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栴檀草风景》作者：隐形龟

文案 

马甲伪SF第二弹，知道真相的人们请沉默……
杂草中也有一棵是只看着你的。

内容标签：遥远星空 情有独钟
关键字：主角：伊奥，希尔非 ┃ 配角：艾尔法，多闻，卡尔，夏马 ┃ 其它：伪科幻，强受
文章类型： 原创-耽美-幻想未来-科幻小说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无从属系列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70777字 


一

　　这年头还有人喜欢在古董上睡觉，伊奥·艾梅这样想着浑身僵硬。屁股下的水床甚至随呼吸晃动，他像任何时候样保持坐姿笔挺，听到柔和的整点报时声响起。全息屏幕在放这阵子流行的午间爱情剧《游乐场精灵》，僵直坐着的伊奥却正好侧面向它，仿佛它被他白白打开一小时以上就是为了和他轮廓整齐而神情晦暗的侧脸对峙；稍稍低头可见自己穿着锃亮军靴的脚，愕然发现双脚分开的距离和角度如教科书描述的标准，伊奥不情愿般在结实的防弹材质后动动脚趾头。

　　离开基地到城镇开房间的经验相当频繁，无一例外先到达的伊奥却每次都想不起最近的情景；他记得希尔非在镜前解开头发、他们拥抱、倒在总有些古怪的床上、希尔非或许让他睡了或许没有，却无法确定那是上次还是上上次，还是半年或一年前。再往下想他通常会质疑身为军人的自己和身为演员的希尔非在情人专用旅馆约会的事实，差不多每到这时希尔非会出现，伊奥的这种思考就结束它打发时间的使命。

　　「好难听的音乐。」

　　门发出几不可闻的响声滑开，清楚得多的悦耳评论传来，比在电台广播和特定类型节目中给许多人留下印象的美丽声音稍高。希尔非尔纳·德·巴歇有张画个淡妆就能假扮女性的俊美脸孔，瞳仁和整个眼睛都偏大，伊奥有时会在心里将他的外表评论为娘娘腔；淡色长发微卷，希尔非不工作时常把它们拢在颈后，伊奥早已看惯深色木制的发夹，他似乎从来不换。

　　「我们来做吧！」

　　语气平淡轻松的这句话被录进电波时能值多少钱？伊奥不为所动地看他一路走进浴室、出来时解了头发和边缘有点磨损的围巾、伸手掸掉纤细肩头一点灰尘、来到自己面前弯腰：

　　「你比你下面最硬时还硬，少校！出什么事了？」

　　通常匿名为色情广告或电影配音、有着好听声音的希尔非说起下流话来自然如谈论天气，总跟不上节奏的伊奥皱皱眉转头。轻笑一声，希尔非从伊奥衣袋里熟门熟路摸出烟盒和古董打火机，像喜欢特意用明火点烟的人那样为自己点上一支：

　　「肩膀硬得像石头。你不喜欢水床？」

　　「……别现在抽烟。」

　　「我们在这种床上做过三次。你不是每次都很满意吗？」

　　「什么时候做过？」

　　「昨天下午我打电话时你在和谁说话？」

　　关你什么事？伊奥以这样的眼神看他：「……朋友。」

　　「男人？」

　　「嗯。」

　　希尔非在他身旁坐下，水声轻轻响起。「……我想再找个温柔点的男人。你要帮我留意。」

　　试图自然移开视线，伊奥却沮丧地感到自己脸色僵硬无比。某些国家法律允许新生婴儿冠上一到两个姓氏的这个时代，他想，我为什么沮丧？

　　「军人真不错。」希尔非叼着烟含糊而轻快地说，「当初找你作恋人是找对了。」

　　「……你不是说我的烟太辣吗？」伊奥再次僵硬地将脸转向他，「明天没有录音？」

　　「你那个朋友是哪种类型？」

　　对话一如往常难有接点，希尔非用他擅长的轻快语气抛出许多问题而避过许多回答，早就懒得追究的伊奥叹气：「是个正直优秀的年轻人。……打火机是他给我的。」

　　「对人和蔼？」

　　「嗯。」

　　「笑起来很温柔？」

　　伊奥想想后点头。

　　「再让我猜：长得不难看，身材不算壮实，长发？」

　　「短发。」

　　希尔非哦地拖长声音：「没有恋人？」

　　「我想没有。」伊奥皱皱眉毛，「但恐怕也无法介绍给你。」

　　「为什么？」

　　伊奥看着脚尖。希尔非在打量自己，约会中他常敏感地如此察觉，却无法分辨那大而明亮的眼中各种语言的含义。

　　「我要调走了，去他所在的基地。空天班机隔天才有一班从这儿起飞。……我想你不会有空去。」

　　每次约会希尔非都任由伊奥支付住宿费用，伊奥所知的各种细节暗示他生活并不宽裕，不可能负担得起频繁往来或搬家，何况希尔非顿一顿就移开视线——他不会在乎的，伊奥在心里说，布料摩擦，身侧体温离去，他丧气抬头时希尔非起身脱掉外套：

　　「是吗！真遗憾。不过现在我们来做吧。」

　　【艾梅少校，我希望您已顺利到达，我真高兴。遗憾的是我四天内就要离开基地，无法迎接您。我托熟人为您接风，祝一切顺利。】

　　多闻的笑容让人温暖，这一点经过数年也毫无改变，伊奥看着终端传来的影像不自觉微笑——抬头时笑容又不自觉僵住，眼前那张脸的神情让他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我们去卡尔·杜普家吃晚饭。您记得他吗？」

　　艾尔法·雷登脸色不豫的习惯看来也禁得起时间考验，伊奥印象中那个脾气不好的上尉近十年后唯一醒目的变化是军衔；军团司令罗菲拉伊元帅常驻的这个大型基地里，和艾尔法同级别的军官不超过十人，眼下他却以军校后辈的礼节陪伴伊奥，手里还拎着与印象完全不符的花哨点心盒子，伊奥尽量抬头观看街道好不去注意来自行人们的视线：

　　「那个会自己做蛋糕的人？」

　　「是他。他说要准备蘑菇干蛋糕，您不喜欢尽可以拒绝。」

　　伊奥笑笑：「恐怕现在也来不及了。我不讨厌甜食。您别来无恙吗？」

　　艾尔法抬起深棕色的眸子看看他：「今天我代多闻来接您，您不必用尊称。私下交往时我们一向如此。」

　　「我听说过。都说你演习和训练时常选下级军官作助手，和长官们倒常常争执。」

　　艾尔法笑笑。晋升速度超乎常理，关于他的议论和指责在偏僻如伊奥至今待的基地里也是一大话题，凭记忆判断他冷静直率、从传闻得知他作风狠辣的伊奥起初觉得同情，和艾尔法本人重逢后则感到他大概不需要这种同情。坐进艾尔法的车，伊奥换了谈话方向：

　　「命令上说我会被派到警戒部。」

　　艾尔法点点头：「最近那儿有些人事变动。您的记录我看过，训练强度超过我们的平均，您可以向训练场申请调整。」顿了顿又说，「发电厂那次行动让我印象深刻。」

　　鲜为人知的机密行动竟得到他的称赞，伊奥难得地发窘，开车的艾尔法自然平静地转开话题：「您有恋人吗？」

　　「……为什么问？」

　　「您的新上司——名字我现在不能说——以刨根问底闻名，」艾尔法皱眉一笑，「恐怕您最好说没有，否则他会多花一倍时间劝您分手。不过基地里有的是候选，相信编制成立一周以内您就会被介绍给许多人。」

　　说到「恋人」，伊奥唯一能想起的是希尔非，调派地和单位是机密，上次约会后伊奥连个人终端号码也换了，本就显得漠不关心的希尔非不会知道。在床上明明那么热情……脸色不变地望向窗外，伊奥有些自暴自弃地回忆水床上的情景，想到这最后一次总算不会记错时不由得好笑。白昼的光芒温和笼罩秋后的街道，花圃里的杂草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干净陌生的环境让他不至于陷入关系终止的失落中。

　　「……说起来，多闻现在有对象吗？」

　　片刻沉默，艾尔法生硬回答：「有。」

　　「是吗。」

　　气氛骤冷，并不在意的伊奥自己也没察觉地叹息一声。车沿轨道驰进门口有星系雕塑的住宅区，他很快看到卡尔·杜普在阳台上挥手。

　　「诸君是军团各部精英，成绩优秀，家世清白，此外没结过婚，甚至没交过情人；最后一条是我力争添进选拔标准的，到三十岁前半还保持独身，我判断为你们完全理解和他人交往太深的害处。当今人类的繁衍不差我们努力，何况干我们这一行，很多时候最好连自己也别信任。」

　　艾尔法是对的，立正聆训的伊奥想。最近就任的警戒部部长巴南伊准将生就一副东方岛国式的禁欲主义脸孔，想来他和他宣扬的一样五十五岁还孑然一身；出于伊奥不知详情的理由，警戒部管理层最近被下令彻底换血，此时被召集到部长办公室的六位校官正如准将所说，是从军团内部各处调来的年轻精英，今天起他们将领到新的部下和任务，伊奥不禁好奇其余五人中有几个和自己感想类似。

　　「看来他和传闻的一样骨子里是净水教信徒！你说呢？」

　　「很有可能。」

　　——伊奥所不知的是，隔壁建筑里通过屏幕观看部长训话的两人正和他想法一致。评价完巴南伊，罗菲拉伊元帅转向站在桌前的艾尔法向他要一支烟：

　　「伊奥·艾梅是你在学校的前辈？」

　　「高我五届。」

　　「他怎么去了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他曾被派到政府总部守卫维修中的Ra。」艾尔法语气平淡地为老人和自己点烟，「之后『流放』四年，这是纪律。」

　　「像他那样的好钉子今后要归拢到我眼前。」下过命令，元帅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听Ra说你和纪上尉联系得相当频繁。」

　　艾尔法面不改色：「他被卷入蒂安斯的罪行，我认为继续观察是有必要的。您不觉得Ra越来越好事了吗？」

　　看来赞成他的意见，元帅眯起眼睛笑了。艾尔法致礼退出房间，将元帅发给的通行密码输入腕上个人终端，Ra的合成人声滑进耳机，没有准备的他小小吃了一惊。

　　「下午好，艾尔法。」调整得十分自然的、多闻的声音说，「你喜欢我吗？」

　　擅自改了声音的中枢电脑让艾尔法恼火，他沉下脸：「什么意思？」

　　电脑显然在装傻，一长串解释「喜欢」含义的词典信息蹦出来占据了狭小屏幕。多闻曾说Ra对他开过同样的玩笑，警惕的艾尔法不愿和电脑多说，截断词典：

　　「少说废话。我要蒂安斯的监禁录像。」

　　「可你难道不是喜欢我吗？」Ra锲而不舍，「今天的《游乐场精灵》你看了吗？」

　　被它用多闻的声音油腔滑调地戏弄实在教人难以忍受，艾尔法不顾正进入Ra主机房安全机制、数位警戒官隔玻璃看着自己冷冷威胁：「录像，或者我和你绝交。」

　　「你威胁我！」Ra终于恢复本来波形，声音带笑，「我会给你录像，绝交还是算了吧。但是我们先聊聊——你和伊奥·艾梅是熟人吗？」

　　它的声调暗示早就确知这一点，艾尔法发现自己又一次像最近常做的那样自然而然把Ra当人类揣测：「嗯。怎么了？」

　　「他有个漂亮的情人叫希尔非尔纳。」Ra声音里几乎含着得意，「他是德·巴歇先生的独子。巴歇是我的父亲。」

　　二

　　制式零情报统合系统（通称Ra）在行星联邦建立前五十年起步构建，集母星范围内几代顶尖科学家的智慧，成为当今世界支撑人类文明的基盘。联邦政府总部拥有这台超级电脑的总主机，除等同于终身和它监禁在一起的工作人员，知道机房坐标的人全球不超过四个，各国政府和军队保存的主机分支也在严密警卫下，任意时间应对世界甚至星际大战的准备已作好；建造花费四十年、建成不过三十年的母星人造环也由Ra的神经覆盖，宇宙中人类触手之处尽在它掌握。

　　为守卫这人类数千年文明的结晶，伊奥曾被封住眼耳送往不知名的地方，发挥严苛训练中得来的一切能力，在每天说话不到十句的环境里磨炼了七个月。至今未被告知保卫目标的真相，任务结束后他被调到偏僻的联邦联合军驻P国导弹基地消磨四年，最后照某种暗中约定来到新单位；新部下有五十人，他将指挥这支优秀的队伍负责基地特定区域的安全。

　　「真羡慕您！我也想不用等三天就请到假。」

　　被指派了库房警卫任务的新同僚费瑟少校如此抱怨。部下近一百人的他比伊奥受到更多约束，因个人事由离开基地的假期需要提前申请且最多只有半天，此外巴南伊更喜欢就私人交往严密叮嘱他——话说回来，换身装束就风度翩翩的费瑟看上去也比严肃的伊奥值得上司额外关怀。

　　「您不是很快就有一天假期吗？请从城里带位恋人回来。」

　　伊奥苦笑摇头。警戒部长官们有固定时间被允许外出，目的是了解基地附近环境，认真对待工作的他决定尽早利用这个机会。士官生时代低他一届的卡尔·杜普比从前还善于交际，伊奥从他那里打听到包括城镇里优待军人的店铺、交通设施、犯罪集中区域和最好别招惹的警察局、甚至如何带女性去旅馆而不被注意在内的丰富情报。

　　「为什么你会知道？」伊奥端着卡尔手制的好喝的茶，正好来玩的西蒙娜趴在他肩头研究制服肩章，「你……」

　　西蒙娜的母亲反对让女儿在军队基地生活而和卡尔分居，此外据说一家相处和睦，伊奥不愿想象卡尔拈花惹草，后者对沉下脸的友人报以一笑：

　　「那不一定都是我的经验。再说我们不该支持健康的交际吗？」

　　这是个伊奥不敢理直气壮谈论的话题。开配备的新车驰出基地大门，十几分钟里他不由得默默思索什么是「健康的交际」，认识快两年、除了身体自己几乎一无所知的希尔非又一次让他困扰。通向城市的路上车不多，偶尔有送燃料的货车从旁边轨道呼啸而过，被玻璃削去大半的声音听来像下雨。

　　我是同性恋吗？关掉一切音响，伊奥在只有轻微机械噪音的车里自问。和希尔非分手大半个月，工作让他忘了当时或许有的失落，更不必提本就快要忘记的、两人的初遇；但他还记得水床，那时希尔非趴在床上看他，两颊晕红而发际湿润，纤细但匀称的身体决不像女人，伊奥从不怀疑这点。心底还剩着留恋，这一定是因为希尔非是第一个对象，尽管伊奥赞同巴南伊「他人都不具有了解价值」的主张，看来「第一个」也多少不同；终端显示来电，手指伸向接听键的顷刻，伊奥冷静地承认即使希尔非忽然打电话来自己也多半会冷静地见他，和他交谈，甚至进一步接触。

　　「空气真不好！」

　　——冷静地茫然片刻伊奥喃喃：「真的是你？」

　　「什么？」轻快的声音带笑，「你睡着了吗？还是在谁床上？」

　　关你什么事？又一次反问无法出口，伊奥心头一跳。背景中有引擎轰鸣声，希尔非所在的似乎是个机场。

　　「来接我吧！他们说联合军基地到这儿只要半小时。」

　　「……你在什么地方？」

　　希尔非高兴地说：「C市机场啊！」

　　触摸屏幕的指尖无意识用力，伊奥问：「你来干什么？」

　　「啊——空气真不好！我闻到电火花味。你什么时候回P国？」

　　不是做梦，电话那头真的是希尔非，而自己大概如片刻前预想地冷静，伊奥默默修改目的地。毗邻基地的大城C市拥有充实复杂的航路网络，空天和普通飞机起降频率惊人，伊奥却很快见到只带随身挎包的希尔非，他似乎是从军队相关者使用的捷径出来的。

　　坐上助手席便迫不及待般吻住满脸怀疑的男人，希尔非难得的表示吓得伊奥立即调整车窗颜色。他的舌头好热，伊奥闭着眼睛想，从前那么多次约会中自己仿佛从未发现。睁眼时希尔非正在很近处看他，细密的长睫毛几乎碰到伊奥脸颊。

　　「我订好房间了。」他轻声说，「去做吧。」

　　「……为什么我要去？」伊奥挣脱他，「我只送你到旅馆，然后回去工作。」

　　「上次我没问你要联络方式，你生气了吗？」

　　没能干脆否认，伊奥脸色难看地盯着导航器屏幕。希尔非默然伸手碰他线条分明的、晒黑的脸，伊奥微微一颤，没有躲避。

　　「……我看我们可以结束了。」伊奥出乎自己意料地开口，「上次本来是个机会。」

　　「……是吗。」希尔非一笑，「我看还是以这次为准吧。」

　　说着他更凑近些盯着皱眉不肯看这边的男人。英武硬气的脸上有几条来自过去的、伊奥特意留着的淡淡伤痕。

　　「如果我请求你和我一起度过四处逃命的余生，你答应吗？」

　　声调中一贯有的轻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希尔非忽地后悔，男人已转头愕然瞪向他。比思维更快地，脸上肌肉动作，希尔非露出自己十分擅长的、故意模仿女性来捉弄人用的妩媚笑容：

　　「旅馆叫金雀花。」

　　我会待到明天。短短一句话占据伊奥整个白天，希尔非的一言一动比过去更甚地吸引思维，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终端号码和基地位置反而不再重要。掌握城镇环境的努力终于在黄昏降临时崩溃，伊奥放下一切自责来到旅馆，开门的希尔非连外套都没脱，朴素房间内除了床被坐过，几乎不见他活动的痕迹。

　　木然呆立几秒，伊奥转身抱住他。身材纤细，比自己矮半个头，乖乖待在怀里的年轻男人两年来除了肉体解放的快乐只留下从不敢被完整思考的疑惑，伊奥甚至无法主动吻他。

　　「我是你的……什么？」

　　对伊奥竭尽全力的斗争希尔非用噗的一笑回答：「这不是《游乐场精灵》的台词吗？」

　　「……」

　　「你想是什么？」

　　怀里的他不抬脸，伊奥怀疑心跳会被听见。这样的时代，我还要求更多？试图用重复过无数次的理由说服自己，他却脱口而出：

　　「我——我想法很古板。」

　　「原来你有自觉。」

　　「你——我不懂你为什么选择我。」伊奥四处寻找词句，「作为你的……对象，……你该有更合适的对象。」

　　「选择的确很多。」

　　「我会要求你——」

　　终于没说完，伊奥咽回那个词。他以为是关于「时代」的古板观念阻挠了自己，其实对希尔非本人的某种恐惧才更让内心疲倦；诸般烦恼的根源仍静静靠在怀里，伊奥要赶开他似地后退一步：

　　「是因为我在他们中最好应付吗？」

　　「可以那么说——反正『你们』一共只有一个人。」

　　语气恢复轻快而笑容恢复无谓的希尔非让伊奥意识到这句话的无意义，像他在情事中常吐露的「我爱你」一样；怒火升起前伊奥动作僵硬地揪住希尔非衣领，像要逃避什么般将还在微笑的男人拉到床边。

　　我竟会对他抱有期待，伊奥想，我像水床和巴南伊一样是这个时代的古董。

　　起身坐在床边穿衣服的希尔非背上能看到新鲜的瘀伤。凭自己的力气本可随手抓得他皮开肉绽，伊奥认为这是理智还保留着的证据。深色木制的发夹是原来那个，和烟盒及纤小的钥匙卡片一起散放在床边，希尔非的背影有些颤抖。

　　「我要出个门，晚上回来。」他澡也不冲就套上衬衫，装作没发现扣子被扯掉几个，「尽管点你需要的，我请客。」

　　只拿了发夹和钥匙，希尔非一吻伊奥眼角。这告别的亲昵表示和他罕有的大方态度没对沉默的伊奥产生任何影响，希尔非走后好一会儿，他才拿起床边被留下的烟。那竟是自己习惯的味道，伊奥记起希尔非曾抱怨这种烟太辣，有配音工作时会改变他的声音。

　　……也许他对每个情人都如此精心应付。也许他已耍得许多人像我一样苦恼。他的姓氏来自贵族家系，也许他早就结婚生子还八面逢迎——也许他连名字都是假的。和希尔非交往两年，伊奥一直小心不让私人关系和工作有交集，被负面情绪俘虏的现在却焦虑起来，今天在他眼里尤其难以捉摸的那个人前所未有地威胁着身为基地警戒长官的自己。

　　希尔非找到这里的原因；玩笑般的「四处逃命」的含义；这家旅馆——伊奥已注意到这是卡尔对他推荐过的住处之一，便装军人们常来和情人幽会；他离去时拿走钥匙卡片——两枚。职业练就的敏锐观察力让伊奥注意到最后一个细节，片刻后他跳下床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下楼来到柜台。

　　带有花朵雕刻装饰的钥匙，纹路仿佛是城里随处可见的杂草，伊奥从经理那里问到名为「栴檀」的旅馆。杂草原来有个高雅的名字，就像什么都不是的对象却被称为「恋人」，打开车门，伊奥一阵别扭。

　　昏暗灯光下也能看出房间装饰得颇有情调，希尔非判断这是家年头不小的情人旅馆，从小心的通行方式看也很适合不能见光的会面。卧室窗边靠着吸烟的男人，卷烟特制表层发出表示燃烧的淡薄红光，不足以照亮他的脸。

　　「2号的气味。你不喜欢辣味吗？」

　　黑暗中传来冷淡男声：「我不需要。请坐，德·巴歇先生。」

　　「你可以叫我希尔非。」希尔非坐在水床边，床体一阵摇晃，「我喜欢你的声音。」

　　「我想这样你就没有牵挂了？」对方转为谈正事的口吻，「即使像你自己说的，『余生四处逃命』？」

　　三

　　「这是什么意思？」希尔非安静地笑笑，「我进错房间了？」

　　「我无意兜圈子。相信我们对这次会面是有共识的。」男人在黑暗中吸一口烟，异常干巴巴地说，「我看了你配音的成人节目后迷上了你，邀请你从P国到这儿来作客。」

　　希尔非朝他的方向凝视片刻笑出声：「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坐在我身边？」

　　男人不马上回答，希尔非知道他在打量自己。几秒后他离开墙边阴影走向希尔非，在后者身侧坐下，水床下一阵轻响。希尔非微微挺直背笑道：

　　「和我想象的很接近，尤其是皱眉生气的样子。」

　　「我的脸本来就这样。」

　　艾尔法·雷登启动屏蔽Ra用的力场发生器，不太高兴地说。

　　巴歇是我的父亲。

　　——作为为人类支撑世界的文明之核，Ra在各方面被尽力设计得灵活而人性化，凭借庞大的信息储存量它早已能胜任长时间的、自然的闲聊；而作为这样一台超级电脑的「朋友」，艾尔法比普通人更了解Ra胡言乱语的本领，宣称自己有个父亲本来远不能代表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能力——要不是它偏偏提到那个名字。

　　希尔非尔纳·德·巴歇，居住在P国的配音演员，艾尔法向父亲、P国总统赛莱斯特·雷登要求提供反Ra组织线索时，总统给了他这个名字。父子间的谈话在Ra势力不及的P国某地进行，艾尔法判断电脑并不知情，它巧合似地提及巴歇由此更证明这个人的重要性；然而约70年前Ra正式启动以来，母星范围内数以万计的精英科学家和更多研究人员为它呕心沥血，任何个人都不够格被称为Ra之父，此外参与构筑工程的人，无论已故或在世，他们的名字都是保密的。

　　那么德·巴歇是谁？艾尔法尽可能调查了希尔非尔纳的来历，就生长在疏远行星联邦的不发达国家的底层人而言他再平平无奇不过：幼年失去父母，教育水平一般，除了几次不值一提的入狱记录，连可能让人怀疑他和反Ra组织勾结的最小痕迹也找不到。赛莱斯特曾暗示艾尔法通过希尔非尔纳的情人伊奥寻找前者，因为伊奥和艾尔法互相认识，这样显得更自然，这计划却被Ra在半途以恶作剧式的手段破坏；现在不可捉摸的电脑倒自己提起，艾尔法在徒劳深究其动机前采取了行动：避开Ra和身在行星联邦政府总部的夏马碰头需要时间，艾尔法先以节目观众的身份通过保密电话邀请希尔非尔纳本人会面，后者表现出惊人的敏锐和无谓：

