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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出走

楔子：


    “嘀哒、嘀哒……”

    夜，很静。

    屋子里，也很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响得厉害，每一声都像催命的毒咒，揪紧了林子扬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紧张地盯着门口，不敢眨一下眼睛，他感觉它在靠近，轻飘、邪恶、狰狞……它来了，它终于找来了，带着无比的冤恨，要把他撕成碎片……

    “当。”

    午夜十二点。

    分针和时针重合。

    与此同时，门锁转动起来。

    林子扬像弹簧一样，从床上一跃而起，落到了地上，他软成了一摊泥，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心脏骤然紧缩，他看到门无声地开了，接着，周洁的鬼魂飘了进来，脸和衣服一色白，惨白，七窍流血，鲜红，触目惊心。

    林子扬感觉心脏“呯”地炸了，他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力量，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冤灵冲他狞笑起来，一点点走过来，眼睛里不断流出血泪，眼神凌利愤恨……


    第一章住进别墅


    1、离家出走

    你到陌生的城市租过房子吗？

    她租了。

    而且是别墅！

    现在，她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花草，看远处的辽阔海天，有些迷茫，但她的心膨胀到说不出的大，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她觉得她是一只冲出笼子的鸟儿，一下子重新拥有了广袤的天地，高兴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打开窗户，清爽的风扑面而来，她微笑起来，把过去所有的伤痛连根拔起，把它们抛出九霄云外，她需要阳光，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平静而幸福的生活，需要爱情……

    她大声宣告，从现在开始，她美好的生活正式拉开维幕！

    对了，我应该告诉你，她叫曾倩，今年二十九岁，是个有两年婚龄的美丽少妇。

    在来到威华市之前，曾倩过得很郁闷，做她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和一个讨厌的男人生活。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当爱情在婚姻里沦陷，浪漫撕开它温情的面纱，生活就变得千疮百孔、乏善可陈，和她山盟海誓过的男人把她看得无足轻重，哪怕她伤心地哭泣，他也无动于衷。

    选择威华市纯属偶然，当曾倩和可恨的张泽明在客厅里吵得天翻地覆时，电视上正播放着威华市的报道片，视频上，威华市绿树浓阴、风景怡人，被称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沿海城市”，张泽明摔门而去后，曾倩哭倒在沙发上，无比沮丧、难过，这时，解说员热情、鼓动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如果，你想临海观山，想怡情养性，想闹市隐居……来威华市吧，这里将是你梦想中的世外桃源！”

    与其让这变态的生活折磨至死，不如到陌生的地方调养生息！

    这念头一闪，曾倩就绝决地擦干了眼泪，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囊，逃也似地离开了让她窒息的家和城市。她不用担心张泽明会着急上火，他巴不得她变成空气；她也不用担心杂志社领导炒她鱿鱼，她一天不上岗，就算自动下岗。

    好了，反正她完完全全可以在威华市开始新的生活，成为一个告别过去、前路光明的女人。

    威华市的确是个恬静、美好的海滨小城，经济繁荣而不人满为患，这里有山有水，高楼大厦在山间平地上错落有致，城市的边缘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是个让人心安的地方。

    她想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精心地过日子，不再有争吵、伤害、眼泪和痛苦，她发誓要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租一间背山靠海的房子。

    人生地不熟，租房找中介。

    经过两天的精心挑选，她找到了现在她租住的小别墅。

    房东是个老太太，她说这房子是她出国的女儿的，一直空着，没舍得往外租，看曾倩像个规矩人，就成全她啦。

    虽然租这别墅用了不少银子，但曾倩觉得太值了。

    别墅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书房和卧室，各种家具一应俱全，连电脑都是九成新的，还有宽带网，书架上摆满了书，旁边的花架上还有两盆枝叶茂盛的吊兰，这些都让曾倩满心欢喜。

    哈哈，两天前，她还在战争中死去活来，现在，她住上别墅了！

    我们和她一样，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阳光、鲜花、艳遇、自由，这些闪光的词诱惑着我们，让我们错以为厄运过去了，幸运降临了，可惜，我们说了不算……




2、玫瑰花和尖叫（1）

2、玫瑰花和尖叫

    此时，窗外，落日熔金。

    辉煌的夕阳让海面变成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让人目眩神迷……

    曾倩情不自禁伸展开双臂，拥抱死而复苏的生活，面对大海，希望春暖花开！

    几声清脆的铃声蓦然炸响，把她惊醒过来，奇怪，她今天才入住，谁会来找她？

    曾倩伸长了脖子往外看，院门口冬青树下，有一个女孩抱着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花？

    这是个好兆头，虽然这女孩子走错了门。

    这么想，曾倩就好心情地冲下楼去，想友好地打发送花姑娘，可是，没想到那女孩子笑咪咪地说：“金海湾别墅区九号，是这里！小姐，有人电话为你预定了玫瑰花，请你签收。”

    曾倩狐疑地接过订单，一看，收花人地址确实是这里，她愣了半天，看送花姑娘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就赶紧接了笔签了字，把那捧红玫瑰抱在怀里。

    天知道，这是曾倩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玫瑰花，竟然是在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的情况下。

    莫名其妙。

    是谁知道她来这里了？曾倩警觉地四下张望，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对她了如指掌。难道是张泽明？不可能，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会想起给她送花？现在，他也许正和他的小情人周凯丝在床上翻云覆雨，她曾倩死了他也不管。

    也许，这花是送给这房子原来的主人的。

    这么想，似乎很合理。

    但曾倩今天听房东说了，她女儿出国半年多了，能送玫瑰花的主儿怎么会不知道？

    曾倩抱着玫瑰花，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苦思冥想。

    玫瑰花红得凝重，叶子又太浓绿，互相烘托，看起来有些狰狞，曾倩的心隐隐地不安起来，手指一颤，就让一个花刺扎了手，她轻叫了一声，撒了手，玫瑰花落了一地，她的食指上渗出血珠来。

    曾倩吸着手指，有些懊恼地蹲下身子收拾它们，一张卡片就露了出来，她好奇地拣起一看，上面的字让她的心一抖：欢迎你来到鬼屋和我作伴。鬼妹。

    鬼屋？

    哪里？

    曾倩顾不得拣花了，惊惶地退到院子里，看她的别墅，它在夕阳下显得更挺拔、美丽，窗户明亮，室内清雅，这样的别墅，怎么会是鬼屋？

    而且，这屋子里，除了她，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

    鬼妹？鬼魅？

    这联想真让人头皮发麻，可这世上怎么会有鬼？一定是有人想跟她争租这房子，故意装神弄鬼！这么想着，曾倩转身想问问那送花姑娘，卡片是谁写的，这玫瑰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转头一看，那姑娘早没影儿了，哼，跑得这么快，说不定就是那送花姑娘想和她争房子。

    这么想，曾倩不再害怕了，她很生气，走过去飞起脚来，把那些玫瑰花踢飞，进了门，哼着歌给自己做晚饭。

    今天是她美好新生活的开始，她决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菜是白天已经买好了的，曾倩是个烹饪好手，不一会儿，她就为自己做好了四菜一汤。

    她把饭菜排成花形，却习惯性地摆上了两副筷子两个碗。

    通常在张泽明回家时，她都已经摆好的饭菜，安静地坐在餐桌的一边等他。那平淡的生活曾让曾倩觉得踏实和幸福，现在回想起来，她只觉得气愤，她付出得再多，张泽明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新厌旧了，从此以后，她不用再为他做饭，也不用再摆两副筷子两个碗了。

    曾倩想把对面的餐具撤掉，但她懒得动了，这里就她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她坐下来，慢慢品味她的晚餐。

    味道好极了。




2、玫瑰花和尖叫（2）

如果来点音乐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曾倩转头看向客厅，那里摆着一套豪华音响组合，她起身走过去，抽屉里有好些录音带，她随手拿了上面一盘，是欧美流行乐，她把它放进录音机里，打开，屋子里一下子就飘起了悠扬的旋律。

    曲子轻松明快，与曾倩的好心情合拍，她坐回去，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突如其来的自由和快乐让她得意忘形了，她甚至想，此时，如果有个帅哥坐在对面与她共进晚餐，那么，这一刻堪称完美。

    她和张泽明是经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后才结的婚，谁知道她的下场这么悲惨？不想这些了，烦人，吃一堑长一智，曾倩告诉自己，她不能再相信男人、相信爱情了。

    但她是个女人，是个风华正茂、貌美如花的女人，她心理和身体都没问题，以后，她也总会和男人打交道，她要明确的宗旨是：享受他们、鄙视他们。张泽明，她得给他戴上绿帽子，才对得起他给她的伤害！

    想到这里，曾倩呵呵地笑了，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变态。她扭了扭腰，端起杯子喝水，就在这里，那流水样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曾倩一愣，诧异地望向客厅，听到从录音机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怎么了？带子挤了？

    曾倩端着杯子站起来想去看看，谁想到，只听见“啊——”，一声无比尖锐、无比凄残的哀号声突然爆炸开，像子弹一样穿胸而来。

    曾倩被这声尖叫惊得半身不遂，手里的杯子“叭”地掉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碎裂声再次把她吓了一跳，而这时，那欢快、悠场的乐曲再次响起，好像之前的那声哀号是她的错觉。

    曾倩好半天才从震惊里回过神儿来，那声惨叫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绝望、恐惧、歇斯底里，让她不寒而栗。

    别墅里恬静美好的氛围被彻底破坏掉了，曾倩警惕地转头四下张望，屋子里的一切都安然正常，窗外，夕阳飘红，大海如镜，可是，在这祥和的表面下，潜伏着诡异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她感到压抑。

    只有临死的人，才能发出那样惊恐万状的叫声！

    曾倩慢慢走到录音机旁，倒带，她想确定，刚才那声哀号是不是真的响过——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那叫喊还是把她吓了一身冷汗，悠美的旋律随即掩盖了它，她却惊魂未定。

    曾倩想起刚才那束玫瑰花和卡片，头皮一点点发紧，她跑到门口推开门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那些凌乱的玫瑰花竟然无影无踪！

    什么人这么神出鬼没、趁她做饭的时候捡走了玫瑰花？大门关得好好的，它怎么进来的？

    曾倩生生打了个寒战。

    “欢迎你来鬼屋和我做伴。鬼妹。”

    卡片上的字一个个跳出来，变成一股寒风，一点点把曾倩冻成了冰棍。

    曾倩可以断定，这屋子里一定发生过可怕的事……难道，一个女人，曾在这里被杀？！




3、屏幕女人（1）

3、屏幕女人

    她该怎么办？撤，还是留？

    曾倩思来想去。

    要知道，她租这房子一下子租半年，花了她现有资产的三分之二，哪能说撤就撤？

    曾倩后悔莫及，却别无选择，她得在这屋里继续住下去，哪怕只住一个月，等她挣些钱再另作打算。

    曾倩咬了咬嘴唇，疼痛让她镇静了些，她转回屋里，站在宽敞的客厅里，耳边乐声悠扬，她却觉得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暗处盯紧了她，对她冷笑，露出惨白的牙齿。

    曾倩皱紧了眉头，把音响关掉，屋子又恢复了寂静，静得能听到她失常的心跳。

    曾倩坐回餐桌前，懊恼地想，她真是流年不顺，张泽明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逃到这里了，又要跟鬼打交道，她招谁惹谁了呀，这么倒霉！

    曾倩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不能走，索性就呆在这里，她倒要看看鬼长什么模样，就不信它比张泽明还惨无人道。

    想到这里，曾倩拾起筷子继续吃饭，抬眼看见对面的筷子和碗，觉得连自己都犯邪，没事摆两双筷子干嘛，这不招灾惹祸嘛？

    不管怎样，曾倩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她更相信有人捣鬼，她想，说不定那录音也是有人故意整出来吓唬她的，退一步说，即使这屋发生过可怕的事，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但她从来没做过亏心事，而且听说鬼们都是恩怨分明的，所以她不用这么害怕。

    想到这些，曾倩心里安稳了些，认认真真吃饭。

    吃饱了才能干活，才能与困难做斗争。

    曾倩很八婆地鼓励自己。

    收拾了碗筷，她把门锁好了，跑到楼上书房里，她得看看书房里那台电脑能不能用。

    曾倩一直想静心写作，从前工作琐碎，她没有良好的心境编故事，现在，她逃离了原来的生活，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以后，她不只要写，而是得靠电脑谋生了。

    好极了，电脑没坏，运行正常。

    电脑系统自动验测后，屏幕切换到windows桌面，一个美女的头像闪现出来，与曾倩四目相对。

    女人穿了件白色的低领毛衫，细颈、长发、凤眼、樱唇，皮肤白皙光洁……

    这女人眉目清秀，姿态优雅，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曾倩越看越觉得怪异。

    曾倩拿起桌子上一面小镜子，对照着看了半天，没错，屏幕上的女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神态都如出一辙。

    曾倩放下镜子，盯着桌面背景心里犯堵。




3、屏幕女人（2）

自从她住进这别墅，诡异的事就不断发生，现在，她觉得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把她的魂魄摄到了电脑里了，要不，她们怎么长得这么相像？

    那声惨叫，是屏幕上的女人发出来的？

    曾倩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发觉她正身不由己介入了屏幕女人的生活空间，她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命运为她设置的第二个陷阱。

    第一个陷阱，当然了张泽明为她挖的，用爱情的名义。

    曾倩伤得体无完肤，垂死挣扎逃到了这里，却“有幸”掉进了第二个陷阱。

    到现在，曾倩的好心情彻底被毁，她真的真的只想平静快乐地活着，可现实告诉她，这根本不可能。

    屏幕上的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睛直视着曾倩，目光渐渐变得高深莫测，似乎蕴含千言万语，直逼得曾倩不敢对视。

    曾倩只好挪开目光，扫视屏幕上的快捷菜单，当她看到企鹅图标，就移动鼠标，点开了——呵，怎么有这么多QQ号码？

    这屋子住过多少人了？有多少人用过这电脑？

    还是，这些号码是一个人的？

    这里面，应该至少有一个QQ号，是屏幕女人的(暂时就叫她屏幕女人吧)。

    好奇代替了沮丧，曾倩想打开这些QQ，她想知道这屋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屏幕女人叫什么名字，是干嘛的，她在这里有什么故事……可惜，曾倩不知道密码。

    曾倩又心烦意乱，屏幕女人的笑容变得幸灾乐祸。

    曾倩就愤恨起来，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惊悸都滚了出来，把她摁倒在悲伤的洪流里，天知道，她多么害怕孤单寂寞，她多么想念从前和张泽明恩恩爱爱的日子，现在，她形单影只、担惊受怕，没有人安慰和怜惜，世界把她抛弃在这荒岛一样的别墅里了……

    曾倩拍死电脑，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哭吧哭吧，哭到天亮吧。”

    张泽明漠不关心、冷酷无情的声音猛地蹿了出来，曾倩心里的伤口再次血肉模糊，可是，即使她哭死又怎样？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曾倩吸溜着鼻涕擦干了眼泪，她得明白，这屋，她得住，这电脑，她也得用，在这里，她除了自杀，唯一的选择就是自谋生路。

    好吧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都来吧，我接招就是。曾倩恨恨地想。

    窗外，夜已深沉……




4、噩梦与毒蛇

4、噩梦与毒蛇

    张泽明在卫生间里洗澡，换下的衣服堆在床上，裤兜里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引起了曾倩的好奇。她走过去，翻出手机，看到一行字：老公，想我吗？

    全身的血液速度凝聚到头顶，让曾倩头晕目眩，她终于知道半年来张泽明深夜不归的原因，猜测变成了现实，她慌成一团，好像做错事的是她。

    曾倩不知道怎么面对张泽明，背叛的窗纸被捅破了，剩下的是赤裸裸的谈判和伤害，她要和张泽明离婚吗？这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有了新欢……曾倩越想越难过。

    突然，窗外，一道闪电劈空而过，引起数声霹雳。

    曾倩打了个哆嗦，仓皇转身，就看到一条硕大无比的眼镜蛇高昂着头，冲她吐出叉状的长舌，发出“咝咝”的声响，声音轻微而邪恶，那两只豆粒似的眼睛寒光乍现、炯炯逼人。

    曾倩慌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巨大的惊悸让她意识全无，她张口结舌地后退，看到站在蛇身后的女人手指一勾，那条毒蛇闪电一样袭击过来……

    “啊——”

    曾倩一身冷汗地从噩梦里惊醒，梦里的一切情景历历在目。

    是的，张泽明的新欢是个杂技团玩转毒蛇的美女，有个洋气的名字，周凯丝。

    身材火辣的周凯丝和毒蛇一起舞动起来的时候，绝对是一幅惊艳又惊魂的画面，张泽明说，他第一次看到周凯丝就入了迷。

    走火入魔的张泽明不只喜新厌旧，而且对曾倩没有一点愧疚。

    最郁闷的是，曾倩不能理直气壮地去和周凯丝算帐，是张泽明先穷追猛打的，要怪也不能怪人家周凯丝，何况，和与毒蛇打交道的女人过招，不是找死吗？曾倩不怕死，但想起周凯丝与蛇共舞的情景，她还是不寒而栗。

    所以，曾倩总做这样的噩梦，不管她逃到哪里。

    曾倩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胳膊又酸又麻。转头看看，到处黑乎乎的，她有一刻的恍惚，这是哪儿呢？

    一转头，她真地看见一条花蚊丑陋的蛇凭空游在眼前！

    曾倩吓得尖叫失声，本能地捂着胸口跳了起来，退后，紧紧盯着那条蛇，怕它突然袭击过来。

    那条蛇一直在进行有规律地游动。

    曾倩终于看明白了，电脑处于待机状态，那蛇是屏幕保护图像。

    曾倩高度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该死的，是谁设置这么恐怖的屏幕保护画面？

    曾倩暗暗地骂……咦？不对呀，她记得她把电脑关机了的，而且，她没有关掉这书房里的灯，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电脑待机，书房里黑成一团！

    曾倩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抱着双臂转着圈四下查看，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电脑屏幕蓝幽幽的光把书房里的一切照得隐隐约约，好像在某个地方藏匿着更可怕的东西。

    曾倩小心退到墙边，按灯开关，灯不亮，大概是停电了，可是，电能停，电脑能自己开？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曾倩努力回想，结果，她自己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关掉电脑了。




5、院子里有人

5、院子里有人

    此时，窗外的天空呈现出灰黑的铅色，云层厚积，眼看就就要下大雨了。

    窗帘突然被冷风吹起，像得到了生命，狂舞起来，带过雨雾，冻得曾倩浑身起鸡皮。

    谁把窗子打开了？曾倩记得她昨天晚上进书房的时候，窗子关得好好的。

    “咔喳！”

    又一道闪电，又几声响雷，紧接着，云层猛地倒下雨来，“刷刷”的雨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风雨肆虐，拼命往屋里灌，曾倩只得壮着胆子绕过书桌去关窗。

    玻璃窗真好，一下子把风雨挡在了外面，曾倩舒了口气，把凌乱的窗帘整理好，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再次划过，曾倩在瞬间瞪大了眼睛，恐惧像电流一样穿透了她的心脏，她竟然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闪电一晃而过，一切归于黑暗，天地间，只听得见“刷刷”的雨声，像有数不清的魔兽正在吮吸吞咽。曾倩的眼前黑成一片，现在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徒劳地紧趴在玻璃窗上，想看清院子里的那个人。

    雨声节奏枯燥、平直，却让人不安。

    当闪电再次闪过，曾倩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个黑色的人影不见了。

    血管突突地跳，撞击着太阳穴，曾倩头痛，她踉跄地离开窗子，跌落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那条蛇还在扭曲，她点了下回车键，电脑屏幕黑了一秒后，切换到桌面。

    屏幕女人竟然不见了！

    现在，屏幕背影是蓝天草地。

    是不是这些天，她没有休息好，记忆力衰退了？曾倩皱着眉头想。不对，她记得她拿过镜子与屏幕女人对照过，这桌面背景确实被人换过了。

    有人趁她睡觉时进了书房！

    曾倩后怕得要命，如果那个人居心不良，杀她或者强奸她，睡着的她都只能束手就擒。

    还好，那个人只是换掉了桌面背景、打开了窗子而已。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呢？

    曾倩后怕得要命，她想，明天，她一定要把这别墅的锁换掉，连房东老太太也不告诉，反正她租了半年，大不了半年租期到了，再把锁换回来。

    咦？如果是停电，为什么电脑能打开？

    曾倩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借着电脑屏幕发出的光，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灯管被人卸了。

    碰上神经病了。

    曾倩又害怕又生气，什么人深更半夜跑进书房折腾，为什么要卸掉灯管？怕她突然惊醒了看清他的模样？还是鬼怕光？

    脖子后面冷嗖嗖的，曾倩四处找灯管，发现它在书架上。

    曾倩把灯管拿下来，爬上书桌，踮着脚把灯管安进灯口，书房里立刻充满了光明。

    灯光无比珍贵，让曾倩紧张的身心舒展了很多，她跳下书桌，拉开抽屉，胡乱翻了一通，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好像这样的寻找能缓解她的恐慌。

    抽屉里面有各处文具，橡皮擦、装钉机、成堆的彩笔……曾倩看到了一把切纸刀，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在了手里，刀锋凌利，让她感到安全。

    再有哪个王八蛋敢进来，我就和他决一死战！

    曾倩恶狠狠地想。

    她关上抽屉，把切纸刀放在电脑旁，上网。




6、保险箱密码（1）

6、保险箱密码

    上网能很好地打发时间，让她忘掉恐惧，这似乎是她唯一可做的事了。

    曾倩写过一本校园悬疑小说，题目是《原罪》，在腾讯连载，读者好评如潮，这让她倍受鼓舞，她梦想写很多很多书，让自己的文字遍布大江南北，永垂不朽。

    当张泽明夜不归宿的时候，曾倩曾一厢情愿地以为张泽明真的在加班，她就坐在电脑前，心情平和地写出精彩的故事，每个故事里都有真挚永恒的爱情。

    可惜，现实不放过幻想。

    自从和张泽明闹翻了，她差点儿被绝情的张泽明折磨疯了，哪还有心情写半个字？

    腾讯网上，曾倩的个人空间里有很多读者的留言，那些简短的句子带着鼓励和问候，在这个充满恐怖氛围和凄风冷雨的夜里，让她觉得温暖。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别人的小说，以便激发灵感，进行新的创作。她需要靠写作谋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衣食无忧了。

    可是，曾倩无法静下心来看小说。

    白天黑夜里发生的事老在脑海里重播，让她心神不宁。

    以前，事多，她总得挤时间写作，文思泉涌；现在，时间一把一把的，她的脑子却生了锈似的，什么思路也没有了，这让她感到忧虑，剩下的钱不多了，如果没有创收，那她很快就山穷水尽了，到时候怎么办？总不能回去对张泽明摇尾乞怜吧!

