐了口气：“我用的是亚东医院的VIP卡，所以诊疗过程都是专家负责。挂号费加上点滴和医药，杂七杂八大约五千块吧。零头就抹去不算了。”
　　“你是在敲诈吗？”谈轲心凉凉的看着穆川，才培养了两天的好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你不是要问我吗？我就告诉你罗。”穆川又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痞痞的看着他。
　　谈轲恨的牙根痒痒。五千块，得攒好久了……
　　“如果你肯请我吃顿饭，那就一笔勾销吧。”穆川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
　　“吃啥……？”谈轲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这种狮子大开口的人，肯定不会那么随便的便宜了他。国贸楼顶的旋转餐厅？或者圣约翰大酒店的豪华海鲜自助餐……
　　“上车。”穆川推开右边的车门。
　　谈轲又懊恼起来，无可奈何的坐上车子，摸了摸肩包。钱包里的钱虽然不多，但是银行卡和信用卡都在，大不了就全部砸进去。
　　穆川发动车子载着谈轲来到一片房屋参差密集的地方。谈轲微微一惊，这里是一遍老工业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那种豪华的餐馆。穆川把车子停在路边，领着谈轲走过天桥。天桥下边逼仄的人行道边有一爿小食店。进出的大多是附近上班的民工兄弟。
　　谈轲难以置信的看了穆川一眼。穆川带着缱绻的笑意径直走进一家叫“肥肠王”的店铺里。
　　“就，吃这？”谈轲快步跟上，诧异的看着他。
　　“啊。”穆川找了张靠近风扇的桌子坐下。已经八点多钟，来吃饭的人很少。长相青葱的小妹拿着菜单放到他们面前：“两位吃点什么？”
　　“这里的肥肠很不错。”穆川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放到谈轲面前。谈轲把菜单前后翻看了一遍，不是粉面就是盒饭。这就是一家快餐店，最贵的盒饭也才十五块钱。他拿菜单遮住半边脸，凑近到穆川面前：“其实，可以吃贵一点的。”
　　穆川拿过菜单看了一眼：“我要麻辣肥肠面。”
　　谈轲看了一眼菜单，麻辣肥肠面：八块钱。他撇了撇嘴唇：“我要一样的。”
　　“好的，请稍等。”小妹拿着写好的单子交给厨房。谈轲喝了口茶水，看着四周的环境，又偷偷的看一眼穆川。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上一秒叫人对他颇有好感，下一秒又叫让对他恨的牙痒痒，再下一秒又变得像个老好人。穆川捧着茶水，用眼角的余光回敬了他一眼。谈轲不好意思的把目光瞟向别处。
　　客人少，肥肠面不多时就端上来。两碗鲜艳火辣的红汤冒着诱人的香气。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面摆到面前，谈轲看了穆川一眼，突然想起来。
　　“不吃辣会错过很多美食。”穆川倒了一大杯水放在手边，提起筷了拌了拌，挑起一楼面开吃。谈轲招手，叫小妹给穆川拿了一瓶冰绿茶。穆川吸着舌头，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口。谈轲哑然失笑，提起筷子。
　　肥肠的味道确实不错，除掉了本身的异味用大料和花椒辣椒料理的，又香又辣，咬在嘴里也柔韧劲道。谈轲一边吃一边点头：“这种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想吃就能找到。”
　　谈轲耸了耸眉尖，旋即想起一个人来。
　　茶足面饱。两碗面一瓶冰绿茶，合一起刚好二十块。谈轲买了单跟着穆川走出来。满足的揉着肚子。
　　“想不到你也把那碗给吃完了。”谈轲看着穆川被辣的油光噌亮的嘴唇笑道。
　　穆川看了他一眼悠然道：“知道我为什么吃辣吗？”
　　“为什么？”
　　“因为吃过辣之后，嘴唇肿得很性感。”穆川站到谈轲面前，捏着下巴看他的嘴唇：“KISS的时候很刺激。”
　　“都是曾岩说的？”谈轲笑着下意识的接句。话音刚落，穆川托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谈轲的脸陡然红了，想挣脱穆川，穆川捏着他的肩膀，嘴唇和嘴唇紧紧的贴在一起，舌头在谈轲的嘴唇上下游走了片刻，敲开他的牙齿，探入口腔。谈轲浑身一凛，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吻，在丽江就领教过。像是有一种魔力，明明知道不可以，却又不能拒绝的让他的舌头在嘴巴里游走。
　　呼吸都不流畅了，整个人快要窒息掉。谈轲拼了全力把穆川推开，用手背重重的擦了把嘴，看了穆川一眼。穆川没有笑，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谈轲皱起脸，心情突然变得很糟糕，瓮声道：“我走了。”
　　穆川没有说话，也没有拦他。谈轲飞快的走向公交站台，站到一个穆川看不到而他又看得到穆川的阴影里回头看。穆川慢慢的踏上天桥过马路去取车。谈轲伸手抚摸着嘴唇，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他亲的，有轻微的刺痛。也不是第一回被他亲了，却独这一回，不知怎么得，多了一丝心痛的感觉。他咬着牙齿，眼棱突然酸涩起来。

　　节外的枝

　　二十二、
　　穆川站在办公室的百页窗前，忍不住拔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谈轲会在角落里始终埋着头。昨天，又做了多余的事。他不习惯去伤害别人，但是对谈轲却又总会情不自禁的做出一些让他受伤害的动作。
　　缓冲垫啊……
　　穆川倒着头靠在椅背上心烦意乱。顺手抓起昨天从保华大厦拍回来的照片和丈量的数据，思绪却集中不起来。
　　门前响起敲门声。
　　“进来。”穆川恹恹的说。
　　门推开，钱总领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进办公室。穆川微微一怔，站起身。钱总笑了笑：“你跟我提过，想找一个人很多年前住在Z市的人。我的这位朋友，姓林。对Z市的事了如指掌。”
　　“哦，林先生请坐。”穆川请那位林先生坐下，替他倒了一杯水。
　　“你们谈。”钱总离开办公室，穆川看了林先生一眼：“林先生是做什么工作？”
　　“呵呵。”林先生喝了口水，淡笑道：“一些建材方面的生意，跟钱总有多年的交情。穆先生如果有事不妨直说，我尽我所能。”
　　穆川客套的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的信封：“如果可以，林先生能不能帮我打听两个人。他们是一对母子。其实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Z市。只是他们祖籍是Z市，所以猜测这些年应该是在那里。其他的一概不详。”
　　林先生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好吧，我去找找看。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谢谢林先生。”
　　“不必客气。”
　　送走那位林先生，穆川淡淡的吁了口气。看着对大厅的那面玻璃墙发了会儿呆，开始着手手头的工作。
　　光线越来越暗，穆川终于觉得眼球干涩疼痛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很晚了。大厅外面都少有人声。他拉开灯，听到外头有人戏谑的说话的声音。
　　“李小姐，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声间透着一股死皮赖脸的味道。
　　“走啦你。李姐不要理他啊……”谈轲的声音又跟着响起，好像有些尴尬。
　　“那你想怎么样？”李曼姝底气不足，有些无奈。
　　“我家谈轲的清白差点就毁在你手里哎，你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舍得讲。”
　　穆川分辨出，这是赵光磊，谈轲那个油滑贫嘴的朋友。他迟疑着拉开办公室的门，大厅里的人都下班了，就剩下李曼姝他们三个杵在那里。看到穆川出来，李曼姝如见救星。她退到穆川身边，挠了挠额头看了一眼谈轲“这样吧，我请你们吃饭。算是对上次的误会正式道歉。”
　　“OK。”赵光磊浮起得意的笑容。
　　“不用了，李姐你不用跟这个人一般见识。”谈轲额头微汗。目光不小心瞥到穆川的脸上，慌乱瞥开，装做没看到。
　　“我李曼姝恩怨分明，上次的确是我弄错，又鲁莽行事了。所以这顿饭一定要请。”李曼姝看了穆川一眼，低声：“帮个忙，一起去。”
　　穆川看了看谈轲，谈轲低着头站在赵光磊身边，手里不知不觉的抓着赵光磊西装的袖子，像个怕人的小学生。穆川的眉峰微微频起，淡淡道：“好。”
　　李曼姝唇角微扬。谈轲又是额头微汗，如有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君悦凯利酒店三楼的西餐厅，灯光昏黄黯淡。长裙坠地的迎宾看到他们，露出优雅的笑容：“四位吗？”
　　“是。”李曼姝点头。
　　迎宾领着他们走进餐厅。情调很小资，装修谈不上奢华又不失气派，坐在餐厅一角的琴师，手指在键盘上飞扬着，淌出一串如溪水淙淙的乐曲。他们挑了个不张扬也不偏僻的位置。谈轲刚要坐下，被赵光磊拎着衣领提到跟穆川坐面对面，自己跟李曼姝对面，冲李曼姝奉承的笑道：“李小姐的品味不错。”
　　李曼姝白了他一眼。
　　谈轲不太敢看穆川，装做若无其事的四下张望。李曼姝把一本菜单放到他面前：“今天你是主角。”
　　谈轲打开菜单，看着上头的西餐两眼发直。这是头一回进西餐厅，还是家看起来这么高档的西餐厅。从上往下看，看到最便宜的一个意大利面……六十多……
　　穆川和李曼姝都是轻车熟路，跟服务生低声的说着。谈轲看了一眼赵光磊，低声问：“你点的什么？”
　　“看着什么顺眼就点呗……”赵光磊低声的回。于是谈轲点了一个意大利面，一杯红茶。李曼姝看着他，微微撇唇：“不必替我省钱，这家的装修是我们公司做的，所以我有VIP卡。”
　　“那就不用客气，至少吃个牛排吧。”赵光磊不客气的替谈轲点了一客黑椒牛排，一份蔬菜汤。谈轲微窘。
　　赵光磊拍了拍谈轲的肩膀：“我们家谈轲打小就是老实孩子，宁肯自己吃点亏，也不爱占人便宜。”
　　李曼姝听着，眉头微微打结：“你应该是正好相反的类型吧。”
　　“你怎么知道？”赵光磊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脸上摆满可掬笑容，目光在面前的两位脸上掠过：“小时候我们家境都不好过，别人有的，我们都没有。所以就只有眼馋别人的份。如果能够有白占的便宜干嘛不占？”
　　穆川看了一眼对面的谈轲。谈轲凝着眉，在桌子底睛掐了赵光磊一把。赵光磊不以为然的看着穆川：“穆先生是穆律师的公子，也差不多相当于衔着金匙出生的人了，这些，你恐怕难以理解吧。”
　　穆川看着赵光磊，露出浅浅的厌恶，也不辩驳。
　　“对了，穆律师在律师界那么有名的人物，穆先生为什么不子承父业呢？”赵光磊依旧笑盈盈的看着穆川。
　　穆川懒洋洋的喝了口水：“没兴趣。”
　　“真好哇。”赵光磊又拍了拍谈轲的肩膀隐隐含着些冷嘲热讽：“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专业。我们都是有书读有饭吃就抱着后脑勺笑的人。”
　　李曼姝轻轻的吐了口气：“赵先生这样也混的不差，何必说得这么凄凉。”
　　“哈，是啊。”赵光磊笑看着李曼姝：“李小姐是本地人吗？”
　　“呃，不是。”
　　“那是哪里的？”赵光磊又开始在那里勾搭李曼姝。一来一往，各自都是嘴巴上很利索的人，气氛才好了没有十分钟，又开始针锋相对。谈轲叹了口气，一抬眼看到穆川正在看他，连忙又把眼睛移开。
　　服务生端着大盘小碟上来，桌子上瞬间摆了满满一堆。谈轲看着面前的蔬菜汤和黑椒牛排，胃口大开。赵光磊又将自己面前的牛排切了一块给谈轲：“才生过病的人嘛，需要营养。”
　　“你们感情真好。”李曼姝别有深意的笑着。
　　“艰苦生活中锻炼出来的革命友谊。”赵光磊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
　　穆川眉心纠结着，一声不吭的扎起一块香菇放里嘴里细细的咀嚼。一顿饭吃下来，就只有赵光磊和李曼姝不停的说着话。谈轲偶尔被赵光磊问到的时候，“嗯”一声。
　　“去下洗手间。”谈轲埋头吃完一份加量牛排，长长的舒了口气。胃里鼓胀的像只皮球。
　　“去吧。”赵光磊还在跟李曼姝打口头官司。
　　穆川凝着眉，吃完了佐在羊排里的土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赵光磊又斜了他一眼：“总看你们在一起，穆先生跟李小姐关系蛮好的吧。”
　　穆川无可无不可的看了他一眼，未予肯否。李曼姝勾起唇角举着红酒杯向穆川做出暧昧的表情：“cheers!”
　　穆川面无表情的举着杯子示意了一下。赵光磊也把杯子伸过来跟他碰杯。伸得太快，辐度太大。半杯红酒从杯子里晃出来直接溅洒到穆川的胸前。穆川蹙起眉头。
　　“不好意思。”赵光磊忙不迭把餐巾递给穆川。穆川吐了口气：“我去下洗手间。”
　　李曼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瞪了赵光磊一眼。赵光磊只是瘪瘪嘴，无奈的笑了笑，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一样。
　　穆川牵着湿了一大块的衣服走到洗手间，谈轲站在洗手池前跟一个带着黑边眼镜斯文儒雅的男人说着话。
　　“要不你把你的电话留一个给我吧，有事我就给你电话。”那男人温和的笑着。谈轲迟疑了一下：“哦，好。”于是在他递过来的便签纸上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
　　“那好，有时间联系。”男人轻轻一笑，把电话号码装成名片夹走出洗手间。谈轲吐了口气，瞥看了穆川一眼，也转身出了洗手间。
　　“hi，穆川。”眼镜男回头看着穆川笑了笑：“听说你跟曾岩分手了？”
　　穆川从镜子里睨看他，拿纸巾醮了水轻轻擦拭着T恤上的酒渍：“刚才那孩子，你认得？”
　　“刚认识的。”眼镜男笑了笑，不屑的捋了捋头发：“听说我是出版社的，就来劲了。”
　　穆川无神的撇了撇唇。回到座位，大家也吃的差不多。李曼姝买过单后，挽住穆川的胳膊：“顺便送我回家。”
　　“我还有事。”
　　李曼姝皱起脸。
　　“我们顺路啊。怎么说也蹭了一顿饭，顺路送李小姐回家，表示一下谢意。”赵光磊趁机起身表现。
　　谈轲揉了揉鼓涨的胃看着赵光磊幽幽的吐了口气，往手扶楼梯那边走去。就让赵光磊去慢慢表现，省得他又说他没有眼力劲。口袋里的手机叫了起来，谈轲接过电话讶异的叫道：“傅先生，是你啊。”
　　穆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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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逗你玩

　　二十三、
　　车子停在一家名叫“冰点”的酒吧门前。一下了车，谈轲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氛围。这里进去的，都是些男人。他回头看了傅逸年一眼。傅逸年淡笑：“写耽美小说，难道没有来过GAY吧？”
　　“GAY吧？”谈轲微微一怔。
　　“是啊，这是S城有名的GAY吧之一。”傅逸年始终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领着谈轲走进去。谈轲很新奇的四下打量。一个穿着紧身衣，带着脖圈和猫耳的清瘦男子走到傅逸年面前，妩媚的笑道：“新面孔呢。”
　　“不要吓坏人家。”傅逸年推开猫仆装坐到灯光晦暗的座椅上：“你要喝点什么？”
　　“随便。”谈轲小心的四下看着，一不留神看到两个正在舌吻的男人，看得他面红耳赤。好在光线不强，傅逸年没有看清他的表情。傅逸年跟猫耳男点了两杯“随便”，猫耳男暧昧的笑着离开。
　　“男的写耽美的很少，你……”
　　“我正常向。”谈轲忙不迭声明。
　　傅逸年似乎不信，谈轲额头微汗。傅逸年浅笑着拍了拍谈轲的肩：“其实每个男人都有潜在的同性倾向。”
　　谈轲睨看着傅逸年，隐隐有不好的感觉。猫耳男子端来两杯加冰的酒，放在两人面前，傅逸年打了个手势。谈轲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味道很甜，加冰之后凉凉的，吞到胃里，感觉一半儿是海水一半儿是火焰。他啧了啧舌又喝了一口。
　　穆川径直走到谈轲面前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回去。”
　　“穆川？”傅逸年微微一惊。
　　“不好意思，我是他朋友。”穆川把谈轲从座位上提起来。
　　傅逸年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谈轲。谈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跟你不熟。”
　　“他说他跟你不熟。”傅逸年浅笑，伸手过来阻止。穆川推了他一把，扯着谈轲往外走。
　　“他不像是你的那盘菜啊。”傅逸年站直了身体笑看着穆川：“做人总该懂得先来后到吧。”话音才落，一拳夹着风落在穆川的脸颊上。穆川踉踉跄跄的跌倒在沙发上，捏着拳头要还手。谈轲惊骇的抱住他：“我们走吧，走吧。”
　　出了酒吧，谈轲惊魂未甫的看了穆川一眼，突然觉得有些晕眩，眼前人影绰绰都看得不是很清楚。穆川冷笑一声，把他推进车里。车窗打开，清凉的风吹到脸上，谈轲才缓过神。
　　“那种酒里混有少量的迷幻剂。”穆川冷冷的看着前方的路。
　　谈轲额头微汗，看了穆川一眼。他的脸颊挨了拳的地方红肿了一块。
　　“你的脸……”
　　“傅逸年，在GAY圈是个名声很不怎么样。那样的骗局你都能上当，你真是笨的可以。”
　　“我就是笨啊，怎么了？我又不像你是GAY，什么都懂。”谈轲恼火的看着穆川。
　　穆川斜了他一眼，把车停在路边：“下车。”
　　谈轲忿忿然推开车门下车，车子咆哮着，绝尘而去。
　　“混帐男人，滚你他妈的蛋。”谈轲呕火的走到站台，乘车回家。酒劲过去了，头还是有些晕。想着刚才那幕，他微微后怕。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街景，竟然路过上次一起吃肥肠的那家店。心底里蓦然升起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很小的店铺，还没打烊，仍有些人推开门走进去。也许这个人也是被另一个人带过去的，告诉他，这里的肥肠很好吃。然后他们吃的大快朵颐，满碗的红油，辣的嘴唇都肿起来。
　　谈轲轻轻的咬着嘴唇，双眼痴痴的看着窗外。
　　他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谈轲轻轻的揉着太阳穴，明明那个人总是忽冷忽热的戏弄他，他总要不知不觉的去想他。
　　刚走到公司，谈轲就看到前台小陈的桌子上摆了一束玫瑰。他打完卡，笑盈盈的看着小陈：“哎哟，不错哦。”
　　小陈脸色微微一红：“今天是七夕，赶紧给你女朋友买花去。”
　　“七夕？”谈轲诧异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网络上热传的中国情人节，商家便籍此大作宣传。他耸耸肩，走进公司大厅。
　　快递的玫瑰一拨接一拨的到公司，公司浸染在一阵玫瑰香气里。谈轲的花粉病被触犯，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的打。卢姐笑道：“你说你这孩子，一束花能花你多少钱。看人家在背后把你骂得……”
　　“哪有。”谈轲揉着鼻子笑了笑。
　　穆川走进公司，猛的吸入一阵花香，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卢姐笑道：“看看，又是一个背后挨人骂的。”
　　谈轲看到穆川，他的脸颊还有些肿，除此之外好像没别的。浮着的心，也就放下来。拿着圆珠笔在稿纸上画小说情节的脉络。小说被推荐后，收效还不错。菊幽夜说，照这情况下去，说不定能V。
　　“踹。”菊幽夜爬上线来，发了一个疲惫的表情。
　　“这么早？”谈轲看一下时间，这么早看到菊幽夜，还真是少见。
　　“我觉得生活真是了无生趣……”菊幽夜哀哀的说。
　　“于是，你的小三生涯失意收场？”谈轲淡笑着。
　　“你有什么可乐的，我还没失败呢。就算我败了，捞到好处的又不是你。”菊幽夜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
　　“今天七夕。”谈轲打了个喷嚏说：“公司里好多花……”
　　“踹，你还敢在我心上扎刀子。”菊幽夜的语气颇为黯然。
　　谈轲顺手打上了一行：“同是天涯沦落人……”
　　“于是，你家攻攻也对你没有任何表示？”菊幽夜顺着话一下子活络起来。谈轲额头冒汗。最近精神不集中，总是能让她抓住把柄发起进攻。
　　他叹了口气：“好吧，是的。”
　　“同情你，回头把人指给姐看，帮你踢暴他菊花。有偶们这样优质的小白受，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谈轲看着菊幽夜那满屏的自说自话，失神的笑了笑，下意识想起曾岩来。那个在丽江看到的美的叫人窒息的男人，穆川的前男友。他跟他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样想来，穆川的眼里又怎么可能有他？
　　心脏像被针扎过，幽幽的，刺痛。他叹了口气，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在稿纸上草草的写下情节的梗概。
　　“轲轲，我电脑坏了。”临近下班的当儿，小白又提着笔记本放到谈轲的面前，一脸的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弄好？”
　　“没问题。”谈轲笑着接过来。
　　“那个……你晚上如果有约会，明天弄也没关系啦。”小白说着，脸色微微泛红。
　　“没事的，我帮你弄好了再回去。”谈轲笑着打开电脑。中了些小病毒，也是举手之劳的事。他接上自己U盘把几个杀毒工具装到小白的电脑里。重启电脑，在安全模式下杀毒。
　　快弄完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是赵光磊。
　　“有什么事？”
　　“情人节啊，关心一下你有没有活动。”
　　“是不是来跟我炫耀你那赶场一样的约会？”谈轲将电话夹在耳边轻轻笑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动。
　　“哪有，我很专一的，你们那位李小姐走了没？”赵光磊贼兮兮的笑着。
　　“不知道，大约已经走了。”谈轲往李曼姝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没有灯光。穆川的办公室却亮着灯。他瘪瘪嘴，赵光磊在那头长声叹息着：“亲爱的，既然如此，悲哀的你是否愿意同悲哀的我共进晚餐？”
　　谈轲哑然失笑：“好吧，做为朋友，可以借一个坚实的肩膀给你依靠。”
　　“就你那小肩膀？”赵光磊不屑的说着挂掉电话。
　　几个病毒被清除掉，谈轲又动手替小白清了一下系统的垃圾。一切搞完后，公司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小白提着笔记本歉意的笑了笑：“我请你吃饭。”
　　“刚才我朋友给我打电话约一起吃饭呢。”谈轲笑着婉拒。
　　“女朋友？”小白紧张的问。
　　“男的，发小。”谈轲没心没肺的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背起肩包。
　　“那你们改下次嘛，今天我请你。”
　　“不用了，他估计已经到楼下了。”
　　小白皱着脸，看着谈轲轻轻的跺脚，深吸了口气：“你真的很不开窍，美女请你吃饭，还需要推三阻四的吗？”
　　“啊？”谈轲微愣。
　　“我是想说……”小白红着脸期期艾艾
　　“她想说，她想跟你交往。”小白的话没说完，穆川的声音穿插进来。这边的两人都惊了一吓。谈轲看到他本来已经极不自然，突然想到他说的话，又看了看小白，更不自然。嘴唇半张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穆川施施然走到谈轲身边，看着小白：“他其实约了我，我们在交往。”
　　小白惊愕的看着谈轲。谈轲没料到穆川又会有这样发神经的举动，连忙摆着手想要否认。穆川扳过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你们……”小白的脸色煞白。
　　“不是这样的……”谈轲忙不迭想分辩。穆川握住他的手：“我们走吧。”
　　小白深吸了口气，忧怨的看了谈轲一眼：“你们真变态。”说完大步跑出公司。
　　谈轲回过头，气愤的看着穆川。穆川耸耸眉，无所事事的笑着：“你就是一个笨蛋，如果再加一个笨蛋，这辈子就毁了。看，我又帮了你一回。”
　　谈轲咬着牙，看着他的样子，胸膛里堵了一口气，叫人憋闷的快要窒息。他幽幽的喘息，睨看穆川，唇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你就那么喜欢捉弄我？我很好玩是吗？”
　　“是啊。”穆川信口答。
　　谈轲失神的笑了笑，漠然看了他一眼，狠狠的从他脚上踩过，走出公司。
　　穆川蓦然一怔。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清了那个眼神，只觉得带着一丝怨忿的寂寥，一种独自舔伤的落寞。没来由的叫人惊心动魄。他一直以来都这样接近他，而后又戏弄他。他为自己被曾岩划下的伤痕而悲愤，却从来没有注意到他受伤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等等。”穆川起步追出去，电梯的门刚刚合上，另一部又迟迟不到。穆川扶着额头站在电梯门前。现在追过去又算什么？

　　一个世纪

　　二十四、
　　李曼姝敲过门径直走进来：“下午跟明海的老总吃饭，钱总亲自出马，叫你也一起。”
　　“不去。”穆川拒绝的简短有力。
　　“人家客户想膜拜一下你，钱总也发了话。”李曼姝淡睨了他一眼谑笑：“怎么，被正太君甩了，心情低落？”
　　穆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懒得跟她罗嗦。
　　“就这么说定了。”李曼姝笑着走出他的办公室。穆川扔下手里的鼠标，揉着太阳穴。谈轲自那天被他戏弄过后就辞职了。过了一周了，能想起他的时间其实不多。也说不清是因为太忙了，还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就算是现在想起来，对他也只是怀有歉意。穆川轻轻的吁了口气，继续手里的工作。
　　下了班，在李曼姝的监督下开车去食街。钱总请客户吃饭的位置是一家名气响亮的火锅店。一走进店内，便看到一楼的大堂里坐满了吃得正欢的食客。穆川极不情愿的往二楼的雅间去。上楼的当儿，穆川眼前一亮。楼梯边坐着一桌人，一边吃一边划拳喝酒。有个清瘦的小个子混在这些聒噪的人里，显得单薄可怜。
　　谈轲。穆川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也就是两三天没见，他的样子似乎更加清瘦，眉宇里锁着的，不再是像最初的那种没心没肺。
　　“你在磨蹭什么呢？”李曼姝回头来叫穆川。穆川哦了一声，跟着她走进雅间。菜已经点过，服务员推着小车把他们点的菜送过来。生意场上的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穆川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思。
　　“怎么了？”李曼姝替他涮了两片羊肉放进碗里。穆川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走到楼梯口，那一桌人已经散了，只剩下满桌的杯盆狼籍。服务员熟练的收拾桌子，换桌布。穆川郁郁的吐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包间，却看到谈轲从洗手间出来，满脸醉酒的绯红。走路的步子也有些蹒跚。穆川跟着他身后出了火锅店。
　　谈轲站在路边眼睛微闭。一辆的士停到他面前，按了按喇叭。谈轲摇摇头，的士无奈的走了。
　　穆川走到他身边：“不会喝就不要喝，我送你回去。”
　　谈轲乍一看到他，惊了惊。旋即装做没看到，继续靠着路边高大的木棉树上。
　　“走吧。”穆川拉住他的胳膊。
　　谈轲皱着脸，把胳膊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穆川拧着眉松开他转身回店里去。没走出两步就见赵光磊往这边走过来：“不好意思，亲爱的，来晚了。”
　　谈轲吐了口气，招手拦了辆的士跟赵光磊一起坐进去。
　　车子停到楼下，谈轲睁开眼睛跌跌撞撞的下了车。赵光磊那混蛋，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乐颠颠的跑了。连送他上楼都不肯。他扶着墙爬上楼梯，软绵绵的往楼上走。还以为吐掉就没事了，结果酒精还在体内作祟。扶着墙好容易快上到六楼，身子一滑，砸在台阶上，胳膊上蹭破了油皮，火辣辣的刺痛起来。谈轲坐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肘上的伤口，靠着墙幽幽的吐气。又碰到穆川那个混蛋，碰到他之后他依旧倒霉。都不知道是什么气场，让他现在还经常想着那个混蛋，心里跟翻了五味瓶似的不是个滋味。
　　“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谈轲在楼道里大声的骂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响了一晌。喊出来舒服了，他支起身体，走到家门口。穆川靠着房门站着，眼里放射出清冷的寒光。
　　谈轲转身下楼，穆川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回到房门前，夺过钥匙，把房门打开。
　　“这是我家，你是谁啊？”谈轲带着三分醉意挣扎着，T恤“哗”一声衣领被撕裂开。
　　“你滚蛋啊。”谈轲取下肩包，没头没脑的往他身上砸过去。穆川夺过肩包扔在床上，把他拎洗手间，拧开花洒，对着他的头一通浇淋。
　　“一身酒臭，不会喝，就不要喝。”穆川冷笑。
　　谈轲坐在地上冷冷的看着他：“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出去……”
　　穆川顿了顿，关掉冲水拿了条毛巾扔给他。
　　“少跟我这儿装好人，你又想怎么玩？”谈轲把毛巾狠狠的扔到穆川脚下脱下淋湿的T恤，露出光洁白皙的上半身：“你们这些死GAY看好了，小爷不喜欢男人。对你们男人没反应。”
　　穆川蹲下身子，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提到面前阴恻的看着他：“是吗？有没有反应，现在说不了算……”
　　“放手。”谈轲突然生气起来，低声怒喝，像只受伤的小兽，拼命想掰开他提着他头发的手。
　　穆川冷笑着摁住他的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手指捏住胸有突起的红粒细咬慢揉。
　　“放……手……”谈轲的酒刹时醒了一半，冒出一身鸡皮疙瘩。穆川的唇熟练寻着他的锁骨在凹槽处打转。他的身子柔软，凹槽像一弯月牙儿。手指在光滑的皮肤上轻轻的梭着。谈轲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明明很讨厌，但是身子却越来越热，气息也忽快忽慢的不匀称起来。
　　“放……放手……”他像一只困兽垂死挣扎着。却不晓得什么时候，裤子已经被人褪去了一半。穆川的手握住他两股之间的耻物，一边套 弄，一边谑笑着看他：“看到没？有反应哦。”
　　“滚开……你个死GAY……色情狂……”谈轲扭动着身子，想推开他。两股之间的生涩青葱却在套 弄之下，情动欲涨的连血管都能看得清楚。身上着实提不起力气，浑身都轻飘飘的，像是灵魂都要飞出去了似的。穆川套 弄的手突然一紧，谈轲尖叫了一声。他讶异的听着自己发出的那个声音，竟然可耻的像是呻吟。
　　“你很讨厌GAY，在丽江又干嘛老盯着我？知道我是GAY还答应跟我交往？”穆川将他按在墙上，亲吻着他的脸颊和耳垂，温热的气息从谈轲脸上掠过，带着情 色的味道。
　　“每次吻你，其实你都很享受不是吗？”穆川无耻的抚摸他的身体。谈轲放弃了挣扎，苦笑着，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他宰割。
　　穆川的舌头又带着攻击性，侵入他的嘴里。连所有的吞咽都由不得自己。泪水从眼棱里滑落下来，穆川凝着眉，轻轻的嘁了一声。手里的迅速加快，谈轲低声的呻吟了一声，泄在他手里。趁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穆川分开他的腿，就着液体的润滑，一柄滚烫的硬物顶在身后。谈轲蓦然全身绷紧，穆川抚摸着他的背顶弄他身后的穴 谷。
　　“滚开……”谈轲惊异的将脸埋在穆川的肩头。身体却不可遏制的颤栗着，只觉得后面的谷 穴在一张一合，似乎贪婪的在说：想要……
　　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惊骇的咬住穆川的肩膀，留下两排深深的血印。穆川就着痛，往里挤进去了一个头。谈轲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像身体被撕裂了一般痛的冷汗淋淋：“好疼……”
　　“放松。”穆川托着他的身子冰冷的说着又往里挤。内壁艰涩，每进去一点都跟痛的锥子心刺骨。
　　“好疼啊，穆川，好疼……你放了我吧……”谈轲终于忍不住，抱着穆川的肩大声的哭着。
　　穆川被哭声惊得蓦然回过神，隐约看到墙壁的瓷砖上印出自己狰狞的面孔。他都变得不像是他了。他莫名其妙的在这里伤害着一个无辜的人。他将谈轲的身体轻轻抱紧，身下的物事从谈轲的身体里离开，低声：“对不起……”
　　谈轲伏在他肩上狠狠的哭着，泪水浸透穆川的衣服。穆川木然的抱着他，轻轻的抚摸他的背。不多时，哭声渐渐停止。穆川扳看谈轲的脸，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水，一副忧伤委屈的表情。轻轻的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将他抱到床上。拿了条毛巾清洗他身后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经结痂。稍稍一动，谈轲又痛的咝了一声，有新的血冒出来。穆川停下手，下楼去药店里买来药膏细细的涂在伤口上。
　　来来和往往躲在床底，直到屋子里彻底没有异动了，才钻出来哀哀的看着穆川。穆川坐在沙发上，仰头看天。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自己的伤来折磨别人，他果然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混蛋。
　　谈轲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翻身起床，身后立即刺痛起来。他轻轻的啧舌，看到蜷在沙发上的穆川微自怔忡。昨天晚上的那令人羞耻的一幕浮现在脑子里。他忍着痛站起来走到沙发前踢了踢沙发。穆川睁开眼：“你醒了。”
　　“你怎么还不走。”谈轲打开房门。
　　穆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还疼不疼？”谈轲别过脸，不愿跟他对视。
　　“对不起。”穆川低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
　　谈轲冷笑着转过头看他：“快走。”
　　穆川迈出一步，看着谈轲清寒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一走，便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他退回来抬手关上房门：“对不起。”
　　“我强 奸你，再跟你说对不起，你愿意吗？”谈轲不耐烦的吼叫起来，眼泪竟不知不觉又落了下来。他忿忿的看着穆川那突然温柔的目光：“干嘛这样看我，干嘛我这么脆弱，明明你就是一个混蛋，干嘛我还要爱上你。”
　　“爱上我吧。”穆川淡淡的说。
　　谈轲愤怒的看着他，挥手给了他一记耳光。穆川抬手擦去他颊上的眼泪，吻了吻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低声：“我也试着，喜欢你。”
　　穆川的神情，是正经的，好像在说真的一样。谈轲嗤笑：“你又戏弄我。”
　　“没有。”穆川淡定的说。谈轲愣愣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信也罢不信也罢，他真的爱上面前的这个男人了，就算只是一厢情愿，这也是他的爱情。谈轲深吸了口气，迎着穆川的嘴唇狠狠的吻住他。像一个初学者，舌头生涩的在穆川的口腔里打转，跟他的舌头厮磨。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下来，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在拥吻，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到地老天荒。