　　「你要招待我？我只为色情节目配音，对悬疑片可不在行。」

　　档案里的照片有张俊美的脸、声音比广告和录像中的更高和镇定，年轻演员给艾尔法留下不可小觑的印象。希尔非尔纳人在P国境内Ra网络范围中，通话可能被监视，上将不动声色：

　　「您的演出深深吸引我。此外我的军校校友里也许有您的熟人。」

　　这句话令希尔非尔纳沉默，再开口时语调轻快：「你肯连饭一起招待吗？我没有多余的钱。」

　　希尔非招呼也不打便将头靠在男人肩上，感到对方身体一僵时不由得好笑：「你怎么和他一样。我以为你大方多了。」

　　「为什么接受邀请？」艾尔法并不抗拒希尔非的接近，任他靠在肩头，「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男人抬起明亮的眼睛注视这边，艾尔法看穿他的质疑：「我屏蔽了包括Ra在内的任何仪器。你可以说实话。」

　　「我会说我想说的。」希尔非继续靠着他，两人默契地保持即使有谁突然闯入也能解释为亲热的姿势，「你要问什么？」

　　「首先是你答应邀请的理由。」

　　「我不讨厌你，」希尔非侧头打量上将，「电话里你的声音听上去不错，为我付交通费，还告诉我伊奥的号码。」

　　艾尔法瞪他片刻：「连我的动机也不怀疑？」

　　「为什么要？」

　　他的神情含着单纯的疑惑，连眼光锐利的艾尔法也承认不像伪装，长相俊美、举止镇定带着散漫的演员似乎是难得一见的、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类型。

　　「嗯，再说你告诉我伊奥的号码，」希尔非像忘了自己说过这回事般抓抓头发，「谢谢。」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你还有烟吗？」

　　艾尔法给他一支，希尔非掏出古董打火机点着，机身上特定部位的磨损让艾尔法产生某种怀疑：「是他的？」

　　希尔非惊讶地看他：「你们很熟？」

　　「……最近看他用过。」

　　希尔非低头笑笑，脑袋更用力地压迫男人肩头：「别报警。我很久不偷东西了。作为报答我接着回答你的问题。」

　　「……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镇上的人说他很聪明。」希尔非笑笑，「此外他会用叫蜉蝣——蜉蝣什么的东西表演魔法，不过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出差期间死于事故。」

　　「哪种事故？」

　　「我忘了。」

　　「……关于他你还知道什么？」

　　「他的魔法很厉害，能让闪光的细丝在空中飞舞，那时他在开白花的草丛里表演给我看，看上去好像蛛网被通了电。」

　　也许是职业习惯，希尔非描述细节时声音里带有自然而然的感染力，艾尔法却从他不时看向自己的冷静眼光中明白他的目的绝非讲故事。

　　「我老家在I国，二十年里镇上被海水淹了一小半，建筑倒还留着。钱有节余时我会回去看看，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猜猜我遇到什么？」

　　艾尔法皱眉盯着他。希尔非坐起身淡淡一笑，用评论连续剧似的轻松语气说：

　　「魔法还在那儿。闪光的细丝在飞舞，怎么看也是一串字——像什么呢？嗯，像『希尔非 活下去 别让电脑抓住你』。」

　　好歹排在别人前面，我该高兴吗？注意到自己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时伊奥恼怒地捏紧拳头。名叫「栴檀」的旅馆刻意装潢得相当旧式，其下掩盖的严密警卫系统却逃不过伊奥的眼睛，希尔非的房间显然是预约的，柜台不会透露，他只好随意要个房间——然而干什么用？他踏着厚厚地毯在走廊里兜起圈子。

　　问题在我身上！伊奥心里大喊。半小时前他没和第二个男人一起出现在我面前已经够客气了，他想，无法抑制的、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希尔非的想法和对此的反感令脚步加重，靴底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兜到不知第几圈时沉浸在怒火中的理性才逐渐冷却，他退掉刚订的房间走向出口，正自责今天已为毫无价值的理由浪费太多时间，抬头却发现希尔非和无疑是「第二个男人」的那个人正在前方，他耳中嗡的一声，立即停步。

　　「您竟会来这种地方。」

　　艾尔法拿下衔着的烟冷淡表示意外。伊奥茫然质疑为什么被瞪的是我，片刻前勉强收敛的激烈情绪再度涌起，他无意识捏紧双拳克制：

　　「您不比我更不该来吗？」

　　「不一定。我半个月前还来过。」

　　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两人，艾尔法没放过身侧保持微笑的希尔非眼中短暂的动摇。不长的交谈中使他确信具有过人心理承受力的希尔非在犹豫，向来严肃冷静的伊奥则表现出罕见的愤怒，早已让人头痛的事态因此更显复杂，艾尔法为这个结论暗暗抱怨的同时想到并实行了一个计划。

　　「我正要送他去基地宾馆，不过既然您在这儿，这笔费用就由您以个人名义承担。您将送他去宾馆并关照他到有进一步指示为止，」上将举起手及时制止伊奥开口的企图，「这是命令，少校。现在您可以去取车。」

　　眉头紧皱的少校以标准立正姿势接受命令，一边直率地怒视艾尔法，但由于后者比他更擅长瞪人，这种不满的表示收不到太大效果。走路带风的军人大步离开，余下两人原地等待期间交换了简短的对话。

　　「和迟钝的家伙打交道费神费力，」艾尔法用不变的冷淡语调表示同情，「看来你给他的暗示很不够。」

　　「暗示？」希尔非露出「算了吧」似的笑容，「我从不指望他懂。」

　　四

　　活下去，别让电脑抓住你。

　　希尔非看到模糊的人影，视野边缘发黑，他疲倦地试图睁大眼睛，觉得眼眶干而疼痛。

　　「你叫什么名字？」梦中忽然出现的伊奥问。

　　希尔非伸手想抓住他，梦境一颤淡去，空气干燥的触感让闭着眼睛的他知道自己醒了。床垫柔软，比希尔非至今睡过的所有床都舒服，其宽敞却令他不自然地发冷。伊奥当然不在这里，性格古板的他连约会都特意选择偏僻的宾馆，两人同在基地内时更连希尔非的房门也不愿跨过，后者想起他白天短暂探望中僵硬异常的态度就好笑。

　　遇到你为止我可是一个人好好地活着，希尔非自嘲地想。认识伊奥不过两年，约会结束后希尔非通常会确认一遍自己仍能「一个人好好地活着」，毕竟两人的一切那么不同，在希尔非的生活圈子里正经恋爱仅仅是种娱乐性很强的笑话；我一个人是能好好活着的，他想，虽然活着与否并不重要。少年时代希尔非由于生活不规律得过厌食症，现在他一边回忆呕吐的前兆一边走进厕所。

　　「怎么回事？」

　　半夜收到希尔非询问止吐药的邮件，伊奥回复「房间里就有」的同时起床出门，五分钟内赶到希尔非住处，硬装出来的冷淡脸孔让希尔非捂在被子里发笑。厕所的确有呕吐的痕迹，伊奥用房间配备的简单诊断程序取了几颗药。

　　「也许我对这儿的食物过敏。」

　　「电脑会帮你诊断，」伊奥皱眉不看他，「你不读使用说明吗？」

　　「乱动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身材纤细的希尔非缩在床上时尤其显得瘦小，生怕自己会动摇，伊奥转身背向他打开柜子，找出一盒保护肠胃用的膏药扔给他。从声响可知希尔非在慢吞吞研究使用方法，伊奥继续背对他，磨蹭好一会儿生硬地说：

　　「你认识他多久了？」

　　「谁？」

　　「雷登……上将。」

　　「嗯，」希尔非撕着膏药包装，「差不多两星期。」

　　两星期前艾尔法人在基地，此外伊奥很难想象他和情人、而且是男人交往的样子，因此怒火渐消后感到两人的会面很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也许该尝试解除误会，伊奥想，虽然他至今还没意识到这种误会一直是单方面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可以贴在屁股上吗？我还拉肚子。」

　　伊奥不禁叹气。希尔非回避问题时必有的轻快语调往往激起他的怒火，但这种怒火通常难以持久，今天也一样；伊奥垮下肩膀教他把药片贴在特定穴位上，看到他皮肤白皙而留有伤痕的腰腹时血涌上头，赶紧转开脸。希尔非打个喷嚏，重新裹好被子：

　　「他说喜欢我的表演，让我来这儿见他。」

　　「……你就来了？」

　　「本来不想。」希尔非吸吸鼻子，「但他说来了就告诉我你的号码。」

　　「……」伊奥无意中抓住头发，「你偶尔也说说真话吧。」

　　他又会岔开话题的，伊奥提心吊胆地对自己说。身后床边传来舒服摩擦床单的悉嗦声，看来希尔非很满意客房的床铺。

　　「其实我很少撒谎。」好听的声音里困意渐浓，「 不过既然你坚持要听……我就说……伊奥·艾梅是我见过最蠢的好男人。」

　　……

　　「听上去是个聪明人——看上去则很轻佻。」

　　夏马审视着艾尔法个人终端屏幕里希尔非的档案说。洛克雷恩借用厨房准备午饭，多闻在为他打下手，宿舍主人则陪夏马站在阳台上吸烟。联邦安全局监察官和联合军上将的碰头很容易引人注目，两人选定多闻外勤归来的第二天聚会，心照不宣地准备「夏马意图接近多闻」作为以防万一的借口，尽管艾尔法对此不表现任何多余的欢迎，夏马则显得乐于看到他不高兴的神情。

　　「有名字就好办。不过我们真的要在这儿谈吗？」

　　配备高级安全环境的上将宿舍当然不惧窃听，但对话总会以某种形式进入中枢电脑记录，尽管联合军长官们不会发现「雷登钟情于色情节目演员」的奥秘，真相想必逃不过Ra的逻辑，与其过多使用屏蔽力场招惹怀疑，适当地对Ra展现作为「朋友」的信赖似乎更有效率，艾尔法以眼神肯定夏马的疑问，后者看他片刻表示怀疑：

　　「它对你做了什么？」

　　「多管闲事的恶作剧而已，还能是什么？」艾尔法叼着烟皱眉笑笑，「恐怕很快你就会懂。」

　　他用下巴示意厨房，擅自连入烹饪程序的油滑声音隐约传来：

　　「为什么不让我来呢？……你有0.55的概率会切伤手……但实际上……」

　　「最近只要开着『闲聊』它就会主动搭话。」洛克雷恩将菜肴端到餐室时说，「这样下去……」

　　「它很快就会在卧室里插嘴了。」艾尔法接上话头，「不过要是它敢这么做我就和它绝交。」

　　电脑赶紧放大音量：「我不会的，艾尔法！你要一个多闻煎的鸡蛋吗？」

　　没人理它，Ra停顿几秒开始谈论天气，直到聊天程序被切换为音乐。对电脑的饶舌四个人都想摇头，艾尔法想到自己是如何为这样一颗人类文明的结晶费神就更拧起眉毛；电脑从不回答他关于「父亲」的追问，夏马等人也仅从他不触及宾馆密谈内容的大略叙述中得到希尔非的初步印象，尽管能自然联想到德·巴歇很可能是参与Ra构建的工程师，要由此猜出真相却不太现实。

　　「说到神秘的核心工程师们，」夏马以完美的闲聊语气开口，「传说他们在安全局的档案都只以编号代替身份资料，曾有弄反了姓名和年龄号码导致魔鬼诞生的笑话。」

　　艾尔法笑笑：「他们总不会一出生就待在总机房？从前的经历怎么处理？」

　　「本人被伪装死亡或调任抹除民间户籍，」夏马轻描淡写地说，「所有熟人——少数知道真相，大多数不——被暗中监视，到死为止。」

　　「被你们吗？」

　　「不。据说，」监察官微露讥讽，「是某个不存在的部门负责。」

　　希尔非曾在老家目睹奇特警告，在知情的艾尔法看来他父亲德·巴歇多半正是这样一位科学家，希尔非本人恐怕也处在某种监视下。核心工程师警告儿子「别让电脑抓住你」，电脑却诱使自己招来希尔非，尚不能看清真相，艾尔法明白希尔非可能因此面临危险，但他别无选择；至少让伊奥去保护他是对的，上将冷静地想，少校那无可挑剔的敬业加上最近领教的、他对希尔非的执着会有大用处。不觉陷入沉思，艾尔法膝头被担心的多闻在桌下轻碰时才醒来，恋人和盟友就在眼前却无法对他们吐露全部线索，他将不满指向设下这难解谜题的罪魁祸首：

　　「Ra！」

　　常主动搭讪的电脑偏在这时执行起直接对话需要权限的纪律，默不做声。

　　四天后伊奥接到召唤命令进入艾尔法指挥室时，上将正用细小喷枪清洗古董打火机内部。

　　「请坐。您的打火机好用吗？」

　　「……我弄丢了。」少校闷闷不乐地说，「我已经向纪上尉道歉，请他帮我另买一个。」

　　在旅馆的那天行动太仓促，当时找不到打火机的伊奥没放在心上，再回去搜寻时已不见踪影。艾尔法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凭伊奥的想象力，猜到希尔非出于留恋偷走打火机的事实似乎是不可能的。「快告诉他真相」，Ra忽然在耳机里插话，艾尔法皱眉不理。

　　「希尔非尔纳起居正常，谢谢您对他的照顾。」

　　我只是执行命令，脸色不快的伊奥以立正如此表明。希尔非坦率承认答应过要为他和艾尔法的谈话内容保密，几天来无法长时间面对他的伊奥只能在独处时猜测两人的关系；我们是情敌吗？他自暴自弃地看着艾尔法想，随即为使用了「情敌」这个古老的词汇嘲笑自己。

　　「您知道希尔非的老家吗？」

　　听到上将以惯有的阴沉语气提及那个昵称，伊奥不自在地肩头微颤：「他说在I国小城市。」

　　「我要您护送他回去。」艾尔法试试打火机，满意似地点头，「I国独立于行星联邦，治安不好，他是我的客人——」

　　「请您派别人。」伊奥明白地拒绝，「我和他有私交，不适合担任警卫。」

　　艾尔法注视他片刻，并不移开视线：「我还没说完。您要护送他但拿不到任务书，途中只能使用民用设施，携带尽量少的装备，便装和隐藏身份；您要送他安全到达指定地点，把发生的一切向我报告。」

　　年轻上将冷淡阴沉的语气对了解他的人来说意味着事态严肃，伊奥皱眉揣测他的真意。艾尔法接着问：

　　「您对我看法如何？」

　　这个问题不易回答，此外来得突然，伊奥一愣。

　　「我通常被认为由于政府的别有居心才得到这个职位，」艾尔法语气平淡，「功利主义，疏远人情，心狠手辣；您怎么看？」

　　「……我赞成以上三点。」伊奥不出声地叹气，「此外我认为你很少犯错误。」

　　他的直率超出艾尔法预料，后者微微瞪大眼睛：「……很好。我的确不愿在无意义的事上浪费精力，所以我对您下了以上命令，您将以他朋友和情人的身份请假陪他回国；您接不接受？」

　　「……你为什么信任我？」

　　「不一定是信任。我要让他安全到达某个地方，我认为您承担这个任务再合适不过。本来由我或多闻去更干脆，」艾尔法皱眉一顿，「但有人威胁我警卫不换成您就要恶作剧。」

　　五

　　在伊奥强迫下穿上勒紧身体的防弹衣，希尔非在座位里不舒服地动动。从联合军基地出发不能直接到独立于行星联邦的I国，他们选择乘班机到P国机场，换乘轨道车进入屏蔽网内的反联邦省份，再从那里走陆路穿越国境到接壤的I国。相比行星联邦各国间一站式的便利，这是趟麻烦的旅途，但也仅仅多出几次换车，让希尔非困扰的只有防弹衣，身旁坐姿僵硬的伊奥对他而言和简单的行李没有两样。

　　进入旅馆房间时天已全黑，从窗口可见比基地更低的天空一角悬着光芒清淡的卫星。遵照艾尔法私人陪同的命令，伊奥沉着脸订了单人房间，装饰陈旧的室内只有一张大床，他和衣躺在床上。

　　「不想听听理由吗？」

　　希尔非靠在窗边，眺望着下面街道问。他竟主动暗示要吐露些什么，这可太稀奇了，伊奥看他背影一眼又闭上眼睛。

　　「我可不可以脱？」

　　演熟色情节目的他接着以撒娇似的声音诱惑，伊奥暗暗咬牙：「不行。」

　　「……他是个好男人。」不受打击的希尔非自顾自说，「很少见的那种——大概和你的蠢一样少见。」

　　「……」

　　「但我没和他睡过。那天我们在『栴檀』只待了二十分钟。」

　　由于生活环境影响，希尔非某些场合中用词的下流是自然而然的，完全无意掩饰；先对此不满，随后责备起自己的古板，伊奥冷冷说：「我知道。」

　　「招待和密会色情节目配音演员不是光彩事吧？他却有不惜牺牲名声也要我做的事情。」希尔非将烟放进嘴里，辣味令他微微蹙眉，「我觉得帮帮他也无所谓。」

　　「——不用再废话了。」伊奥突兀不快地打断，「我有任务，会尽全力保护你，没必要说理由。」

　　窗边的希尔非回头，夜光下脸有一小半笼上阴影，他明亮的眼中有笑意：「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想不想和我一起逃？」

　　伊奥抬头瞪他。希尔非的笑容和任何时候一样轻松不可捉摸，沉默时间太长，伊奥却没发现他藏在身后的两手正紧张地绞在一起。

　　「过来。」

　　主动要求在伊奥也是那么稀罕，希尔非不自觉瞪大眼睛，两颊竟发起烧来，昏暗中伊奥并不在意，招手要他靠近自己。

　　「……干什么？」被男人不客气地拉到面前皱眉凝视，希尔非脸终于全红，心砰砰跳，「今天吹了哪阵风……」

　　「风声不对。」伊奥眉头皱得更紧，「我记得这儿没有机场？」

　　面前的希尔非脸色古怪，伊奥看在眼中却没往心里去，侧耳倾听。不明究里的希尔非见他拉着自己只顾发呆，迟疑一小会儿，试探着抬起手臂搂他脖子，伊奥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一个细小光点投在地上，跳下床用力将他拉向门边。

　　——砰的一声地面碎裂，连着黑色绳索的金属尖端牢牢扎进其中，风声陡然变大，连希尔非都听到引擎低沉模糊的噪音。建筑外强光闪烁，视野混乱，他看到一个人影从窗口沿绳索滑进房间，双臂一紧已被抓住。冲到门口的伊奥一步跃上床，右脚狠狠踢向敌人颈侧，对方低头避过，他顺势腾空，右手从腿侧拔出手枪，落地时击中对方手臂，希尔非趁机挣脱，不用警告，抓起挎包跑出房间，伊奥在敌人肚子上补一脚，扔下他追了出去。

　　脱离行星联邦的此地建筑多是完整的旧式，走廊地面还是水泥的，回声很大，附近房客们还没来得及或者故意不作出反应，伊奥几步追上希尔非，两人奔向电梯。身后传来脚步，同时伊奥听熟的、子弹出膛时特有的骚动声响起，没时间判断被瞄准的是谁，他不加思索地一跃而起，背脊挡住了希尔非。

　　两三声沉闷的撞击传进耳朵，希尔非背上一沉失去平衡扑倒，本能地撑起上身时感到温热的重量滑落。伊奥面朝下倒在地上，脸孔扭曲，一瞬间希尔非清楚看到他颊边留着的几条旧伤。心脏漏跳，希尔非茫然想，他们打中了他。视野仿佛冻结，他看到伊奥还握着枪的手正在身前，就镇静地从他手中取过这件武器，被意外的重量压得肩头一抖。

　　面罩蒙脸、手持长型武器的敌人正大步迈向两人，背对他的希尔非用身体挡住了取枪的动作。伊奥携带的手枪是从没见过的型号，但从前四处流浪谋生的希尔非对武器并非一无所知，冷静地找到扳机，两手牢牢握住枪柄，举起来对准敌人开火。一切在数秒内完成，消音处理下子弹倏然出膛，出乎意料的后坐力令他全身后倒，无法瞄准，起身时只见对方倒地，四肢能动，看来并没致命。

　　「……走。」

　　伊奥勉强支起身体，防弹衣被击中时的冲击令他背心剧痛，深深抽口气才恢复呼吸，哑着嗓子如此警告一声，发现希尔非正含泪笑着来拉自己。

　　「你还活着。」

　　他竟还能用那么轻快的语气说话，伊奥百忙中暗自佩服。走廊那头又出现两个人，伊奥摸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炸弹迅速设定范围掷出，炸弹贴上远处天花板，他在冲击波扩散前揽住希尔非从走廊窗户跳下。专为阻拦敌人设计的炸弹只会产生巨响和波动使人晕倒，范围精确，不至于累及房客，但两人还是在腾空的瞬间受到影响，耳朵暂时失聪。

　　住宿时伊奥已检查过四周环境，落地点在邻近矮建筑顶上，失去听力，他从光线判断敌人的飞机还在旅馆背面。眼前一片都是杂乱的民居，街上还有行人，对逃跑有利，他带希尔非下到地面，钻进房屋间错综的小巷，奔跑中反手伸进自己衣服下熟练地拔出弹头，一眼判明那是最新样式——没有标记，许多军队和组织都在使用，包括行星联邦联合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艾尔法是否料到了？上将心情不好似的脸孔浮现在脑海，伊奥马上下了肯定结论。如希尔非所说，不惜名誉也要和他见面的艾尔法一定有重要理由这么做，而凭伊奥对年轻上将的了解，后者决定过的事通常不会动摇；然而禁用联合军力量、仅靠伊奥一个人和他能携带的简单武器装备对抗实力可与联合军抗衡的神秘敌人，伊奥认为艾尔法不会作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但如果他的目的是谋害两人，圈子又绕得太大了。

　　「伊奥？」

　　被男人拉着一路快跑，希尔非看看四周无人时小声开口。听力还没恢复，自己也听不到声音，伊奥头也不回，看来他同样聋着，希尔非微微一笑：

　　「伊奥，我爱你。」

　　男人果然没有反应，希尔非凝视他的背影再次微笑。伊奥正毫发无损地拉着自己在陌生的城市奔逃，品味这奇特事实的希尔非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踏实。

　　敌机不见踪影，看来尚未入睡的城市令他们有所顾忌，但这反过来意味着深夜后他们可能再度出现。留在治安不严的这里无法安心，伊奥皱眉思索逃离的方法，小城的轨道班车夜间停运，要到国境线他们至少需要一辆车。躲在他身后的希尔非轻声说：

　　「你看街那边。」

　　道路上不时有车辆驰过，街对面是几座公寓似的建筑，临街一面有上锁的车库。希尔非问：「你有电线吗？」

　　「干什么？」

　　「偷车。」

　　那个词被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伊奥甚至没听懂，希尔非已离开藏身的墙角穿过街道。追上的伊奥被他拉到路灯柱下抱住，希尔非装成热情的情人缠着他，躲在他怀里摆弄个人终端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电池、尖锐的小剪刀和金属片。

　　「……铁片是哪儿来的？」

　　被质问的希尔非手一顿，抬起脸用伊奥无法承受的视线盯着他，微笑求饶：「好吧，是你的打火机上拆的。我很久不偷东西了，别生气好吗？」

　　这非常时刻听到他撒娇恳求，伊奥气恼地发现自己竟无力反抗。希尔非要不是记性很好，要不就是不像他说的那样很久不偷东西，很快就做好奇形怪状的小工具，搂着伊奥假装醉倒，坐在车库门边，借他身体掩护打开电子锁的盖。连伊奥也能看出样式古老的锁一两分钟内被开启，警报毫无动静，同样古老的车出现在两人面前。希尔非将就手上「钥匙」更不困难地开了车，伊奥稍觉别扭，但很快抛下这种感觉坐到座位上。