    想到这些，曾倩坐不住了，她离开书桌，在书房里团团转，她觉得自己走到了一条绝路上，已经无路可退了。

    既然无路可退，就勇往直前，即使写不出文章，有脚有手的，她还能饿死？

    曾倩在书架旁站定，抬头看了看窗外，每块玻璃都黑得坚硬无比，只听到那单调乏味的雨声，“刷刷、刷刷……”她想，相比以后的生存危机，这别墅里发生的恐怖事件微不足道，有什么比走投无路更可怕？

    这样的想法激发了曾倩的危机意识，有一股力量迅速升腾起来，击退了恐慌，曾倩定下神儿来，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书引起了她的注意。

    书架占满了整面墙壁，这么多的书甚至可以开个小小的书店。

    书目齐全，有生活百科、文学名著、美术绘画、经济管理、投资理财的，甚至还有家庭养殖的，看来屏幕女人是个博览群书的知识女性，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的女性举手投足都应该是从容优雅的。

    曾倩偏好文艺小说，她随意抽出一本小说，看了看简介，就把它放了回去，又去抽别的来看，这么多书，够她看一年呢。

    租房能看免费书，这是意外收获，一般来说，房东不会把这么多书留下的。

    可是，为什么书架上的书，除了最上面的一排，下面的五排，全是崭新的？




6、保险箱密码（2）

曾倩抽到第五本书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是的，这五排书，从封面到扉页，全都新得像刚出版，好像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翻过它们。

    怎么会有人一下子买这么多新书？难道，屏幕女人有藏书癖？把书买回来就束之高阁，只为附庸风雅？或者，屏幕女人爱书如命，何况，一个人看过的书，怎么会旧呢？不是谁看书都有随手做笔记的习惯。

    但曾倩很快推倒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最上面的那一排书，每一本里，都有圈画的标记和密密麻麻的笔记，说明读者在翻看它们的时候，是很用心的。

    一个人不大可能有两种迥然不同的读书习惯。

    那该怎么解释这奇怪的事情？

    为什么这别墅里，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有书看就行，想那么多干嘛？真是庸人自扰。反正，现在这别墅的主人是她曾倩。

    曾倩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这时，她看到几本题目是《艺校女生》的小说，是个校园悬疑系列的，这套书放在书架最上面一排的中心位置，白底红字的腰封很显眼，她就抽出一本来看。

    作者是一翎，翻开封面是目录，每个章节全是四个字的小标题。曾倩看书习惯先看作者，再看目录和内容简介，所以，她就顺次往下看那些小标题，结果，有第十八章的小标题下，她看见了一个红笔小写的数字——5。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这个蚂蚁大小的数码。但细心的曾倩注意到了，这个5多像一个反写的问号呀，它再次勾起了曾倩的好奇。

    曾倩接着往下看，再没有数字了。

    曾倩预感这个数字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含义或者用处，也应该还有后续，她仔细地一页页往后翻，也顾不得看文章的内容，只为查找书中有没有其他的数字——没有。

    曾倩欲罢不能了，她把《艺校女生1》放在了书桌上，抽出第二本来，依然从目录细细往下看，这次，她在第十五章和第二十一章的小标题下，分别看到了8和23两个数字。

    再翻第三本，曾倩得到的47和28两个数。

    这些数有什么含义和作用呢？

    5、8、23、47、28？

    这五个数字组合得既没有规律性，也没有意向性，看起来是五个毫不相关的数字，可是，屏幕女人为什么要把这些数分开写在三本书不同的章节下呢？

    曾倩一头雾水，可是她偏偏认定，这五个数字肯定有特殊的含义，屏幕女人用心良苦地把这五个数字分别写在一个系列书的不同章节标题下，分明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QQ密码？

    曾倩跳起来，跑到电脑前，把这一串数字输入QQ登陆窗口，小企鹅挣扎了一会儿，显示密码错误。

    曾倩托着脸发了半天呆，分别把这五个数进行不同的组合，重新输入了十多次，但仍然没有通过。

    伤脑筋。

    对了，这五个数字会不会指的各个章节的某个字？




6、保险箱密码（3）

脑际灵光一闪，曾倩把书拿过来，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翻开，找每个章节数码对应的那个文字，最后，她得到的字组合成的句子是：保险箱密码。

    保险箱密码？

    保险箱在哪里？里有装着什么？

    曾倩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惯性思维，保险箱当然是存钱的，屏幕女人是不是放了一堆人民币在那个保险箱里？

    如果是，那她曾倩就有好日子过了，哈哈，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曾倩一时头脑发热，似乎看到雪花一样的炒票从天而降，她用大包小包装了个够，接着，她就开上了豪华轿车，住上了自己的别墅，过上了天堂般的幸福生活……

    想着，曾倩就傻笑起来，突兀的笑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情绪又一落千丈，保险箱在哪儿呢？即使找到了，里面也不一定装着钱；即使装着钱，那也是别人的，不义之财不可得，她怎么下得了手？何况，屏幕女人傻呀，会把装钱的保险箱密码，写在书上让人猜。

    虽然知道可能让人耍，但“保险箱”这仨字诱惑力巨大，曾倩站起来，决定翻天覆地查找一遍，看看这别墅里到底有没有保险箱。

    她环顾书房，这里除了一个大书架和大书桌，没别的摆设了，哪里藏得下保险箱呀？

    也许放在别的地方呢？

    曾倩楼上楼下地找开了，卧室、厨房、客厅……只要是她能翻到的地方，她认真地找了个遍，天亮的时候，她在楼下客厅翻沙发缝。

    真是头猪！沙发缝能放得下保险箱？

    曾倩一无所获，有些气急败坏了，拍着自己的脑袋，骂自己财迷心窍，变得这么弱智。

    曙光照进屋来，也照着精疲力尽的曾倩，她软软地瘫坐在沙发上，远处浮光跃金的大海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她伸了个懒腰，撇着嘴歪倒在沙发上，她要睡觉。

    可恶的玫瑰花、可恶的惨叫……可恶的保险箱……

    曾倩闷闷不乐地想着，她很想睡着，可惜，满脑子都是杂乱无章的影像，折腾了半天，失眠让她头疼。

    曾倩颓丧地坐了起来，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她竟然看到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本《艺校女生》！

    她昨天晚上在书房里翻看过它们，把它们放回书架上了，怎么会自己长腿跑这里了？

    曾倩提过一本来，翻开，再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书里一干二净，根本没有任何标记，至于那些数字，更找不到了！

    难道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曾倩愕然地站在客厅里，怀疑自己一直在梦游，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7、换锁（1）

7、换锁

    曾倩傻站在客厅里，把从入住这栋别墅开始，发生过的怪事一一回想后，把手背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疼。

    她曾倩虽说是缺钱少粮地跑到这儿来了，但绝对神志清醒。

    事实证明，这屋子确实不太平。

    曾倩决定立刻换锁。

    肚子饿了，叽里骨碌地叫，曾倩跑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天也大亮了，曾倩就拨114，想找个换锁的师傅来，把这栋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锁全换了。

    半个小时后，有人摁响了门铃。

    曾倩飞快地跑出去，一边开门，一边对那人说：“你是柳师傅吧，麻烦你来给我换锁……”

    曾倩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这男人怎么这么盯着她？

    男人四十岁左右，高个，左嘴角下有颗小黑痣，面相和善，可是，他看曾倩的模样就像看到了鬼，双眼圆睁，全身发抖。

    怎么了这是？

    曾倩刚要问他，就看见他突然转身就跑。

    “哎！站住！”曾倩赶紧叫住他，他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得更急了，曾倩追都追不上。

    他为什么要跑呀，她又不是不给他钱。曾倩懊恼地回到屋里，再打电话找人。

    第二个换锁的人很快就来了，这个年轻些，三十四五岁，穿着件白衬衫，很精明强干的样子。

    只是，当看到曾倩的时候，这个人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次，曾倩有些恼火了，就不客气地问他：“这么看我干嘛？”

    “没、没事……”白衬衫颤声说。

    有没有搞错呀，她这等美女会吓着人？还是她漂亮得让他太激动？曾倩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来给我家换锁的吧，是的话就进来，不是的话走开。”曾倩说完转身进屋。

    身后半天没动静。

    曾倩转过头看，白衬衫还愣在那里呢，似乎在犹豫不决。

    “这房子是我新租的，为了安全，想把锁都换了，我会付你钱的，你放心好了。”曾倩只好这么说。

    白衬衫听了，总算进了门，换正门门锁。

    白衬衫换锁的时候，曾倩在一边看着，她得保证换的锁牢固结实，这对她很重要。但曾倩发现，白衬衫换锁的时候，一点也不专业，手忙脚乱的，额头上的汗珠就像滚豆粒似的。

    曾倩懒得问他什么，耐心地等着他全部的门锁都换好了。

    递钱给白衬衫的时候，白衬衫盯着曾倩的手和钱看了半天，才接了过去，曾倩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师傅，你好象很害怕？”

    “我、我……你、你是不是叫周洁？”白衬衫结巴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什么呀，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周洁。”曾倩否认。

    白衬衫的脸色缓和了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钱揣进了衣兜，要走。




7、换锁（2）

“周洁是谁呀？”曾倩问。

    白衬衫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里，远远地对曾倩说：“她在这城市里失踪了一年，她的亲人天天让电视新闻播寻人启示，照片和你一模一样……。”白衬衫欲言又止。

    “后来呢？”

    “后来在海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泡得走了形，但从那儿以后，她住的金海湾九号别墅里经常闹鬼，人都说她是被害死的，冤魂不散……”白衬衫的声音越来越小，看向曾倩的目光怯生生的。“你住的这屋，就是金海湾九号别墅，我来的时候心里就发憷，看到你，我、我更害怕了。”

    这次，轮到曾倩脸色发灰了。

    周洁？是那个惨叫的女人？是屏幕女人？

    房东老太太不是说那是她女儿的别墅、她女儿出国了吗？

    白衬衫一溜烟跑了，曾倩走到院子里，站在十月的阳光下，只觉得全身发冷，看来，这别墅里真的死过人，也真的在闹鬼！

    没有人比她曾倩更有体会了。

    鬼不但会预订玫瑰花，还会半夜三更到书房卸灯、开电脑，甚至换掉她读过的书。

    曾倩恼了，那个房东老太太看起来很善良，怎么能骗人呢？以那么贵的价格把这闹鬼的房子租给她，太过份了！曾倩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找房东老太说道，可是，想想，她钱已经交了，租住合同已经签了，现在说啥也晚了。

    反正房也租了，锁也换了，剩下的钱真不多了，就只好继续住着了。曾倩无可奈何，她悲壮地想，既然到哪里也不好过，索性看看，老天爷还会安排什么样的“好事”给她。

    曾倩进了屋，又检查了一遍全部的门锁，把钥匙串好，备用的全部锁在她的衣箱里。

    现在，曾倩觉得，她真是这别墅的主人了，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能开门。

    曾倩心里舒坦了些，关掉所有的窗户，回到卧室里，反锁了门，躺倒在床上。

    疲倦势不可挡，一会儿，曾倩就睡过去了。

    曾倩迷迷糊糊一直睡到傍晚，她是让门铃声惊醒的，叫门的送花姑娘换了人，玫瑰花还是一样的红。

    从来收玫瑰花的女人都在享受爱情的甜蜜，曾倩却觉得疑惑和恐惧，这花就是送给她的，这毫无疑问，这次，她干脆把玫瑰花拿进了屋，插在盛水的花瓶里，花是无罪的，它们只是个道具，曾倩想，如果有人坚持不懈地送花，那她就坚决插花。

    高手过招，攻心为上。




8、免费的晚餐

8、免费的晚餐

    玫瑰花很香，染香了屋里的空气。

    曾倩把窗子打开透气，防止花香有毒。曾倩暗笑自己，用花香迷倒别人，这是电视武打片里的情节，她竟然信以为真，不过，防患于未然嘛，她不能大意。

    现在，曾倩饿了，都已经是傍晚了，她中午还没吃饭呢。

    屋里光线有点儿暗，曾倩打开灯，还好，这次灯管没让人卸下来。

    曾倩把别墅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虽然天还没有全黑，但整个别墅灯火通明，让她心里安稳些。

    吃完了饭去干什么呢？写稿子吧。

    曾倩一边想，一边跨进了厨房——餐桌上摆好了饭菜！

    老天爷呀！

    曾倩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看，没错，而且还摆了两套餐具！

    她今天才换的锁呀！

    她睡觉之前，锁上了所有的门，关掉了所有的窗户，连只苍蝇就飞不进来，怎么会有人进来给她做饭？

    难道真是女鬼欢迎她来做伴？

    惊奇、恐惧、愤怒和绝望让饥饿的曾倩发狂，她盯着桌上的饭菜，喘着粗气，努力平熄繁乱的心跳。

    没错，她被人盯上了，或者，她被鬼盯上了。

    为什么她到哪里都不得安生！

    曾倩火了，愤怒压倒了恐惧，她冲过去，伸手一试，那些饭菜还是热的，可是，灶具都凉着，这些饭菜是凭空出来的？

    曾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对面的空位冷笑，她说：“你到底是谁？我没惹过你，为什么来找我的麻烦？如果你真是鬼，现在就拿起筷子夹菜夹饭，我就相信这世上有鬼。”

    可是，曾倩盯了半天，那快筷子一动不动。

    哼。

    曾倩负气地拿起了筷子，离了这屋，她就无处可去，就是死路一条，如果在这里，她也是死路一条，那她宁愿做个撑死鬼，也不做饿死鬼。

    如果这饭菜里有毒，正好了，她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么想着，曾倩就夹饭夹菜，英勇就义一样吃光了它们。

    吃完了，曾倩也不收拾碗筷，踢开椅子走回卧室，仰躺在床上。她要死了，一切是非恩怨都和她没关系了，这么想着，泪水流下来，曾倩闭上眼睛，她突然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宁。

    是的，相对于茫茫宇宙，她不过是一粒尘埃；相对于无限时空，活得再久，也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她太累了，就让她歇一会儿吧，如果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醒来了，那也是她的命，她死了，会有很多人高兴，张泽明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她的后事，就像清除一件垃圾一样，把她往火葬场一丢，回头就和周凯丝结婚；房东老太太会咧开掉了门牙的嘴巴，把房租细细数两遍，就急不可耐地贴出租房启示，然后那个暗中捣鬼想租这房子的人，就会兴高采烈地租下这栋别墅……

    曾倩浑浑噩噩地想着这些，等着肚子疼或出现其他药物反应，她想，她死后的模样一定很恐怖，口吐白沫，眼睛翻白，面色涨紫。

    在等死的过程中，一时冲动很快被后悔和恐慌所代替，难道就这么死了吗？她曾倩还有好多事没做，她想成为叱咤风云的作家，想让张泽明后悔，她还没生过孩子，没有体会过当母亲的自豪和快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曾倩陷在矛盾中，她不知道死了好还是活着好，就以静止的姿态等待命运的裁决。

    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曾倩的肚子没疼，反而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白天睡多了，现在，她脑子越来越清醒了，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起死回生。

    就当自己是起死回生吧。




9、镜子里的女人（1）

9、镜子里的女人

    曾倩觉得“死”过一回的自己，真正大彻大悟、无所畏惧了。她决定了，她要换一种心情，来面对从前发生的、现在和以后可能发生的恐怖事件，她不再惧怕它们，她要享受它们，像和隐形人做游戏那样，处变不惊，坚持到底。

    这么想着，曾倩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有点闷，她打开窗子，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让她觉得舒服多了，转过身，她看到了床侧的落地试衣镜，里面有一个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曾倩还是周洁？

    不知怎么，曾倩突然有些疑惑了。

    周洁曾经坐在这床上照过镜子，她曾倩也这样坐在床上照镜子，从镜子的角度来看，她和周洁完全是一个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曾倩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越看越觉得不像她自己，更像屏幕女人周洁，她们互相对视着，彼此打量，眼神里充满敌视和防备。

    她和周洁很有缘份呢，你看，不但长得很像，而且在同一个别墅里住，在同一张床上睡，照同一面镜子。或者，她们不分彼此，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也或者，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感应，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死于非命的周洁对她的灵魂发出了呼唤？别墅里发生的怪事，是不是都和周洁的死有关？是周洁在暗示她什么？

    曾倩觉得自己想法有点怪，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也拍自己的脸。

    曾倩笑了，镜子里的女人也笑了。

    呵呵呵。

    曾倩突兀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活着，而且依然鲜艳美丽，和镜子里的这个女人一样，顾盼生情，纤巧生动。不仅如此，她以后也会好好的活着，因为，曾倩现在更加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在这屋子里，没有生命危险。

    无论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在捣鬼，好像只是想方设法想让她离开。

    短时间内，她不可能离开这里，所以，她就只好接招，很好，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那么，火红的玫瑰花、免费又美味的晚餐，她倒希望天天有人来送。

    曾倩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了，她怎么能有守株待兔的想法呢，简直是异想天开。要知道，那顿免费的晚餐是有人想把她吓跑出的损招，又怎么可能天天给她送？

    不过，那个暗中捣鬼的人知道她不但没被吓跑，还美美地饱吃了一顿，一定气个半死。

    想到这里，曾倩又笑了，她盯着镜子里的女人，慢慢抬起了头，满是戏谑地说：“鬼妹，我来和你做伴，你怎样谢我？”

    空荡的卧室里没有人回答她，但灯再次突然熄灭。

    该死。

    曾倩暗暗地骂了一声，心里不由暗暗发惊，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映出一个白脸的女人来，盯着她，眼神诡异，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9、镜子里的女人（2）

暗色的天光映进来，镜子的照见度低，照出的人影明暗对比鲜明，从黑暗的背景中凸现出来，显得突然而轻飘，跟鬼没什么两样。

    曾倩咬了咬嘴唇，镜子里的女人也做同样的动作，曾倩知道，镜子里的女人是她自己，可是，她的眼神怎么会是那样的冷漠、凶恶又阴沉？不是这样的，又能是怎样的呢？遇到这么多的烦心事，谁会真正开心？

    曾倩转头看了看窗外，眼睛的余光里，镜子里的女人似乎没有动，还是直直地看着她。

    天黑了。

    为什么灯会突然熄灭，在她说完话之后？好象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应她？

    曾倩慢慢把脸转过来，镜子里的人影，冷冷地和她对视，眼神疑惑不安。

    这就是她在这人世间存活着的模样？现在，它风华正茂、珠圆玉润，但正在悄然变老，与时间磨蹭数十年，变得人老珠黄，最终走向风烛残年。这是一个从花开到花谢的过程，每个人都没有例外，美好的年华稍纵即逝，其中还要经受各种天灾人祸的折磨，随时都会像流星一样，一闪而逝，所以，能健康的活着，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可是，为什么她曾倩想开心、轻松一点这么难？

    老掉的曾倩会是什么样子？死去后呢？

    曾倩死盯着镜子，镜子里的影像，多像一具干枯的骷髅罩着一层薄薄的人皮？她老掉的时候，这层人皮会松弛下来，像松树皮一样层层叠叠，那个时候，她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曾倩的思维跳跃式地向前进行，她想，如果，暗中捣鬼的人心再狠一点，那么，现在，她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曾倩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在一种怪异的心理作用下，慢慢变幻表情，都是些很恐怖的表情，最后，她做出一个像吊死鬼那样翻眼吐舌的表情，愣了半天，她被自己的怪样子吓着了，她突然觉得她自己也很可怕，或者，每个人都很可怕，你看，原来，每个人是很善于伪装，平时，呈现人前的，都是慈眉善目，其实这表面下隐藏着数不清的表情和心理，包括阴险、丑陋和恐怖的……

    镜子里的女人在继续做着各种奇怪的表情，曾倩的脑子里涌出各种杂乱无章的想法，镜子里的脸不断地扭曲变化，曾倩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怪异，最后，她在想，既然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为什么会存在伤害和被伤害？这不公平。

    灯突然间就亮了，吓了曾倩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目光从容。 

    停格在曾倩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是，做回你自己。

    做回你自己？

    曾倩觉得头晕，刚才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对着镜子做那些奇形怪状的表情，有那么多不着边际的想法？感觉好像有人在操纵着她，把那想法不断地灌输到她的脑海里，告诉她要防备每一个人，反抗伤害，做回自己。

    谈何容易？

    曾倩虚软的仰躺在床上，停电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像透支了很多力量，感到浑身乏力，她对自己说，以后，夜里再也不照镜子了，那是件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和感到恐惧的事。




10、镜子后面（1）

10、镜子后面

    曾倩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儿，当她睁开眼睛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停了三个多小时的电？她怎么觉得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她就一直站在昏暗的夜光中照镜子？真是不可思议。

    怪不得她会觉得累。

    现在，她应该干什么呢？

    有个声音由模糊到清晰，最终强烈地回响在她心里：现在，你应该去找保险箱。

    5、8、23、47、28

    这五个数字又无比清晰地重复在曾倩的脑海里，赶都赶不走，闹得她心烦。

    好吧好吧，该死的保险箱。

    昨天夜里，她差不多把这别墅翻了个遍，结果一无所获，今天夜里，她有必要再翻一遍？

    曾倩在犹豫，可心里的声音催她，快找吧，它在呼唤你。

    保险箱，里面一定存放着主人最宝贵的东西，那么，它会被放在很隐蔽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女人会把珍视的东西放在自己最亲近的地方。或者，就是卧室？

    曾倩在原地慢慢地转身，目光细细地掠过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床下。

    看不出任何异样。

    最后，曾倩转回来时，正对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皱紧了眉头，目光灼灼，很厌烦地看着她。

    镜子后面是什么？

    是不是真有个女人在盯着她？

    曾倩烦躁起来，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面镜子，它照出的人更像另外一个女人，监视、嘲笑、算计她的女人，让她做恐怖的表情，想乱七八糟的事，这个女人像屏幕女人周洁，也像周凯丝，破坏她美好的生活，让她觉得痛苦和无助。是的，周洁一定在这里美美地照过镜子，而周凯丝，也曾在她曾倩和张泽明的卧室里，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想到这里，曾倩直直地走到镜子跟前，一股冲动让她轮起拳头，对着镜面就是一下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镜子里的女人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呈现在曾倩眼前的，不是白的墙壁，而是一个黑洞！

    如果镜子后面是墙，曾倩一拳根本打不碎这么厚的镜子。

    镜子后面，怎么会是个黑洞？这个意外让曾倩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11、保险箱

11、保险箱

    黑洞里放着什么？

    曾倩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外面很黑，透过打开的窗子，她看到远处的大海像一块平而坚硬的固体，在天光下泛着蜡质的灰光，显得很怪异。

    曾倩心跳失常，她警惕地盯着那个洞口，头皮发紧。

    卧室的灯光，斜着照下来，只照亮了洞口外延很小的范围，里面黑乎乎的，藏着什么？曾倩觉得她经历的事越来越悬了，但她的好奇心被挑动了起来，她想探险。

    稍做犹豫，曾倩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小心地躲过参差不齐的碎镜片，钻了进去。

    那不是个洞，竟然是个小平方的房间，而那面落地试衣镜，就是它的门！

    这别墅里怎么会有这样隐蔽的设计？它用来干什么？

    曾倩的心提了起来，未知让她感到恐惧，但她不想退回去，她想，这里肯定藏着秘密，也许，那个保险箱就放在这里面。

    她马上就要进入别人的秘密中了。

    这真是件让人激动不安的事情。

    曾倩转头四下察看，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手摩挲着墙壁，一步步往里挪——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开关。

    想都没想，曾倩就把开关按开了。

    蓝色的灯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小屋，小屋里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地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皮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那皮箱里放着什么？

    皮箱的长短与成人身高差不多，黑色的皮革表面反射着灯光，逞亮的，放在那里，让人看了心里发毛，怎么看怎么觉得它像个棺材。

    曾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慢慢走近那个皮箱，颤抖地伸出手，她想看看，这皮箱里到底放着什么，如果是一个人的尸体，那么，她立刻报警，宁可赔钱也坚决不住这别墅了。

    曾倩的手停在箱子开关那里，那是个带圆形密码锁的开关。

    曾倩蹲下来，仔细数着那五个数字，一轮轮转动那个密码锁，终于把五个数字转到位，接着，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摁动开关，“啪”的一声，箱盖弹开了。

    曾倩鼓了半天勇气，睁开眼睛一看——箱子里哪有什么尸体，竟然整整齐齐摆着数十本一模一样的带锁日记本，还有三本相册。

    就这些？

    曾倩不由得有些失落，她翻到箱底，除了发现挂着两把钥匙的钥匙串，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曾倩哑然失笑。

    不过是日记本和相册，用这么费尽心思地隐藏？还美其名曰：保险箱！

    不过，转念一想，日记对于它的主人来说，就是最珍贵、保密的东西。曾倩想，善于保护自己秘密的人，一定很有故事。

    日记里写着什么？曾倩想知道。

    猎奇是人类的天性，曾倩也不例外。虽然偷看别人的日记不道德，但她在这别墅里遇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她顾不得太多了，何况，现在她是这别墅的主人。

    先看哪一本？

    曾倩仔细看了看，就只有最左边最上面的一本没上锁，其他的都锁着，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就拿起它来，翻开，她屏住呼吸，抑制着失常的心跳，理智不断地告诫她，好奇害死人，但她固执地读了下去……




&nbsp;12、日记之一（1）

12、日记之一


    “……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敬重的导师林子扬是这样一个恶棍，他已经很多次暗示我，如果我愿意做他的情人，那么，我可以在艺术的道路上一帆风顺，办画展、成名、出国留学……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帮我实现愿望。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说：“为艺术献身吧，我的宝贝，要知道，很多人奢望我的垂青。”


    他把自己当成了上帝，把他的情欲当成了赏赐。


    可是，我不稀罕，不只如此，我感到恶心、厌恶，他玷污了我心中神圣的画坛，原来艺术界混淆了那么多人情世故，好与坏只凭权威喜厌来定夺，完全没有一定之规。林子扬言下之意，就算我画得再好，得不到他的支持，就只能平平庸庸甘当绿叶，毕业后面对求职的繁琐和无奈，一生都在茫然和劳碌中度过。


    是吗？他真当他是上帝了，可以预测和主宰我的未来？


    笑话，我的上帝是我自己！


    我画画是为了快乐，让我的人生更充实，每当我拿起画笔，蘸着各种彩色，进行调和、描绘，我都觉得那么骄傲和自得，我用我的眼睛发现美、捕捉美，用画笔去表现美，感觉我的生活就像画卷一样，色彩缤纷，充满希望。


    如果我顺从了林子扬，没错，我可以办画展、出名、出国留学，但我再画画的时候，不再有快乐可言，因为我出卖了自己的尊严与灵魂，与一个年龄比我爸还老、儿子比我还大的、道德败坏的伪君子有一腿，我青春弹性的身体要被他皮肤松弛的身体所蹂躏，我屈辱的泪水将成为他玩乐的点缀……我将活得多么黑暗？我还怎么悠然自得地用画笔去描画光明的画卷？


    生命这般美好，我活着，就要让自己活在阳光下，不委屈自己，不为名利出卖自己，坦然、自信地活下去，我要等待一份平等、真诚而甜美的爱情，与相爱的人一起面对生活的风雨，我要踏实而美好的人生，哪怕只是和他过平凡、平庸的生活，我也会很满足，很快乐。


    ……”


    曾倩完全被周洁的日记吸引了，暂时忘掉了所有的烦扰……


    一个人的日记，就是她生命的痕迹，文字的魔力在于，它能留住逝去的时光。周洁从上A美院第一天起，就坚持写日记。


    从保险箱里日记的数量来看，周洁应该是把这良好的习惯一直保持到她离开这栋别墅前。


    第一本日记，在曾倩面前，拉开了周洁生活经历的序幕……




&nbsp;12、日记之一（2）

曾倩看到一个背着行囊、满怀憧憬的女孩子高高兴兴地踏进A美院，幻想用画笔画亮整个人生；看到一个有思想、有主见，自尊自强的女生，她热爱生活、善良正直，她那么聪明、上进，克服了生活和学习中的困难，成为整个美术系的佼佼者……

    周洁是油画系的高材生。

    林子扬是A美院最有权威的教授，同时是另一所大学的投资商兼名誉校长，他画艺精湛，享誉海内外，有浑厚的财力，这些让他在A美院德高望重。他在A美院带了五个学生，四个女生一个男生，其中，周洁是最有灵性的一个。

    在学习和生活上，林子扬对周洁一直很照顾，这让周洁对林子扬满怀感激和敬仰，她曾认为他是她的良师益友，心无城府地把困惑说给他听并认真听取他的教导，在周洁纯净的眼里，林子扬就是她的老师，是一个传业解惑、身正为范的老师。

    可是，某一天晚上，在周洁的画室里，林子扬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正在画画的周洁，强行亲吻。

    周洁惊恐万状，拼命挣脱了。

    林子扬并不觉得尴尬，他神色自若地整理好衣服，向周洁摊牌：“小洁，你这么漂亮、聪明，有灵气，是我所带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我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塑造成业界最出色的女画家，你将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是吗？我得到一切身外之物，却要丢掉自尊和自由，我怎么会那么愚蠢？”周洁断然拒绝。

    “呵呵，小洁，你太幼稚了，跟了我，你将拥有更强的自尊和更多的自由，我会让你长上腾飞的翅膀，让你享受无比的荣光。收回你的拒绝吧，我的小鸟，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太年轻、无知，要知道，这样的机会，稍逝即逝，错过了，你会后悔。”林子扬的语气是那么笃定。

    “你错了，我不会后悔，我要自己的自尊和自由，不要你给的自尊和自由！”周洁大声说。

    “你确定？”

    “是的。”

    “好的，我愿意等你想想清楚，不过，我必须告诉你，我的耐心很有限。”林子扬微笑着说，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