　　别扭

　　二十五、
　　天气阴沉闷热，几乎可以看得到浮在空气里大颗的水珠。那场雨酝酿了一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
　　事情以一种不可的方式逆转一百八十度。谈轲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电脑，几小时之前，他突然就成了穆川的男朋友……
　　说什么试着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试着喜欢也叫喜欢？
　　谈轲呆呆的看着显示器，回想着穆川说过的话，心里漫过一阵憋屈。没错啊，他是喜欢那个人渣。难道先喜欢上的人就注定糟殃？
　　试着喜欢……
　　是对于侵犯了他身体之后的良心发现？还是怕担责任的敷衍啊。
　　谈轲困顿的捶着脑子。菊幽夜天天说他小白，他觉得自己是真小白。就这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沦陷了……
　　谈轲叹息一声，经理秦红兵走到他面前：“我要去拜访客户，跟我一起去吧，学习一下怎么跟客户拉关系攀交情。”
　　“哦，好。”谈轲起身背着肩包。秦红兵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他穿着白Ｔ恤牛仔裤配白色板鞋，再加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称着那副清秀的脸，标准的学生相。
　　新工作是赵光磊介绍的，在一家兄弟公司做电脑销售。电脑谈轲是很在行，销售就完全的门外汉。尤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一套，他只觉得高深莫测。也不晓得哪一句人家爱听，哪一句人家不爱听。所以跟着那些老业务去拜访客户，他都只是听人家怎么说，不敢贸然插嘴。
　　“改天还是穿衬衣西裤吧。”坐在秦红兵的车里，秦红兵忍不住说。
　　“哦。”谈轲蓦得脸红了红。
　　客户是大企业的采购经理，说话牛屁哄哄的。秦红兵始终笑意盈盈，采购经理怎么说，他就怎么圆。谈轲在一边听得直冒冷汗，更加确定，业务的事，不是他能做的了的。从客户那里出来，秦红兵看看时间，已经到下班的点了，挥挥手：“下班吧。”
　　“好，明天见。”谈轲如蒙大赦。
　　走到公交站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除了赵光磊有电话过他，别的电话短信一个都没有。他微微蹙眉，给赵光磊回了个电话。
　　赵光磊心情很好，又签了一单，卖了二十几台电脑，财大气粗的要请谈轲吃饭。这种事，当然不能拒绝。约好见面的地方之后，谈轲不安心的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屏提示：电量不足。天气阴郁，心情也阴郁。早上之后，就一直没再联系过。那些话回想起来，一点实感都没有。就跟做梦似的。梦里还被那个混蛋欺负。他无奈的笑了笑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坐公交车去约好的西餐厅。
　　“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见面，赵光磊就讶异的叫嚷着：“拜访客户被打击了？那都是很正常的。做业务的都这样，热脸贴人冷屁股。多贴几次就习惯了。”
　　谈轲敷衍的笑了笑，看着面前的大份牛排，嗫嚅着嘴唇低声：“如果有人把你暴打了一顿，然后扔给你两千块钱，你什么反应？”
　　“拉着他，要么给够二十万，要么扁回去。两千块钱哪够医药费啊，还得出精神损失费。”赵光磊大块吃肉，大口的喝着红酒。
　　谈轲锉败的叹了口气，又想了想：“一同学，暗恋别人很多年。某天那人把她那什么了，然后说要跟她交往。你觉得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啊，你情我愿的。指不定是你那同学勾引人家。男人嘛，容易把持不住。都说了可以跟她交往，她也就赶紧答应了吧。过了这村没这店。”
　　谈轲愤怒的瞪了赵光磊一眼：“那是强 奸啊，强 奸。那男的才跟别人分手，对那同学完全没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那同学对那男的不有感情嘛。”赵光磊喝了口水，八卦的凑过脸：“是哪个同学？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谈轲冷漠的睨了赵光磊一眼，决定不再说下去。本来饥肠辘辘，让赵光磊说的半点食欲也无。一顿饭将就着吃完，赵光磊看他盘里还剩着半块：“怎么了？”
　　谈轲擦了把嘴：“吃饱了。”
　　“这不是你的风格。”赵光磊擦了把嘴起身跟谈轲一起走出餐厅。憋了一天的雨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不大也不小。赵光磊从包里拿出伞又看了谈轲一眼：“你没带？”
　　谈轲摇摇头。
　　“得，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说得那么勉强。”谈轲白了他一眼，跟他一起挤上雨天拥堵的公交车。
　　“你今天一直在说一些怪异的问题，遇到问题的不是你吧……”赵光磊拉着吊环，看着又开始发呆的谈轲。
　　“怎么可能？”谈轲汗毛一凛。
　　“跟你有往来的同学没几个女的吧。”赵光磊窃笑。
　　谈轲翻了个白眼，再往下说估计又会被他借题发挥。
　　下了公交车正遇上一阵瓢泼大雨。赵光磊跟谈轲一起下车，一把伞遮着两个人，完全不够。赵光磊搭着谈轲的肩，紧靠着他，结果两人还是都淋湿了大半。刚到楼前的门卫室，穆川撑着伞挡在他们面前。谈轲抬头看了一眼，穆川目光清冷的看着他，把他从赵光磊的伞下头拽过来。赵光磊诧异的看着谈轲。谈轲微微蹙眉，干笑了一声：“你先回去吧。”
　　“呃……”赵光磊看了穆川一眼。
　　“快回去吧，你都打湿大半儿了，当心感冒。”谈轲挥了挥手。赵光磊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公交站台。
　　穆川一句话都没说，撑着伞拽着谈轲走进楼里。谈轲跟在他身后，看他那副人家欠了他巨款的表情，真不知道是谁对不起谁。打开房门，来来和往往迎了出来。他们的猫粮已经加满，厕所也被清理过。看来穆川已经来了有一会儿。
　　谈轲拿毛巾擦了擦自己，穆川冷眼睨看着他：“你是在耍我吗？”
　　“什么？”谈轲疑惑的看着他。
　　“我的短信你没有收到吗？”穆川冷笑：“既然你那么博爱，又何必在我面前装的那么委屈？”
　　“装？”谈轲的脸僵了僵，扔下毛巾：“觉得委屈的人是你吧。如果你觉得昨天晚上的事让你不得不对我有所表示的话，那么谢谢了。早上说过的话你可以收回，我也不会去追究。我喜欢谁也跟你没有关系，你继续去相思你的曾岩吧。”
　　穆川拧着眉阴戾的看着他。谈轲拉开门：“自便。”
　　穆川径直跨了出来。谈轲关上房门，忿忿的钻进洗手间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淋的皮肤上，被雨淋的冰凉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水从身后淋过，昨天受的伤幽幽的痛起来。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来来和往往吃饱了饭，又开始一天的欢乐时光。谈轲突然想起之前跟赵光磊打完电话，手机就提示电量不足。该不会穆川真的给他传过短信吧。从肩包里拿出手机，手机果不其然没电。他拧眉接上充电器开机，一条简讯传了过来。穆川只短短的说了几个字：“一起吃饭。”
　　谈轲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倒在床上，微微撇唇：“要发短信干嘛不早点，我又不是先知。”
　　穆川被他气走了，估计也不会再来了。谈轲将脸闷在枕头上，心情阴郁。不来就不来吧，反正他也只是试着喜欢。如果试了很久不能喜欢的话，那也只是让自己越陷越深。算了，结束就结束吧，也没正经开始过。
　　车子飞快的开着，溅起一长串的水花。穆川驱车回到家里，空荡荡的房子里飘着清冷的味道。他走到玻璃墙前拉开窗帘，看着雨水打在上面，然后滑落下去的轨迹。这是曾岩喜欢的，现在看起来，却只有讽刺的意味。
　　难道他真是那种霸道的让人不能忍受的人？穆川从冰箱里拿了一支啤酒，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的雨。
　　电话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是之前拜托帮忙找穆中行亲生儿子的林先生。
　　“林先生。”
　　“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穆川低声：“是不是……”
　　“我很抱歉，我找到彭女士，但是她已经去世了。”
　　穆川微怔：“去世？什么时候？她儿子呢？”
　　“彭女士两年前去世的，听说是肝癌。她儿子念完大学后就再也没回过Ｚ城。据说有可能在Ｓ城。”
　　“就在Ｓ城？”穆川精神一振。
　　“是的。”
　　“谢谢林先生，以后来Ｓ城的话，我请你吃饭。”
　　“何必客气，也没帮上什么忙。”
　　“已经很谢谢了。”穆川挂断电话，轻轻的吁了口气。如果就在Ｓ城该怎么去找？找到了，那个孩子会老老实实的回来吗？想到曾经叫他惊心动魄的眼神，心绪有些凌乱。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蓦得看到刚才拿手机的时候，掉出来的钥匙。是谈轲家的钥匙，他早上自顾的拿了一套。想到那只爱炸毛的猫，凌乱被渐渐抚平。自己也是太小气了，都不去问一下原因就生气。结果让他又在那里炸着毛张牙舞爪。

　　谈恋爱

　　二十六、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衬衣一条西裤，谈轲对着穿衣镜穿带好。照了两遍，总觉得怪异。但是没有办法。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幸没有要求他打领带。肩包挎在肩上，他揉了揉来来和往往：“托桑出门了，你们好好玩。”
　　来来往往哼哼了两声，送他到门口，哀怨的看他把房门关上。
　　一边下楼，谈轲一边不习惯的抠着衣领。大夏天的，穿有衣领的衣服还真是不习惯。他下到楼下，一眼看到穆川的车子。穆川推开车门：“上车。”
　　谈轲视若无睹的从他身边经过。
　　“上车。”穆川按着车喇叭。
　　谈轲回头看了一眼，从楼里进出的那些邻剧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无奈的回过头坐到车里。穆川开车带他到一家喝早茶的酒楼。早茶是南方人的习惯，花样有很多种。说实话到S城一年的时间，这是谈轲头一回喝早茶。看到那些从身边经过的小车上摆着的东西，直叫人眼花缭乱。穆川拿下水晶虾饺、牛肉肠粉、豉汁排骨杂七杂八的东西堆放到谈轲面前。谈轲捂着已经被食物说服的胃，看了看表。穆川淡淡道：“我开车送你，不用着急。”
　　谈轲看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又是那根神经搭错了线。说一出是一出，叫人捉摸不透。
　　“吃啊。”穆川咬了口水晶虾饼，看到又有小车过来，又拿了豆腐花和马蹄糕。
　　“你喂猪啊。”谈轲看着面前堆起来的餐点，两眼发直。这不是两个人能够消灭的份量。
　　“喂你啊，赶紧吃。”穆川说着，埋头吃了起来。谈轲皱着脸，慢慢的吸了一口豆腐花。话说这家的早茶真不是盖的，这就是有钱人的奢侈日子吗？一早晨吃那么多花样。谈轲一边愤慨，一边不知不觉把面前的东西消灭到差不多。摸着鼓涨的胃，满足的打了个嗝。
　　跟着穆川出了酒楼，穆川看了他一眼：“地址。”
　　“在荣景路兴发大厦……”谈轲揉着胃说。
　　穆川发动车子，往谈轲说的地方开去。
　　谈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穆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遇到红绿灯停下，谈轲看手腕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以私家车的速度应该是够了。他又看了看穆川，挠着额头：“昨天手机没电了，充电之后才看到短信。”
　　穆川微微侧目，眉头微拧：“你今天穿的真难看。”
　　谈轲皱起脸，又不是他愿意穿的。
　　穆川勾起唇角，等到红灯变绿，车子拐了两个弯到兴发大厦附近。
　　“停、停、停……”离兴发还有二百来米，谈轲早早的叫停，要是被同事看到不知道会被怎么想，现在人的想像力都很丰富。他推开车门他左右看了看，跟小贼似的下了车。
　　穆川失笑一声：“下班我接你……”
　　“不用……”谈轲话还没说完，车子已经走远。善变的男人，他不记得昨天才吵过架啊。谈轲郁闷的扯了扯衣领，虽然早就知道他就这德性，还是不适应。
　　“这次的这个客户要求我们……”李曼姝拿着客户的资料滔滔不约的讲着。穆川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开会的这一小时，已经是第四个。他扯过纸巾看了一眼那些目光瞥向他的人：“不好意思。”
　　“感冒了就回去休息。休息个一天半天的，公司也不至于会垮掉。”散了会，李曼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三九感冒灵扔到穆川的桌上。
　　“我没事。”穆川看了一眼三九感冒灵，又扔回到李曼姝面前。李曼姝嘟起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毒鼠强。”
　　穆川又打了个喷嚏，看了李曼姝一眼，拿过她的那包药倒进杯子里冲了半杯水。李曼姝的脸色总算好看一点：“如果不是感冒，估计是谁在背后骂你吧。情债欠得太多，背后的痴男怨女们只能这样来报复你了……”
　　“难道你也在背后骂？”穆川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水，拧着眉问。
　　李曼姝敛了敛眉，没趣的瞪了他一眼：“别人骂得，我当然也骂得。”
　　穆川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有一刻钟。
　　“有约会？”李曼姝酸溜溜的看着他，平常的穆川从来不在意时间。
　　“嗯。”穆川竟然不否认。
　　“不会是那位正太君吧。”李曼姝破罐破摔的谑笑。穆川没有应声，李曼姝心里认准了十有八九。她挑着眉叹息一声：“不妨碍你了，慢慢做好约会前的准备吧。”
　　穆川把半杯苦药喝光，轻轻的吁了口气。头有点晕沉，他用手摸了摸额头，一向不怎么生病的身体，似乎真的开始闹别扭。他打起精神给谈轲打了个电话。他跟领导出去拜访客户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穆川浮起笑，下楼去开车。
　　又被秦红兵好好的教育了一番，谈轲抹着汗跟他分道扬镳，等在跟穆川约好的地方。穆川的车准时到达，推开车门，扬了扬下巴。谈轲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上车。
　　“去哪里吃饭？”穆川揉了揉不太通气的鼻子问。
　　谈轲倒头在车窗上，有气无力的说：“随便。”
　　穆川挠了挠额头，开着车带他去到一家超市。谈轲吃了一惊：“来这里做什么？”
　　“买菜。”
　　“你做饭？”
　　“你不会做吗？”
　　谈轲囧囧有神的看着他：“为什么我做？”
　　“你做饭，我吃。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穆川理所当然的看着他，拉着他走进肉菜区，拽过来一辆推车。
　　两个男人买菜……
　　谈轲额头暴布汗，一边推着车一边小心的看四周。还好来买菜的都是些大爷大妈，没人会特别留意这边两个男人是不是很奇怪的样子。
　　“会不会做带鱼？”穆川走到鱼档看着摆在冰面上的带鱼。
　　“哦。”谈轲微微点点头。
　　穆川立即拿了两条带鱼让鱼档的打秤。
　　“螃蟹？”
　　谈轲没否认。穆川又抓起几只螃蟹。
　　“虾？”
　　“吃不完吧。”谈轲看了他一眼。穆川不由分说的又称了一斤虾。然后又去肉档猪肉牛肉一个也不放过。谈轲轻轻的吁气，终于找到一点共通点。大家都是肉食动物。蓦得想起曾经看过肉上的一篇文章，大约叫《食草动物要彼此相爱》。如果换过来，《食肉动物要彼此相爱》，可以做下一坑的题目……
　　谈轲偷偷的笑起来。
　　“笑什么？”穆川突然回头。
　　“没有。”谈轲脸色一红，清了清嗓子：“青菜青菜。”
　　穆川住在一个高档的小区里。谈轲坐着车进来，看着小区的环境概叹着贫富两极分化的差距。穆川将车子停在车库，提着大包小包的下了车，走进电梯直达顶层。推开房门又让谈轲好好的开了翻眼界。
　　整个房子一百多平方没有用墙壁隔开。进门是玄关正对着玄关是一个大壁橱和镜子。玄关右手边是客厅，摆着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床在客厅的东边，书架摆在床头。厨房在西边，南边是一整面的玻璃墙。阳光透进来，很明亮，很简单，却又不单调。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谈轲难以置信的看着穆川。
　　“嗯。”
　　“你自己设计的？”
　　“嗯。”
　　“资本家。”谈轲瘪着嘴低低的骂着。穆川又打了个喷嚏，把东西扔在厨房的餐桌上，自己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一个人？”谈轲看着那堆积成山的菜光火的回看他。
　　“啊。”穆川点点头：“如果你觉得食物买得太多让我浪费一些也无所谓的话……”
　　谈轲叹了一声：“好吧。”
　　他看着桌子上那些菜，估计了一下两个人的份量。要用的留下，不用的塞进厨房里那个空荡荡的大冰箱里。他一个人住又不做饭吃，不知道买那么大冰箱做什么？臭资产阶级。谈轲低声骂着，蓦然想起曾岩来。
　　曾岩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经常做饭给他吃？他所有做的事，也只是曾岩的一个翻版？谈轲四处看着厨房里的摆设，寻找曾岩的影子。这里空空的，连油盐都很是整瓶整袋的放着没有拆封。曾岩的样子，不食人间烟火。或许做饭的那个是穆川？
　　一边弄一边想着，心乱了。穆川走过去拧上他不知道开了多久的水笼头：“在想什么？”
　　“啊？”谈轲微微抬眼，愣愣的看着他。穆川捏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吻了吻他的嘴唇：“我饿了，你是想考验我饥饿到极限是什么样子么？”
　　“马上就好。”谈轲收拢思绪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痞相，也不知道他脑子里这一刻想的究竟是谁。但不管是谁，站在这里的人是他谈轲。
　　“去看电视吧，不要妨碍我。”谈轲推开他，把洗好的菜放到手边，点燃炉灶。

　　照片

　　光线透过布帘，屋子亮了起来。屋外密嘈嘈的响着落雨的声音。谈轲微微晃了晃身子，腰被人箍住。他惊了一吓，睁开眼，看到穆川的睡脸。
　　昨天明明睡在沙发上的……
　　谈轲怔了怔抬手摸穆川的额头，热度已经降下来。他松了口气。昨天把他拉到这里来做饭，结果做好饭，这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还发着烧。于是不得不留下来替他买药，替他敷冰袋。
　　谈轲习惯性的擦了擦湿润的嘴角，淌下来的哈剌子，照旧涂在穆川的衣服上。
　　他撇了撇嘴角，低声说：“谁让你揩我油。”
　　手指从穆川额头上慢慢滑下来，从他的脸上轻轻掠过。他的睡脸，真的很好看，轮廓什么的，没什么缺点。嘴唇略显凉薄，但不轻佻。手感挺不错，虽然发烧让唇上起了些死皮，看起来多了些落寞的沧桑感。谈轲轻轻的捏着，不忍释手。反正他还没醒，谈轲舔舔嘴唇，试着去亲吻他。刚刚碰到，被穆川一下子粘住，舌头撬开谈轲的牙齿滑了进来。谈轲唔唔叫着，捶打他的肩膀。穆川将嘴里都舔了一遍才松开他，露出一脸懒洋洋的笑容。
　　“你装睡。”谈轲红着脸懊恼的瞪了他一眼。穆川一翻身，就势将他按在身下，鼻尖顶着鼻尖：“如果不装睡怎么知道你那么闷骚。”
　　“不知道谁闷骚，我明明是睡在沙发上的。”谈轲脸色通红。穆川松开手，他灰溜溜的从他身子底下爬起来。
　　“我向来都如此。”穆川打了个哈欠翻坐起来。
　　谈轲拉开南面的布帘，吓了一跳。外头大雨滂沱，十米之内的景物都不清。这才想起，昨天看预报说有十号风球。
　　穆川站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看着外边的天，兴灾乐祸：“真好，不用上班。”
　　“滚开。”谈轲推开穆川，一手按到自己的口水印上。穆川低下头，无奈的看了一眼，脱下T恤扔在谈轲面前：“归你洗。”
　　“凭……”一个字说出口，谈轲炸起来的毛又顺了回去。好吧，是他理亏。
　　他捡起穆川扔下的T恤，穆川站起身翻找干净的衣服，健美的胸膛坦呈在谈轲面前。靠，他的胸肌厚实有质感，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又不像肉筋男那样恐怖。谈轲又看了看自己，一副干瘪瘦弱的身板。赵光磊说他的青春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所以一出门还是好多人都误会他是学生。他忿忿的咬着牙，嫉妒的瞪了穆川一眼。穆川弯腰捏起他的下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谈轲后退一步。
　　“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穆川上前一步。
　　“你以为都跟你那么龌龊。”谈轲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洗手间。穆川从身后抱住他，咬咬住他耳垂轻轻的呵气：“有反应了？”
　　“放手。”谈轲清冷的低喝。背部敏感的感觉到穆川胸前的两点，心神微微一漾。狠狠的跺了穆川一脚，穆川痛吟一声，松开手。谈轲逃进洗手间关上门，心脏扑嗵扑嗵跳的乱七八糟，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好像真的有点反应。
　　穆川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打开冰箱。冰箱里填的满满的生食熟食。他拿出几盘菜揭开保鲜膜看了一眼。颜色搭配虽不怎么样，闻起来貌似很香。放进微波炉里，定时加热。
　　热好了几个饭菜，谈轲才磨磨叽叽的从洗手间里出来。穆川盛好饭，猛的看了他一眼，微微怔忡。
　　“怎么了？”谈轲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深紫色的T恤。昨天弄得满身油烟味，又要照顾穆川，于是就在他这儿洗完澡从他的衣柜里翻了一件T恤出来穿。居然是他能穿的SIZE。看着穆川发愣的眼神，他才意识过来，这种小号的衣服肯定不是穆川能穿的。他跟曾岩的清瘦程度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去换回来。”谈轲走去阳台收自己的衣服。
　　穆川拉住他：“就这么穿吧。”
　　谈轲皱着脸看着穆川。穆川松开他：“吃饭。”
　　外面下着雨，谈轲坐在车里看着外面。路边横着许多因积水而“搁浅”的小车和残枝败叶。穆川的车是吉普，还能在水里耗上一段时间。龟速前进着，送谈轲到他家下面。一下车，脚下的水立即漫过脚背。谈轲飞似的冲到六楼，来来往往听到他回家的脚步，远远的传来凄厉的长鸣。谈轲忙不迭的打开房门，两猫立即围在他脚边使劲的磨蹭。猫碗舔的油光锃亮，一粒渣子都不剩。
　　谈轲抓起猫粮袋子，加满粮食。两猫蹲在碗前，一边吃着一边兴奋的呜里哇啦。
　　“真是合格的猫爸……”穆川漫不经心的走进房里，重重的坐在谈轲的床上。谈轲睨看他一眼，取下肩包，脱下已经积水的鞋子，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去洗手间更换。
　　穆川蹲在猫碗边揉着两只猫的脑袋。来来往往都不忿的发出生气的声音。谈轲换好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穆川抬眼看了他一眼，还是穿着他自己的白T恤、牛仔裤。谈轲拿着那件紫色T恤：“我洗干净了还你。”
　　穆川未置可否，自顾捏着来来的耳朵。
　　来来吃饱了饭，不乐意的横了穆川一眼跳到桌子上洗脸。把谈轲的钱包从桌子上挤下来。钱包打开，露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穆川瞥看了一眼，蓦然一怔。他捡起来要细看，谈轲夺了过去，将钱包装成肩包里：“你没事吗？”
　　“是你妈？”穆川问了一句。
　　谈轲扁了扁嘴没有应声。
　　“你是Z市的人？”穆川侧着脸看他。
　　“你怎么知道？”
　　穆川的心脏微微一恻，捏起谈轲的下巴，仔细看他的脸。他的脸，清瘦秀气。虽然并不确定是不是就是记忆中那个六七岁的孩子，但是照片里那个中年女人的脸他却看得清楚分明。
　　“干嘛？”谈轲皱起脸。这种眼神，似乎总要在从他的脸上找别人的影子。
　　手机的铃声突兀的响起来。穆川拿起手机，传来穆太的声音：“我跟你爸昨天晚上回到了S市。”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他突然想回来，医生没有反对，所以就回来了。”
　　“哦，现在在家还是医院？”
　　“目前在家，医院等过两天再去。他想见见你。”
　　“哦。”穆川挂断电话看了谈轲一眼：“我有事。”
　　“嗯。”谈轲点点头。
　　穆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三儿……”菊幽夜的头像跳跃着，失踪了好几天的大姐头浮出水面。
　　“大姐，好久不见。”谈轲有气无力的打招呼。穆川走了，又不用上班，只能挂在网上磨时间。来来往往卧在他身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陪过它们了。
　　“踹。”菊幽夜不忿的发了个飞踢过来的表情：“你看你把你文里那黑T男虐成什么样了。你这后妈，大后妈。老子不管啦，老子要大团圆结局，快让黑T男跟黑道大哥相亲相爱吧……”菊幽夜发了个痛哭的表情。
　　“我是后爹，不是后妈。”谈轲浅笑缱绻。他那文的人气现在挺不错，每天都有很多留言追文。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于是写了大段大段虐心的段子。下头的人哭成一遍。这几天他经历了人生巨变，没有心情去更文，又有一群人在下头哭喊催更。
　　“你要红了……”菊幽夜酸溜溜的说：“看样子是情场失意，文场得意。”
　　“不是。”谈轲悠然笑着。
　　“于是，我没有男人要，你有男人要了。”菊幽夜突然说。谈轲也未置可否，没有力气去跟她闲扯。
　　“我说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原来是已经有所依了。”菊幽夜一如既往的邪魅浅笑。
　　谈轲想否认，打了几个字在QQ的对话框里，又删掉了。他突然不想去否认。对于未来如何，他始终心存着一丝怯意。即使一丝一毫的否认，他都害怕会带来有可能应验的恶兆。他是爱上那个男人了。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变的患得患失。谈轲微微撇唇。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
　　“踹，回魂。”
　　“踹……”
　　谈轲轻轻的笑了笑，虽然这位大姐说话不厚道，但是对着她，总能轻松一下。他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大姐，你被人彻底甩了？”
　　“踹死你。情场得意，就到老子这里得瑟来了？”菊幽夜豪放的骂骂咧咧：“我手头那文马上完结，完结了就去开坑虐死你们这些小白受。”
　　谈轲笑着，不语。
　　菊幽夜也默了一晌。过不多时，她一本正经的说：“现实总归是现实，没有一个是像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轻松自在。”
　　谈轲发了一个笑的表情，没有说话。有些事，他都还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想多了，恐怕想到的只有那些让自己郁闷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攻攻喜欢你就行了。”菊幽夜微笑。
　　“但是他看你的眼神总像在看别人……”谈轲幽幽的说。
　　“但是他选择的是你，不是别人……”菊幽夜淡淡的说。
　　谈轲轻轻的撇撇嘴。能安慰自己的，恐怕也只有这句话了。

　　母亲

　　二十八、
　　“怎么湿成这样？”穆太打开房门，看到湿淋淋的穆川吃了一惊。
　　“大雨。”穆川淡淡的说。穆太轻轻的叹了口气，心疼的看了他一眼：“难为你了。”
　　“没关系。”穆川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身子。母子间的对话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客套的像是外人。穆太从他以前住的屋子里翻出他的旧衣服换上。穆川趿着拖鞋走到穆中行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
　　“穆川来了？快进来……”穆中行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穆川推开房门，穆中行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是精神已经很好。他把报纸放到床头柜上，看到走到面前的穆川，浅笑：“你瘦了。”
　　“还好，前段时间工作有点忙。”穆川坐在他面前。
　　穆太端了两杯茶进来，笑盈盈的拍拍穆川的肩：“好难得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聚在一起了。”
　　“是啊。”穆中行笑看着穆川，穆川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丝期许。他想知道关于那个孩子的事。穆川看了穆太一眼：“东东，我已经托人去找了。是我们钱总的老朋友，在Z市做生意，地面熟人头广。但是，目前还没有消息。如果有，我马上告诉您。”
　　穆中行的眼光暗了暗，依旧保持着笑容：“谢谢你。”
　　“应该的。”
　　“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穆中行看了一眼窗外：“这边的饭菜，我很久没有吃了。差点以为再也吃不上了。”
　　“怎么会。”穆川客套的笑着安慰：“您还有很多时间。”
　　“如果能找到……”穆中行说了一半，看了看穆太的脸，又把话打住了。
　　下午三四点的当儿，雨水已经小了很多。台风只留下一点尾声。
　　穆川坐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手机捏在手里来来回回，转了无数次。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谈轲和他钱包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中年女人虽然他只看了一眼，却已经看得很清楚。那张脸，离开的时候绝决而冷酷。不斜视、不回头，带着一丝忿恨和鄙夷。就像农夫和蛇的故事，她用她的善心，换来的只是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所以她恨的理所当然。
　　照片也许是在离开之后的几年照的，身边的两个孩子，似乎也都有十来岁的样子。她的样子却已经明显变得苍老而凄惶。虽然听说她改嫁过，也许后来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两个孩子，有可能一个是穆中行的儿子穆东，一个是她的继子……
　　谈轲……
　　照片在他的钱包里，那两个少年中的一个就是他吧。穆川揉了揉额头，靠在椅背上。努力的回忆着穆东的长相。小时候也是瘦瘦弱弱的样子，有一双很大很机灵的眼睛。跟谈轲现在的样子，又说不上是不是就能对得上号。也许彭阿姨本来就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只是年少的他，对于成年人的身高无法估量。若是那样，谈轲就是穆中行的儿子？
　　穆川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其实到底是希望他是，还是希望他不是？
　　穆川幽幽的想。从在丽江认识到现在，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看着他炸毛，看他替自己悲伤，看他随意的任自己捉弄。曾岩未肯细细交待的离去在心里留下的伤，都由他一点一点的抚平。对着他，心里没有任何的负担。可以随意的去恶作剧一下，然后随兴的笑出来。会想着去试着喜欢他，其实还是喜欢他的。只是程度不及当时喜欢曾岩的那样多……
　　如果他是穆中行的儿子。
　　就是自己的弟弟……
　　还可以再对他出手吗？
　　穆川揉着额头无神的想着，突然笑了起来，就像一场狗血的伦理剧。
　　“你在做什么？”谈轲的电话来得有些突然。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未成年的少年，略带青涩。这好像是他头一回打电话过来不，穆川默不作声，心里觉出一丝欢喜的味道。
　　“在听吗？”谈轲得不到回应，又补了一句。
　　“嗯。”
　　“没别的，只是提醒你吃药。”他刻意的去撇清什么，想显得漠不关心。
　　穆川笑了笑，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他坐在这里想事情想了两个多少时。
　　“你吃饭了没？”穆川走到落地的玻璃窗前，天色露出了一丝晴的迹像。云被扯开一丝缝隙，露出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嗯。”
　　“泡面？”
　　“嗯，加了个鸡蛋。”
　　“过来煮给我吃吧。”穆川勾起嘴唇。
　　“为什么？”谈轲的声音又像在炸毛，可能已经鼓起了腮帮。穆川伸出手，想像如果他就在手边，可以好好的捏一把。
　　“因为我没有吃饭，我很饿。”他说。
　　“冰箱里还有剩饭剩菜吧。泡面加个蛋也很简单。”
　　“不会。”穆川无理取闹：“你打的过来。”
　　“没钱。”
　　“叫他到楼下，我去付钱。”
　　“不去。”谈轲炸着毛嚷嚷：“打死也不去。”
　　“打死人犯法。”穆川慢悠悠的说：“你不来，我就不吃饭。直到你来为止……”
　　“随便。”谈轲忿忿的挂断电话。
　　穆川看着黑下的显示屏，悠然笑起来。
　　“哟西。”谈轲将新写好的一个章节发到网站上，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下班。昨天的一场台风，带来了暴雨和无可估量的损失。很多企业都忙着清理积水，秦红兵约好的那家客户也不例外。故而谈轲悠闲的坐在公司里坐了一天。从兮风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啧啧嘴，开始怀念在兮风的日子。如果不是穆川这个混蛋，估计他还过着那种悠闲的日子呢。
　　五点半刚到，公司里的女人们总是积极的提起包走向卡钟，打卡下班。谈轲收拾起肩包下班。
　　穆川的电话不期而至，谈轲看丰显示屏上跳动着“混蛋”两个字，吸了一口气：“喂。”
　　“过来做饭吧，我快饿死了。”穆川有气无力的说。
　　“没吃饭？”谈轲怔了怔。
　　“你不来，我不吃。我昨天说过了……”
　　谈轲汗毛一凛。这位爷，还会玩绝食？
　　“饿死活该。”他咬着牙，决定不服软。
　　“那你等着看新闻吧。”穆川挂上电话。
　　谈轲瘪了瘪嘴，慢慢的往公交站台那边走。心里总也不踏实。穆川那样的人，真的会说到做到的吧。电话里的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去看看？
　　谈轲望天，要不去看看，如果发现是骗人的，转身就走好了。他打定主意，叹了一声，乘上公交车。
　　门铃响过好多声，家里没有动静。谈轲拿起电话正要兴师问罪，房门后的锁“咯达”一声拧开。穆川硕大的身子倒在谈轲的肩上，虚弱的说：“快点煮面给我吃。”
　　谈轲啼笑皆非的看着穆川，将他架到客厅的沙发上，穆川侧身躺下。
　　“没事就喜欢折磨人。大男人，自己动手煮个泡面都不会，你至于吗？”谈轲鼓着腮帮碎碎念着拉开冰箱，拿出泡面和鸡蛋。库存的还有前天买回来的青菜，放在冰箱没吃，都打蔫了。谈轲叹息着拿出来，一边烧水一边摘菜叶子。
　　香喷喷的泡面煮好，谈轲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穆川，将双人份的一大碗面端到他面前。穆川坐到地毯上，吸了一口面汤，肯定的点点头：“能吃。”
　　“废话。”谈轲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自己端着一碗坐在穆川面前。穆川看起来真的饿了。滚烫的面，吸吸索索吃的津津有味。谈轲吃着面，偶尔抬起头看穆川埋头吃面的样子，浮起不经意的笑容。
　　穆川很快消灭掉自己面前的双人份，意犹未尽的看着谈轲。谈轲回头，发现他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连忙将碗端在手里，喝了口汤。
　　“你吃得完吗？”穆川问。
　　“当然。”谈轲拿着筷子挑起一筷子面。穆川伸手将他手里的碗夺了过来：“我帮你吃吧。”
　　“我还没吃饱。”谈轲生气的伸手去抢，穆川迅速的连面带汤吃的干干净净。砸砸唇满足的看着谈轲：“饱了。”
　　“我还没吃饱。”谈轲恼火的看着穆川。
　　穆川痞痞的扳过他的头，吻了吻他的嘴唇皱起脸：“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去死。”谈轲忿忿然推他，穆川微倾着身子，将他抵在沙发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收拾碗。”谈轲有不好的预感。
　　“不对。”穆川一点点压过来，邪气的看着他。
　　“我要收拾碗。”谈轲看着他背光的脸浮动着隐晦暧昧的表情，气息压迫着让人呼吸都不自在。他抬手推开穆川，刚刚触到，穆川扼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嘴唇贴住他的唇。谈轲红了脸，闭上眼睛被动的张开嘴，穆川的舌头轻车熟路的在他的嘴巴里肆意来回。他试着用舌头轻轻的碰了一下，穆川立即回应过来，贴在一起厮磨纠缠。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情 色靡废。嘴唇分开，谈轲拧着眉看着穆川，穆川似乎没有就此罢手的意识。谈轲紧张的磕磕巴巴：“我……”
　　穆川亲了亲他的唇，嘴唇又吻住耳垂轻轻的嘬吸，手掌掀开了一点衣服，在光洁的皮肤上的轻轻的摩棱。
　　难道他是想……？谈轲冒出一身冷汗，身子绷得紧紧的，露出一丝恐惧。穆川嘬吸着锁骨，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身体，让他的紧张感稍稍放松。身子软下来，谈轲躺在地毯上紧紧的闭上眼睛。如果他想，那就这样吧……
　　“叮咚，叮咚……”门铃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来。谈轲惊了一吓，睁开眼尴尬的看着穆川。穆川微微蹙眉，爬起来拉开门。
　　“给你带了点东西，昨天忘了拿给你。今天就特意给你送过来，顺便看看你。”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气质高雅的中年女人，化了淡妆，穿得一身合体的黑色小洋装。她回过头看到谈轲微微惊了惊，又看了一眼穆川：“朋友？”
　　“嗯。”穆川漠然应了一声。
　　“我是穆川的母亲。”中年女人拧着眉看着谈轲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一脸来者不善的表情。看到茶几上的碗，她挑了挑眉：“我跟穆川有话要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回去吧。”
　　“好。”谈轲心有戚戚的看了看穆川提起自己的肩包离开。