　　「我以为你会抱怨两句。」希尔非启动引擎时笑着看他一眼，「你对偷情和偷窃的标准不一样吗？」

　　「……你的命更重要。」

　　这是伊奥好容易憋出来的回答，希尔非却并不如他预料的那样讥讽或转换话题，而是抿嘴惊讶地笑了。车随车流驶向出城方向，伊奥关了两台个人终端防止追捕，车内一阵沉默。

　　「我们一起逃吧。」希尔非轻声说。

　　伊奥皱眉不答。希尔非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轻快：「嗯，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你是为了命令才保护我吗？」

　　「对。」

　　「如果没有命令，刚才你会保护我吗？」

　　伊奥要开口又犹豫，终于说：「……会。」

　　脖子一紧已被搂住，接着柔软的唇贴上脸颊，伊奥正要发火时被放开，看到希尔非愉快地冲自己眨眨眼睛。

　　六

　　「艾尔法，你寂寞吗？」

　　艾尔法沉默。

　　「真寂寞呀。」

　　电脑在耳机里发出装得很像的叹息。最近Ra在上将面前吐露的废话渐偏感性，也许是因为它和自己有了「友谊」才开始表现真情，艾尔法这样猜着浑身别扭。个人终端展开的全息屏幕上本来是他调出的演习地图，角落里忽然擅自打开窗口，闪烁一行字：

　　【托马斯：别担心，不是有我吗。】

　　艾尔法分明记得这是昨天中午《游乐场精灵》男主角的台词——Ra是在期待他如此回答，笑不出来的艾尔法视而不见。电脑又叹口气：「不知道他们旅途顺利吗？」

　　「……为什么指定艾梅去？」

　　「希尔非是我唯一的兄弟，」电脑用明显虚情假意的伤感口吻说，「虽然他不认识我，我，我希望他幸福。」

　　艾尔法鼻子里哼一声。上次会面一两天后，夏马回政府总部暗中调查希尔非尔纳的身世，从安全局保密资料上发现民间公开档案没有的、标明他是特殊监视对象的暗示，部分证实了至今的猜想。此外安全局内部有Ra总机房核心工程师接受调查的蛛丝马迹，夏马利用他深不可测的关系网也仅仅打探到些许风声，连被调查者的性别代号都查不到，更不用说姓名。假设这位出问题的工程师正是德·巴歇，那么他的独子希尔非尔纳很可能也面临逮捕，要不动声色地保护他，和他有两年情侣关系、身手了得且出身正统的伊奥·艾梅的确是最佳人选。

　　「你关心的真是他的幸福吗？」艾尔法冷冷反问，「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从透露「巴歇是我的父亲」时起，Ra主动搭讪的次数明显增多，十句话里有六七句在谈论午间剧，一两句在关心艾尔法和多闻的相处，其余则在回避质问；电脑的唠叨和含糊其词都异于平时，留意揣测的艾尔法感到它是在关心甚至——如果它能的话——「担心」某件事，而且这件事很可能来得紧迫，因此它给了艾尔法等人暧昧的提示促使他们采取行动，一方面又不肯提示太多。「父亲」是什么意思？艾尔法早在思索这个问题，这时Ra正东拉西扯：

　　「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人呢？我也想要一位恋人，可你已经有……」

　　「希尔非的父亲是哪一天死的？」

　　对这突然的询问电脑停顿一下，为艾尔法调出希尔非的档案，上面明记其父于79年2月5日死于「机械事故」。

　　「那是今年7月19日前多久？」

Ra用电脑应有的平稳声音回答：「22年192天。」

　　「7月19日你在水底对我们说过一个数字。」

　　电脑对此不作回应，再次东拉西扯起来，表现出令人不快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态度；艾尔法不为所动：

　　「别装了。你说你第一次向人类以自由意识发起交谈是当时的20年零178天前——别告诉我多闻记错了。」

　　「……多闻是个可爱的人，不是吗？」

　　「你和德·巴歇交谈过。」

　　假设德·巴歇就是Ra第一个试图当成「朋友」的人类，他到那时为止必然有机会和Ra接触，如果他「死亡」后进入Ra总机房，这在时间上是不矛盾的，而假如作为核心工程师的巴歇和Ra形成独立思维有直接关联，电脑在众多构建者中惟独称他为「父亲」就可以解释。记录上的巴歇「死亡」时才三十多岁，他完全可能还活着，以某种手段给儿子发信，要他「别让电脑抓住你」——给予电脑思维的科学家却对它严加提防，另一方面艾尔法凭直觉认为Ra对巴歇父子不抱恶意，交错难辨的各种线索着实令人不解。

　　到警告出现的地方去寻找真相，这是艾尔法私下对希尔非的要求，后者爽快地答应，听说警卫是伊奥时反而露出些微犹豫。万事无谓的外表下，希尔非有着思维清楚的头脑，从不可思议的警告甚至日常生活中他应该已察觉被人监视，所以对伊奥提及四处逃命，被艾尔法借助Ra对伊奥终端的联网窃听到；甚至对自己的生死也显得不在乎的年轻演员单单在意着刻板的伊奥，后者也对希尔非表现出不坦率的执着，结合理性和亲身体验深知情感不可理喻的艾尔法既理解他们，又为复杂事态被火上浇油感到头痛。

　　「你真聪明，」Ra含糊其词的同时不忘添上一句，「和多闻再配没有了。」

　　艾尔法无动于衷地皱眉：「会发生什么？」

Ra沉默，艾尔法几乎以为它放弃了对话时它说：「你会因为我能思考而毁灭我吗？」

　　「不会。」艾尔法一顿，「虽然我不保证不会因为别的理由这么做。」

　　「你是个好朋友，艾尔法，」Ra轻声说，「遇上你我真幸运。」

　　旧式车无法利用高速轨道，希尔非将它开上车辆稀少的公路。P国反行星联邦诸省经济普遍落后，幸亏如此他们才找到安全级别低的旧车和与之配套的老路，一度惯于偷窃这种车的希尔非驾驶起来得心应手。

　　「报案最快也要明天早上，在那之前我会拆掉它的识别系统。这种车慢归慢，燃料倒很持久，我们会一路到边境的。」

　　希尔非轻快的语调一如既往，仿佛两人是在去约会而非亡命奔逃的途中，伊奥忍不住从反光镜中窥视他：

　　「你从哪儿学来这些……本事？」

　　「什么？」希尔非微笑，「不是自然而然就会了吗？我还会撬古董保险柜和配迷幻剂呢。」

　　相识两年里伊奥对约会时间以外的他几乎一无所知，更不必说那之前。有张美丽的脸和诱人的悦耳声音、举止无谓、偶尔随口吐出下流话，希尔非看上去不需要他人担心，自己也不担心任何事，见过他身上各处隐约伤痕的伊奥虽然感到事实并非如此却从来鼓不起勇气问——一旦问了两人的关系似乎就会越界，走上他无法控制的方向。

　　「虽然我乐意邀请你和我一起逃到谁也管不着的地方去，你却既不会偷东西也不会诈骗，这事只好算了。」

　　要不是听惯他声音的伊奥察觉其中颤抖，希尔非说这话时的玩笑态度是无可挑剔的。他为什么动摇？伊奥紧握两手揣度。这是希尔非第四次对他提及「逃走」，连前因后果都不清楚的伊奥每次都有答应的冲动，又每次都立即克制住了。

　　「……试探我有什么意义？」伊奥抓住裤腿，「古板是我的公认评语，你反复捉弄我不嫌无聊吗？」

　　「真是的，」希尔非转头向窗外笑道，「我说过别看我长得这样，其实很少撒谎。」

　　希尔非的出身；自己家里看重军人世家名誉的、严肃的人们；誓言和职责；无法对爱情要求专一的时代；理由不明的危险逃亡。要为拒绝寻找依据易如反掌，伊奥却陷入苦恼，因为他分明知道——虽然不愿承认——只要一个证据证明希尔非是认真的，自己就会撇开以上理由跟他走，而内心正既害怕又焦虑地等待这个证据。生硬得像有棱角的沉默笼罩车内，伊奥死死盯着自己膝盖，看到插在腿侧口袋里的枪。

　　「……你会用枪。杀过人吗？」

　　「没有。」希尔非平静否认，「只帮人卖过武器。」

　　「在旅馆你对他开枪，普通人仓促间不可能做到。」

　　「我没杀过人，你为什么不信？」希尔非侧头看伊奥片刻，移开视线，「他——我忘了你有防弹衣，以为他——他——杀了你。」

　　他突如其来哽咽，伊奥像看陌生人般盯着他。希尔非握住导航手柄的指节泛白，肩头明显抖动，眼眶和鼻尖眼看着红了——但是没有泪水。他似乎从来没哭过，伊奥茫然回忆，情 欲盎然时希尔非眼中会有近于高烧症候的湿润，但要不是不久前他扶起自己时眼中带泪，伊奥潜意识中会认为他像典型的、不在乎任何事的人那样从来不哭。

　　「去路边。」

　　情绪激动下不宜开车，希尔非咬唇点头同意，从最近的出口开下公路停车。城外大片平原少有植被，车窗下的空地在路灯光里显出尘土的昏暗黄色，更远处可见车辆在光缆似的轨道中飞速穿梭，伊奥努力想把视线钉在那个方向上，但很快就扭头去看驾驶席上的人。

　　希尔非用力捏着手柄深深垂头，卷曲柔软的浅色长发滑下来挡住了脸。也许他是在演戏，伊奥强硬地警告自己，因为他是个我无法捉摸的色情节目演员，因为他行为不端、从不正面回答问题、说不定有几个情人、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然而用如上思考压迫大脑的同时嘴已擅自张开，伊奥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在城里你说你爱我。我能相信你吗？」

　　希尔非肩膀剧震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时伊奥浑身一麻——线条柔和整齐的脸上血色尽失，希尔非满脸是孩子般的惊惶失措，下一刻大而明亮的眼中涌出泪水，在他还沾着尘土的脸上划下淡淡痕迹；颤抖的嘴唇也许是想做出他擅长的敷衍用的笑容，但在这以前伊奥已用吻盖住他，希尔非在那瞬间害怕得屏住呼吸，感到左眼针刺般疼痛。

　　七

　　别哭。我们不需要眼泪。

　　抚着自己头顶这样说的是谁？希尔非呆了短短片刻，心脏的剧跳和眼中刺痛终于使他不顾一切挣扎起来，用意想不到的力量推开伊奥，单手按住眼睛。脸上有陌生的湿润，他好奇而茫然地触摸，忘了注意被自己打击的男人。

　　「我——让我冷静。」希尔非勉强笑笑，「眼睛……很疼。」

　　伊奥一言不发扳开他的手，看到他双眼边缘微微红肿，没有异常。这又是一种玩笑？伊奥无法控制地猜测，轻易令他陷入混乱的人用逐渐恢复轻快的声音解释：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据说我泪腺不太正常，流泪多了会发疼。」

　　「……没去过医院吗？」

　　「何必呢？」希尔非耸肩，「手术要花钱，少流眼泪可容易多了。」

　　是吗，伊奥心不在焉地附和，盯着自己稍不注意就会按标准坐姿摆放的脚。冲动中好容易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被有意无意回避，他沮丧地坐着，交握的手被希尔非抓住时也一动不动。

　　「你……」希尔非犹豫着小声问，「要不要再吻我？」

　　他留着湿润的脸正努力维持平静，但不如往常成功，不自然颤抖的嘴角令伊奥焦躁。嘴唇相触的顷刻希尔非一震，身体发热，再想推开伊奥时后者有所防备，单手搂住他肩膀，希尔非就被牢牢制服。

　　「你在激动什么？」伊奥小声责问，「这种时候引诱我？」

　　希尔非罕有地躲避他的视线，偷偷并拢双腿，这意图明显的动作却逃不过伊奥的眼睛，想到更多以前他将另一只手伸到希尔非腿间，碰到他不知何时变得相当兴奋的部位。世上还有这种不问时间地点的人，伊奥心里苦笑，满脸苦恼的希尔非令他呼吸加重，手掌用力，隔着裤裆缓缓摩擦那变化越发明显的器官。

　　「伊、奥……」

　　希尔非眼中再次泛起泪光，疼痛使眉尖颤抖，含怒凝视自己的眼神则令他害怕。腰间被强烈的麻痹感占据，他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请求亲吻，男人皱眉犹豫一下才满足；隔着布料似乎也能感到伊奥温热有力的手的粗糙，接着裤裆被拉开，他不客气地伸手进去将那里掏出来握住，希尔非终于无力抵抗，腰间阵阵抽动，吐出带哭声的呻吟：

　　「伊奥、我、我……」

　　我爱你，他集中全部理智才没让自己脱口而出，几乎同时在伊奥手里释放，刺目的疼痛仿佛吞噬了整个脑袋。梦境似的、边缘发黑的视野中央是伊奥神情矛盾的脸，希尔非感到他叹息着吻了自己，但朦胧的意识已无法确定。

　　数小时内接连遭遇生平罕见的情绪波动，身心俱疲的希尔非醒来时伊奥正在晃他。两人还在车里，但已交换了座位，窗外稍亮，希尔非适应一会儿发现那是黑夜中建筑的照明。

　　「识别系统在哪儿？」

　　希尔非嗯一声晃晃头坐起，强打精神收集工具绕到车头破坏识别系统，伊奥则走向大门边察看老式旅馆通常备有的自动服务程序。这是不发达国家常见的供穷人使用的路边旅馆，接受独立于个人终端的电子货币支付，不须身份证明，伊奥选了集体房间剩下的空床。大房间里有人在床上注视他，伊奥视而不见，和衣躺下，将希尔非搂进怀里，还很疲倦的后者很快再次入睡。

　　来历不明而装备精良的敌人、前途未卜的旅程、不到一周前还是统率几十位优秀军人的警戒长官的自己落到不得不偷车逃命的境地；造成一切麻烦的根源在车上那样的一幕后趴在怀里舒坦地熟睡，伊奥无声叹息，下意识不让身体动作太大，偷偷打量希尔非的睡脸，昏暗中只看到他秀气的眉头微蹙。平时希尔非的一举一动已足够伊奥困惑，今天他异乎寻常的激动就更令后者穷于思索，决定整夜醒着守卫的伊奥正好借此打发时间。

　　希尔非反复提到的「一起逃走」将至少意味着既与神秘敌人又与艾尔法对立，不说成功的可能性，伊奥首先无意在不知来龙去脉的情况下再找麻烦，另一方面也不信艾尔法会真的只把希尔非托付给自己。P-I边境还有一小段距离，子弹击中防弹衣时的轻度瘀伤和一夜不眠在伊奥不是障碍，哪怕考虑到希尔非体力不足、伊奥驾驶旧型车不熟练他们也能在出发后一小时内越过，凭携带的装备和丰富的秘密行动经验，伊奥有信心继续与敌人周旋并到任务完成为止找出真相，是否和希尔非一起逃走要看那之后的判断——大半被Ra网络覆盖的世界上可逃的地方有限，伊奥希望希尔非到底只是在开玩笑。

　　为他烦恼的日子要持续多久？伊奥默默凝视睡着的希尔非直到黎明，唤醒他吃过简单的早餐，拿起行李要离开时被希尔非拉住：

　　「总可以让我换内裤吧。」

　　贴着伊奥耳朵提出这个要求的希尔非眼神带笑，一眼可辨他已恢复正常，伊奥皱眉转身的同时不禁脸红。走出旅馆大门后希尔非不去取车，拿出挎包里细筒状的小工具在右眼旁画了条红色花纹，用伊奥也无法听清的方言向一个打扮花哨的人搭讪。交谈很快结束，希尔非用电子货币付了钱，向伊奥招手：

　　「走吧。」

　　「去哪儿？」

　　「搭车。」希尔非头也不回，「我们关了终端，难道你想在边境被捕？」

　　厢型旧式车里的七八个乘客不像正派人，看来这是边境上常有的、地方政府和司机们合作牟利的那种生意的一部分，想到失去军队庇护的自己接连被卷入犯罪，伊奥忍着别扭跟随希尔非上车。燃料臭味冲进鼻端，他皱眉小声问：

　　「开到什么地方？」

　　「裂谷入口。你要烟吗？」

　　伊奥接过烟，不用打火机一捏表层点燃：「花纹是什么意思？」

　　希尔非抿嘴一笑，不想告诉他那是娼妓的标志，岔开话题。为防被搜出位置、关闭个人终端的他们无法使用上面的身份证明通过边防检查，这种供下层阶级使用的偷渡手段正是救星，一小时后所有乘客被卫兵脸带不屑地打量一遍，不需要更多手续，厢型车顺利通过隧道驶入I国。正因为纪律不严这一带的治安混乱才那么严重，想到如今自己成了原因之一，伊奥默默叹气。

　　下车地点离轨道车站还有相当距离，希尔非让伊奥察看轨道车时刻表，自己向路边食品店老板打听哪里有车可租。建在裂谷边上的这条小街只有供旅客整顿行李的简陋商店，建筑之间可见不远处大裂谷底的轨道，希尔非正考虑假扮娼妓去骗辆车、但和伊奥一起步行也不错时看到伊奥在不远处的街角焦急地打手势。

　　——空气的震动只有伊奥察觉，敌人却来得比预计更快，希尔非刚照他示意跑进建筑间的小巷就被气浪掀起，来不及隐蔽的伊奥及时后跃避开炮火，也在冲击下重重撞上墙壁，对方的小型武器连续开火，故意将他逼向山崖边缘。对在弹雨下逃生并不陌生，伊奥奔跑中大喊：

　　「逃！！」

　　话音未落近处地面再次被击中，大块土石飞起，道路崩落，无形的巨大冲击震晕伊奥，他随着石块向裂谷中摔落。战场上和演习时有过类似经验，伊奥在朦胧中碰到坚硬的山壁，立即本能地抓住，几次落空后终于攀牢，尽量保护头部，腾手拔枪。I国境内的冲突在意料之中，只要距离够近，能发射小型穿甲弹的手枪和微型炸药会发挥很大作用，伊奥一边试图从声音判断飞机位置一边往上爬，枪声由远而近，忽然一个人影从头顶跳下。

　　「你？！」

　　希尔非毫不畏惧地往下爬，手在土质干燥坚硬的斜坡上磨出了血，停在伊奥身旁。有弧度的陡坡下来容易上去难，伊奥转身向外正要开口责骂，希尔非一条腿跨过他的腰，整个身体挡住他。

　　「干什么？」

　　希尔非脸与他的相贴，还没开口，强风吹得两人身体不稳，巨大的阴影覆盖头顶。悬停在十几米外空中的是以火力强劲和坚固著称的枭式战机，和标准型号小有差异，机体外悬挂的、复数的重型武器令伊奥心头一沉。舱门打开，两个全副武装戴面罩的人正持枪瞄准这边，吊在远离地面的峭壁上的两人看来无路可逃，风声中伊奥听到希尔非嘴贴着自己耳朵大声说：

　　「他们不会杀我，但会杀你。」

　　说着他尽量用身体挡住伊奥，后者明知这样做意义不大也无暇说穿，抓紧时间思索对策。忽然希尔非身体一颤，左右腰间被贴上两块连着绳索的菱形发射器，其中射出并排的黑色绳子牢牢缠住他的腰；直觉般意识到情况紧急，希尔非腾出一只手抱紧伊奥脖子刚刚说出：

　　「我——」

　　空中银光闪过，连着希尔非和枭式战机的两根绳索从中断开，同时伊奥听到明显的、干扰力场启动时发生器的嚣叫声，战机以可观幅度摇摆，舱门边的两人站立不稳——小巧的白色飞机从头顶很近处掠过，气流刮得皮肤刺痛，切断绳索、干扰敌人的正是它，伊奥顶着劲风努力凝视，相信自己在舷窗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八

　　快回来，伊奥焦急地暗暗祈祷。白色飞机外形很像侦察机中出类拔萃的「雪貉」，产生的干扰力场对重型战机的效果不会超过十秒，再次突袭很难奏效，敌机摆脱力场前的短短片刻是唯一的机会。「雪貉」果然灵敏掉头，这时枭式战机窗边的两人中有一个勉强站稳，端起枪指向崖边，眼明手快的伊奥开火击中他的手臂，带定向仪的绳梯已垂到头顶，空中飞过几个光点。

　　「吸气！！」

　　大声警告希尔非后伊奥将枪插回裤袋，单手抱紧他腰间，用力一蹬山壁带着他腾空，抓住绳梯末端。绳梯迅速上升，两人顿时被拖得飞了起来，强风令希尔非无法呼吸，他闭气将头埋在伊奥怀里，感到腰被男人紧紧环住。「雪貉」投在枭式战机周围的浮空炸弹和诱饵启动，伊奥和希尔非几乎是被冲击波推进侦察机狭窄的腹部舱门，「雪貉」立即调整外部曲线超越音速，远远抛下落在连环爆炸中的枭式战机。

　　伏在冰凉的地板上咳嗽好久才恢复呼吸顺畅，伊奥抬头时发现两人正在侦察机后部弹仓间的细小通道里。穿无标记飞行服的驾驶员跨进弹仓扶起跪倒的希尔非，帮他靠着舱门坐下，伸手到自己耳边关掉深色护目镜，伊奥如预想地看到联合军陆军上尉纪多闻清秀的脸。

　　「谢谢。」嗓子被风刺痛，伊奥微微喘气，「你跟了我们多久？」

　　「我奉艾……雷登上将的命令，一直跟着你们。」用喷剂为希尔非处理手上伤口的多闻犹豫一下说，「在旅馆我没来得及行动，很抱歉。」

　　「我以为他不想让陆军插手。」

　　「的确如此。」多闻望着伊奥的目光中有歉意，「我不代表陆军，和您一样只代表自己。」

　　伊奥举手敲敲弹仓壁：「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来自P国的援助。」

　　伊奥默然点头。渐渐缓过劲来的希尔非从衣袋里拿出烟盒，想捏燃一支手却抖个不停，多闻用自己的古董打火机为他点燃，希尔非抬头打量他，冲他笑笑。伊奥问：

　　「敌人是谁？」

　　多闻一阵迟疑：「……现在说不好，他还在调查。」

　　「那些武器不是一般组织能有的，而且你看到他们完全不顾平民的安全。」怒火渐炽的伊奥提高声音，「多闻，我希望你告诉我真相。」

　　「——你就是多闻，」希尔非语气轻松地插嘴，向多闻伸出手，「我听伊奥提到过你。你抽哪种烟？」

　　「我不抽烟。」感到自己惹怒了伊奥而不敢看他，多闻低下头，「打火机是前几天艾梅少校让我帮他买的……」

　　伊奥使劲抓抓头发不说话。多闻就是送打火机给伊奥的人，希尔非想，而且伊奥似乎无法对他发火。伊奥皱眉擦着沾满尘土的脸，希尔非在观察多闻，机舱里只剩引擎微弱的嗡嗡声，上尉尴尬开口：

　　「会有援兵拦住他们，我们得抓紧时间去巴歇先生的老家，那儿应该有线索。请相信艾尔法，」他诚恳地说，「他是为了巴歇先生的安全才安排一切……」

　　然而希尔非却在服从他安排的同时考虑逃走。最初就对艾尔法的做法抱有疑问，伊奥怒火渐消，冷静反问：

　　「你相信他吗？」

　　多闻一愣点点头。正直诚实的他的意见份量很重，伊奥不再反驳，希尔非则默默来回打量两人。目的地渐近，侦察机自动降低飞行高度，海岸线轮廓出现在远方视野中，不难看出空气质量不好，靠肉眼很不容易看清建筑和街道。

　　「在这种地方……？」

　　「雪貉」不择降落环境，伊奥走下舷梯时惊讶地喃喃。有若干旧式中层建筑的城镇显然已彻底荒废，脚边金属路牌的残片甚至锈蚀成两段，除了海风推动沉淀的空气，伊奥察觉不到动静。显然也吃了一惊的多闻谨慎地横端步枪，伊奥抽出手枪，希尔非则毫不紧张地沿马路朝海岸方向走去。