    于是，周洁写了上面的那篇日记。

    曾倩看看时间，2000年10月2日。

    当时的周洁，已经是大二学生了，22岁。

    22岁的年龄是个所向无敌的年龄。

    时光在周洁的字里行间穿行，像一个神奇的时光隧道，把曾倩带回了从前，22岁的美好年华，那时的她，也曾像周洁一样，骄傲得像个公主吧。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是不是一切都会改变？

    曾倩会选择一个平凡可靠的男生，不会在后来受到张泽明的伤害，而周洁，她后来有没有后悔她拒绝了林子扬？

    曾倩迫不及待地看下去，接着，她看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情节。




12、日记之一（3）

“我被林子扬强暴了。

    这个畜生在我的饮料里和了安眠药，让王琪递给我喝。王琪是我唯一的舍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知道她会被林子扬收买，和他串通一气来算计我呀！我毫无防备地接过王琪递来的饮料，一饮而尽，不多久，我就昏睡过去了。

    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宿舍里，被脱得一丝不挂，身上的床单上有一小瘫血迹……

    我想死……

    我恨死王琪和林子扬了，可是，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的罪恶……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来帮帮我呀……”

    满纸都是泪渍，好些字迹被晕湿模糊了，曾倩好不容易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清楚了，这些字像针扎似的刺进曾倩的心里，一个美好的生命惨遭蹂躏，却这样的孤苦无奈，感同身受，曾倩难过极了，一滴滴眼泪落在周洁的日记上，和周洁的泪渍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在这世上，总有那么多伤害突如其来？

    伤感泛滥，曾倩止不住眼泪，整个别墅静得出奇，她的抽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曾倩哭着哭着，就觉得似乎不止她一个人在哭，有人站在她身后，或者，围在她四周，陪着她一起抽抽搭搭，她的心猛地缩紧了，收住眼泪四下看看，小屋里就她一个人，旁边是像棺材一样横放着的保险箱，里面是一块块砖头一样的日记本。

    那么多日记，要看好长时间才能看完。

    可是，现在曾倩没有心情看下去了，她太难过了，为周洁，也为她自己。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听自己的心跳声闷闷地响在胸腔里，节奏分明，周洁最后怎么样了？她失踪了？还是死了？

    周洁也曾坐在这小屋子里，听自己的心跳，翻看这本日记。

    曾倩有些恍惚了，她觉得她已经身不由己地投入了一个阴谋，你看，她明明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里生活，可是，有人害怕她的样子，有人给她送玫瑰花，就好像，她曾经在这个城市里活了很久，很多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并对她给予关注。

    她在这里的每一天，所做的每一件事，甚至，所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周洁曾做过、看过的，她就像周洁的转世投胎，周洁活在前生，她曾倩活在后世，这本日记，无异是通往前世的一把钥匙，它让曾倩知道了周洁所经历的事情，却做不到冷眼旁观。

    曾倩盯着“林子扬”这三个字，想，这个道貌岸然的色狼，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怎么样？曾倩突然很想去A美院看看那个林子扬。

    这个冲动让她忐忑不安起来，她把那本日记又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接下来的日记写着周洁在被暗算后的痛苦——无法和王琪和平相处、眼睁睁看着王琪被林子扬吹捧起来，周洁厌倦、难过，却只能度日如年……后面还有十多页，曾倩看不下去了，她把这本日记放就回保险箱，抱着双臂在小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她想现在去看林子扬还不是时候，事缓则圆，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




12、日记之一（4）

曾倩停下脚步，凝视着那满满一箱日记。她不可能把这么多日记一下子看完，她肯定，周洁后来经历了很多事，而且，周洁已经死了。这些日记每翻过一页，就离周洁的死期更近一天，读这本日记的过程，就是面对周洁的死亡倒计时，曾倩感到压抑，她没有勇气一口气把这些日记读完。周洁死了，可周洁写的日记还活着，用文字向她倾诉，这是冥冥之中，周洁的愿望。

    周洁在天之灵是不安的，她呼唤她，让她来到了这里——所以，曾倩、周洁最终合而为一。当她感触了周洁的痛苦，涉入了周洁的隐私，那么，她也就成了这痛苦和隐私的主人。

    曾倩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化解周洁的痛苦，让她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锁好了保险箱，曾倩走出了小屋，一地碎镜片照着她的影子。曾倩在碎镜片上审视自己，觉得她自己也像镜子似的，被人打碎了，肢体被分解成若干块，她找不到最初完整的自己，找不到最初完美无缺的梦想。

    这块镜子，是她打碎的，可是，她和周洁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都被人打碎了梦想，谁是凶手？

    张泽明？林子扬？还有周凯丝、王琪？或者，还有其他的人和事。是的，他们是刽子手，他们都是魔鬼的使者，这些曾与她们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人、甚至是曾和她们亲密无间的人，在某一个时刻，突然翻了脸，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成了她和周洁痛苦的根源，她们被伤得体无完肤、痛不欲生，他们却仍然活得消遥自在、心安理得。这不公平。

    曾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录音机里传来的那声惨叫，如果那是周洁的，曾倩相信，那声惨叫，是周洁留给她的，充满了对生命的绝望、对厄运的抗争。

    她们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曾经是，但不会永远是。

    曾倩缓缓睁开眼睛，再看那一地镜子碎片，她想，她来这别墅，不过是故地重游，故事只是刚刚开始，她有的是耐心静观其变，然后伺机而动。

    曾倩微笑起来，她躺回床上，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已经是过半夜了，如果鬼门大开，周洁的魂魄出现，曾倩会和她惺惺相惜，既然这样，她曾倩有什么理由害怕、失眠？




13、暗门和相册（1）

13、暗门和相册

    良好的睡眠让曾倩容光焕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曾倩想起周洁的日记来。她往镜子那里一看，镜子还保持着昨晚被她掏碎时的惨状，地上狼藉一片，大大小小的镜片像数不清的鬼眼，晃着晨光，分外刺眼。

    曾倩惦记着那个保险箱，那好像是她自己的日记了，她害怕丢失了它们，她钻进小屋看了看，保险箱还在那里，锁得好好的。

    曾倩钻出来，小心地拔掉那些参差不齐的镜茬儿，她发现这个镜门下面有个隐蔽的轨道，被设计成墙角线镶条，所以不容易看出来，这面镜子原本是可是移动打开的，她照镜子的时候没发现，所以她干了件错事——她完全不用打碎镜子就能进入密室。

    其实，这间密室原本是一个储藏间，只是被别出心裁地安装了一个锐子门，就让这小屋变得隐密、安全了，谁又能想到镜子后面别有洞天？

    把碎镜片处理完，曾倩胡乱吃了点儿东西，量好门框的尺寸，就关紧了门窗，锁好了门出来了，她要去飞买一块大小一样的镜子，安在原来的位置上。

    曾倩先打车把镜子买了回来，的士司机帮忙把镜子抬进了门就走了，曾倩吃力地把镜子搬进了卧室，安装好，现在，那面墙又无懈可击了，那个小屋的秘密只有她曾倩知道。

    再看镜子，曾倩觉得周洁就站在镜子的后面，和她互相凝视、祝福。

    曾倩突然想到，有人一直关注着这栋别墅，送玫瑰花、深夜来访、为她叫外卖……如果这个人发现了这个秘室，说不定他会偷走那些日记，不行，这样的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那个人怎么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她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送花，她把锁换掉了，他仍然可以把饭摆在餐桌上？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他是通过什么监视她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曾倩起身仔细检查卧室，看看哪里有没有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还好，所有的角落都翻遍了，她没有发现什么。为了以防万一，曾倩决定，以后，她进秘室之前，要把卧室的灯关掉再进去，这样，即使有她没有发现的摄像头，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昨天傍晚送过晚餐后，那人再没有搞什么花样。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他不只是眼馋这栋别墅、想把曾倩从这里赶走，那么就是，他和周洁有非常特珠的关系……

    也许答案就在那些日记里，不过，现在，曾倩不急于看那些日记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虽然晚餐是免费的，但曾倩严重反感谁不经允许私闯民宅，她得看看这栋别墅还有没有其他隐密的地方，让人有机可乘，可以随随便便出入。

    曾倩记得，她昨天睡觉之前，把所有的门窗都锁好了，也就是说，摆晚餐的人不可能从门窗进来，那他是从哪儿进来的？




13、暗门和相册（2）

曾倩下了楼，进了厨房，把所有的厨柜一一打开，在她拉在最左边墙边的一扇柜门时，她发现，那是个暗门，通向外面的车库。

    曾倩拉开门就进了车库，这车库紧挨着别墅楼体，长度是楼体长度的一半左右，车库有一个宽敞的前门，后面靠院墙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小单门。

    这个门的锁昨天可没换过。

    原来，那个人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曾倩高兴极了，说是有人捣鬼嘛，这下好了，只要她把这个门堵实了，以后就太平了。

    这么想着，曾倩打电话叫来昨天换门那个白衬衫，一会儿工夫，他就把锁给换了，换了个很结实的防盗锁。

    曾倩送走了换锁师傅，美美地坐在客厅里，现在，这别墅真正属于她了。

    已经在这屋里闷了两天两夜了，中间还经历了好些惊心动魄的事，可把曾倩给累坏了，心情放松下来，反而有些无聊了，曾倩想起保险箱里的三本相册来。

    昨天晚上光顾得看日记了，都忘了看那三本相册，林子扬长什么样子她还不知道呢。想到这里，曾倩就轻轻拉开了镜子门，钻了进去，又反手把镜门拉死了。

    呵，现在，曾倩觉得她与世隔绝了，在这么一个除了她谁也不知道的小密室里，感觉一身轻松。

    镜门封闭得不错，密室又没有窗，所以白天也要开灯。

    曾倩打开保险箱，把那三本相册抱了出来。

    三本一模一样的相册，里面一共有大约四十张照片。

    第一本里的，是周洁小时候的，还有周洁和她爸爸妈妈在一起的照片。

    小时候的周洁眉清目秀、笑容灿烂，她的爸爸妈妈衣着朴实，看起来，这是个普通工人家庭。没有优越家庭背景的孩子，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实现别人轻而易举实现的梦想，难能可贵的是，长大的周洁懂得自尊自爱……

    曾倩一边想，一边往下看，第二本相册里，放的都是周洁大学时的照片。

    大学生周洁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明亮，姣好的面容像清新的满月，她和她的同学们站在一起，显得卓而不群。

    曾倩注意到其中一个四十三四岁上下的男人，他在每一张照片上，都被画了一条绳子套住脖子吊着，这个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博学儒雅，他的目光很锐利，自信满满的样子，这个应该就是林子扬吧，要不，周洁怎么会这么恨他，在每一张照片里都让他上吊？

    曾倩哑然失笑，同时，心底泛起深深的悲哀，可怜的周洁，恨一个人恨得这么无奈，只能在照片上发泄愤慨。




13、暗门和相册（3）

按周洁日记上说，林子扬比她爸爸年龄还大些，当时的周洁上大二，应该是二十一二岁，那么林子扬至少四十七八岁，现在又过去了六年，林子扬应该有五十多了。公职人员退休年龄是男六十，女五十五，这么算来，林子扬应该还在A美院任教。

    曾倩反复端详林子扬的照片，这个男人有一种特别的风度，即使随便穿一件运动衫，也显得气度不凡，可是，这样优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自私、贪婪、罪恶的灵魂。他潜伏在艺术殿堂般的美院里，用他德高望重的地位赢得女生们的敬仰和信赖，用他的金钱收卖渴望出人头地的女孩，例如王琪，不择手段来满足他的欲望——哪怕毁掉周洁的清白和尊严，以及对友情、亲情的信赖。

    十恶不赦的林子扬。

    曾倩记住了林子扬的模样，她想，现在的林子扬，应该比照片上的苍老些，他是否为曾经犯下的罪孽忏悔过？曾倩觉得林子扬应该受到惩罚。

    曾倩继续往后翻，第二本后面的照片都是周洁一个人在画室里发呆、作画的照片，有几张是周洁画作的照片，从照片看，周洁的画画得很好，构图合理，色彩和谐，光感和质感都表现得不错，只是，周洁的这些画，全由第一本明丽的色调转入灰黯，很多画面都以忧郁的蓝色调为主，看了让人忧伤。

    曾倩叹了一口气，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周洁拿着画笔、流着眼泪，对着画布一笔笔绝望作画的情境，曾倩的心疼得抽搐，她能体会得到，林子扬的冷落让周洁的勤奋变得毫无意义，周洁在画这一幅幅没有人赏析的画时，明知道它们是没有生命力的废物，下场只是堆在角落里，被日积月累的灰尘所掩盖，却仍然坚忍地作画时的难过。

    曾倩还想到了那个王琪，王琪因为和林子扬狼狈为奸，践踏着周洁的清白攀上通天的云梯，虽然她的画画得远不如周洁，但这不妨碍王琪举行大型画展，财大气粗的林子扬是为了让周洁后悔，想进一步的挫败周洁，才不惜血本地包装王琪，想让周洁屈从。可是，虽然周洁变得沉默寡言，但她坚守着自己的信念，仍然对林子扬冷若冰霜、不屑一顾。

    可想而之，周洁激怒了狂傲的林子扬会让她陷入怎样艰难的境地，同学们的冷眼，教授们的冷落，周洁像一只受伤离群的小鸟，形单影只、倍受煎熬，可是，周洁自始至终不肯妥协，在她心里，爱情是神圣无比的，虽然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但她的灵魂依然纯洁高贵，她希望有朝一日，她等来真淳的爱情，她可以问心无愧地与相爱的人牵手。

    周洁有没有等来她向往的爱情？

    曾倩还不知道。

    照片上，周洁的眼神不再无忧无虑，它变得那么迷茫、无助，但它也是坚韧、顽强的。

    这样的坚韧和顽强，是因为有美好的愿望，如果这美好的愿望让人击碎了，那么，周洁将万劫不复。曾倩似乎已经预知了周洁的未来……

    翻完了第二本相册，曾倩很难过，可是，当她翻开第三本相册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




13、暗门和相册（4）

第三本相册里，放着周洁在不同景点的留影。照片上的周洁笑得无比灿烂，与她身后的一个个优美的场景互相映衬，让每一张照片都像一幅画。曾倩的心情也舒畅起来，细细地欣赏起每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有些小字的注解，也引起了曾倩的注意。

    那些小字写明了照像的时间和地点，有在西湖、泰山、趵突泉的，还有在新疆雪山下、内蒙古草原上的……周洁去的地方可真不少，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她毕业后照的，在校大学生可没有宽裕的时间东游西逛。

    曾倩看不够，这些照片活色生香，让她身临其境。

    峨嵋山淘气的小猴子从周洁的手里拿苹果吃，西双版纳美丽的蝴蝶在周洁的周围翩翩起舞……这样开心的周洁真让人羡慕。

    曾倩一页页往后翻，这本相册后面的几页引起了曾倩的注意。

    这些照片与前面不同的是，周洁不是为了拍照而拍照，她不像在前面那些照片上，站着、坐着或摆个固定的姿势，这些照片上的周洁是在运动中的，或在跳跃，或沉醉地张开双臂……而且，这些照片几乎都是在威华市各个景点拍的。看看时间，是06年。

    威华市有这么多迷人的景点？曾倩不由神往，照片上，有日出时流光溢彩的大海、成群的海鸟在海上自由的飞翔、青山绿水环绕的渔家小院、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的悬崖峭壁……全都如诗如画、赏心悦目，而周洁，她就像这灵山秀水间的一只精灵，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美得无法形容。

    这些照片，是谁给周洁拍的？

    无论从采光、拍摄角度、画面处理来看，照相的人水平绝对专业，他所捕捉的瞬间无比生动，照片上的曾倩没有一丝做作，全是自然而然生成的动作和表情，这说明这些照片是在曾倩不经意或不知道的情况下拍摄的，也就是说，有人关注着周洁，用相机记录下她每一个美丽生动的瞬间。

    只有爱情，会让这个人把周洁的照片拍得这样唯美。

    曾倩对这些照片爱不释手，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要到照片上的这些景点去亲身感受一番，像周洁曾经那样，悠闲的漫步、忘我的沉醉，纵情地高歌，她要重温周洁生前美好的记忆，让疲于奔命的身心得到彻底的舒展。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为她拍出这么好的照片。

    那个为周洁拍照片的人，会不会是每天义无反顾给这别墅送玫瑰花的人？这个人和周洁的死有没有关系？那些玫瑰花，代表爱，还是愧疚？

    也许，换掉暗门的锁是个错误。

    这个想法突然落进曾倩的心里，她迟疑了一会儿，再看看那些完美的照片，她站起来，放好了相册，锁好了保险箱，走出密室，做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把车库暗门的锁换了回来。

    如果有人在以爱情的名义关注着她，一如曾经关注周洁那样，那么，她应该为他留一道暗门。

    她很想知道他是谁。




14、钥匙和男人(1)

14、钥匙和男人

    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总会比安然无恙的人更懂得珍惜生活。

    与周洁的痛苦相比，曾倩觉得自己还很幸运，她转移了注意力，她不再想张泽明和周凯丝了，却着了魔似的，想弄清周洁的死因。

    为什么在周洁的相册里，没有发现她结婚的照片？或者，周洁没结婚、没有老公？所以她的照片还没有婚姻方面的内容？

    保险箱里那两把钥匙是开哪儿的锁的？

    曾倩捏着那两把钥匙看了又看，有一张照片猛然闯进了她的脑海，那是一张周洁在小渔岛租屋外照的，照片上的周洁在门口梳理头发。

    女人只有在居住的地方才会穿着睡衣梳理头发。

    那么，这两把钥匙会不会是开小渔村租房的？曾倩想去看看，她对周洁所经历的一切事、走过的一切地方都感兴趣，不只感兴趣，简直就是兴味盎然。

    想找到租屋的冲动让曾倩没有耐心继续呆在屋里看日记了。

    周洁在这栋别墅里、在那个渔村租屋里，曾经和一个男人惊心动魄地爱过，也许，在这栋别墅里发生的怪事，缘于一段坚韧而绝望的爱情。

    自从看了那些情景交融的照片，曾倩就这么想了。再说，即使不管那些照片拍得怎样完美，就这么漂亮豪华的别墅，那么年轻貌美的周洁，怎么会甘于寂寞呢？

    噢，有个男人，因为周洁的死而伤心欲绝，他默默地关注着这栋别墅里的动静，自私地希望不要有人打扰周洁的灵魂，所以他装神弄鬼，让这别墅一次次地空荡、被租、空荡，直到她曾倩来了，不但不害怕，反而住得有滋有味了，玫瑰花照单全收，晚餐照吃不误，他一定很苦恼吧。

    这个推想让曾倩精神振奋，她觉得自己像福尔摩斯一样，充满了智慧和灵感，呵，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是个多么好玩的游戏？她曾倩完全可以不再害怕，而是放心地享受一份从天而降的爱恋，装聋作哑地享受一个男人的关注。

    只是，这个男人在暗处，曾倩在明处，她不喜欢处于被动位置。

    她不能等着有人再玩其他花样，直到把她变得像周洁一样，从这地球上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得主动些，也许，去小渔村那个租屋里，可以知道更多的真相，说不定还可以证实曾倩的猜想——周洁死于一场情杀。

    想到这些，曾倩有点儿急不可耐了，那些仙境一样的地方，充满了神秘和危险，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14、钥匙和男人(2)

曾倩换了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她穿着类似于周洁照片里的一套衣服，粉色的紧身毛衫，白色长裙，显得身姿颀长婀娜、轻盈动人。

    有那么一刻，曾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感觉现在照镜子的人不是她自己，就是周洁，周洁活过来了，从镜子后面的密室里走了出来，重复她以前的动作和生活，就比如这套衣服，曾倩可从来没有这么搭配过，这是周洁的主意。

    曾倩记听老人们说，人在有冤魂的地方住，就会被冤魂附体，然后，这个人就会身不由己去做冤魂想做的事。

    是这样吗？想去那些景色优美的地方游逛，是周洁的冤魂想做的事？

    曾倩对着镜子扬了扬眉毛，管它是谁想去，反正，她要出发了。

    镜子后面的密室里放着保险箱，曾倩也不去管它了，即使那个唯一能从暗门进来的人发现了密室，曾倩坚信他也打不开那保险箱，因为曾倩把保险箱的密码换了，全世界只有她曾倩一个人知道的密码。

    曾倩拎着手包出了门，如果不是她剩的钱不多了，她真想把周洁照片上的所有景点全都走遍，那些照片是多好的导游图片呀，那么多引人入胜的景点不会白白浪费她的路费和时间。可惜，她没有那么多钱，但逛逛威华市的景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甚至连路费都省了。

    那些照片上，周洁在哪儿照的照片都写得清清楚楚，曾倩首先想去的地方是有租屋的小渔岛。

    导游资料介绍，小渔村座落在小渔岛上，小渔岛是一个海上小岛，岛上寥寥的渔民靠海吃海，过着于世无急的渔民生活。小渔岛是海鸟的王国，每年四月，成千上万只海鸟在海岛上恋爱，结婚，生子，鸣叫声十几里外就听得到。岛上有仅容两人居住的情侣屋出租。

    在周凯丝没有出现之前，张泽明对曾倩也有过似水柔情，他许诺过，等工作闲了，就带她去海边渔村，白天一起随渔民出海，回来一起烹制美味的海鲜，然后在海浪的轻吟里相拥而眠，过一过安然悠闲的渔家生活。

    试想，每当夜暮降临，游船远去，这个岛便是情侣们的天堂。和爱人甜蜜依偎，赏星望月，听鸟声呢喃，听海风轻唱，或点燃一支蜡烛，任柔和的烛光照亮小屋，两人面对面，手拉手，默默凝望，将是怎样的静谧温馨？

    想到这些，曾倩的眼睛就湿了，这是张泽明曾描绘过的浪漫生活，这些许诺让曾倩充满了向往，可是，工作闲了，张泽明却把这些许诺给忘了，或者，他把这些许诺同周凯丝一起实现了。

    说不想他们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曾倩恨恨地想，没有张泽明，她曾倩可以活得很好，她可以自己去享受渔家生活，可以像周洁那样，惬意地穿着睡衣，站在院子里，面向大海，动作轻柔地梳理长发。

    曾倩吞下了泪水，下了游船，站在了小渔岛的沙滩上。




14、钥匙和男人(3)

海阔天空。

    激流冲荡，飞花碎玉，卷起千堆雪，海浪漫上沙滩，留下湿湿的水痕，退去了，又回来，反复亲吻恋眷着沙滩，延续千年不变的眷恋。

    天地之间，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曾倩伸展开双臂，迎着海风，仰起头闭上双眼，陶醉了，她的脑海里，做着同样动作的周洁闪现出来，曾倩突然觉得，她对这里的一切似曾相识，她在这里光着脚走过沙滩，喂过海鸟，还在那边山脚下的租屋里住过。

    睁开眼睛，舒展心情，曾倩脱掉了鞋袜，光着脚，尽情享受沙滩的美妙。沙水随着水流在脚下游移，轻轻的痒让人觉得那么舒服，她慢慢往那边的小渔村走去，在湿漉漉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转眼，那些脚印就被海水抚平了。

    留在沙滩上的脚印容易抚平，留在岁月里的脚印却难以消逝，因为，人做不到像沙子一样松软顺从，任由践踏、冲刷。

    曾倩提着鞋子，穿过稀稀疏疏的游人，神情漠淡地往前走，除了她，所有的游人都有同伴，只有她孤零零的。

    美丽的女人，特别是孤单的美丽女人，总是引人注意的，不少好奇的目光袭来，曾倩感到背后被目光灼得发烫。她不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惊叫。

    曾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宽大的男式汗衫的渔家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着曾倩，地上的竹篓歪倒在一边，蛤、蟹等海货撒了一地。

    女人的惊叫也引来了附近几个游客的好奇，齐刷刷把目光对准了曾倩。

    又是这样。

    曾倩想起换锁的两个师傅，见到她也是这幅模样，这个女人和他们一样，把她当成周洁了。

    曾倩冲着女人友好的笑笑，没想到女人不领情，尖叫了一声，捂着两只眼睛，没命地跑了，连地上的海货都不要了。

    大惊小怪。

    曾倩撇了摘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继续往前走。

    连这个小渔岛上的人都知道周洁失踪、别墅闹鬼的事吗？难道，周洁在这里的租屋，也闹鬼？不管怎样，她要去看看。

    曾倩握着那两把钥匙，坚定地往租屋里走，远远地看到那个渔家女人惊惶失措的身影，她觉得很好笑。

    小渔岛上只有寥寥几家渔民，固执地守着小岛过偏僻、艰辛的渔家生活，与零星的渔家房屋相对比，依山而建的租屋错落有致，显得豪华气派，很多游客在租屋里住下了，体会闲适的渔家生活。

    曾倩捏着那两把钥匙，站在山脚下，看一间间隐藏在树阴里的租屋，周洁租的是哪一间呢？刚才那个女人一定知道。

    想到这里，曾倩就去找那个渔家女人，她看见她跑进了不远处的民房里了。

    曾倩走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声。

    曾倩只好离开，走出不到十步，就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曾倩一回头，就看见那女人弄了一盆血水，猛地泼了出来，曾倩吓得一跳，刚要抗议，那女人敏捷地关了门。

    空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让曾倩气晕、恶心，低头一看，她原本洁净的裙子上被溅了大大小小的血点，难看极了，曾倩气愤地扑过去，把门敲得天响，可是，没人理她。

    曾倩有些灰心，可她突然想到，有钥匙在，还怕打不开门？她可以一间间试，就不信找不到它！

    主意打定，曾倩就站在山脚下数了数，这里的租屋一共有四十来个，全都试完，不用两个小时，何况如果中间碰上了，那她可能连一个小时都不用。

    曾倩拿着钥匙去最左边山脚下的租屋，想顺山而上，然后呈S型行动。




14、钥匙和男人（4）

第一个租屋里没人，钥匙捅不进去。

    曾倩去第二个租屋，还不是……

    试到第十八间租屋时，曾倩累得气喘吁吁，她把这件想得太容易了，哪知道这么困难重重，这中间，她正试着开锁，几个租屋里的人当她是小偷了，她好言好语解释了半天，说她有东西落在这其中的一个租屋里了，但她忘了是哪间了，只好一间间试钥匙，人家半信伴疑，白眼加咒骂，但这些丝毫没有动摇曾倩的信念。