　　约会

　　二十九、
　　那就是穆川的母亲。谈轲看着办公室外面的天，经历过一场台风后初晴的天空，阳光突兀而强烈的炙烤着这个南方的城市，将空气里那些残余的清凉赶走殆尽。笔尖在稿纸上画了无数的圈圈，思路像散纱。想写的东西，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穆川母亲严肃的面孔，强大的气场。这气场超过他认得的所有人，为什么这样的人是穆川的妈啊。谈轲无意识的划烂了两张稿纸，锉败的趴在桌子上。
　　“有一批机器你帮我送到百威公司吧，把支票带回来交给财务。”廖红兵走到他面前，写下百威公司采购经理的电话，交给他一套《鬼泣４》正版游戏光碟：“这个送给他们采购经理。”
　　“好。”谈轲将光碟装得自己的包里，拿着合同去物流部提货。
　　廖红兵已经跟那边约好，又有游戏光碟开路，送货的事情很顺利。回公司交了支票，廖红兵又出去拜访客户了。他松了口气看看离下班还有个把钟的时候，又坐回到座位前，打开电脑。
　　手机响起来，屏上跳跃的数字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谈轲这诧异的接起电话，听到一个淡雅冰冷的女人的声音：“谈轲是吗？”
　　“我是。”谈轲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我是穆川的妈。”对方自报家门。谈轲已经猜到。这个声音，昨天听过一次，记忆深刻。
　　“你好……”谈轲气短了三分。
　　“有没有时间，下午一起吃个便饭。”
　　“呃……”谈轲汗毛林立，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拒绝。
　　“那就这么订了，六点半在欣典咖啡厅，我也叫了穆川，不要迟到。”穆太的口气不容推辞。谈轲听到电话挂断的滴音，半天才回过神来。请他吃饭，只怕是鸿门宴。穆川也去，倒是让他心里稍稍踏实一点。话说，难怪穆川说话那样味道，跟他妈还真是如出一辙。谈轲擦了把冷汗看了看电脑显示的时间，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离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候的时间，还真是让人忐忑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翻到赵光磊的电话。
　　“我不接，我不接，我不接不接就不接……”赵光磊手机的彩铃阴阳怪气的唱着。谈轲听得火大。唱了一分多钟，终于听到赵光磊扼住喉咙的怪声：“喂，亲爱的，你想我了？”
　　谈轲耸起眉：“下班了没？”
　　“我在外面，怎么？想请我吃饭？”
　　“今天就不行了，你等会儿七点过一点给我打个电话。”
　　“为什么？”赵光磊诧异。
　　“不为什么，就这么办吧。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哦，要吃大餐哦。”
　　“行啦行啦。”谈轲满口答应着挂断电话，心里底气足了一点。情况不对的话，三十六计走为上。如果有穆川在，肯定也能帮他开脱。
　　数着点到了下班时间，谈轲索的背着东西走到站台。穆太特意强调了，不要迟到。不晓得如果迟到会被她怎样挖苦。已经是个很不好惹的人，不触怒她最好。
　　但是事情往往像一个魔咒。
　　你担心什么，于会发生什么。
　　谈轲额头冒着汗看着路上塞得满满的车。才腾出一点空隙立即有小车挤进来。明明局面已经很塞，他们还让局面更混乱。
　　谈轲看了一眼时间，等车等了十多分钟，坐车坐了二十来分钟，塞车却塞了半个小时。离六点半只差二十来分钟，却还有四五站路。
　　“开下门吧，师傅，这个堵下去不是个事儿。”车上已经有人无可奈何的嚷嚷起来。谈轲背好包走到车门前。司机打开后门，几个人鱼贯下了车。谈轲向着欣典发足狂奔。连绵的车阵，排了好个路口。只是两辆车的擦碰，却惹的上百辆的车子把交通干道塞得严严实实。他咬紧牙关，狂奔到欣典的门前，已经迟到了三分钟。走到二楼，穆太坐在一个比较醒目的位置，穆川没在。谈轲寒毛一凛，走到穆太面前气喘吁吁：“对不起，伯母……”
　　“没关系，我从来都不觉得你会像个守时的人。”穆太浅淡了睨看他一眼，示意他坐。谈轲小心翼翼的坐在穆太的侧面。穆太把菜单放到他面前：“喜欢吃什么就点吧，不必客气。”
　　“是。”谈轲谨慎的翻看着菜单，似乎每一页都布满芒刺，会扎手。
　　李曼姝走到穆太身边坐下，讶异的看了谈轲一眼又看了看穆太。穆太轻笑：“你们认得？”
　　“嗯，曾经同事过。”李曼姝又看了谈轲一眼，坐在他对面。这阵势，压抑得谈轲抬不起头来。李曼姝气场已经很强大，旁边还有个更强大的穆太。什么世道啊……
　　“李小姐是哪里人？”穆太招手叫来服务生，把各人要的东西点好，然后跟李曼姝亲密的聊天。谈轲只像一个摆设坐一旁边。话题没落到他身上，他倒也觉得轻松很多。
　　“我是Ｃ市的人。”李曼姝笑了笑：“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Ｃ市，不错啊。老牌子大城市，教育也很出名啊。Ｃ大在全国一类大学里排在前几位。”
　　“我就是Ｃ大毕业的。”李曼姝不谦虚的笑了笑。
　　“哦，名校出身。怎么不找个大企业，要在兮风这样的装饰公司上班？”
　　“兮风也不错，在装饰行业也是一流的。企业太大了，容易滋生人的惰性。我还是喜欢在小一点的公司里。做事比较有干劲。”
　　“呵呵，事业型的女人会比较辛苦。”
　　“也还好。”李曼姝笑着，目光间或在谈轲脸上瞥过。谈轲无聊的四下张望，对于她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插嘴。穆太说她也约了穆川，迟迟都不见穆川出现，估计也是在哪里堵死了。
　　“不过你能在这样的公司里碰到穆川，也算是缘份了。穆川也是，明明有更好的前程，非不选。这一点，你们算是情投意合。”
　　李曼姝微微耸眉，看了穆太一眼，笑了笑。
　　“当父母的，总是替自己孩子瞎操心。穆川又是个闷骚倔强的性子，有什么事从来不肯跟我们讲。听说你们在公司里关系还不错？”
　　“还好吧。”李曼姝听出穆太话题的意思。她微微蹙了蹙眉，抬头看谈轲。谈轲也听出一些来，轻轻的咬着嘴唇，大气不出。服务生端着各自点的餐点上来。他拿起刀叉闷声不响的切着牛排。
　　“李小姐属什么的？”
　　“鼠。”李曼姝清了清嗓子说。
　　“比穆川小四岁。”穆太拿着勺子轻轻搅动面前的汤：“穆川的性子，难得有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女孩子。以前也有些老朋友家里的孩子，条件很好。名校毕业，大企业就职。还有从国外回来的，想介绍给他，他看都不看。不知道李小姐觉得穆川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李曼姝毫不讳言。穆太微微勾着唇，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她用眼角的光看了谈轲一眼：“我们老两口也没什么别的心愿的，只盼着他早些结婚生孩子。他爸爸身体不好，前段时间动过大手术。差一点以为有生之年，看不到穆家的第三代了……”
　　谈轲神色黯淡，如坐针毡。不时的摸摸口袋里的手机，赵光磊却总也不打电话过来。难道他忘记了？谈轲轻轻的咬着嘴唇。穆川也不到，大约穆太从来都没有约过他。她今天只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谈轲郁闷的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电话终于响了。他看了穆太和李曼姝一眼：“不好意思。”说着拿起电话走到一边。
　　“我如约给你打电话了。”赵光磊嬉皮笑脸的说：“你知道吗？我看得到你哦。正在陪两个女人吃饭哎……”
　　“你在哪儿？”谈轲郁郁的问。
　　“嘿，我就在欣典的大门口，才陪客户吃完饭。怎么样，要不要我陪着你去接着吃这一轮？”
　　“我去找你。”谈轲挂断电话回到座位看着穆太和李曼姝挤出一丝笑：“我有朋友有急事找我……伯母，我先走一步……”
　　“去吧。”穆太挑了挑眉。
　　“再见。李姐再见。”谈轲提起包往外走，远离了那个让人窒息的气场，眼圈却好像因为突然间的失重变得酸涩起来。
　　“你？”穆川走进来，挡在谈轲面前。谈轲睁大眼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要回去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穆川拉住他。
　　“我要回去了。”谈轲又重复了一遍，仓皇的走出欣典咖啡。赵光磊等在门前的斑马线边。看到他，高举起手挥舞着。谈轲飞奔过去。穆川站在欣典的门前，凝着眉看他。
　　“哎，那个人。”赵光磊看到穆川，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
　　“我们走。”谈轲扯着他Ｔ恤的一角，不想回头看穆川。
　　赵光磊看着人斑马线那头已经开始跳跃的人行绿灯，握住谈轲的手让穆川看到扣在一起的十指：“走吧。”
　　两个人飞快的穿过斑马线，穆川飞奔到斑马线边上，等侯已久的车子呼啸着从他面前驰过。赵光磊在马路对面鄙夷的看着他，招手截了一辆的士，把谈轲塞了进去。

　　喜欢你

　　三十、
　　“去哪儿？”赵光磊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谈轲。谈轲无神的低着头，一声不吭。赵光磊挠了挠额头，让司机把车开往谈轲住的地方。
　　“我还要请你吃饭呢……”过了好久，谈轲突然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看着赵光磊：“你要吃什么？”
　　“我吃过了，下次吧。”赵光磊散淡的笑着。
　　“我没吃饱，一起去吃点东西嘛。”谈轲说。
　　“那你想吃什么？”
　　谈轲想了很久：“要不去吃肥肠面，我知道有一家肥肠面很好吃……”
　　“好。”
　　车子停在肥肠王那家店的马路对面，下了车，走上人行天桥。七八点钟是工业区那些加班的工人们下班的时间，天桥上人流涌动。人流的边缘聚集着许多卖着改装手机、旧手机的小摊。小木匣子满满一匣子，小贩端着盒子看着来往的人群。流连于此的都是些混迹于这个城市底层的民工兄弟。他们摩棱着，挑选着，契而不舍的讨价还价。肥胖的中年女人拿着“东南亚证件集团”的名片到处派发。
　　肥肠王的店安静的待在工业区附近的天桥底下。
　　“就是那里。”谈轲带着赵光磊下了天桥，走进“肥肠王”的店里。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赵光磊饶是欣奇。一个宅男，除了上班就是宅家。所知道餐馆除了那些人尽皆知的连锁餐厅就是家门口的几家快餐店。这样偏僻角落，不像他能找得到的。
　　“他家的肥肠很好吃。”谈轲笑着，熟稔的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两碗麻辣肥肠面。
　　谈轲端着茶水自顾的倒了一杯，又替赵光磊倒了一杯。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挂断，转向赵光磊：“有点辣，你吃辣如何？”
　　“废话，我从小吃辣就比你厉害。”赵光磊淡淡的看着他。
　　“那就好。”谈轲笑了笑，坐等肥肠面。手机的铃声又响起来。谈轲看了一眼，挂断电话，手机关机。赵光磊静静的看着他，难得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嬉闹的眼神。谈轲喝了口水，看到赵光磊看自己，浅笑：“怎么了？”
　　“你，在跟那个人交往？”赵光磊问。
　　“面来了，面来了。”谈轲看着小妹端来两碗面，搓了搓手。等着面放到面前，拿起消毒筷，搅了搅，嗅了嗅浓郁的麻辣香气：“口水都流出来了。”
　　赵光磊也提起筷子搅了搅，将面前的肥肠夹给谈轲。
　　“你不吃？”谈轲看他一眼。
　　“我饱的，尝尝味道就行。”
　　“浪费啊，不过他家的真的很好吃。”谈轲埋头吃得吸吸索索：“人家跟我讲，吃辣的把嘴唇辣的都肿起来的样子很性感……”
　　“他说的？”赵光磊慢慢的吃着。谈轲突然被一口辣汤呛到，鼻涕眼泪一大把，流了出来。赵光磊扯过纸巾递给他，他一边擦一边调笑：“吃太急了……”
　　好容易把眼泪止住了，两眼红红的继续伪装着笑容，将面吃得精光。
　　“现在做什么？”从肥肠店出来，谈轲揉着肚子问赵光磊。
　　“你不打算回去？”
　　“还早啊。”谈轲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你想去哪里？”
　　“你比我熟吧，我跟你混。”谈轲笑盈盈的说。
　　“好。”赵光磊想了想，拉着他坐车去酒吧街。
　　从车里下来，听着从酒吧里传出来的狂躁的音乐，谈轲身体里的血躁动起来。他径直走进一间吵闹的酒吧坐在吧台前。穿着黑色马甲的酒保走到他面前：“要什么？”
　　“什么酒最烈？要可以让人喝了以后，迅速的醉过去的。”谈轲跟着重金属音乐的节奏摇晃着身体。赵光磊走到他身边，皱着眉挡在他面前跟酒保说：“啤酒就好，青岛。”
　　酒保拿了两支啤酒放在他们两面前。谈轲拿起酒瓶开始拼命中的往肚子里灌酒。猛喝了两瓶之后，在镭射灯和重金属音乐的作用下，酒精很快随血液走遍全身。身体微微发热，意识开始模糊不清。难怪人家都喜欢买醉，原来醉酒的感觉真的不坏。谈轲放纵的拿着酒瓶走到正中那些蹦的的年青人中间，被他们随意的推搡着。酒瓶的酒洒出来，溅到一个打扮非主流的男孩身上。男孩怒了，揪住谈轲：“靠你妈，弄脏老子衣服了。”
　　“呵呵……”谈轲无意识的笑着，继续摇晃着身体。
　　那男孩举起拳头一拳砸在谈轲的脸上。他倒在地上，一点也不觉得疼痛，爬起来傻傻的笑着。第二拳眼看又要来，赵光磊拉住那非主流：“对不起对不起，他喝多了。”
　　说着把谈轲从地上拉起来，送他回家。
　　穆川急躁的等在小区的门前，来来去去的人经过了一拨又一拨，没有一个是谈轲。那个赵光磊也不知道会把谈轲带到什么地方去。那个笨蛋的不晓得会干什么蠢事。他狠狠的吹了个口，揉了揉额头。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前停下，赵光磊推开门出来。穆川大步上前推开他，从车里拉出烂醉如泥的谈轲，凝着眉不友善的看了赵光磊一眼。
　　赵光磊冷笑：“害他醉成这样的人可不是我。”
　　穆川把谈轲抱起来，往他家走去。
　　“如果你敢有一星半点对不起他，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抢过来的。”赵光磊在他身后冷冷的说。穆川顿了顿，一声不吭的抱着谈轲到楼上。
　　来来往往卧在床中央睡觉。穆川把猫赶开，将这软绵绵的人扔在床上。看着他满脸醉酒的潮红，嘴角还肿着一块。皱起眉，拧了条毛巾给他细细的擦脸。
　　“纳，光磊……”谈轲被凉凉的毛巾刺激的，觉得头脑略有些清醒。眼睛睁开了一丝缝看到面前人影绰绰，便伸手抓住穆川的手含浑不清的说：“怎么……办啊，光磊……”
　　穆川凝着眉，将自己的手从谈轲的手里拉出来。
　　“怎么办啊……”谈轲重复的那句话：“我，好像真的……真的……好喜欢……那个人哦……”
　　穆川微微怔忡。
　　“真的……很喜欢啊……”
　　穆川捋了捋谈轲额前湿淋淋的头发。
　　“喜欢啊……真的……真的……”谈轲无意识的不停重复，眼角渗出细细的泪珠。
　　穆川心里蓦得柔软下来，一晚上找不到他的那股无名火消弥的无影无踪。他抚着他的脸，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躺在谈轲身边抱住他的身体，所有的烦躁和慌乱都平静下来。
　　“我好喜欢他啊……”
　　“嗯。”穆川轻声应着。
　　“真的，真的好喜欢……”
　　“嗯。”穆川紧紧的将那个瘦弱的身子贴在胸前，胸膛里鼓动起一丝幽幽的痛感。
　　“真的喜欢……”谈轲的眼泪肆无忌惮的淌出来，打湿他的衣服。
　　“嗯。”穆川吻着他的眼泪，淡淡的咸涩。

　　笨蛋

　　三十一、
　　耳根的头发被人轻轻的搅动，捋到耳后夹住，又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印了一个唇印。谈轲凝了凝眉醒过来，头痛的厉害，眼皮被这痛扯着睁不开。废了好大劲，露出一丝缝，看到面前那个人的胸前挂着一大块口水印。他微微一怔，瞪大眼看清是穆川，松了口气：“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穆川支着头，冷冷的看着他。
　　谈轲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头还是痛的厉害。
　　穆川拉开冰箱，递给他一盒牛奶。谈轲看了一眼，接过来，喝下去。头痛的症状缓解了一些。
　　“你昨天听到些什么？”穆川抱着双臂倚着书桌看着他。
　　“没有。”谈轲扯过衣领闻到一身的酒臭味，蹙了蹙眉，起身去阳台收了两件干净衣服。
　　“那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穆川跟在后面冷冷的质问。
　　“手机没电了。”
　　“你在嘲笑我的智商？”穆川谑笑，捏着他的下巴，曲着指尖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指。谈轲抚着微痛的额头，清冷的看着他，将衣服翻了个边，搭在肩上去洗手间。
　　“我找了你一晚上。”穆川皱起脸，堵在洗手间的门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突然沉默的屁孩子：“还没吃饭。”
　　“你去吃饭吧，我要洗澡。”谈轲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他。穆川的身材在他面前显得很巨大。一推不动，他生气的用起蛮力。穆川轻轻一侧身，他便重心不稳的一头窜进洗手间。穆川勾住他的胳膊，将他揽在怀里，才免于他落个狗啃屎的惨状。
　　“放手。”谈轲在他怀里挣扎着，恼火的瞪着他。
　　“说吧，你这笨蛋脑子里在想什么？”穆川挑起眉，眼睛里透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谈轲炸起毛，火大的瞪了他一眼：“没错啊，我就是笨蛋。这样的人，让你勉强自己去喜欢，真是难为你了。换做是我肯定也很讨厌。明明有大把的优秀儿媳妇可以挑选，又是名校毕业，又有好家世、好工作，还能给你生儿子……”
　　穆川把谈轲拽到面前粗鲁的吻住他的嘴，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谈轲用力的推他，力气不济，也只能委屈在他怀里，木然的任他亲吻。
　　穆川松开他，悠然的笑着：“是啊，像你这样的笨蛋，居然要我喜欢你。”
　　“是啊，我就是笨蛋，你老早就知道了的。天天被你耍的团团转。我就是好玩嘛，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谈轲眼里浮起氤氲雾气，硬绑绑的看着他：“我就是个笨蛋，说本事没本事，说长相也没曾岩好看。连喜欢你，也都只是一厢情愿的纠缠。”
　　“笨蛋。”穆川眉心微结，双手拍在谈轲的脸上，将他的脸捧起来：“知道你笨，没想到笨得不可救药。我居然会对你这样的笨蛋放心不下。”
　　谈轲兀然一怔。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穆川，嘴巴半张。穆川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伸手将他的两片嘴唇捏在一起：“你认为这么久以来，只是你一个人在付出感情？你以为我是那种被人纠缠就会去随便跟人交往的男人？”
　　眼睑有些酸涨。谈轲低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自信过。他轻声哽咽：“曾岩说过，你不可能喜欢除他以外的人。”
　　穆川掰起他的脸，让他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你想听我说吗？我只说一次。”
　　谈轲吸了吸鼻子，两眼红红的看着穆川。
　　“我，穆川，现在喜欢你，笨蛋谈轲。”穆川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的说。
　　谈轲愕然的看着他。穆川眉头的川纹结的更深。
　　“你喜欢我？”谈轲难以置信的问。
　　“嗯。”穆川板着脸。
　　“真的？”谈轲还是不信自己的耳朵。
　　穆川凝着眉，郑重其事的大声的：“嗯。”
　　谈轲脸色陡然一红，唇角微微勾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那也不要那么多修饰语啊。说最简单的就行。”
　　“你是笨蛋啊，怕你听不懂。”穆川环住他的腰，吻了吻他的唇。
　　“你真当我IQ是零啊。”
　　“我一直当你IQ是负的。”
　　谈轲白了他一眼：“走开，我要洗澡。”
　　“你害我找了你一晚上。”穆川皱着脸，抱着他不放手。
　　“我又没让你找我……”谈轲低声，有些得意的低声蚊呐。
　　“你说什么？”穆川沉下脸。
　　“没有……”话音还未落，面前响起一串不和谐“咕噜”声。谈轲微怔了怔，看着穆川有些丢脸捂住了肚子。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谈轲看着他瘪瘪的肚子扁着嘴忍住笑。穆川恼火的捏着他的脸：“都是你害的。”
　　谈轲清了清嗓子：“那我给你煮面。”
　　“不吃面。”
　　“那你吃什么？”谈轲抬起头看他，穆川咬住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软糯糯的，像一笼刚起锅的早茶点心，含在嘴里热乎乎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清甜，不舍得吞了又不想放开。谈轲被动的扶着穆川的肩，穆川的手不晓得几时已经伸到背上，在干燥的皮肤上摩棱出沙沙的哑声。身子好像变得有些兴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散开了，不知不觉的环住穆川的脖子，舌头从他半张的嘴里探进去。穆川咬住半截，吸吮厮磨。吻到两颊绯红，气息局促了才分开。谈轲低着头细声：“够了没？”
　　“不够。”穆川邪气的看着他，亲吻雨点似的落在额头、耳际、脖子、锁骨。像是对犯了错的孩子的恶意征罚，在他白皙细腻的皮朊上深的浅的留下许多吻痕。
　　“还不够吗？”谈轲两颊发热，看着穆川的眼神变得有些游移闪烁。穆川抱起他放在洗面池上。谈轲额头微微一汗，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还是去吃饭吧。”谈轲抵住穆川的肩，心虚的看着他。穆川微微蹙眉，抓住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分开他的双腿将身子挤进去。
　　“你想干嘛……”谈轲红着脸。冷不防的，身子泛起一阵麻酥。穆川隔着T恤从锁骨一路往下，捏住了胸前的突起，用舌尖濡湿，一嘴含着细细的嘬吮，一手轻轻的揉弄，叫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喉管里不由自主的发出一串怪异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丢人的让他想立时挖个地洞钻进去。想到自己写文的时候拼命的翻别人的文，憋着写H段子，没想到有一天应验到自己身上。他拼着力气想推开穆川，心里又痒痒的推不开穆川。今天的穆川跟上一次比，温柔很多。让他一点都不反感，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在想什么？”穆川咬着他的耳垂，上下齐手。裤链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拉开，露出里头顶得像个小帐篷的内裤。谈轲脸红的像炭一样，穆川却已经伸手握住□起来。他羞怯的抱住穆川的头。穆川伏下身子，将已经半硬的青涩含在嘴里。谈轲惊得不行，只觉得一种麻酥痒腻的感觉传递到大脑皮层，身体轻飘飘的提不起一丝力气，灵魂仿佛都要从从身体里剥离出来，飞到九霄云外去。
　　“穆……穆……川……”声音断断续续的，一句好端端的话，却听着像无病呻吟。谈轲将双手搭在穆川的肩上，都不知道是拒是迎。裤子已经全部掉在地上，青涩的柱体翘首望天，渗出一丝滑腻的液体，将暧昧的情*色味道溢满洗手间。
　　“放，手啊……”谈轲断断续续的念叨着。穆川的唇在粉色的柱体上上下游移，让谈轲的身体越来越热，气息越来越不匀称，脑子已经不由自主的想入非非。
　　穆川抬起头，魅惑的看着他绯红的脸低声坏笑：“我放手了。”
　　谈轲坐立不安的扭动起身子，心底里残存的理智快要被欲念消磨殆尽。
　　“穆川……”他下意识的将腿盘在穆川的腰间，身体跟他轻轻的磨蹭。穆川的舌尖撬开他的唇，将舌头伸进他的口腔。谈轲环住他的脖子，回吻着他，跟他的舌头厮磨纠缠，唾液交换发出汩汩的暧昧声音。
　　穆川一手抚着谈轲的背，一手探在谈轲身后的穴谷。谈轲身子骤然一紧，不久之前的恐怖记忆回到脑子里，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会轻一点。”穆川轻轻的呵气，吻着他的耳垂：“放松。”
　　谈轲抱着他的背，慢慢放松身体。穆川的手指在紧致艰涩的甬道里轻轻活动，细微的痛感，夹带着一丝快感，侵蚀着谈轲的神经。他将脸压在穆川的肩上，不敢看穆川什么表情，更不想从他的表情里得知自己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快被融化掉。
　　内壁慢慢变得柔软，润出一丝水。穆川稍做准备，挺身往里挤进去了一个头。谈轲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好像身体被撕裂了，却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谷穴正含着穆川的分*身，有些贪婪的想往里吞咽。他紧紧的捏着穆川的肩，冷汗淋淋。越往里越痛，却又越贪婪的不停的吞咽。他轻轻的喘息，穆川不停的抚着他的背，倏然用力，直没根部。谈轲痛的大叫了一声，身体软在穆川的身上。
　　穆川轻轻的晃动身体，谈轲敏感的又将身体绷直。穆川寻着他身体里的敏感点轻轻的撞击，谈轲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随他扭动。他一边粗重的喘息着，一边看穆川的脸。穆川褐色的脸涨成紫红，布满了对他的欲望。谈轲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吻着他的脸，将身体完全交付于他。穆川一手托着他的臀，一手抚弄他的青涩，频律越来越快。

　　穆太

　　三十二、
　　穆川打开房门，放下手里的外卖，看到床上睡着三只猫。谈轲紧闭着眼睛睡成“大”字，来来和往往蜷曲在他腋窝下的墙角陪着他。薄毯挂在谈轲的遁形子上，露出大半截光溜溜的身子。
　　穆川失笑一声走到床前将毯子往上扯了扯。谈轲嘟哝着，咂咂嘴继续睡。睡脸安静的像一轮新月，光芒柔和，稚气未脱。呼吸也匀称安祥，叫人心里蓦得平静下来。穆川伏下身子捋开他额头的头发，亲吻他的嘴唇。
　　谈轲突然睁开眼，近距离的看到他的脸，惊了一吓。翻了个身坐起来，一头撞在穆川的鼻梁上，薄毯从身上滑落下来，将赤条条的再次呈现在穆川面前。谈轲涨红了脸，忙不迭弯腰去捡。才动了动，全身立即拆骨一样的痛得他呲牙裂齿。穆川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把毯子捡起来扔在他面前。他立即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嗡声嗡气：“你出去一下，我穿衣服。”
　　“你弄痛我了。”穆川揉了揉鼻涩，坐在床边无所谓的看着谈轲，连转个脸的意思都没有。
　　“出去。”谈轲蜷坐在床上忿忿的看着他，要不是被他弄得全身疼痛，肯定上手了。穆川吐了口气，放下揉鼻梁的手：“鼻子断了。”
　　“活该。”谈轲瘪着嘴。
　　“你说什么？”穆川脱下鞋子坐到床中央来斜眼看着这只炸毛猫。
　　“没有……”谈轲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危险，想跳下床时，已经被人摁在身下。他的手又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抚摸着，从胸前滑到肚子，在肚脐四周画了个圈，最后落到裹在毯子里的两股之间，伸手握住……
　　“放手。”谈轲身体蓦然一紧。也顾不得痛了，将身子弓得像只虾米，恼火的嚷嚷：“你这色情狂，你又欺负我。”
　　“当然。”穆川侧躺在他身边上下抚弄，一脸天经地义的表情。谈轲的喉管时又不能自控的发出了怪声。他惊骇的咬着嘴唇，两颊泛起绯艳春色。
　　穆川痞气的笑着，直到手里沾满了粘稠的液体才将手从毯子里拿出来。谈轲光火的爬起来，也顾不着什么丢人不丢人，拿了两件干净衣服钻进洗手间。
　　穆川悠然笑着，洗干净手将外卖摆好在桌子上。
　　桌上的小闹钟显示着ＰＭ２：００。他拿出手机开机，有两三个未接电话都是穆太打过来的。还有一条短信，也是穆太。说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像她一贯的风格。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来来和往往闻到桌子上的肉味，伸了个懒腰跳到桌子上，一边向快餐盒里窥视，一边摇晃的尾巴向穆川发出楚楚可怜的乞讨声。
　　穆川揉着两只猫的脑袋，等谈轲从洗手间出来。谈轲蹒跚的走进房间，看到他，瞪了一眼。穆川拿起药膏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谈轲涨红了脸，将药膏抓在手里。虽说要自己涂，但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得定。穆川勾着嘴唇把药膏从他手里抢过来，圈着他的腰把他放到床上。
　　“你……”谈轲紧张的看着穆川。
　　“不要乱动。”穆川在屁股上拍了一掌痛的谈轲冷汗淋漓。就着痛，裤子叫人扯下来了也不晓得。清凉的药膏被涂抹在穴谷四周，幽幽的凉意沁人体肤，将火辣辣的刺痛盖了下去。 穆川终规终矩的，没再做啥出格的事。谈轲提起裤子，轻轻的吐了口气。
　　“吃饭吧。”穆川扬了扬下巴，突然发现来来往往已经撬开一只盒子正在据案大嚼他大老远买回来的红烧带鱼……
　　“坏猫。”穆川提起来来往往的后颈，把他们放在地上。带鱼反正也不能吃了，只好孝敬这二位小祖宗。所幸还有蒜蓉西兰花和猪肘子，穆川拧着眉打开来摆在谈轲面前。
　　“你不吃？”谈轲看了他一眼。
　　“我要回去一趟。”
　　“哦。”谈轲咬着筷子，略略有些失望的腮帮微鼓。
　　穆川托起他下巴：“不舍得？”
　　“省省吧你。”谈轲端起碗来要吃饭，穆川捏着他的脸在额上轻轻一啄，离开房间。
　　脚步声渐远，屋子里安静下来。以往也都是这么安静，这一下却好像空落了不少。谈轲端起碗坐在椅子上。刚一坐下，又痛起来。无可奈何，只好站着吃。也不知道这痛几天能消，往后大概还会痛个几回吧……
　　呃，好像想远了一点。
　　门前响起悉悉索索的钥匙声，穆太拉开房门，淡笑着看着他：“回来了。”
　　“嗯。”穆川应了一声。穆太看着他身上穿的白色Ｔ恤微微蹙眉。极其廉价的广告衫，正中印着一副中国地图，背上还有一颗中国心。去年迎奥运的时候，满大街的孩子都这么穿。但这显然不是穆川的风格。
　　“吃过饭没？”穆太笑盈盈的看着他。
　　“还没。”
　　“那正好，我们两母子一起吃顿饭吧。”穆太走到厨房。灶台上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洗干净的菜。看来是只等着他回来。
　　“你这里最近备料不少，经常在家吃？”穆太拧开煤气。
　　穆川未置可否走进浴室洗澡换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刚起锅的饭菜。穆太守着炉子：“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
　　穆川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都是穆太拿手的一些家常菜。穆太盛好两碗饭放到旧子上，锅里的汤煮的咕嘟咕嘟，溢满了一屋子的香气。不多时蕃茄蛋汤煮好放到桌上。穆太取下围腰：“开吃。”
　　穆川提起筷子，慢慢的扒了口饭。穆太看了他一眼：“我们虽然说是两母子，却很少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顿饭。”
　　穆川嗯了一声，吃得漫不经心。
　　“那个李曼姝你觉得怎么样？”穆太吃着饭：“长相不错，学历也不错。性格似乎强了一点。不过，也还能情达礼就是。”
　　穆川没有应声。
　　“真难得有跟你相处不坏的女孩子，我也就不再去挑七拣八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事。”
　　“不着急啊，慢慢来。”
　　穆川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穆太：“这又何必。我的性向，你很久以前就知道。”
　　“你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叫人操心的孩子。”穆太替他夹了块鸡翅，淡淡道：“初中就自己选择上寄宿学校。一月回一次也绝对不添麻烦。大学的意愿虽然没有尊照长辈的意愿，倒也选的不是太坏。”
　　穆川微微挑眉。
　　穆太舀了一小碗汤，吹走热气，小嘬了一口，淡淡的看着穆川：“我一直以为都觉得，你在刻意回避我。所有的事情，你也都故意在违逆我的意思。上学也好，工作也好，包括选择朋友。”
　　“你想多了。”
　　“是吗？”穆太淡笑：“我倒不这么认为。”
　　穆川漠然的看了穆太一眼继续吃饭。
　　“就像曾岩。你曾经也是为了他跟我闹得很不愉快。我还以为你能对他更长情一点。结果，也没多长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个孩子出来。”
　　“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穆川放下碗看着穆太。
　　“他跟曾岩比，差别还真有点大。”
　　“难道你现在喜欢曾岩了？”穆川浅浅的谑笑着。
　　穆太微微蹙眉：“你果然是故意的。”
　　穆川笑了笑，懒得再跟她去争执什么。

　　耳光

　　三十三、
　　穆川一清早起来，就被支使着做事。穆中行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家里条件再好，设备总是比不得医院。像他这种才做完心脏手术的，自然还是需要专业护理。穆太理所当然的让穆川来开车送穆中行去医院。一来，尽了他做继子的孝道；二来，尽可能的耽误他的时间，不让他跟谈轲有接触。
　　穆川不露声色。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母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喜欢掌控一切，自认为是对的事情绝对不会逆转思维。所以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夺取好友的丈夫，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干涉穆川的生活。
　　车子停在亚东医院住院部的门前，才下了车，李曼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毋庸置疑，这又是穆太的安排。穆川紧着眉看了穆太一眼，又看了看李曼姝。李曼姝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叫人摆布的人，某些层面上，她与穆太有相似的地方。
　　“不要以为是我想来。”李曼姝走在穆川的身后低声跟他说：“你妈给我打电话，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穆川没有吱声。于是他们像一家人那样走进了住院部。穆太照顾着穆中行，穆川和李曼姝忙前忙后，收拾那些带来的生活用品，办住院手续。一切就绪，穆太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李曼姝的手：“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李曼姝陪着笑脸说。
　　“我们请曼姝吃个饭吧，人家也是浪费了好好的一个星期天。”穆太看着穆川。穆川看了一眼李曼姝。李曼姝干笑两声：“也没帮上什么忙，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也是劳，不要跟我客气。”穆太不容推辞的走到穆中行面前：“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穆中行晓得她的用意，撇撇唇角：“随便吧。”
　　“好。那你一个人呆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穆太优雅的笑着，领着穆川和李曼姝出了医院。
　　日子变得冗长乏味。来来跟往往吃饱了，就开始互相追逐嬉闹，或者蜷在一起睡觉。谈轲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养两只猫。两只猫在一起就忽略了他的存在。它们理所当然的，吃着喝着，一起玩着。他这猫主人只需要放粮加水清理猫厕所。
　　在网上泡了一会儿，写了一小段文章，没了兴致。跑去看美剧，也是百无聊赖。画面不停的移动闪烁，他的脑子里却空空的，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以为穆川回去之后会打个电话过来，结果一个晚上加上过去的大半个白天都没有消息。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了？谈轲翻转着手里的手机，紧紧拧着眉。想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却又心不甘情不愿。电话一打过去，不晓得穆川回头又怎么来折腾他。哎，失败啊失败。整天跟个面人似的被他捏在手里，想捏方就捏方，想捏圆就捏圆。
　　靠，老子没那么好欺负。谈轲正在运用精神胜利法的时候，电话响了。忙不迭抓起手机放到眼前，屏上跳动的却是赵光磊的名字。被送到浪尖儿上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他悻悻的接起电话，凶声恶气：“喂。”
　　“哎哟喂，那么凶干嘛。”赵光磊嬉皮笑脸的回了句。
　　“没啥。”
　　“是不是正在等某人的电话，结果一看发现不是某人，然后失望了？”赵光磊跟先知似的，让谈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这才想起来，前天晚上本来是跟他一起的。结果早上起来却是跟穆川一起。他们肯定是碰到头了，有没有说过什么不知道。但以赵光磊那双贼眼来说，必定看出了门道。
　　谈轲虚汗涔涔，虽然那天晚上他问过，但是他都没有回答。事态的发展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左思右想，毕竟是十几年的好兄弟，谈轲决定自己开口。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前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家的吧……”
　　“啊。”
　　“那个，碰到穆川了吧。”
　　“是啊。”
　　“那个……”话到嘴边还是卡住了。喜欢上男人了，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赵光磊未必会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们在交往吧。”赵光磊不经意的说。谈轲心脏突突的跳着，咬着唇嗯了一声。
　　“终于有人要你了，不容易……”赵光磊说得极轻松随意。
　　“你不会觉得有什么……”谈轲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什么？你又不是开天劈地的第一个……”
　　“也是哦。”谈轲傻傻的笑起来。发小就是发小，不枉他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跟他做兄弟。
　　“只是……”赵光磊突然又开了口。谈轲连忙竖起耳朵听：“只是什么？”
　　“我觉得冤啊……”赵光磊说：“冲咱俩这十几年青梅竹马的关系，咋就让别人在后头拆了台子？”
　　“你去死吧。”谈轲沉下脸。
　　“看吧，就会跟我凶。我赌死你在穆川面前肯定是贤妻良母。”赵光磊嘿然笑着。谈轲暴起一头青筋：“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来了短信。谈轲忿忿然看了一眼，这回真的是穆川。
　　“不跟你扯了，我有事了。”挂了赵光磊的电话查看短信，挺简短的一条留言，叫他去中万城八楼的回转寿司店。这混蛋，一个字都不舍得浪费。
　　回转寿司，又是没吃过的东西，跟着穆川沾光。谈轲一边穿鞋一边猜测穆川一个月挣多少。不晓得他到穆川这个岁数的时候，能不能跟他混的一样好。但是他看自己这囧样，感觉有点悬。除非，他的小说热卖成名成家。这种机率，就像中五百万一样。
　　中万城是Ｓ市的奢侈品消费场。门前宽阔的停车场上密匝匝的停着一排排锃亮的车子。谈轲躲过数个健身教练孜孜不倦的循循善诱，才来到回转寿司店门前。没看到穆川，穆太出其不意的向他招了招手。他额头骇的额头一嗡，怔怔的看了一眼，才无奈的走到穆太面前陪着小心：“伯母，好。”
　　“真巧，你也来这里吃寿司？”穆太淡笑：“穆川跟曼姝刚刚离开。”
　　谈轲微怔，傻傻的看着穆太。
　　“对了，上次请你吃饭，结果你先走了。弄得什么话都没说上……”穆太看了看手表：“如果不太耽误你，陪我这老太太聊聊天如何？”
　　谈轲晓得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也许那条短信根本就不是穆川发的。穆太要了杯大麦茶，指着回转台上的刺身、寿司：“你可以慢慢吃的，这顿我请。”
　　“不，用了。”谈轲低着头，不太愿意看穆太的眼神。不看也知道她用的是那种俯看的眼神。她不喜欢他，眼神里还会夹着冰冷的刺，刺得他从坐针毡。
　　“那我就长话短说，免得耽误你时间。你不适合穆川。穆川只是跟我呕气。他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愿意听我的安排。所以我让他喜欢谁，他偏不喜欢。但他总有一天会醒悟的，如果你一定到等到那个时候，可能太晚了。所以我先给你提个醒。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光阴和前程。你们完全是两个轨道上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他会跟李曼姝结婚，即使不是李曼姝也会是别的女人。”
　　谈轲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她。穆太淡雅的整了整衣服睨看他了一眼：“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着起身拎着手袋离开。李曼姝匆匆的走回来，看到穆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的伞可能落在店里了。”
　　“哦，我拿着。本来打算让穆川明天带给你的。”穆太从手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
　　“谢谢伯母。”李曼姝接过伞。穆太拉住她：“一起走。”
　　“好。”
　　谈轲看着她们走出回转寿司店突然起身追上去：“你们根本不了解穆川。”
　　穆太微微一惊，回过头看着谈轲浅笑：“我生的儿子，难道你比我更了解？”
　　“你根本不了解他。”谈轲涨红了脸看着穆太。
　　穆太微微蹙眉，露出淡淡愠色。李曼姝讶异的看着谈轲，穆太拉着她：“我们走。”
　　“我不会离开他的。”
　　穆太停下脚步，转回到谈轲面前伸手掴了一记响了的耳光。谈轲捂着脸，淡淡的看着她。话都已经说出来，反倒是一切也都放开了。看她的目光也不再畏缩。
　　“伯母。”李曼姝没想到穆太会如此失态。她低声唤了一句。穆太回过神讪笑了笑：“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教养。我们走吧。”
　　李曼姝看了谈轲一眼，跟在穆太的身后。