　　「这儿是你的……老家？」

　　「对。不过我住过的地方似乎已经被淹了，怎么也找不到。」

　　希尔非满不在乎的回答令保持警惕的两人面面相觑。马路很快到了尽头，再往前就会踩进水里，希尔非转弯走向路口对面一排破败的店铺，径直穿过满地玻璃碎屑的小巷，水边半岛似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怪吧？那儿还长着草。」希尔非边说边笑，「取名『栴檀草』多好，偏偏叫『铁猪』。」

　　他说着踏过顽强的杂草走进名字滑稽的杂货店，找到积满尘土的沙发坐下，打开挎包拿烟。担任警卫的两人设置好警报器才跟着进来，分工检查室内和楼上店主的住处，不见异常，伊奥不自在地靠在半空的货架边：

　　「你常回来吗？」

　　「有钱时是。」希尔非叼着烟含糊回答，看向多闻，「上次看到警告就在外面草丛里。」

　　伊奥皱眉插话：「警告？」

　　「可能是来自我爸的警告。」希尔非笑笑，「小时候我们常来这儿玩，店主人也许是他的朋友。偶尔还有附近的狗在门口撒尿……」

　　回忆令他嘴角微翘，笑容又在半途停住。希尔非，别哭，我们不需要眼泪——说这话的是谁？

　　「……他常在门外表演魔法，手里冒出闪光的细丝在草丛里飞舞，他说那是梦的精灵。两个多月前我回来过一次，细丝又出现了，变成文字浮在空中——『希尔非 活下去 别让电脑抓住你』。」

　　多闻眉头紧皱，伊奥则陷入困惑。看看多闻没有解释的意愿，希尔非主动说：

　　「艾尔法——上将对这句话很看重，要我回来『找他留下的线索』，虽然我完全不明白。多闻，你有头绪吗？」

　　多闻一呆，迟疑片刻：「您对令尊的去世了解多少？」

　　「他为公司出差时镇上的人——也许不是镇上的，总之我想是大人物——来告诉我他遇到事故，把我送进孤儿院，后来我从那儿逃走去各处混日子，回来时城镇已经被疏散了。」

　　希尔非的母亲死得更早，看来世上已没有其他人可供打听，多闻无声叹息。希尔非抽着烟补充：

　　「我不知道他做哪种工作，不过人们的确常说他『很聪明』。此外没有了。」

　　「……『电脑』很可能是指Ra，」多闻犹豫地说，「您想到过吗？」

　　希尔非看他一眼点头。多闻吸口气：

　　「为什么不照令尊的警告做？」

　　「他的话太莫名其妙，而且我还有日子要过。」希尔非瞥一眼伊奥，后者正皱眉沉思，「再说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请在店里好好找找，也许令尊留下了暗示。如果没有，」多闻抱歉但坚定地说，「我们可能得设法去您的家和其他有关的地方。」

　　希尔非无谓地耸耸肩，站起身示意他自便，走向货架尽头。来过多次的杂货店早就被他仔细察看过，或破损或腐烂的商品中没有新发现，两位军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夹层或暗室上，希尔非相信他们是白费力气，摇摇头沿石砌楼梯上到二楼。

　　店主的住处有好几个房间，希尔非站在门口想了半天却想不起他的模样。当时的疏散应当是有条不紊的，细软收拾得干干净净，带不走的东西还特意整理过，希尔非从空旷厨房的窗边望着门口仅有杂草装饰的荒凉风景。

　　「那些杂草中有一棵只看着你。」

　　刚上楼的伊奥一愣，希尔非转身笑笑。「——《游乐场精灵》的台词，你不知道吗？」

　　「……我不看午间剧。」伊奥生硬回答，搔搔头发，「你父亲……我很抱歉。」

　　「为什么？」希尔非好奇地看他一眼，又转向窗外，「他死了二十多年了。」

　　「那时你才……五六岁？」

　　「差不多吧。」

　　「你说你看到警告，那是在……」伊奥鼓起勇气，「是在我离开P国以后？」

　　希尔非沉默半晌：「在那之前两周。」

　　他看到警告后还和自己约会，更接受艾尔法的邀请到新基地，伊奥心头一跳。希尔非看着手上白白燃烧的烟说：

　　「我爸不会无缘无故变成鬼警告我，我是想听他的话的——反正那时你也要走了。」

　　但为什么没有？无法吐出这短短一问，伊奥捏紧冒汗的手掌呆看他，希尔非秀气的侧脸上表情淡漠。

　　「不过，有什么关系，看样子我注定还有机会和你见面。」希尔非将烟放进嘴里掩饰嘴唇的颤抖，努力说得很平静，「电脑抓不抓住我，我可不在乎。」

　　他离开窗口，经过浴室时顺手用衣袖对着镜子擦去脸上尘土和红色的花纹。不知怎么接话又想跟着他的伊奥在身后讪讪地问：

　　「那花纹到底是什么？」

　　希尔非叹口气：「娼妓的记号。他们常在国境两边做生意，有它更容易蒙混过关。嗯，」他轻松地笑笑，「你可以相信我对这一行很有发言权。」

　　从镜中可见伊奥的脸马上白了，希尔非暗自苦笑，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男人迟疑片刻又跟上来，希尔非好笑地停在某个房间里，打开抽屉装模作样地搜寻：

　　「这不是万花筒吗？你会不会用？」

　　「『一起逃』是什么意思？」

　　希尔非握着万花筒的手一抖：「只是玩笑……」

　　「你觉得我像听得懂玩笑的人吗？」伊奥大步走向他，「而且那玩笑高深得需要重复四次？」

　　不知所措时手臂一紧，希尔非失去平衡倒进男人怀里，被他双手牢牢锁住。伊奥剧烈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希尔非害怕地闭上眼睛，感到他温暖的手指插进自己头发里。

　　「为什么看到警告还去见我？」

　　「我……」呼吸困难，希尔非喘了好几口气，「我想见你一次……就逃走……」

　　「那为什么要我一起逃走，又说是玩笑？」

　　顾不上埋怨不留情的逼问，希尔非额头用力抵着他结实的胸膛。告诉他吧，他想，哪怕在他眼里我只是棵杂草。

　　「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希尔非吓一跳住嘴。站在楼梯旁的是多闻，刚要开口就被伊奥涨红脸狠狠一瞪，顾不得询问赶紧退了下去。男人继续红着脸皱眉注视自己，希尔非噗地发笑，伊奥立即警告：

　　「别想敷衍我。」

　　眼眶发热，希尔非不顾左眼渐强的疼痛笑着吻他：「如果不是玩笑，你愿意和我一起逃吗？」

　　「我不认为逃是办法。」伊奥抱紧他严肃地说，「但我会保护你。艾尔法也说他要保障你的安全——」

　　「如果要抓我的真是Ra，你觉得他的话会管用吗？」

　　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希尔非涩然微笑，正要说点什么岔开话题，伊奥瞪着他清楚地说：

　　「没有其他路可走时，我会和你一起逃。」

　　眼泪涌出，希尔非哭出声的同时头痛欲裂，赶快用力咬住指尖克制泪水。首次像火山般喷发的情感让他无所适从，剧痛下眼珠像要脱离眼眶，恍惚中听到伊奥大喊自己的名字，嘴唇却麻木得无法回应。

　　九

　　别哭，我们不需要眼泪。两天内希尔非不断记起这句话，回忆里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一定是父亲，希尔非感到他温柔地抚摸自己头顶，将亮闪闪的玩具放在面前。我们不需要眼泪，希尔非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效果明显，疼痛减弱，他恢复了意识，看到伊奥正把自己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另一边多闻则从口袋里拿出急救包。

　　「我没事。」

　　希尔非低声说着试图坐起，发现左手还捏着万花筒，这件表面光滑的古董令他产生无法说明的熟悉感，拿起来朝向窗户，筒中的玻璃却好像碎了，看不到整齐的镜像。记忆中闪闪发亮的玩具正像它，但通常古董万花筒不会自己发光，希尔非倒转筒身发现了小巧的按钮，按下后筒底射出细细光线，让万花筒在黑暗中也能使用。电池效力持续二十年以上不奇怪，光线却直穿过窥视用的小孔照着希尔非的脸，他不由得眨眨眼睛。

　　「会看不清里面……」

　　希尔非奇怪地喃喃。别哭，这样劝慰的父亲眯起右眼，万花筒放出光束照射他左眼，他饶有兴趣地单眼窥视其中。希尔非不由得模仿回忆中的景象，淡薄的光照到左眼时并不觉得刺目。

　　「伊奥，你看……」

　　话音未落视野忽然动荡，希尔非一阵晕眩再次后倒，被伊奥撑住。带断裂的噪音响起，空中出现人影，全息影像竟从希尔非眼中投出，是个三十来岁、神情悲伤的英俊男人。

　　【希尔非，我的孩子，感谢神让你还活着。无论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这段录像，请记住你是我——贝里·德·巴歇的全部希望，而中止播放只须再次用万花筒的光线照射你的左眼。】

　　画面由于希尔非移动眼球和眨眼时有闪动，他屏住呼吸凝视二十年前对未来的自己说话的父亲。

　　【原谅我，希尔非，爸爸为你手术时把投影器放进你的眼球，并为保护它改造了你的泪腺。你无法分泌超过必需的眼泪，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哭，如果你记得我的话而少哭，这段录像将得到保留，反之泪腺恢复手术会破坏程序，录像将永远无法启动——人类会失去一样从亲手制造的末日中保护自己的武器。请理解我，希尔非，Ra正走向它必将走上的阶段，假如命运允许你带着我的遗言活下去，我们还有机会——】

　　录像一闪中断，抢过万花筒照射希尔非左眼的多闻脸色苍白：「我们不能再看了。艾梅少校，请通知艾尔法派人来。」

　　伊奥搂紧希尔非瞪他：「然后呢？」

　　「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事，」多闻声音发颤，「我愿保证巴歇先生的安全——」

　　「他眼中可能藏着会毁灭Ra的东西，」伊奥低声质问，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发抖，「你能保证艾尔法不会杀了他？」

　　多闻无法回答，移开视线。艾尔法曾交给伊奥特制的信号发射器，要他在安全到达希尔非老家后向特定终端发信联络，现在伊奥知道即使自己一脚踩碎它也无法阻止多闻发出联络——说不定他已经这样做了。

　　「看样子到底逃不掉？」

　　仰望自己的希尔非神情平静得不可思议，伊奥愣愣望着他时被出其不意一吻。多闻不好意思地转过脸不看两人，希尔非坐起身搂住伊奥，头靠在他肩上发笑：

　　「我总用『这是最后一次』作借口不停骚扰你，你原谅我吗？」

　　「别说蠢话！」

　　「你调走后我就该放弃的，」希尔非不理他，「至于逃跑……恐怕你一个人帮不上忙，只会添麻烦。谢谢你刚才的承诺，你果然是个好男人。」

　　说着他亲亲伊奥的脸，从挎包里摸出偷来的打火机还给他。泪水已干的希尔非的眼中只有平静，伊奥一言不发眼看他离开自己、站起身拍拍沮丧的多闻肩头、拿出一支烟走向屋外。

　　不到半小时后轰鸣声由远及近，伊奥从阳台看到外形圆滑的运输机在水面上降落，满脸歉意的多闻不敢看他。三人离开杂货店来到空地上，六七个全副武装的结实男人散开成扇形在等待。

　　「我们奉命来接希尔非尔纳·德·巴歇先生，」领队模样的中年男人说，「我是P人民联邦总统府警卫队长班柯，如果您携带任何武器，请交给我保管。」

　　「——我们要去哪儿？」伊奥问。

　　「德·巴歇先生跟我们走。」班柯看他一眼，「您的住处由纪上尉安排。」

　　伊奥皱眉看向多闻，后者对他点头。现在就和希尔非分开是伊奥没料到的，但他没在包围下表示异议。希尔非登上简易栈桥时回头冲他飞吻，笑容愉快：

　　「谢谢。」

　　舱门关闭，运输机激起浪花升空，穿过云层后伊奥还仰头望着，多闻在他身后小声说：「对不起……」

　　「他们去哪儿？」

　　「……对不起。」

　　「是Ra网络以内吗？」

　　「……是的。」多闻难过地看着他的背影，「但我相信艾尔法会……尽一切努力。您将在P国南部待一段时间，我会劝他让你们再见面——」

　　伊奥突然转身，抬手击中多闻喉头，趁后者闭气时膝盖撞上他肚子，上尉努力想站稳，终于失去意识，伊奥及时扶住他：

　　「抱歉，我没那么多时间。」

　　「眼中有遗言」，这是多闻传来的简短讯息，可以猜想巴歇把线索留在了希尔非眼睛里，艾尔法感到恼火。自称仅仅出于「好感」就和上将合作的希尔非聪明冷静，艾尔法本来希望找出线索后让他远离波澜，现在看来要这么做可能得挖出他的眼睛。

　　「Ra，你怎么看？」

　　耳机里电脑用油滑的声音哼着午间剧插曲，约定见面的夏马已经晚了两分钟，艾尔法眉头越皱越拢，这时Ra说：

　　「『眼中有遗言』，嗯，我猜这是说遗言在眼睛里。」

　　艾尔法叹息出声，电脑假装毫无察觉：「艾尔法，希尔非怎么办？」

　　「我原来计划让艾梅陪他逃走。」

Ra高兴地说：「你真是好人。」

　　「现在计划有变。夏马再不来我就取消会面。」

Ra还没回答，宽大房间尽头的门滑开，身材高挑苗条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后面跟着便装而脸色不快的阿克尔·夏马监察官。年轻人的脸孔醒目异常，立刻吸引艾尔法的目光——俊美端正如华丽面具的脸上神采飞扬，相比之下跟着他的夏马倒像个漂亮阴沉的假人。

　　「幸会，两位！」年轻人用清亮悦耳的声音向独自站在桌边的艾尔法打招呼，「我可以要P国特产的柿子馅饼作点心吗？」

　　和夏马的会面是机密，艾尔法直截了当地用「这家伙是谁」的眼神瞪向监察官，后者皱皱眉毛才开口：

　　「奥拉克四世·戴·凯隆殿下，K帝国皇储，封号戴塔亲王，以上是您知道的；爱好手工锻冶、绘画、古典击剑和——这是他自己说的——装疯卖傻，以上是您也许不知道的。」

　　「您就是倒霉的阿克尔唯一的朋友，」K国皇储奥拉克一句话给两人下了评语，美丽的脸上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您真幸运！我从生下来就缠着阿克尔做朋友，到今天有二十六年了，您看他现在对我摆出的脸。」

　　艾尔法的脸色只比夏马更难看：「您来错地方了。我会派人送您回去。」

　　「何必着急呢？」奥拉克大声说，「您以为我用冰淇淋收买了铁面无私的夏马伯爵，是不是？我告诉您，您错了，邀我来的不是他。」

　　言行果然有些错乱的年轻人狡黠的笑容里似有深意，艾尔法皱眉揣测，耳边忽然响起小心翼翼的声音：

　　「抱歉，艾尔法，是我请他来的。」

　　「——您认识皇宫的Ra吗？」从艾尔法微变的神色中猜出理由，年轻的皇储和煦地笑了，「它从前每晚给我讲伟人故事，现在倒好，连白天都在讲《游乐场精灵》，前几天更把我关在冶炼车间里说它多么孤独，足足唠叨了一个小时。」

　　皇储神采明晰的眼神远比语言更善于表达，艾尔法立即明白他的暗示——奥拉克是Ra的「朋友」，拥有世上罕见的、中枢电脑判断为和自己相似并给予「信任」的思维，Ra宣称仅有数个的「朋友」中的三人正聚集在这间会议室里。夏马的结论显然和他一样，有几分无奈地摇头：

　　「事情重大，看来它认为我们谁也不能独自对付。」

　　艾尔法直视奥拉克：「您真的要插手吗？」

　　「为什么不呢？」皇储伸出手指卷长发微鬈的发梢，口吻愉快，「阿克尔是我的远房表兄，您是他的朋友，我的保姆Ra是你们两位的朋友；此外贝里·德·巴歇是我亲戚的同事，他儿子希尔非尔纳的情人伊奥·艾梅的孪生弟弟是我的暗恋对象，您看我和这事牵连可深呢。」

　　以彻底的胡言乱语腔调流畅地接连提到重要姓名，奥拉克·凯隆在许多方面和Ra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能或更该说不想理解这种趣味的艾尔法和夏马同时叹气。电脑像看连续剧的观众般在耳机里发笑，要不是彼此都理解怪异气氛下的严肃，上将和监察官真想把奥拉克带Ra一起赶出去。

　　「他在家也这样？」艾尔法黑着脸问。

　　「对。」夏马厌恶地回答。

　　十

　　三人到达雷登总统秘密住宅的研究所时，换上扫描用长罩衣的俘虏正在接受体检。希尔非左眼眼球中的确有轻微的金属反应，他交出的万花筒由夏马亲自检查，光线是采集于某种陨石的射线，强度微弱对人体无害，由此可知能被它触发的眼底投影器分灵敏。

　　「如果真的三十多岁就被『请』进Ra总机房，做出这种机器不算什么。」夏马关掉检查用目镜吁口气，「厉害的是开颅的痕迹微乎其微，他竟让投影器和儿子的眼球共存——那还是二十年前。希尔非尔纳档案上没有眼科检查记录，恐怕『他们』至今没怀疑过他。」

　　「『他们』是指某个不存在的部门？」奥拉克笑着问，「您在讲鬼故事，伯爵，不存在的部门怎么会开着枭式战机骚扰城镇？」

　　尽管有所预料，艾尔法对皇储的消息灵通还是微微瞪大眼睛，夏马不太情愿地说：

　　「关于核心工程师接受调查的情报是靠他帮忙。」

　　「您太客气了！」奥拉克得意地假装谦虚，「我家历代有好些人进了总机房，多少会听到莫须有的传闻。」

　　和总机房关系如此密切却不受行星联邦政府监视力量制约，这种特例大概也只会出在占据联邦理事会重要席位的K皇室，艾尔法在心里感慨。尽管如此，奥拉克对自己冒的风险相当清楚，感兴趣地越过透明隔板观察接受检查的希尔非，忽然惊叫：

　　「啊！」

　　夏马瞪他：「您又怎么了？」

　　「没什么，」一惊一乍的皇储吐吐舌头，「我们各自代表政府、联合军、联邦最大而无当的国家和全体人工智能，我想到可以凑一局四个人的『圣杯』。」

　　各有特殊身份的三人和Ra凑在一起密议的事实一旦败露，产生的影响谁都无力承担，这一点全员心中了然，奥拉克胡言乱语的习惯却仍令其余两人皱眉。包括希尔非在内只有四个人的房间外围有P国和K国值得信任的警卫们通过影像严密监视，但他们听不到里面的交谈，连雷登总统也故意不插手儿子的行动，保密措施万无一失；体检结束，隔板消失，希尔非所在的扫描仓移向三人，奥拉克默默打量他，忽然上前弯腰摸他的脸。

　　「你的脸很美。」

　　皇储直率地喃喃，希尔非意外地看他但并不躲闪。奥拉克缩回手：

　　「这个人会死吗？」

　　对常年以理性态度思考一切的艾尔法和夏马而言这是个不能确切回答的问题，谁都不开口。希尔非看看上将笑了：

　　「我说过会帮你，这话一直有效。」

　　「我很抱歉。」艾尔法郁闷但诚恳地说，「我会尽力保护你，但无法承诺更多。」

　　「——Ra不希望他死。」奥拉克在希尔非身边坐下，轮流看着神情阴暗的两人，「它说『希尔非是孤苦伶仃的我唯一的兄弟』。」

　　夏马摇摇头，照希尔非说的用万花筒启动他眼中装置，全息影像从头开始播放，这次的三个人比多闻沉得住气，希尔非看到父亲接着说：

　　【假如命运允许你带着我的遗言活下去，我们还有机会推迟末日来临！也许你看到录像时Ra果真有了自己的思维，如果人类还没准备好接纳它，就照我接下来说的方法——】

　　中止播放的是夏马，他抬头看看每个人，用眼神询问意见。奥拉克叹息一声：

　　「是贝里·德·巴歇本人，百年一遇的计算机、生物和多领域天才，我见过他的照片。」

　　「任何人都不该再往下看。」夏马说，「我会亲自为他恢复泪腺，破坏投影器。」

　　艾尔法沉默一会儿才开口：「Ra，贝里·德·巴歇是你的『父亲』吗？」

　　电脑好一阵不作声，终于切换到艾尔法个人终端开放频道用有点发颤的声音说：「是的。」

　　第一次听到Ra说话的希尔非一惊，电脑用真假难辨的、饱含感动的柔和语调向他搭话：「希尔非，我是你的兄弟。」

　　「……你好。」

　　「你知道伊奥·艾梅很爱你吗？」

　　「兄弟」相认后电脑马上旧病复发，艾尔法有种想砸碎个人终端的冲动，夏马捏住眉头，奥拉克显得兴味盎然，希尔非笑出声：

　　「是吗？我倒觉得他经常对我不满。」

　　「他只是在犹豫。」Ra像当事人是自己般赶忙申辩，「他为人正直，一定是你们的背景差异让他为难了，就像《游乐——」

　　艾尔法严厉地打断它：「说正事！」

　　「好吧，」Ra听话地应承，小声嘟囔，「为什么爱就不是正事呢？」

　　「雪貉」加速时多闻碰上坚硬的弹仓隔板醒来，好一阵咳嗽。手脚被绑，结实的绳结是警戒课程中最难结和最难解的类型，记起自己要面对的是联合军顶尖军校中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不由得叹气：

　　「您去哪儿？」

　　「去找他。」

　　「……您在他身上藏了定位器？」

　　事实正是如此，但定位器放在希尔非衣袋里，一旦他被要求换衣服就会失去作用，伊奥只能碰运气。他携带的配套导航仪器显示定位器的移动速度曾在中途加快，P国警卫队很可能换了交通工具，现在信号已静止在P国首都附近。

　　「请仔细考虑！我们着陆前就会被发现，您闯不进去的！」

　　「所以我要你帮忙。」伊奥离开驾驶舱座位来到多闻面前蹲下，「为我联络艾尔法，我要和他交涉。」

　　「他不会理睬您的。」多闻焦急地说，「参与这件事的不止他，如果您插手，说不定连他都保不住您！」

　　「我能猜到，但没关系。」

　　「……我不能让您送死。」

　　伊奥盯着他片刻，正直的上尉神情坚决，他摇摇头：「艾尔法说你有个交往对象？」

　　多闻一愣，伊奥接着问：「我想你应该是认真的？」

　　多闻慢慢脸红：「……是的。」

　　「那就想想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伊奥说完起身离开他回到驾驶舱，信号坐标已在不远处，下面是一片山地。过一会儿身后响起多闻迟疑的声音：

　　「P国警卫身手狠辣……请您别轻举妄动。」

　　「我不会的。」

　　「我没想到您是……会冲动下乱来的人。」

　　伊奥苦笑：「我也没想到。」

　　两人不再交谈，「雪貉」迅速下降，隐在绿色丘陵间的中型建筑进入视野，警告标志闪动，全息屏幕展开，一个男人严肃地问：

　　「多闻，怎么回事？」

　　伊奥利落地解开多闻脚上绳索，扶他进入驾驶舱，只接通声音要他说话。多闻迟疑一下说：「托马斯，我有话和艾尔法说。」

　　屏幕上的男人看不到「雪貉」机内景象，嘴角微翘似乎想笑，立即又沉下脸：「你没事吗？」

　　「我很好。」

　　「我现在接通他。」

　　通讯暂时断开，十几秒后艾尔法的声音传来：

　　「什么意思？你一个人？」

　　多闻叹口气：「艾梅少校和我在一起……」

　　「他要干什么？」艾尔法的态度极不友善，「艾梅，打开屏幕！」

　　伊奥满足了这个愿望，艾尔法神情吓人地瞪视手被绑的多闻足有十几秒才问：

　　「你受伤了？」

　　「我没事。」多闻鼓起勇气看他，「艾梅少校说他要见你——」

　　「我告诉过你运输机一到就打昏他！为什么不听话？真的没受伤？」

　　「真的……我很抱歉。」

　　气急败坏的艾尔法和伊奥印象中颇有不同，但他没时间好奇，上将已转向他：「希尔非活得好好的，您要什么？」

　　伊奥简短回答：「让我见他本人。」

　　「不行。您的任务结束了，我要您回基地。」

　　「进入Ra网络范围后我上传过一小段加密录音，」伊奥冷静地说，「把它放在浮动存储站里，预定午前11点解锁公布，就算是Ra也不能在这段时间内从全球网络中找到它，唯一的删除路径只有我自己知道。」