    她一定能找到那个租屋。

    开到第十九个租屋时，里面出来一个帅哥。

    帅哥长得真好看，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让心情郁闷的曾倩眼前一亮，他站在门前，高出曾倩一大截，身姿挺拔，气度轩昂，他没有像其他的租主一样，表现出戒备和厌烦来，而是饶有兴趣地看曾倩，问：“美女，拿错了家里的钥匙了？我这里给你备着呢。”

    曾倩不想搭理他，转身就往第二十个租屋走。

    山上怪石嶙峋，树浓草密，走起来真费劲，曾倩两条腿都软了，但是她想，试了一半了，她不能半途而废。

    觉得背后有刷刷的脚步声，曾倩回头一看，那个帅哥跟着她。

    曾倩一点儿不害怕，这男人给人沉稳、踏实的感觉，何况这是大白天，只要她尖叫一声，就会引来很多观众。

    曾倩继续开锁，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帅哥也不说话，就默默跟着她，看她一次次颓丧地叹气。

    这是第二十八个租屋了，曾倩几乎失去了信心。

    帅哥说话了：“嗨，你到底要干嘛？难道你没发现，这样的钥匙根本就开不了这样的锁？”

    经他一提醒，曾倩才注意到，两把钥匙都是开防盗门的钥匙，两边都有锯齿，租屋的门是清一色的半沟锁，用的钥匙只能有一半有锯齿。

    忙到最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没有比这更打击人了，曾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不打一处来：“有话不早说，害我白忙活。”

    “不甘心是吧，我帮你把剩下的也试试？”帅哥很善解人意，他走过来，拿过曾倩那两把钥匙，接着一个个去开门。

    中间，帅哥也被人骂，他也不解释，呵呵一笑就化险为夷了，曾倩站在山腰上，看着他迈着长腿，不大一会儿就把剩下的租屋一一试过，就剩最后两个了。

    再试的时候，曾倩惊讶地看到，门被打开了。

    男人在门外冲她扬了扬钥匙，招了招手。

    曾倩急三火四地往下赶，快到男人跟前的时候，她一不小心，被石块绊了一下，重心失衡，她一头栽倒了，男人及时地抱住了她。

    宽厚、温暖的怀抱，充满了男子汉诱人的阳刚气息，曾倩的心跳立刻就乱了，她慌慌地站好，不敢看他，低着头进了门。

    “不想请我进去坐坐？”男人站在门口问。

    曾倩点了点头，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

    这是周洁的租屋吗？

    曾倩想到，周洁曾经和一个男人在这里住过，就像此时，她曾倩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一样，在这远离人群的小渔岛上，独处一室，曾倩的脸火烫起来。

    时光在耳边呼啸而过，曾倩再次有些恍惚，好象，她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周洁，而是为了，和这个男人约会。




15、一夜情长（1）

曾倩四下打量这间租屋，屋子里很洁净，以淡蓝色调为主，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但不像是周洁的作品，曾倩记得，周洁喜欢用细碎的笔触来作画，色彩过渡细腻自然，而这幅油画是大笔触的风格，色彩对比鲜明而和谐。

    画面画的是日出的大海，海面绚丽多彩，岸边白浪翻飞，给小屋增添了无限的空间和生趣。

    这是个让人感觉清新、舒适的小屋，可是，此时，曾倩只觉得压抑。

    这种压抑来缘于身后静默的男人。

    从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起，曾倩就拘束起来了，第一次，她和除了张泽明之外的男人独处一室，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以至于没有心思再理会屋子里的摆设。

    “你找谁的租屋？为什么你有钥匙，还要一个个试？”男人问。

    “不关你的事。”曾倩冷冷的。

    “不该问的别问，该问的也别问。”男人照样呵呵一笑，并不计较。

    “没事的话，请你出去。”曾倩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过河拆桥的本事不小呀，呵呵，有性格。”男人宽容大度，说出的话却出人意料：“只是，美女，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这是我的租屋。”

    “什么？你的租屋？刚才你不是用我的钥匙开的这门儿吗？”曾倩吃惊地问。

    “我告诉你是这样？我用我自己的钥匙开的门。”男人说着，冲曾倩笑咪咪地扬了扬左手里的钥匙，又扬了扬右手的钥匙，“美女，知错就改，是我的优点。其实我早说过了，这种钥匙打不开这种锁，所有的租屋用的是同一种锁，其实你试一个就能知道全部都打不开。可是，看你那么执着，我怕扫你的兴，就只好帮你坚持到底，还有一个租屋没试过，你要不要试试？”

    “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从那边租屋里出来的，难道你有两个租屋？”曾倩气乎乎地问。

    “那是我朋友的地方，我不过在那里玩，你开门时我正好出门。”男人和颜悦色地说。

    “无聊！”曾倩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她擦过男人的身边，要出门。

    “美女，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找什么？”男人转过身，在她身后问，“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打开的租屋是哪间，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找？”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曾倩伸手拉门锁，没拉得开。

    男人从后面拥住了她，温润的气息喷洒在曾倩的脸颊和脖子上，让她一阵心悸，他的手温暖潮湿，盖住了她放在门锁那儿的手上。




15、一夜情长（2）

曾倩顿时僵了身体，男人没有动，片刻，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我叫萧寒，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听海。”

    曾倩冷着脸不说话，男人为曾倩打开了门。

    曾倩头也不回地跑去最后一个租屋，她要试一试才罢休。

    门应声而开，屋里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你要干嘛？”女人很不友好地问。

    “我想……。”曾倩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滚开！”胖女人尖叫了一声，粗野地骂，“前些天我才让人偷了，估计你也没安什么好心！”

    胖女人的五官严重扭曲，表情恶劣。

    曾倩彻底灰心了，看来，她白费力气了。

    曾倩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到那男人支着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胖女人狠狠地关了门，巨大的关门声吓了曾倩一跳，她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刚才，她太专注地开门，都没有注意太阳已经落山了，码头那里的游船已经回港了吧？

    想到这里，曾倩急忙往山下跑，跑上沙滩，冲向码头。

    码头那里冷冷清清，连一只渔船也没有了，更别说游船了。

    此时的小渔岛，美得如同海市蜃楼，华灯初上，灯光水影随着海岸曲曲折折、相映成趣，海产养殖用的浮子在靠近岸边的海上浮荡，像一道道黑色的琴弦，弹起了海浪的吟唱。

    纵有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

    此时，曾倩无心赏景，只觉得孤单和沮丧，她坐在沙滩上，茫然地望着远方，海风袭来，让她觉得冷。

    感到背上一暖，曾倩转头一看，是萧寒，他把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心和身体，同时温暖起来，这次，曾倩冲他点了点头，微微笑了。

    “原来，你也会笑。”萧寒爽朗地笑起来，坐在一旁，顺着曾倩的目光望去，那里海天苍茫，天与云与山与水，浑然一体。

    长久的沉默。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酝酿着，沉实地压过来，让曾倩再次心律不齐，她不由侧脸看向萧寒，正巧，萧寒同样看过来。

    黯淡的天光下，舒缓的海浪声中，天地之间，好象所有的一切都隐退了，就只剩下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与她离得这么近，不问从前，不管以后，只这一刻，她们能彼此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听到对方的心跳。

    一切恍然如梦。

    手被萧寒握住了，他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他沉静的眼眸深处，隐忍着两团火焰，让他的目光灼热逼人。

    脑海里闪过张泽明和周凯丝的影子，几乎与此同时，曾倩闭上了眼睛，唇上传来温湿的吻，由轻浅渐渐深入，试探、辗转、纠缠……




15、一夜情长（3）

耳边传来海浪的轻吟浅唱，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松软的沙滩也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波澜起伏，充满了惊涛骇浪。曾倩舒展开四肢，感觉身体轻飘起来，变成了云，化成了水，随风飘移，随波涌动，一股强烈的欲望在升腾，想冲破了闭塞，在广袤的天地间任意翻飞……

    放纵吧，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作茧自缚的女人，张泽明背叛在先，让她受尽了伤害和痛苦，没有理由让她继续为他守身如玉。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她曾倩，要在死亡中重生，在爆发中鲜活。

    一条蛇，从记忆的深处游动过来，邪恶的花纹，狠毒的眼睛，和妖娆的周凯思缠绕在一起，疯狂的舞动，所向无敌的张扬，淋漓尽致地诱惑……

    曾倩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条蛇，变成了周凯丝，变成了一个放荡不羁的陌生人，她尽情地施展着、释放着，直到一束强烈的光焰冲破了她晦暗的身体，把她带上云霄，如烟花般绽放光华……

    世界归于平静，曾倩缓缓睁开眼睛，箫寒正深深地看着她，神色复杂，让她猛地惊醒，她一时不知道把自己的手脚往哪里放了，就慌乱的穿衣服。可是，萧寒粗鲁地拽下她的衣服丢到了一边，再次热情澎湃地席卷了她，他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转眼又让曾倩魂飞天外……风平浪静后，曾倩软得像一条鱼，躺在沙滩上懒得动，萧寒侧躺着支着脑袋，不眨眼地看着她，好像怕她突然变成海鸟飞走了。

    一阵海风吹来，让两个汗湿的人觉得冷。萧寒吻了吻曾倩的脸，把她抱起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跟我回家吧，在这儿时间长了会感冒。”

    回家？

    曾倩心里一动，多么温馨的词语，只是，她的家彻底破碎了，再也回不去了……四海为家，随遇而安，难道，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她要为萧寒而停留吗？

    眼前的萧寒是那么温柔体贴，他让曾倩有些失神，她顺从地听他的摆布，让他拉着手，走向那个租屋。

    一切都虚幻、迷茫起来……

    又一阵海风吹来，曾倩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她这么冲动地跑到这个小渔岛，那么疯狂地找租屋，然后不可理喻地和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做爱，她变得不像她自己了，她所做的这些事，哪是从前那个沉稳安静的女人做得出来的？可是，她是这样身不由己。

    周洁，她也像她曾倩这样放纵过吗？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海边，让一个英俊而陌生的男人，牵着手，回家？

    回去，她要好好看周洁的日记。




16、日记之二(1)

16、日记之二

    曾倩坐在密室里翻看周洁的日记。

    “我终于结束了深恶痛绝的大学生活，是的，我放弃了画画，因为林子扬，我看到了画坛的黑暗，我不愿把青春浪费在无望的努力中，但我不会放弃手中的笔，我不用它来画画，但我可以用它来写作，我要用它来写出我想表达的一切，写出我有生之年生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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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具有比图像更广阔的表现空间，白纸黑字，也可以包罗万象，成不了画家，我要成为一个作家，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会用笔创造出广阔的天地，有朝一日，我要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揭开林子扬伪善的面具，让他丑恶的灵魂曝光……”

    看来，周洁毕业后弃画从文了，她竟然和曾倩一样喜欢写作，这真出乎意料。

    这些日记不是曾倩关注的内容，她急于知道周洁失踪前、死前发生的一些事，可是，没有来龙去脉的故事是索然无味的，何况，周洁总把下一本日记的密码，写在前一本的最后一页上。

    曾倩原想跳读，每打开一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面，看了密码，再打开下一本，找她感兴趣的内容读。可是，周洁的日记就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曾倩耐下心来，顺次读下去。

    再往后翻几页，写的都是周洁就业后的琐事，周洁后来成为上海XX国际文化公司下属工艺品厂的设计师，主要设计床上工艺品图样，这对于画艺精湛的周洁来说得心应手，她很快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几个大的订单签下来，周洁成了设计部的首席设计师。

    业余时间，周洁就写作，最初的写作完全没有章节，她写得很不顺，每次投稿都没有结果，但这个时候的周洁性格开朗了很多，有一个叫赵越的小伙子喜欢她。

    赵越？

    这是周洁生命里的第二个男人吧？

    曾倩急着往下看——

    “每天，赵越都把车开到公司外，等我下班。我不理他，他也不管，我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慢慢开着车跟着我，我打的回租屋，他就一直护送我到租屋再离开，每次都是这样，同事们都以为我和他在谈恋爱，都说我不近人情。

    赵越很优秀，是那种让很多女人向往的男人，我用冷漠做盾牌，抵当他的殷勤，但是，我骗不了自己，我爱上他了，我感到害怕，我已经惊不起感情上的伤害了……”

    周洁恋爱了。

    曾倩微笑起来，恋爱是人生最甜蜜的事情，即使痛苦也是美丽的。她和张泽明是怎么认识的呢？曾倩记得，张泽明是她生病住院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她手术后，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张泽明。

    那个瞬间永远定格在曾倩的心里，深邃的眼神，斧劈刀削般的脸庞，张泽明多么帅气迷人呀，他就像一缕阳光，把整个病房都照亮了，她看着他，忘了羞涩，直到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低下头来亲吻她的额头。




16、日记之二(2)

上天作证，那时的曾倩一点儿也没有觉得张泽明这么做很失礼，虽然她觉得刚刚认识他——可是，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来，对，就是这种感觉，她认定了张泽明是她前生今世的恋人。

    后来，张泽明告诉她，他和她一直在一起，她病了很久，他也一直守在她身边。她听了，除了自责，更多的是欣喜和感动，再然后，她们的爱情水道渠成，可是，结婚了，爱情却没有了……

    周洁和赵越结婚了吗？她们婚后的生活是怎样的？

    “……

    再过五天，就是我和赵越结婚的日子了，我真的很开心，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挫折，如果是为了换取现在的幸运，那么，我应该感谢命运的安排。

    希望我婚后生活美满，夫妻恩爱，我愿意守着这个家，让它充满柔情蜜意，把它变成我们两个栖息的宁静港湾。

    赵越是个多么完美的男人啊，他那么细致体贴，又那么浪漫温柔，拥有旺盛的精力和蒸蒸日上的事业，他像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为我撑开了一片晴空，让身心疲倦的我找到安心依靠的臂膀，我愿意在他的宠爱下，做个淡泊、闲雅的女人，和他相依相偎，牵着手，一起慢慢变老……”

    曾倩浏览着周洁的日记，读到这里，她感慨万千，愿天下有情人终生眷属，唉，只是，每个婚前的女人都在做缤纷的梦，等走进婚姻的围城，那些梦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碎了。

    这时，曾倩看到日记本上有泪渍。

    咦？奇怪，到了结婚的日子了，为什么周洁会哭着写日记？

    “……

    天啊，救救我吧……

    林子扬，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他来上海出差，竟然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我，他要求单独见我，我不肯，他就拿出了在大学时在我学生公寓里拍的录相！

    我感到天旋地转，我怎么也想不到，林子扬强暴我的时候，还拍了录相，当时，我的第一个反映就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赵越知道，如果失去了他，我会死的。林子扬抓住了我命脉，威胁我如果不和他见面，他就把那盘录相交给赵越。

    我怕极了，我熬过那么多痛苦，好不容易等来了我的幸福，我害怕林子扬把它毁了，连同把我和赵越一起毁掉。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林子扬在天上人间咖啡厅见面，那是个娱乐城，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夜总会，三楼以上是宾馆，这是林子扬选定的地方，他想干什么我不用想都知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隔了这么长时间又来害我，我刚从噩梦里走出来了啊……

    我去了，我没有选择，我想，只要林子扬把录相给我，我就冒一次险，明天就是我的婚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幸福飞走。我真的不知道，我在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16、日记之二(2)

林子扬，我怎么能相信他的承诺呢？这个人根本没有廉耻，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他不但没有把录相还给我，反而威胁我要做他长久的情人，他说王琪出国了，他身边没有女人让他动心，他一直对我念念不忘，之所以先前没有来打扰我，就是等我快结婚的时候再来找我，他说，要让我为我曾经的傲慢无礼付出代价！

    我气疯了，我抓破了林子扬的脸，我们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我拼命去抢那盘录相带，想当场毁掉它，我把录相带抢到了手，可是，林子扬却得意地告诉我，这样的录相带他可以复制很多，底片存在他的电脑里，他说如果我不听话，他会把录相传到网络上，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他说录相是被处理过的，他的脸用了马赛克，但我的没有。

    我想杀了他！

    我想把林子扬碎尸万段！！！”

    曾倩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看来，她不用处心积虑去见这个林子扬了，说不定，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周洁有没有杀死林子扬？

    曾倩觉得全身发冷，她把目光从日记上挪开，扫视着空荡荡的小屋，突然觉得，这个小屋这样阴冷，整个的像一个偌大的棺材，隐蔽、空洞、死气沉沉，盛放着她曾倩和周洁两个人的灵魂，痛苦、不甘、挣扎，想极力反抗厄运。

    她和周洁原本素不相识，可是，阴差阳错，她们住到了同一个别墅里，她身不由己地介入了周洁的隐私，并难以抑制地想了解周洁的所有事情，她情绪受到周洁日记的严重影响，甚至，她现在的言行都是怪异的，她跑去小渔岛一个个试锁、和萧寒疯狂地做爱、在这封闭的密室里看死亡日记，这些事都潜藏着危险，理智提醒曾倩应该退出，但她就是舍不得，反而像一个渐渐入戏的演员，越来越殷切地投入到剧情中，达到了忘我的境界了。

    周洁一定要杀死林子扬，如果林子扬没死，那么，有朝一日，她曾倩也会替周洁找他算帐，这样的衣冠禽兽死有余辜！还有周凯丝，这些男娼女盗的人渣，全都该死！

    曾倩生硬地收回了目光，再次盯住周洁的日记，心弦绷得紧紧的，接下来，她可能要看到更震惊的事情了。

    这时，门外、不，镜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17、野猫和吊兰(1)

17、野猫和吊兰

    门外的脚步声，细碎、轻飘，像有人拖着什么在地上走？

    听起来不只一个人的。

    会是谁？

    那个雨夜里闯入的人？那个送玫瑰花的人？他怎么会大白天带着别人大摇大摆地进她的卧室？

    曾倩感到愤怒，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镜子那儿，把耳边贴在镜子上，听卧室里的动静。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短时长，怎么听也不像人的脚步声。

    曾倩左忍右忍没忍住，猛地拉开了镜子门，她想抓个正着，看看是谁一直在暗中捣鬼。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子，从地上弹起，射到了床头柜旁边的花架上，摆在上面的那盆吊兰不幸遇难，从花架上一头栽了下来，花盆摔得粉碎，花泥四散，花叶匍匐。

    那是只大黑猫，刚才，是它拖着曾倩的拖鞋在走，沿路碰碰撞撞的，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来。这时，它瞪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曾倩，弓着身子准备随时逃跑。

    曾倩让它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和它对视着。

    就在这时，大黑猫低下头瞅了瞅地上的花泥，发出低声的呜咽声。

    曾倩也看那花泥，发现花泥有点怪，一半是普通的黑土，一半是灰白的粉末，看上去很扎眼，这是特制的花泥？她怎么从来没见过？

    曾倩想靠近点看，黑猫受了惊，慌不择路，转身从窗缝里钻了出去。

    曾倩没心思理会黑猫了，它就是闯再大的祸，也可以不负责任，她跟它没理可讲，现在，她好奇的是地上的花泥，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抓起一把花泥看，黑土沉甸，灰土轻飘，一吹，竟然能把那灰白的粉末吹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烧成了灰……

    骨灰！！

    曾倩被蛇咬了似地甩掉了手里的花泥，恐惧的巨浪铺天盖地，一下子把她打倒在地上，她全身的汗毛刷地直立了起来，血液凝固，手脚冰凉，她睡了好几天的卧室，床边放着一盆用骨灰养的吊兰？

    这盆吊兰本来是放在书架上的，曾倩看它长得旺盛，心里喜欢，就把它从书架上搬到了卧室里了。

    如果不是那只黑猫，曾倩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盆吊兰的根须下，藏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书架那儿，还有一盆吊兰，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花泥？

    曾倩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摸进了书房，她不能容忍这样的盆花放在她的家里，她得把它们扫地出门，只是，在消灭它们之前，她要不要报警？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曾倩爬上椅子，从书架上把另一盆吊兰捧了下来，花泥里的骨灰隔着花盆让曾倩头皮发麻，她手一软，那盆吊兰就遭到了同样的厄运。

    散乱在地上的花泥，同样断层，上面是黑土，下面是骨灰。

    这屋子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到底！




17、野猫和吊兰(2)

曾倩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心脏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下来，落到不见底的深渊里去了，她盯着那灰白的骨灰胸闷气短，就觉得那些骨灰幻化出一张没有脸面的人影，怪笑着对她说：谁让你租这房子，吓死你。

    是呀，谁让她租这房子？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命的是，虽然她被吓得不轻，但她压根儿就没打算搬出去，而且，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殷切，她想知道周洁在这栋别墅里都干了什么，这些骨灰是不是林子扬的？

    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林子扬！

    只是，周洁怎么会想到用骨灰养吊兰？她就不怕林子扬阴魂不散？

    曾倩死盯了吊兰半天，想着周洁的日记，心里的恐惧慢慢减轻了，本性善良的周洁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人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有血性的人？杀了林子扬也是为民除害了，那个卑鄙小人不知道残害过多少纯洁的少女呢。

    也许，周洁就是想让林子扬看看，她周洁会活得多好，所以，周洁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来——用林子扬的骨灰养花。这么想，很是顺理成章，曾倩扶着写字台站了起来，身上恢复了力量，她决定出去买两个花盆把花泥盛回去，把这两棵吊兰继续养着，只是，她坚决不能让它们呆在书房和卧室里了，她得把它们放远点儿，就放在大门口看门吧。

    曾倩一点儿没觉得她这想法很怪异，她不再激动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甚至想，如果她逼不得已杀了周凯丝，说不定也会用她的骨灰来养吊兰，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却还活着，对曾倩来说，如果这些骨灰真是林子扬的，那周洁就是替天行道，让一个活着的死人彻底死掉。

    地上乱得要命，曾倩决定马上买花盆去。

    打碎的花盆是陶瓷的，质地很好，曾倩可不打算花上百元去买一个花盆盛恶人的骨灰，她拿了十元钱出了门。

    拐过两条街，穿过两个胡同，曾倩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卖花盆的地方，八块钱，两个泥坯的，她把它们拎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曾倩猛地愣了一下，她刚才去买花盆，怎么就知道那里有卖的？她都没用打听，好像有人牵引着她，准确无误地就走到了。

    邪性！




17、野猫和吊兰(3)

开门的时候，曾倩猛地愣了一下，她刚才去买花盆，怎么就知道那里有卖的？她都没用打听，好像有人牵引着她，准确无误地就走到了。

    邪性！

    曾倩看着手里的两个花盆，脑子里有点儿乱，她甩了甩头，不想这事了，开了门，她从厨房里找了两只塑料袋套在手上，拿了扫帚，先去卧室，可是，一进门，曾倩就傻了，卧室的地上干干净净的，那盆吊兰精神百倍地站在花架上。

    曾倩手里的花盆咣当一声落了地，劣质的泥坯花盆顿时成了一滩黄泥，曾倩回过神儿来，急三火四地跑去书房，书房的地面也能当镜子，书架上的吊兰同样生机盎然。

    两盆吊兰的花盆竟然和开始的一模一样！

    见鬼了。

    刚才，先是那只黑猫进了卧室，它逃跑的时候打碎了那盆吊兰，后来，曾倩从书架上拿下这盆吊兰的时候，又失手打碎了这盆，然后，她才去买花盆，这些事都是清清楚楚地发生过的，打死她，她也不承认是她凭空想出来的。

    张泽明老说她神经质、疑神疑鬼、幻听幻觉，她曾倩健康着呢，从前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让他给气出来的。

    再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两盆花摔碎了，她怎么会大老远地跑去买花盆？她干嘛老是怀疑自己看到的、做过的事情？她应该相信自己。

    曾倩拍着思维混乱的脑袋，猛然想起了车库的那道暗门。

    一定是那个暗中捣鬼的人来过，呵，那可真是个有心人。他的动作可够快的，他从哪儿买来了两个和从前一样的花盆？

    这别墅里有太多悬念，每个都让曾倩好奇，这么刺激好玩的生活，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只要不害怕，在这别墅里，她可以活得很开心。

    曾倩小心翼翼地把书架上的花盆捧了下来，把它和卧室里的那盆都搬到了大门口，想想，她把它们搬回了大门里，分别放在大门的两边，拍了拍手，她看着那两盆吊兰呵呵地笑了。

    现在，她得回去接着看周洁的日记，看看周洁是怎么把林子扬变成骨灰的。




18、日记之三(1)

18、日记之三

    “……

    我万万没有想到，赵越娶了我，却把我当成了摆设，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对我冷若冰霜、不理不睬。

    我担心我和林子扬的事让他发现了，但我想那是不可能的，林子扬每次约我都是在上班时间，我们约会的地方也很隐蔽，而且是在不同的地点。

    林子扬给了我三十万，让我陪他一百次，他说一百次以后，他不但把录相销毁，而且这三十万归我所有，我不是为钱出卖自己的女人，我只想林子扬能言而有信，销毁录相底片，而那三十万让我心安，因为它至少说明了林子扬的诚意。

    赵越开始加班晚归，我以为他工作劳累，变着花样为他准备晚餐，可他一点儿都不领情，还是冷着脸，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祥的预感折磨得我夜夜失眠。

    我的生活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我从前所有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就全都破碎了，连个过渡都没有，我们新婚晚上，赵越喝得大醉，我们没有同房，到现在，结婚有四个月了，我们只在一起三次。

    婚前所有的甜蜜一下子不见了，难道真像书上说的，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我已经想尽办法改善这种情况了，我给赵越留字条，告诉他我的愿望，他连看都不看；我找话题询问他工作上的事，他懒洋洋的表情让我觉得自找没趣；我买性感的睡衣穿给他看，他轻薄地撇撇嘴巴，看我的眼神像看下贱的妓女；我做好吃的饭菜给他吃，他挑三拣四，不是说咸了就是嫌淡了……

    从前，我做错了也是对的，现在，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天啊，这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已经快把我冻僵了。

    我哭着向赵越抗议，要和他离婚，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每次都摔门而去，把我孤零零一个人丢在家里，在漫漫长夜里以泪洗面，我该怎么办？

    ……”

    满纸都是泪渍，快把曾倩淹死了。

    该死的赵越，该死的张泽明！为什么这些愚蠢的男人们不珍惜得到的爱人？他们费尽心思，难道就是为了把女人娶回家，占为己有，然后出去沾花惹草，把家里的女人伤透？

    什么是真正的恐怖？在婚姻里，明刀明枪的争斗和残害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家庭冷暴力，对对方采取冷淡、轻视、放任和疏远的态度，将交流降到最低限度、停止或敷衍性生活，用语言嘲讽挖苦，让对方陷入极度的痛苦和迷茫中，在孤独无助中苦苦挣扎，那种恐怖，就像把人的眼睛蒙起来，然后把他关进放满毒蛇的黑屋子里，那种伤害，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是体会不到有多难过的。