　　笨蛋

　　三十四、
　　穆太铁青着脸走在前面，李曼姝跟在她身后有些局促。出了中万城，李曼姝上次一步：“我替您叫辆的士。”
　　“谢谢。”穆太的脸色稍稍缓和。看着李曼姝若无其事的笑着：“刚才的事，真是。现在的小孩子真不知道家长都是怎么教出来的。”
　　“伯母知道穆川喜欢他？”李曼姝微微挑眉。
　　穆太一怔，回头看了李曼姝一眼笑道：“开什么玩笑。穆川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男孩子，你不要想太多了。”
　　“穆川跟我同事有差不多一年的时候，这孩子也在我公司工作过两个多月。有些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李曼姝尽量说得很客气：“其实同性恋在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了。伯母不妨尝试着去接受吧。”
　　穆川沉下脸，冷冷的看着李曼姝：“穆川是不可能去喜欢男人的，他只不过是在跟我做对。你不是也说过，穆川是你喜欢的类型。”
　　“呃，他是我喜欢的类型不错，可能这喜欢里更多的是一种欣赏。”李曼姝淡笑：“我倒是很欣赏他为人坦诚的这一面。他跟那孩子在一起如果觉得幸福，伯母何必一定要从中作梗呢。”
　　“你什么意思？”穆太尽量保持着风度看着李曼姝：“如果说，你不喜欢穆川早点告诉我就好，何必中伤他。我家媳妇不缺人选。”
　　“那请你慢慢的挑吧，只要不把穆川越惹越毛。”李曼姝礼貌的招手叫来一辆的士，拉开车门请穆太上去。穆太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招手叫来另一辆。李曼姝瘪了瘪嘴，自己乘上车子离开。
　　谈轲在洗手间拿凉水拍了拍脸。怎么看穆太也就是个中年妇女，没想到内功深厚。脸上那五个清晰的指印肿了出来，红红的一大遍。这样走出去，铁定要被人围观。到时候，不晓得人家会怎么想像。他轻轻的吁着气，拿纸巾捂着脸走出洗手间。
　　“在哪里？”穆川的电话这时间才来。谈轲扁着嘴，鼓着腮听着。说话的态度都那么硬邦邦的，听在耳朵里不舒服。
　　“说话啊。”穆川好像有些恼。
　　“外面。”
　　“哪里？”穆川上火的质问。
　　“家外面，逛街呢。”谈轲捂着脸想了好半天。
　　“地址。”穆川光火的提高音量：“什么路，什么地方。跟谁？”
　　“我是有自由的。”谈轲走出中万城，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的石凳上。明明很想见到他，心里又犯起一丝抵触。
　　穆川没耐心的挂断电话，可能有些生气。谈轲鼓着腮走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贴在红肿的脸上走出便利店。冰凉的可乐在脸上来回滚动，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一些。空气化的水凝了一脸，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向来都没有带纸巾的习惯。看来，有些好习惯还是要培养一下。
　　瘪着嘴，想牵起衣领来擦脸，一块纸手帕递到面前。
　　谈轲抬头一看，惊了惊。穆川拿着纸手帕站在他面前，眉头拧着个结。他微微冒汗，伸手接纸巾，穆川上前一步拉开他捂着可乐的脸，用纸巾擦干了水渍。托着他的下巴看着那红肿的半边脸：“是我妈？”
　　谈轲未置可否。
　　“笨蛋。”穆川鄙夷的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
　　“我都智商为负了，你还打。”谈轲皱着脸不悦的低声嚷嚷。
　　“智商为负了你还很光荣是吧。”穆川耸起眉把他塞到车里。谈轲瘪着嘴，像个刚受过欺负又被教训的孩子，沉着脸自己生闷气。
　　穆川哑然失笑，扶着方向盘看着他的侧脸：“叫你来这里的短信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谈轲扁扁嘴，其实早就猜到。
　　“知道还这样。”穆川拧着眉看他虽然肿着半边脸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伸手在他的痛脸上轻轻捏了一把：“下次有事敢不告诉我，一定要你好看。”
　　“痛呵。”谈轲轻轻的呲牙：“你让我怎么告诉你？说你妈赏了我一巴掌？”
　　穆川轻轻的吐了口气，看着他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讨厌。”谈轲别过头把头发整理整齐。穆川扳过他的脸，轻轻咬着他的嘴唇，亲了亲低声：“笨蛋。”
　　“你再这么叫，我真的会越来越笨的。”谈轲忿忿不平的瞪了他一眼。
　　“笨蛋。”穆川斜睨着他，发动车子。谈轲轻轻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穆川的侧脸。拌了两句嘴，刚才的阴霾气氛一扫而空。他揉了揉肚子：“我饿了。”
　　“想吃什么？”穆川把车开上公路。
　　“本来还想着能吃到回转寿司的……”谈轲想到先前那一幕叹了一声，砸砸唇：“要不去吃肥肠面吧。”
　　穆川点点头，将车子往老工业区的那家肥肠店开去。肥肠王的店今天居然没有开门。周围的许多小店也都关了门，门前围着黄色警戒线。一打听才知道附近发生了一起火灾，消防部门全面检查，消防设备不合格的店现在都在关门整改。谈轲悻悻的着穆川坐车往回走。穆川看着他撅起来的嘴，伸手捏了捏：“去我家做饭吃。”
　　“不干。”谈轲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
　　“我今天是伤员。”谈轲捂着已经消了一半肿的脸看了穆川一眼：“如果你想煮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死人估计不会，如果你不介意拉上一周的肚子，在医院里躺着打点滴，我也不介意。”穆川调转车头直接往超市去。
　　于是，又被奴役了。
　　谈轲悲愤的摘菜，穆川像个老爷那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碟。谈轲所肩包扔在沙发上，拉开的拉链里可以看到他的钱包。穆川拧着眉，伸手将钱包拿了出来。钱包里还夹着那张发黄的彩色照片。彭珍娜带着两个十多岁的孩子，虽然浮着笑，眉宇里去结着厚厚的沧桑。两个孩子都在没心没肺的笑着，一个瘦一点一个胖一点。瘦的，隐约有谈轲的影子在里头。却又不像是穆东。他拿着照片走到谈轲身边：“你妈妈？”
　　谈轲看了一眼，把钱包抢过来：“干嘛翻我东西？”
　　“不能看？”穆川靠着灶台年捏住他的下巴：“人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你小时也没了了啊。”
　　“那你是小时了了。”谈轲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你妈妈……”穆川看着钱包迟疑着说。
　　“那不是我妈。”谈轲淡淡的说：“那是光磊的妈，前年去世了。”
　　“赵光磊？”穆川蓦然吃了一惊，脑子里迅速的浮起赵光磊那张脸。这才想起来，他明明是很油嘴滑舌的一个人，每次对着他说话却总会夹枪带棒。他不喜欢这个人，也没有过多的去考虑什么。原来是他。仔细想想，他的容貌像彭阿姨的地方更多一点，所以他没有想到他其实就是穆东。
　　他是，谈轲就不是。他们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穆川扁着嘴想着，唇角微微上扬。
　　“发什么呆？”谈轲在厨房里忙碌着。面前却站着那么大个子的一个人，不帮忙还在那里抵手抵脚。很光火，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外推。穆川就势把他扯到怀里偷袭了他的嘴唇，又坐回到客厅里等饭吃。
　　谈轲不好意思的凝着眉，却又抑不住心里小小的一阵雀跃。如果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兄弟

　　三十五、
　　赵光磊长长的舒了口气。死说活说，请客送礼磨了个把月，终于把康宁医院的的办公室主任给打动了。拿下这一百台电脑的采购单，这个月的任务就轻松敲定。他拿出电话习惯性的给谈轲打电话。彩铃刚刚响起，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把电话挂了。
　　没过多久，谈轲的电话追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赵光磊嬉皮笑脸的笑着。
　　“靠，你调戏我啊。”谈轲生气的嚷嚷着。
　　赵光磊笑着，听他这语气跟从前一样，心情里对他也放心了些。摆了张二皮脸：“就调戏你怎么着？不是在我的调戏下，你能这样茁壮长大唛。”
　　“皮痒是不。”谈轲火大。
　　“哟呵，你还能怎么的？”
　　“找天出来抽死你丫的。”
　　“不用改天了，就今天吧。”
　　“咋了？”谈轲敛了敛气，正色问他。秦红兵出去拜访客户没再带着他，也就是说他现在得自己出去跑业务了。一想到漫无目的的打电话一家家问你要不要买电脑，他就一个头两个大。说的好还罢了，不好的，光是人家公司前台小姑娘，都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就约你吃个饭，不晓得你有空没空。你大人现在不好约啊，有家室的人了，还得回去举案齐眉吧……”
　　“眉你的头。”谈轲恨的牙根痒痒。真想透过电话伸一块板砖过去拍死他。这个死赵光磊，现在晓得他在跟穆川交往，一会儿见面不晓得还要在嘴上占他多少便宜。
　　“能不能出来啊？赶紧请示下你们家主。省得一看到我就板了个脸，和着我拐了他老婆似的。”赵光磊好死不死的说着，满嘴都是欠抽的语气。
　　“上哪儿吃？”谈轲额头青筋打结。
　　“火锅，小肥羊怎么样？”
　　“行。”谈轲满口应下。
　　“不行就趁早说，别逞强。”
　　“你管好你的钱包别到时贫血。”谈轲忿忿然挂断电话，给穆川去了条短信，告诉他晚上没有可以奴役的人。
　　打了一下午的拜访电话，碰了满鼻子的灰。谈轲揉着鼻子都觉得里头能擤出灰渣子。他预感这份工作自己做不长。他还是适合老老实实的在后面替人家修修电脑，整整网络，有空就去码几个字。这样的日子很简单很快乐。只是没什么出息。现在这份工作是赵光磊用一单不小的生意替他换过来的，他却那么不争气。搓了搓脸，谈轲拿着电话本继续一家家的打电话过去。熬到下班，一家可以拜访的客户也没筛选出来。他也不再去苛求自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赴约。
　　“我在楼下。”穆川的短信很准时的发到他手机上。谈轲微微一凛，暗忖他是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心里却一点都不反感。飞快的出了大厦，一眼就看到穆川的车停在路边。他跳上车，睨了穆川一眼：“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我有约会嘛。”
　　“我也去。”穆川理直气壮的说。
　　“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地下情人。”穆川伪装着委屈的口气，谁都听得出来他有多霸道。谈轲轻轻的“嘁”了一声，说了个地址。穆川开着车子往小肥羊去。
　　赵光磊没想到谈轲比他还早到了十来分钟，更没想到，他还带着“家眷”一起来了。四方桌，穆川占据一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谈轲说着喝，然后闷闷的喝着茶水。看到赵光磊，头一回露出了一丝算得上友善的表情。赵光磊看了谈轲一眼，也没有对他再刻薄。
　　“他就在附近，所以顺路过来的。”谈轲还是觉得尴尬。扯着嘴角，笑的很不自然。跟自己的好朋友介绍自己的男朋友……
　　怎么看，他都扮演的是个女性角色……
　　虽然从某些角度来说，他的确是个受。
　　“没关系，反正穆先生只要跟阿轲交往着，也不可能躲着我一辈子。”赵光磊淡笑，拿着服务员递过来的单子看了一眼，递给谈轲。
　　谈轲看了一眼，问穆川：“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菜。”
　　“随便。”穆川看了赵光磊一眼：“你们决定。”
　　“哦。”谈轲拿着圆珠笔，勾划了几盘肉几个素菜，一个鸳鸯锅底。服务员拿着单子去上菜。三个人坐在方桌前，各据一方，一时之间无话好说。
　　“要不要，喝点酒？”谈轲小心翼翼的打破这怪异的沉寂。
　　“不用了，要开车。”穆川应了一声。
　　“我也不用了。”赵光磊散淡的说，眉宇间少了些嬉闹，多了些懒散。跟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那点饮料吧。”
　　两下没有反对。谈轲找服务员要了支大可乐给他们满杯。锅底和菜上齐，谈轲看着大盘的牛羊肉吸了口口水，看着锅底烧开忙不迭往里头放肉。一半儿放在辣汤里一半儿放在清汤里。赵光磊微微蹙眉，不满意的看着他：“你家穆先生也就一个人不吃辣，我们是两个人吃辣……”
　　谈轲拧着眉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小气叭啦的，等会儿再要一盘不就行了……”
　　“这真是……”赵光磊不服气的讥诮着：“胳膊肘儿往外拐。”
　　谈轲凝着眉，端起一盘牛肉放了一大半儿在他面前：“怎么着，满意了。”
　　赵光磊瘪瘪嘴，哼了一声。
　　穆川慢条斯理的吃着，看他们两低声拌嘴的样子，唇角微扬。细细嚼着肉，又嚼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若是没他在这儿，就他们俩，估计嗓门大的能闹翻天。他们的熟稔，他融不进去。
　　吃吃喝喝一轮下来。谈轲揉揉鼓涨的肚子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赶紧，去完来回来第二轮。”赵光磊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穆川微微蹙眉。赵光磊意识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煮熟的冬瓜丸子之类的东西，细嚼慢咽。省得跟穆川两个人无话可说的穷尴尬。
　　“你跟小时候比，变多了。”穆川试图找一些话跟他说。
　　赵光磊微微抬头，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住在亚东医院的住院部１２０４号房。”穆川端着半杯饮料举到面前：“他挺想见你的。一直在叫我帮他找你和你妈妈。”
　　赵光磊冷笑了笑，不停的吃着东西。
　　“他一个半月前做了个心脏手术，当时很凶险。如果没有挺过来，你可能都已经失去见到他的机会。”
　　赵光磊喝了口可乐，继续在火锅里捞东西吃。
　　“对不起。”穆川的道歉突如其来。赵光磊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你要恨也没有关系，我和我妈对不起你和彭阿姨。但是，你和爸爸毕竟是亲父子……”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赵光磊吞下一片冬瓜幽幽的笑了笑。
　　“去看看他吧。”
　　“我没打算过要去演那种父子相认的狗血剧。”赵光磊鄙夷的笑着：“我妈也没想过要让你们俩母子付出什么代价。她说这一切是命，所以她懒得去计较了，计较不过来。”
　　穆川眼神微微一黯。
　　“阿轲不晓得这里头的事，你暂时不要讲。等我想说的时候我自己会说。也许那时候，我可以去见见穆大律师。”赵光磊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谈轲穿棱在各桌子缝间往回走。
　　穆川点点头。

　　生日快乐

　　三十六、
　　穆太打电话说穆中行想吃豆腐花和小笼包。穆川下了班去去如意楼买了来送去亚东医院。夜色刚刚落下来，穆中行在房间缓慢的走动着，活动筋骨。看到他来，绽出笑意：“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
　　“父子俩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穆太轻轻的笑着，接过穆川递过来的豆腐花摆在茶几上。
　　“还有什么想吃的，下回给您带过来。”穆川克尽人子的孝道，言语里又透着淡淡的疏离。穆中行坐在沙发上，打开香喷喷的豆腐花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你们先聊着，我去洗衣店把衣服拿回来。”穆太抱着穆中行换下来的脏衣服，收纳在袋子里去附近的洗衣店。穆川坐在穆中行的对面，看他慢条斯理的吃着。
　　“吃过晚饭了？”穆中行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问他。
　　“呃，吃过……”穆川胡绉了一句。
　　穆中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年纪大了，嘴馋人糊涂。”
　　“没有的事。”穆川挂着淡淡的笑。
　　“你我之间虽然不是亲父子，不过我素来对你视若己出，你也很争气，事事总努力让自己做的像穆家的孩子……”
　　穆中行突然感慨起来。穆川敛着眉，不动声色的听着。
　　“你个人的事，我不过问。只不过，你妈妈最近心情实在很不好……”穆中行喝了口豆腐花，轻轻的说。
　　不出所料。穆川安静的坐对面看着穆中行，等着他下面的话。医院的晚上安静得厉害。偶尔能听到在走廊上经过的脚步声，转瞬间又被吞没在这遍深不可测的安静里。
　　“听说你跟那位曾……先生分手，她本来很高兴的。”穆中行竟然让语气平缓的不至于会让穆川听起来刺耳：“不要埋怨她，这或许是她做母亲的私心。你是这世界上唯一跟她有血脉关系的人，她是真的爱你，希望你的一切都是平安。如果可以，她随时能够用性命来交换你的幸福……”
　　远处传来护士交谈的声音，房间里的时钟走动的声音突兀的响亮。
　　“听说你又交往了一个新的朋友……”穆中行委婉的说：“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也许他还太年青，对于感情的事，都不晓得怎么处理。你喜欢他，他就跟你腻在一起。等到有一天，他心智成熟的时候，又会离开……”
　　穆川拧着眉，衔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穆中行看着他，心里知道穆川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动的人。只不过穆太不死心，他也只能尽力去劝他。
　　“我对你的性向没有歧视，但是这个社会还没有进化到那一步。总有一天，人们都晓得这个秘密的时候，家常里短，你会成为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平和的方式生活，为什么不呢？”
　　“您当时为什么要娶我妈妈？”穆川转头看穆中行，打断他的话。
　　穆中行微微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抵得无话可说。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冲撞您。”穆川旋即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太过无礼。抬头看穆中行的脸，眉宇间结了一丝言语不出的苦涩。穆川揉了揉额头歉疚的看着他：“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穆中行呵呵干笑了两，将半碗豆腐花吃完。
　　“东东……”穆川嗫嚅着嘴唇，想安慰一下穆中行。除了穆东的事，他想不出来别的。但是他又答应过赵光磊不把事情讲出来。
　　穆中行听到他说“东东”，立即抬起头满眼希翼的看着他。
　　“有些眉目。”穆川吐了口气：“听说他毕业后来了Ｓ市。”
　　“是吗？”穆中行眼睛发亮。
　　“是的，我还在打听。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太好了。”穆中行绽出笑意：“辛苦你了。”
　　“应该的。”
　　“他现在也是大小伙子了……”穆中行倏然动情：“也许见了面，就不样对面看到，也不认得。不知道，他是不是……”
　　“不会的。”穆川淡淡道：“血浓于水嘛。”
　　打开房门，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饭菜的香气。客厅里黑漆漆的，电视的荧光印在谈轲的睡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穆川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睡脸。谈轲翻了个身，险些从沙发上滚下来。穆川抱住他，将他好好的放在沙发上。这只贪睡猫，就这么大动作竟然没醒。他坐在地上看着谈轲的睡脸，那些阴翳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轻轻的吻着他的嘴唇。像花瓣一样柔软而温润的嘴唇，带着花朵的香气。粘上了，就不舍得放开。手指伸到衣服的下面，抚摸他光滑的皮肤，欲念在心里滋长起来。
　　谈轲被堵住了呼吸，憋得醒过来。看到穆川，骇然推开他：“你干嘛？”
　　穆川皱着脸，阴恻恻看着他：“亲你。”
　　谈轲从沙发上跳起来，找到开关。整个客厅亮起来，刚才暧昧的气氛一扫而空。
　　“等的我饿死了。”谈轲没好声气的走到厨房，桌子上三菜一汤都已经凉了，他逐一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穆川走到他身后搂住腰将下巴放在他的头顶，陪着他看菜在微波炉里缓慢的转动。嗡嗡响着杂音也不觉得吵人。
　　“别腻腻歪歪的。”谈轲嘴里说着，身子却已经微斜在穆川胸前。听着他心脏平稳的跳动声和均匀的呼吸声，幸福就同这声音一起，在自己的胸膛里搏动。
　　“晚上，不要回去。”穆川在他耳边细声说，执起他纤瘦的手指摆弄着。
　　谈轲脸色微红了红，没有应声。管他应不应声，穆川开了口，就断断不会再放他出去。
　　站在南面的那面玻璃墙前，可以看到星空。谈轲瞪大了眼睛。上次看到星星大约是在丽江的事了。在城市里，忙碌的几乎没有时间可以抬头看一看天。
　　“你真油菜花。”谈轲指着天边忽明忽暗的星星说。
　　“你知道那叫什么星吗？”穆川走到他身边看着南边天际里光线最微弱的一颗。
　　“什么星？”谈轲瞪大眼，准备获知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天文知识。
　　“笨蛋星。”穆川喝了口水。
　　谈轲额头暴起青筋：“叫混蛋星吧。你看看忽明忽暗的，就像某人天天想法游移不定。时好时坏。就是个大大的混蛋。”
　　“我有说过你吗？”穆川一脸坏笑。
　　谈轲气的浑身毛发林立。要不是看在他胳膊粗腿粗的份上，跟他打架铁定吃亏的份上，一定暴扁他一顿。
　　“看什么？”穆川谑笑着看他瞪大的眼睛，眼白多眼仁少，忍不住捏他的脸。谈轲嘁了一声，摸出在包里嗡嗡作响的手机。赵光磊给他发了条短信，祝他生日快乐。
　　生日。谈轲皱着眉想了想，笑起来。他自己都不记得的日子，以前是彭阿姨替他记着，现在是赵光磊。
　　“什么时候？”穆川夺过手机。
　　“明天。”谈轲伸手来抢。穆川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吻住他的唇：“Ｈａｐｐｙ ｂｉｒｔｈｄａｙ！”
　　“不懂。”谈轲红着脸装没听懂。
　　“算了。”穆川没有说第二遍在意思。谈轲哼了一声，拿回自己的手机放回到肩包里。
　　“你的哥们还挺够朋友。”穆川拉他一起并肩坐在沙发上。
　　“那是，发小啊。”谈轲得意的翘尾巴：“我们是邻居。我打小就跟我外公一起住赵叔叔家隔壁。后来彭阿姨带光磊搬过来，我们就经常一起玩。我帮他做作业，他帮我打架。吃饭也是你蹭我一顿我蹭你一顿。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穆川微微嫉妒的揉着谈轲的头发：“你为什么跟你外公一起？你爸妈呢？”
　　谈轲神色微微一黯。穆川微微蹙眉，对于谈轲的家事他一概不知，也许那话十分唐突。他揉着谈轲的头发回回头：“那颗笨蛋星亮了一点。”
　　谈轲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把我丢给我外公后就没出现过……”
　　穆川捧过他的脸轻轻吻了吻：“这是生日礼物。”
　　“我靠，你真抠门。”谈轲跳起来，还来不及逃跑，已经被穆川扑倒。

　　生日

　　三十七、
　　才七点半钟，茶楼里热闹得很。大都是些上了点年纪的人，三五成群，晨练结束后径直来茶楼饮早茶。
　　穆川打了个哈欠，从身边路过的小车上拿下精致的糕点放到谈轲。花样种类繁多的东西，小巧别致香气袭人。谈轲呆呆的看着，神思有些恍惚。
　　每年的这个时候一清早起来，总能看到满身是汗的外公把煮好的生日面推到他面前，脸上总夹杂着一丝含混不清的笑容：“人生一个蛋，狗生一碗饭。”
　　外公会做的东西实在不多，饭菜都很够呛，一碗生日面上那个成形的荷包蛋让他废尽心力。谈轲嗅着淡淡的香气，提起筷子在蛋上咬了个缺，然后很满足的捧着碗吃的吸吸索索。
　　后来，彭阿姨带着光磊搬过来跟赵叔叔一起住，他的生日里才有了像样的饭菜。他和外公、彭阿姨、赵叔叔还有光磊像一家子那样坐在一起吃饭。
　　一晃很多年过去，让他生出“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慨。
　　“吃啊。”穆川的声音由远而近，回过神。他淡淡的看着他，谈轲提着筷子慢慢的吃着。
　　23年前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也没人跟他商量一声。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娃。虽然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周围都是些为人师表的知识份子们，或多或少仍会从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鄙夷的嘲弄和一丝带着优越感的怜悯。他们管教自己的孩子不许欺负他，背地里那些孩子却在议论着他是个私生子。他妈妈年青的时候是个很随便的女人，经常夜不归宿，让外公整夜整夜的去找。年纪青青就大了肚子等等。这自然是从大人那里听说的。
　　有人偷偷的议论，有人公开的在他面前说。他听到也不作声，赵光磊在身边就会一个书包砸到他们脑袋上，跟那群孩子扭成一团。所有年少无知的时间就这样混过来。
　　穆川淡淡的看着他，又要了一碗牛肉面摆在他面前：“吃面。”
　　“哦。”谈轲闷闷的吃着，一声不吭的吃完早茶。穆川开车送他去上班。到了他公司附近，谈轲推门要下车，穆川扳过他的脸轻轻啄了一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谈轲努力的想了想：“没有。”
　　穆川耸耸眉，看着他跳下车，慢慢的往公司那边晃荡。直到拐弯走进大厦了，他才开车离开。头一回看到这屁孩子这样压抑的神色，就算是以前被自己捉弄的那么狠也没这样过。穆川挠了挠额头。原来他也会忧郁，忧郁起来气场也不弱，叫人心里沉甸甸的。
　　开车到公司的楼下，已经过了九点，李曼姝从公交车上下来，揉着两只熊猫眼，哈欠连连。看到穆川，无神的白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走过来一起等电梯。
　　“熬夜？”穆川睨了她一眼。
　　“嗯。”李曼姝应了一声。
　　“你不年青了。”
　　“人老珠黄也不会妨碍你的观瞻。”李曼姝不示弱的还击。
　　穆川浅笑了笑。电梯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进去。李曼姝还是忍不住拿出小化妆镜看了看，揉着黑眼圈叹了口气。
　　“你说……”穆川清了清嗓子。李曼姝抬起眼，他犹豫了一刹：“生日礼物送什么？”
　　李曼姝微微挑眉：“为毛问我？”
　　“不说算了。”穆川有些扫面子。
　　李曼姝轻轻的嘁了一声：“你家小白喜欢啥？”
　　“不知道。”穆川应的干脆。
　　李曼姝讥诮道：“他怎么就摊上你这号人？”
　　穆川拧着眉不说话。电梯到了十三楼，李曼姝带着一脸鄙夷走出电梯。
　　“年青的孩子，MP4、PSP这类的数码产品应该比较有爱。”李曼姝在进办公室之前扔了一句。穆川哦了一声，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在网上慢慢的翻看那些数码产品。
　　即便是生日，工作还是没有什么不同。打电话拜访，连着好多天了也没一个像样的成果。谈轲觉得秦红兵看他的眼神像是有些嫌弃。也是，谁家公司愿意养个没什么业务能力的业务员。他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先提出来辞职，还是去找份电脑维护方面的工作比较实在。
　　“Hi。”赵光磊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带着一脸轻松的神色。
　　“你啊。”谈轲看到他，笑了笑。打拜访电话时的不快，暂且扔到了一边。
　　秦红兵听到人声，从办公室里出来。赵光磊装做一本正经的同他握手：“哟，秦总。”
　　“哎呀，赵总。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视察工作。”秦红兵也是满口油腔滑腔。
　　“秦总折煞我了，我也就路过贵公司，立即过来朝见一下秦总。”赵光磊跟秦红兵嬉笑着：“顺便看一眼我这笨小弟。怎么样，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怎么会呢，咱自家兄弟，你小弟就是我小弟。”秦红兵笑着看了谈轲一眼：“我替你看着呢。”
　　“谢谢啊。我就知道秦总够义气，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我还约了客户。”
　　“那改日。”
　　“行。”
　　听他们搭话，谈轲都搭不上腔，明明他们说的还跟自己有关系。他又一次锉败的叹了口气。秦红兵出去了，赵光磊嬉笑着转脸看着谈轲：“到饭点了。”
　　“我请你。”谈轲提着包跟赵光磊一起出门。走到公司的大门口电话响起来。赵光磊谑笑：“穆叔叔来查岗了？”
　　谈轲看了一眼，是上次穆川的母亲用的那个号码，额头微汗，按了接听键。
　　“我在你公司楼下，有空出来见一面吗？”穆太素淡的说。
　　“呃，嗯。”谈轲挂上电话看了赵光磊一眼。赵光磊看到他突然发白的脸：“怎么了？”
　　“穆川的妈。”
　　“哦，婆婆找上门了。”赵光磊嘻笑。谈轲捏了一手冷汗：“你去楼下那个川湘菜馆等我吧，要不了多久。”
　　“成。”赵光磊跟谈轲一起下楼。穆太优雅的坐在大堂，看到谈轲站了起来。谈轲走到他面前低声：“伯母。”
　　穆太瞥看了一眼从他身边过去的赵光磊微怔了怔：“找个地方说话。”
　　“我下午还得上班，就附近吧。”
　　“好。”穆太跟在谈轲身后。谈轲径直带着她来川湘菜馆，看了一眼坐在大厅的赵光磊，冲他瘪了瘪嘴，找了个雅间进去坐下。
　　穆太看了看餐馆的环境，微微蹙眉。都是些以卖快餐为主的小餐馆，雅间也没只是跟外面的混杂隔绝开。穆太看过四周，又看了谈轲一眼，叹了口气：“今年几岁？”
　　“23。”谈轲不自然的看着穆太，不知道今天又玩的什么花招。
　　“好年青。”穆太笑了笑：“才23岁你就决定了你今后的人生就这样吗？让世人指指点点过一辈子？”
　　谈轲默然。
　　穆太蹙起眉，看着他的脸，连一点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穆川并不像你想像中那样好。其实你可以再好好的思考一下你到底要怎么样的人生。如果你离开他……”
　　“以后怎么样还太远了一点，至少现在我没有离开他的打算。”谈轲鼓足力气：“他也没想让我离开。”
　　“你……”穆太压住怒火，嗤笑：“你开个价。我尽我所能。”
　　“我能开出的价码就是穆川。”
　　穆太抓起茶杯，泼了他一脸水：“你会后悔的。”
　　谈轲咬着牙，拿出纸巾擦了把脸。还好夏天没有过完，餐馆里的茶水都不是开水。穆太拧开雅间的门出去，正好看到赵光磊站在门前。看着这张脸，她又怔了怔。赵光磊冷冷的睨了她一眼走进雅间看着谈轲：“你没事吧。”
　　“没事。”谈轲笑了笑。
　　穆太倏然觉得背心幽幽一寒。

　　继续糟糕

　　三十八、
　　“这位阿姨，您的钱掉了。”赵光磊抓起桌上那厚厚的一叠钞票送到穆太面前，微勾的唇角溢出淡淡的谑笑。穆太直愣愣的盯着他的脸。眉宇间的神气，太像了……
　　她瑟瑟的伸手去接钱。赵光磊松手，钞票哗啦啦洒了一地。饭馆里吃饭的人“呵”一声，开始起哄起来。谈轲拧着眉看了赵光磊一眼，赵光磊拉起来他：“我们换一家。”
　　不由分说，他们从满地的钱上踩踏着走出这家川湘菜馆。
　　饭馆里零乱的语言，讥诮的、羡慕的，纷杂的跳跃着。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灼伤穆太的尊严。她被动的蹲下身子一张张的收拾。为了避嫌，就餐的人更愿意坐在一边看热闹。服务员绕过那满地的钱，给点餐了客人传菜。
　　穆太花去了数分钟将地上那些钱收拾整齐。直起身体，也不知是蹲的久了，还是隐含着愤怒。她脸色微红的环视了饭馆里的客人们一圈，整了整衣服，不失风度的离开。
　　“你刚才是不是……有点过了？”从川湘菜馆出来，谈轲有些为难的看着赵光磊。且不说是不是穆川的妈，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长辈。
　　赵光磊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眉宇间的神情竟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阴戾。谈轲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没什么。”赵光磊笑了笑，将谈轲推进附近的另一家餐馆：“以前我们都一起吃晚饭，今时不同往日了。丫现在是有主的人，我也只能凑合着跟你一起吃顿中午饭。再往后啊，还不晓得还有没有一起吃午饭的机会。”
　　“靠，你这是变着方的骂人吧。”谈轲忘了方才的不快，抓起桌上的一本菜单砸到赵光磊面前。赵光磊嘿嘿笑着翻开菜单。
　　谈轲回回头看到餐馆的门前穆太经过的身影，忍不住轻轻颤栗。这位阿姨，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外面的暑气和刚才的那一场折辱使得穆太眼前微微发黑。她招手叫来一辆的士，空调的阴凉让头脑冷静下来。回过神，赵光磊的眼神和十多年前离开的那个孩子重叠在一起。她哆嗦着拿出手机拨通穆川的电话。彩铃响了约摸一分钟，穆川才接听：“妈。”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穆太轻轻咬着唇：“在你公司附近的那家小咖啡馆，马上。”
　　穆川到的时候，穆太已经坐在咖啡馆里，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冰咖啡。明明３２度的天气，她的脸色苍白的极其不自然。
　　“妈。”穆川坐在她面前。
　　“再来一杯冰咖啡。”穆太又为自己要了一杯冰咖啡。穆川要了同样的。穆太看着他，牙齿不停咬合着，直到冰咖啡送到面前的时候，她才猛喝了一口，抖擞着嘴唇狠狠的看着他：“你要折磨我的什么时候？”
　　“你怎么了？”穆川疑惑的看着她，她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在轻轻的颤抖。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抢了好朋友的丈夫，让你很听了一阵子的闲言碎语。你同那些三姑六婆一样，都觉得我是个无耻的女人。所以你从上中学开始就学会了逃避我。跟我总保持着一段距离。我让你做的事，你偏不做。你是故意的……”
　　又是老生常谈。穆川抿了口咖啡不耐烦的看着手腕上的时间。
　　“你跟你爸爸说过，东东就在Ｓ市对不对？”穆太缓缓的抬眼看着穆川。穆川诧异的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穆太这样惶乱的表情，带着措手不及的局促感。他轻轻的吁了口气，神色委婉了一些：“是的。”
　　“那没错了，就是他。”穆太幽幽的笑着：“为了十几年前的那场闹剧，我背了十几年的骂名。我以为欠他们母子俩的也该还够了，没想到他们却是利用你在背后狠狠的踩我一脚。”
　　“您在说什么？”
　　“你的爱情真了不起，可以让你不顾一切跨越禁忌之线。”穆太讥诮着：“但是你大约想不到，那是彭珍娜和她的儿子用来打击我的武器吧。”
　　“这跟彭阿姨和东东有什么关系？”穆川皱起脸：“彭阿姨已经去世了两年了。”
　　“你见过东东对不对？”穆太终于恢复了镇定，冷冷的看着穆川。穆川踯躅片刻点点头：“是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谈轲是他的朋友没错吧。”
　　“是。”
　　“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一点吗？”穆太冷笑：“真厉害。装出一副受害人的无辜表情，却在暗地里对我儿子出手。”
　　“你想得太复杂了。”穆川无奈的看着穆太：“不是谈轲也是别的人，你改变不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跟我做对你很开心？”穆太忿忿的看着固执的跟她一样的穆川：“你就这样唾弃我这当妈的？”
　　“我说过，你想多了。”穆川懒得再解释。解释的话说过千千万，穆太没有一句听得下去。她能接受的，只是一个可以任她摆布的儿子。
　　“跟那个孩子分手吧。找个像样的姑娘好好过日子，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穆太放下身段，平和的跟穆川说：“我没求过你什么……”
　　“对不起。”穆川看了一眼手腕从钱夹里拿出钱：“我要去上班了，公司又接下一个大工程。不要再找谈轲，找他也没用。”
　　穆太满脸的愤怒转化成扭曲的笑容：“我为会坐视不理的。这就是做长辈的跟做小辈的不同之处。我永远不希望看到你走在歧路上不能自拔。”
　　穆川耸耸眉，穆太拿着手袋离开咖啡厅。
　　“快递。”临近下班的当儿，前台打电话让谈轲去收货。他诧异的走到前台，快递员递给他一只小纸箱让他签收。谈轲懵懵的签了单子将纸箱拿回座位拆开看。箱中箱的外壳上是一款佳能的单反数码相机。他吃了一惊，七手八脚把箱中箱拆开，一台漂亮的黑色单反相机安静的待在箱子里。
　　谈轲忙不迭把快递的底单又看了一遍。地址是兮凤公司，寄件人是穆川。早上穆川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当时没想到。现在想想，当时在虎跳峡，他的数码相机就毁在这混蛋手里。算他有心，还是单反的。谈轲心里悠然一阵甜蜜，拿出手机给穆川电话。电话里语音提示：“您所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谈轲蹙了蹙眉，把手机放在一边，研究着相机的说明书，摆弄新的相机。虽然新鲜，却总也心不在焉。时不时的看一眼时间，迫不及待想见到穆川。
　　刚到下班点，公司里那些素来积极的美女们还未起身，谈轲已经收拾好东西冲向卡钟。乐颠颠跑到公司楼下，穆川的车子没有停在以往停的位置上。打他电话，手机仍是关机状态。又在玩什么把戏啊。谈轲郁郁的看着手机，叹了口气。也许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正在忙碌，比方说临时会议之类的。公司的精英嘛，总会有些突发状况。看着怀里的相机，谈轲还是很满足的。
　　坐上公交车回家，心情好的时候连公交也很顺利。谈轲抿着嘴偷笑着上到六楼。房东正从他屋里出来。看到他惊了惊：“小谈啊，是不是落下什么了？”
　　“落东西？”谈轲一惊，走到房门前一看。除了房子本身的家具，他的衣服、他的猫、他的电脑、他的一切私有物品都不翼而飞。