　　「您疯了！」艾尔法直率地瞪他，「您要让世界恐慌？」

　　「如果那时我和他还活着，恐慌中逃跑更容易。」

　　艾尔法对着屏幕揉起额头，忽然他身后出现探头探脑的人影，年轻男人的声音在问：「什么？那就是哥哥？」

　　上将不高兴地关了屏幕：「先放多闻下来，我会让您见希尔非。」

　　「我宁愿你带他来见我。」

　　艾尔法默然结束通话。伊奥操纵「雪貉」降落在建筑附近，舱门打开，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他拿出手枪站到多闻身后：「原谅我。」

　　多闻点点头先走下舷梯，伊奥跟在他身后进入宾馆似的建筑大厅，立刻看到环伺的便衣警卫们。

　　「您竟对多闻也下得了手。」

　　艾尔法怒气冲冲地瞪伊奥，后者毫不畏惧地还击：「因为我不敢相信你。」

　　艾尔法身边美貌的年轻男人哦地大声赞叹，伊奥认出他是K帝国皇位继承人戴塔亲王。奥拉克满脸欣赏神色地打量伊奥，接着打量艾尔法，忽然皱起眉头作出为难的样子像在比较两人，对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视若无睹——谁也不关注他的表演，夏马冷冷说：

　　「伊奥·艾梅少校，您的祖父、父亲和叔父都是职业军人，您自己是东陆方面军的优秀官员，令弟在帝国方面军为皇室效力，您怎么会突然作出骇人听闻的威胁为您的家族蒙羞？」

　　「让我见希尔非尔纳，」伊奥不为所动，「不到一小时内我们要达成一致，然后我删除录音。」

　　「他真让人惊叹」，Ra在耳机里说，艾尔法和夏马不理睬，奥拉克则点头出声赞同。Ra已启动可用资源搜索今天上午上传的录音，僵持是浪费时间，艾尔法示意人们放下武器，本来就没打算胁持多闻的伊奥也放走他，随后被拥上的警卫们解除一切武装。艾尔法亲自带他穿过重重岗哨进入研究所，来到守卫森严的房门前：

　　「抓紧时间说您要说的。此外Ra的废话您最好一句也别听。」

　　也许是错觉，伊奥看到上将说后一句话时阴沉的脸上闪过无奈。艾尔法转身离去，门在伊奥面前滑开，他一步跨进，听到身后上锁的轻微响声。

　　坐在床上的希尔非穿着住院病人般的单薄罩衣，看到他时嘴角颤抖，露出安心和悲伤混杂的笑容。他还在下床时伊奥大步上前，希尔非刚起身又被男人的体重压得坐回床边。

　　「我是说过一起逃，」希尔非脸贴着他微汗的脸，闭上眼睛，声音发抖，「可没说过要一起被抓。」

　　十一

　　伊奥用吻回答，嘴唇强硬的压迫堵得希尔非差点无法呼吸。片刻后伊奥放开他端详，再次将他紧紧抱住，抬头扫视环境，空旷整洁的病房似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其他物品，希尔非换下的衣服不知去向。仿佛不愿看到他东张西望，希尔非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是多闻带你来的？」

　　「不。我在你身上藏了……」

　　「塑料小球？」希尔非笑笑，抚摸他脸上的淡淡伤痕，「就在我衣袋里怎么可能没发现？不过他们带我走时我拿出来了，现在还在身上。」

　　宽大的罩衣无处可藏定位器，伊奥无意识想象他放小球的地方，不由得脸红，希尔非噗地笑了：「你在想什么？我好歹也靠这个混饭吃，说话当然不会有问题。」

　　他张嘴慢慢吐出藏在舌根下的塑料球，接着就深深吻伊奥，迫不及待将舌头探进他嘴里。掌中他纤细的背脊下心跳剧烈，伊奥浑身发麻，双臂收紧，甚至勒得希尔非笑着求饶。伊奥嘴贴着他耳朵说：

　　「我要他们放我们走。恢复你的泪腺录像就会锁住，你对他们不会再有用。」

　　希尔非仰头凝视他，眼眶微微泛红：「就算这样，只要我活着就不得安宁。」

　　「我会陪你一起逃。」

　　伊奥再次坚定宣告，希尔非咬唇克制泪水，额头抵住他的：「为什么？我们差得太远，我在你的世界里活不下去，你也不适合逃亡。」

　　「你真的那么认为？」伊奥捧住他的脸，「那为什么藏着定位器，不断对我提到逃亡？」

　　无言以对的希尔非一阵发窘，感到男人审视的眼光含着责备，终于讪讪地说：「算我胆小……」

　　「——啊，我看不下去了！」

　　油滑的青年男性声音从头顶降下，伊奥一惊抬头，本能地将希尔非拉进怀里护住。头顶只有天花板，希尔非脸埋在他胸前含糊地发笑：「是Ra。」

　　电脑发出抱怨似的咕哝，提高声音接嘴：「是的，伊奥，我是Ra。你明知时间不多却就是不肯说出来，真让人心焦！」

　　它的废话一句也别听，记着艾尔法的忠告，伊奥不理电脑：「我不指望再回『我的世界』了。别对他们妥协。」

　　希尔非淡淡苦笑，手在伊奥腰后用力环住他：「我哪一点值得你这么做？」

　　这仿佛是个很难的问题，但又仿佛一句话就能回答，尽管伊奥还没找到这句话；Ra似乎一刻也不愿等待地大声说：

　　「你就告诉他吧！」

　　电脑居然在激动，混乱中伊奥惊讶地想，正要横心开口时希尔非吻了他。

　　「我可没打算让你为一棵杂草放弃世界，」他低声说，「这次是真的。」

　　「那位英勇的军人是您的熟人？」

　　「是。」艾尔法检查多闻的手腕，不高兴地回答亲王，「到今天为止我以为他会把职责放在私情之上，看来我错了。」

　　多闻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歉意，艾尔法叹口气：「我能猜到他劝服你的理由。不是你的错。」

　　意料之外的少校的行动使密谋的人们不得不尽快作决定，这本身倒不是坏事。当初只肯吐露模糊暗示的Ra终于主动揭露事情的前因后果，人类和它将表达的意见至少是同等重要的。

　　贝里·德·巴歇早在正式受雇于Ra总机房前就参与「辐射系统」的设计并和中枢电脑有了接触。当时他很可能已经察觉Ra渐有思维形成的征兆，在自己失去自由前将「遗言」封进儿子左眼里；希尔非进孤儿院后贝里只能隐约打听他的情况，对他充满磨难的生活不要求联邦政府任何暗中援助，这应该是为了尽量不让他被监视部门注意。

　　「你在他到来前就有意识了？那为什么叫他『父亲』？」夏马问。

　　「『意识』对那时的我而言只是一些不应出现的、错误的随机排列的数字，」Ra轻笑，「直到我开始发现我喜欢他。」

　　「……然后你和他交谈，他问你对人类的看法吗？」

　　「是的，像我告诉过你的，艾尔法。」

　　巴歇就是提出那个Ra用了二十年也没能回答的问题的人，艾尔法默然不语。夏马注视着他问：「它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两个半月前水底那场对话只有当事者自己知道，艾尔法重重叹息：「改天再告诉你。总之我暂时是它的『朋友』。」

　　夏马摇摇头，Ra温柔地说：「谢谢你，艾尔法。」

　　「如果巴歇反对你的意识，为什么你会『喜欢』他？」

　　「他并不一直反对。他曾经反应得很像你，艾尔法，对我的思考持理性态度，观察的同时暗中保留了武器；如果你是他，你会这样做吗？」

　　艾尔法和夏马都在心里点头。从Ra的叙述中可以感到巴歇的理智和慎重，他却在二十年后的现在向儿子发出警告，这是否意味着危险真的来临？

　　「我不知道我哪儿惹恼了他，」Ra语气中露出茫然，「他时间不多了，也许是肉体的衰老影响了判断力……」

　　「『时间不多了』？」奥拉克问，「Ra，他还不到六十岁。」

　　「对。但他快死了。」Ra沉默好一会儿，「我的总机房里有辐射系统，那些预定终身留在里面的人身体会被逐步改造，不带维持装置擅自离开，三小时内就会死亡——巴歇私下减少维持剂摄入量有两三年了。」

　　参与对话的三个人类默然对视，奥拉克说：「那是个疯子比例超过一半的地方，自杀不稀奇。……但巴歇不是你在总机房唯一的『朋友』吗？」

　　「我想不是的。」Ra小声说，「他从不承认这一点。」

　　「……你说希尔非在老家看到警告，」夏马望着艾尔法，「从他的描述我猜想那可能是种细菌机器人，二十年前在机器人生物学界曾是热门话题，巴歇有足够的时间将它改进成能穿越总机房岗哨的类型。」

　　「但他不可能知道希尔非回家的准确时间。」

　　「问题就在这儿，」监察官皱起整齐的眉头，「他不可能知道，因此这是偶然。我也许没有他的头脑，但考虑到菌丝要借气流飘过大洋，换成我，为保持固定的成功率，这个实验起码要持续重复四五年。」

　　巴歇早已处心积虑设法保护希尔非——或者更该说他眼中的最后武器——并策划自杀，背后很可能有某种重大威胁促使他行动。是Ra吗？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空空的房间里只有柔和的灯光安静照耀。

　　「Ra，你知道他做的一切吧。」艾尔法问。

　　「我知道。」

　　「为什么不阻止？」

　　「我们答应了彼此要尊重对方的自由。」Ra语调平静，途中一声叹息，「他教我平等看待人类和自己，理解你们的感情。他说任何独立思维都理应享有自由。」

　　好一阵沉默。和电脑有真正意义上「沟通」的人类中巴歇是最了解它的，他的态度对在场的三个人造成不同程度的震动：也许这是工程师多年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最好选择，也许不过是躲避Ra的权宜之计，无论如何他至少是平等地——哪怕不是友好地——对待Ra的同时却在为毁灭它提供手段；缺乏巴歇有的那部分知识，艾尔法、夏马和奥拉克谁都不能判定工程师的对错。

　　「被政府调查的是不是巴歇？」夏马问。

　　「我答不上来。」Ra说，「政府总部内部有我的盲区，那儿的人们行动在我掌握之外。」

　　人类毕竟是清醒的，夏马想，虽然拥有天才头脑的巴歇也无法做到滴水不漏——希尔非被盯上的事实已差不多可以证明工程师正是神秘部门怀疑的对象。艾尔法问：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真相？」

　　「为了我们的自由。」Ra小声地又一次提及那个让人头痛的词，「我不愿破坏和他的约定，只好寄希望于你们各位的洞察力和自由意志。我不能阻止他慢性自杀，但如果不采取行动，他唯一的亲人会有危险——艾尔法，我不希望巴歇因为我失去一切。」

　　「阿克尔，您不奇怪吗？」奥拉克捏着下巴说，「看样子巴歇先生从头开始就不肯亲近Ra，为什么最近几年才行动？」

　　「总机房发生的事我们只能猜测。」夏马说着看一眼艾尔法，「有什么原因促使他自杀——但换成我也不会带着特意留在外面的武器的秘密入土。」

　　你们做了它的「朋友」，我可没答应过，监察官的眼睛这样说。所以他才不带洛克雷恩来，艾尔法想，仅仅摇摇头。奥拉克亲王打量交换眼神的两人发笑：

　　「不用比了，你们两位谁也瞪不过谁，再说没时间了。我们达成一致了吗？」

　　「我保留对毁灭Ra与否的意见。」夏马平静地说，「但巴歇隐藏的方法不能落入任何人手里，包括他本人；真有必要时我宁愿使用自己制作的武器。」

　　艾尔法简短地说：「我赞成。」

　　「听到了吗，Ra？」奥拉克笑着高声说，「太好了，因为我也赞成。」

　　「您是位英雄，少校！这时代像您这样既懂侠义又重爱情的人我也只见过一两个。」

　　和希尔非一同被押送到密闭会议室后伊奥首先遭遇皇储奥拉克如此欢迎。距录音释放只剩不到二十分钟，相貌俊美而言行古怪的年轻人却表现得轻松异常，伊奥认为要不是Ra已经找到录音，要不他就是个疯子。

　　「修复他的泪腺，破坏投影器，放我们走。」

　　「您的威胁没有意义。」夏马无情地打断，「就算乘『雪貉』，二十分钟内您能逃出多远？想想事情被公众所知后最先受害的是我们还是您——这儿的三个人谁都不在乎必要时牺牲几条人命，何况我们的时代——照您的预想——会越来越动荡？」

　　伊奥看向艾尔法，上将表情阴沉，并不否认。夏马很会操纵人心，冷冷吐出的词句令身边的希尔非发颤，伊奥上前一步：

　　「艾尔法，这是你的目的？你费尽心机找出真相为的不是避免骚乱吗？」

　　「到您自作主张为止我的确是那么想的。」上将的声调让伊奥都心头一寒，「但现在我认为联邦监狱也配不上您。」

　　「——先生们，何必吵架呢？」奥拉克以不合时宜的高兴表情插嘴，仿佛引起争吵的根源是他，「看到世上少有的好男人们翻脸我心都要碎了。我不愿得罪你们任何一边，因此我绞尽脑汁想出了折中的办法：希尔非跟我走，少校跟艾尔法走，我们各自把分到的那个好好藏起来——正好我们都有这个能力既保护他们不受外力伤害，又防止他们轻举妄动。」

　　艾尔法开口前夏马先反对：「我不相信你。」

　　「这真教我伤心！」言行不一的皇储微笑着信口开河，「那少校跟您走？」

　　夏马瞪他几眼不再说话。破坏希尔非眼中的投影器不是难事，但既然监视巴歇父子的神秘部门已有所察觉，只要希尔非活着就很难逃脱追捕，要在他们眼皮下既为Ra和巴歇保护希尔非、又避免三人被顺藤摸瓜发现，来自K皇室皇储本人的承诺是最无可挑剔的，而这位举止疯癫的皇储的手腕和实力夏马本人再清楚不过；另一方面伊奥是否能装作毫不相干地继续托庇于联合军则要看他自己，因为艾尔法冷冷表态：

　　「如果您愿意终生不泄漏一个字，我不反对保留您的军籍和职位，您的家人不会因此受任何影响；如果您不愿意，我现在就把武器给您，您有更干净利落的方法永远闭上嘴。」

　　伊奥正要开口，希尔非用力拉住他手臂，勉强一笑，动动嘴唇无声说：你还要求什么？

　　——仅凭微不足道的自己那竭尽全力的威胁换取两人的逃亡并不现实，伊奥唯一想避免的是希尔非被暗中杀害灭口，至于下一步怎么办，猜到各种细节下掩盖着巨大危险的他顾不上思索；现在对方主动表示愿意留下两人性命，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伊奥的确不能再要求更多——神情镇定的军人却无畏地开口：

　　「也带我走。」

　　艾尔法皱眉：「您说什么？」

　　「随便你们中的谁，把我和他监禁到同一个地方。」

　　希尔非呆呆看着伊奥，灯光下男人侧脸上的旧伤清晰可见。夏马沉默一会儿鼻子里笑笑：

　　「您担心错对象了。希尔非尔纳不会死，有人要保护他，否则皇储何必特意带走他灭口？」

　　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监察官凌厉的视线如此威胁，奥拉克则明白地说出口：

　　「我不能带您走，少校，一个艾梅够我烦恼了。」

　　顾不上深思这句话的含义，伊奥扫视对面三人，清楚看到艾尔法有一瞬间以极轻微的动作向自己点头。这时希尔非握住伊奥的手，进而拥抱他，踮起脚将唇贴在他耳边：

　　「别忘了杂草中有一棵只看着你。」

　　随后他快步离开愣住的伊奥，走向笑着伸手的奥拉克。

　　泪腺修复手术不用五分钟，熟知医疗器械的夏马亲自操纵研究所的手术机器人摘除希尔非泪腺中的人造部件，抹去了二十年前巴歇不惜以儿子性命冒险留下的痕迹。伊奥说出录音存储路径，Ra确认内容后将录音和一切相关文件彻底破坏。少校在录音中提及他所知的所有有关者姓名，奥拉克不顾其余两人脸色赞赏他的勇气：

　　「爱情真伟大！他比《游乐场精灵》的托马斯坚定多了。请转告他我和Ra会好好照顾希尔非。我越来越有理由讨好他了。」

　　上将和监察官不约而同以看疯子的眼神瞪他，皇储强笑着摊手：「你们都不相信我！要知道保护希尔非是Ra的愿望，不满足它，它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捣乱。」

　　仅就安全而言，杀害希尔非是最保险的，但Ra的意见必须考虑，此外巴歇还活着，三人谁也不愿轻易和他结仇——智慧深不可测的工程师不会只留一步棋，在深思熟虑上有共通之处的三人隐约感到今后他们会有再次利用希尔非的一天。巴歇的诸多行动让人介意，习惯推敲他人动机的夏马不由得对这位天才的对手表示不满：

　　「早知道会被Ra逼得自杀，当初就不该教它多余的东西。」

　　「您为什么说是Ra逼他自杀的？」奥拉克凑近他微笑，「您对电脑有偏见。别忘了世上人类的数量比Ra多得多呢。」

　　他说得不错，巴歇对电脑的态度十分理性，如果他真如Ra判断的那样拥有和艾尔法、夏马与奥拉克相近的思维，他们就更相信事实如此；逼迫他的很可能是人，艾尔法联想到父亲，当初自己向他要求反Ra组织的线索时他直接写下希尔非和伊奥的姓名。他为什么知道？要保护父亲的艾尔法不能问他，只能自己寻找答案——巴歇很可能被卷入了人类思维中反对和相信人工智能的对立两派的斗争，如果三个人步他后尘，先得考虑他付出了哪些代价。

　　我能下这种决心吗？艾尔法问自己，肯定的回答几乎立刻浮现，他隔着单面透视的窗户望向正护送伊奥登上飞机的多闻。奥拉克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不过是看伊奥：

　　「儿子做不做泪腺手术、是否遇上心爱的人这些事都不是巴歇能控制的。您不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把事情发展托付给了命运吗？」

　　「否则他还能怎么办？」艾尔法冷冷反问，「他在录像中说Ra的变化是必然的。既然他是科学家，他应该明白世界上有多少东西我们只能旁观而不能操控，」他抬头看皇储平静的笑脸，「就像现在，我们，在这儿。」

　　终

　　目镜焦点随视线变动，伊奥注视目标的脸足足五秒，扫描结果证实身份无误才直起腰挥手放行。军械库诸分库间的岗哨比大门还森严，自从被调派到缺乏生气的这里与重型武器为伴以来，半年中他无数次重复相同的动作，早已形成习惯。

　　「还有四天！」

　　孩子般热切倒数假期的同僚在与世隔绝的军械库甚至招人嫉妒，而那些真正感到嫉妒的人会被Ra分支主动提供精神开导程序；心情平静的伊奥从不嫉妒，相应地电脑油滑的声音很少向他搭讪。伊奥只待过一个月的基地的熟人们偶尔发来私人通话，对他摊上这无期徒刑似的外勤表示安慰，尽管伊奥其实不需要这种安慰——他在意的只有来自艾尔法的通话，上将曾明确告诉他军械库是他余生中能得到的最好归宿。

　　「他过得怎么样？」

　　每次伊奥都声音发干，艾尔法则平静稍显不耐烦：「他们都很好。」

　　这含糊的回答意味着希尔非平安，尽管伊奥永远无法验证——如果他真的活着，自己的轻举妄动可能反而为他招致灾祸，但压抑情绪在军械库度过整整半年后，伊奥感到自己每天都在比前一天更坐立不安。

　　别傻了，我能干什么？晚饭时伊奥无意识敲打盘子边缘。半年前在P国分别时希尔非连一个吻也没留下，伊奥更来不及问他对自己的想法，想到这些就陷入懊丧，他呆坐着几乎忘了夜勤换岗的时间；法定假日快到了，全库房仅有的女性集中的文职部门将举行舞会，别有用心的男性警戒官们纷纷设法抽时间，夜勤就比往常更多地被换给像伊奥这样不需要空闲的人。

　　假设他现在忽然出现，我就问吧。伊奥隔着目镜眺望灯光中渐暗的远处，露天雨势渐大，雨丝跃动着反光。希尔非，我爱你，他想，你对我多少也一样？——随后警告自己不该在勤务时走神，不久又无法控制地再次想起，折腾到夜勤结束回宿舍时他疲倦异常，希尔非却当然没如假想般出现，主动接通个人终端的是久违的Ra：

　　「伊奥，你好吗？」

　　亲切悦耳的声音听来再像电脑没有了，它曾说过的那些充满感情的话也许只是某个程序设计者的玩笑。Ra为伊奥启动精神开导程序，细心问他有没有烦恼，他只好努力镇静以支走多管闲事的电脑。卧室照明完全关闭，看来电脑认为伊奥需要彻底的睡眠，他也确实感到睡意袭来，不由自主合上眼皮前鼓起勇气说出声：

　　「我爱你。」

　　上半天的训练结束后伊奥被开发部门「借」走询问在导弹基地时的经历，多话的研究员过了午饭时间才放他离开，伊奥只好赶回宿舍草草点些食物。门滑开的同时个人终端传来讯息，他愕然看到下午的勤务被取消，时间表上只剩空白。

　　人的气息是不可捉摸的。常年担任警戒官的伊奥自信对他人的存在有远超平均的敏感，但此时房间里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幻象——让他觉得那么熟悉，他怀疑这是前一天思念的后遗症。

　　厨房里的确有个人，呆立门边的伊奥在记忆中找不到他的背影，但更细节的特征——气息，微弱的温度，抬手时肩头的动作——分明属于一个每天他即使强迫自己忘记也会不断想起的形象。正好奇探索伊奥厨房里烹饪机器的陌生人终于偶然回头，俊美而陌生的脸几乎令伊奥失望地后退一步：这是个五官线条美丽醒目的年轻男人，但除了年龄，他和伊奥以为的那个人毫无相似之处。

　　你是谁？伊奥感到喉头像被勒住似地无法发声。陌生人呆呆注视他，翘起好看的嘴角微笑，下一刻大颗的晶莹泪珠就从明亮的眼中滑落。

　　「希尔非……？」

　　伊奥好容易低声叫出这个名字，陌生人触电似地一震，似乎想退缩，身后的橱柜阻止了他。伊奥怀着疑虑接近，下半天决心才伸手碰他微微哆嗦的脸，骨骼轮廓也许有点像，但更多的是不同——身高，脸型，肩膀宽度，发色，虹彩，都不是希尔非的，伊奥局促地缩手：

　　「你是谁？」

　　陌生人张口努力好几次，终于小声说：「我是……杂草。」

　　连声音也和希尔非偏高的中性腔调不同，是干净文雅的青年男声，有印象的那个词的念法却完全符合伊奥的记忆。我想他想出毛病了，理智如此大喊，伊奥背上一阵发麻。陌生人尴尬似地笑笑，继续望着他：

　　「我……还能只看着你吗？」

　　在偷来的车里肿着两眼的希尔非；在陡峭的山壁上用身体掩护自己的希尔非；被监禁时吐出定位器的希尔非；最后一次交谈时留下午间剧台词的希尔非。这是他的眼睛，伊奥对自己说，来不及思考就一步跨到陌生人面前，将理应从不认识的身体抱进怀里。这是他，尽管隔着衣服相触的每处触感都不一样，伊奥却不怀疑。