18、日记之三(2)

曾倩哭起来，怪不得她和周洁心灵相通，原来，她们的苦难大同小异，她们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嫁给了见异思迁的伪君子，她们为了挽救婚姻想尽了办法，放下了尊严、付出了心血，仍然不能让爱情死灰复燃，赵越和张泽明一样，为了维护他们的社会形象，心安理得地施用家庭冷暴力，却不肯离婚，他们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用一把钝刀积年累月地切割，直到把鲜活漂亮的妻子毁成形容憔悴的冤妇！

    最不幸的是，她们舍不得离开，她们用爱和憧憬塑造的婚姻之城，她们狠不下心把它毁掉。

    赵越比林子扬好不到哪儿去！

    周洁在这样的生活里怎么活得下去？她怎么办了？是不是和她曾倩一样，选择了逃离？

    看来，林子扬想尽办法占有周洁，周洁收了他的钱，是不是彻底掉进了他的陷阱里？周洁竟然说那三十万代表林子扬的诚意，那这么说来，周洁杀林子扬的决心似乎动摇了。

    那花盆里的骨灰是谁的？

    曾倩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收回了眼泪，她的眼泪和周洁的眼泪融在了一起，把那页日记湿得一塌糊涂，曾倩赶紧掏出手帕把纸上的泪渍擦干，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看。

    “……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赵越铁了心不想好好过日子，我怎么努力都没用，那就索性一起作践吧，反正婚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从前，我那么痛恨林子扬，现在，我觉得，赵越比林子扬更可恨，起码，林子扬想要什么，想怎样，都跟我说得明明白白，可是，赵越呢，他只让我猜，让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像他捏在手心里的一只陀螺，他用婚姻的鞭子，抽着我盲目的旋转，一点儿也不理会我的感受和痛苦。

    我对赵越的愧疚越来越少，有时候，我甚至留恋和林子扬在一起，林子扬不会对我视而不见，他迷恋我的身体，变着花样逗我开心，我对林子扬的恨在减弱，可是，和他做爱，我觉得恶心，他老得不成样子，却偏偏性欲旺盛，我常常觉得和一具骷髅在做爱，但我不能报警，我怕世俗的唾骂，即使林子扬被抓进了监狱，也无法救我了，何况，我收了那三十万，已经丧失了为自己辩护的权利。我终于明白了林子扬的顾虑，他怕发生意外，用那三十万收买了我，我彻头彻尾的错了。

    可是，重来一次，我又能怎样？

    我很迷茫，我越来越害怕清醒，因为残酷的现实总会刺痛我，让我痛不欲生……

    有时候，我突然就想，如果，我在大学时，顺从了林子扬，那么，现在，是不是我和王琪一样，在国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脱离了林子扬，独当一面，会生活得很好？

    那样，我就不会遇到赵越，不会被他娶回家，然后被他活活杀死。

    是的，我觉得，我就是个行尸走肉的女人，被爱的人冷落，和不爱的人做爱，不知道生活的目标是什么，不知道幸福的归宿在哪儿，我没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活得毫无价值可言，时间在摧毁着我的青春，把我一天天变老……

    谁能救我？

    不自救，就只有毁灭……

    我决定逃脱这令人窒息的生活。”




18、日记之三(3)

不自救，就只有毁灭。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看来，周洁的想法和她一样，选择逃跑。曾倩看到这里，又欣慰又难过，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在外面飘迫呀，周洁逃跑了没？

    逃到一个林子扬和赵越都找不到的地方，平静快乐地生活，就像她曾倩现在一样……周洁住的地方，不就是这栋别墅吗？

    曾倩哑然失笑，这么说，周洁一定从上海逃到了威华市，在这栋别墅里疗伤了。

    可是，曾倩看到了下面的内容：

    “……

    近来，赵越每天晚上都不回家，我想，他一定是有外遇了，我的心都不会疼了，但我很好奇，我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人，可以让新婚的赵越把我丢在一边，一心一意和她在一起。

    我去查赵越的通话记录，赵越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我乘他洗澡的时候，用他的手机进行了设置。近六个月的通话详单一会儿就打印了出来，我想，从这些通话记录中，一定能知道赵越这六个月来和谁交往频繁，结果，我看到了我们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打给赵越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记录。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和林子扬在床上。

    原来，赵越早就知道我和林子扬的事。

    那正是林子扬第一次到上海找我，我们在天上人间宾馆房间里拉扯的时候，我怎么会摁下了手机的重拨键呢？那边接听的赵越一定听到了我和林子扬交合、争吵的过程……

    是我先伤害了赵越，他对我这样绝情绝意是理所应当的，他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只知道他的妻子背叛了他，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的背叛，何况那是在结婚的前天晚上？不用想，我都知道赵越多么痛苦，心里怎样恨我，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和我结婚。

    他完全可以找我大吵大闹，然后解除婚约。

    是的，我忘了，在结婚前一个月，我们就已经登记了，从法律上讲，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举不举行结婚仪式，对赵越来说，都没有区别了，赵越是个多么好面子的人，那时候，我们已经广发请柬，安排好了婚宴，赵越没有退路了，我又怎么能责怪他保持沉默呢？

    我是不是应该主动找赵越谈谈，把事情的起因对他说明？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必要，因为，除了发现这件事，我还发现，赵越近两个月和一个人频繁通话，我用公用电话打过那个号码，是一个声音很甜的女人。

    我想，赵越夜不归宿的时候，是和她在一起的……”

    男人总会找出各种借口，出去寻花问柳。曾倩为周洁冤屈，其实，这也是很多女人的悲哀，越想抓紧幸福，越容易失落它。女人出轨一次，男人就像受了天大的污辱一样，觉得整个世界都亏欠他们的，可是，当他们见异思迁的时候，他们总能理直气壮，即使知道女人痛苦万分，也不管不顾。

    赵越在发现周洁背叛后，他不立刻追问周洁、了解事情的真相，而是采取冷处理，让周洁左右为难，这么做是大错特错的，他自己觉得他大度能忍，维护了表面的平静，给了周洁名份和尊严，心里却不平衡，对周洁的关心和付出不屑一顾，最终在“受害”心理的作用下，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这就是他的爱？赵越是个自私、懦弱、残忍的男人。




18、日记之三(4)

所嫁非人，女人又怎么可能幸福？如果要幸福，恐怕只有愚昧、麻木、自贱、自辱的女人能拥有了，这样的女人可以心甘情愿地做持家的奴仆、生育的工具、当男人的附庸，无论他怎么趾高气扬、为所欲为，女人都把他当成一家之主，认为他拥有无上的尊崇，错的也是对的，女人对他无条件服从，以得到他的肯定为荣——这是多么畸形的婚姻！女人也是人，也有尊严和人格，女人不是男人的衣服，没有感情，可以随穿随换，不用了就压在箱子底下；女人不是男人的任何附属品，更不是他们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女人活着和男人一样艰难，真正懂得爱的男人不是自私的占有和索取、把他们的意志强加给女人，而是能设身处地为爱人着想，用心体恤、疼爱她们。可是，这样的男人太少太少了，张泽明、赵越都不是，而周洁和曾倩又都是那种有独立精神、多愁善感、不肯委曲求全的女人，所以，她们就有了不幸和痛苦。


    曾倩深深在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即使周洁找赵越谈心也没有用，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何况，赵越还有那么充足的理由？


    果然不出所料，周洁彻底绝望了：


    “今天，我打电话给赵越，让他早点回家，他没应声就把电话挂了。


    到了夜里十一点，他还没有回来，我睡不着，一个人出门在小区外晃，我想等赵越开车回来，我就迎上去，接他的公文包，让他拉着我的手一起回家。


    外面很冷，但我宁可在外面等他。


    可是，过了十二点，赵越还没回来，我的情绪很低落，他不给我机会，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抱着双臂在黑夜里徘徊，感到尊严扫地，我冻得全身颤栗，绝望到底，我不想回家，家里太冷清，让我受不了，我就打车去了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很热闹，酒吧里灯火辉煌，夜不归宿的人们跳舞、唱歌、喝酒，好像没有一点儿烦恼。我从前喜欢安静，现在，我需要人群，在人多的地方，我觉得不那么孤单了，我很想喝酒，我想大醉一场，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忘掉。


    我看到了赵越和王琪。




18、日记之三（5）

我怎么也想不到，和赵越在一起的女人会是王琪，这个和林子扬狼狈为奸的女人，害了我一生，却和我的丈夫混在了一起，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人群里跳舞、亲吻，旁若无人。我僵在那里，全身的血都凉了，我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滑稽，我一厢情愿地自责、忏悔，想方设法取悦的丈夫赵越，他明知道我在家里等他，却在这里搂着王琪狂欢，在他心里，我已经低贱得不值一提了，既然这样，我还自做多情干嘛？

    有个男人来搭讪，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就拉着他的手进了舞池，就在赵越和王琪的眼前跳，赵越的脸一下子就灰了，王琪的脸色也变了，我不理他们，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表现得比赵越和王琪更亲热，赵越一定恨死我了，盯着我像要把我吃掉，我才不管他，从看到他和王琪的时候，我就决定，永远不再为赵越掉眼泪了。

    王琪真厉害，竟然装不认识我，愣了一会儿，当着我的面去亲吻赵越，赵越一下子就把她推开了，冲我叫：‘跟我回家！’

    我想，如果我跟赵越回家，也许我们就能重修旧好了，可是，我不，晚了，我给过他很多机会，他不珍惜，偏偏要把我的尊严践踏光，让我走向极端，他才记得我是他妻子呀。王琪和林子扬毁了我最初的纯洁，他赵越毁了我对爱情的梦想，面对我恨之入骨的王琪，我怎么能忍受赵越的指使？赵越，他和王琪搅在一起，就和王琪一样，变成了我的仇人。

    我怎么能跟我的仇人一起回家？那个家已经破碎了，破镜难圆，而我现在连修复它的心情也没有了。

    我冷笑一声，腻着声音对我的舞伴说：‘亲爱的，我们去哪里过夜。’

    这时，我才看清我的舞伴，真没给我丢脸，他高大英俊，比赵越一点也不差，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时，竟然让我烦乱、狂怒的心安静下来，他说：‘随你。’

    我点点头，拉着他就走，其实，我不知道要和他去哪里，他只是我的报复的道具。

    赵越从后面拉住了他，迎脸就是一拳，接着，两个男人就打在了一起。

    打吧，打得天翻地覆才好，我抬起头冷冷地看向王琪，她不敢和我对视，却故作镇静，我对着她笑了，看她在我的笑脸前吓白了脸，我扬长而去。

    我没有回家，去了林子扬的公寓，去找他算帐。

    如果不是林子扬，赵越怎么会认识王琪？

    林子扬一直告诉我说，王琪在国外，原来，她在上海。

    一切都是阴谋，林子扬约我的第一个晚上，我的手机会打开，根本不是意外。

    我想去和林子扬拼命，可是，等我去了林子扬的公寓，他不在。

    林子扬再次玩了我，用三十万，毁了我的婚姻、家庭，收买了我的尊严、信任，还得以全身而退……没法形容我的痛恨，我发誓，再见到林子扬，我一定会让他后悔对我所做过的一切！”




19、鬼使神差(1)

19、鬼使神差

    这些天，曾倩过得浑浑噩噩的，周洁的日记翻了三本了，越看曾倩越上火，气得她都看不下去了。

    林子扬简直是个变态狂，就因为周洁最初拒绝了他，他就穷凶极恶地报复，毁了周洁的清白不算，还一定要毁了周洁的家庭，可恨的是，这样的恶棍竟然没有受到惩罚。

    人善总要被人欺，为什么很多事总是这样没有天理？

    曾倩郁闷极了，偌大的别墅里，每天只有她一个人进进出出，闲下来，就觉得心里空得慌，想到周洁的遭遇和她自己的不幸，她就心烦意乱。

    曾倩心烦意乱的时候，就特别想萧寒，真要命。

    那天晚上，在小渔岛和萧寒的一夜情让曾倩回味无穷，原来，性爱可以那么美妙。曾倩不得不承认，在萧寒之前，她和张泽明的性爱从来没达到过那么完美的境界。

    箫寒的体贴入微让曾倩感动，张泽明冷落她太久了，箫寒的温存如雪中送炭，把心里结冰的曾倩给暖和了过来，她需要他，她忍耐了几天，终于决定去小渔岛找他。

    箫寒说他要在小渔岛住到月底，十月回北京。

    曾倩不想再等了，如果她不去找他，说不定她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那一夜，曾倩都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他，也没问他要，曾倩没有和陌生人交换手机号码的习惯。她都有些后悔了，这次见面，她要知道他的手机号。

    曾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跑去小渔村了，下了游船，她满怀期盼和喜悦地跑向箫寒的租屋，跑着跑着她突然想，如果这时有人给她拍下照片，那么，此情此景，就和周洁的一张照片一样——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女子脚步轻盈地跑在沙滩上，有秋水一样脉脉含情的目光，有激情洋溢的微笑，背景是浪花飞溅的大海和蓝天白云。

    这个情境熟悉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曾倩猛地收住了脚步，奇怪，她和箫寒不过一夜情，怎么会有那么刻骨铭心的留恋？还有，她这么冒失地来找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可笑？这年头，谁还会对一夜情认真？




19、鬼使神差(2)

曾倩犹豫不决了，她希望看到萧寒，可又怕他嘲笑她自作多情，她像初恋般的忐忑不安，当她走到了萧寒的租屋前，却看到萧寒在门把手上挂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回北京一趟，请等我回来。

    萧寒提前回北京了，但这并没让曾倩觉得沮丧，萧寒留下的这一行字让曾倩欣喜若狂，她敢肯定，萧寒的字条是写给她的，这说明，萧寒她是想着她的。曾倩压抑的思念立刻泛滥成灾，她想见他，立刻。

    曾倩记得，那天晚上，萧寒说他在中央电视台大楼不远的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上班，虽然他没说那公司叫什么名字，但曾倩就是那么冲动，她觉得她肯定能找到那公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萧寒面前，那样的话，萧寒会不会很惊喜？

    曾倩拿着那张纸条就往机场跑，从威华市到北京，一个半小时就到。

    是晚上六点的飞机，曾倩要坐在候机大厅里等到天黑，曾倩就坐在那儿耐心地等，她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但没办法，她那么强烈的想念萧寒，脑海里除了那个笑容灿烂的男人，暂时什么也不记得了。

    飞机一架架起飞，又一架架降落，来自全国各地的乘客聚集在机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曾倩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停机场，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乘客，殷切地等着她的航班。

    时间在等待里变得无比漫长，人潮一波接一波地从不同的入口进出，曾倩看得有些腻烦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张泽明和周凯丝。

    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总会遇到你意想不到的人和事，但张泽明和周凯丝的出现，还是让曾倩措手不及，她条件反射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张泽明和周凯丝互相搂抱着，从停机场走进候机室。

    张泽明的眼睛熠熠生辉，爱情的力量让他精神抖擞，周凯丝呢，美艳得像只波斯猫，依在张泽明的怀里神情娇憨，那样的神态，她曾倩一辈子也学不会。

    所有的背景都隐退了，世界在一瞬间静极了，曾倩愣愣地望着他们，突然觉得她置身于某个熟悉的梦境，她就是这样的无地自容，看着张泽明和周凯丝亲热无间地向她走过来，她想逃之夭夭，但挪不动脚，她张口结舌的傻样子一定很可笑，但天知道，她掉进了噩梦，曾经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把她揉了个粉碎。

    张泽明明明是看见曾倩了，可他目光一闪，身子一偏，就挡住了周凯丝的视线，领着周凯丝往另一边走了。

    张泽明和周凯丝消失在人群中，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就是她的丈夫，和她一起走进婚姻的男人，他和她在一个床上睡过，在一个餐桌上吃过饭，和她朝夕相处过了两年多，可一转眼，他搂着其他女人不认得她了，就像这候车室里所有的陌生人一样。




19、鬼使神差（3）

曾倩回过神儿来，自嘲地笑笑，她有什么资格怪罪张泽明？她不是也要去找萧寒吗？可是，那是因为她被张泽明伤透了心！曾倩愤愤不平地想，她没必要有自责，她的堕落是张泽明的背叛造成的，就像周洁的堕落是赵越的冷漠造成的，赵越至少还知道生气，张泽明呢？她离家出走一个月了，他在她眼前走过，竟然装没看见她，这样的丈夫，她给他戴一百顶、一千顶绿帽子也不为过！

    张泽明和周凯丝也是来威华市旅游渡假的吧，他们也会去小渔岛吗？在那儿租一间房子，然后爱得你死我活，就像她曾倩和萧寒一样？

    生活的剧目真具有戏剧性，同样的情节由不同的人上演，大同小异。这世界太狭小了，到处都是男盗女娼，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大家都戴着面具生活，揭开面具，就把生活表面的安宁破坏掉了，露出千疮百孔的真实，充满了伤害和罪恶，最可怕的是，善良、纯真的人要被迫变得麻木，甚至随波而流，更有的变本加厉，变得穷凶极恶，毕竟，狼比羊更容易存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曾倩突然明白了，她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她一直以羊自居，当然摆脱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如果她再和周洁一样，不懂得反抗，被厄运牵着鼻子走，那她只会自取灭亡。周洁的错误是，她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对伤害自己的人没有敬而远之，不懂得保护自己，所以，周洁被厄运打倒了，但她曾倩决不定被厄动打倒。

    飞往北京的航班开始登机了，曾倩走出安检处，头也不回的上了飞机，她想，等她从北京回来，她就和张泽明离婚，如果他还拖着，她就起诉。

    为什么从前没有勇气脱离婚姻？那是因为她懦弱，害怕世俗的耻笑，为了维护面子委曲求全，其实，处理镜子碎片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扔掉，买新的。

    可是，新的镜子就适合自己吗？萧寒，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也有老婆和家庭吗？他和她的一夜情是不是只是他婚姻大餐外的一道美味？

    飞机已经飞了半天了，曾倩才想到这个问题，她真是被热情冲昏了头脑，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想到萧寒的背景，她这么跑去找萧寒干什么呢？和萧寒谈情说爱吗？萧寒有老婆有家庭，她也要像周凯丝一样当第三者？

    曾倩懊丧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没办法，她不能让飞机飞回去。




19、鬼使神差（4）

飞机很快到达北京，走在北京沉沉的夜色里，曾倩觉得自己像一个游魂，这里没人认识她，谁都当她是隐形人。

    现在，曾倩不想去找萧寒了，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寻找沿路可以入住的宾馆。

    鬼使神差，曾倩走到了A美院的大门口。

    晚上八点四十分，A美院里灯火辉煌，洁白的艺术大楼在缤纷的夜灯下，显得神圣庄严。

    曾倩想都没想，就进了门，看门的老大爷当她是学院里的学生了，还笑着冲她点点头。曾倩走上A美院整洁的甬路，看路边一排排茂盛的冬青和阔叶树，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上来了，这地方，她来过。

    她曾倩头一次来北京，A美院是周洁的大学，可是，曾倩就是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她觉得亲切，她甚至不用打听，就知道往哪儿走是国画教室，往哪儿走是油画教室，现在，她来到了画静物素描的训练室。

    “把画画活的诀窍就是胸有成竹，每一种物体都有它们独特的灵魂，这灵魂通过它们的色彩、形态、弧度，以及质感等，形成了它们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风景……”

    有个男老师在指着静物给几个学生辅导，他出口成章，语言耐人寻味。

    曾倩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着，走进了训练室，坐在了后面的一个空位上，她确认，站在讲台上的男老师就是周洁那些照片上要吊死的林子扬。她看着林子扬在讲台上为人师表、滔滔不绝地讲解，想笑，但她忍住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就站了起来，游魂一样地往外走。

    “整体观察是必不可少的……”

    林子扬这时才注意到曾倩的背影，他一下子卡住了声音，等他追出来时，曾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曾倩不知道，林子扬站在教室门口左顾右盼，吓得冷汗一重重地往外冒。

    曾倩走出了训练室，她突然觉得，她冒冒失失地来北京，似乎也不是为了萧寒，就是为了来看看A美院，看看林子扬，周洁当年没找着林子扬，她今天找着了，林子扬老了，发福了，没有照片上那么帅了，他还在给学生们讲课，一板一眼的，人模狗样，只是不知道，如果还有他喜欢的女生，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还会伸出黑手。

    曾倩迷迷糊糊地来到了艺术大楼一楼，穿过走廊，到达右边第四个画室，里面有个女生在画画，年轻好看的背影就像当年的周洁，她在画自己，哪儿画得都很像，就是眼睛没有神采。

    曾倩走过去，对那个女生笑笑，从她手里拿过画笔，看了看她的眼睛，在画上点抹了几下，那画儿就活了，画上的女孩子眼神明亮，满怀憧憬。




19、鬼神使差（5）

“谢谢你，你是哪一级的学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女生问，清脆的声音像百灵鸟唱歌。

    曾倩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点点头，又抬头扫视了整个画室，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曾倩认得，那是周洁留下的，周洁日记里说过，A美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用过某个画室的学生，都要留一幅作品挂在这间画室里，周洁的画作名字叫《满天星》，画的是一个女孩子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看天空，草原碧绿、天空蔚蓝，白云飘飘，晴朗的天气，明媚的阳光，适合作梦的情境。画上的女孩子与周洁神似，当然也和曾倩神似。

    这幅画的照片曾倩见过，在第二本相册里。

    曾倩说：“我来拿那幅画，导师让过来拿的，用完我会还的。”

    女生很信任曾倩，很热心地踩在凳子上，把那幅画取了下来。

    曾倩提着那幅画走了，她甚至知道A美院的后门，拐过女生宿舍楼，穿过学校后操场和那片枫树林，就到了那个铁栅栏做的后门，瘦瘦的她轻而易举就能从铁栏杆中间钻出去，她还知道学校后门不远，有个很大的书屋，书屋里摆满了出租的书，一本本被翻得扉页打卷。

    曾倩怎么也想不明白，第一次来北京的她，怎么会对这一切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拐出了那条胡同，看着手里的画，她就糊涂了，她是怎么把这幅画拿出来的？刚才，她怎么就知道去那间画室？而且，她记得她从来不会做画，怎么能帮那个女生把眼睛画得那么传神？

    是周洁想要这幅画？

    曾倩在北京美丽的路灯下打了个寒战，她看着那幅画，诚惶诚恐，她决定，她要把这幅画带回别墅，就挂在她和周洁的卧室里。

    A美院里，林子扬站在四号画室里，看着墙上那一方空白，听着那个女生的描述，扶着门半天站不稳，他的声音又轻又飘，抖得不成调儿：“周洁，这怎么可能……”

    “林校长，那个学姐叫周洁吗？她长得可真漂亮。”女生感叹着，又自以为是地说，“什么不可能？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

    是漂亮，但是她、周洁，她、她早就死了……林子扬面如死灰，他看着那个女生，脑袋里嗡嗡作响，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是的，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

    但愿周洁拿走了她的画，永远不要再出现。




20、天上人间（1）

20、天上人间

    曾倩从北京回来，就大病了一场，这一病病得她一个星期没起得了床，连吃饭都得叫外卖。

    这天早上，曾倩觉得好多了，她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那幅画，那是周洁的自画像，是曾倩大老远专程去北京A美院拿回来的。

    想起这事，曾倩就觉得不可思议，她本来是去找萧寒的，但在候机场看到了张泽明和周凯丝，她就打消了去找萧寒的念头，而是直接去了A美院，在A美院里怎么见到了林子扬、怎么拿到了这幅画，曾倩都觉得不可思议，她都怀疑这幅画是不是她拿回来的。

    唉，想这些有什么用，从来到这别墅，就没几件正常的事了。

    曾倩甩了甩头，去洗漱、吃饭，她决定今天打电话找张泽明，争取跟他协议离婚，可是，张泽明的电话无法接通，曾倩心烦，打算打一天电话，直到找到该死的张泽明，她一天也不想他做夫妻了。

    一个电话打乱了曾倩的计划。

    电话是文化公司打来了，邀请曾倩去上海参加一个知名作者的签售会，而且，文化公司编辑说，明天可以付清曾倩的稿酬。

    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万多块钱呢，威华市的消费水平较低，她一时半会儿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了。

    去上海参加知名作者的签售会呀，她能看到崇拜的作家，还能和不少文友们见面，曾倩想想都觉得兴奋，几天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和张泽明离婚的事也先放一边了，起码得等她从上海回来再说吧。上海呀，她还从没去过呢，那可是国际大都市，这下她可以开开眼了，而且，周洁的老家就在上海南京路，曾倩想，她一定要去天上人间的咖啡屋和酒吧去坐坐，就坐在周洁曾经坐过的位子上。

    曾倩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把别墅所有的门窗都锁好了，把车库那边暗门的锁也换了，她可不愿意她出远门的时候，有人随意进出她的家，如果来了小偷，那多晦气。

    收拾好了，曾倩就出了门，直奔机场。

    飞机呼啸着冲向云霄，威华市慢慢变小，最终变成一片青山绿水里的甲壳虫，一小时后，飞机飞到上海的上空，慢慢降落，从窗口往下看，整个上海尽收眼底，因为是夜间，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在星罗棋布的灯光下，组成一片片阴影，让人惊叹的是那五颜六色的灯光，连绵不绝，光华绚烂，而车灯在高楼大厦的夹缝间流动，看上去，这像在举行盛大、繁荣的灯会，让人目眩神迷。

    半小时后，飞机抵达虹桥机场。

    高空俯望和身临其境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感受。大上海高楼栉比，人满为患，曾倩夹在拥挤的人群里，觉得就像掉进了一片汪洋大海。

    曾倩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直接去天上人间娱乐城，路上塞车、塞车，终于到了。




20、天上人间(2)

曾倩进了门，先去一楼咖啡厅，喝完了咖啡，去二楼夜总会喝酒，她觉得她有点无聊，游魂一样的循着周洁生前的足迹走南闯北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做下去，她坐在靠近舞池的一个位子上，要了杯雪碧干红，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看他们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摇头摆尾，觉得一切都是这样虚幻。