　　暗无天日

　　三十九、
　　该死的穆川，一声不吭的把东西都搬走了。该死的小区，为毛走了这么久还没到穆川家楼下。谈轲一路上忿忿的骂着，终于走到穆川家的楼下。看到那几十层高的楼重重的叹了口气。难怪这些人都有车，一个小区都能走死人。还七弯八拐的，整个跟曲径通幽似的。明明看着就在面前的楼房，却要绕一大圈才找得到入口。
　　“穆川。”谈轲怒气冲冲的奔到穆川家门前用力的捶门：“开门。”
　　“咯哒”房门拧开，穆川一脸铁青。我靠，这什么表情？谈轲瞪着他，全身毛炸起来：“你凭什么搬我的东西？”
　　穆川伸手把他拽进屋子关上房门。房间乱七八糟的还没怎么收拾，看情形也是等着他过来收拾的。谈轲看着自己的衣服，自己的宝贝笔记本，自己的书都横尸在地上，一阵阵心痛。
　　“你……”谈轲扔下手里的数码相机，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穆川拖到他的酒柜前。两瓶红酒被打翻在地上。茶几上的水晶的海豚也砸在地上身首异处。还有厨房的碗，碎了几个，满地都是瓷屑。谈轲看着满屋的狼籍怔了怔，来来跟往往正在玻璃墙边扒着窗帘往上爬。
　　“这就是自找的吧。”谈轲看着挂在窗帘上打架的来来往往，倏然笑起来。
　　“把它们给我弄下来。”穆川指着抽丝的窗帘，凶神恶煞的说。
　　谈轲从地上自己的那一堆堆物品里翻找猫粮和猫罐头。猫食碗摆好，倒了点猫粮开了个罐头拌猫粮里，来来跟往往嚎叫着从窗帘上跳下来奔向猫食碗。抽丝的窗帘露出更多线头。谈轲扯了扯：“还好……”
　　“哪儿好？”穆川光火的站在他身后。
　　“话说，这也不能怨猫吧。”谈轲嘿笑：“谁让某人擅作主张，替它们搬家？换个环境人都不适应，何况是猫？”
　　“你在兴灾乐祸？”穆川纠结着眉毛，冷冷的看着谈轲。
　　“也许吧。”谈轲走到来来往往跟着揉着他们的脑袋：“可怜的孩子，被某人虐待了……”
　　穆川走到谈轲的身后，看着吃的不抬头的两只猫：“什么样的老子养什么样的儿子。”
　　“是啊。”谈轲斜着眼，白了他一眼。
　　“好吧，子债父偿，我就不跟它们计较了。”穆川弯下腰，胳膊一勾，将谈轲整个人夹在腋下。
　　“你要做什么？”谈轲蓦然一汗，他突然忘记自己现在处在一个危险的地方，面对的是头危险的食肉动物。
　　“你说呢？”穆川的嘴唇浅浅的勾了一弯，将他扔在床上。谈轲翻身想爬起来，庞大的身躯贴近他的背，一股湿热的气息在耳边轻轻的流动。谈轲的脸又开始发烫。穆川亲着他的耳垂，低声谑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还会脸红？”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色情狂。”谈轲把脸埋在床上瓮声瓮气的说。
　　“哦。”穆川长长的哦了一声，气息呵的耳朵痒痒的。谈轲咬着牙，穆川隔着Ｔ恤吻着他的肩胛骨。身体敏感的冒起一身鸡毛疙瘩，旋即又消散下去，皮肤开始发烫。谈轲强行吞了口唾沫，嘴巴里仍是干得冒烟，身体也变得虚弱无力起来。真糟糕，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这种状态，好像还很渴望一样。他翻身怪异的看着穆川。
　　“你很想让我这色情狂抱你？”穆川低声笑问。
　　“走开。”谈轲脸色红的像熟烂的蕃茄，伸手来推穆川。穆川一把将他的身子扯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他真算不上漂亮，只是秀气。秀气的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都变得性感妩媚起来。他捧着谈轲的脸，深深的吻住他的唇，湿润的唇舌在谈轲的口腔里灵活的勾弄纠缠。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个粗重的呼吸声。
　　“今天……是我的生日……”衣服被穆川扯下来，谈轲有些不满的说。
　　“这也是礼物的一部分。”穆川一手抚弄他大腿的内侧，一手捻揉着他胸前的红蕊，谈轲低声的嗯了一声抱紧穆川的脖子，心里的欲念同胸前的红蕊身下的匕首一起膨胀。身体滚烫潮红的像只虾米。
　　穆川咬住一只突起，用舌尖濡湿了，轻轻挑弄。谈轲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起来，粗重的喘息着看着似笑非笑的穆川，咬着牙握住他身下粗大的匕首。穆川没有忍住，哼了一声。有些恼怒的看着他，在他的身上细细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喉管里不由自主发出“呵、哼”的声音，也都快成为习惯。谈轲红着脸，也懒得理会什么羞耻感了，就着那种酥麻的感觉揉搓着手里的硬物，粗大的让人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恐惧，难怪每次都那么痛。他蹙着眉，松开手。湿热的硬物抵住了他的小肚子，从顶头渗出带着腥味的液体。穆川托起他的身体，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他。他低着头，不敢看穆川。穆川吻着他的脖子，将手指探入他身后的谷穴。明明已经做过几次，甬道还羞涩难当。手指一进去就被紧紧的裹住，生涩干躁，轻柔的活动之后，才渐渐变得柔软。
　　谈轲绷着身子，脸颊上却是难以掩饰的盎然春意。穆川媚惑的笑道：“这样就好？”
　　“嗯……”谈轲已经语不成声。
　　穆川撇着唇：“我可不好。”
　　说着，抱着他将他放在已经自己坚硬的柱体上慢慢的坐下去。谈轲涨红了脸轻轻的吸气，穆川的身子突然一陡，柱体一下子捣至最深，谈轲尖叫了一声抱紧穆川，身体像要裂开一般，好一晌才慢慢的适应过来。
　　“动一下。”穆川在他耳边带着诱惑的语调低声说。
　　谈轲试着动了一下，穴谷的疼痛和身体里一股莫名的快感交杂着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效果。他惊骇的抱紧穆川的身体，穆川轻轻的笑着，开始慢慢顶弄，向着他身体里一点撞击。身体跟身体紧紧的拥在一起，摩擦着，发出暗哑的声音，感染着彼此的滚烫的温度。
　　“慢……慢一点……”谈轲细声说着，更向是耳边的撒娇呻吟，拨动穆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抽动越来越强劲，谈轲的呻吟也越来越大声。热流随着呻吟声从身后往全身震颤扩散，带着难以言喻的麻痒，叫人欲罢不能。
　　“慢，慢……不行了……”谈轲的呻吟声渐渐映出一丝哭腔。骑坐在穆川的身体上被动的颠簸着，身体几乎不能负载他的霸道。
　　“告诉我你喜欢我。”穆川喘息着，手握着谈轲的柱体低声命令。
　　谈轲抱着他的肩，强咬着嘴唇，不肯接受这城下之盟。
　　“说。”穆川的命令变得温柔，身下的□却更快。腰身打着圆圈，在谈轲的身体里野*蛮搅动。谈轲涨红了脸，柱体在穆川的手里肿涨的欲泄之而后快。穆川却抵着头，不许他释放。
　　“我……”谈轲无奈的低头：“我……喜欢……你……”
　　“乖……”穆川咬着他的嘴唇，松开手。谈轲溃不成军，射满他的肚子和胸膛。穆川放倒他的身体。自己依旧抽*送顶弄了一气才射满谈轲身后的谷*道从他身体里撤了出来，将谈轲抱着怀里亲吻着。谈轲双眼迷离的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辈子可能会这样一直暗无天日下去。好悲哀。

　　被奴役的日子

　　四十、
　　来来跟往往一阵风一样，在床上奔跑了一圈又飞快的跳走，换到客厅的沙发上。布艺的沙发挠得叭叭响。跟着就是一块“哐”，放碟片的盒子砸在地上，碟片散了一地。
　　房间一下大了很多，可供这对小祖宗奔跑的地盘也豁然开朗。柜子、架子、桌子、沙发，无一不是玩具，无一不是战场。虽然是周末可以赖床，谈轲被纷杂的声音吵醒再也睡不着，只得躺在床上酝酿起床的情绪。全身的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接起来一样，酸痛难耐。心里满满的填着被摧残被压迫却又很无奈的悲伤情绪。
　　酝酿了很久，来来和往往将猫粮的袋子扯散，洒了满地。穆川忍无可忍走到床前，阴郁的看着他：“十点了。”
　　“马上。”谈轲看到他立即跳起来，迅速把衣服穿好。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穆川正在厨房里摆弄着什么。他走过去，只见穆川从锅里盛出煮好的泡面，面里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就吃这？”谈轲微微蹙眉。
　　“不满意？”穆川也蹙起眉。
　　“哦，没啥。”谈轲收起不乐意的表情，勉为其难的坐在桌前。来来往往不客气的跳到餐桌上，看着面条。
　　“下去。”穆川威严的低吼。来来往往惊了一吓，跳下餐桌。
　　“不就是俩猫嘛，那么凶干嘛。”谈轲瘪着嘴开始吃面。
　　“如果继续打坏我的东西，送去做龙虎凤。”穆川扔掉锅铲不屑的说。
　　“那还缺龙缺凤，回头在你屋里再养点蛇养点鸡。”谈轲提起筷子，突然想起，从昨天到早上，被折磨了十几个小时，有件重要的时候他还没说。他放下筷子冷冷的看着穆川：“谁让你把我的东西搬过来的？”
　　“我。”穆川揉着他的头：“赶快吃，就当是昨天的生日面。”
　　谈轲微怔，旋即又拧起眉低声念：“抠门。”
　　穆川皱着脸，将他手里的面夺过来：“不吃算了。”
　　“谁说不吃了。”谈轲伸手又拉回来：“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不满意再搬回去。”穆川不以为然的说。谈轲重重放下筷子，转身去收拾东西。什么人啊，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就是几个包嘛，都还在没拆开。拖到门口去叫辆车也不是多困难的事，也就那两小祖宗麻烦一点
　　穆川漫不经心的吃着面，漫不经心的看着谈轲折腾。谈轲横了他一眼，把东西整理好，诱捕来来往往进航空箱。往往老实，不废吹灰之力逮到了被塞了进去。来来见情势，满屋子飞檐走壁，着实叫人无奈。谈轲拿出罐头，果然罐头才是诱捕利器，有肉在手，来来乖乖的被装成了航空箱跟往往一起大呼小叫。谈轲睨看穆川一眼，拿出电话打给114号码百事通找搬家公司。刚刚接通，穆川夺了手机：“往哪儿搬？”
　　“多事。”谈轲睨他一眼来夺手机。穆川回手一扔，手机不偏不倚的落到那碗还没开动的面汤里。谈轲飞扑过去，提起滴着油水的手机拿纸巾擦干。山寨机已经一命呜呼。他回回头，穆川无所谓的看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他已经欺负人欺负到习以为常的地步了，可是他也不想想，一个正常人会那样老实的让他无休止的欺负？谈轲看了穆川一眼，忿忿然暗忖，又不是童养媳，童养媳也都还有熬成婆的时候。
　　谈轲放下手机，穆川上前一步，将那台死机捏在手里看了看：“换个新的好了。”
　　谈轲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混沌不清的诡辩异。他拿着那碗面汤淋在穆川的身上：“回头换个新的。”
　　穆川蹙着眉看着满身的面汤不屑的回望：“你这种笨蛋，除了我还会有人要？”
　　谈轲哼了一声：“那就试试看了……”说完他就拎着东西出门。
　　穆川看着这别扭的家伙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对不起。”
　　谈轲装做没听见，继续搬东西。往外拿一件，穆川又往回拎一件。最后连人也一起拎回来关上门：“不要挑战我的底限。”
　　“不是只有你有底限。”谈轲翻了个白眼。
　　穆川无奈的揉揉他的头：“对不起。”
　　谈轲狠狠的跺了他一脚，穆川微微呲牙。谈轲得意的笑了笑：“对不起。”
　　穆川点点头，不跟他计较。脱下满身油污的衣服塞到谈轲手里：“给你。”
　　谈轲呆呆的站在客厅，穆川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洗澡。他负气的把衣服扔在地上，将那些滴洒在地上的面条面汤擦干净，然后放来来往往出笼，整理房间。
　　还以为占到了上峰，结果谈轲发现，他什么上峰都没有占到。跟穆川在一起，他注定被欺负被奴役。于是每天炸炸毛，又每天被顺顺毛，就成了一种定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阵习惯。
　　赵光磊坐在甄记“猪肚鸡”的店里，这家的猪肚鸡听说相当有名，上过美食杂志。他嗅着砂锅里溢出来的香气，吸了吸口水。谈轲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上五分钟，发现赵光磊到的更早。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这么快。”
　　“就在附近啊。”赵光磊把炉子的火开大，沙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翻起泡泡。他舀了一碗汤给谈轲：“给。”
　　“谢谢。”谈轲接过来吸了一口，赞不绝口。正要动手吃鸡块，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穆川。顺手回了过去。
　　赵光磊看着他的手：“诺基亚E72，鸟枪换炮了。”
　　谈轲嘿嘿两声。赵光磊睨看他，促狭道：“穆叔叔把你养的不错啊。”
　　谈轲不好意思的凝着眉。穆川把他家给搬走了，他没来得及跟赵光磊讲。又赶上手机掉的汤里，结果害赵光磊过去撞了个空门。这之后都好一段日子没见上面。
　　“怎么样？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吧。”赵光磊没正经的嘿笑着。
　　“那样吧……”
　　“什么叫那样吧，还跟我藏着掖着。看你那一脸淫*荡的表情，你掖得住吗？”赵光磊啧着嘴唇：“哎，可怜啊。好端端的娃，就这么着让一个猥琐的大叔吃干抹尽了。”
　　“干嘛把我家大叔说的那么不堪。”谈轲瘪着嘴，有些恼火。
　　“哦？难道你家大叔是好人？”赵光磊窃笑。
　　谈轲瘪着嘴幽幽的想了一晌，叹了口气：“不是。”
　　“看吧。”赵光磊给谈轲舀了一碗鸡肉：“你家婆婆最近有没有骚扰你？”
　　谈轲喝着汤，想到穆太，背后兀得一阵阴凉。话说穆太的确有一阵子没有再找过他，他跟穆川搬到一起住这么大的事，她没理由不知道吧。难道她就这样放弃了？
　　谈轲心里突然有些毛毛的，隐约泛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赵光磊看他脸色有变，笑了笑：“没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
　　吃完猪肚鸡已经快十点，谈轲顺便打包了半只猪肚鸡。穆川在加班，估计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凑和一顿宵夜。
　　赵光磊谑笑：“真是贤妻啊……”
　　谈轲叹了一声，也懒得跟他拌嘴磨牙。分道扬镳各自回家。走到楼下，谈轲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纤挑的影子在小区的幽径上踱着细碎的步子，踯躅不定。这个身影有些眼熟。他微微诧异，细看了一眼，那人侧过半张脸，谈轲雷击一样的怔住了。

　　面对面

　　四十一、
　　谈轲闷闷的坐在沙发上。来来和往往看着他喵呜了两声，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磨蹭。打开电视，荧光在脸上闪烁着，在脸上映出阴晴不定的各种色彩。
　　那半张脸……
　　只浅浅一瞥立即叫人过目不忘。他比之前看起来更瘦了，纤细的一条。长发也剪短了，下巴更加显得单薄。饶是如此，依旧是那副叫人惊艳的轮廓。
　　先前才冒出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应验的这么快。谈轲笑的有些失了神，曾岩来了，那个在丽江华丽丽的甩了穆川的男人。那个自信的说，穆川不会爱上除他以外的人的男人……
　　他说穆川不会爱上除他以外的男人，却又甩了穆川。那现在回来是什么意思？重拾旧爱么？谈轲拧着眉，幽幽的抱紧自己。
　　门前响起钥匙的悉苏声。谈轲一怔，死死的盯着那扇门。门打开，穆川走起来，随手关上。看到谈轲，撇着嘴角：“发什么呆？”
　　谈轲回过神把目光移向电视，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也许他们没有碰见。他盘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
　　穆川对于他的沉默有些不习惯，走到他身边坐下，扳过他的脸面朝自己：“怎么了？”
　　“什么怎么？”谈轲若无其事的问他。
　　穆川掐了掐他的脸颊，在他额头轻轻一啄：“有吃的吗？”
　　“嗯，放冰箱了。”谈轲还在不停的换台。
　　穆川去冰箱拿吃的，不多时屋子里飘满了猪肚鸡的味道。来来往往闻香而动，粘着穆川不停的叫着要东西吃。谈轲还在不停的换着台，没有那个台能停留超过十秒，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客厅的显得有些嘲杂。嘲杂到最后，他心烦意乱的关掉电视。
　　“吃点？”穆川看了他一眼。
　　谈轲摇了摇头，洗了个澡倒头睡觉。也没做什么事，身心俱疲，不多时睡意迷蒙。迷蒙间周围都变化了，时空又回到丽江安逸的小桥流水。寂静的青石板路上，曾岩跟穆川走在一起。他买了一条东巴风格的披巾搭在肩上，竟然也非常合适。都是漂亮的人，站在花红柳绿里，美得像一幅画。谈轲怔忡的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一频一笑间都是默契和谐。
　　他成了多余的人……
　　好吧，我也分割线一下
　　闹钟响了，穆川侧了侧身，想抬手去关掉，右手胳膊被谈轲牢牢的抱着。他睁开眼，看着紧紧贴着他的谈轲，腾出左手关掉闹钟，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睡觉一向都像只猫一样蜷着身子，极少会这样子紧紧的抱着他。穆川捏着他的下巴，发现他的眼角还挂着一颗眼泪。大约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吓到了。穆川轻轻的笑了笑，明明就是个很脆弱的人，却总是摆着一张逞强的脸。像只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小兽，张牙舞爪，却不带半分戾气。他用手指轻轻的抹去谈轲眼角那滴泪水，吻了吻他的额头。谈轲翻了个身，那条胳膊也被扯得翻转。穆川轻轻的呲牙。胳膊不是被子，柔软度没有那么好。他尽量轻手轻脚的掰着谈轲的手，还是把他吵醒了。
　　谈轲睁开眼愣愣的看着他。对视了好一晌，才看到自己紧紧的抱着人家的胳膊。他皱着脸，带了点不好意思的恼火表情松开手，曲着身子准备起床。穆川不悦的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这是什么表情？”
　　“快起来，要上班了。”倏然被压住，谈轲吓了一跳，紧张的挣扎着。
　　穆川慵懒的看着他，偏是不动。好坏也一起住了半个多月，该做的基本也都做过，他居然还会脸红。摆明了就是一张注定受欺负的脸。
　　“迟到了。”谈轲炸毛，推也推不动。
　　“你迟到关我什么事？”穆川懒洋洋伸手捏他的鼻子。手感不错，小巧水嫩。
　　“废话，我失业你养我啊。”
　　“好啊。”穆川无可无不可的说着，不紧不慢的咬他的嘴唇。谈轲倏然扣牙，咬了个空。牙齿“咯”一声，震得自己的下巴生痛。穆川得意的笑着，手又不规矩的上下抚摸。
　　“你再动，你试试。”谈轲的脸涨得更红。
　　于是穆川真的动了，谈轲无奈的弓着身子求饶：“要上班啦，求你了。”
　　穆川得意的吻住他的唇，舌头纠结厮磨到满意了才放开谈轲。谈轲无奈的钻进洗手间洗漱换衣服。洗面池的镜子里映着他微微发黑的眼圈。做了一夜的梦，每一个场景都会出现曾岩的影子。他志在必得的说，穆川不会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
　　穆川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谈轲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脸，跟曾岩没有任何的可比性。想穆川的一表现，心里没底。就好像他纯粹只是空虚的需要一个活体玩具。就算他喜欢，短短几个月培养起来的速食面一样的感情，能比得过他们在一起两个的时间吗？
　　“不怕迟到了？”穆川走进洗手间看他发呆的样子，咸湿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
　　谈轲怔怔的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胡乱洗了把脸，跟穆川一起出门吃早饭上班。
　　“快快，你的客户一早给你发传真了。”刚一到公司，秦红兵心急火燎的递给谈轲一份传真。谈轲捏在手里一看，两眼发直。跟了个把月的客户，替人家修电脑，做系统，装游戏。终于把人家感动，找他采购12台电脑。虽然只有12台，却是他做成的第一笔单。
　　秦红兵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好样的啊。”
　　谈轲乐颠颠的去联系客户写合同、传真、盖章、送货。一天下来，忙碌却充实。临近下班，穆川发了条短信过来，继续加班。谈轲撇撇嘴，给赵光磊打电话，向他通报这好消息。赵光磊也忙着应付客户，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我靠，这都什么世界。谈轲瘪着嘴悻悻然独自回家。到家才六点过一点，天色晦暗不明。立秋之后，白天一天短似一天，早晚也渐渐变得凉爽。谈轲感慨着走到楼下，一个人影从花坛一侧闪出来，慢条斯理的走到他面前。
　　谈轲怔怔的看着他，嘴唇轻轻的抖了抖：“你……”
　　“找个地方聊聊。”曾岩双手插在长T恤的口袋里，目光带着些微凉意。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谈轲揉着额头。周遭原本清爽的空气刹时间沉闷呆滞，就像台风来之前的那一天，闷得叫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以为，我们可以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聊。比方说穆川……”曾岩轻轻的笑着，像一阵风。虽然很轻微，却让谈轲感觉到是凛然寒气。
　　“你已经放弃穆川了。在丽江，你甩了他。”谈轲回忆着那天看到的情境，心里涩涩发苦。
　　“所以你粘着他，跟他交往，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曾岩扬起唇角，笑容像一根刺，清冷的刺进谈轲的心里。

　　宣战

　　四十二、
　　曾岩带着谈轲来到一间叫“夜色”的酒吧。昏暗的灯光和绰绰的人影让谈轲辨认清楚这是一间Gay吧。还不够晚，这里的人不多。但是能看到的，都是些很漂亮的人。曾岩无疑是这些人里最出色的那个。
　　“曾岩。”站在吧台后的小胡子调酒师看到曾岩，立即露出热情的微笑。曾岩谈谈的回应着，在吧台边坐下。谈轲扁着嘴漠然的坐在他身边。
　　小胡子调酒师递给曾岩一杯水。曾岩瞥看着谈轲：“喝什么，自己点。”
　　酒吧留给谈轲没有多少好的记忆。一回是被某出版社的人带过来，险些中了他的圈套，穆川把他拉了出去。一回是跟着赵光磊一起来，结果烂醉如泥的挨了拳头。而更早以前的记忆，则是在丽江的时候看到曾岩和穆川的那一次……
　　他嘬嚅着嘴唇，最终只点了一瓶啤酒。调酒师带着不满的情绪，重重的将一支百威放在他面前。
　　“Parkman调酒的技术很好，你可以试一试。连穆川那样挑剔的人，都喜欢他调出来的口味。”曾岩坐在吧台边，双手捧着装了清水的玻璃杯淡淡的说。
　　谈轲摇了摇头，自己有多少酒量自己晓得。他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喝下两杯混搭的酒水还能若无其事的说话，他不想在曾岩面前丑态百出。
　　“一杯深蓝，是parkman的招牌。你试一下，不是烈酒。”曾岩不由分说替谈轲点了一杯鸡尾酒。谈轲没有拒绝，潜意识突然觉得，他跟穆川的脾性真有些相似。调酒师将几种酒倒在调酒器里，开始玩弄起各种花式。曾岩身子微微倾斜，笑盈盈的看着，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调酒师间或向他投来讨好的笑意。他如此卖力，似乎都只为搏他一笑。
　　谈轲呆呆的坐在吧台边，像个中学生那样。Parkman调好酒装在三角杯里推到谈轲面前。
　　“谢谢。”谈轲低声咕噜了一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怪异的味道，一进口就在舌头上留下淡淡的酸涩，却不让人反感。
　　“从什么时候跟穆川在一起的？”曾岩轻飘飘的将谈轲带入正式话题。
　　谈轲侧头看了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曾岩微微蹙眉，他不是没想过坐在身边的这个看起来有点呆的孩子偶尔会说一些带刺的语句，但是听在耳朵里真的很不舒服。他轻轻的笑了笑：“没什么关系，再长也长不过五个月。”
　　是，他跟穆川从认得到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的样子。谈轲锉败的摆弄着面前的酒杯，一口把那杯酒喝完。舌头上的酸涩立即浓烈起来。他吞了口带着酸涩的唾沫把酒杯放到parkman面前：“能再给我一杯吗？深蓝……”
　　没有拒绝。这次没有玩那么多花式，用力的摇晃调酒器。
　　“你想继续跟穆川交往？”谈轲很不愿意问出这个问题，虽然曾岩的脸上已经明明白白写出了答案。他烦躁的看着曾岩：“既然这样，你当初又干嘛甩了他？”
　　曾岩没想把答案告诉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个已经不淡定的孩子。
　　“我不会那么简单放弃。”谈轲深吸了一口气，将刚刚调好的一杯深蓝又一饮而尽。
　　曾岩轻轻的笑起来，或许带了些讥笑的成分。谈轲紧紧的握着空酒杯，忿忿的看着parkman：“我还要一杯……”
　　空气变得僵硬，谈轲明白，他的气场输给了曾岩。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从容下来。喝下第四杯之后，他从肩包里拿出钱。
　　“我请你。”曾岩散淡的说。
　　“不用。”谈轲拿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在吧台上，带着些微醺看着曾岩一字一顿的说：“我要回去了。”
　　曾岩未置可否。
　　“我不会放弃穆川。”谈轲又说了一遍，拧着眉带着宣战的语调。
　　曾岩依旧未置可否。谈轲想，也许他觉得根本就是自己在不自量力。谈轲赌了一口气往酒吧的大门外走。还没出门，一个趔趄，险险儿摔了一跤。他扶着手边的沙发站好，摇摇晃晃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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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川听到门口的声音，打开房门。谈轲坐在门口，腿软的已经直不起来。他吸了吸鼻子蹲在谈轲面前看着他红彤彤的脸，微微蹙眉：“去喝酒了？”
　　谈轲咧开嘴笑了笑，像个小孩那样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欧吉桑，你回来了。”
　　欧吉桑？穆川皱起脸。偶尔开个玩笑谈轲会这么叫他，但叫的后果就是被狠狠的欺负了。大七岁而已，再老也不至于是欧吉桑吧。他做狠的捏了谈轲的鼻子一下，把他抱回房里。
　　“欧吉桑，你吃饭了吗？”谈轲还是带着嘻笑的语气问，在他耳朵边呵着微热的酒气。耳根痒痒的，穆川缩了一下脖子，重重的把他放到床上。谈轲勾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眼神迷蒙的看着他，带着撒娇的语气：“欧吉桑……你喜欢我吗？”
　　“嗯。”穆川大声的应了一声，试图掰开他的手。谈轲却抱得越来越紧，鼻尖跟鼻尖都快贴到一起。
　　“你说给我听一下好不好。”
　　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装醉。穆川皱着脸看着他，谈轲傻傻的笑着，没心没肺。穆川吻了吻他的额头：“睡觉吧。”
　　“你说给我听啊。”谈轲不满意的抱得更紧，嘴唇贴到他的颊上，笨拙的亲吻。吻到嘴唇的时候，穆川就张开嘴让他引导自己。这只笨蛋还是这么笨，明明亲吻都已经几百次，每次还都像个初学者一样。穆川不讨厌，反而是带着戏谑的心态享受着。他覆在谈轲的身上抱紧他，回味着他舌头上残留着酒精的味道。
　　头痛欲裂。谈轲翻身坐起来，天已经大亮。穆川不在屋子里，身边那个位置好像已经空了很久。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扯动了一下，产生微妙的痛感。他从床上跳起来，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十点，慌乱的穿衣服洗漱准备去上班。门打开，穆川提着一些早餐回来，看到他：“怎么不多睡一下。”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谈轲恼火的嚷嚷着。
　　“难道你今天有约会？”穆川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上班……”谈轲看了一眼日历，才发现原来是周六。绷紧的神经刹时间松了下来，酸痛的脑袋和四肢都在释放着浓浓的倦意。
　　“你昨天晚上……”谈轲生气的看着穆川。
　　“是你主动的哦。”穆川不以为然的说着，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印像。”
　　“是你的主动的。喝了点酒，就开始乱来。清醒的时候就装成乖乖仔。”穆川谑笑。
　　“真的？”谈轲红着脸，很不甘心的看着穆川。
　　“真的。”穆川严肃认真的说。谈轲看了好半天，没找到任何类似于撒谎的痕迹，脸色更红。
　　“吃饭吧……”
　　“我不吃了。”谈轲转身想躲开穆川。如果是穆川主动，都还可以找个被强迫的幌子，昨天竟然是自己主动……
　　“为什么？”
　　“少废话。”谈轲皱着脸看看空空的屋子。这设计太有问题，客厅卧室和厨房都没有用墙隔离开，想找个空间一个人呆着都没有。穆川走过来，夹着他的腰，把他放到餐桌的椅子上坐下：“吃饭。”
　　“罗嗦……”话没说完，被人堵住了嘴。
　　哎。谈轲被动的被亲吻着，闭上眼睛。
　　“我喜欢你。”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谈轲睁开眼睛看着穆川，穆川拿了一碗南瓜粥放在他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
　　“吃饭。”穆川漫不经心的把勺子放到他手里。

　　过去

　　四十三、
　　谈轲的笔记本里放着一首不晓得名字的日文歌曲。他坐在沙发背后的地板上，把笔记本摆在面前的椅子上，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跳跃着。穆川晓得他在网上写一些文章，只是他从不愿意拿出来给他这“欧吉桑”看。穆川皱着脸，果然对“欧吉桑”这个词有点在意。
　　日文歌在房间里流淌着，虽然不太听得懂日文的歌词，但能听出来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曲风悠扬，歌手的声音微沙，那种淡淡的忧伤若有似无的传递着。
　　“那是什么歌？”穆川心思已全不在眼前的美剧上，倒着头看坐在沙发背后的谈轲。
　　“某动漫里的片尾曲。”谈轲说。
　　“叫什么名字？”穆川问。
　　谈轲想了想：“《我爱你》。”
　　“嗯？”穆川很有兴趣的把整个身子转了过来。
　　谈轲看着他暧昧的眼神，立即更正：“这首歌的名字，直译的话叫《我爱你》。”
　　“我知道。”穆川轻轻的笑，目光着落在笔记本的显示屏上：“能给我看一眼么？”
　　谈轲忙不迭合上本子，脸色红了红：“不能。”
　　“写禁书？”
　　“嗯。”谈轲严阵以待，深怕他什么时候手一长就把本子给夺了去。
　　“算了。”穆川也不强求。小孩子的秘密玩意，他也不是特别想知道。谁都有自己的秘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吱吱”的震动着，穆川转回头抓起来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拿着电话走到厨房那边去接，压低嗓音细声的交谈着什么。谈轲看着他，心脏突突的巨烈跳动着，几乎要挣脱胸腔。
　　穆川简短的讲完，走回客厅，看到谈轲发愣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谈轲把目光转回到笔记本，思路突然断了，怔怔的看着WORD文档A4纸一样的白底，脑子也一样空白。他索性把文档关掉，把音乐放得更大声。
　　“我要出去一趟。”穆川坐到他身边，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
　　“去哪里？”谈轲神经质的坐直了身体，转而又发现自己的表现有些过敏。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目光转到网页上。
　　穆川用力的搂过他的肩，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亲吻，换好衣服出门。
　　屋子一下空了，连来来往往都不闹腾。谈轲呆呆的坐在屋子里，关于穆川接到的那通电话是谁的，他要出去做什么之类的想法不可遏制。而且尽往往不好的地方想。身体就像被一团巨大的黑雾笼罩着，黑色气体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入身体，将沉郁的气氛融进了血液里，在全身游走。
　　六点钟天色就已经变黑，穆川还没有回来。谈轲抓着手机，犹豫着给他去了条短信。没有回音。他又拨了通电话，语音提示关机。身体一下子像脱了力，手脚变得冰凉。谈轲怔怔的坐着黑漆漆的屋子里，揣测着他们是不是正在一起。
　　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显示PM7：00。谈轲再也坐不住，换好衣服往那家叫“夜色”的酒吧去。酒吧才刚刚开始营业，空空的，没什么客人。他走到吧台看到Parkman正在整理吧台。
　　“真早。”Parkman抬了抬眼皮，漠然的打了声招呼。
　　“早。”谈轲坐在吧台前。虽然日落之后天气已经很清凉，他的额头还是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突兀的举动来，像个怨妇一样。
　　“曾岩还没来。”Parkman递给他一杯冰水：“还要喝酒吗？”
　　谈轲下意识的点点头。
　　“深蓝？”
　　他又点点头。说实话，那种酒的滋味真不算好，却像咖啡一样能让人有瘾。
　　Parkman熟练的调酒，不多时一杯酒放到谈轲面前。他拿着酒杯不再像昨天那样烦燥，细细的抿了一口，呆呆的看着。Parkman拿着抹布擦着酒杯。
　　“你跟穆川和曾岩都很熟？”
　　“他们以前是这里的常客。”Parkman不吝啬的告诉他：“曾经是让人很羡慕的一对。”
　　“但是曾岩甩了穆川。”谈轲皱着脸看着这个小胡子的调酒师。
　　Parkman放下手里的酒杯看着谈轲：“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做曾岩的对手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谈轲没有说话。他那么讨好曾岩，自然是帮曾岩说话。选择权在穆川的手里，他们又凭什么觉得穆川一定会回到曾岩的身边。
　　“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Parkman不理会谈轲是不是想听，自顾的讲起来。
　　“穆川是个很龟毛的人，我至今也不喜欢他。”Parkman耸着眉：“曾岩的漂亮有目共睹，在这间酒吧，他是KING一样的存在。穆川却是头一个他主动去搭讪的人。”
　　谈轲细口的嘬着酒水。微酸的味道席卷全部的味蕾同，冰凉的酸意，让人想迅速的放手，却又不能释然。他拼命中的吞掉酸苦的味道，继续听Parkman讲着曾岩和穆川的情史。
　　“穆川一开始是拒绝曾岩的，摆着一张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臭脸。看着让人想痛扁一顿。但很快他臣服于曾岩，这是大家都预料得到的结局。他把房子装修成曾岩想要的样子，为此向开发商交了很多罚金。为了曾岩跟他母亲吵得不可开交，就算他母亲以死相胁都没有让他有半点的退缩曲让。曾岩不喜欢做家事，他会把所有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还会为他去学厨。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KISS，称曾岩为老婆，在酒吧里唱曾岩喜欢的歌……”
　　Parkman顿了顿看了谈轲一眼，把话停了下来。
　　“既然这样曾岩为什么还要放弃？”
　　“或许你能看得出来，他们有相似的性格。孤傲带着霸气。时间久了就会难免有口角。穆川的想让曾岩接受他的全部，曾岩却讨厌被强迫性的照顾。分手，是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就连想要复合也是？”谈轲说出话来，突然发现声音变了调子。
　　Parkman点点头,递来一张面巾纸。他诧异的看着他，Parkman轻轻的叹了一声，指了指眼睛。谈轲顺从的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泪水不晓得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纸巾轻轻的擦拭，大片的湿痕立即在纸巾上倏然晕开。