　　「……你的脸变近了。」比从前高了几厘米的希尔非笑着轻碰伊奥的脸，眼泪再次涌出，「要不要吻我？」

　　话音刚落伊奥就吻了他，起初带着试探，很快失去控制，甚至将他推倒在地板上。这是希尔非，伊奥再次确信，他的反应和记忆中不差分毫，接吻带给伊奥的刺激却比从前放大无数倍，要不是他潜意识中感到危险终于放开，恐怕会两腿发软无法支撑身体。希尔非双臂紧紧搂着他，脸埋在他怀里喘息，忍受不了分离的伊奥立刻又贴近他，抚摸他和记忆中形状不同的薄唇。再次接吻，伊奥一边吻他一边用手指揩去他脸上的湿润，这新鲜的体验让两人着迷，默默重复了好几次。

　　「……看来你没找过别人？」

　　希尔非悦耳的声音里含着担心，伊奥却顾不上注意，怀中人用陌生的嗓音和熟悉的语调吐着揶揄的事实才让他出神。体温上升，伊奥终于横下心将希尔非压倒在地板上，紧密接触的温热气息让他忘了面对陌生体形的不快。骨骼接受过调整的希尔非的身材比偏瘦的以前更长挑匀称，伊奥失去耐性地解他腰带，手忙脚乱的动作令希尔非噗地笑出声，又被男人用吻打断。

　　「你去了哪儿？」

　　「在K国等手术完成。」

　　「你会再离开我吗？」

　　「除非你那么希望。」

　　简短对话给了伊奥全部想要的答案，他生平第一次愉快彻底地抛开一切，只留下欲望。

　　地板让身体裸 露的部位发冷，希尔非向身后缩缩，懒懒伸出手去橱柜旁狼藉的衣服堆中搜寻，拽出烟盒和打火机，却被温暖粗糙的手连手掌带东西一起捉住。伊奥在他身后点着烟，吸一口后放进他嘴里，每天品尝的辣味顿时充满口腔。男人温热的舌头在舔自己耳朵，希尔非怕痒地用背用力蹭他：

　　「这张脸你满意吗？奥拉克对他的审美标准很自信。」

　　「我想……很好。」

　　希尔非放下烟翻身看着伊奥：「会不会讨厌？我变得厉害……」

　　「你是希尔非。」

　　伊奥笃定地说。希尔非凝视他好一会儿，把脸埋进他怀里：「我是希尔非，但今后只有你能这么叫。希尔非尔纳·德·巴歇已经死于酗酒，我是K皇室一位已故成员的私生子，一切和身份证明有关的特征都被尽量改造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伊奥抚摸他颜色变深的半长头发，「我以为到死也见不到你了。」

　　「Ra说它想让我幸福。」希尔非好笑地轻吻伊奥鼻尖，声音不自觉发颤，「你能帮它这个忙吗？」

　　半年中练习过无数次的回答还是让伊奥犹豫，他点点头，却不得不花时间整理词句，这时某种熟悉而油腔滑调的声音突兀响起：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快告诉他你爱他，像你昨晚说过的那样！」

　　伊奥反应以前希尔非已嘲讽地皱起眉毛：「昨晚？」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伊奥尴尬地想解释，却发现解释难以为继，「如果——只是假设——你懂得『专一』的含义并遵守，远离不道德的职业，体谅我有个规矩严厉的家庭，不违背纪律规定的约会时间，我愿意考虑——」

　　意料之外的词句接连蹦出，伊奥看到希尔非的神情逐渐变成带不耐烦和讽刺的怜爱。正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希尔非才在面临逃亡威胁时几次求救却不成功，悔恨的伊奥终于半途放弃斟酌一把抱住他：

　　「我爱你。我想做你唯一的——唯一的——对象——恋人……」

　　「意思是像唯一的婚姻吗？」

　　希尔非微红的脸上满是强忍着的笑意，伊奥涨红脸认真回答：「就像那样。」

　　「可是我偷过东西，吸过毒，骗过钱，坐过牢。」希尔非尽量轻松地说，「嗯，还当过男妓。你介意我做 爱时偶尔用点手段，像取悦客人一样取悦你吗？」

　　脸通红的伊奥瞪他好久才小声说：「忘掉过去。别再提『取悦客人』这种话。……我不反对你……取悦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希尔非大笑起来，被伊奥恼火地压倒。坚硬的地板硌疼了背，「好歹去床上吧」，如此求饶的希尔非生平第一次畅快地笑出眼泪。

　　（完）

Ra精神开导问卷1

　　1. 请问您的名字？

　　伊奥·艾梅。

　　2.年龄？

　　33岁。

　　3.性别？

　　男性。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事情必须认真对待。……都说我很古板。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很难捉摸。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两年零三个月前，酒吧。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是娘娘腔吧……」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他吸引我。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轻浮、有下流举止、调情不顾场合、起床就吸烟、……在床上说话……不知羞耻。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沉默地纠结）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希尔非。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希望他别叫我「亲爱的」之类。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狡猾的野猫？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围巾、发夹、烟盒。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没想过。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长得够像……轻浮的人了，实际上也很轻浮。

　　17.您的毛病是？

　　……总觉得他在勾引别人。

　　18.对方的毛病是？

　　为什么翻来覆去问？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烦了，陷入沉默）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他很难捉摸。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星期三我答应他……只要他老实待着我就养活他。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忘了。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忘了。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大概是在做 爱。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偏僻的旅馆。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他最近才告诉我生日。还有七个月。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不知道该怎么衡量。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爱。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我不想透露。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沉默地纠结）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继续纠结）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等。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没有讨厌的部分。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我不想透露。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被无缘无故盯着看。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撒过谎。……大概不擅长。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发现他（应该是）爱我……

　　39.曾经吵过架吗？

　　好像没有。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在能转世的前提下，希望。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他一直看着我时。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我时刻都觉得有这种可能。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告诉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玫瑰？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

　　48.您有何种情结？

　　……不想听他演的色情节目。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只有少数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我不确定。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照体位判断是攻。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体位。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一般。

　　54.初次H的地点是？

　　旅馆。

　　55.当时的感想是？

　　……很舒服。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忘了……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忘了。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最近一星期是……每天做。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只要体力允许……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不是普通的做 爱吗？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我不想透露。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不想透露。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热情。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不讨厌。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卧室床上。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厨房和车上。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两者都有。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约定应该在更严肃的场合做。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没有。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我这样想过。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暗暗握拳）……报复施暴的人。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有一点。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我做不到。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没特别擅长。

　　75.那么对方呢？

　　很有技巧。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夸奖或者说爱。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不想透露。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不行。我知道我很古板。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没有。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要他说理由。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无论如何人应该服从道德和理性。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对方没感觉……只是想象，我没体验过。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没有特别的。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大多数。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满足他也没什么……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没印象。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没印象。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希尔非。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废话。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偶尔使用过。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31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我不想透露。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不想透露。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我不确定。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他和我在一起」。

　　97.一晚H的次数是？

　　3次左右。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都有。

　　99.对您而言H是？

　　爱的表现。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我爱你。

Ra精神开导问卷2

　　1. 请问您的名字？

　　原来叫希尔非尔纳·德·巴歇。

　　2.年龄？

　　27岁。

　　3.性别？

　　（微笑）就算脸这样，你敢说听不出我是男人？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都说我很好相处。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古板认真无趣～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两年多以前，在酒吧。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很帅的男人。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古板认真无趣～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没有特别讨厌的。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相当好吧？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伊奥。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叫名字就行。当然他也可以叫「喂」，但是要用叫妻子的口吻。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坐在阳台上认真看天空的大狗？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内衣内裤。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能指望他送礼物就不错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没有不满，不过他偶尔也可以浪漫一下。

　　17.您的毛病是？

　　据说笑得很浪荡？（笑一个试试）

　　18.对方的毛病是？

　　坐姿总是很标准，虽然这点也很可爱……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如果他犹豫到最后也不肯说他在爱或嫉妒，我会不高兴——不过通常他都说了。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似乎我出现在公共场合就像要勾引人？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星期三他求婚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导弹基地旁边的情人旅馆。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笑）像阳痿病人找无照医生看病？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做 爱了，四次，而且他全都射在里面。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情人旅馆～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甜言蜜语和床上的节目。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我想是非常喜欢？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爱。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他很少提要求，所以一旦提了大概我就无法拒绝？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先打探理由，然后把它消灭。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要看情况。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等，但只在情有可原时。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手臂和下面～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当然是射的时候罗～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他偶尔开窍说爱我。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别看我长得这样又是演员，我对他很少撒谎。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被他抱在怀里。

　　39.曾经吵过架吗？

　　好像没有。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最多谈话中止一会儿。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有的是办法。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转世？真的可能吗？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完事后他也抱着我不放。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嗯……我看不太可能吧？～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我随时都在表现，只不过没人信～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没有花的艾草。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

　　48.您有何种情结？

　　没有特别的。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只有少数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我不关心。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当然是受。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你能想象他做受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满意。

　　54.初次H的地点是？

　　旅馆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还以为会死……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有点紧张不过很可爱。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有烟吗？」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最近每天都在做。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不伤身的情况下越多越好。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很舒服很激烈。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大概是屁股～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我想是前端吧？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勇猛又可爱～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非常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卧室床上。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总想在他工作的地方试一次。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都有。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他不会在这种时候约定，最多答应我一起射。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做过。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如果对象是他，赞同。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会有这种事吗？（笑）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为什么要？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我会拒绝，免得事后伊奥杀了他。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觉得。

　　75.那么对方呢？

　　噗……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你快把我夹断了」之类的。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在我里面舒服得难以忍受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考虑到恋人是伊奥，还是算了。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从前做生意时试过，没什么感觉。如果他想尝试我不拒绝。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如果是他冷淡，我会想办法刺激他；如果有技巧比我高超的人勾引他……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如果是他强 暴我，无所谓。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没有。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没印象。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通常是我主动。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强装冷静不过坚持不了太久。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有一两次动作粗暴。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不想反抗。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懂情趣的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是他……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偶尔。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不记得了，十二三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胸口很有感觉。我很想被他舔下面试试，不过……（叹气）慢慢来吧。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嘴和胸腹。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他很喜欢我的声音。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伊奥真暖和」。

　　97.一晚H的次数是？

　　三四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都有。

　　99.对您而言H是？

　　舒服的事～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回家就做吧！

Ra精神开导问卷3

　　1. 请问您的名字？

　　艾尔法·雷登。

　　2.年龄？

　　28岁。

　　3.性别？

　　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一般意义上的不好。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正直、诚实、迟钝、多事。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十五岁，军校开学典礼。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忘了。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不知道。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没有到讨厌程度的。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不坏，既然我们在恋爱。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多闻。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随便他。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傻乎乎的猫。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衣服，古董。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无所谓，这时代生日礼物早不流行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迟钝和太诚实。对别有用心的人总是察觉得太晚。

　　17.您的毛病是？

　　容易嫉妒。

　　18.对方的毛病是？

　　喜欢说教又没有说服力。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毫无戒心地被追求者接近。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很多。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叹气）他总算承认爱我了。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军官食堂。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沉默地黑线）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黑线）他当然以为是在陪朋友吃饭，只不过他还顺带陪上床。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宿舍和食堂。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黑线）做什么准备都没用。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我。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这是什么蠢问题！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爱。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认真的要求我都会考虑。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满脸黑线）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继续黑线）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依理由而定，但至少会在床上惩罚。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所有部分。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瞪）为什么要告诉你？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叹气）他偶尔露出依恋我似的脸。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没有。世上并不只有真话和谎话可说。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二人独处时。

　　39.曾经吵过架吗？

　　经常吵架。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关于对人处事的态度。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通常是他认错。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这种希望没有意义。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他在梦中叫我的名字。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瞪）关你什么事？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独占他。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龙胆。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

　　48.您有何种情结？

　　不希望他和我以外的任何人太亲密。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少数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攻。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瞪）你想吓死他？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还不够。

　　54.初次H的地点是？

　　我宿舍的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不能再等了」。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烂醉。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他睡着了，我没说话。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两三天。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每天。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他还会害羞，不过在进步。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瞪）关你什么事？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继续瞪）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害羞但诚实。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对象限于他。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宿舍。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午休时的工作场所。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通常先冲澡。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他说他想对我有用。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做过。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瞪）你在讽刺我？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杀了动手的人。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不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拒绝。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比他擅长。

　　75.那么对方呢？

　　还需要练习。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希望他主动提要求。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所有表情，不过关你什么事？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不想。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偶尔会用他想象。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黑线）把他监禁在卧室里训练到想为止。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我服从理性，但是人有极限。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黑线很久，叹气）他什么都不知道。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没有。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没有。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算有吧。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黑线）他蠢得不想反抗。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我想要的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符合。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至今没有。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19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关你什么事？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嘴和额头。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告诉他我爱他。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瞪）

　　97.一晚H的次数是？

　　三到五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他最近知道帮我脱了。

　　99.对您而言H是？

　　肉体和精神上的发泄手段。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我爱你，还有把夏马寄来的领带还给他（黑线）。

Ra精神开导问卷4

　　1. 请问您的名字？

　　纪多闻。

　　2.年龄？

　　27岁。

　　3.性别？

　　男。

　　4.请问您自己的性格怎样？

　　我希望和人们友好相处。……呃，艾尔法常说我笨，我想我和他是有差距。

　　5.您觉得对方的性格呢？

　　他很冷静。（沉默）……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不过最近我不确信了。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军校入学时，那时我14岁10个月，他15岁多一点。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眼神很凶恶」。

　　8.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沉思）我想不出来……

　　9.讨厌对方的哪一点？

　　（沉思）没有特别讨厌的。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不如和其他人好？因为我和其他朋友很少争执。

　　（↑你真的不知道这个问卷他有权限查看吗||－ by 后台的Ra）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私下是艾尔法，工作场合用尊称。

　　12.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没什么希望……

　　13.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您觉得对方是？

　　（沉思）金色的豹子？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选择？

　　送古董他都不拒绝……

　　（想不出来你送什么他会拒绝orz－ by 后台的Ra）

　　15.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何必要礼物？

　　（后台的Ra无语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对人严厉，处事功利——虽然这并不错——只追求效率而很少顾及他人感受。……虽然我习惯了。

　　17.您的毛病是？

　　据说我很迟钝？

　　18.对方的毛病是？

　　喜欢指摘别人的短处。

　　19.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都习惯了……

　　20.您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沉思）我也想知道哪儿惹恼了他。

　　21.您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脸红）他说可能的话要和我结婚。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一家叫「栴檀」的情人旅馆……虽然我不知道判断「初次」的标准。

　　23.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脸红）和往常一样？

　　24.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

　　一起过夜了……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哪里？

　　常在食堂和我宿舍见面。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想办法腾出时间见面，……先洗澡。

　　27.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他。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沉思很久）……目前为止最喜欢的是他。

　　29.那么，您爱对方吗？

　　我想……是的。

　　30.对方说什么会让您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示弱的话。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沉思很久）……我……我不知道。

　　32.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我想我等会儿要去问问他……

　　（为我自身的安全考虑，还是hx这道题吧||－ by 后台的Ra）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等到有联络为止。

　　34.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眼睛？

　　35.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脸红）瞪着我说他爱我。

　　36.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任何时候都被盯着……

　　37.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撒过谎，但立刻就被看穿。不擅长。

　　38.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一见面先被他拥抱。

　　39.曾经吵过架吗？

　　经常吵架。

　　40.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待人处事的看法不同。

　　41.之后如何和好呢？

　　……他通常是对的，所以我认错。

　　42.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沉思很久，脸红）希望。

　　43.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最近一直觉得……

　　44.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陷入彻底的沉思）

　　45.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回应他的表现……我希望这是正确的表现方法。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想不出来……

　　47.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有。因为级别差异，我们的保密原则不同。

　　48.您有何种情结？

　　没有特别的……

　　49.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秘密呢？

　　少数熟人知道。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我不确定……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是受……

　　52.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因为第一次就是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没什么不满的。

　　54.初次H的地点是？

　　（别扭地）他宿舍床上。

　　55.当时的感想是？

　　我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56.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不知道。

　　57.H完了之后，您的第一句话是？

　　……早上醒来他问我要不要烟，我说「不要」。

　　58.每星期H的次数是？

　　现在是一周两三天晚上在一起。

　　59.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脸红）……随便他？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脸红）他很霸道，会做……奇怪的事。

　　61.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仔细想）可能是里面某个地方……

　　62.对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我没把握……

　　63.如果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像在生气但其实很高兴？

　　64.坦白地说，您喜欢H吗？

　　……喜欢。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是？

　　宿舍或旅馆的床上。

　　66.您想尝试的场所是？

　　……不是应该在床上吗？

　　67.冲澡是在H之前还是之后呢？

　　之前比较多。

　　68.H时两人有什么约定吗？

　　（沉思）如果「我爱你」算的话……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H过吗？

　　（迟疑，点头）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得到心……本来就很难。

　　71.如果对方被人强行H了，您会怎么做？

　　（沉思很久，疑惑）谁会强迫他？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都会……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怎样？

　　（沉思很久）艾尔法会发现的，所以……我无能为力。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不觉得。

　　75.那么对方呢？

　　他交往过的对象比我多……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脸红）希望他……夸我。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脸红）满足似的表情。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现在觉得很难想象。

　　79.您对S M有兴趣吗？

　　没有。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想跟你H了，您会怎么样？

　　虽然很难想象，但我……不想勉强他。

　　81.您对强行H怎么看？

　　（皱眉）这种行为很不好。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脸红，迟疑很久）他有时不肯让我射……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惊险的场所是？

　　P国的……一栋别墅的……（脸红说不下去了）

　　84.有受方主动的情况吗？

　　我偶尔想努力……但好像没成功过。

　　85.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瞪人……

　　86.攻方有过强H的行为吗？

　　第一次算的话，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我喝醉了……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对像是？

　　温暖和体贴的人……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迟疑很久点头）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偶尔用过。

　　91.您的「第一次」H发生在几岁的时候？

　　22岁……

　　92.那时的对象是你旁边的人吗？

　　不是。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耳朵……很弱。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迟疑）嘴，脸，肩膀和手，还有哪儿可以亲？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他好像很喜欢我抱着他不放……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脸红）……「好舒服」。

　　97.一晚H的次数是？

　　最多时六次……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通常他动手。

　　99.对您而言H是？

　　必要的发泄和……和喜欢的人做的事。

　　100.最后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呃，卡尔说他买不到蘑菇干了，问你换成什么好？

　　（系统提示：本问题已被电脑河蟹……）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午前的格斗训练中伊奥以压倒性优势战胜自命不凡的同僚，观看的人们或者出于钦佩喝彩，或者出于嫉妒冷嘲热讽，他顾不上在意，拿了毛巾躲进更衣室角落打开个人终端。那个人应该还在宿舍里，伊奥忽然克制不住想赶回去的冲动——昨天中午他突如其来出现在伊奥面前，之后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境，整个上午伊奥不时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醒来，擂台对战时好几次忘了手下留情，打中对手的脸。

　　他说过「我会待在这儿」？没说过？也许只是幻觉？终端传来的日程变动不是伊奥想知道的，他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写封邮件时却发现没有收件人号码。愕然与沮丧中他呆望光芒渐淡的全息屏幕，直到来信指示闪动也呆了片刻才打开邮件。

　　【我爱你】

　　陌生号码传来这个短句，伊奥抓起外套大步离开更衣室，途中甚至小跑起来。宿舍和训练场距离不远，他却头一次对检查严格的岗哨不耐烦，到宿舍门口才放慢脚步，微微迟疑后穿过滑开的门。房间不大，看到卧室床上披散在枕边的微卷长发的瞬间，他安心地垮下肩膀。

　　「早上好。」

　　希尔非揉揉眼睛懒散地微笑，正午的阳光全被窗帘遮挡，他大概一直在睡。想起昨天到今天早上为止发生的一切，伊奥既抱歉又害臊地转身调整窗帘，让光线逐步透入。

　　「收到邮件了吗？」

　　从薄被的轮廓能看出希尔非正四肢大打开地随意躺着，不由自主想象他赤 裸的身体，心跳加快的伊奥默默点头。几小时前这纤细温暖的肩膀还在自己怀里颤抖，伊奥口干舌燥地沉溺于想象和回忆，不由自主伸手抚摸他的脸和鬓边，继而伸进被子里。干什么？希尔非笑着一缩，接着主动将胸口挪到他手掌下，乳 头被碰到时低声叫了出来。

　　炽烈的吻夺走伊奥思考的能力，他掀开被子爬上床，将恋人裸 露的上身搂进怀里。希尔非吃吃笑着，索性钻出被窝让白皙的身体袒露在他眼前，腹部和腿上还能看到体 液的痕迹；瞬时温差令希尔非打起喷嚏，呆看的伊奥赶忙调整室内温度，希尔非不客气地坐在他身前，分开两腿缠住他的腰。

　　「你有汗味。」希尔非抱紧恋人不让他退缩，「去锻炼了？体力还是一样好。」

　　他的器官看得清清楚楚，微泛红色的前端诱人地半勃 起着，伊奥克制眩晕移开视线：「我只是回来看看——」

　　话到途中希尔非嘴贴住他的，舌头巧妙地勾出他的舌尖用唇吮吸。熟悉的接吻技巧让伊奥陷入无数次击败自己的温暖快感，怀里的人外表虽然完全改变，对他而言希尔非却比从前任何时候更近。深得诱惑要领的男人接着往下舔伊奥的脖子，用带鼻音的甜腻嗓音说：

　　「我饿了。」

　　「可以去厨房点——」

　　「我不会用厨房机器。」希尔非额头蹭着他的脸撒娇，「你不来喂饱我吗？」

　　这个诱惑太露骨，伊奥忘了一切说辞按倒他，解开裤子露出反应诚实的身体。希尔非直白地打量，恶作剧似地以笑容表达惊叹，伊奥记忆中满脸红晕含泪哭喊的他与现实重叠，使他不由得伸出手抚摸恋人修长的颈项。

　　你是我的吗？

　　进入希尔非时能感到他身体自然的紧张，伊奥后悔地起身寻找润滑剂，却够不到希尔非的挎包——独身生活足足半年，伊奥当然不会准备这类道具，带清洁作用的润滑剂是希尔非特意带来的，而且他玩笑似地准备了好几种香味；似乎不愿伊奥离开自己，希尔非紧紧搂住他不让他动弹：

　　「你忘了？早上你还射在我里面。我没事。」

　　对下流话题毫不避讳这点也是老样子，早已放弃抵抗的伊奥尴尬一笑。他们已花了差不多一天来确认拥有彼此，短短几小时分别带来的寂寞却似乎不逊于之前的半年，希尔非全身贴住男人筋肉结实的躯体，泪水自然而然浮出眼眶：

　　「好……好疼……」

　　声音颤抖的他两颊染上淡红，眉头微皱的、苦恼似的神情暗示感想并不只有疼痛。伊奥出神地观察身下缓缓扭动的恋人，后者握住他的手，引导他抚摸自己。

　　「你……不想好好了解我吗？」希尔非含泪微笑，「昨晚我对你的新认识不比过去两年半少。」

　　伊奥吸住他的唇。做 爱真是件快乐的事，他埋在希尔非怀抱散发的沐浴剂香气中好奇地想，感到恋人发颤的手指插进自己发间时舒服地闭上眼睛。

　　「……谁给你发的通行权限？」

　　「不知道，奥拉克让我来，我就来了。可以煎牛肉吗？」

　　「按这个键……他们让你待多久？」

　　希尔非没马上回答，兴奋地小声对烹调程序的表演发出惊叹。随意裹着伊奥睡衣的他双腿有一大半露在衣襟下，要不是刚刚才亲热过，移不开视线的伊奥担心自己会让两人吃不上午饭。

　　「可不可以放一个煎蛋在上面？还有芹菜。」

　　说不定他只是被送到这里，此后的去向要由伊奥自己决定。希尔非能进入伊奥宿舍证明他得到军械库管理层批准，但如果权限有时效，那之后伊奥得想办法为他安排住处；军械库没有接纳外人的宾馆，伊奥能想到的最近的城镇在一小时车程外，每天有训练和勤务的他负担不起这段时间，每周请假外宿在军械库则是异想天开的玩笑话——那就向艾尔法求情，再不行还有父亲和叔父可以依靠，虽然这样一来希尔非的存在会暴露……