    周洁曾经在这里看到赵越和王琪，看他们搂抱、接吻，然后，周洁就拉着前来搭讪的男人不甘示弱……呵呵，这个地方适合逢场作戏。

    乐声嘈杂，人影凌乱，蹿动的人群疯狂而狰狞，没有人道貌岸然。

    曾倩一杯杯喝下去，似乎无法停止，头晕晕的，全身血液畅通，她要快乐，不要痛苦，可是，她为什么总是忘不掉张泽明和周凯丝，忘不掉周洁和赵越？

    有个男人来搭讪，曾倩借着灯光看他，傻乎乎地笑了，她想，周洁曾经有没有这样笑？男人的脸在变幻的灯光里模糊不清，伸过来的手却白皙修长，拉住了这只手，今天晚上就有了去处。

    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飘游，谁伸手接了去，她就归了谁？这样有什么不好，既然没有人再对爱情负责。

    曾倩伸出了手。

    男人轻轻握住她，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曾倩痴痴地笑，起身，就觉得酒劲上顶，让她头昏脑胀，她稳了稳身子，抬头看向男人，男人正用深邃的眼神盯着她，不声不响。

    箫寒？

    曾倩迷蒙的目光里，眼前的男人像箫寒一样微笑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曾倩的舌头不听使唤了。

    “你来了，我就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随缘。”

    曾倩听了，又傻呵呵地笑了。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个男人了，一夜情会像一个泡沫一样，随时光的流逝消失无踪，没想到，在这里，她又和他不期而遇，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已经容不得曾倩思考，“箫寒”一把把她拽进怀里，恶狠狠地吻上来，拼命地吮吸，狂热的烈焰瞬间把曾倩烧得更加神智不清，索取、给予，吻得天翻地覆，“箫寒”才放开了她，她软得站不稳，偎在他怀里，晕眩在意外的惊喜中。

    “来，我们去跳舞。”“箫寒”说。

    曾倩顺从地跟他去跳，放松、放纵，哪怕世界在这一刻坍塌，没人害怕。

    跳得大汗淋漓，曾倩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箫寒”把她拉出舞池，去开房。

    “箫寒”连问都没问曾倩，就开了双人间。曾倩默契地搀起他的胳膊，长春藤一样依附着他，媚眼如丝，跟他走。没有女人不会卖弄风骚，就像风流是所有男人的本性。曾倩冷笑，张泽明和赵越都喜欢戴绿帽子，她和周洁只不过是让他们心想事成罢了。




20、天上人间（3）

如果说第一次做爱还因陌生而羞涩、生疏，这一次的欢爱就是水乳交融了，“箫寒”极尽温柔体贴，曾倩忘情地舒展的肢体，一次次沉沦在他的热情里……

    天上人间……

    飘然欲仙之后，沉睡，然后在现实中醒来。

    天亮的时候，枕边一片空旷，曾倩起身，疑惑地四下张望，箫寒不在，难道昨天夜里做了一场春梦？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曾倩朦胧地记起昨天夜里的情景，微笑起来，她披着睡衣下了床，顽皮地去开卫生间的门，门没锁，一扭就开了，曾倩探进头去，水雾里，男人的身体健硕挺拔，听到开门声，男人转头愕然地看过来——不是箫寒！

    笑容凝固了曾倩的脸上，这个男人，竟然不是箫寒！

    原来，昨夜的一切，都是错觉，她在心里渴望箫寒，醉意沉沉中，就把这男人当成了箫寒！

    天啊，她真的堕落了，放浪形骸，已经人尽可夫了。

    和箫寒是一夜情，和眼前的男人也是萍水相逢，大家各取所需，用体温暂时温暖对方，寻找片刻的慰藉，是箫寒还是眼前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可是，曾倩就是转不过这个弯来，她的心狠狠地沉下去，羞愤难当，她抓着胸前的衣襟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感到呼吸艰难。

    “关门，冷，过来，一起洗。”男人伸手来拉她。

    曾倩惊惶地跳开了，“呯”地一声关上了门，然后，她像一只袋鼠一样跳到了床边，手慌脚乱地穿衣服，真是疯了，她竟然跟认识不到一分钟的男人接吻、跳舞、做爱，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她都不知道这男人叫什么，最不可思议的是，她没把他当成张泽明，彻头彻尾当成了箫寒，她竟然对那个叫箫寒的男人念念不忘，到了相思成灾的地步，简直不可理喻。

    等那个男人从卫生间里出来时，曾倩已经穿戴整齐，要开门走人了。

    “这么急着干嘛去？”男人问：“昨天夜里感觉怎样？”

    “不怎么样，跟吃了只苍蝇似的郁闷。”曾倩说。

    “真幽默。”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她。

    曾倩突然就发火了，她冲他叫：“我没跟你幽默，我把你当成了别人！混蛋！”




20、天上人间（4）

“是这样？很好的说法，可是……还有比我更强壮的男人？”男人漫不经心地问。

    曾倩又羞又恼，想甩他耳光，可她怎么能怪人家，谁让她昨天晚上喝得晕头转向的？几个男人会拒绝找上门来的美餐？

    “我们很久没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真让我着迷。好了，过来吧，丫头，这里没有人惹你生气。”男人说着，上来拉曾倩的手。

    什么？很久没见了？

    曾倩愕然的看着他，想不起她们之前什么时候见过面。

    “不记得我了？这么健忘，两年前，你经常来这里喝酒，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很愉快，我一直想着你呢，想不到又能碰到你，你还是那么能喝，女中豪杰一样……”男人絮絮叨叨地说。

    他说什么？两年前？难道他也把她当成了周洁？周洁日记中的舞伴就是他？曾倩愣了半天，问：“我叫什么？”

    “……爱情鸟，好不好？”男人挑着眉毛问。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曾倩猛的想起，周洁认识日记中的舞伴可不是两年前，而应该是三年前。

    “不记得了，这有什么关系吗？亲爱的。”男人好笑地看着她问：“你喜欢记录你和每个上过床的男人认识的具体时间？”

    每个上过床的男人？

    曾倩张口结舌地看着他，难道周洁和很多男人上过床？这是来天上人间的常客共知的秘密？

    “宝贝，你的气色真不错，一点儿也不像从前。”男人的眼神慢慢点亮了。

    “我以前怎么了？”曾倩的嗓子在冒烟，她艰难地问。

    “看来你戒毒很成功，不但把毒瘾戒了，把以前的风流韵事也忘了，那个时候，谁给你钱，你就毫不犹豫地跟谁走……你真漂亮，有的是人愿意给你花钱，包括我，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真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子，如果你不反对，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男人凑过来，盯着曾倩的眼睛卑鄙无耻地说，可惜曾倩没有毒瘾，要不真会在他用怂恿下旧病复发了。

    周洁后来竟然吸毒！

    曾倩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心里有一根弦越绷越紧，抽得她生疼。她转身飞快地拉开门，逃似地离开了，长长的走廊像没有尽头，曾倩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后悔得肠子都断了，她跑来天上人间干嘛？为什么冥冥之中有只手一定要牵她来这里，揭开这么残酷的真相？

    曾倩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走出天上人间娱乐城，站在了阳光下，曾倩忍不住泪流满面。

    曾倩感到压抑和恐慌，可怕的宿命毁灭了原本善良纯洁、多才多艺的周洁，又牵引着她曾倩循着周洁走过的路滑下堕落的深渊，她在挣扎中越陷越深，却无法停止，她想知道周洁所有的事，就像看另一个版本的自己最终怎样走向灭亡。

    周洁怎么会吸毒？她不是在日记中说要自救吗？

    曾倩急切地想回到别墅翻看周洁的日记，可是，她人在上海，怎么也得参加完签售会再回去。曾倩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打懵了……




21、见鬼(1)

21、见鬼

    参加完签售会的第二天，曾倩和一些作者一起去上海城皇庙旅游景点去玩。

    城皇庙古香古色的建筑群让曾倩叹为观止，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小商铺、拉着二胡唱京戏的戏友聚会、成群结队等着吃上海大闸蟹的食客，桥下池塘蔚为壮观的锦鳞……让曾倩眼花缭乱。

    穿过城皇庙，到达后园的豫园，那是一个类似苏州园林式的皇家别园，当年住过家道殷实的皇亲国戚，亭台楼阁都别具匠心，一条流动人工河贯穿整个豫园，无论在哪个地方留步，眼所见处，都是一幅幅构思精巧的画面。

    古木参天，枝繁叶茂，这些树，见证了这园子里的兴衰荣辱，静默地站到现在，看游人们指指点点，赏花阅草，品山论水，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穿梭在园子里，一个个兴致勃勃。曾倩随着人流四处赏景，最后来到了豫园的大戏院里。

    戏院很大，前面是戏台，后面是看戏的正厅，左右分别有耳厅，正厅和耳厅建得主次有序，碧瓦飞甍，梁脊上雕龙刻兽，全都栩栩如生。

    曾倩正看得发呆，一个文友扯她袖子，说：“看那棵树！”

    曾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棵黄槐，枝干遒劲，蜿蜒如龙，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可是，让曾倩吃惊的不是树，而是树下站着的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树下，背着手，仰视着树冠，看得入神，他的安静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像对曾倩的凝视有所感应，那人突然就转过脸来，锐利的目光透过重重人群，直接就和曾倩对视上了。

    曾倩心里格楞了一下子，她在那人的脸上也看到惊讶，不，是惊恐。

    那个人是林子扬。

    曾倩确定，站在那棵千年古槐下的人就是林子扬，她看过林子扬的照片，对他的模样记得一清二楚，她还在A美院看到他在给学生讲课，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在上海能看到林子扬，曾倩冷眼盯着林子扬，这个恶棍对周洁犯下的滔天大罪，没有受到惩罚，却神情悠闲地在这里赏景，想想都让人生气。

    曾倩看林子扬的眼神是直愣愣的，含着鄙视和痛恨。

    下一秒种，林子扬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慌乱地躲开曾倩的注视，挪开了目光。




21、见鬼(2)

曾倩想走过去骂林子扬，可是，她没来得及挪脚，就被文友拉走了，再回头，就看到林子扬在东张西望地找她，神色惶恐不安，他没看见夹在人群里的她，不停地揉自己的眼睛，找了又找。

    吓死他！

    林子扬一定以为自己眼花，看到周洁的鬼魂了。

    曾倩有些得意，她隔着人群望过去，林子扬傻愣在树下，也站成了一棵树。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她大老远的来趟上海，到这里观景，就碰上林子扬了？曾倩有些纳闷，难道这一切真是周洁在暗中安排的？

    “这里景色清幽、设计独特，浓缩着中国历史悠久、深厚的文化底蕴，它与苏州园林艺术有共同之处，讲究亭台轩榭的布局、讲究假山池沼的配合、讲究花草树木的掩映……但又独具特色，光是门亭，一百零八个，图形、装饰完全没有重复的情况……这里的古树历经沧桑，很多已经成为国家一级保护物种，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前来观赏，更有一些痴心的画家，每天在园里观察揣摩，取景画景……”导游满口锦词华章，向游客们介绍。

    对了，林子扬就是画家，难道他到这里是为了积累创作素材？

    一定是这样的。

    刚才，看他的神气，不是走马观花地赏景，而是用画家的眼光在分析那棵古槐。

    既然这样，也许，她再想见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曾倩心不在焉了，对豫园里如诗如画的景色视而不见了，她在想，再看到林子扬会是怎样的情景，她应该说什么、做什么……

    第二天，曾倩没有和文友们一起出去转，她又进了豫园。

    可是，曾倩没有看到林子扬。

    偌大的豫园里，到处是络绎不绝的游人，曾倩来到那棵古槐下，仍然看不到林子扬的影子。人和人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昨天，林子扬就站在这里，现在，曾倩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曾倩从豫园出来后，没精打采地回了宾馆。

    又过去两天，曾倩还是没找着林子扬，她真后悔，如果不是以为林子扬在豫园写生，那天就应该在豫园外面等着他出来，跟着他看看他住在哪儿，怎么说，她也不能老呆在上海，这里的高消费真让她吃不消了。

    这天傍晚，徒劳无功的曾倩慢腾腾地往回走，路过华联商厦的时候，有人在商厦门口卖反季冬装，说是物美价廉，曾倩就挤过去看，都是些旧款，价格倒便宜，曾倩看了看，有件明黄色的不错，就让售货员找件来试穿，曾倩穿小号的，售货员找了半天没找着，曾倩等着有点不耐烦了，就在这时，曾倩一抬眼，看见林子扬从华联商厦中出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21、见鬼(3)

曾倩立刻挤出了人群，直冲着林子扬走过去了。

    林子扬的目光定格在曾倩的脸上，再也挪不动了，他一下子停在那里，眼神凌乱。

    曾倩停在他面前，看着他冷笑。

    林子扬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商场灯光下闪光。

    曾倩直直地盯着僵怔的林子扬，也不说话，一会儿，她一闪身，从林子扬的身边擦过去了，走进了华联商厦，一进门，曾倩就躲进了门旁一侧的电梯里，她看到林子扬猛地回过神儿来，大步冲进了华联商厦，惊恐万状地在人群里搜寻她的影子，当然，林子扬没有看到她。

    林子扬吓坏了，他脚步踉跄地出了门，来到公路边，上了一辆的士。失魂落魄的林子扬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辆的士跟前他，上面坐着曾倩。

    四十分钟后，林子扬的的士停在了一个别墅群前，林子扬下了车，脚步慌乱地拐进了第三排——每排只有一个别墅，别墅与别墅之间隔着花园，花园里树高草密，每个别墅都若隐若现。

    曾倩笑了，看来，林子扬就住在这里。

    一路上，曾倩很用心，这条路是怎么走的，她记得一清二楚，她又四下看了看，记住林子扬别墅所有的位置，就让司机转头，去华联商厦，她要去买衣服，买周洁曾经穿过的衣服。

    曾倩在华联商厦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和一张照片上的周洁一模一样了，一袭白色的长裙，显得她婷婷袅袅，如果是晚上，这样的长裙与顺直的长发，就能产生非同一般的恐怖效果，当然，前提是林子扬心虚害怕。

    曾倩想去问问清楚，周洁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林子扬看到她，会不会被吓死？

    即使不会，也会吓病。

    他那么坏，把他吓病算什么！曾倩恨恨地想。

    天黑得真慢，但到底还是黑透了。

    曾倩穿戴好了，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长风衣，打的来到林子扬的别墅附近，下了车，她进了附近一个超市，看的士离开了，她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才出来慢慢走去林子扬的别墅。

    周洁当初多少次走过这条路？带着满心的痛苦、无奈，去和林子扬约会？

    这一刻，曾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曾倩还是周洁了，她穿行在夜色里，夜风吹起她的衣摆，她觉得身体轻盈得没有份量，她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扬的别墅那儿走，没有人注意她。

    曾倩来到了林子扬的别墅前，藏在门口的雪松树下，繁茂的雪松像一把伞，把曾倩遮得严严实实，别墅二楼亮着灯，证明林子扬在家。




21、见鬼（4）

曾倩攀着雪松的树干爬上去，坐在一个粗壮的树杈上，现在，她就像一只依附在树上的小动物，深色的风衣和夜里黑幽幽的树叶混在一起，如果没有人仔细寻找，从树下经过都不能看到她。

    曾倩倚在树干上，眯着眼睛观察林子扬的别墅，大门是电动门，不高，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过去，二楼的阳台下有个花园，花园里有树，她可以爬上树，然后到达二楼阳台，从那里进入林子扬的卧室，或者书房。

    今晚的月亮毛毛的，天上云块厚积，把月亮遮得明明暗暗，路灯的光幽幽的，被树影分割得很凌乱，别墅群里很安静，像一个偌大的陵园，这里住着的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曾倩在等林子扬熄灯。鬼魂到半夜出现才有杀伤力，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曾倩在犹豫，如果林子扬胆子很大，根本没有被她吓倒，反而把她抓到了，她应该怎么收场？

    林子扬白天都那么害怕，何况在晚上？曾倩推翻了自己的设想，决定时间一到就行动，不过是吓吓他，谁让他罪大恶极，如果真是林子扬杀了周洁，那么她就报警。

    就在曾倩左思右想的时候，从别墅二楼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声，因为关着门和窗，那声惊叫传到曾倩耳边并不响亮，是很压抑、惊恐的那种声音。

    曾倩一惊，伸长了脖子，透过树叶的间隙望过去，她看到了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一幕——一个穿白衣服的影子，站在窗前往外望了望，屋里的灯光把她的身影勾勒得一清二楚，曾倩看到了一张比纸还白的脸，上面挂着血痕，眼角、嘴角。

    那个影子在窗前停了几秒钟，就闪进了屋子里，动作轻飘，像一块白布在移动。

    天啊，周洁！

    曾倩本来是来吓唬林子扬的，这会儿，她被吓傻了，她紧紧地抓住树干，全身冰凉，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别墅二楼，这时候，二楼的灯灭了。

    黑暗吞噬了别墅，隐藏了一个天大的意外。

    路灯昏黄的光在这时显得非常珍贵，它让曾倩能模糊地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下到一楼，打开了门，走到了院子里，站定，回头看了看二楼，就摁开电动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曾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低下头，看着那白色的影子从树下经过。

    是周洁没错，她穿的衣服和曾倩的一模一样，长及脚裸的白裙，直发，走路没有声音，因为树下光线幽暗，也看不出她有没有影子，鬼影走得很急，但听不到有浓重的呼吸声。

    鬼影没有发现曾倩，径直走远了，在不远的花园拐角突然消失了……




20、见鬼（5）

曾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低下头，看着那白色的影子从树下经过。

    是周洁没错，她穿的衣服和曾倩的一模一样，长及脚裸的白裙，直发，走路没有声音，因为树下光线幽暗，也看不出她有没有影子，鬼影走得很急，但听不到有浓重的呼吸声。

    鬼影没有发现曾倩，径直走远了，在不远的花园拐角突然消失了……

    真见了鬼了。

    曾倩吓得魂不附体，半天才回过神儿来，林子扬现在怎么样了？曾倩很想到屋里看看。

    下了树，曾倩脱了鞋放在树干后，这会儿，她的胆子又大得出奇，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想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穿袜子，走路就会没有声音，而且不会留下脚印。

    曾倩够不到电动门里面的按扭，只好抓着门栏爬上去，翻下来，她的身手变得异常敏捷，她神经紧张，思维却异常清晰，她记得刚才那个鬼影子从一楼正门那里出来后，没有回头锁门，曾倩就直接去推门，她戴着手套，门上也不会留下指痕，果然，门开着，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二楼。

    林子扬卧室的门也半开着。

    曾倩走了进去，屋子里静得出奇，她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灯，往床上照去，床上空空的，没人，这时，曾倩脚下被绊了一下，她吓得往后一跳，把手灯对准了那个障碍物——林子扬！

    只见，地上的林子扬直挺挺地仰躺在地上，嘴角吐了一堆白沫，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横放在一边，手指呈现指人的动作。

    林子扬怎么会躺在地上？她踢到了他，他都没有知觉？

    难道，林子扬死了？他被周洁的鬼魂杀死了？

    曾倩吓得两腿发软，她艰难地退到门口，转身没命地逃下楼，摁开电动门，头也不敢回地往外跑，跑出十多步，脚硌得生疼，她想起她的鞋子还没穿，只好惊惶地跑回去，也顾不得穿，拎起鞋子就跑，好像林子扬的鬼魂在后面追她。

    出了林子扬的别墅区，曾倩发现路上已经没人了，偶尔有几辆夜行的车呼啸闪过，也像被鬼追似的急。

    曾倩喘了半天粗气，才呼吸正常，她提着裙摆，穿上了鞋子，急三火四地往回走，她也不知道她要走到哪儿去，她只想离林子扬的别墅远点，再远点……




22、夜行(1)

22、夜行

    曾倩在空旷的街上拼命地跑，周洁白色的鬼魂和林子扬眼睛翻白的尸体交替出现在她的眼前，怎么赶也赶不走，它们追随着她，一刻也不放松，它们逼得曾倩不敢停下脚步。

    曾倩一直往前跑，像参加马拉松比赛，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出多远，最后，她跑得大汗淋淋、头重脚轻，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曾倩终于疲软地停了下来，看看四周，她不知道她跑到了哪里，每个幽深、黑暗的路口似乎都隐藏着危险，而她不知道她应该向哪个方向走了。

    从这里到她住的宾馆有多远？曾倩不知道，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个宾馆具体在哪个位置。

    路灯都熄了，远处市中心那儿的路灯还亮着，看过去，就像一片海市蜃楼，虚幻而缥缈。

    曾倩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一边心急火燎地赶路，一边神思恍惚，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夜上海中迷失了方向，她觉得她变成了一粒尘埃，被命运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在意外的遭遇中茫然无助。

    曾倩有些发疯，她恐慌极了，她受不了了，她想洗澡、想睡觉、想有个安安全全的地方停靠，她太需要救助了，她冲上公路，脱掉风衣，露出里面的白裙，这样，她可以很显眼，然后，她张开双臂，拦车。

    这深更半夜的，有个白衣女人在公路上拦车，有胆的司机也被吓成没胆的了。

    曾倩拦了半天，没人理她。

    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情绪搅得曾倩心烦意乱，她不只感到恐惧、后怕、疑惑、迷茫，她还孤单、愤恨，如果不是张泽明伤她那么深，她就不会离家出走，就不会介入周洁的故事，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惊吓，现在，她应该和那些居家小女人们一样，偎在丈夫的怀里安心地睡。

    在这像深渊一样可怕的夜里，曾倩站在夜风里，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哭到肝肠寸断的时候，曾倩听到“嘎”的一声，一辆车停在了曾倩的身边。

    “小姐，可以帮忙吗？”一个男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问。

    曾倩停止了哭泣，抹着眼泪，借着车灯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关切地看着她。

    曾倩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但她嗓子干得厉害，没发得出一点声音。

    “想去哪里，我送你？”

    中年男人下了车，语气温和地对曾倩说。




22、夜行(2)

去哪里，回宾馆？那她一个人会在孤单中，回忆今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她会继续受惊吓，她需要人群，她需要看到很多很多的人，那样，她就不会在孤独、恐惧中感到绝望了。

    “小姐？”

    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天上人间。”曾倩简短地说。

    “天上人间？”中年男人玩味地重复这四个字，看见曾倩的目光变得有些暧昧了，他扶着曾倩的胳膊，为她拉开了车门。

    中年男人沉默地把车开到天上人间娱乐城，扶曾倩下车后，把车锁了，跟着曾倩进去了，直接去开房。

    曾倩麻木着表情，现在，她像离了魂儿在梦游，她都不管中年男人长得又矮又胖，她现在只想有人陪着她，让她的恐慌降低一点，再低一点。

    中年男人拉着曾倩的手，进了电梯。

    电梯里灯光明亮，曾倩没有表情的脸呈现出雕塑般冷而孤傲的美感，她苍白的脸色、水汪汪的眼睛，组合成一个让人怜惜的模样，中年男人不由得心猿意马了，他想，这么漂亮的女人，深更半夜在公路上哭，又主动提出要来天上人间，准是从事性产业服务的女人，原来，妓女中也有模样这么清纯的女人……

    电梯停在十一楼，中年男人拉着曾倩走了出来。

    曾倩一直很顺从，甚至中年男人把她拉进房间，关了门，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反对。

    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原形毕露了，半夜在路上拣来这么漂亮的妞，真让他喜出望外，他现在很想知道，曾倩脱下白裙子倒在床上，被他压在身下是怎样的风景。

    曾倩仍然木木的，失神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中年男人，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

    中年男人伸手脱曾倩的衣服，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曾倩腋下的拉链，碰到曾倩润滑的胳膊，中年男人激动得手都颤了，他想把拉链拉开，就在这时，曾倩僵硬地转过了身，甩掉了他的手。

    中年男人看到，曾倩慢慢地举起了双手，两只手弯曲成爪，一双眼睛突然像鬼来电，死死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诡异、狠毒，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

    中年男人沸腾的热血一下子凉了，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个人，长而直的黑发，像块黑布似地挂在她的头上，额前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怎么看都觉得那头发是安上去的，那么，头发下是什么呢？是不是白骨阴森的骷髅？还有她的眼睛，红得冒火，亮得吓人；半张的嘴好像随时会大吼一声，猛地张开，露出尖利的獠牙，把他生吞活剥，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22、夜行(3)

中年男人越看曾倩越觉得她是个鬼，他害怕极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想跑，可是他的腿像两戴木头桩子，硬得挪不动，冷汗“刷”地下来了，把他的衬衣都湿透了，他不知道，现在的曾倩只是暂时情绪失控，她的脑海里全是周洁鬼魂的影子，她一直在想，周洁的鬼魂是不是就是这样子抓向林子扬的？

    曾倩离中年男人越来越近，她原本纤瘦白净的手，因为努力屈张而变得骨节凸现、十指尖尖，泛着冷冽的寒气，直逼过去。

    中年男人两腿间一阵温热，接着就有液体顺着裤管下来了——他吓得尿裤子了。

    尿湿带来的温热迅速变凉，这让中年男人冷得打了个哆嗦，使他从巨大的恐惧中恢复了一点神志，他惊叫了一声，抱着头就往门那儿冲，曾倩的手指把他的眼镜碰掉了。

    中年男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他的头就狠狠地撞到了门上，眼冒金星之后，中年男人软绵绵地昏倒在地上，再也不知道害怕了。

    曾倩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又看看自己弯曲的双手，对自己刚才的举动充满疑惑，她怎么会模仿僵尸的动作？

    曾倩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她冲进了卫生间，连门都没有锁，把澡盘里放满了热水，脱光了衣服就躺了进去。

    温暖的水抚慰着她冰冷的身体，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她抱紧了双肩，对今晚发生的事仍然心有余悸，她慢慢恢复了神志和力量，她知道，林子扬死了，但杀害他的人不可能是周洁的鬼魂，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那么，如果是周洁，周洁怎么可能等这么久才杀林子扬？周洁到底是死还是活？如果不是周洁，那凶手会是谁？

    那个凶手对林子扬和周洁很熟悉，要不然，她怎么会伪装成周洁的僵尸，又怎么会轻车熟路地摸进林子扬的别墅、杀了林子扬从容不迫地逃跑？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王琪？是周洁的丈夫赵越、还是周洁的某个情人？

    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林子扬？为什么偏偏是在她曾倩想吓唬林子扬的当天晚上？难道，这个人知道她曾倩要来找林子扬？