　　狗血

　　四十四、
　　谈轲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穆川已经回来，正无所事事的坐在沙发上逗弄躺在他身边的来来往往。看到他，他有些生气的皱起脸：“你去哪儿了？”
　　谈轲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如刻板一样标准的轮廊，有些失神。穆川看他在发呆，起身走到他面前，缩缩鼻子，又嗅到酒味。
　　“不听话的小孩又偷酒喝了？”
　　谈轲没有应声，蹲下身子摸了摸迎接他的来来和往往，往它们的食碗里看了一眼。都是满的。
　　“饥饿的人在这里。”穆川不耐烦的走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捏着他的下巴：“煮面给我吃吧，快点。”
　　“你不是也会煮？”谈轲看着他，parkman说过的话闪过脑际。
　　“欧吉桑年纪大了。”穆川这个时间理所当然的摆起欧吉桑的面孔搂住谈轲的腰，催促他去煮面。谈轲几乎就要转身去厨房，最终还是没有动。他侧过脸看穆川微蹙的眉头，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欧吉桑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为毛老要我做饭。”
　　“我像会做饭的样子？”穆川死皮赖脸的装无辜。
　　“风闻你做的很好，家务事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谈轲挤出一丝笑。
　　“谁说的？”穆川的脸色突然有些阴暗。谈轲怔忡的看着他眉宇间的变化。穆川吻住他的嘴，将舌头伸进他的胡乱搅了搅退出来：“Parkman跟你说过什么？”
　　“你怎么知道？”谈轲心虚的看着他。
　　“你嘴里的味道是他调制的深蓝。”穆川冷笑：“你调查我？”
　　“没有。”谈轲的脸陡然涨得通红。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会去夜色酒吧？”
　　“想去所以去了……”
　　“你在侮辱我的智商？”穆川用力捏着谈轲的下巴，扳起他的脸，眼神凌厉的吓人。谈轲痛的眼泪都快流出来，扯了好半天才把他的手扯开。
　　穆川推开他，走回沙发边坐下。强烈的动作把来来往往惊吓到，躲到床底。
　　“我还没闲的那个地步。”谈轲皱着脸赌气发狠的说：“曾岩带我去的。”
　　穆川微微一怔，刚才还有些发怒的面孔突然由惊愕而僵硬，旋即变成死灰一样的颜色。他回过头看着谈轲，谈轲背心微微一寒。那果然还是一道不可触摸的伤，即使已经事隔已久，一旦触碰还是会宁他疼痛。
　　“他来找的我。”谈轲急切又烦躁的说：“他带我去的酒吧。他说你喜欢parkman调的酒。”
　　“你不用理会。”穆川漠然的看着他。
　　“曾岩说你不会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Parkman也说你们曾经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谈轲的声音渐渐变得锐利，他难以自控的看着穆川死灰的脸。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喉咙又变得有些哽咽。
　　不想说了，何苦伤害自己。他扭身拉开冰箱却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东西。白色的气体飘到脸上，才让那烦乱不安的情绪得以喘息。重重的关上冰箱的门，转身想去干点别的，穆川站在面前，将他抵在冰箱上吻住他的眼睛，将眼角渗出的泪水吸进嘴里，咸咸略带着苦涩的滋味。
　　“他太自信了。”穆川紧紧抱着谈轲像是安慰又像是嘲笑：“过份的自信等同于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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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倏然一抖，原以为抓住了的影子从指缝间溜走。穆川下意识抱紧身边的人，被纤细的的触感惊的醒过来。这才想起来，身边躺着的这个人早已经不是曾岩。那个任性妄为的人早已经一走了之。他原以为已经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却只因为得到了一个他出现的消息，心就乱了。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替自己倒了杯酒，站在玻璃墙边看着外边漆黑寂静的夜。红酒酸涩的味道在喉间逗留。为什么，明明受了伤害，却还在想念他？
　　喝了两口酒再也喝不下去。这个样子明明像是借酒浇愁。穆川哑然失笑的看着手里的酒杯，将同红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床前看着谈轲蜷起的身子，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小孩的气息均匀的起伏。让人杂乱的思絮渐渐平静下来。这个孩子，他是喜欢的。穆川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麻烦你转告曾岩，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穆川坐在Parkman面前，清冷的看着这个一直对他不太客气的小胡子调酒师。
　　Parkman戏谑的笑了笑，没有应声。
　　“那个孩子，我不许你们伤害他。”穆川又强调了一遍。
　　Parkman整理着吧台准备营业。穆川也不想再纠缠。这里，以后再也不需要来了。转身走出酒吧，去马路的对面取车。坐在车里，后视镜里映出一个细挑的身影往这边走过来。穆川猛然回头，看到曾岩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的往这边走。他的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消瘦的让人几乎认不出，下巴尖的像锥子。穆川坐在车里贪婪的看这个人，心脏莫名的痛了起来。原来有些感觉，不是说割舍就能磊落的舍弃。
　　曾岩走进酒吧，身影融进暧昧的灯光里再也看不到。穆川仍发呆的看着酒吧的大门。
　　曾岩出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他搀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男人，没有节操的笑着。矮个儿男人受宠若惊的搂着他的腰，带着讨好的笑容将曾岩推进他的车子，迫不及待的开始亲昵。他们的目的地也许是附近的某个酒店。穆川失神的笑了笑，两年多以前，他也经历过这种戏码。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车子里的人，他轻轻的吐了口气，启动车子。
　　车子慢慢的驶离停车位，离酒吧越来越远，离那辆车子越来越远，离曾岩越来越远。穆川不甘心的看着后视镜，看着渐渐要从视线里消失掉的曾岩突然停下车子，飞快的从车里跳出来，奔到那辆车前用力的敲打车窗。曾岩回过头，被动的让人亲吻着，带着嘲弄的表情看他。
　　穆川敲得更用力。矮个儿男人不耐烦的推开车门：“你有病啊。”
　　“出来。”穆川握住曾岩的手腕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往自己的车子拖行。
　　“放手。”矮个儿男人冲上来纠缠。穆川转身凶狠的瞪着他，那人胆怯了看了一眼，无奈的退缩回去。
　　坐到车子里，穆川凶狠的盯着曾岩，扬手一记耳光落在他瘦削的脸颊。曾岩无动于衷的回过头，揉着火辣辣的脸。
　　就是这副表情。穆川恼火的看着，拉开他揉脸的手狠狠的吻住他的唇。曾岩张开唇熟练的回应。所有的不忿与痛恨一瞬间融化在他的温柔里。
　　“既然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要找谈轲？”穆川松开曾岩，捧着他的脸，对于那场背叛不能释怀。
　　“因为我爱你。”曾岩若无其事的说，仿佛在丽江发生过的那一场分手闹剧并不存在。
　　“呵呵，因为你爱我，所以可以毫不犹豫的丢弃我？”穆川冷笑：“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出来扰乱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
　　曾岩解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的一道十数厘米长的疤痕。
　　“我生了一场病。”曾岩说：“差点死掉。”

　　两难

　　四十五、
　　“我生了一场病。”曾岩说云淡风轻的说：“差点死掉。”
　　要不是看着肚子上的那道疤，穆川几乎要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但那条疤是真实的，在胃的部位，红艳得像一条赤练蛇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
　　穆川呆了一刹那恢复理智。他睨看曾岩一眼声音冰冷：“下车。”
　　曾岩不解的看着穆川。
　　“下去。”穆川鄙夷的看着他：“既然那么不屑于告诉我你生病的事，现在又跑来跟我奢谈什么爱不爱的？蔑视人也要有个限度。”
　　曾岩沉着脸，阴郁的看着穆川。穆川懒得再多费唇舌，下车走到另一侧的车门边拉开门，把曾岩往下拖拽。曾岩勾住他的脖子，往后倾倒。穆川跌进车里压在曾岩的身上。穆川还来不及推让，又让他翻身压在身下。
　　曾岩幽幽的笑着，身体熨贴在他身上，略显凉薄的嘴唇同他细细纠缠厮磨。这种熟悉的气息，让人迷恋。他比谈轲熟练很多，知道他的敏感点，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抱住曾岩的头，手指习惯性的插进他的头发。
　　“为什么把头发剪短？”穆川被吻得轻声喘息。皱着脸回忆以前他柔软飘逸的及肩长发。发间总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曾岩覆在他身上，细长冰凉的手指伸进他的衣服里摩棱着他的皮肤：“这是新发，以前的，化疗的时候掉光了。”
　　穆川微微一怔，下意识抱紧他的腰。
　　曾岩轻轻的笑着，啃咬他的脖子：“那时候切掉了一半的胃。为了防止癌扩散，做化疗变成了一个全身浮肿的秃子。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如果让你看到，我真情愿一死了之。”
　　穆川心里翻滚起莫名的滋味。身体在曾岩的抚摸下开始发热，时隔五个月之后的再次见面，所有激情都在曾岩的掌握之内。他的手抚摸揉弄着一路往下，伸进裤子里握住。穆川低声的哼了一声。曾岩媚惑的笑着，拉开他的裤链，张口含住他的身下之物，舌头熟练的舔吮挑逗。穆川的物什在他的口里变得强硬粗大。曾岩大口咬住插深喉。穆川情不自禁的低声呻吟，这种刺激的感觉迅速麻痹了他的神经，气息急促不安起来。他扶着曾岩的头，用力揉着他的头发，他的耳朵。
　　“那个笨孩子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吧。”穆川射过之后，曾岩坐起来冷冷的谑笑着趴在他面前，吻着鼻尖开始准备自己的身体让穆川进入。
　　穆川微微一怔，倏然想起谈轲那张单纯逞强的脸。他一直在身边喋喋不休，像只猫有时吵闹任性，有时乖巧安静。有时很烦人，却更多的时间带给他最大的慰藉。如果不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曾岩把他推进了一个深渊，他把他一点一点的拉起来。脊上微微一寒，穆川推开曾岩坐直了身体。
　　曾岩皱起来脸：“怎么了？”
　　“我要回去。”
　　曾岩冷笑着，推开车门毫不犹豫的跳下车子。穆川捧着方向盘，幽幽的吐了口气，看着曾岩又拐进夜色酒吧，车子才慢慢驶离。
　　谈轲已经睡着了，蜷着身子像一只猫那样躺在床中间，盖着一层薄毯，毯子一半让他踢到地上，露出半截光溜溜的腰。来来往往偷偷的缩在他的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穆川走过去，轻轻捡起薄毯盖在他身上，他倏然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蜷着身子，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穆川微微蹙眉，从壁橱里拿了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他一点醒的迹像都没有，呼吸匀称的像他身边的两只猫。穆川忍不住，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头发，手指掠过他的脸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沿着额头，吻过鼻尖，在嘴唇上轻轻一碰，又触电一样的分开。明明刚才才吻过曾岩，现在又来若无其事的吻他……
　　穆川抚着额头，心里烦乱不堪。
　　看到曾岩，他兴奋的几乎不能呼吸。跟他亲昵的时候，他显然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走到他面前，他又贪恋起他让人心安的感觉。他不会讨好人，会耍点小脾气。这都无伤大雅，他善解人意，从来不给他额外的负担。但若跟曾岩重新开始，他又怎么可能不受伤。
　　扪心自问，他能给予这孩子的感情远不如这孩子给他的多。随意的让这个善良的孩子去受伤，不是穆川想看到的。
　　穆川烦躁的走到厨房拿了一罐冰凉的碑酒，一口气喝下一半。
　　曾岩离开的理由仅仅只是不想让他看到因为生病化疗的那种种负作用带来的丑陋外表。这附合他的个性，他从来都只让人家看到他完美漂亮的一面。但这个理由太过自我，太过牵强，让他同样不是个滋味。
　　喝掉剩下的半罐啤酒，卧室那边传来一身轻微的沙想。伸头看了一眼，被子被踢到地上。穆川微微皱眉，走到床边把被子捡起来，又盖在他身上。带着一点点酒精的作用，他习惯性的躺在谈轲的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他呼吸的热气飘到面颊上，有些痒痒的感觉。穆川还是忍不住吻了他的嘴唇。谈轲“嗯”了一声，睁开眼，看到是他，眉心一皱，狠狠的擦了把嘴唇，眼睛复又闭上。
　　“你有什么不满意？”穆川看到他这副表情有些生气，伸出手想摁平他眉间的褶皱。
　　“走开。”谈轲冷冷的将他环住自己的手掰开，翻身继续睡。穆川不高兴的又抱住他，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让他的背贴在自己的胸前。谈轲也许是真的困了，没再挣扎。不多时，又传来他细微的酐声。穆川把下巴顶在他的肩上，感觉着他呼吸时肚子的起伏，那些烦躁的情绪丢到了一边，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昨天睡觉没有换衣服，早上起来，夹克上印着华丽的口水印。穆川无奈的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谈轲煎了一根香肠一个鸡蛋，夹在刚刚烤好的吐司里大口咀嚼。
　　“为什么没有我的？”穆川恼火的看着吃的正香的他。
　　谈轲专心的吃着早餐，仿佛穆川是空气。一边吃着他一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牛奶，穆川抓过来，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谈轲无所谓的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倒在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
　　穆川走到谈轲面前，夺过他手里的吐司塞进自己嘴里。
　　谈轲忿忿的瞪了他一眼。微波炉“叮”的一声，牛奶热好。他刚打开微波炉的门，穆川又伸手来抢，却不留神被玻璃杯烫到。他惨痛的呻吟了一声，谈轲无动于衷的关好微波炉，也无心再吃什么，提起肩包出门。
　　“我怎么你了？”穆川追在他身后抬手抵住房门。
　　谈轲轻轻的叹了一声：“松手。”
　　穆川生气的扳过他的肩，让他面对自己。谈轲厌恶的伸手推他。穆川眉心一拧，堵住他的唇。谈轲紧紧咬着牙关，不让他可以更进一步。穆川负气的松开他，捏着他的下巴：“你在发什么脾气？”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吻过别人又吻我？”谈轲淡淡的说着将嘴唇擦的殷红如血。

　　生气

　　出了门才发现，空气意外的冷。昨天已经听说会降温，听是没有想到冷空气来的这么快。谈轲打了个喷嚏，揉着单薄的肩膀却又不想转回去再加一件衣服。不想看到穆川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不想听任何牵强的解释。虽然他倒未必会解释。谈轲幽幽的吁了口气，咬着牙走进瑟瑟的风里。
　　穆川懊丧的坐在屋子里，有点生气。谈轲刚才的质问，他理亏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太逊了，什么时候这个小孩已经变得这么嚣张？
　　但明明他又说的没错。
　　闹钟响过两遍之后穆川才想起上班的事。慢吞吞的洗漱，换衣服。走到公司的时候，李曼姝正抱着一台新的笔记本不停的鼓捣。看到他，连忙拉住：“我电脑的速度很慢，你会不会弄？”
　　“为什么我会？”穆川没好声气的看着她。
　　“你们家小白不是高手吗……”李曼姝兀自说着，突然看到穆川一张要吃人的脸，悻悻然瘪着嘴继续自己鼓捣。
　　“我以为你多少应该主动点给我打个电话。”曾岩的电话在烦乱的思绪里又添了一抹乱。
　　“我在上班。”穆川压住火气。
　　“算了。”曾岩敏感的察觉到他的犹豫，默了一晌把电话挂断。
　　李曼姝还在折腾着笔记本。因为旧机浸水烧坏了主板，才干脆想着换一台配置更好的机器。结果这台新机好像个别扭的情人，需要磨合。
　　“我靠。”无计可施之后，她忿然关上电脑，将它装进电脑包里准备去找卖家。
　　“邦合公司的修改稿他们通过了吗？”穆川心浮气躁的走到李曼姝办公室。
　　“嗯，没有问题了。”李曼姝生着电脑的闷气。
　　穆川看了她放在桌上的电脑包，决定给谈轲打个电话。如果那屁孩子摆着一张很臭屁的脸问为什么打电话，就说是帮李曼姝问一些关于电脑的事。他回到办公室拿手机拨通谈轲的电话。彩铃响了大约十秒钟被干脆的挂断。穆川微微一怔，又拨了一通，还是挂断。
　　这孩子，来真的了。穆川恼火的看着手机，继续拨谈轲的电话。第三遍之后得到语音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穆川无语的把电话扔在桌子上，心里是真的有些生气。他越来越会登鼻子上脸了，连让人跟他说声抱歉都不给机会。还以为他只会耍些小性子，结果马上就动真格了。
　　穆川握着拳捶着额头。桌上的电话嗡嗡的震动起来。他忙不迭抓起来，又是曾岩。他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一起吃饭。”曾岩散淡的说：“我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穆川顿了顿，旋即想起他的病。心底幽幽的一伤：“嗯，好。”
　　“来接我吧，我住以前的老房子。”曾岩的声音轻松了很多。
　　“好。”
　　曾岩带着笑挂断了电话。
　　穆川看着面前的手机有些失神。
　　办完出库，谈轲轻轻的吁了口气。两天的时间，他把这个月15万的销售额都完成了，让秦红兵瞠目结舌。原以为是朽木不可雕，没想到稍加锻炼也是可造之材。谈轲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开机。只有一条赵光磊的短信，说找他有事。他皱着眉拨通赵光磊的电话。
　　“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赵光磊嘿笑着，一副无事献殷勤的腔调昭然若揭。
　　“有。”谈轲爽快的应道。
　　“那行，就去富国路的那家西餐厅吧。”
　　“好。”谈轲满口应允着挂断电话，蓦得打了个寒噤。刚才做事不觉得，停下来又感觉到周遭幽幽的寒意。晚上只怕会更冷。想到早上的事，他郁郁的抓起圆珠笔在桌子上划了N个圈圈。
　　到下班时，穆川也没再打过电话。谈轲冷笑了两声，抓起来肩包离开公司。走到西餐厅才发现这不是他跟赵光磊两个人的约会，而是三人行。第三人居然是李曼姝。谈轲额头微微一汗，走过去客气的唤了一声：“李姐。”
　　“她电脑有问题，快帮忙整整吧。”赵光磊忙不迭把李曼姝的新笔记本推到他面前。原来他请吃饭的目的仅仅只是如此。谈轲叹了一声，开机观察李曼姝的电脑，卸掉了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软件之后，又装了一些开机帮助的小软件，笔记本运行的速度快了很多。李曼姝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本子，赞道：“我果然没有看错，谢谢。”
　　“不用客气。”谈轲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早上本来想让穆川帮我整整，结果他老人家好像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凶得要死。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李曼姝喝了口水。
　　“这么快就闹家庭纠纷？”赵光磊连忙转头看着谈轲。
　　谈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的事。”
　　“嗯？”李曼姝明显不相信，也懒得再继续问下去。赵光磊微微蹙眉。看到服务生端过来的套餐，铺好餐巾严阵以待。
　　一顿饭沉闷的吃着，赵光磊不停的跟李曼姝聊着天，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的样子。吃完饭赵光磊要送李曼姝回家。李曼姝看着谈轲一脸凝重的样子，扁扁嘴：“不用了。”
　　赵光磊替她叫了辆计程车，李曼姝坐进去，赵光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车消失。
　　“你不回去？”回过头，赵光磊看还在身边的谈轲。
　　“我今天去你家睡吧。”谈轲闷闷的说。
　　“真的吵架了？”赵光磊耸着眉问。
　　谈轲吐了一口气，不想说。赵光磊也懒得再问。
　　曾岩当然选的是川菜，满碗的红油辣得穆川七荤八素，他却大快朵颐。
　　“少吃些吧，你的胃会受不了的。”穆川喝掉一整杯茶后，想着他那只剩下一半的胃好心提醒。曾岩捂着胃，的确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灼烧感，有些不舒服。这才罢了手。擦了把嘴看着穆川的样子：“你为什么还吃不惯？”
　　“我一定要吃得惯吗？”穆川轻轻的皱眉。买过单从餐馆出来，曾岩的胃开始疼痛。他挽着穆川的胳膊，额头泛起薄薄的冷汗。
　　“怎么了？”穆川关切的看着他。曾岩趁机环住他的脖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穆川微微蹙眉。被辣的肿起来的嘴唇有些微刺痛感。
　　“你现在很性感哦。”曾岩用鼻尖轻轻碰着他的下巴，用让人难以抗拒的带着诱惑的语调低声说。穆川的口腔有些干涩。他吻了吻曾岩的鼻尖，曾岩仰起脸，红艳的嘴唇摆到他面前。穆川轻轻贴上，曾岩的舌头就像小蛇一样滑了进来。口舌纠缠着，曾岩熟练的技巧让穆川有些手足无措。他睁开眼，曾岩也正在看着他。他突然觉得很怪异，一个吻草草结束。
　　“去我家吧。”曾岩衔着笑，低声邀约。
　　“不。”穆川的拒绝连他本人都始料未及，完全未经过大脑的条件反射一般。曾岩皱着脸，冷笑着睨看他：“真干脆。”
　　“你好好休息吧。”穆川捋了捋他短短的头发：“你现在还是个病人。”
　　“那个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的孩子，你爱上他了？”曾岩的唇间浮起一丝讽刺的笑：“好逊啊，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美好的事物。”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认定。”穆川控制着突然冒出来的无名火，清冷的看着曾岩。
　　“早知道这样，我又何苦躲着你。让你看到我丑陋不堪的样子，在我身边。也比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乘虚而入来得好。”曾岩的眼里浮起淡淡雾气。
　　穆川心里一软，抱住曾岩：“不要说疯话，好好休息。”

　　病了

　　“怎么了？”赵光磊拿了件衣服递给谈轲。谈轲裹在身上又打了个喷嚏。从凉飕飕的外头猛的走进屋里，脑袋有点不对付。
　　“欧吉桑犯啥错误了，以至于你要离家出走？”赵光磊翻找睡衣。谈轲不想说话，倒在他床上把被子扯到身上。
　　赵光磊轻轻瘪嘴：“你一个人占了，我睡啥……”
　　谈轲坐起来：“那我走了。”
　　“别介，还不兴人抱怨啊。”赵光磊拦着他：“你要这么盲目走出去，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对不起党和国家人民你外公我妈还有你家欧吉桑了。”
　　谈轲微微皱眉，今天觉得赵光磊的贫舌特别招人烦。他裹着衣服起身：“这衣服借我，我走了。”
　　“你动真格的啊。”赵光磊这才意识到问题比想像中严重。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他挡着门：“你给我躺好吧。”
　　谈轲吐了口气，又重重坐在床上。说实话，他不想走。穿得太单薄，可能着了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全身酸痛酸痛的。他踢掉鞋子直接倒在床上盖好被子。赵光磊看着他绯红的脸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微结。
　　把曾岩送回家后，穆川回到自己的家。从楼下往上看，屋子里没有灯。穆川沉着脸打开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来来往往蹲在门前凄楚的看着他。
　　那屁孩子还没回来。穆川拿着猫粮往来来往往的碗里加满，拨通谈轲的手机。彩铃想过几声，传来赵光磊的声音。穆川情不自禁皱起脸：“笨蛋在你那儿？”
　　“在我家睡了。”赵光磊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刚吃过药，有点发烧。”
　　穆川一惊：“怎么这样？”
　　“这得问你啊。”赵光磊戏谑的冷笑：“天天跟他在一起的人又不是我。”
　　“我马上过来。”
　　“他刚睡着了，明天吧。”赵光磊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谈轲的睡脸。眉头紧紧皱着的。虽然他小子从小心事都比别人多，也没见像现在这样。还以为跟穆川在一起，会让他好一点。看起来，也不尽然。
　　在谈轲的被子上加了一层毯子，赵光磊盘腿坐在电脑椅上下班漫不经心的玩着网游。不在状态，接二连三被人砍死。
　　“我在你那小区附近，你哪幢楼，几楼？”穆川的电话没过多久又响了起来。
　　赵光磊瘪着嘴吐了口气：“B幢504。”
　　不多时就听到他沉沉的脚步声走到门前，大力敲门。
　　“嘘。”赵光磊打开门颇不待见的把他推到门外，掩好门：“他刚睡着一会儿，不适合再吹凉风。”
　　“裹厚点就好。”穆川坚持要带他回去。
　　“你可别搞错了，不是他的主宰。”赵光磊冷笑着睨看穆川。
　　穆川怔了怔，没了言语。
　　“我记得我跟你讲过，如果你对不起他，我就把他抢回来。”赵光磊倚着墙清冷的说。
　　穆川心虚的看着他，舔了舔嘴唇：“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说。”赵光磊倚着墙：“但我们是发小，他有没有心事我一眼明了。你，不会是劈腿了吧。”
　　穆川看着赵光磊。赵光磊冷笑：“你妈找他麻烦的时候，我也没见他这么失落过。能让他这样的除非是你对他不忠。如果这样的话，别怪我无情。”
　　穆川揉了揉额头轻轻的吐了口气，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执拗的说：“我要带他回去，我们的事情，我会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赵光磊不依不饶的看着这位挂名的大哥。
　　穆川沉下心，一时之间不晓得如何应答。门里“砰”的响起杯子碎裂的声音。两人同时推开门。谈轲坐在地上，废力的想站起来。
　　“怎么回事？”赵光磊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
　　“想拿点水喝，结果就掉在地上了。”谈轲的脸烧得通红，热度比刚才更高。赵光磊摸了摸他的额头：“药没起作用。”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谈轲虚弱的笑了笑，也没力气去看穆川，倒在床上紧闭上眼睛。穆川抹开赵光磊摸着他的额头，扯过放在旁边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又裹起毯子：“这样不行，我带他去医院。”
　　“我也去。”赵光磊披了件衣服，跟在他身后。
　　穆川把谈轲抱在怀里，他虚软的像个婴儿靠在他的胸前，气息沉重。穆川拧着眉抱紧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车子驶到医院挂了VIP号，穆川把谈轲直接送到加护病房。这年头有钱真不是坏事。赵光磊看到一干医生护士围着谈轲打转，生出无数感慨。
　　点滴挂上已经半夜。穆川看了赵光磊一眼：“你先回去吧，我照顾就行。”
　　“哦。”赵光磊也不推辞，又看了看谈轲。他已经睡着，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握着穆川的手。
　　他轻轻叹了一声，走出加护病房。这么大的私立医院还真没见过，一个走廊都长得走死人。赵光磊轻声嘟弄着乘电梯下到一楼，外面的冷风吹得他轻轻哆嗦。他裹了裹衣服，往医院的大门小跑着过去。冷不防撞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人。
　　“对不起对不起。”赵光磊扶着他连连道歉，心里却在嘀咕着为什么大半夜的还出来散步。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怔了怔。赵光磊直起身子也看清了他的面相，眉心微蹙，又说了声对不起，飞快的跑向医院大门。
　　谈轲醒来已经躺在熟悉的那个房间里，穆川趴在床前睡得正熟。来来看到他睁开眼睛，舔了舔他的鼻尖，轻声的“喵呜”。
　　谈轲坐起来，看到自己的手紧紧的握着穆川的手，呆呆的看了一晌才松开，趿着拖鞋去洗手间。大大的镜子里映出自己的一下子憔悴了的脸。人真是不能生病，本来就不好看，一生病就更加不能看。
　　他放着水愣愣的看着镜子里那个面有菜色，下巴尖瘦的自己。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穆川拿了一件衣服搭在他肩上，凝着眉没好声气的看着他。谈轲垂下眼帘，挤牙膏刷牙。
　　穆川看着他，吁了口气，声音轻柔了一些：“动作快点，你才打完点滴，不能着凉。”
　　谈轲闷闷的低头刷牙洗脸。穆川倚着门看着他，一举一动也不放过。
　　“你看什么？”谈轲皱起脸。
　　“没什么。”穆川揉了揉额头，看他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抱起他放到床上。
　　“我又不是不能走。”谈轲不领情的瞪了他一眼，倒头盖上被子背对着他。
　　“还在生气？”穆川盘腿坐在他身边，扳了扳他的肩膀。
　　谈轲没有吭声。
　　“对不起。”穆川脸色复杂的看着他瘦弱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生气归生气，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下次生病，记得找我。”
　　“你也不是医生，我也不习惯随便打扰人。”谈轲冰冷的说。

　　继续为难

　　秦红兵打电话过来慰问下属，顺便让谈轲好好休息。反正这个月的任务他已经完成，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修养生息。
　　谈轲挂了电话，穆川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送到他面前：“吃了去打点滴。”
　　谈轲看了他一眼，端在手里慢慢的吃着。这是第二回生病，被他照顾着。谈轲吃了一口粥，看着穆川去替来来往往整理食碗和厕所。整理完了去洗了把手，走到卧室这边看了一眼他碗里的粥还有大半碗，皱了皱眉头：“快吃。”
　　谈轲吃了几口，嘴里淡然无味，把粥放到床头柜上，擦了把嘴。
　　“再吃点。”
　　“不吃了。”谈轲吁了口气，趿上拖鞋下床，没走几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穆川手快，提起了他的领子，把他抱在怀里。谈轲下意思抱住他的胳膊让自己站稳。伏在他怀里，嗅着他的气息，有些沉迷，却又毫不犹豫的推开他，去鞋柜拿出自己的运动鞋慢吞吞的穿上。
　　穆川看着他逞强的样子，嘴里没来由泛起干涩的味道。他也换了鞋跟在谈轲身后出门，送他去医院打点滴。
　　冰冷的针水从血管里慢慢滴入，全身冰冷的。谈轲打了个寒噤。穆川替他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守着针水发呆。
　　谈轲咬了咬嘴唇想让他忙自己的事去，话到嘴边，最终没说出来。
　　穆川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谈轲微微一惊，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去看病房的窗户外。穆川拿着电话走到门口：“爸……”
　　是他父亲，谈轲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蓦然缩紧的心脏慢慢的放轻松。
　　“我去一下住院部。”穆川走进来说。
　　谈轲哦了一声，穆川出了病房。
　　门诊的楼跟住院部两幢大楼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宽敞的院子。穆川走到穆中行的病房里，穆中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看到东东了……”
　　穆川微微一怔。
　　“我确定是他。”穆中行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前天夜里，在门诊那幢楼。”
　　穆川扶着他坐下。穆中行的眼里渗出一点湿痕：“没错，一定是他。大小伙子，长得像他妈妈……”
　　“我尽快找到他。”穆川吸了口气，平静的说。
　　“其实，他要不要来看我也无所谓了，我看到他了，知道他好好的，已经很高兴。”穆中行揉了揉眼睛握着穆川的手：“谢谢你。”
　　“我没帮上什么。”
　　穆中行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心情大好。穆太多外头进来，看到穆川，视若无睹的走到穆中行身边：“你还是先躺会儿吧，外头起风了，挺凉的。等到中午暖和点再去散步。”
　　穆中行听话的坐到病床上，笑盈盈的看着穆川：“有事你就去忙吧。”
　　“好。”穆川转身回到急诊这边。
　　谈轲的药水已经滴了一半儿。虽然是盖着被子，还是冷的刺骨。穆川捏着他冰冷的手指，转身找护士要了个盐水瓶，灌了点热水放到谈轲手里。谈轲抱着热水瓶，眉心轻轻的打了个结，低着头装出打磕睡的样子。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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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车库，谈轲还没有睡。穆川看着他一边睡一边流口水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拿纸巾擦掉口水，抱着他走进电梯。上到自己住的那一层，他轻手轻脚把谈轲放在地上，迅速把谈轲换到背上，伸手到口袋里摸钥匙。动作轻快，生怕吵着他。
　　门打开，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流进脖子里。穆川微微一怔，背着他走到卧室，要放下来。谈轲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低声焕他的名字：“穆川。”
　　“嗯。”穆川应了一声：“到家了。”
　　“穆川。”谈轲趴在他背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嗯，我在。”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穆川心里幽幽一颤，握紧他细瘦的腿：“怎么会。”
　　“可是你更喜欢曾岩。”
　　穆川默然。
　　脖子里的液体更多，湿了透整个肩膀。
　　哭累了，他从穆川背上下来，爬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穆川坐在床边胸口闷闷的看着他，心里的那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在丽江的时候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就不会有这一场纠葛。或许他可以安静的等到曾岩回来，然后重新过以前的日子。
　　如果曾岩没有回来也好。一切都维持现在的样子，跟这孩子在一起。像个大人带着个孩子，逗着他玩，让他烦着自己。
　　可是一旦想到如果的时候，事情总是没有任何可以转还的余地。
　　曾岩为了他才消失五个月。这五个月，他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承受手术的风险和痛苦。一个人做化疗，一个人等待康复。
　　被子里又传来了细微的酣声。穆川扯了扯被子，把谈轲的身体放平露出头，掖好被角，才离开卧室。
　　冲了杯咖啡坐在厨房里，手机让记录着曾岩打过来的电话，他没有接。回叫号码，响了很久曾岩才接听：“怎么？”
　　“先前不方便。”穆川低声说。
　　“那孩子居然能绊住你的脚，真看不出他很厉害嘛。”曾岩刻薄的笑着。
　　“他生病了。”穆川冷漠的回答，对曾岩的刻薄有些反感。
　　“真好，生个小病就有人在身边照顾……”曾岩仍是酸溜溜的语气。
　　穆川轻轻的吐了口气：“我等会儿去看你。”
　　“不方便可以不用。”曾岩粗鲁的挂断电话。穆川皱起脸。回过头看谈轲睡的正酣，他走到床边，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湿痕，吻了吻他的额头，起身离开。
　　听到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谈轲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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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岩捧着胃。自从切除掉一半之后，消化受影响，体质明显差了很多。天气一变化，就更加吃不消。
　　门外有人敲门，他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看到穆川，冷笑了一声：“穆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你怎么样？”穆川看着他抱着胃，脸色苍白的样子，立即问。
　　“小病，死不了。你还是去照顾你家那全病秧子吧。”曾岩没好声气。
　　“谈轲没惹你，你为什么这么刻薄他？”
　　“我就是这么刻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曾岩越发生气，顺手把穆川推出去，重重关上房门。
　　穆川沉着脸，往外走了几步。屋子里传来翻砸东西的声音。他顿住脚，回头看曾岩的房门。或许跟他切掉半个胃来说，谈轲的病真算不上什么。他咬着嘴唇，又回到门前抬手敲门。敲了很久，曾岩才打开，一头扎进他怀里，低声哽咽：“他跟我抢原本属于我的人，难道我不能嫉妒？只是因为我缺了五个月。”

　　结束

　　回到家的时候，谈轲已经不在房里。九点半，也许是去上班了。病该好些了吧，穆川一边想着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坐在沙发上。来来往往从蜷好的身子中抬起头。清冷的目光里夹杂着不屑。穆川拧着眉揉了揉来来的脑袋。来来摆摆头从沙发上跳下去，在砂盆里刨坑拉屎。
　　物似主人形，难道他是在代表那只笨蛋来鄙视么？穆川啼笑皆非的看着来来。
　　站起身去衣柜拿衣服，准备冲个澡去上班。衣柜里谈轲的衣服都收拾好了，打包单放在一边。穆川心下一惊。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各归各位。床单被套都换上了干净的。
　　穆川有些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翻找到谈轲的号码。翻到“笨蛋”两个字的时候，手又慢慢的垂下来，一筹莫展。好好的步调一下全乱了套，该说孰是孰非？他幽幽的吁了口气，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到公司已经十一点，李曼姝有些火大的看着他：“大哥，你是我亲爷。”
　　“怎么了？”穆川无精打采的坐到位置上。
　　“上次伺侯的那位爷，本来约好了今天付清尾款的。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想把某个位置改改。我是打你电话打又打不通，你家白白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穆川眉心拧了拧，心里升起一抹不太好的感觉。他舔了一下嘴唇，看着李曼姝“想改哪儿？”
　　“窗户，在家想换成哥特式。”李曼姝估计把“哥特式”说得很重，然后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谁在背后串掇的，学会了一个词，非得用一下。”
　　“好。”穆川打开电脑，将之前的那幅图调出来，三下五除二把窗户的设计改好。让李曼姝过目。是他的设计，就算风马牛不相及也不会有什么很不搭调的感觉。李曼姝点点头，连忙把图发给客户看。对方很快传来结果，认同这个修改。李曼姝长舒了一口气：“你果然是大爷。”
　　说着打电话联系客户，商量尾款的事。对方爽快的结清了，连亲自上门收款的步骤都免了。李曼姝笑盈盈的又回到穆川的办公室：“这种客户其实也还是不错的。”
　　“嗯。”
　　李曼姝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微微蹙眉：“跟小白吵架了？”
　　“可以请教你一些事吗？”穆川抬了抬眼皮，振作了一下精神。
　　李曼姝讶异的看着他：“莫非是感情烦恼？”
　　穆川不答，李曼姝嗤笑一声：“被人拒绝了还要充当他的爱情顾问，原来我看起来那么大度的样子。”
　　穆川无奈的三缄其口，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李曼姝倒是很不介意的坐到他对面，一脸八卦的表情：“于是你们现在这么快走过了甜蜜期要进入磨合期了？还是说有第三者出现？以那小白的资质，出轨的那个必定是你吧。”
　　“出轨……”穆川有种惶惑不安的感觉。他紧紧皱着眉头，反复思量着谈轲和曾岩两个，不知该如何决择。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李曼姝谑笑着站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张爱玲的名句，送给你吧。其他的，你自己去想。没人能替你拿主意。”
　　李曼姝走出他的办公室，穆川倒是记住了她说的那句话。细细的想了想，挤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在上班吗？”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谈轲打电话过来。穆川忙不迭把手机放在耳边，听到他细细的声音，没来由的心痛起来。
　　“嗯。”穆川低低的应着。
　　“下午，一起吃饭。”谈轲细声的，用商量的语气说。
　　“好。”穆川又应了一声。谈轲轻轻的松了口气：“火锅好吗？”
　　“嗯。”
　　“那行吧，你忙。”
　　一点点多余的话都不讲，穆川郁郁的放下手机。一伸手，好像都已经握不住他了。他已经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
　　下班时间刚到，穆川大步走出公司。要不要去接他？他有些犹豫。刚刚坐到车里，曾岩又打电话过来：“陪我吃饭。”
　　曾岩总是那副不假商量的口气。
　　“今天不行。”穆川叹了一声说。
　　电话立即挂断了。穆川看着手机懒得理会，径直开车去约好的火锅店。谈轲已经提前到了，呆呆的坐在桌子边，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穆川坐到他对面隔着热气氤氲的清汤锅底看他泛红的脸颊：“吃药了吗？”
　　“嗯，没事了。”谈轲淡笑着，拿着菜牌递给他：“我点了一些，你看还需要什么？”
　　穆川浅浅的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就这样。”
　　服务生很快上齐了菜，谈轲端起一盘羊肉下了一半到锅里：“快吃吧。”
　　“好。”穆川提起筷子，夹了几片肉放到碗里，醮过调味料后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谈轲。谈轲闷着头吃，两盘牛肉、一盘羊肉、一盘肉丸，一盘鱼还有几盘素菜很快消灭的差不多。他揉着撑圆了的胃冲穆川浅笑：“吃得好饱。”
　　穆川付了款跟谈轲一起走出火锅店。凉风扑面而来，穆川脱下外套搭在谈轲的肩上。谈轲抹下来：“不用了。”
　　“上车吧，挺冷的。”
　　“走走，活动一下也不冷。”谈轲浅笑着说。
　　“你想走回去？”穆川淡笑，冷不丁的又想说他笨蛋。却隐约看到他眼角渗出一点闪着光的东西。
　　“我搬到光磊家去了。”谈轲笑着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串还带着体温的钥匙：“下午把东西搬走了。这是你家的钥匙，现在物归原主。”
　　“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穆川惊愕的看着他，突然生气的紧握住他的肩：“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么你的意见是什么？”谈轲始终笑看着他。
　　穆川蓦得哑了口。
　　“话说我挺讨厌曾岩的。”谈轲深吸了口气，笑容渐渐变得沧凉：“为了那点理由就离开了，然后又回来。如果他一直都在，我又何必去掺和这一场？”
　　穆川下意识的想抱住谈轲，谈轲后退了一步。穆川定定的看着他，明明很伤心却倔强的伪装着笑意的脸。
　　“烦死你们了，搞得我好像是个很不地道的人一样。”谈轲看着他紧紧蹙着眉：“还不讨好的总被你欺负。”
　　“笨蛋……”
　　“你还叫我笨蛋。”谈轲瞪了他一眼：“我IQ也有131，今天才测过的。你们两个臭屁自大的人一起吧，从今往后都可以不用被人精神虐待了。”
　　穆川倏然觉得喉头一阵哽咽。有些话凌乱的堆积在脑子里，明明很想说，张开嘴却无法组织成一句像样说给他听。他又伸出手想抓着他的手，谈轲又退了一步。穆川烦躁的看着他：“你什么都决定好了？”
　　“嗯。”谈轲点点头。
　　“你要跟赵光磊在一起？”
　　谈轲微微一怔，笑了笑：“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原来很多事情他也会很无力。穆川讥诮的看着谈轲，他被这孩子华丽的甩了。他以为，他还需要再继续整理一段时间来认清究竟谁的比重更多点。他却不把选择权交给他。
　　有些愤怒，却又气不起来。一再拖沓，只会让人更受伤罢了。他大口的喘息了一声：“让我抱一下你。”
　　“不要了。”谈轲淡定的拒绝：“以后，我们走到路上如果遇见了，也装不认得吧。我会很快忘掉你的。”
　　人走了。穆川呆呆的站在风里，直接寒意从骨缝里往外渗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一切结束了。却没有轻松的感觉。沉重的，更加沉重了。他慢慢的转过身回自己的车子。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有刺痛的感觉。他揉了揉脸，才发现，原来这里有两道水痕。