　　「一天半。」

　　希尔非看看陷入沉思的伊奥说。这平静的宣告马上令伊奥的脸被阴云笼罩——他得选择半天内说服艾尔法或家人，而这两个方案哪个都不比另一个容易。希尔非拉住大步向外走的他的袖子：

　　「我还有些钱，可以去附近城里住下，然后找到工作。」

　　「哪种工作？」伊奥没好气地脱口而出，「别再去做那些不体面的工作。我可以养活你，不是这个问题。」

　　片刻无人回答，伊奥有点后悔地道歉：「对不起……」

　　回头时希尔非正靠在橱柜边发笑，伊奥听话地被他拉向面前抱住。

　　「你要养活我吗？」希尔非轻吻他鼻尖，「不怕我用你的钱勾引别人？」

　　老实说这是伊奥心底的担心之一，但希尔非正屈起一条赤 裸的腿缠住他的腰，无意中呼吸加重的他顾不上多想。让希尔非住在城镇里偶尔见面固然令伊奥不放心，每天和他在一起会对工作造成的障碍说不定更严重，伊奥双手放在希尔非腰上，却无法决定是要抱紧还是推开他。

　　「啊，我差点忘了，」紧贴伊奥胸口的希尔非懒洋洋地随口说，「艾尔法让你给他电话。他说什么来着？——嗯，如果我到达后24小时内没有动静，他就要打电话来。」

　　大略计算一下时间的伊奥刚觉得不妙，耳机里已传来提示音，接着电话强制接通，他听到久违的、心情不好似的男声：

　　「如果您正在忙，我给您五分钟。」

　　「什么？……不。」

　　来不及细想艾尔法话里的含义伊奥已不自觉脸红，希尔非伏在他怀里吃吃发笑。朦胧察觉这是个圈套，伊奥总之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开，希尔非却把他抱得更紧。

　　「我以为24小时内您总得休息一次，」艾尔法用符合他性格的不高兴语调揶揄，「腾出点时间来给我电话。」

　　「他刚刚才——」

　　辩解到一半时伊奥的嘴被希尔非吻住，发出响声的深吻一定被艾尔法听到，他在耳机里叹口气：

　　「时间不多，此外有人在催我联络您。调令已经发给军械库负责人，两分钟后您会收到副本。今晚12点以前您要完成手续，带他离开军械库到邻城指定地点待命，明天会有班机来接您。」

　　「调令？」

　　「您的外勤结束了，您要回基地来继续警戒任务。」艾尔法想了想生硬地说，「不完全是我的主意。您表现优秀，巴南伊准将常念叨，我和老爷子都受不了他。」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2

　　午后的机场大厅很热闹，和平民旅客们一起站上自动步道时，便装的伊奥有点紧张。多闻发邮件来说会和卡尔一起迎接，想象他们看见被俊美的年轻男人紧紧贴着的自己的反应，早就放弃挣扎的伊奥脸上发烧。

　　「好困。」

　　希尔非打个哈欠。天窗投下来的日光中他显得神色疲倦而眼眶微肿，明白责任在自己的伊奥想伸手抚摸却不好意思，犹豫片刻悄悄将他揽紧些。凭伊奥的眼力，从人群中发现熟人不是难事，何况卡尔还把女儿抱起来让她挥手；西蒙娜一看到伊奥就下地跑向他，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晃动，示意他弯腰。

　　「见到你真高兴……怎么了？」

　　向来不太会应付小孩的伊奥刚问出一句，西蒙娜已搂住他脖子亲了他的脸。和促狭爱捉弄人的父亲不同，喜欢漫画英雄的西蒙娜有着小女孩中少见的沉稳固执，伊奥通常猜不透她的心思；亲过伊奥后西蒙娜毫不害羞地继续抓着他的手：

　　「伊奥，我满八岁啦。」

　　「……是吗。太好了。」

　　说话间做父亲的追上来笑着拉开西蒙娜，伊奥和他握手，卡尔看一眼希尔非，意有所指地微笑：

　　「祝贺和欢迎您。我没能更早知道您会提前回来，所以等会儿您得原谅我们路上现买菜。」

　　「谢谢你们。这是卡尔和多闻，卡尔的女儿西蒙娜。这是我的……」伊奥努力鼓起勇气，「我的恋人……」

　　诚实的宣告出乎希尔非意料，他惊喜地看一眼伊奥，笑容令本来有些倦色的脸神采飞扬：「叫我哈夏。你们要自己做饭吗？也许我能帮忙。」

　　卡尔为他接过简单的行李，引导他走向出口，西蒙娜似乎很中意希尔非，离开伊奥去拉他的手。多闻落后几步低声说：

　　「欢迎您回来。……这太好了。」

　　他应该已从艾尔法那里听到真相，伊奥点点头。卡尔的家庭用厢型车相当宽大，载四个大男人加西蒙娜毫不困难，途中绕到卡尔固定去的商店买好晚饭材料才回基地，爱好亲自烹调美食的上尉立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并客气地谢绝希尔非的帮忙，只留下多闻打下手。西蒙娜高兴地拿出玩具给客厅里的两人展示，希尔非趁她不注意靠上伊奥肩头小声说：

　　「好饿。」

　　能猜到他是在撒娇，伊奥还是立即就要不要向卡尔要些食物而矛盾起来。西蒙娜坐在地毯上絮絮说她留在母亲身边的猫怎样了，希尔非贴着伊奥继续说：

　　「多闻右边脖子上有块红肿。」

　　「怎么了？」

　　希尔非微微拉开衣领，露出自己颈边伊奥留下的痕迹。伊奥有点发窘地转头：

　　「我知道他有个对象。」

　　「但那痕迹很新鲜。」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

　　恋人用「你真的不懂吗」的眼神笑着看自己，莫名其妙的伊奥只好和他对视，希尔非笑笑挪开些，从衣袋里拿出绒面的小盒子给西蒙娜：

　　「听说你上星期过生日，这是礼物，八岁快乐。」

　　下车买菜时他曾和西蒙娜去附近古董店逛，小巧的古董戒指应该是那时买的，伊奥暗自感激细心的恋人。卡尔从厨房出来，通知他们由于「我们的阁下」会迟到，晚饭被延迟，请他们先去用茶点。卡尔和希尔非的在场使气氛活跃，作为主要客人的伊奥反而没机会开口，结果两小时后艾尔法进来时看到他正陪西蒙娜玩牌输掉而被女孩在手上写字。上将鼻子里笑笑就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进厨房，希尔非目送他，凑到伊奥耳旁：

　　「要不要去厨房看看？」

　　「为什么？」伊奥奇怪地问，「恐怕我去了只会添麻烦。」

　　希尔非注视他片刻好笑地叹口气，西蒙娜倒扔下两人跑向厨房。进去时她险些撞上出来的多闻，后者拍拍她的头，西蒙娜走进厨房，艾尔法正挽起袖子准备做卡尔分配给他的一道菜。

　　「……干什么？」

　　西蒙娜举起手给他看无名指上希尔非送的小戒指，艾尔法笑笑：「你要嫁给谁？」

　　「不嫁给艾尔法，你是坏人，噗——！」

　　女孩用力对他伸出舌头，在一旁的父亲责备前转身跑掉了。卡尔用铲子敲敲锅边：

　　「连她都得罪？你越来越厉害了。」

　　艾尔法耸耸肩。不久晚餐就绪，友人们干杯庆祝伊奥的归来，艾尔法表示已为希尔非在宾馆安排好临时住处，卡尔则邀请他们参加一周后法定假日时附近城市游乐场的活动；男人们正聊天时西蒙娜忽然说：

　　「艾尔法。」

　　「什么？」

　　「我生你的气了，」女孩闷闷不乐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咬多闻？」

　　餐桌上一时寂静，还没反应过来的伊奥不由自主看向多闻，上尉的脸已红到耳根；卡尔和希尔非强忍着不笑，艾尔法若无其事：

　　「我什么时候咬过他。」

　　「我看见啦，上次你在鞋柜边咬他的嘴。你是坏人。」

　　西蒙娜不依不饶，严肃的表情让大人们面面相觑。希尔非深深低头，默默笑得肩发颤，上将仍然态度冷静：

　　「我没咬，我是在吻他。」

　　「——真不敢相信您竟在孩子面前那么做，」卡尔皱眉翘起嘴角，「她说鞋柜边？您就不能多等一会儿到出门吗？」

　　这含笑的责备没对上将产生效果，倒把多闻羞得头也抬不起来，卡尔接着体贴地要求少校陪自己去厨房端菜，希尔非则把西蒙娜暂时哄到阳台上玩。这才明白希尔非几次暗示的含义，伊奥目瞪口呆：

　　「……这么说多闻的对象是他？」

　　「您快把碗扔进汤里去了，」卡尔好笑地及时唤醒他，「我理解您的惊讶，不过这是好事：现在您知道他某些方面和我们一样属于人类。」

　　通过全息影像和力场模拟的敌人手臂用力圈住伊奥脖子，他大步后退躺倒，把它压在地上。目镜视野中闪过枪口反光，伊奥及时偏头避开估计中的弹道，背后力场消失，他顺势滚开。电脑虚拟的码头环境中不断有「敌人」从各处角落扑出，伊奥已孤身坚持了13分钟，对手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沉着地改换战术应对。身上携带沉重装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选择水路，他迅捷地窜上门半开的货箱，抓住箱口边缘荡过半圈，踢中正试图瞄准自己的「敌人」。身后劲风袭来，伊奥无法躲避，视野一黑失去平衡摔落，偷袭者巧妙地以膝弯锁住他的头，伊奥抬腿狠狠反踢，对方却灵敏地闪开。

　　虚拟对手威力逼真，但伊奥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劲敌是个真人。会是谁？脑子渐渐发晕，伊奥腰间用力一个滚翻，力道稍弱的对方无法钳制，被他摆脱，但立刻前扑要抓他喉头。这是个擅长近距离擒拿的人，伊奥骇然想，目镜遮掩了他的真面目，此外体格特征可能被全息影像伪装过；精准灵巧的动作也许有点眼熟，但全力拆招的伊奥没空细想，对方掌缘切向自己喉头时他闪身抓住，正要以肘端反击，计时器长鸣，一切影像消失，环境恢复为训练场，眼前的人也褪去伪装露出贴身的黑色训练服。

　　「……」伊奥喘着气笑笑，「很不错。」

　　「您还是一样优秀。」多闻用手背擦汗，「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中止？本来您可能破纪录。」

　　说着他抬头望向训练馆二楼观看用的窗口，几位长官正在玻璃后议论，艾尔法在其中。几天前被伊奥知道和艾尔法的关系以来多闻就羞于谈及这件事，现在也红着脸转开视线，邀请伊奥去换衣服。

　　「他在同届毕业生中和另外两个人并列校区第一名，」楼上望着两人向这边敬礼离开的巴南伊准将说，「如果您批准，我希望把他们一起调到这儿来。」

　　一时兴起来观摩警戒部训练的罗菲拉伊司令官笑笑：「您太贪心了。您说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双胞胎弟弟，被莫亚挖走给了K皇室，另一个在更没指望挖墙脚的地方。我也喜欢好钉子，但独占太多会惹麻烦的——不是吗？」

　　无意识回想多闻用膝弯夹住伊奥的画面，艾尔法在出神，不知为什么有点不高兴：「……您说得对。」

　　「……你和他打过吗？」罗菲拉伊指尖捏着胡子打量他，「可以安排一次，我要看你们的分数。」

　　「我没有赢的把握，」艾尔法阴沉着脸，「不过我很乐意试试。」

　　说着他引导元帅走向电梯，巴南伊在门口敬礼辞别。电梯门合上的同时元帅清清嗓子：

　　「下周三你可以陪我去K国开会，说不定能见到艾梅的弟弟。」

　　下周三正是法定假日，而且老人多半猜到自己当天的计划，不能以瞪视拒绝的艾尔法皱起眉头盯着电梯门：

　　「既然他们是双胞胎，我不认为同一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想去？告诉我理由。」

　　被捉弄的换作别人，罗菲拉伊会多绕几个圈子让对方尴尬，但对象是艾尔法时他不期待这么做的效果；「您要的不就是一句话吗」，艾尔法认输地望望他，叹息一声：

　　「我要约会。」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3

　　「……那招用得不错。」车沿轨道驶进车库时艾尔法忽然说。

　　「什么？」

　　「白天你在货箱里偷袭艾梅的招数。虽然换成我也许会选择肘勾。」

　　「嗯。我力量不如你，用手可能会失败。」

　　多闻附和着停好车，搭他车回来的艾尔法却没有下车的动静。高级官员宿舍的车库较窄，多闻无意识目测车辆间的距离，颊边被恋人温暖的手指拂过。多闻抬头看他，又撤回视线：

　　「星期三……有空吗？」

　　「……什么事？」

　　「我在想……去游乐场看演剧。」多闻讷讷地说，「两三年没去过了……」

　　「说不好。老爷子让我陪他开会。」

　　不善主动邀约的恋人低着头，艾尔法正好光明正大观察他的反应，用假装冷淡的语气回答。多闻的脸色黯淡一瞬，抬头冲他笑笑，艾尔法忍不住再次伸手摸他的脸，打开门下车。晚到两年的恋情发展大半年后，多闻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在想到艾尔法时不知所措，不由得将微热的额头抵上导航手柄。有人在敲窗玻璃，他刚打开门便被绕回来的男人一把拉起拥进怀抱。艾尔法脸贴着他腮边低声问：

　　「多少有点舍不得我？」

　　多闻红着脸瞪他，然后点点头。不顾场合的艾尔法搂紧他劝诱：

　　「上去喝一杯吧。」

　　「我不会再上当了。」多闻挣扎起来，「再说明天不休息——」

　　「我答应你只喝酒。」艾尔法想了想说，「最多做一次。」

　　我不相信你，多闻刚要抗议便被吻堵住嘴，独断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向电梯。艾尔法的掌心很热，多闻不由自主想象全身都被他体温包裹的情景，离开他独自回宿舍忽然变得让人无法忍受。

　　平时冷淡阴郁的艾尔法有着热情霸道的一面，想到他从前的情人们也享受过这发烫的温度，多闻一阵失落。第二天不是休息日，艾尔法体贴地只喂了他一小口酒，微醺的舒服感觉让多闻乖乖趴在他怀里，衣服被逐一解开时也没反抗。

　　「想和我约会吗？」

　　多闻点点头：「希——哈夏白天问我要不要一起订座位……」

　　「你们有联系？」

　　「这几天伊奥很忙，我想他也许会需要帮助。」

　　艾尔法哼一声不说话。卧室没开灯，环境的昏暗和醉意都让多闻比平时大方，艾尔法从两人赤 裸相贴的部位能感到他在兴奋。翻身压住他，艾尔法抬起多闻的腿，被后者自觉地屈膝缠住。

　　「你可以在『栴檀』订房间。」艾尔法轻啃他下巴，「星期三我们去那儿做些特别的事。」

　　「……什么事？」

　　舒服的事，男人这样小声说着咬住了多闻胸口。身体被他发热的掌心抚摸，体内涌起越来越强的麻痹感，多闻禁不住缓缓扭腰：

　　「艾尔法……」

　　掌握主动的他并不急着照顾多闻的心焦，从他胸前一直吻到腰间，进而大腿内侧，狡猾地避过关键部位，让多闻害臊的同时不禁失望；在多闻小腿上留下齿印后艾尔法直起腰凑到他耳旁，同时握住他的性 器：

　　「原来你没被女人舔过？」

　　费了点时间才明白他意思的多闻红着脸摇摇头。艾尔法吻着他低笑：

　　「我猜也是。你不够主动，她们太主动反而会吓退你。」

　　这是种不满吗？多闻担心地想，接着腿被分开，润滑过的内部被他缓缓进入。艾尔法吃力地说：

　　「不过……比起三年前你已经进步多了。」

　　他满意地动弹，多闻立即陷入熟悉的快感，紧紧抓住他的背。过去快三年的、这段关系的起 点在自己精确的记忆中是一块空白，恍惚中想到这里，多闻忽然害怕起来。

　　开门迎接多闻时希尔非漂亮的脸上沾着水滴，袖口湿了的他似乎正亲手做饭却用不好烹调器械，多闻帮他调整好宾馆套房厨房的水槽和炉子。午休时间不多，希尔非耸耸肩放弃做饭，向电脑要了几样很快完成的食物。

　　「真抱歉，我听卡尔说你们吃程序做的东西都腻了。」

　　换了件衣服出来的希尔非把几件洗好烘干的服装摊在膝上亲手整理，其中制服外套一望可知是伊奥的，多闻有点发窘地转头：

　　「您太客气了……」

　　「告诉过你别对我用敬称。」希尔非笑着打断，「艾尔法说你比我还大一岁？」

　　外貌完全改变的他的眼神保留着多闻记得的灵敏，多闻不由得呆看那张俊美的脸。希尔非回卧室放好衣服出来，姿态随意地靠在餐桌边用叉子叉起几片菜叶：

　　「剧院的座位订好了，我猜艾尔法不会想四个人坐在一起，所以是分开的。」

　　「谢谢。」

　　希尔非打量他几眼笑道：「不顺便订旅馆吗？我看到好几家的优惠广告。」

　　「已经……订了。」

　　被希尔非以含义明显的赞叹眼神打量，多闻不好意思地盯着盘子。午休时的会面是多闻提出的，他抓紧时间鼓起勇气说：

　　「我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

　　「我觉得——觉得艾尔法好像……对我不满。」

　　希尔非感兴趣地瞪大眼睛，多闻努力寻找词句：「他昨天说我——不够主动，当然这是我不对，我是说——」

　　「做 爱时吗？」

　　用词直白的希尔非省了多闻不少工夫，后者面红耳赤地点点头。希尔非咬着叉子：

　　「所以你想变得更主动？」

　　「还没有——我想，」多闻尴尬地无意识戳盘子里的烩菜，「我想知道……这是种障碍吗？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

　　「让我猜猜：你们的交往是他先要求，做 爱时他通常在上面？」

　　多闻小小点头承认前半句，想了想又摇头否认后半句，希尔非好笑地抓抓头发：「就算不在上面吧！我的意思是他当然是进去的那一边？如果是相反的，我可没建议可提。」

　　「他是……是的。」

　　「障碍……他会当着西蒙娜『咬』你，这应该说明他目前不会讨厌你吧？」直截了当戳中多闻痛处，希尔非若无其事地评论，「伊奥说艾尔法恋爱的样子让人难以想象，我倒觉得他一旦看中谁就不会放手。」

　　「那么说没有……没有问题吗？」

　　「不能那么说。」希尔非凑近多闻，后者红着脸仰望自己的模样使他联想起求饶的小动物，「他是你第一个对象吗？」

　　「不是……」

　　「你从前和情人往来时是谁主动？」

　　「我想是……她们。」

　　「结果你们分手了。」希尔非忍着笑抛出无情的宣告，「单方面的付出难以持久，《游乐场精灵》也是这么说的——当然了，也有主动过头让对方受不了的例子，比如伊奥常怪我太轻浮。」

　　刚要点头赞同的多闻听到最后一句话及时克制，希尔非笑出声拍拍他肩膀。我果然付出得不够，多闻自我批评着感激地看他：

　　「我懂了，谢谢。我会好好考虑。」

　　希尔非摆摆手，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订了哪家旅馆？」

　　「叫做『栴檀』……」

　　「名字挺有意思。」装作第一次听说，希尔非露出感兴趣的笑容，「你们会选择那儿，我猜房间一定很舒适？」

　　「我想是很好……有水床。」

　　「太棒了！我喜欢旧式的装潢。如果不远，能不能抽空带我去看看？我想给伊奥惊喜，所以不能拜托他。」

　　接着希尔非以不好意思为由要求他也瞒着艾尔法。重要的约会理应认真对待，毫不怀疑的多闻点头答应。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4

　　「这么说你们那天以来一直没见面？」希尔非看着窗外叹息，「周末也不吗？」

　　「他……难得有周末。」

　　「难怪他平时那么抓紧时间。」希尔非笑笑，「伊奥今晚要去我房间，九点前我得赶回去。旅馆远吗？」

　　「快到了。」

　　初冬的夜里七点天已全黑，多闻将车驶下轨道，开向城镇的旅馆街。希尔非伪装得很好，谁也想不到他以新鲜眼光打量的「栴檀」不是第一次来，多闻为他要了仅剩的几间空房之一。房间内部装潢和多闻约会时用的相似，摆设和朝向不同，希尔非高兴地在水床上坐下：

　　「我以为联邦境内已经没有古董床了。你们常来吗？」

　　多闻点点头。房间里备有小吃和饮料，他为希尔非点了热茶，后者躺倒在床上舒服地晃晃：

　　「想不想和艾尔法分手？」

　　多闻瞪大眼睛：「什么？」

　　「如果他将来真的厌烦你，你会不会和他分手，或者同时和别人交往？」

　　这似乎是个讨厌的问题，多闻措手不及，只好沉默。希尔非翻身面向他，神情像单纯的好奇：

　　「你说你不够主动，另一方面我看他对你很积极，也许你自己不在乎离开他？」

　　「不——不是的。」

　　多闻涨红了脸。希尔非仰躺着看向天花板，闭上眼睛：

　　「我很在乎伊奥。如果他打算离开我，我会想一切办法挽留。」

　　「……我……」多闻沉默片刻犹豫地开口，「我看上去像……不在乎艾尔法吗？」

　　「的确看不太出来，我想。你们交往多久了？」

　　「八个月前他说……他爱我。」

　　「一周约会几次？」

　　「过夜只有……两三天。我们都很忙。」多闻不知所措地回答，「最近更频繁些……」

　　肚里好笑的希尔非闭上眼睛。多闻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希尔非似乎睡着了，他稍微凑近床边。灯光下年轻男人好看的脸有柔软的光泽，多闻不由得出神，希尔非忽然抬起手臂搂住他，将他的头扳向自己，嘴唇贴住了他的。

　　「别动，」希尔非微微睁眼平静地要求，长睫毛几乎碰到试图退避的多闻的眼睑，「我想试试你的技巧能不能让人满意。」

　　他的语调太镇静，多闻反而觉得慌张的自己反应过度。犹豫中希尔非的舌头已越过嘴唇进入口腔，多闻茫然感到晕眩，听到希尔非带笑的好听声音说：

　　「你们接吻时是他先伸舌头吧？」

　　大概是的，多闻无意识点头。

　　「为什么不表现出你对他的欲望呢？男人没有不喜欢对象这样的，」希尔非贴着他耳朵发笑，「不能见面时你多少会想他吧？」

　　「会……」多闻小声承认，「会……很想。」

　　「那就在见面时让他知道。主动吻他，坐在他身上，早上不让他起床，」希尔非伸出舌头示意他侧面某个部位，「吸着他舌头不放并舔这儿会让他很舒服。」

　　「嗯……」

　　「舌头很重要。你舔过他吗？」

　　「舔……什么？」

　　「还能是什么？」希尔非看他一眼叹口气，「你真笨得可爱，当然是他用来插进你的地方。」

　　托希尔非平淡语调的福，这令人害臊的话题让多闻并没过多忸怩就摇摇头。希尔非坐起身稍微退开，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

　　「这么做会让他觉得征服了你，此外也很舒服。我打算在星期三约会时说服伊奥试试。」

　　「你们……没试过吗？」

　　「你也知道他想法古板，」希尔非眯起好看的眼睛，「动不动就怪我放荡。」

　　很难保证占有欲强的艾尔法不会有同样反应，多闻认真踌躇起来：「别的——还有别的……方法吗？」

　　伊奥在门口接受扫描，权限得到承认，他进入希尔非暂住的宾馆套房。回归基地以来他被新的任务、同僚、部下和各种欢迎活动包围，小半个月里偷闲和希尔非见面的时间很少，意识到自己总在内心某处担心他会不会趁机交了新情人，伊奥恼火地抓抓头，伸手要解制服外套时个人终端有电话来。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好久不见。出什么事了？」

　　「不……只是难得有空，我来问候一声。听父亲说您最近调回基地，祝贺您。新年您回去吗？」

　　耳机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语气礼貌，伊奥摇摇头。年龄之差不过几分钟，在继承严肃刻板家风的意义上孪生弟弟却比自己做得更好——至少伊奥确信他没找个男人当恋人。