    ……

    数不清的问号缠得曾倩透不过气儿来，她开始头疼，这种头疼慢慢地加剧，到后来，曾倩疼得受不了了，她从水里钻了出来，放水把浴池冲得干干净净，然后，她就穿上了裙子和风衣，用风衣帽子包好了头，现在，她和进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22、夜行(4)

那个中年男人还昏着，曾倩把他拽到了一边，拉开了门，走了出来。


    过半夜了，宾馆层的走廊里连个人影儿也没有，曾倩下了电梯，二楼酒巴那儿还有人在狂欢，喧嚣的摇滚乐钻进电梯，吵得曾倩头更疼，电梯下到一楼，曾倩出了门，她知道，天上人间娱乐城门口有整晚营业的的士。


    曾倩现在什么也不愿想了，她想回宾馆睡觉。


    回到宾馆已经是凌晨三点，曾倩打开门，连脱衣服上床的劲儿都没有了，关了门，她倒在门口的地毯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曾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曾倩看看时间，是下午一点了，她仍然头疼欲裂，而且鼻塞、发烧，她感冒了。


    曾倩第一个念头不是买药，而是订机票离开上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飞机冲向高空的时候，曾倩俯视繁华的上海滩，觉得这些天，她一直在梦游，林子扬，以及周洁的鬼魂，都是梦里的幻影，可是，她又清醒地知道，那不是梦，林子扬确确实实地被人杀死了……不管怎样，曾倩下定决心，她要结束这恐怖的梦游，她不想报警了，也不想惹事生非了，她想过平静安定的生活，回到威华市，她再也不看周洁的日记了，她要去找萧寒，好好地开心几天……忘了，已经是十月四号了，萧寒应该已经走了。


    曾倩沮丧极了，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萧寒，她什么也不会告诉他，她只想依偎在萧寒的怀抱里，和他死去活来的做爱。


    她真可怜，活了三分之一辈子了，能想的，竟然只有一夜情的萧寒。


    曾倩甩了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想靠着靠背睡觉，她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再胡思乱想下去，她的头非爆炸不可，一闪眼，曾倩看到身边的乘客在看早报，一行醒目的标题映进她的眼睛：田林东路昨夜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下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车祸现场惨不忍睹，死者仰躺在车轮下，翻白的眼睛正对着曾倩。


    曾倩顿时觉得头皮发紧，她挪开了目光，觉得那是林子扬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翻着眼白，盯着她、盯着她……阴魂不散。


    “女鬼出没？”


    旁边的乘客不由地惊讶出声，再次吸引曾倩看了过去，在林子扬新闻版面的下面，写着八个鲜红的大字：女鬼出没，富商遭袭。


    标题下面也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正在和一个警察说着什么，神色惊惶。是那个富商正是昨天晚上想占她便宜的家伙，呵，他倒成了受害者了。


    女鬼？


    曾倩嘲讽地想，她活得，真是像个女鬼了，居无定所、行踪飘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23、空中惊魂(1)

23、空中惊魂

    曾倩正看着报纸自怨自艾时，觉得右边脸颊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烤得难受，她转头一看，就看到身边的乘客专注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和报纸照片上的富商一样，惊恐、疑惑。

    这家伙戴着鸭舌帽，穿米色衬衫，蓝色牛仔裤，模样斯文，怎么看起女人来这么肆无忌惮？他干嘛这么看着她？

    曾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昨天夜里那身白色衣裙，深色的风衣脱下来放在腿上，没什么特别的呀，怎么，除了林子扬，还有人害怕她这么穿着？

    曾倩头疼得她发昏，她懒得理会身边的乘客了，一仰头靠在椅背上，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想，飞机掉下去她也不管了。

    那人还在看她，闭着眼，曾倩都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简直不屈不挠、勇往直前。

    曾倩睁开眼睛狠狠地瞅了他一眼，把身子转向里侧，把后背留给了他。

    迷迷糊糊的，曾倩睡过去了……

    周凯丝扭动了一下柔软的腰肢，对着那条碗口粗细的蟒蛇勾了勾手指，往火圈那儿一指，那条蟒蛇“嗖”地一下子，就从高台上蹿了下来，从火圈中间穿了过去，蛇就变成了一条火蛇，紧接着，那条火蛇一下子飞了过来，紧紧地缠住了观众席上的曾倩，熊熊大火包围了曾倩，烧得她的皮肉咝咝作响，她拼命挣扎，可她怎么也逃不开火蛇的缠绕，火越来越旺，曾倩觉得自己快被烧焦了，她想哀求身边的张泽明救她，却看到张泽明和周凯丝拥抱在一起，彼此含情脉脉地对视完，一起把冷漠、嘲讽的目光对准了她，看她在烈火中燃烧，就像看一场好戏……

    曾倩急得要命，她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她想呼救、想解脱，但她却被火蛇束缚得更紧了，根本就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就在这时，火蛇腾空而起，却又把她抛进了海里，她身上的大火熄灭了，可冰冷的海水无情地淹没了她，她的身体在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

    “醒一醒，小洁！”

    从幽深的海底传来一声声急切地呼唤，曾倩艰难地看过去，她看到了周洁和林子扬，他们在海底蜇伏着，像两条长尾巴的美人鱼，他们看着她，冲她游过来，伸出手想接住她。

    为什么他们叫她“小洁”？

    曾倩费脑地想着，就觉得额头上一凉，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曾倩看到了一张充满关切的脸，她身边的那个乘客正把一条湿毛巾按在了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是他在叫她？




23、空中惊魂(2)

曾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费力地把手从他温暖的大手里抽了出来，那个人立刻递来一杯水，曾倩接过来喝了两口，感觉着火似的嗓子舒服多了。

    “你在发烧，我这里有药，你吃两片。”鸭舌帽说着，就递过几片药，有胶囊，还有白色的药片。

    曾倩孤疑地看了看他，撇了撇嘴，把头转向了一边，她可不敢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看你，烧得这么厉害，别小心眼儿了。”鸭舌帽看出了她的心思，把手心里的药片往嘴里一拍，喝了口水，就把那些药给吃了，接着，他拿出药盒来，一粒粒把药当着曾倩的挤出来，放在曾倩的手里。

    这回，曾倩没拒绝，她早该吃药了。

    吃下了药，曾倩又闭上了眼睛，可是，这次，她不敢睡了，噩梦太可怕了，她宁可头疼至死，也不愿在噩梦里憋死。

    “你……刚才叫我什么？小洁？”

    猛地想起这事，曾倩睁开眼睛，看着鸭舌帽问。

    “是的……我只是随便叫的，因为你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很干净整洁。”鸭舌帽愣了一下，和气地说。

    这样呀，真是巧了。曾倩还以为，鸭舌帽认识周洁，也把她当成了周洁。

    “去威华市旅游？”鸭舌帽问过来。

    曾倩点了点头。

    “以前从来没去过？”鸭舌帽又问。

    曾倩摇了摇头。

    “我经常去哪里，那里风景不错，我可以给你当向导。”鸭舌帽热心地说。

    曾倩不好再继续点头摇头了，她懒懒地说：“谢谢你，不用了。”

    鸭舌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笑了笑，说：“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药使劲儿了，你就好了。”

    鸭舌帽不再说话了，他低下头，盯着那张报纸，目光停在那两张照片上，发了半天呆。

    曾倩刚才又发烧又出冷汗，折腾得她浑身又酸又痛，她揉揉胳膊和脖子，就觉得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下了飞机，她去不去小渔岛找萧寒？

    曾倩想，萧寒十有八九还没回来，而且，她病成这个样子，去小渔岛吹海风会让她病得更厉害，她还是应该先回别墅去养好了病再说。

    曾倩正想着，就看到有个乘客从中间过道走过来，估计是要去方便，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扶着两边的座位继续往后走。

    林子扬！




23、空中惊魂（3）

那个人竟然是林子扬！

    曾倩只觉得天灵盖“嗡”的一声响，她的灵魂冲破了躯壳飞到了半空，半天才回来了，惊恐和紧张让她本能地抓住了把手，她眼睁睁看着林子扬擦过鸭舌帽的身边，走到后面去了。

    她昨天晚上亲眼看到林子死僵僵的了，他怎么会出现在她所乘坐的飞机上？难道，他知道她吓唬他，要来找她索命？

    曾倩吓得半天不敢动，她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她很健康，没有幻听幻觉的毛病，她确确实实记得，林子扬在周洁的冤魂出现后，直挺挺地仰躺在他卧室的地上。

    飞机里的空间蓦然变得无比狭小，空气凝滞让人感到窒息，曾倩都怀疑，是不是她也死了，在阴曹地府里，和一些死去的人关在一个逼仄的屋子里。

    前面，笔直站立的空姐面带微笑，表情却僵硬、虚假，看了让人不舒服；一排排乘客黑黑的脑袋从椅背上露出半截来，直发的、烫发的、大的、小的，形状各异，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的头颅；放在货物架上的包裹，密集又饱满，里面似乎装着可怕的东西，随时会撑破了包裹显出原形。

    曾倩不得不按住胸口，狂乱的心跳让她呼吸艰难，原本又晕又疼的脑袋变得木木的，里面一片空白。

    曾倩把紧张传染给身边的鸭舌帽，鸭舌帽疑惑地转头看她，就在这时，林子扬方便完了，从鸭舌帽身后低着头走了过去，如果刚才曾倩还怀疑是自己眼花，那么，现在，曾倩完全确定，那个人，就是林子扬，他还穿着她在华联商场前看到他时穿的那身衣服，只是微微发胖的身子似乎矮了半截，就显得那件西装有些长，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曾倩正愣神儿，林子扬已经挤进哪排坐下去了，曾倩就找不到林子扬的脑袋了，他的脑袋隐藏在一排排的脑袋森林里，似乎正在暗处盯着她，眼神诡异，不怀好意……

    “你怎么了？脸色变得这么差？”鸭舌帽问。

    “没什么，没什么。”曾倩捂着脸缩进了座位，她吓得不敢说话，不敢睁眼睛了，现在，她怕，怕看到空姐作做的笑容，怕看到一排排黑压压的半截脑袋，怕这飞机里的一切人和物，包括她自己和身边的乘客。

    “你觉得哪里不舒服？”鸭舌帽又问。

    曾倩烦得要死，她闷闷地说：“我没事，请让我安静一会儿。”

    “好的。”鸭舌帽有些尴尬，转过头去继续翻他的报纸。

    怎么飞机飞了这半天了，还没到威华市？它似乎要飞一个世纪那么长，根本就不知道目的地在什么地方。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即将着陆，请检查安全带，带好行李……”飞机里的广播叮嘱大家。




23、空中惊魂（4）

曾倩焦躁、恐慌的心稍微放松了些，飞机马上就着陆了，下了飞机，跑回别墅睡一觉，一切噩梦就都过去了，管他林子扬死没死，让一切见鬼去吧，就让她永远也不要再记起那些可怕的事。

    “小姐，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可以给我打电话。”鸭舌帽递过一张名片，说话时表情紧张。

    曾倩礼貌地冲他点点头，说：“谢谢。”接过他的名字揣进了兜里。

    鸭舌帽如释重负般笑了，他又盯着曾倩看了半天，欲言又止。曾倩觉得这人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但算是个热心肠的人，在飞机上对她很照应，她就又感激地冲他笑笑，把目光挪到了机窗外，心里想着林子扬，忐忑不安。

    飞机在平稳地下降，窗外，洁白的云层被阳光透射得五光十色，无比神奇美丽，可是，曾倩没有心思赏景，她觉得那厚积的云层，分明是阴间和阳间的分界线，现在，她正在穿越中，从恐怖、黑暗的阴间降落到阳间。

    飞机轰鸣着落地了，微微的震动让曾倩心安，她抓紧了包裹，急不可耐地下了飞机。

    下了飞机，曾倩都忘了和鸭舌帽说再见，她恨不得一步跨进她的卧室，把所有可怕的记忆全都关在门外，然后睡觉、洗脑，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还像住进别墅的第一天那样，心里只有对未来的向往。

    打的，直奔她的别墅。

    到了。

    有个人站在门口按门铃？

    谁会来找她？

    曾倩拖着疲软的两条腿下了车，那个人一回头，曾倩顿时呆了，那个人竟然是鸭舌帽！

    鸭舌帽从来没见过她似的，瞪大了疑惑、惊惧的双眼，那神情跟在飞机上第一眼看到她时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看了半天，谁都觉得难以置信，她们竟然再次相遇了，而且是在同一个别墅前。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曾倩先开口了。

    “我……你……”鸭舌帽咽了半天唾沫，也没说出个理由。

    “你……在跟踪我？”曾倩充满了戒备的盯着他。

    “怎么会，我先你一步到这儿的。”鸭舌帽说话终于溜了，他急忙为自己辩护：“我、我前妻曾在这里住过，我想来这里看看，第一次看到你，我简直吓坏了，你长得和我前妻一个模样，只是，我知道她死了，我亲眼看到她被烧成了灰。可是、可是，你怎么会来这里？”

    曾倩盯着鸭舌帽半天说不出话来，真是见鬼，这个人竟然是周洁的丈夫赵越，他说周洁死了，他说他亲眼看到周洁被火化了，那么，曾倩那天晚上看到的，到底是周洁的鬼魂，还是有人装神弄鬼？现在，曾倩再也不敢肯定地说，这世上没鬼了，这个世界存在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一切皆有可能，她不但活在鬼屋里，接受过鬼的玫瑰花，吃过鬼送来的外卖，她还见过鬼从林子扬的别墅里出来，看到死去的林子扬也变成了鬼，和她乘坐同一架飞机……现在，周洁的丈夫赵越不但和她在飞机上相临而坐，而且面对面站在她的租屋前，你说，这是不是见鬼？

    “小姐，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要跟我到这里来？”鸭舌帽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期待。




23、空中惊魂（5）

“我为什么要跟你来？”曾倩怒不可遏地爆发了，她头疼、她恐慌，她想安安静静地躲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可这个可恶的男人打乱了她的计划，他让她不得不继续做噩梦，没完没了！而且，这个赵越和张泽明一样不是东西，要不是他对周洁实施家庭冷暴力，周洁就不会那么痛苦。周洁活着的时候，他不知道珍惜，死了，他倒有闲情来看周洁以前的租屋，脑病！曾倩对鸭舌帽的感激荡然无存，她毫不客气地告诉他：“这是我的租屋，你听清楚了？不管这地方是你前妻租过的，还是你租过的，现在，我是这儿的主人，我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说完，曾倩就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嘭”地一声，反锁了，把目瞪口呆的鸭舌帽关在了外面。

    曾倩摇摇晃晃地进了别墅，她又困又饿又惊惶，她已经挺不住了，丢掉了行李，她一下子躺倒在沙发上，连上楼去卧室的劲儿都没有了。

    可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曾倩环顾客厅，没什么异样呀，到底是哪儿有问题？曾倩猜疑地往院子里看了看，赵越还站在那里，正固执地按门铃，曾倩懒得理他，一闪眼，曾倩知道了，不对劲儿的原因是，她离开家前，门两边还摆着的两盆吊兰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的是两盆雏菊！

    门铃还在响、响个不停，该死的赵越一脸执拗，似乎不把曾倩气死誓不罢休。

    曾倩忍无可忍了，怒火“腾”地一下蹿得老高，她疲软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毁灭的力量，她从沙发里腾身而起，气势汹汹地冲到大门口，二话没说，捧起一盆雏菊，劈头盖脸砸向了赵越。

    雏菊根本就打不到赵越，有铁门栏挡着呢，但它的警告效果良好，当雏菊应声而碎的时候，赵越愕然地看着曾倩，再也不敢按门铃了。

    曾倩还没发完火，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另一盆雏菊也砸了过来，第二盆雏菊也粉身碎骨了，曾倩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狼藉，觉得那么解气。

    就听到赵越幽幽地说：“你的疯狂都和她一模一样……”

    曾倩听了，心里一颤，她突然记起，从前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暴跳如雷，她总是温婉贤惠，即使发火也不会大声叫骂、歇斯底里，常常的，她还没开始发火，就先哭得不成样子了。

    现在，她几乎没有了眼泪，发起火来惊天动地，她就像座活火山，狂躁的情绪像岩浆一样奔突在她的身体里，说爆发一刻也不等，爆发出来就带着毁灭性。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真的与从前的她判若两人了……

    就在曾倩发愣的时候，赵越说出更让她震惊的话：“从看到你那一刻起，我就想，小洁在天之灵给我机会让我赎罪了，本来我想来这里看看，然后去南山陵园给小洁上上坟，就去找你……”

    找我？找我干嘛？

    曾倩才不想给他什么狗屁机会，她要把和周洁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隔绝了，再也不想无事生非了！她的生活够乱的了，她都找不到自己了，她该怎么办？这些狗日的遭遇！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曾倩丢下这句话就跑回了屋里，这次，她一口气跑进了卧室，一抬头，就看到床边的花架上，那盆吊兰生龙活虎地蹲在上面。

    崩溃！




24、日记失窃(1)

24、日记失窃

    曾倩再被门铃吵醒时，是第二天傍晚。

    醒来的曾倩觉得头不疼了，身上也轻松了些，她想再躺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做晚饭吃，可是，持久不停的门铃像警报器一样，尖锐、刺耳，让赖床的曾倩大为恼火，她恨恨地走到院子里，想对赵越大骂一顿，她实在没必要对这些伪君子保持风度了，睡了一觉，身上多了不少力气，她就不信比猪还蠢的赵越会比猪还迟钝。

    可是，按门铃的不是赵越，是送花姑娘。

    送花姑娘捧着一大捧玫瑰花，多得她都抱不过来了，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茂盛的玫瑰树，花们把她的脸都遮住了。

    “小姐，你总算在家里了，这些天，给你送花的先生天天催问我们，你看，他每天为你订购的玫瑰花都在这里，一共是六天的，七十二支，请你签收。”送花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又甜又软。

    “噢？那送花先生的电话号码你们知道吗？”曾倩猛地想起这事来了，就问。

    “我们不知道，因为他每次打来，似乎都是用的共用电话。”送花姑娘说。

    曾倩翻了翻白眼，她真想不通，她去上海之前，把车库那里的暗门锁换了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把那两盆吊兰从院子里搬进卧室和书房里的？他似乎对别墅里的东西有异常的热情，不允许它们有一丝毫的毁坏和挪动。

    曾倩打发了送花姑娘，关好门，抱着那大棒玫瑰花刚要进屋，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嗨！”

    曾倩不用看，就知道是赵越。

    曾倩懒得理他，继续往正门那走，赵越又叫：“嗨！”

    曾倩让他叫恼了，转身站定，隔着院子和大门，冷颜厉色地说：“先生，我有名字，不叫嗨，我说过了，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你总不会因为你别墅是你前妻租过的，就骚扰这别墅其他的租主吧，你要再这么无聊，我就打电话报警！”

    “我在这里等你一天了，好不容易等送花的来了，你开了门，我也没有不经允许擅自入内，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骚扰你，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对你充满好奇，你长得真是和我的小洁一模一样，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小洁死而复生了，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你发烧的时候，我碰过你的额头，知道你是活生生的人，我只是想请你打开门，让我进屋去看看小洁生前的东西，其实在你之前，我就租下这别墅了，交了整整十年的房租，虽然我没有长期入住，但我总是定期来住两天，前段日子太忙，我能有半年没过来了，重阳节快到了，所以我来这里陪陪小洁……我一直对小洁很愧疚，我舍不得破坏她用过的东西，每当我走进这别墅，我就想起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这里既让我痛恨，又让我留恋，我无法形容我心里的感受……请你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就打开门，让我进去坐一坐吧。”




24、日记失窃(2)

赵越说得可怜巴巴、情真意切，可是，曾倩才不信他，男人想靠近女人，能找出一万个理由，可是，他说什么？这别墅他早就租下了？那个租主竟然不讲信义，半路又把屋子租给了她？同时赚两份房租？这是真的？

    “你租了这里？你的租房合同拿我看看？我可是签了半年合同的，我也可以拿合同你看。”曾倩说。

    “我身上没带，我怎么知道房东不守合同，把房子又租给了别人？不过，请你相信我，我确实租了这房子十年，要不，这屋子里的东西怎么会那么齐全？你不会以为房东能放心把这些高档家具、豪华电器留给租主用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呀，我又不认识你是谁。我不管，反正我是这别墅的合法租用人，你要赶我走，你找房东来跟我说明白，好了，要说的话我都说完了，再见。”曾倩下逐客令了。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想赶你走，说真的，我本来应该生气，房东这是在骗人你知道吧，骗了我也骗了你，但我看到是你租这房子，我一点儿都不想追究了，我突然觉得小洁还活着，就在这别墅里，也不再过着昏天暗日的生活，她恢复了健康和自信，就像曾经那个纯洁、率真、热情的小洁……”赵越说着，眼神就闪亮起来，看向曾倩的目光，带着向往和喜悦。

    “小洁是怎么死的？”曾倩忍不住打断了他，曾倩恶心得要命，周洁人都死了，骨灰都凉了几百年了，他这个罪魁祸首说这些有屁用。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着她被烧成了灰吗？”

    “是的，当时，我在威华市翻天覆地地找她，还让电台、报纸刊登了寻人启示，但她就像失踪了似的，没有一点消息，后来，我都绝望的时候，威华市警方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因被水浸泡时间过长无法辨认身份，我赶到一看，从衣着、身高、还有她手上的结婚戒指看，她就是小洁……”

    “你们都没调查她的死因？”




24、日记失窃（3）

“查了，你知道吗，小洁她、她吸毒，警方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所以警方分析，小洁是毒瘾发作难以自控，所以才会跳水自杀……她死了，我才意识到，我对她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很难过，很后悔……你现在正生病，让我照顾你吧，我一定会像照顾小洁那样照顾你，你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我的罪过吧。”赵越说着，眼圈就红了，可曾倩一点儿也不同情他。

    他凭什么把她曾倩当成小洁？谁都可以错认她，但他不可以，他是周洁的丈夫！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这时，曾倩连话都懒得说了，这样的男人，连自己老婆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周洁嫁给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想着，曾倩就要开门进屋。

    赵越急了，在门外跳，“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没办法，这房子是我先租的，你怎么也得让我进去看看！”

    曾倩拉开了正门。

    “为什么你一听我说是周洁的丈夫，就对我充满敌意？你认识周洁吗？她可没说过她有孪生姐妹！”赵越在大门外突然问过来。

    什么？孪生姐妹？

    曾倩听到这里，猛地打了个寒战，曾倩知道自己在孤儿院里长大，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她和周洁长得那么像，她怎么就没有想过，她们可能是孪生姐妹呢？如果是那样，周洁的爸爸妈妈不就是她曾倩的爸爸妈妈？她们在哪儿？

    曾倩很想知道这些，她觉得她有必要去见见周洁的父母。

    曾倩转过了身，走近赵越，说：“我想见见周洁的父母，你能帮我吗？”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周洁的父母早就过世了……死于意外车祸，要不是因为这个，周洁也不会精神失常……”赵越难过地说。

    意外车祸？精神失常？

    曾倩被这两个可怕的词震住了，她的心突然狠狠地疼缩起来，那种扯着骨头连着筋的痛楚让曾倩难以承受，一失神，手里大捧的玫瑰花就散落到了地上。

    “呵，光顾得说话，都没注意到这些玫瑰花，看来，我真的打扰你了，有男人一下子送这么多玫瑰花给你，一定对你很用心……我是世界上最笨的男人，小洁生前，我都没有送过她一朵玫瑰，我总觉得这是一个作做的表达方式，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赵越的情绪低落下去，他看着满地的玫瑰花，不再执拗地要求周洁开门了。

    这样的误会也好。

    曾倩也不想解释，她低下头来，迅速地收拾起满地的玫瑰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她想哭，想狠狠地大哭一场，周洁的父母死于意外车祸，周洁倍受折磨之后，堕落、吸毒、精神失常、早死，这些事让曾倩感到切肤之痛，哭着哭着，她突然想起在卧室镜子后面的密室里，保险箱里放着的相册里，有周洁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




24、日记失窃（4）

曾倩停止了哭泣，迫不及待地跑去卧室，进了密室，她打开保险箱，翻开第一本相册，周洁和她的妈妈长得很像，那个女人虽然显得很苍老，但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而周洁的爸爸一看身体就不健康，他的脸上布满愁苦的线条，瘦得皮包骨头。

    脑海里电光石火噼叭作响，曾倩盯着那几张照片，心脏像高山坠石，无休止地沉下去了……

    当曾倩仔细看周洁的全家福时，曾倩不能否认，她对照片上的三个人有一种血脉相通的亲近感，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爸爸妈妈的身上看到她和周洁的影子。

    这种亲近感像空气一样，紧紧地包围了曾倩，让她无处可逃。

    本来，她打算再也不翻看周洁的日记了，但现在，她不得不看下去了，她迫切地想知道更多，周洁是不是她的孪生姐妹，周洁后来是怎么吸上了毒，吊兰里的骨灰到底是谁的，周洁的父母是怎么出的车祸，周洁是怎么死的……

    这些只能从周洁的日记里寻求答案。

    上次看到哪儿了？

    周洁去找林子扬算帐，结果林子扬不在别墅里……

    曾倩接着往下翻周洁的日记：

    “林子扬跑了，好多天我都没找着他，打他手机也关机，我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地方发，心情坏透了。

    那天晚上，因为我和刘晨东搂在一起跳贴面舞，赵越在酒吧里和刘晨东打架，脸被打肿了，等我接到赵越的电话赶去医院时，看到王琪握着赵越的手，那亲密的样子像新婚燕尔的夫妻，我连闹的心情都没有了，我想，赵越心里一定恨我，他故意打电话让我到医院看他和王琪唱二人转，我才懒得恨他，我对这个男人彻底死了心了，我连病房都没进，就跟着送赵越到医院的刘晨东去天上人间酒吧鬼混。

    刘晨东说他之所以和赵越打架，是因为想替我出气，但他下手重了些，怕把赵越打坏了，就把他送去了医院，他说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对我一见钟情，他说以后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来伤害我。

    我并不相信刘晨东，我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可是，我和赵越整整谈了两年恋爱，结婚也快半年了，我相信赵越，结果又怎样？所以，相不相信一个人，根本就无所谓。刘晨东会说很多可笑的故事，变着花样逗我开心，我心烦，他就陪我，喝酒、唱歌、跳舞，随我怎么疯，疯累了我们就做爱，没完没了，一直折腾到两个人再也爬不起来了，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很快乐，其实我已经痛苦得麻木了。