　　心痛

　　回到家里，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属于谈轲的东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屋子回到从前的样子。似乎这个人从来没有住进来过。穆川呆呆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着一档娱乐节目。男女主持人嬉笑着调侃嘉宾。笑声阵阵，却只让心境越来越凄凉。空虚感像一双手捏紧他的心脏，叫他喘不过气。
　　手机的铃声响起，显示屏上闪动着曾岩的名字。穆川定定的看着这曾经刻骨铭心的两个字，随手将电话甩在一边，狠狠的搓着脸。搓得整个脸热起来，掩饰住了落泪的冲动。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一直都故意叫他笨蛋，没想到临走给了如此华美的一击，让他痛却说不出口。穆川失神的笑起来，心里反反复复的念着“笨蛋”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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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曼姝从出租车里出来，无奈的抬头看了一眼公司所在的那一楼。原计划明天一早直接去客户那里，结果把要带给客户的光碟落在了公司，不得不大晚上的回公司来拿。她瘪着嘴乘电梯到公司，若大的办公厅里隐约还有灯光。她心有戚戚的走进去，穆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很久没有看到穆川拼命三郎的样子了。她拿了要拿光碟走到他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穆川没有反应，她推开门直接走进去。穆川埋头在电脑上画图，神情专注的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进来。李曼姝走到他身后，看到他做出来的效果图，明明应该很明亮的房子，却有一股阴暗的气氛在里面。李曼姝微微皱眉：“重新再来吧，这个客户肯定不要的。”
　　穆川回头看到她，毫不犹豫的把辛苦做了半天的图拖进垃圾桶。
　　“你又失恋了？”李曼姝斜睨着他。
　　穆川不说话。
　　李曼姝轻轻撇唇，有些兴灾乐祸：“不知道是你的红玫瑰给了你致命一击，还是白玫瑰。”
　　穆川懒得理她，干脆的关掉了电脑准备下班。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止。他摸出来，看到曾岩命令式的短信：“到夜色来。”
　　“我要走了。”穆川跟李曼姝说。
　　“嗯，我也走。”李曼姝闲闲的走出他的办公室，先他一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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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夜色酒吧，穆川一眼就看到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正在跟一个高鼻子洋人搭讪的曾岩。他想着媚惑的笑容，淡淡的看着那个洋人。洋人显然很上心，只手搭在他肩上，表情亲昵暧昧。穆川走到吧台边坐下，Parkman表情不善的递给他一杯清水：“喝什么？”
　　“随便。”穆川无所谓的看着parkman。
　　Parkman递给他一杯威士忌加冰，穆川无动于衷的喝着。Parkman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曾岩跟高鼻子洋人道过再见走到穆川身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酒一口气喝掉，把杯子放到parkman面前：“再来一杯。”
　　Parkman又倒了一杯放到穆川面前，给了曾岩一杯清水。
　　曾岩睨着穆川兴致颇高的说：“史蒂芬周是有名的杂志的摄影师，他说可以找我做平面模特。”
　　穆川浅酌了一口，嗯了一声。
　　“看起来不错吧，人长得也帅个子也够高。我喜欢他的职业。”曾岩一边说着一边往高鼻子洋人那里看了一眼，洋人举起酒杯，曾岩也回敬了一下，嫣然笑着，回头看穆川，穆川把晃着空酒杯里的冰块，推到parkman面前：“再来一杯。”
　　Parkman拧开玻璃杯，又给他倒了半杯。穆川的手还没伸到酒杯面前，曾岩迅速抓过那杯泼洒到穆川的脸上。
　　穆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向洗手间。扯了些纸巾擦洗脸上和衣服上的酒渍。水很冰，擦干之后，皮肤泛起些微灼热。
　　“不想来，又何必勉强？”曾岩站在洗手间外面看着他，幽幽的冷笑。
　　穆川整理好自己的脸和衣服，一直凝声不语。曾岩气急败坏的揪着他的衣领往酒吧外走：“滚回到你那个小男朋友身边去。”
　　“回不去了。”穆川黯然的扯下他的手。
　　曾岩怔忡的看着他。
　　“他甩了我了。”穆川笑看着曾岩。
　　曾岩迟疑着抬手摸着穆川的脸，眼里泛起一丝雾气。还是穆川的脸，还是穆川的表情，还是穆川。却已经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穆川……
　　他烦躁的用力捏着穆川的下巴，狠狠的吻他。穆川没有回吻，怆然的把他的手从脸上抹下来：“对不起。”
　　曾岩惶惑的抱住穆川，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我补偿你，那消失的五个月，我双倍还给你，还不够吗？”
　　穆川轻轻的笑着：“我要先回去了。”
　　曾岩原是拉着他的手，慢慢的松开。穆川轻轻的抱了抱他，径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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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明白为什么想回来。穆川把车子傍在车库，走进电梯。只是突然觉得，回到家里，也许那个笨蛋可能正坐在屋子里的地毯上开着笔记本上网。来来和往往卧在他身边。电脑里放着那首他喜欢的日文歌曲。于是屋子里到处洋溢着一股暖暖的味道。
　　穆川幽幽的想着，钥匙小心拧动。似乎动作稍微一大，那一切幻想就会消失。可惜就算他的动作再轻，那些幻想终是不存在的。打开门，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的失神的扔下钥匙，倒在沙发上。突然心血来潮，搬出自己的笔记本，在网上搜索到笨蛋常听的那首歌，坐在沙发上听着。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道听了第多少遍，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从沉溺中唤醒。穆川不耐烦的拿出手机，是曾岩的电话，但接听却不是曾岩。
　　“是我，parkman。”Parkman声音冰冷的说：“曾岩刚才喝了很多酒，现在在医院洗胃。”
　　“哪间？”穆川倏然坐直身体。
　　“人民医院。”
　　穆川开车赶到人民医院，曾岩已经洗了胃，躺在病房里睡着了。Parkman挠着头，看着他苍白病态的脸叹了口气，清冷的看着穆川：“要不是看在他爱你爱到这个份上，我想暴打你一顿。你从来都只在乎你一个人的感受，并能毫不吝啬的把你那了不起的失意转嫁到别人身上。”
　　穆川走到曾岩的病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
　　“如果你不想留下，就趁早说清楚，然后快点走开。”parkman没好声气的说。
　　穆川坐在病床前，看了parkman一眼：“我在这里陪他。”
　　Parkman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早上醒来，曾岩正在呆呆的看着他。穆川挤出笑：“感觉好点没？”
　　“嗯。”曾岩老实的应着：“我要回去。”
　　“等会儿我去问问医生。”穆川握着他的手，像哄小孩那样说。
　　“那去问吧。”
　　穆川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时，突然看到前面侯诊大厅有个熟悉的影子，他怔了怔，上前两步细看，果然是谈轲。他安静的坐在走廊里，像个迷路的小孩，让人忍不住要走到他面前，问他需要什么。穆川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人挡住了谈轲。穆川兀然回过神，看到赵光磊拎着药袋，扶着他：“我们走吧。”
　　“哦。”谈轲起身跟着赵光磊走了。
　　心脏痛了起来，像被人狠狠的揉了一把扔在地上重重的踩踏过去。

　　猫

　　“要不，我们养只吧。”穆川停下车子等红灯。路边正好是一家宠物店，橱窗里一只灰色的家猫眼神落寞的看着外面。
　　“不要。”坐在副架位置的曾岩看了一眼，厌恶的说：“我讨厌猫。”
　　穆川不再言语，一直看着那只猫，直到红灯变绿，车子慢慢的驶离那个路口。
　　曾岩的脸色始终没有好起来，一直苍白的像个病人。他重新接到了工作，某个摄影师以他为模特，为圣诞节拍了一组吸血鬼造型的时装图片放在杂志上，好评良多。穆川翻看着那苍白又神经质的面孔，华丽的服装，无一不符合曾岩的个性。
　　跟曾岩约在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里吃饭，他迟到了。穆川百无聊赖喝着白水，看着玻璃窗外穿厚重衣服的行人。在没有冬天的南方，天气稍有一丝变化，大街上就布满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羊绒大衣的人们。刻意将自己裹得像粽子，体会冬天的感觉。
　　一个细瘦的人影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从面前过去。穆川倏然一怔，目光紧随上去。却只是一晃眼，那个人影就不见了。他转过身仔细的在人流中搜寻。
　　“看什么？”曾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穆川回过头看着他满脸的倦容，皱了皱脸：“又熬夜了吗？”
　　“没有办法啊。”曾岩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副恹恹欲睡的表情。
　　“吃了饭赶紧回去休息吧。”穆川说。
　　“你刚才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曾岩拿着服务生送上来的菜单，揪住之前他的怪异行为。
　　“呃，一只猫。”穆川想到那个削瘦的身影，微微出神。
　　“猫？”曾岩扁着嘴：“你真的那么喜欢猫？”
　　穆川没有回答，点了餐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眼睛仍时不时的看着外边的人群，也许什么时候他还会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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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蓦得抬起头，穆家单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上的藤类植物已经开始发芽。南方的春天，没有春寒料峭。枝蔓上的新绿，不可一世的占据了院墙上醒目的位置。穆川按了门铃，接着听到院子里花盆打碎的声音。保姆一边尖叫着一边忙不迭的过来开门。刚把门打开，一只毛球状动物飞奔到他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橘黄色的眼里，泛着鄙夷的光。
　　穆川微微一怔。穆中行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他轻轻的笑了笑，招唤那只猫：“来来，过来。”
　　那只肥硕的大猫转过头，昂首阔步走到穆中行面前，又绕过他，冲进客厅的沙发上去挑衅另一只个头稍小，也同样圆润的灰猫。
　　穆川怔怔的看着两只猫又看着穆中行：“爸……”
　　“呵呵，东东上上周送过来的。说是给我做伴……”
　　“东东……他……”穆川微微蹙眉。
　　年前穆中行结束疗养，离开亚东医院的时候，赵光磊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前。两父子没有过多的言语，但基本上已经将矛盾丢到了一边。他偶尔会来看看穆中行，每次都会跟穆川错开时间。吃年饭的时候碰到一起，也都各自早早的离席。
　　其实彼此心照不宣。穆川要去陪着曾岩，而赵光磊则要去……
　　穆川的眉心轻轻的皱了起来，想到那个孩子，心脏还是会痛。轻轻的刺痛，就像被猫挠过一爪子。他记得在圣诞节时似乎看到过他，却因为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而在心中埋着一个结。
　　来来跟往往大剌剌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家的主人。真皮的沙发上留下了无数的爪印。因为是赵光磊送来的猫，这些也都被忽略不计。穆川可以想像得到母亲看到这些抓痕时无奈的表情。
　　“坐吧，你好久没来了。你妈被她的朋友约出去逛街了。”穆中行笑盈盈的让保姆给穆川倒杯茶。穆川坐在沙发上，来来显然觉得他像个入侵者，弓着背，表情不善的瞪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声。
　　“来来乖。”穆中行宠溺的抱过那只肥猫。
　　“东东，最近常过来？”
　　“一个月过来看我一次两次吧。倒是你，来的次数那么少，你妈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来了她也不舒服。”穆川淡淡笑着。
　　穆中行呵呵笑着。往往打了个哈欠，爬到穆川的腿上盘着身子卧下，对他一点也不认生。穆中行讶异的笑道：“想不到往往喜欢你。”
　　穆川挠了挠往往的下巴，往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轻轻的揉着往往的脑袋，有些压抑在心时很久的思绪像院墙上那些爬藤一样又冒出了芽。
　　小坐了一会儿，穆川准备离开，刚起身，赵光磊进门来。看到穆川，脸皮抽了抽放下两袋猫粮。来来立即讨好的跑到他面前蹭他的腿。
　　“好久不见。”穆川冲他笑了笑。
　　“我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俩猫。”赵光磊捏着来来往往的耳朵跟穆中行说。
　　“你放心吧，在这儿它们自由着呢。”穆中行抱着往往：“没落瘦吧。”
　　“太肥了，让它们少吃点。猫也会高血压的。”
　　“哦，这样啊，回头猫粮少放点。”穆中行应和着。
　　“嗯，那我走了。”赵光磊睨看了穆川一眼，离开穆家。穆川也跟穆中行道了个别，跟在赵光磊身后离开。
　　“去哪里，我送你一程。”穆川走到自己的车跟前，拉开车门。
　　这种富人区离公交站台都很远，赵光磊挠了挠头坐到副驾的位置：“那就麻烦你一下，到世纪广场。”
　　穆川启动车子，看了赵光磊一眼：“最近很忙？”
　　“一般。”赵光磊无所事事的应付着。
　　“怎么把来来往往送到这里来了？”
　　“没人照顾，反正老人家有闲有钱，把两只猫放这里我放心，他们也能打发时间，多好。”
　　“怎么会没人照顾……”穆川微微一愕，嘴唇轻轻抖了抖：“笨……蛋呢？”
　　“天晓得他在哪儿。总之隔一段时间会告诉我，他还活着。”赵光磊淡笑了笑。穆川蓦得一惊，车子“嘎”一声，险些把赵光磊甩到挡风玻璃上。赵光磊拽着安全带，忿忿的看着穆川：“你急刹个什么劲？”
　　“他……”穆川直愣愣的盯着赵光磊。后面的车子不耐烦的按着喇叭。赵光磊往后看了一眼：“你先开车。”
　　穆川重新启动车子。赵光磊重重的吐了口气：“去年圣诞节之后的某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出去走走。让我好好照顾来来往往。然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把赵光磊送到世纪广场后，穆川调转车头去到去年约曾岩吃饭的那家餐厅。呆呆的坐在看到过他一眼的那个位置，看着玻璃窗外经过的人，心脏漫过一阵绞痛。

　　分手

　　远远的就看到曾岩一路过来的身影。他穿着一件褐色棉被心、带着顶小格子的鸭舌帽。微喇的裤子修饰着两条又直又长的腿。一路走过，吸引无数男人和女人为之惊艳的目光。他就是这样的人，放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穆川坐在咖啡馆里透着玻璃橱窗看他慢慢走进。
　　“太忙了。”曾岩走到穆川前面亲过他的脸颊，好心情的看着他：“我逃出来的。那个洋人摄影师简直拿我当奴隶。”
　　“昨天睡了几个小时？”穆川扶着咖啡杯看着他隐隐发黑的眼圈问。
　　“三四个小时吧。”曾岩略带了些撒娇的口气，握住他扶着咖啡的手，深呼吸了几口：“我都快不记得你的气味了。”
　　穆川素淡的笑着：“喝什么？”
　　“你帮我点。”曾岩歪头眯着眼睛对着橱窗外的阳光：“天气真好。”
　　“卡布奇诺。”穆川替他点了一杯咖啡，靠着椅背用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曾岩的侧脸。曾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褐的眸子转向他：“看什么？”
　　“没什么。”
　　“你还想养猫吗？”曾岩突然问。
　　穆川怔了怔，曾岩看着玻璃窗外：“如果想，养一只也行。不过要那种有血统的，那种猫比较乖。”
　　“不了。”穆川淡然婉拒。
　　曾岩皱起脸：“你自己不要的，那不许后悔。”
　　穆川浅嘬了一口咖啡，用手指轻轻抠着杯子的外壁看着曾岩，心意踌躇了片刻：“其实喜欢猫的那个人不是我。”
　　曾岩回过头，微微惊讶的看着他。穆川直视着他的眼睛：“是谈轲。”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凭空的，冒出一团凉飕飕的空气。曾岩端着服务生送来的热咖啡大口的喝着。
　　“我以前送过一只猫给他。其实是在停车场捡的，没有血统，很平常的家猫。”
　　“你约我出来，只是想讲那个笨孩子的事？关于他，我一点儿都不想知道。”曾岩烦躁的看了看店里的挂钟：“我要回去了，那个洋人肯定在大发雷霆。”
　　“有时候，时间会将一些东西消磨冲淡；有时候，会让一些东西积淀的越来越浓郁深厚……”
　　曾岩不由分说的站起身，穆川拉住他。曾岩愤怒的想挣脱他的手，穆川不放。他腾出另一只手掴了穆川一记耳光。穆川猝不及防，手稍稍一松，曾岩逃似的大步走出咖啡馆。
　　服务生带着微愕的神情看着穆川，穆川揉着火辣辣的脸放下钱。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曾岩已经跳上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不想跟他做过多的交谈。穆川轻轻的吐了口气，揉着脸慢慢踱步回公司。
　　或许他应该挑一个休息日来跟曾岩说这些。穆川看着电梯光亮的四壁映出自己脸上鲜红的掌印时，有些懊丧。他将带着这个掌印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公司。但是如果挑一个休息日，就要多等上三四天的时间，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靠，这是怎么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李曼姝夸张的尖叫了一声。穆川微微蹙眉，不习惯的看着她。李曼姝意识到自己暴了句影响淑女形像的粗口，轻轻撇唇，又看了他的脸颊一眼促狭的笑道：“真想知道这么有魄力的人是谁。”
　　“一个已经分手却不能忘情的人，想出去散心的话，会去什么地方？”穆川凝着眉看着李曼姝。
　　李曼姝扁着嘴想了想：“很多啦。最有可能的大约是有共同回忆的地方……”
　　穆川若有所思。李曼姝挑了挑眉尖：“看来我得跟你收一笔顾问费。”
　　“什么？”穆川愣愣的抬起头。
　　“没什么。”李曼姝放下手里的文件夹闲闲的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蹲在网上聊天。
　　曾岩的手提电话一直在关机或者忙音状态。穆川一遍又一遍不停的拔打，语音信箱都留满了他的口讯，曾岩都没有回复。穆川郁郁的吐了口气，开车来到夜色酒吧。Parkman照旧是那张对他不存好意的脸，在他面前放了一杯加冰威士忌：“你有很久没来了。”
　　“嗯。”穆川看了parkman一眼：“曾岩有来吗？”
　　“他有没有来，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parkman讽刺着他。
　　“你非常宠溺他。”穆川看着parkman。Parkman不屑的笑了笑，用干净的抹布擦着手里的高脚玻璃杯：“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宠着他。他也有资格让所有的人都宠着他。”
　　“我打算跟他分手……”穆川轻轻的吸了口气，淡定的看着parkman投来的理所当然的鄙视的目光。
　　“早该如此。”parkman冷笑了一声：“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能给他带来幸福。他过度的在意你对他的看法，所以连生病都不愿意告诉你。”
　　穆川黯然的笑了笑放下酒杯：“如果看到他，告诉他，我必须见他一次。无论什么时间，我等他。”
　　Parkman未置可否，穆川离开了酒吧。曾岩从吧台里的储物间走出来，面无血色。
　　天黑漆漆的，布满雨云。春天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赶上台风来得早的年份，这个南方的城市整个春天就浸在潮腻的湿气里，冒着快要发霉的味道。
　　门铃响了好几声，穆川拉开门，看到曾岩苍白的脸孔，微微讶异。曾岩皱着脸，没好生气的说：“不是要见我？连屋子都不让进了？”
　　穆川把门让开，曾岩走到客厅，一眼看到地毯上放着一张机票凭证。目的地是丽江，日期是在半个月之后。衣柜旁边放着一只行李箱，似乎随时准备出发。他看了穆川一眼冰冷的笑了笑，把凭证扔到一边。
　　穆川把凭证收起来，替他泡了杯红茶放在手边。曾岩端起来，捂着手心。冰冷的身体才渐渐感觉到有一丝暖意。
　　“很忙？”穆川寒暄着。
　　“嗯。”曾岩点点头，睨了穆川一眼：“真的很忙，不过再忙也有些事要跟你说清楚。”
　　穆川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曾岩吸了口气幽幽道：“Parkman要自己开一间酒吧。”
　　“嗯，很好。”
　　“他跟我商量，让我入股。”曾岩笑了笑。
　　穆川安静的听着，曾岩尖瘦倔强的下巴轻轻的颤栗着：“我跟他在一起了。经过很长的时间，我才发现，其实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不管我跟谁谈恋爱也好，突然消失也好，他都在那里。而且，只有跟他，我才可以无所负担的说出所有的事。所以与其去追求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我决定还是找一个完完全全爱我的人。只爱我的人！”
　　穆川不语。
　　曾岩喝了口茶，轻轻撇着唇：“今天来只是告诉你，你不再适合我了。也许你一开始就不适合我。”
　　穆川蹲在他面前，轻轻的抚摸他冰冷的脸颊。曾岩的眼里浮着淡淡水气。他凝着眉推开穆川的手，放下红茶：“呐，你要记得，我甩了你。是我甩了你。”
　　“谢谢你。”穆川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激的看着曾岩。
　　“哼。”曾岩冷笑着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阿姨洗铁路

　　下着小雨，古城的游客少了很多。细密的雨水浸湿青石的路边，磨出莹润的光泽。花红柳绿，小桥流水。也许正是那个笨蛋所喜欢的景致吧。穆川疲惫的走着。虽然是下午四点钟，酒吧已经开门营业，坐在里头的大都是些为雨所困的行人。点一杯饮品，闲听落雨。
　　“欧吉桑，休息一会儿啦……”身后传来有人撒娇的声音。穆川的心脏蓦然悸动了一刹。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孩拖着她的男朋友走进酒吧。
　　声音的差别太大了。男女不说，笨蛋叫他欧吉桑的时候，有时会带着些不耐烦的口气。或许也是在撒娇吧。其实笨蛋都没怎么撒过娇，他始终总是尽量不添麻烦的样子。被欺负了，很生气，却又很无奈。穆川很喜欢看到他无奈的表情，所以去尽情的欺负他。
　　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穆川紧蹙起眉。来丽江已经半个月，每天都在这青石的街巷里不断穿行。寻访过很多家客栈、酒吧。丽江新城他也走过一遍，都没有见到那个笨蛋。
　　他打算真的消失了吗？穆川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心脏就好像被粗鲁的揉过一样开始疼痛。
　　倘若没有一开始的犹豫，也没有那个笨蛋假装的倔强该有多好。
　　穆川恨恨的吁了口气，衣服被浮在空气里细微的水珠濡湿。走回同福客栈，小妹正在跟几个坐在雨蓬下的房客介绍丽江的周边。看着他湿淋淋的样子，小妹露出惊讶的表情：“呀，怎么淋雨了。”
　　穆川苦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里脱下淋湿的夹克，拿着毛巾慢慢的擦着头发。
　　“如果要去梅里雪山的话，现在比较冷。要多带点衣服。羽绒服我们可以租给你，不收费，回来还给我们就行……”小妹在声音从门外传来。
　　梅里……
　　穆川突然眼前一亮，拉开门：“帮我报一个吧，去梅里的那个团。”
　　小妹连忙点头：“好的，一会儿俱乐部的人过来。你准备一下吧，等会儿去我们主院那边挑件羽绒服。”
　　“好。”穆川低沉的心境又开朗了很多。不在丽江，也许会在别的某个地方。总归是要找到的。
　　客栈代报的旅行团依旧是DM俱乐部组织的。导游也是个纳西族人，只是不再是上次的老何。路线跟上次完全一样。连插科先去虎跳峡，然后经过香格里拉、松赞林寺去、飞来寺……
　　离开丽江之后海拔一路飙高，气温也越来越低。穆川耐着性子，跟着团友们行走。除了要去的景点，大多数的路都在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经过了香格里拉，往飞来寺的时候经过最高的海拔四千多公尺，车里的人们多少都有些高原反应。下午车子一到飞来寺，一干人忙不迭的钻到房间去休息。
　　穆川跟一个木纳的学生模样的人同房。休息了一阵子，身体的负担觉得轻了一点。穆川穿上羽绒服出门。飞来寺在一个半山腰上，空气稀薄清冷。下雨的关系，梅里的五座最高峰都隐在厚重的云里若隐若现。照这个情况，明天早上看“日照金山”的奇观有点悬。他信步走到村落面向梅里五峰的那一面慢慢的踱着步子。若有若无的音乐夹在清冷的风里飘了过来。他定了定，仔细的听，随着风向慢慢的走。那曲子渐渐清晰起来，竟然是笨蛋很喜欢的那首日文歌。
　　他吃了一惊，跟着音乐走到一间木屋酒吧门前。推门走进去，挂在门口的风铃被扯动，叮叮咚咚响了半天。坐在吧台后的藏族小姑娘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穆川：“欢迎光临！”
　　“卓玛，这是什么歌？”穆川径直走到吧台前，四下打量。酒吧里坐着几们客人，大约都是跟他一样的观光客。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有的在吃饭，有的正在摆弄着相机。还有人在酒吧公用的电脑前上网。只是没有一个是他所熟悉的模样。
　　“你说‘阿姨洗铁路’？”藏族的小卓玛热情的看着他：“是桑吉喜欢的歌。”
　　“桑吉？”穆川微微蹙眉，有些失望。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小酒吧，虽然从外面看很小，里面也摆了十多张桌子，灯光虽然不很明亮却显得暖意融融。他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小卓玛拿了份菜牌递给他：“需要点什么？”
　　“一杯小粒咖啡，谢谢。”穆川点了杯咖啡。明明肚子里空空的，却不想吃东西。来之前那份雀跃又被一路的失望渐渐冷却。
　　“桑吉去哪儿了？那破电脑又坏了。”一直坐在电脑前的那个扎着马尾辫子的男子从位置上起来，很不耐烦的看着两颊红彤彤的小卓玛。他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眼珠的颜色有点浅，不像是藏族人。
　　“去县城帮人修电脑了。”小卓玛皱着脸不快的说：“又是你下载了什么不该下的东西吧。每次都弄那么多病毒，让桑吉麻烦半天。”
　　“他怎么这么烂好人啊，总是这里那里去修电脑。出去怎么不叫我？”男子不高兴的皱起了脸。
　　“你会修电脑吗？”小卓玛白了他一眼。
　　男子悻悻然：“我给他拿东西也行啊。”
　　“上次惹火了人家的耗牛撒腿就逃的人不知道是谁。”
　　男子很光火，狠狠的瞪了小卓玛一眼。小卓玛看到穆川正在听他们斗嘴，吐了吐舌头，从一只大玻璃瓶里倒出咖啡豆磨成粉。不多时，咖啡的香气溢了出来。
　　“久等了。”小卓玛把煮好的咖啡送到穆川手里。穆川忍不住问：“桑吉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
　　“嗯……”小卓玛想了想：“好像是‘悟’？”
　　“觉悟。”高个的男子插进话来：“佛语中‘觉悟’的意思。”
　　“桑吉你们这里的人吗？”
　　小卓玛抿着嘴型正要说话，高个男子抢先答：“当然。”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剌剌的坐在穆川的对面，不客气的把他打量了一遍。穆川凝着眉心脏的跳动不可遏制的加快了速度。他定定的看着面前热气氤氲的咖啡。
　　高个儿有些不待见的瞪了他一眼，转头问小卓玛：“桑吉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那么冷，估计在县城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回。”
　　“啊？”高个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又坐回到电脑边去鼓捣电脑。
　　穆川听说他明天才回，也有些失望。但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发现端着杯子的手在轻轻的颤栗着。咖啡随着他的颤栗在杯子里漾场浅浅的水纹。他失笑了一声。还没有见到的人，仅凭着爱听同一首歌、都会修电脑，他几乎就认定那是同一个人。
　　也许只是巧合？
　　应该不是巧合。
　　但愿不是巧合……

　　桑吉

　　“起床了。”导游大声的叫嚷着把大家叫起来看日照金山。穆川从床上弹跳起来，简单洗漱之后穿上羽绒服出门。小木屋酒吧已经开门营业，他推门进去，小卓玛看到他笑道：“好早哦，不过今天可能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穆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梅里五峰都被灰蒙蒙的云层遮的严严实实。昨天还能看到一点卡瓦格博的山尖，现在都隐在云层里不能窥得真颜。他轻轻的撇了撇唇：“给我一杯小粒咖啡。”
　　“只要咖啡吗？对胃不好，要不再给你一份青稞饼？”
　　穆川轻轻撇唇：“好。”
　　面向梅里五峰的崖边站满了来看日照金山的人。虽然明明知道已经无望，他们仍是架着相机等待万一。一直等到七点，天上飘起密匝匝的细雨，人们才死心的慢慢散去。
　　“已经快一个月都没有日照金山了。”小卓玛婉惜的说：“春天本来就是多雨季节。如果冬天来，经常都能看到。”
　　穆川吃完青稞饼看了一眼摆在屋子一角的那台公用电脑：“我能用下电脑吗？”
　　小卓玛瘪着嘴很无奈的说：“可能现在用不了，强巴昨天弄坏了，要等桑吉回来才行。”
　　“桑吉什么时候回来？”穆川装出不经意的样子问。
　　“可能十点多吧。”
　　穆川的心里小小的雀跃着。坐在这里等到十点就能看到那个叫桑吉的孩子。他已经认定，那就是笨蛋。
　　他坐在酒吧里没有离开的意识，小卓玛讶异的看着他：“你不要跟团去冰川吗？”
　　穆川摇了摇头，昨天已经跟导游讲好了，不再跟团。还签了份自愿离团的协议书。他坐在木屋酒吧里尽量让自己的心情看起来平和一些，但脸上还是浮起了兴奋和焦虑各占一半的颜色。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原来一分钟有那么长，秒针慢吞吞的跳着，跳六十下才过去。他吁了口气，又点了杯小粒咖啡。
　　小酒吧做的都是游客的生意，游客也大都是傍晚到达，早上离开。游客离开后，生意清冷下来。穆川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异常醒目。
　　“强巴是昨天那个年轻人吗？”穆川想起昨天谈到桑吉时，目光不善的青年。
　　“嗯啊，就是他。”小卓玛整理着吧台后的东西。
　　“他不像是藏族人啊。”
　　“肯定不像了，他是混血儿，眼珠都是蓝色的。”小卓玛有些忿忿的：“他也是为了看日照金山留下来的，结果赖着不走。尽给桑吉找麻烦。看桑吉取了个藏族名字，就也取了个藏族名字。”
　　“桑吉也是？”穆川不动声色的喝着咖啡。
　　“桑吉是汉族，很会修电脑哦。每次走再远的路也只收一点点钱。附近的电脑坏了，现在都找他。”
　　就是他。穆川勾起嘴唇，浮起浅浅的笑意。
　　十点了，那个桑吉还没有出现。穆川有些坐立不安。强巴推开门，风一样闯进来：“桑吉回来没？”
　　“没有。”小卓玛看到他就没好声气。
　　强巴失望了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又看到坐在一边的穆川，投去了一个冷凛的眼神后大剌剌的到厨房去找吃的。小卓玛正在做着事，突然大叫一声：“肉干不许动，那是给桑吉留的。”
　　强巴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叼着一片肉干。小卓玛气急败坏的夺过他手里余下的肉干。强巴委屈的看着她：“我吃一点也不过份啊。为什么就把我跟桑吉差别对待。”
　　“桑吉帮我修电脑，你帮我整坏电脑。”小卓玛凶巴巴的瞪着他：“桑吉没收钱，那些钱都是应该你来付的。”
　　“放心吧。”强巴砸砸嘴唇：“我会对他以身相许的。”
　　穆川皱起眉，斜眼打量着强巴。个子很高，但不够结实。眼珠很蓝，全是吊儿郎当的眼神。他不屑的嗤了一声，慢慢的喝着咖啡，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十点半了，桑吉还没有回来。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起,木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去。进来的只是一个四、五十左右的藏族汉子。看到他们都看着自己，他自己也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疑惑的看着他们：“怎么了？”
　　“桑吉昨天是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强巴跳到那人面前伸着头看他身后。
　　“他啊，准备回来的时候又被拉走了。达曲乡工作站的办公电脑说是开不起来，他又过去了。”
　　“烂好人。”强巴又去找了块青稞饼，忿忿然嚼着：“从那边回来，最快也要等到下午三四点了。借头驴给我。”
　　“不借。”小卓玛翻了个白眼。
　　“不跟你借，跟次仁大叔借。”强巴堆起笑看着后进门的那位藏族汉子。
　　“桑吉又跑不了，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次仁笑着说。
　　强巴狠狠的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的坐在酒吧里等桑吉。穆川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这里的村子跟村子很远才有一个。即使是近在眼前的村子，走起山路来，只怕也够呛。明明笨蛋就在很近的地方了，要见一面，却这么困难。他百无聊赖的吁了口气，喝光手里的咖啡起身走出木屋酒吧。
　　狭窄的盘山公路上间或有运着土石方的卡车呼啸过去。虽然说是春天，这里依旧天寒地冻。细密的雨水里还夹杂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生作痛。穆川揉着冻麻的脸，在这房屋不多的村子里走着。这里的房子大部分都建成旅馆和商店，做的都是游客生意。一拨走了，还在有一拨会接着来。空气稀少单薄，水也只能烧到七八十度。那个笨蛋说出来走走，结果就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停下来。想到他当时那张倔强的脸，负疚感攫紧心头，心脏细微的牵痛着。
　　回到旅馆的房间时，穆川突然看到屋子里挂了一张德钦县城的地图。他眼前一亮，立在力前研究。虽然上山时所看到的县城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地儿，德钦县的面积其实不小。只是都是山区，村子跟村子相隔的很远，道路也都是些崎岖山路。他迅速的找到达曲乡所在地位置，去向旅馆的老板租借交通工具。
　　老板诧异的看着他：“这里的路不是很好走，你人生地不熟的……”
　　“没关系，我有地图。”穆川拿着从墙上取下来的地图说。
　　老板迟疑了片刻：“走山路，要不就是骡子，要不就是马。你会骑吗？”
　　“我骑过马。”
　　虽然如此，老板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我找我家卓玛带你去吧。”
　　有对路况熟悉的人可以节省更多时间，穆川自然不反对。
　　老板走进内屋找来了个十一二岁的小卓玛。穆川额头微汗。老板拍拍小卓玛的肩：“你带这位扎西去达曲乡。别在路上玩，听到没。”
　　“知道了。”小卓玛快乐的应着，从院子里牵出两头骡子。高大的递给穆川，小点的，小卓玛纵身跳了上去：“走吧。”