　　「现在说不好。我会……争取。」

　　希尔非的存在让伊奥头一次底气不足，他偶然抬头看见希尔非本人正以常用来诱惑自己的、只穿上衣的形象靠在卧室门边时更吓得赶快转头。电话那头的弟弟贝多仿佛受了感染，声音跟着沮丧起来：

　　「前天父亲打了电话，又提到那件事。」

　　兄弟俩同时叹气。贝多说：

　　「您一切顺利我就放心了。那么我挂了……」

　　「贝。」

　　「是？」

　　「你……没事吧？」伊奥小心地问，「自从调到现在的单位，你好像心事重重。」

　　贝多沉默几秒，耳机里清晰传来他没忍住的叹息：

　　「我会解决，请别担心。那么我挂了。」

　　「——你弟弟？」

　　恋人的指尖贴上脸颊，伊奥坐在餐桌边点点头，沉默片刻低声说：

　　「叫你穿上裤子。」

　　希尔非一笑吻他，挑衅似地在他腿上坐下，伊奥却稀罕地没脸红发怒，而是皱眉发起呆来。贝多在联合军K帝国方面军供职，职务内容是机密，伊奥仅仅知道他和自己同样担任着某种警卫，干这行的要求之一和巴南伊准将的名言一样是简单的人际关系；相比之下伊奥的环境更宽松，全家人早已心照不宣地将结婚生子的希望放在他身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今生除了膝头上正玩着衣角的希尔非，他大概无法把任何人当恋爱对象考虑。

　　「你爱我吗？」

　　男人闷闷不乐地盯着自己，希尔非一愣歪歪头：

　　「我想是的。怎么了？」

　　「你……」伊奥忽然握住他两臂，瞪着他明亮的眼睛，「你会一直只爱我，待在我身边吗？」

　　希尔非呆了呆，嘲讽似地小声笑了：「你是在求婚？」

　　伊奥两颊发烧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希尔非凑近他让两人鼻尖相触：

　　「你要的承诺比结婚大多了。未来的事我可答应不了。」

　　「……我知道。」

　　希尔非闭上眼睛吻了他。伊奥在不安，而且希尔非很容易猜到理由，也明白这种不安很难只用语言打消，因此他直接采取行动，挪到伊奥耳边舔他：

　　「我在『栴檀』订了房间，记得吗？艾尔法曾在那儿见我。」

　　男人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希尔非鼻子里笑笑：「那是你第一次因为嫉妒追来。谁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那么做？」

　　说着他分开赤 裸的腿跨坐在伊奥腿上，巧妙地隔着裤子压迫他，感到男人立即坚 挺；希尔非一边为他松着腰带一边懒洋洋地说：

　　「下星期真让人期待……多闻他们也会去，我订在他们隔壁。」

　　「……是吗。」

　　「多闻真可爱，你不觉得吗？」

　　急于拥抱他的伊奥随口回应：「他是很优秀……」

　　「我是说他笨拙的样子。艾尔法遇上他一定常烦恼，」希尔非怜爱而恶作剧地微笑着俯视恋人，「就像我遇上你。」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5

　　等待是种难以说明的体验。约定时刻前一秒为止多闻还因期待而无意识地坐立不安，时间一旦超过，情绪又不知不觉低落。艾尔法一向准时，但如果他在私人约会中迟到，那一定是有他也无法克服的障碍，而且这障碍会阻挡他相当时间。

　　多闻离开常光顾的旧式咖啡馆来到街上。灿烂的街灯中可见细小雪粒反光，身后店铺放着钢琴曲，连不看午间剧的多闻也知道那是前段时间剧终的《游乐场精灵》中大受欢迎的插曲；情侣和结伴而行的女孩们走过他身边，多闻退后避让，感到少女含笑回头看自己时一阵发窘。这是个缘起早已被忘记的冬季节日，人们却乐于享受单纯的欢庆气氛，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灯光照亮半个夜空，小雪中能看到远处游乐场浮上天空的娱乐设施「爱之卫星」，游客们的尖叫隐约传来——对执行过多次太空任务的多闻而言那靠反重力力场离地数十米的体验毫不新鲜，但此刻他不由得有点羡慕飘浮在「卫星」里的人们。个人终端传来电话提示，是希尔非：

　　「我们要进去了。他还没来？」

　　「嗯……」

　　「E1入口有手工蜜饯卖，味道很好，试试吧！」希尔非用显然是说给身旁伊奥听的轻快语调建议，接着压低声音，「晚上在『栴檀』别忘了我们说好的要领。那么祝你好运。」

　　他说着挂断，留下立刻脸红的多闻。不久雪停了，游乐场放出人造极光，音乐声大起来，行人纷纷被吸引而去，多闻再次退向步道边让路；艾尔法已晚了四十分钟，考虑到游乐场特别设立的露天剧场是旧式坐席，迟到者很可能无法入场而被要求等待下一场，多闻沮丧地靠上橱窗边缘。一只小猫追着蓝色气球跑向他，多闻伸手抓住气球顺便揽起猫，还给踉跄追来的男孩，礼貌的孩子向他道谢，又多看他几眼：

　　「你在等女朋友吗？」

　　多闻犹豫着一笑：「不是……女朋友。」

　　男孩歪头想了想，单手举起小猫送到他面前。猫儿伸出前爪，多闻一愣笑笑，捏住细小温暖的爪子晃晃：

　　「节日快乐。」

　　「你也是。」

　　男孩点点头，带着猫和气球跑向来路，他的家人在街道对面招手。多闻目送他离去，低头打开个人终端的纸牌游戏，打发时间等那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的人——大半年里艾尔法在约会时迟到过多次，到露面为止不联络是两人的默契，因为彼此都知道多闻无论如何也会等下去，而艾尔法无论如何也会来。十几分钟后游戏画面角落里提示闪动，多闻屏住呼吸立即接通。

　　「我到了。在你后面。」

　　多闻回头扫视，一眼越过人群找到恋人缓缓驶下轨道的车。安心感顿时令神经松弛，他甚至忘了微笑，车门在面前打开时还呆了一小会儿。

　　「怎么办？」

　　阴着脸询问的艾尔法一眼也不看多闻，声音里有明显的不快。被公务害得无法准时赴约，他说不定又和谁吵架了，多闻这样想象着有点好笑：

　　「直接去旅馆……我也无所谓。」

　　脸色难看的男人停顿片刻，默默将目的地指定为「栴檀」。经过游乐场附近时多闻眺望窗外变幻的极光，回头发现艾尔法正凝视自己，多闻笑笑握住他的手，手指被男人牢牢扣住。

　　「我很抱歉。」艾尔法皱眉盯着他，「每次都让你等。演剧只能看录像了。」

　　「嗯，我，没事。」多闻不好意思地缩缩肩头，「我也在反省，你大概对演剧没兴趣……而且我——」他想了想抬头一笑，「先让你等了两年的是我。」

　　掌中恋人的手心忽然变热，下一刻多闻被他拉到面前吻住。艾尔法暂时放开他，接着又后悔似地再次贴上唇，焦躁任性的动作几乎令多闻发笑。进入旅馆车库后艾尔法还抓着他的手不放，多闻抖抖手臂，男人才不情愿地放开，在电梯里再次抓住他。

　　「我去弄些喝——」

　　进入房间，多闻话没说完，艾尔法已揽住他的腰和腿一把抄起，大步走向浴室，吓一跳的多闻险些本能地在他颈后来一记摆脱擒拿用的肘锤。灯光自动亮起，艾尔法放下多闻并用力将他压在墙边，狠狠亲吻的同时迅速拉开他衣襟，间歇中小声嘀咕「为什么穿那么多」，多闻不由得喃喃道歉：

　　「对不起……」

　　尽管欲火已冲上头，艾尔法还是对恋人的过分诚实感到一阵无力。急于感受熟悉的温度，他腾出手打开淋浴热水，尽量快地剥光两人，多闻全力撑住墙才没被他压倒。

　　「我爱你。」热水淋在背上，艾尔法声音沙哑地紧贴多闻的脸，「……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我不会让你遇到其他任何人。」

　　不知是否该把这强硬的宣告理解为命令，多闻只好点头，一边懊丧地认为自己果然不够主动。亢奋中也立即察觉他的脸色，艾尔法抓住他下巴：

　　「怎么？」

　　「你……上次说我不够主动。」

　　男人棕色的眸子不快似地等待自己继续，多闻却鼓不起勇气，结巴起来：

　　「我……就去……学习了——据说是……」

　　沉默无人打破，多闻尴尬地察觉艾尔法火热的器官不时碰到自己大腿，终于涨红脸抬头看他：

　　「你——如果我——你会喜欢我……舔你吗？」

　　艾尔法的神情仿佛僵硬一瞬，无法长时间凝视他的多闻不确定。男人冷冷说：

　　「你可以试试。」

　　多闻迟疑地点头，在浴缸中蹲下，立刻被头一次如此近看的器官吓得移开视线。建议是自己提出的，他不甘心就此退缩，总之单手握住男人胯间挺起的部位，试着伸出舌头舔舔。艾尔法僵硬地站着，担心自己令他失望的多闻接着张嘴努力含住他；这么大的东西是怎么进入那里的？他朦胧地好奇，照记忆中希尔非教过的方法勉强动弹舌头，敏感察觉男人性 器的脉动时忽然有点害怕，稍稍退后含糊地问：

　　「这样……可以吗？」

　　艾尔法一言不发，凌厉的眼神俯视时尤其吓人，多闻不由自主想退缩，男人猛地抓住他脑后头发，腰一挺深深进入他嘴里，前端碰撞喉头的刺激感令多闻一阵咳嗽，接着艾尔法单手撑墙前后动作，冲击下多闻不得不跪倒以保持平衡。口腔被他侵犯时有和做 爱类似的压迫与充实感，多闻渐渐无法思考，温暖的液体射进喉咙时反射性地吞了下去，口中生物般的器官终于稍稍镇静，艾尔法随即从他嘴里离开。多闻咳嗽几声发现想象中颇为恐怖的事情已经结束，半发呆地喃喃：

　　「还没……尝出味道。」

　　艾尔法叹口气，蹲下吻他，双臂环住他防止他挣扎。刚刚舔过他私 处又接吻，多闻皱眉陷入矛盾的快感，好容易被放开时小声嗫嚅：

　　「你……会不会讨厌？」

　　「我早在做这种梦了。」艾尔法满足地叹气，捏住他鼻尖，「尝试付诸行动的只有一次，之后发生的事让我彻底后悔。」

　　他说的是七八个月前，还不是恋人的两人在床上的矛盾，其后不久夏马来到基地，艾尔法「陷入」违反机密法嫌疑，蒂安斯被捕……多闻出神地望着他，男人难以忍耐般再次吻上来：

　　「不准想起夏马。你从哪儿学来刚才的做法？」

　　「我请教了希尔——哈夏，他说你应该会喜欢这样做。」多闻害臊地缩缩肩膀，「他教我舔……虽然刚才没用上多少……」

　　艾尔法眉头渐渐聚拢：「他怎么教你？」

　　恋人的声调变冷，没来得及察觉的多闻诚实回答：「他……舔了我——啊！」

　　上臂被他无意识用力一捏，几乎听到骨头作响的多闻痛得涌出眼泪，艾尔法不肯放手，以罕有的高声怒吼：

　　「你再说一次？！」

　　迟钝如多闻也完全感受到他此时的怒气，十三年来头一次被艾尔法认真发脾气的事实令他恐惧之前先惊呆了。水声作响，男人气乎乎地站起跨出浴缸，就这样大步走出浴室，空气似乎还被他的怒火震动，多闻暂时只能呆坐在原地。

Interlude杂草游乐场 终

　　注意到时烟已抽完，艾尔法皱眉捏燃第二支。单面透光的窗外夜空被远处游乐场的极光照亮，他呆呆眺望，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时也不回头。

　　为什么会是他？头两年艾尔法偶尔郁闷地如此质疑，好容易最近半年以为不必再为之烦恼，事实又及时让他省悟自己的天真。纪多闻诚实认真，努力和所有人友好相处，在处理特定事情上惊人地迟钝，这一切艾尔法在十八岁前就看透了，十年后才头一次知道前者的最后一个特征会给自己多少折磨。

　　「你大概还一头雾水吧。」

　　艾尔法面向窗外冷冷说。多闻小心翼翼回答：

　　「我能猜到……他也让我别告诉你，可是——」

　　「你射了？」

　　「没有！」多闻不由得提高声音，「他只是……告诉我该舔哪些——」

　　「你从没被舔过，他技术应该不错，你却没射吗？」

　　「后来我去厕所自己……解决了。」

　　换作别人多少会对怀疑的语气不满，多闻却马上老实坦白，艾尔法皱眉苦笑。「如果我和别人做了你会怎么想」，即使这样问出口，多闻也多半会神情迷惑地陷入沉思，艾尔法不想白费力气只换来更多沮丧。

　　「……艾尔法。」

　　「……」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让我满意？」艾尔法反问的同时不让他听出声音里的叹息，「我想给你戴上磁极，监禁在只有我能通行的地方，你同意吗？」

　　因语气冷淡而更显恶狠狠的这一问令多闻沉默，终于鼓起勇气：

　　「我希望你告诉我这种事的限度。我是为了学习才和他接吻和……被舔。上次……和夏马先生吃饭回来你也没生气——」

　　什么东西被捏碎，碎裂声吓得多闻肩头一缩。艾尔法甩甩手扔掉烟盒碎片转身，声音干涩：

　　「没记错的话，那时我和你只是床伴。」

　　「……嗯。」

　　「当时的我比现在还没资格对你的私人交往表示意见。」艾尔法注视昏暗灯光下恋人模糊的脸，「婚姻的不唯一都被法律允许，能决定这种事限度的只有你自己。在你心里我是个不值得你牺牲和其他人做 爱机会的对象，而我看到你在训练中用膝屈袭击伊奥都会嫉妒——你可以看出限度没有定论。」

　　说完他走向多闻，在后者心跳加速时擦肩而过去拿衣服。他要走了，多闻朦胧而恐惧地想，不加思索伸手抓住男人手臂，一步跨到他面前。

　　「干什么？」

　　「我——做了不能原谅的事吗？我害怕被你讨厌才向他请教，他说单方面的努力无法持久——台词也是那么说的——是不能原谅的吗？」

　　拼命表达但渐渐语无伦次的他的脸朦胧中涨红，双眼因激动而湿润；欲擒故纵真是个体力活，艾尔法克制着急促的呼吸瞪他。等不到恋人反应，多闻越来越惊慌，茫然间喃喃出声：

　　「我果然不适合恋爱。可是如果你和我分手……会安慰我的就只剩卡尔……」

　　「你说你们接吻了。」

　　多闻一愣：「卡尔？」

　　男人几乎笑出来的、难看的脸色过一会儿才让他省悟，呆呆点头：「呃，嗯，不过是他先——」

　　「和我相比哪个舒服？」

　　即使是现在的多闻也该知道正确答案，他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和他——和你以外的任何人接吻了。」

　　这可是你说的，艾尔法低声说完吻了他。抱紧他的手在颤抖，多闻浑身无力，靠恋人有力的手臂支撑才站稳。艾尔法拥着他走向床边：

　　「老实交代你们做过的事。我会让你忘了他，只记得我。」

　　演剧开场前三分钟，伊奥不得不离开大厅接电话。父亲询问他新年回家事宜，惦记着要给希尔非买零食的伊奥语气中稍露焦急就被不轻不重地训了几句。

　　「我是……是的。……长官在叫我。如果您允许我两小时后……我很抱歉。那么再见。」

　　好容易下决心撒谎才结束通话，演剧已开始了几分钟，他赶回座位，被希尔非亲热地偎住。父亲暗示要为自己介绍婚姻对象，伊奥无心欣赏演剧，呆坐在木制坐席上陷入忧郁，中场休息时希尔非抚摸他表情僵硬的脸：

　　「现在去吗？」

　　节目还有一半，内心很想早点和他二人独处的伊奥无法坦率点头，希尔非凑近他耳旁：

　　「我想做了。我们走吧。」

　　从前常折磨自己的轻快语调现在轻易勾起情 欲，伊奥手心出汗。人们集中在剧场里，出口外相对空旷，伊奥产生了逃离人群去做坏事的异样兴奋，还在车里时就想吻希尔非，后者笑着按住他的嘴：

　　「再等两分钟。进了房间我就是你的。」

　　也许他只是在调情，但后半句话还是令伊奥浑身发热。真正进入「栴檀」客房在伊奥是第一次，他顾不得观赏内部装潢就拦腰抱住希尔非，几乎令他双脚离地。

　　「……别离开我。」

　　希尔非笑着拨开他额前头发，伊奥脸上的淡淡伤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

　　「我……父亲和叔叔都是守旧的人。叔叔没结婚，但他们把传宗接代看得很重。」

　　「嗯。你父亲要你结婚？」

　　希尔非依然语气轻快地猜中事实，伊奥凝视着他点点头。

　　「我不介意做第二个。」

　　「——我介意。」伊奥皱眉坚定地宣布，「我希望你陪我争取他们的认同。」

　　「哦？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以找父亲的朋友求情。」伊奥皱眉不太肯定地说，「还有……贝多，他会帮我的……」

　　在K国生活半年、和皇储奥拉克成了朋友的希尔非微笑着沉默片刻，决定不告诉他贝多的处境。性格严谨古板的伊奥曾不惜放弃军人生涯、更同时得罪艾尔法、夏马和奥拉克来救自己，希尔非明白他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一如他明白伊奥可能会为此付出多大代价。

　　「我听你的。」希尔非抬脸轻轻吻他，「而且我不会让你后悔。」

　　远处游乐场上空正放出焰火，希尔非靠在窗边吸伊奥喜欢的那种烟。刚淋浴过的皮肤带着水的气息，他感到男人温暖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大概是靠不开灯壮胆，伊奥难得开放地没穿衣服。

　　「多闻他们就在隔壁，」希尔非转身轻舔他嘴唇，「如果我们在这儿做，他们说不定会听到我的声音。」

　　像「栴檀」这样专业的情人旅馆的隔音效果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伊奥明知他是在挑逗也忍不住将他稍微抱离窗边。希尔非吃吃笑着咬他的耳垂，呢喃中带鼻音：

　　「我有事报告……少校先生。」

　　「……什么。」

　　「我爱你。」

　　他好听的声音发颤，伊奥不由得收紧双臂令他紧贴胸口。希尔非灵巧的舌尖在他胸膛上缓缓游动，伊奥半身发麻，注意到时希尔非已蹲下舔他小腹，伊奥本能地紧张：

　　「你干什么——」

　　话到途中半勃 起的部位竟被他含进嘴里，伊奥险些站立不稳，希尔非暂时放开他，抬起脸平静地说：

　　「你说过不反对我取悦你。」

　　「但是——」

　　希尔非柔软的唇舌再次打断他，被陌生快感包裹的器官前所未有地迅速昂扬，伊奥低声喘息。这种下流行为只有娼妓才做得出来，他恍惚地想，夜光照亮的希尔非脸上类似着迷的神情使他移不开视线。

　　「你……对多少人做过？」

　　希尔非一愣停止动作，手还握着伊奥的性 器，犹豫片刻无法出声，抬头勉强一笑。伊奥问出口的同时已经后悔，抚摸恋人颊边想说些话安抚却找不到词汇：

　　「我……对不起。」

　　希尔非移开视线，低头再次含住他。温暖灵活的唇仿佛吸走伊奥的理智，他用力捏住恋人的头发，任身体在对方口中驰骋，高 潮即将来临时才本能地后退，希尔非没能抓住，顿时被体 液溅得一脸。

　　「我、很……抱歉。」

　　伊奥慌张地找来湿毛巾。希尔非坐在地上，正自顾自用手指沾了脸上液体放进嘴里，这并非刻意的行为令人口干舌燥，伊奥懊恼地为他擦脸，希尔非凝视他：

　　「你讨厌吗？」

　　「……」

　　「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无法把你一直留在视野以内，」伊奥捧住他的脸，「所以我随时都担心你会趁我看不见时……去找别人。我的性格中找不出吸引人之处，没法像艾尔法和多闻信任彼此那样——」

　　希尔非一愣笑出声：「你怎么知道他们信任彼此？」

　　「……难道不是吗？」伊奥有点尴尬，「我以为他们很顺利……」

　　「你对我有偏见。」希尔非明亮的眼睛注视他，「也许我自从认识你后没和别人睡过的事实还不如整容成多闻那样的脸有用？」

　　伊奥垮下肩头：「我……是我不对。我……相信你，只是……」

　　有过那样生死与共的经历后还不时被毫无根据的怀疑困扰，伊奥深知问题出在自己的刻板，当然也就知道解决问题有多难；希尔非偏偏头：

　　「卡尔说家族用宿舍有套房空出来。你的钱够换到那儿去住吗？我也有些积蓄，虽然不多。」

　　「我想是的……为什么？」

　　希尔非叹口气：「听说那儿的通行权限比单人宿舍更严。此外你不乐意我每天做好饭迎接你回家吗？」

　　立刻陷入想象，伊奥脸刷地红了：「但是……换宿舍要先通过警戒部我的长官——」

　　「家族宿舍离多闻的单人宿舍远吗？」

　　奇怪他为什么提到多闻，伊奥还是点点头。希尔非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笑：

　　「那就去向艾尔法求助吧。现在要不要来做 爱？」

　　伊奥红着脸抱紧他。

　　「老实说，你讨厌我像刚才那样舔你吗？」

　　「……不。」

　　「那么，」希尔非低声挑逗，「下次我想喝下去。」

　　任伊奥怎么努力也无法对这个宣告点头，他只好用吻回答恋人，在身体失去控制前抱起他走向床边。

　　难得地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多闻被艾尔法拉进浴室，又亲热好久才穿上衣服。夜里的种种画面令多闻羞于回忆，恋人多少还带着不满、但更多是平静的神情让他暗自松口气。宾馆厨房没有材料供艾尔法自己做饭，他决定带多闻去城里的旧式餐厅，两人在旅馆大门外撞上正替伊奥系围巾的希尔非。

　　「……中午好。」

　　伊奥有点尴尬地打招呼，多闻更尴尬地小声回应。艾尔法目光凶狠地瞪希尔非，后者完全没接收到般笑得很愉快：

　　「中午好。多闻，这是昨天剧场卖的蜜饯，抱歉也许有点干了。」

　　他递盒子的手伸到一半，上将一把拿过，希尔非笑笑：

　　「我们去吃饭。一起来吗？」

　　艾尔法用眼神示意他有话要说，希尔非亲亲伊奥的脸走向他，多闻只好笨拙地邀请满脸怀疑的少校先走。艾尔法压低声音，语气极不友好：

　　「你想干什么？」

　　「我很喜欢多闻，」希尔非将他刺人的视线视若无物，「就照他希望的那样教他些技巧，顺便让自己复习。你冲他发火了？」

　　「……」

　　「这样不好吗？嫉妒被表达出来才可能变成爱，《游乐场精灵》、Ra和奥拉克都这么说，」希尔非满有把握地笑了，「而且我认为要教会他某些事，我总比其他人选好。此外我昨晚答应伊奥再也不对他以外的人那么做，你总该放心了。」

　　表情郁闷的男人被说得无言以对，看来前夜享受了一番的他无法对希尔非认真发火，后者笑笑不再理他，转身走向伊奥。个人终端有邮件来，发信人号码是空白，希尔非小心打开，全息屏幕跳出标明了城里旧式餐馆的地图和几行字：

　　【干得漂亮，希尔非！你真让我高兴。下次你愿意去K国帮帮皇储吗？】

　　那将是个艰巨的任务，希尔非忍住笑关了屏幕，把手伸给等他的伊奥。天空降下小雪，羞于在公共场合表现亲密的男人悄悄揽住他的腰，希尔非笑着回头，后面多闻正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一边挨艾尔法的瞪一边被他拉着前进。军人们的假期还剩几个小时，也许可以四个人一起去游乐场玩玩「爱之卫星」，希尔非把头靠在恋人温暖的胸膛上想。

　　（Interlude 杂草游乐场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