　　见面

　　穆川没想到那个达曲乡在地图上看着离飞来寺并不远的样子，走起来完全跟想得不一样。山路的崎岖超出想像，许多路几乎直上直下。小卓玛骑着骡子轻车熟路的上坡下坡，一路小跑。穆川抓着缰绳，有些发窘。后悔为什么选择骑骡子，这样子的速度跟步行也差不到哪儿去。而且，这样高高在上的坐姿，一点都不省力气。
　　“还有多远？”穆川忍不住问。
　　“很近。”小卓玛悠然走着。
　　“大概要多久？”
　　小卓玛皱着脸想了半天：“十几分钟吧……”
　　穆川四下望了望，走在山谷里完全都看到不村落。显然小卓玛对于时间没什么概念。他咬着牙，勒紧缰绳紧跟着她。
　　骡子一直下到山谷底下，小卓玛骑着骡子轻快的跳过了山间小涧。穆川正打算从骡子上跳下来，小卓玛突然吹了声口哨，那骡子发力飞奔，纵身跳过小涧把穆川从背上甩了出去。
　　穆川坐在地上，抱着刺痛的腿啼笑皆非。这大约是他人生最为狼狈的时刻。还好面前只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卓玛。
　　小卓玛吓了一跳，从骡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你痛吗？”
　　穆川苦笑了笑看看腿，手背，脸上有几处擦伤，脚脖子似乎扭到了。除此之外，没有大问题。他摇了摇头。小卓玛松了口气，搀着他站起来，细声：“回去不要跟我阿爸讲……”
　　穆川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脚脖子。不动不觉得，一动就痛的厉害。还偏偏是左腿，想蹬着马蹬上骡子是不行了。他换到右边试了试，小卓玛在还边推着他，勉强骑了上去。但是一只脚不能使力，只能让骡子自己慢慢走。
　　“走一半儿了没？”穆川看看天，已经从上午走到下午了，那个达曲乡还不知道在哪儿。
　　“大概吧。”
　　穆川皱着脸想了想：“你认识修电脑的桑吉吗？”
　　“认得。”小卓玛刚才看他沉着脸以为他生气了，不敢说话。一听他提到桑吉，又立即眉飞色舞：“我家电脑是他帮修好的。”
　　“他去达曲乡帮人家修电脑了。你先去找他好不好，我在后面走。回头你带他来找我……”
　　“嗯。”小卓玛点点头，打着骡子一路小跑。
　　穆川拿着地图一边看，一边让骡子慢慢的走。从山谷底下往上走的时候，小卓玛的骡子已经不见影儿了，连骡子脖子上挂的铜铃也听不到声响。走了很久也没有走出这遍山谷，天色已经渐晚。穆川微惊，拿出手机用微光照看地图。手机信号全无，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一个什么地方。山谷里升起薄薄的雾气，还传来狼的嗥叫。穆川扯着骡子按原路折回，天色越来越黑，前面的路已经看不太清楚。
　　很冷！穆川裹紧羽绒衣。胃被寒气所侵隐隐作痛。从昨天晚上到今天，除了早上木屋酒吧的卓玛建议他吃了一点青稞饼外，他只喝了几杯咖啡。现在真落到了又冷又饿的窘迫境地。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想见他一面还那么不容易。穆川放下缰绳，让骡子自己找回去的路。骡子跨过刚才让他摔跤的山涧，远远的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虽然不见得就是喊自己，穆川还是心中一喜，打着骡子加快脚步。
　　“穆川……”人声渐渐近了，毋庸质疑就是那个笨蛋的声音。
　　“我在这里。”穆川兴奋的大声回应。骡子似乎也听到熟悉的声音，加快了脚步。穆川没防着它突然发力，手里的缰绳没抓牵，再次被狠狠的甩了下来。
　　“轻点，轻点……”
　　“好，就这样慢慢放下。”
　　四五个人把穆川抬到卫生所的病床上。年过半百的老医生过来捏了捏他手脚的骨头，又扶着头大致检查了一遍：“除了脚上的扭伤外，其他都是皮肉伤。”
　　“用不用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有个声音说。
　　“要保险一点，也可以。”
　　穆川下意识抓住那个说话的人，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你认识？”老医生看着穆川问。
　　“呃，嗯。”
　　“一个外地人，稀里糊涂的就骑骡子往山里去，这也太危险了。摔伤倒还好，如果遇着狼怎么办……”老医生絮絮叨叨的说着，穆川觉得好烦躁。眼睛很努力的睁开了一丝缝，被灯光刺得又眯起来。
　　“好像醒了。”老医生看了他一眼说。
　　“穆川。”声音在耳朵边响起，热气吹在耳朵上，痒痒的。
　　“笨蛋……”穆川费力的应了一声。
　　“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听他这么叫，谈轲挑了挑眉放下心来。
　　很快，脸上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老医生麻辣的推拿手法让穆川蓦得完全清醒过来。藏红花泡过的药酒推散了脚踝处的青於，酒精清洗完伤口，一把创口贴贴从脸上贴到脚上。他呲着牙被扶着坐起来，老医生擦了把手举着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我，这是几？”
　　穆川失笑一声：“一。”
　　“还好，没傻，怎么就傻不愣登的一个人往山里跑，真是……”老医生白了他一眼，开了一把药交给谈轲：“如果有什么感冒发烧的就去县医院。没有的话，明天继续过来，我给推拿几下脚应该就没事了。”
　　“好的。”谈轲接过药付了钱，面无表情的看了穆川一眼：“能走吗？”
　　“我来背吧。”跟他们一路的旅馆的老板很抱歉的看着穆川：“这个梅朵，叫她带个路都带不好……”
　　“不用，我没问题。”穆川看着皮肤黑了不少的谈轲，扶着他下地站起来。虽然刚才推拿的时候痛得钻心，痛过之后，脚脖子已经基本可以活动自如。
　　“真没事？”旅馆老板不放心的问。
　　“没事。”穆川肯定的点点头。
　　“多吉大叔先回去吧，梅朵这会还在被罚饿肚子呢。”谈轲挥挥手。
　　“那桑吉，我走了。”
　　“嗯。”谈轲应了一声，扶着穆川跟老医生道了个别，走出卫生所。
　　“桑吉。”穆川一条胳膊搭在谈轲的肩上一瘸一拐的走着，低声笑道。
　　谈轲不应声。
　　“桑吉。”穆川又喊了一声，回头看他。黑漆漆的看不清长相，就看到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不过个子只有那么高，看起来还是小小的，走在他臂弯里头，像只猫一样。他搂紧谈轲：“黑了好多，肩膀也结实了。为什么要取个藏族名字？”
　　“想取就取呗。”谈轲淡淡的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抹下来。
　　穆川微微蹙眉，握住他的手：“我跟曾岩分手了。”
　　“哦。”谈轲淡淡的应着，好像听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是来找你的。”
　　“做什么？”
　　穆川心里微微一凉。

　　随便

　　“桑吉。”强巴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穆川情不自禁凝起眉头。强巴灵活的像只猴子跳到谈轲面前捏住他的肩膀：“怎么去那么久，我担心死了。”
　　谈轲皱皱脸，还来不及说话，强巴把脸转向穆川。看到他握着谈轲的手，不客气的指了指：“你们很熟吗？”
　　谈轲把手从穆川的手里抽出来：“去吃饭。”
　　“对对，快去吃饭。饿坏了吧。”强巴谄媚的笑着，走在谈轲身边，又狠狠的看着穆川一眼：“这位大叔，你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大叔！
　　穆川光火的看着强巴。谈轲叫叫他欧吉桑也就算了，这个人，大家年纪也隔不了多少。
　　“一起去吃饭吧。”谈轲回望穆川淡淡的说。
　　“不用。”穆川慢慢的往自己住的那个小旅馆踱去，谈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撇唇。强巴拉住他：“快走快走，尼玛把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谈轲被强巴拖着回到木屋酒吧。尼玛看到他们回来，拿出热腾腾的饭菜：“那个汉族扎西呢？”
　　“你管人家，人家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强巴大剌剌的坐在桌子前，伸手抓了一片耗牛肉。
　　尼玛白了他一眼，看着谈轲：“快吃吧，今天忙了一整天。”
　　“嗯。”谈轲咬着嘴唇坐在角落里的木桌前。又有许多新的游客过来，酒吧里照例在九点的时候放起梅里雪山九二山难的纪录片。虽然已经看到很无数次，每每听到里头的讲解，谈轲还是悲从中来。今天，似乎格外的悲伤了些，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我留了一点饭菜，你等会儿要不要给那个扎西送去？”尼玛替几位客人煮好咖啡后问谈轲。谈轲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穆川坐在屋子里，漫无目的看着满屏雪花的电视，手里的遥控器翻来覆去按了无数遍，能收到也就那么几个台。
　　有人在门外敲门，他烦躁的不想搭理。那敲门声就一直持续，他忍无可忍打开门，看到谈轲端着一只保温饭盒站在外面。
　　“是你。”穆川露出一丝喜色。谈轲把饭盒放在电视柜边上：“吃点吧，听尼玛说你好像都没吃过什么东西。”
　　穆川从身手搂住他的腰，轻轻的嗅着他头发里的气味。真不好闻，好像有股耗牛的味道。他轻轻皱眉，扳过他的脸想要亲吻他的嘴唇。谈轲别开脸：“放手。”
　　“不。”穆川抱紧他：“我是找你才来这里的，我不会再放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是过去的谈轲。”谈轲淡淡的笑着：“我是这里的桑吉，没事帮人家修修电脑，还可以抽空去学校里教教那些小孩微机。”
　　穆川仔细看他的脸，黑了很多，皮肤粗糙了很多。两颊上顶着两团高原红，嘴唇干巴巴的起了很多死皮，跟普通的藏族人差不多的样子。心脏幽幽的疼着：“不管你是谈轲还是桑吉，我确定来找的是你就够了。”
　　谈轲淡淡笑着，挣扎着掰开穆川的两只手：“谢谢你来找我。只不过我觉得，过去了就过去吧。摆脱过去的日子，我开朗很多。这个样子很好。”
　　穆川生气的箍住谈轲，将他按到墙上：“为什么，难道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嗯，曾经是的。”谈轲瘪瘪嘴：“都快喜欢到没有尊严的地步。所以就让你把我当成一只猫来养着我也无所谓，让你喜欢的时候就抱抱亲亲，不喜欢的时候就蹲在你身边。”
　　“我没有……”穆川皱着脸，心绪烦乱的看着他。
　　“吃点饭吧，这里晚上很冷，自己小心。”
　　“为什么还给我送饭？”穆川不死心的看着他。
　　“大家总算是相识一场。”谈轲轻轻的撇撇唇拧开房门。穆川粗暴的伸手把门关上，抱起谈轲扔到床上，狠狠的将他压身下，一边吻着他的嘴唇，一边上下齐手抚摸他的身体。
　　谈轲涨红了脸，拼命的挣扎着：“你放手。”
　　穆川拉开谈轲羽绒服的拉链，剥出他单薄的身体。他狠狠的吻着他的脖子，留下数个红印，舌头又往下去寻找他的锁骨。
　　“你有反应了。”穆川捏着他胸前的细粒，谑笑。
　　“那又怎么样？”谈轲清冷的看着他：“你想再玩一次QJ游戏？”
　　穆川怔了怔。谈轲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讥诮道：“你真是没品。过去是，现在也是。”
　　穆川放开谈轲，狠狠的捶着墙：“你真是很洒脱，说放下就放下。要放下哪里都可以，又为什么跑到这个山沟沟里来？”
　　“大约之前还是没有想明白，到这里来，才豁然开朗。”谈轲说得云淡风轻，竟也不否认来这里的初衷是放不下。
　　“我不会放弃的。”穆川狠狠的看着他。
　　“随便。”谈轲裹好羽绒服打开门走了。穆川木然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真的走远了，并没有在原地等着他。谁也没有规定，他一定要在原地等他。穆川狠狠的捏着拳头，还是油然升起一抹无力感。他慢慢踱到电视柜旁边，抱起那只保湿饭盒。揭开盖子，溢出饭菜的香气。
　　或许一开始真的想错了。穆川拿着筷子慢吞吞的吃着饭。也许真的把他当成一只猫那样了，觉得他会一直蹲在那里等他接他回去。结果，他已经不屑于回到自己身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谁撬走了一块，剧烈的疼痛着。
　　木屋酒吧刚打开门，强巴就跳进来。谈轲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帮尼玛打扫卫生，擦桌子。有几个等着看日照金山的客人走进来，点了热腾腾的饮品，目不转睛的盯着窗户外。窗外依旧很多云，估计今天照旧看不到。谈轲轻轻的替他们婉惜。
　　“这是什么？”强巴突然看到谈轲脖子上的红印，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问。
　　“虫咬了。”谈轲紧了紧衣领，不以为然的说。
　　“是那个让人讨厌的大叔？”强巴忿忿的转身想去找穆川算帐，穆川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强巴怒视着穆川。穆川找了个空位坐下：“给我一杯小粒咖啡，一份青稞饼。”
　　“好。”尼玛愉快的应着。
　　强巴坐到穆川对面：“大叔，你什么时候走？”
　　“他走的时候我就走。”穆川看了一眼谈轲，散淡的说。
　　酒吧里飘起浓浓的火药味。

　　人渣

　　过了看日照金山的点，雨停了。明明空气还很冷，见到阳光斜斜的从玻璃窗照进来，陡然觉得暖了很多。谈玛帮尼玛收拾完客人走后留下的狼籍杯盆，轻轻的吁了口气。穆川坐在酒吧的一般斜着头看着外面露出端倪的雪山。咖啡已经凉了，他信手又端起来，抿了一口，微微蹙眉。谈轲忍不住走过去，在他面前放了一杯热茶：“喝点别的吧，那东西对胃不好。”
　　穆川看了他一眼，不领情的把杯子里剩下的冷咖啡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对尼玛：“再给我一杯咖啡。”
　　“呃，咖啡粉已经完了，我要再进点货。”尼玛眨巴眨巴眼睛。穆川瘪着嘴，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他天天坐在这里太影响生意了，你说是不是。”强巴居心不良的笑着。
　　“怎么会呢。一天几杯咖啡外加早中晚饭都是付了钱的，人也长得挺帅的，可以招揽客人。而且不会整坏我的电脑，怎么着也比某些人好啊。”尼玛不客气的回敬。
　　强巴狠狠的瞪着尼玛，又讨好的走到谈轲面前：“你也很讨厌那个人是不是？”
　　谈轲未置可否的替尼玛把东西摆好，回到厨房去帮尼玛摘菜。强巴把一箱空的啤酒瓶搬到酒吧的后院里堆放起来，看着谈轲瘪着嘴：“呐，你跟他究竟什么关系嘛？”
　　“没什么关系。”谈轲漫不经心的说。
　　强巴往穆川坐的位置看了一眼酸溜溜的说：“我在这里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对我那么关心过。”
　　“我不关心你吗？”谈轲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也是哦，你也挺会照顾自己的。”
　　“那我今天晚上绝食吧。”强巴受伤的看着谈轲。
　　“太好了，不会有人抢肉吃。”尼玛站在一边吃吃笑道。
　　“我就是存在感这么差的人啊。”强巴恶狠狠的瞪着尼玛。
　　“你要是再强一点，估计会把我家酒吧给拆了。”尼玛不客气的讥诮着。
　　“一边儿去，又没跟你说话。”
　　尼玛哼了一声，去前边坐着。强巴坐到谈轲身边，那肩膀蹭了蹭他：“哎，如果不喜欢那大叔，不如跟我交往啊。我这人也不错，高大英俊，孔武有力……”
　　谈轲拧开水笼头，水流哗哗的盖住了强巴的声音。强巴耸耸肩，都不知道被拒绝第多少次了。哎……
　　酒吧里反反复复的放着谈轲喜欢听的那首日文歌。虽然歌词也不怎么听得懂，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总是听不腻。穆川抱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又慢慢的冷却。尼玛走过来，时不时替他续点热的。
　　谈轲做完了事，又没有别的活儿干，也坐在酒吧里架着笔记本上网。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跳跃着，大抵又在写着什么文章之类的东西。穆川淡淡的睨看他认真的在电脑前打字的样子，一不留神看了很久。直到吧台上电话刺耳的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格桑大叔家的电脑好像有点问题，让你帮忙过去看一眼。”
　　“好，我这就去。”谈轲喝了口水，收拾起笔记本裹起羽绒服背着肩包出门去。穆川淡淡的看着他走出视线。
　　“他一直都住在这里？”穆川看着尼玛淡淡的问。
　　“大约有两个来月的样子，大家都很喜欢他。”尼玛笑眯眯的说。
　　“我是那个最喜欢他的。”强巴不甘示弱的坐到穆川对面，冷凛的看着他：“就算是你先认得他，也不代表你就有什么优势。”
　　穆川微微蹙眉。
　　“我知道他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最喜欢吃肉，今年是本命年。上网写小说的网名叫‘强三’，代表作是耽美小说《我的极道男友》。强项是替人修电脑。”强巴像炫耀似的跟他展示他对谈轲的了解。穆川装出不在意的表情看着窗外已经整个露出来的卡瓦格博和神女峰。
　　除了知道笨蛋喜欢吃肉、喜欢猫之外，他对他的了解真是不多。从来也没有问过他喜欢什么颜色，即使他天天在眼皮底下打字也从来都没想过去看一眼他在写什么东西。只觉得他写的都是些小孩们喜欢的东西，一些意淫的玩意儿。即使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他还是感觉到很锉败。
　　“如果他想住在这里，我就陪他一直住下去。他想上哪儿我都可以跟着去。”强巴挑衅的看着他：“至少我不会在他已经在某个地方待了两个多月之后才出现。相爱的人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
　　穆川站起身紧了紧衣服跟尼玛礼貌的打了声招呼：“我走了。”
　　“下午要来吃饭吗？”
　　“嗯。”穆川推开门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接上网线开始搜索“强三”这个人名。相关的网页多达几十页。那篇名字为《我的极道男友》的文章，很多网站都有转载。他信手点开一个，文下都是成堆的留言。实在想不出，他还有很多粉丝。
　　穆川失笑着，点开他的文章去看。虽然并不是适合他口味的文章，但不可否认是个有趣的故事。虽然里面的那位受的外形让他感觉描写的像自己，但很快他又把攻受的关系代入成自己跟谈轲。文章里受君时不时的无助和彷徨，就像他经常会看到谈轲发呆的样子。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为什么发呆，有时候眼角会挂着眼泪也没有去想过他为什么会掉眼泪。还以为他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于是没事欺负欺负，然后又哄哄他。都不知道原来他也会想很多很复杂的事情。
　　二十几万字的文章，他用一下午的时间看完。最后的结局算是大团圆了。文章下面的人一边哭着说好，又一边骂那位黑道大哥太不够意思，这样子太便宜他了。真的很该骂，那样一个人渣。穆川负气的关上电脑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假如笨蛋不再理他，他也没有任何去埋怨他的理由。有些东西是自己亲手葬送的。

　　自以为是

　　“喂，吃饭。”强巴不耐烦的敲着穆川的房门。屋子里没有声音，强巴有些恼，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我再喊一句，如果你不吃，就没饭了。”
　　屋子里还是没有动静。梅朵从楼上下来，看了强巴一眼：“那个扎西出去了。”
　　“啊？”强巴愣了愣，瘪着嘴：“一个瘸子，还坐不住。”
　　酒吧里又要迎了一天生意最好的时侯。谈轲帮尼玛把饭摆好，看强巴一个人回来，眉毛挑了挑。尼玛问：“那位扎西呢？”
　　“不在。”
　　“去哪儿了？”谈轲怔忡。
　　“肯定到处走走，我们吃吧。”强巴坐在桌子前：“一会儿该忙了。”
　　尼玛看了谈轲一眼，拿了只碗把每样菜拨了一点出来存在一边。谈轲看了看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一半儿。虽然到处都在修路，但是修了一半没修一半的路照样很不好走。
　　强巴凝着眉替他夹了块肉：“吃饭啦，不会掉的。过会儿就回来了。”
　　谈轲坐下，端起饭碗。吃完饭，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谈轲和强巴帮忙尼玛照看店里的客人。一辆运着石子儿的拖拉机停在门前的路上，穆川灰头土脸的从拖拉机里下来，跟司机道了声谢，走进酒吧。
　　强巴看了解谈轲一眼，他刚才还锁着的眉头已经松了下来。尼玛走到穆川面前：“去哪儿了？刚才还叫你过来吃饭呢……”
　　穆川没有应声，衣服里传出柔弱的猫的叫声。他拉开衣领，从羽绒服里钻出一只黄皮的虎斑小猫。圆头圆脑，冲着面前的人张嘴叫着要吃的。谈轲看着这满脸机灵劲的小家伙微微一愣，穆川抱着它问尼玛：“有牛奶吗？”
　　“有牦牛奶……”尼玛看着他一个大男人抱着只小不丁点的猫的样子，忍俊不禁。拿了杯牛奶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把，倒在小瓷碟里。穆川端着小瓷碟坐在一张空桌前。怀里的小家伙迫不及待的跳到桌子上舔食。牛奶有温度有点高，烫得它连连甩头。
　　强巴看着尼玛跟谈轲的目光都让那只小家伙吸引走了，很不爽的拍了拍桌子：“有客人来了，把你的猫管好，不要乱拉屎……”
　　“多事。”尼玛瞪了强巴一眼，把给穆川预留的饭菜热好放在他面前。穆川拿着筷子夹了块牛肉正要直接喂，谈轲拦着他：“嚼一嚼……”
　　穆川抬眼看他。谈轲皱了皱脸：“小猫消化功能不强，你嚼一下，它比较容易消化。”
　　穆川把肉丝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在掌心给那小家伙吃。小家伙闻到肉味兴奋的不得了，呜呜着，险些连穆川手掌上的肉也一起啃了。
　　“你哪儿弄来的？”尼玛看着这小家伙好奇的问他。
　　“去县城逛了一圈，捡到的。”穆川淡淡说着，手里的一块牛肉很快让小家伙吃了个精光。它还舔着嘴唇，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能吃。”尼玛招呼完客人，笑眯眯的看那小家伙：“你要自己养吗？”
　　“嗯。”穆川睨了谈轲一眼，一边自己吃饭，一边伺侯那小猫。
　　吃罢了饭他抱着那小家伙就回旅馆去，谈轲瘪着嘴看着那小家伙被塞进羽绒服里裹着，一脸很享受的样子跟着穆川离开。心里痒痒的，也不知道来来往往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强巴的手在谈轲的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
　　“看得目不转睛的……”强巴酸了叭叽的说。
　　“看猫。”谈轲不好意思的皱起脸。
　　“你喜欢猫，我去给你弄一只？”强巴立即讨好的问。
　　“你就不要祸害人家的猫了……”尼玛在后头说。强巴看着尼玛恨的牙痒痒，谈轲扁扁嘴：“我也这样觉得。”
　　穆川领着小家伙回家。暖烘烘的房子里，它到处钻，很快就会攀着床单扒到床上，在床上像只小鹿一样来回跑动。还把穆川当成假想敌，突然扑上前来。话说，以前来来往往似乎都不太爱理他。就算理他，大猫已经不像小猫这样调皮爱动。这小家伙好像对一切都很新鲜，又很嚣张霸道的样子，很快将这间屋子圈定为它的势力范围。
　　穆川打了盆热水泡自己还肿涨着的脚，看着这个活力四射的小家伙就像去年最初认得的谈轲那样，没来由的精神焕发。
　　“要不，就叫你笨蛋吧。”穆川伸出手。
　　小家伙跳过来，坐在他怀里呼噜呼噜，好像不反对。穆川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就趴在它的腿上开始睡觉。
　　泡好了脚，涂抹了一点红花油。刺激的味道把笨蛋熏醒了，它逃似的跳下床，钻到床底下。不多时，屋子里飘起一股浓郁的猫屎味……
　　穆川惊了惊，蹲着身子掀起床单。笨蛋正在床底下认真的扒粪。看到他围观，叫了一声，又欢快的跳到穆川身上，在羽绒服上印了两个淡黄的梅花。
　　“笨蛋。”穆川光火的叫起来。只是想养一只猫嘛，为什么这么麻烦。这种地方又不会有猫砂又不会有猫厕所，难道要教它蹲马桶？
　　穆川抓着笨蛋把它的爪子用纸巾擦干净，它又没心没肺的在床上欢快的跳着，钻进被子里睡觉。
　　==================================================================
　　“那位扎西问你，小猫拉屎怎么办？”尼玛把电话交给谈轲。谈轲接过话筒听到里头穆川很无奈的声音：“在床底下接了屎，然后又往床上跳。不能总在床底下拉吧，猫砂是上哪儿买？”
　　“弄个盆，装点砂子或者煤渣也行了。在这里是不会有猫砂的。”谈轲蹙起眉。
　　“它还要往床上跳。”
　　“天冷猫都喜欢跟人睡啊。”
　　穆川沉默了片刻：“它懂得怎么上厕所吗？”
　　谈轲吐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不多时，穆川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谈轲拿了只旧塑料盆，里头装着半盆煤渣。放到地上，他把笨蛋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到盆里。笨蛋心领神会的刨了个坑，撒了泡屎，又刨着煤渣埋了起来。谈轲抓着它的脚擦干净，笨蛋呼噜呼噜，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猫其实很爱干净。”谈轲说。
　　“嗯。”
　　“吃东西用肉汤拌点饭给它吃就行了，肉吃多了不好，也会吃坏了嘴。”
　　笨蛋趴在谈轲的怀里伸了个懒腰，舒服的任由谈轲捋着它的毛。
　　“如果人都像猫那样简单多好。”穆川眼羡的看着笨蛋：“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觉。喜欢的就喜欢，不喜欢的就不喜欢。”
　　“你觉得它没有想法吗？”谈轲微微抬头睨看穆川。
　　穆川撇撇唇：“它的想法会直接表现出来，不需要费力去猜。”
　　“只是你根本不想去猜。”谈轲轻轻的笑了笑。
　　穆川怔了怔，他又自以为是的说话了。哑然失笑，叹了口气：“也许是。我总是太容易自以为是。我会试着去了解它正在想些什么。”
　　谈轲放下笨蛋：“我走了。”
　　穆川倏然抓住他的手腕。谈轲轻轻皱眉。
　　穆川讪讪的松开手：“对不起。”
　　“没关系。”
　　“我是对以前的事跟你说对不起。”
　　谈轲疑惑的看了穆川一眼。
　　“我从来都没想过，我给你那么不安定的感觉。我会等的，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可以再跟你在一起。”
　　谈轲凝着眉揉了揉鸡皮疙瘩：“你不上班了？”
　　“那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是把你找回来。”
　　谈轲瘪着嘴：“你休息吧。”
　　关上房门，谈轲慢慢离开。其实挺开心的，只是，心里那个坎还没跨过去。怎么着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三言两语就被打动吧。

　　あいしてる

　　雨天多了起来，来看日照金山的游客少了很多，酒吧的生意骤然清淡起来。也只是短短的一个月，等到了五月的时候，香格里拉草甸子上的花开了，飞来寺这边也会进入旅游旺季。尼玛跟次仁大叔商量着趁着这段清闲的日子把酒吧修缮一番。正好碰到穆川这白捡来的室内装饰设计师，替他们画了几幅草图。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合理的利用了一下空间，多了点装饰。父女两人立即通过了设计方案。
　　木工在酒吧里敲敲打打，穆川闲着无事，就坐在那里当监工。装修按照图纸上的安排准确无误的进行。虽然跟谈轲依旧没有多少交流，只是天天坐在同一间屋子里，便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
　　“你打算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邮箱里满满的堆着李曼姝催他回来的复工的邮件。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已经快忙不过来。穆川来丽江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耽搁多久，向钱总请了半个月的假。半个月没有达到预定的目标，于是干脆向钱总提出辞职。钱总准了他无限的假期。什么时侯回来，什么时候上班。
　　穆川捡着重要的邮件回复了两封，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打字的谈轲。虽然他现在也不排斥自己，却不知道是不是肯一起回去。
　　强巴坐到谈轲身边看他打字。谈轲睨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别打扰我。”
　　“我哪里打扰你了。”强巴扁着嘴：“看都不能看，越来越龟毛了。”
　　谈轲看他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挠了挠耳根：“也不是啊，我在写东西，不习惯让人看。”
　　“写出来，还不是给人看的。”
　　谈轲无语的叹了一声。强巴朝着穆川的方向呶呶嘴：“那个大叔啊，你准备怎么处理他啊？天天坐在这里，看着就烦。”
　　“也没碍着你啊，不是挺好的嘛。”谈轲鼓起腮。对于他对穆川的不敬有些生气。
　　“你啊，如果喜欢呢，就跟他走。这样一直吊人家胃口也不好，同样也吊我的胃口。”强巴生气的看着他：“全世界都看得出你有多在意他了，你偏偏还装做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
　　“胡扯？”谈轲额头微汗。说老实话，他觉得现在这样子不坏。穆川不会欺负他，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不打扰也不离开。关键是知道他心里现在心无旁鹜，想到这里谈轲就会觉得很安心。
　　“哎，你看那大叔好像不舒服。”强巴转向穆川。谈轲微微一怔，往穆川那里看，他紧紧的皱着眉头，牙骨咬得紧紧的。似乎也很痛苦。
　　“怎么了。”谈轲惊了一吓，推开笔记本走到穆川身边：“怎么样？胃痛？”
　　“胃痛，回去休息下就没事了。我行李包里有胃药。”穆川一条胳膊搭在谈轲的肩上站起来。谈轲立即扶着他往旅馆去。
　　看着他们走出酒吧，强巴沉着脸坐直了身体。
　　“你又玩什么？”尼玛看他突然不叫痛了，诧异的问。
　　“没什么。”强巴瘪着嘴，一脸落寞的表情。
　　谈轲扶着穆川推开他房间的门，扶他在床上坐下：“药在哪里？”
　　“呃，现在不怎么疼了。没事了。”穆川松开手，轻轻的吁了口气。谈轲皱着脸：“还是吃点吧，胃病不能大意。”
　　“药其实吃完了。”穆川挠了挠额头：“这里没有相同的卖。我打电话让家里寄点过来……”
　　“哦。”谈轲低声应了一声，坐在他身边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有胃病的？一直住在这里，胃也很有负担的吧。”
　　“还好。”穆川淡笑着说。
　　“要不回去吧。”谈轲轻轻的鼓着腮。
　　“一起走？”穆川挑着眉问。
　　“我……”他嗫嚅着嘴唇有些犹豫。
　　穆川蹙着眉，又捂住了胃部：“如果不是一起走就没有意义。”
　　谈轲踯躅着看了穆川一眼。穆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轻轻的吁了口气：“住很久了，都快习惯了。如果要走了，人家修电脑也没那么方便……”
　　“那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好了。时间久了，可能胃就适应了。”穆川不在意的笑了笑。
　　谈轲心里微微一悸，看着穆川脸色突然红了红：“你是真的一定要跟我在一起？”
　　“真的一定，不管你在哪儿都好。”
　　谈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头我跟尼玛说一声……”
　　穆川眼睛一亮。虽然知道他迟早会答应，应的这么爽快倒是始料之外。他兴奋的扳过谈轲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你答应了？”
　　谈轲点点头。穆川大喜过望的紧紧抱住他，吻着他的嘴唇。谈轲抿着嘴，以前亲吻啊拥抱抚摸都无数次了，分隔了一段时间就显得生疏起来。虽然也不排斥，总觉得有些怪异。
　　“你休息一会吧，不是胃疼吗？”他凝着眉瓮声瓮气的说。
　　“现在不疼了。”穆川抱着他，亲吻从额头以眼睛，再到鼻梁、嘴唇。皮肤粗糙了很多，触感很新鲜。
　　谈轲虽然有点别扭，渐渐的，也接受了他的亲昵。他的怀抱，经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宽厚的胸膛很温暖。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在一起，眼泪也不知道打湿过枕头几回。渐渐的开始习惯不再去想的时候，穆川又带着一身疲惫的出现在他面前。这些疲惫是因为找他才有的，其实早就感动了。他回应着穆川的亲吻，环住他的脖子还是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他：“欧吉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穆川顶着他的额头轻轻的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头。
　　谈轲沉下脸紧皱着眉头。
　　穆川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あいしてる。”
　　耳根倏然一热，谈轲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穆川。穆川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很肉麻，我只说一遍。我—爱—你。”
　　眼泪有些无法控制，眼圈都是酸涨酸涨的，热热的感觉。总是这么容易就被这个大叔掌握在手里。一句话就能感觉得一塌糊涂。他抱着穆川在他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留下两排牙印：“给你盖个章，以后你要是敢左右摇摆，弄死你。”

　　Smile红茶

　　到了四月，S城就开始进入夏天。四月底，台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登陆，城市笼罩在各种热交织而成的时空里。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已经翻遍了，人才市场也跑了N天。工作的事没一点进展。尽管穆川说不用着急，他不靠他养家糊口，谈轲还是心里不踏实。如果不做点什么，整天待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像条米虫一样的生活不是他所想要的。
　　台风刚刚过去，立即就是艳阳天。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了，面试了三家用人单位。他们的统一答复是：等电话。
　　谈轲郁郁的离开冷气开得很低的大厦，走到蒸笼一样的大马路上。口干舌燥。虽然面试单位的接待小姐倒了水，他一口也没喝，现在如果能找个地方坐着喝杯冷饮就太爽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虽然不是高档写字楼汇聚的地方，却也是由N家小型的IT公司聚集成的高新科技产业园。小型冷饮店一家都没有看到，只有那些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星巴克之类的。
　　走了很久谈轲才在楼与楼之间的小巷子口上看到一块铁艺架子支起的小黑板。小黑板上用漂亮的美术字写着“Smile红茶”。他毫不犹豫的走进去。门脸不大，临巷的方格窗户上都支着深绿色的遮阳蓬，低矮的窗台前摆满了这个季节盛开着的颜色鲜艳的小花。桌子和坐椅都是藤编的，桌面是玻璃面。给人的感觉整洁大方，带了点欧陆风。推门进去，门前的风铃就响个不停。老板没见露头，一句“欢迎光临”从柜台后的小房间里传来。
　　店子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的样子。也许是时间的问题，这里基本没有客人。谈轲嗅了一口飘浮在空气里甜甜的糕点香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着个哈欠，他体会着那累到不行的脚在尽情的放松的感觉。
　　“需要点什么？”服务生把一本菜单放在他面前。
　　声音不胜耳熟。谈轲微微侧目，额头蓦然一汗，外头的暑热顿时与自己完全隔绝开来。曾岩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黑色马甲，围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围裙。明明是很服务生的打扮，却看起来漂亮又时髦。
　　谈轲的牙齿打了半天的架才指着单子上最便宜的珍珠奶茶：“我要一杯，冰的。”
　　“稍等。”曾岩中规中矩的写了单拿到柜台那里：“冰的珍珠奶茶一杯。”
　　“OK。”老板从柜台后的小房间里走出来，露出Parkman的脸。还是蓄着小胡子，带了副无边的眼镜。头一回白天看到这张脸，很干净、很成熟的感觉，淡淡的，脸上自然的流露出一抹舒心的微笑。
　　奶茶很快弄好，装在瘦长的玻璃杯里，可以看到底下黑色的珍珠果。随着茶过来的，还有只小碟子，里头装着三四块曲奇。
　　“呃……”谈轲不好意思的看了曾岩一眼：“我没有点这个……”
　　“Parkman下午不成功的试验品，不要钱。”曾岩冷冰冰的说。
　　“哦……谢谢。”谈轲尴尬的笑了笑。虽然他说的那么生硬苛薄，谈轲还是觉得白吃了人家的东西很不好意思。曾岩放下东西后回家到柜台后边，大约在帮Parkman做着新的试验品。
　　没有人打扰，也看不到老板和服务生。谈轲放松了心情，悠闲的喝着奶茶。茶和奶配得刚刚好，不会腻也不会觉得茶味太浓，珍珠果很Q，有嚼劲。想不到Parkman除了调酒之外，做别的饮品手艺也不坏。谈轲啧啧嘴唇，觉得饿了，信手拿起曲奇咬了一口。虽然曾岩说是失败的试验品，但口感又香又松脆，还一点都不油腻。如果这也算失败，那他们觉得成功的曲奇谈轲想不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了赠送的曲奇，喝光所有的珍珠奶茶。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感。
　　“在哪里？”穆川的电话打过来。谈轲咬咬嘴唇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小房间：“外面。”
　　“早点回吧，我按时下班。”
　　“哦。”谈轲应了一声看看钟，已经五点。消磨消磨，时间过得真快。他从钱包里拿了一张十块钱出来。看着钱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丰盛的下午茶价值远不止十块了。他挠了挠额头走到柜头：“买单。”
　　“十块钱，谢谢！”曾岩从小房间里出来，端着一盘刚刚做好的蛋糕。谈轲轻轻的嘬起唇，不可否认那些蛋糕做得很漂亮，奶油很诱人，放在正中的车厘子也看起来很好吃……
　　Parkman走出来看到他淡淡一笑。谈轲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把钱递给曾岩。
　　“收您十块，谢谢。”曾岩接过钱生硬的说。
　　“呃。”谈轲转过身要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曲奇很好吃，谢谢。”
　　“不用客气。”回话的是parkman，带着淡淡的微笑。
　　谈轲转过身正在踏出小店，parkman叫住他：“等等。”
　　谈轲诧异的回过头，parkman装好了一只蛋糕：“送给你……”
　　“呃，不用不用。”谈轲连连摆手。
　　“试验品，吃死人不偿命。”曾岩冷冷的睨了他一眼。Parkman轻轻拍了曾岩一下，示意他不要太刻薄。谈轲犹豫了一会儿，接过来，又看了一眼曾岩：“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只是利用你当白老鼠。”
　　谈轲微微一汗，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他咧了咧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穆川。他又说了声不好意思，走到一边低声接电话：“怎么？”
　　“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匆匆挂了电话，看着曾岩和Parkman:“谢谢了，我走了。”
　　“欢迎再来。”parkman笑着说。
　　坐在公交车上，谈轲如释重负。虽然曾岩的样子看着还是觉得有点吓人，他对这小店的感觉却还是很不错。他拿着装蛋糕的袋子看了一眼，真的很好看，香气也很诱人。他忍不住拿起袋子里的塑料叉子扎住车厘子塞进嘴里，甜甜的，很清新的口感。沾在水果上的奶油也很好吃，不甜不腻。虽然胃里已经没有饥饿感，却还是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到站之前，那个蛋糕消灭得一干二净。
　　揉着肚子走到家门口，正在拿着钥匙的时候门打开。穆川皱着脸：“好慢啊。”
　　“嗯，很快了。”谈轲诧异的看着他胸前挂着的围裙。走进房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穆川吻过他的唇沉下脸：“偷食了？”
　　“呃……”谈轲咧着嘴笑了笑，突然道：“我看到曾岩了哦。”
　　“那又怎么样？”穆川取下围裙把他推到厨房的餐桌前。来来往往和笨蛋站在椅子上对满桌的菜肴虎视眈眈。
　　“他跟Parkman开了一家叫Smile的红茶店。”谈轲睨看着穆川的表情。他好像一点也不惊奇，替谈轲添了碗饭：“本来他们打算开酒吧，但是曾岩的胃不好，于是parkman就改开红茶店了。他对于饮品很有天赋吧。”
　　“嗯，你知道啊。”谈轲点点头，浮起笑：“不止是对于饮品很有天赋，糕点也很好吃。”
　　“吃饭。”穆川把筷子塞到谈轲的手上。
　　谈轲看着菜一点食欲都没有。真糟糕，好像吃得太饱了一点。他看了一眼穆川，堆起讨好的笑：“吃不下……刚才吃太饱了……”
　　穆川生气的瞪着他。
　　“你又不事先说你做那么多……菜。”谈轲看着他生气的表情越来越心虚。
　　“现在很饱？”穆川松开蹙紧的眉头。
　　“嗯。”谈轲乖乖的点头。
　　“一点也吃不下？”
　　“嗯。”
　　“OK，做点运动消消食。”穆川突然夹起他走向卧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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