    赵越好像不打算原谅我，听刘晨东说，他和王琪出双入对，已经公然同居，我们的婚姻现在已经名存实亡。

    我的生活变得昏天暗地，白天工作，晚上，我就在天上人间呆着，整晚整晚不回家，反正那个家没有一点人气，赵越即使在家，也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

    王琪的电话时常打来，我听到赵越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腻得我想吐。

    我心里充满了仇恨，我恨林子扬、王琪、赵越，也恨我自己，我害怕一个人独处，那样我会很痛苦，我宁愿跟着刘晨东堕落，在麻木中忘掉一切。

    ……”




24、日记失窃（5）

刘晨东？

    这个男人是周洁在天上人间酒吧里的每一个舞伴，和赵越打起架来的那个，他是周洁的第三个男人。

    周洁在毁灭的边缘跳舞，她只顾麻醉自己，却没有清醒地认识危险。

    曾倩猛地想起萧寒来，她理解周洁在痛苦绝望时对刘晨东的感情，用失去理智的放纵来寻求一时的慰藉，那是一种渴望救助的盲目依赖，她不一样沉迷在萧寒的一夜情里吗？

    周洁不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连人生轨迹都和她曾倩的大同小异！

    曾倩硬着头皮看下去，她的心绷得紧紧的，她知道，周洁的堕落开始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

    林子扬来找我的时候，我在吸毒，呵呵，刘晨东让我吸上了毒，我恨死他了，但我得依赖他，现在，我已经不工作了，就和刘晨东在宾馆里住着，刘晨东有的是钱，我不知道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但我想，有再多的钱，也都会让我们抽光。

    林子扬是直接打开了我们房间的门，他拉起我就给了我一个耳光，他凭什么打我呀，我想都没想，回手还他一个，接着我就让林子扬拖出了门，那个时候，刘晨东正云里雾里的神游天外，笑咪咪地看着我被林子扬拖走了。

    林子扬把我带去了他的别墅，他抱着我哭，问我为什么会吸毒。他说他因为有急事，回了趟北京，一回来就来找我，结果听天上人间的服务生说了我的事。

    这个死男人现在还跟我装。

    我气得要命，质问他为什么让赵越知道一切，为什么要让王琪勾引赵越。

    林子扬承认，他在我们做爱的时候，趁我不注意拨通了赵越的电话，他想让赵越知道我们的事和我离婚，我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林子扬还说，他没让王琪去勾引赵越，他真的爱我，不能没有我，他要帮我戒毒。可这个坏蛋帮我戒毒的方法就是整天把我关在家里要我，这个老男人对性生活有一种病态的需求，每次都把我折磨的死去活来，当我毒瘾发作的时候，他就把我绑起来。

    我好被毒瘾折磨疯了，趁林子扬不注意，我从他别墅里跑了出来，还去找刘晨东，但是，刘晨东没影儿了。

    我身上没钱了，赵越也不管我，他现在也不回家了，我回了几次家也没看到他，我打电话给他，结果让王琪接了，她问我有什么事，我没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我呆在酒吧里，像个乞丐一样坐着，毒瘾发作的时候，我就丑态百出，我受不了了，答应和不同的男人做爱，然后要他们的钱，去买毒，我毁了，真的毁了，这次，连上帝也不能救我了……”




24、日记失窃（6）

“……

    我渴望，我能有一双洁白的翅膀，带我飞，离开这扰人安祥的地方；给我力量，让我变得坚强勇敢，战胜一切痛苦和邪恶，拥有自由快乐的天堂；我想飞，飞过蓝天大海，飞过高山雪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我可以像鸟儿一样尽情飞翔……

    我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我变成了一只蝴蝶，或者一只鸟……但我知道，那只是奢望。

    我的世界已经黑成一片，找不到一丝光亮，我被友情和爱情摧毁，亲情也不能给我疗伤，我的爸爸妈妈被我伤透了心，对我没有好脸色，我每天东游西逛，像动物一样，活得没有尊严。

    赵越和我离了婚，所有的人都认为他理所应当，我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女人，没有人能够容忍，我应该被全世界的人唾弃，像狗一样死在肮脏的地方。

    赵越和王琪很快结婚了，这个女人成功地把我的一切占为己有，模样越来越光鲜。

    林子扬像水蒸气一样的消失了，再也不会对我说，他爱我，离不开我，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过往，谁也没有损伤，只有我走向灭亡……

    ……

    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全家，昼夜不宁。”

    最后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触目惊心。

    可是，日记上的字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端整秀丽了，每一个笔画都软弱无力，弯曲歪斜，周洁已经连字都写不好了，可见她的身体状况坏到什么程度，她写下的话越狠，说明她越痛苦和绝望。

    厄运残忍地让周洁由天使堕入魔道。

    曾倩心疼得要命，她对周洁的不幸感同身受，她记得在上海天上人间宾馆里，她醉酒时误以为是萧寒的男人对她说过的话，想想就知道周洁当时活得有多惨。曾倩难过地想，当初，那些猥琐的男人们蹂躏着周洁，却没有一个发发善心送她去戒毒所，可怜的周洁，为什么命运这么残忍地对待她？

    林子扬、王琪、赵越、刘晨东，还有那些丧尽天良的嫖客，全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周洁死了，难道他们不应该忏悔，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为什么魔鬼们活得如鱼得水，而天使们却在绝望地死去？

    怒火在胸中迅速凝聚，凝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贯穿了曾倩全身，此刻，她再也不想置身事外了，她觉得这日记就是她写的，周洁的不幸就是她曾倩的不幸，周洁的痛苦就是她曾倩的痛苦，她发誓，她要让伤害她和周洁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曾倩决定，在她采取行动之前，她要把周洁的日记全部看完。

    周洁的日记整整有二十册，现在，曾倩只看了四本，后面的，应该涉及到，周洁是怎么来到这栋别墅里的，周洁的父母是怎么遭遇车祸的，她在这栋别墅里经历了什么事，还有那两盆吊兰里放着谁的骨灰……

    这一切，曾倩都要弄明白，可是，当曾倩打开按照第四本日记最后一面写的密码打开第五本日记时，发现第五本日记里一片空白！

    曾倩慌了神儿，周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这么突然中止了，这让曾倩措手不及，她急三火四拿起第六本、第七本、第二十本日记，发现这些日记根本就没设密码，全是空白的本子！

    有人在她去上海的时候，打开了保险箱，换走了日记！




25、孪生姐妹？(1)

25、孪生姐妹？

    曾倩简直要疯了。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满箱的日记时，她曾经一本本拿过来看，用过的日记扉页是发黄的，她肯定那些日记本是有字的，可是，现在，十六本日记全让人给换掉了，周洁后来的故事全部成了空白，这空白里，有数不清的可能，周洁后来的故事成了一个巨大的悬疑，折磨着曾倩，让她心烦意乱。

    偷走日记的到底是谁？

    这别墅里值钱的东西多的是，他为什么偏要偷日记？她走之前，把所有的锁都换了，包括车库那儿的，她把门窗都关好了，而且保险箱的密码还重设了，最奇怪的事，那个人怎么会知道镜子后面有个密室？

    难道是周洁的冤魂不想让曾倩继续看下去了？

    似乎除了这个解释，再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周洁即使真的变成了鬼，她也巴不得曾倩看完日记替她讨回公道。

    曾倩走出了密室，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十点了，她也没心思做饭吃了，日记丢了，气得她胃疼，她在卧室里团团转，一抬眼，看见大门外，赵越还站在那里，背靠着门看天，月光下，他活像一棵弯曲的树。

    会不会是赵越偷的？

    不会，那天他不是用他的钥匙开大门没打开嘛，站在大门口急得要命，后来，曾倩回来开开门进来的，这至少说明，赵越不能打开门进来。

    曾倩仔细检查过了，别墅里的每道锁都完好无损，而且，她的备用钥匙也都在衣柜里放着，这说明，偷日记的人是个开锁高手，专业的厉害，可是，谁敢保证赵越不是深藏不露、装模做样？

    难道，玫瑰花、晚餐、吊兰花盆都是赵越搞的鬼？赵越从头到尾就知道她曾倩？她从什么时候住进来了，她在这别墅里的一举一动，她去了小渔村，然后又去了上海，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么，周洁会不是会赵越杀死的？他当时大张旗鼓地找周洁，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周洁呢，周洁已经和他离了婚，成了和他毫不相关的人了，他也和王琪结了婚，完全可以开始幸福的新生活了，他没必要再理会周洁，更别说以身试法去杀死周洁了。

    现在，对于曾倩来说，揭开周洁的死亡谜底已经不是出于好奇了，而是不可推托的责任，不管周洁是不是她的孪生姐妹，她都得对周洁有个交待，让周洁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曾倩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她决定去找赵越问清楚，他和周洁离了婚，为什么还要到处找周洁。

    曾倩稳了稳心神，出了门，走到了院子里。




25、孪生姐妹？(2)

听到开门声，赵越一动不动，他似乎在出神，思绪飘飞了。

    “赵越。”曾倩叫他。

    赵越听了，浑身一颤，他猛地转身，愕然地盯住曾倩，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他可从来没告诉过她。

    “赵越，我想知道，你都和王琪结了婚了，为什么还四处找周洁？周洁住在这里是你们离婚后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周洁住在这里的？”曾倩不理会赵越的惊讶，直截了当地问他。

    赵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怎么都觉得，眼前的女人就是周洁？要不，她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那个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的女人，不是周洁，她还活着？

    赵越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他声音哽咽：“小洁，难道是你？其实，我一直不敢相信，那个被水泡得变了形、被烧成灰的人不是你，你果然还活着，你还在怨恨我是吧，是我错了，我心胸狭隘，没有好好为你着想，我后悔极了，我……”

    “我问你话呢，别答非所问。”曾倩冷冷地说，男人的眼泪，锷鱼的眼泪，她只觉得厌恶。

    “噢，我们离了婚，我负气娶了王琪，可是，王琪结了婚就完全变了，那个女人花光了我的积蓄就对我冷嘲热讽，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想起你对我的好，后悔得要命，可是，我已经做错了，就希望把婚姻维持下去，对王琪忍让、牵就，希望她能安分守己，可是，她对我不屑一顾，甚至趁我出差，把别的男人带回家鬼混，有一次，我跟踪她，竟然发现她和刘晨东在一起，我怀疑是她和刘晨东串通一气害惨了你，就当面责问他们，结果，她们承认了，刘承东还把我狠揍了一顿，我忍无可忍，就和王琪离了婚，到处找你，想带你回家，我不知道你离婚后去了哪里，找了整整两年，一直没找着你，后来，还是王琪告诉我说，你住在这里，可是，等我找来了，这里却空着，我只好广发寻人启示，一直到警方发现那具尸体……”赵越抓住门栏的手在发抖，脸上满是悔恨的神情。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恶人还需恶人磨，他赵越不识好歹，自找苦吃，活该！

    曾倩冷眼看他，突然想，不知道张泽明和周凯丝现在怎么样了。




25、孪生姐妹？(3)

“小洁，你什么时候把毒戒了？你的病什么时候好了？原谅我吧，我知道全是我的错，我们离了婚，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那时和王琪在一起，就是和你斗气，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爱她，我被她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她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全是为了拆散我们……”赵越越说越激动，身体好从门栏中间挤进来了。

    “别你呀你的，我不是小洁，我叫曾倩，我是她的孪生姐妹，我们失散多年，在她和你刚离婚后，我们相认了，她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们了，只是，我当时有事要办，再回来就找不到小洁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小洁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查清楚。”曾倩顿了顿，问：“周洁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的车祸？周洁因为这事精神失常了？”

    “是的，那是我和王琪离婚以后的事，周洁和爸爸妈妈下乡探亲，在路边拦地一辆农用三轮车，下陡坡的时候，三轮车不知怎么翻进了路边的山崖，三轮车被摔散了，除了周洁之外，周洁的爸爸妈妈和车主儿都死了。周洁被救醒过来知道后，人就更加不正常了，我还去精神病院看过她，可后来，她从精神病院偷着跑了……”赵越说。

    “噢……”曾倩叹了一口气，又问：“车祸是意外事故？”

    “可能是。”

    “什么叫可能是？”

    “因为虽然周洁醒来后一口咬定有人想杀她，但因为她精神恍惚，说话颠三倒四，再加上警方也没有找到可靠的线索和证据证实周洁的话，就按意外事故处理了。”赵越说。

    “真惨……”曾倩皱了皱眉头，她怎么觉得这车祸出得这么蹊跷？周洁说有人想杀她，这个人是谁？难道又是王琪搞的鬼？曾倩就问：“王琪现在在哪里？”

    “她在上海田林东路住着，是海东服饰的首席设计师，十二月份还要在南京路展览馆开画展。”赵越说完，又看了曾倩半天，情绪低落下来，痛苦地捂住了脸，哽咽地说：“你……真的不是小洁吗？为什么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有些错犯了就永远没有机会更改？”

    “那王琪怎么知道周洁住在这里？”曾倩才没心思听他忏悔。那个王琪，简直就是周洁的灾星，周洁走到哪里，都逃不脱她的伤害，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恶毒？

    “我问了，王琪没说。”赵越说。

    “好了，我知道了，赵先生，我想问的都问了，我真的不是周洁，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你走吧。”曾倩点了点头，对他说。

    “不、不，小洁，一定是你不肯原谅我才这么说的，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小洁……”赵越不肯走，再次激动起来，拼命摇晃门栏。

    “再晃我就不客气了！”曾倩警告他。




25、孪生姐妹？(4)

赵越不晃了，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瘫软地依在门栏上，脸上是万念俱灰的表情。

    曾倩不管他，转身要回屋，就听到赵越自言自语地说：“我是个罪人，小洁，我是个罪人，你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那么糊涂……”

    说啥也晚了。

    曾倩听他说这些就觉得虚伪，她转身又冲过来，冷冷地对赵越说：“你就是个罪人，该千刀万剐的罪人，是你杀了周洁，你娶了她，却不呵护、帮助她、给她机会解释，你自私地维护你的尊严，把周洁逼上了绝路，你是个伪君子、郐子手，除非你死了，要不，你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赵越愣愣地听着曾倩说，脸色变得更灰，他哆嗦着嘴唇，好像在拼命挣扎：“不、不……”

    曾倩不想理他了，捂着耳朵跑进了屋里，这个男人像只苍蝇一样让人讨厌。

    曾倩躲进了密室里，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这里是安宁的。

    站在保险箱前，曾倩把那些日记一本本拾出来，然后，她就坐了进去，箱子长短正合适，厚实绵软的箱底让她觉得舒适，她躺下了，盖上箱盖，黑暗笼罩了她，她烦乱的心就平和下来，觉得好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周洁在这别墅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从那些照片上看，活力四射的周洁哪像个吸毒的人？她在这别墅里成功的戒了毒？那后来她哪儿去了？那具被水浸泡的女尸真的是周洁吗？

    这些问题在曾倩的脑子里转呀转，直到把她转得头晕，她就躺在那个像棺材一样的保险箱里睡着了……

    赵越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伸长了脖子往别墅里张望，他想和曾倩好好谈谈，他有一肚子话还没说完，可是，别墅里安静得出奇，这种安静让赵越不安起来，他等不下去了，干脆一咬牙，抓着门栏翻进了院子，刚才，曾倩进门时忘了反锁，赵越轻而易举进了屋，但赵越在别墅里上下转了个遍，也没看到曾倩的影子。

    刚才，他明明看到曾倩从这里出来了，还跟他说了半天话，他眼睁睁看她开门又进去了，屋子里怎么可能没人？

    赵越惶恐不安地退出了别墅，见鬼了，他吓得全身发软，好不容易才出了正门，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中坚硬冰冷的别墅，回想起遇到曾倩的每个细节，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这个女人说她不是周洁，可她好像知道周洁的所有事，她说她是周洁的孪生姐妹，可是，周洁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什么孪生姐妹，但如果她就是周洁，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赵越一步步往后退、退，没有注意脚下，被曾倩摔碎的花盆绊了他一下，他一下子往后摔了过去，他的后脑勺撞在了门栏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赵越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接着他就仰跌在地上了，昏了过去……

    过了很久，赵越终于迷迷糊糊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抬头看了看别墅的窗口，黑灯瞎火。

    赵越心里发虚，他觉得这别墅到处都透着邪气，他再也不敢在这里久留了，匆匆忙忙出了大门，他想，明天就回上海，再也不来这里了……




26、似真似幻(1)

26、似真似幻

    曾倩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周洁、王琪、林子扬、刘晨东、张泽明和周凯丝轮番上场，闹得天翻地覆，让她头疼。

    半夜的时候，曾倩觉得冷，她从箱子里钻了出来，把日记本放回去，就出了密室，来到卧室，她往窗外看了看，月色朦胧，院子里一片空明，大门那里空荡荡的。

    曾倩松了口气，赵越走了，但愿他别再来烦他。

    睡意浓浓的曾倩爬到床上，钻进被窝蒙着头接着睡，这一觉，她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曾倩到院子里清扫垃圾，她看到大门的两道门栏下方，有红色的血迹，她疑惑地仔细看，地上也有几滴，颜色已经变黑了，什么时候沾的血呢？

    曾倩觉得不吉利，就跑回屋，拿了润湿的毛巾把那些血迹擦掉了，把院子打扫干净了，曾倩饿得眼冒金星，就去厨房做饭吃，煮方便面。

    曾倩端着煮好的方便面坐到了电视前，一边吃，一边看午间新闻。

    “今天早上五点十分，南山陵园看护人员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头戴灰色条格鸭舌帽、上身穿白色衬衣、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身份不明……现在正在现场保护、处理中，知情人请迅速与警方联系……”播音员播。

    曾倩吃着方便面，听到这里，神经立刻绷紧了，紧张地盯着电视看，屏幕上，南山陵园一片苍绿，白色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一个男士趴在那儿，身子软软地搭拉着，像块破布似的挂在石碑上，镜头一闪而过，播音员出现在屏幕上，飞快地翕合着嘴唇播讲其他新闻。

    曾倩端着饭碗僵在那里，播音员的声音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她听不清一个音节了，挂在墓碑上的那个男尸，怎么看怎么像赵越，她想起刚才在门栏上擦的血迹，胸口一阵翻腾，把吃进去的方便面全部吐了出来。

    周洁的骨灰不就是埋在南山陵园的吗？

    曾倩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昨天晚上，赵越还好好地在门口和她说话，怎么就死在南山陵园里了呢？难道是她昨天晚上对赵越态度恶劣，让赵越万念俱灰了，就跑去周洁的墓前自杀了？这也太可笑了吧，脸皮那么厚的赵越，怎么可能那么脆弱？难道在她睡着之后，这别墅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有人杀了赵越，然后把他送到了南山陵园那儿？

    想到她刚才在大门那儿擦到的血迹，曾倩更加心神不定了，她胡乱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出了门，直奔南山陵园去了。




26、似真似幻(2)

南山陵园座落在威华市郊，地理位置僻静，但因为发生了事故，围了不少人，曾倩下了的士，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挤进人群，硬着头皮看过去。

    那具男尸保持着破布似的姿态，脸侧着，五官呈现着一个很恐怖的表情，双眼圆睁着，眼神直勾勾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不是赵越。

    曾倩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落下了，虽然，如果赵越死了，他对周洁的伤害就一笔勾销了，因为，赎罪的最好方法就是以命偿命，赵越是杀死周洁的直接凶手，虽然他没有用刀刺进周洁的身体，但他对周洁进行过无休止的精神折磨，最终导致了周洁人格的扭曲和堕落，这个过程远比持凶杀人更残忍。

    可是，曾倩还是不忍心看到赵越惨死，不管怎么说，赵越一直在忏悔，知道忏悔的人，说明他是有良知的，虽然，曾倩诅咒过，希望赵越、林子扬、王琪、刘晨东和所有作恶多端的人受到惩罚，但她没想过让他们死。

    曾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她心里很乱，茫然地四下看看，人群骚动不安，在窃窃私语中时常传来几声惊呼，给这个原本阴冷的地方，增添了更多的不祥气息。

    天上，太阳病恹恹的，似乎急着下山，云层浓密，沉闷地压下来，让人觉得窒息。

    南山陵园树高草密，白色的墓碑拉长了脸，肃穆地盯着人群，偶尔有鸟儿从天空飞过，受惊了似的一掠而过。

    曾倩走过一排排墓碑看过去，哪块墓碑是周洁的？

    找了半天，没有周洁的，墓碑上写着其他各种各样的名字，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这些生命在活着的时候，都在人间烟火里苦苦挣扎过，历尽了世态炎凉，尝尽了苦乐酸甜，最终，赤条条地入土为安，生前的荣辱兴衰全都成了过烟云烟，变得毫无意义。

    那么，仇恨、痛苦、烦恼种种情绪，不过是庸人自扰。

    曾倩苦笑，即使把一切看透，可谁又能真正大彻大悟、与世无争？

    她做不到。

    她心里充满了悲怆和仇恨，她孤单地穿行在这一排排墓碑里寻找周洁的墓碑，可是，找到最后，曾倩也没看到周洁的墓碑在哪里，她想，周洁的墓碑可能让那边的人群包围着吧，于是，她就远远地坐在一块墓碑前，耐心地等着那边的人群散去。

    重叠的墓碑把曾倩遮掩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她。




26、似真似幻（3）

曾倩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透过墓碑的间隙看那边的人群，人群很有耐性，一直等到警方运走了尸体，拆除了警戒线，才散开了，不久，就一个个没影儿了，好像钻进了不同的坟墓里去了，这时，天又黑了。

    十一月的夜晚来得很早了，不过六点钟，夜幕已经降临了，夕阳苟延残喘，微弱的光无法驱散黑暗，让世间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的。

    偌大的南山陵园陷入沉寂之中，地下的亡魂在黑夜里睁开诡异的眼睛，互相凝视，等待夜里狂欢的时刻。

    有一个人没有随着人群散去，他停在那里，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曾倩看不太清了，她站起来，往前走了走，她看到，那是一个体态稍微臃肿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站在一块墓碑前，低着头，背影僵直。

    那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林子扬？

    曾倩紧张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她记得在飞机上，林子扬的背影就是这个样子，甚至连衣服都没换！难道，林子扬真的没有死？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倩的脑袋木木的，那天晚上可怕的场景像电影慢镜头似的，清晰地回放在她眼前，周洁的鬼魂、躺在地上的林子扬……

    曾倩想逃开的，可是，不知怎么，她竟然直直地向林子扬走去了，她盯着那个背影，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听到野草在她脚下的呻吟，听到风声掀起她的衣摆，她觉得她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不管林子扬是人是鬼，她都要会会，这个声音命令着她，让她身不由己地走到了林子扬的身后不远。

    林子扬像老僧入定一样，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了，曾倩就站在他身后，他毫无知觉。

    林子扬傻站了半天，突然两腿一软，跪在了周洁的墓碑前，他扶着墓碑，声音里带着哭腔：“周洁……我、我知道我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你、你就放过我吧，别再找我了……”

    林子扬换了口气，舌头不打转了，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周洁，你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虽然用那盘录相带威胁你，但我真的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让王琪去勾引赵越，我没想到会把你害成那个样子，你也知道，后来我已经尽力补偿你了，可是，太晚了……我回国听王琪说你死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伤心极了，真的，周洁，虽然我这辈子有过不少女人，但唯一让我动心的就是你，当时，你拒绝了我，我很难过，当王琪拿来那盘录相给我看了以后，我就以为你和邹涛好上了，就打算放弃了，可后来，你已经毕业了，我发现我还是忘不掉你，王琪告诉我说，我可以拿着那盘录相带和你谈条件，你就会答应我，我知道这很卑鄙，但我控制不了得到你的欲望，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上海找你，结果，你真的答应我了，那时，我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录相中的男人是谁，你被邹涛强奸了。我一直没有说破，是怕你受不了，我就一直背着这个黑窝，其实能和你在一起，我宁可隐瞒这件事，我想和你开开心心在一起，却没想到，你那么恨我，恨我……要不是你趁我睡觉想废了我，我不会生气撇下你不管……”




26、似真似幻（4）

在宿舍里强奸周洁的不是林子扬，是邹涛？

    邹涛是谁？他怎么知道周洁昏睡过去了？他又是怎么进了周洁的宿舍？这一定又是王琪捣的鬼。

    曾倩紧紧地咬着嘴唇，她为周洁叹息，如果周洁能够坚强、勇敢一点，要出那盘录相看看，也许就不会被林子扬要挟，也不会让赵越发现她和林子扬的事，那么以后的悲剧也都可以避免了。

    林子扬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轻松了很多，他扶着周洁的墓碑站了起来，又站了一会儿，就转过身来想离开——周洁！

    昏暗的夜幕里，曾倩的脸显得有些白，林子扬只当那是周洁的鬼魂了，他看着曾倩愣了半天神儿，紧接着，他就吓得全身瘫痪，他扶着周洁的墓碑全身打颤，到底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周洁的墓碑前，他吓坏了，周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她是从坟墓里钻了出来的？

    其实，当林子扬转过身时，曾倩也吓了一跳，可是，当她看到林子扬吓得魂不附体，她就不害怕了，她直直地盯着林子扬，慢慢挑起了嘴角，微笑。

    林子扬目不转睛地盯着曾倩，张了半天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曾倩盯着林子扬，脸上始终带着嘲讽的笑意，她和林子扬站在这偌大的陵园里，像不像两个鬼魂在游荡？

    林子扬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不敢再和曾倩对视，垂下眼睑，想逃，但他没有力量从地上爬起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墓地里对峙着，天色越来越暗了，夜风大了，发出的呼哨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曾倩的长在半空飞扬，显得凌乱、狰狞，林子扬仰视着她，感觉曾倩像魔鬼从天而降，恐惧在对峙中凝聚成滔天巨浪，把林子扬摁进了浪底，他想起那天晚上在上海郊区公寓里发生的可怕的一幕，周洁的鬼魂从门缝里飘进来，冲他伸出尖尖的爪子，七窍流血的头颅挂在胸前……

    林子扬两眼一黑，再次被极度的恐惧吓昏了过去……

    曾倩看了看地上的林子扬，俯下身伸手试了试他的脉搏，脉搏明显，但说明他没有性命危险，原来，那天晚上，他也是被吓昏了，害得曾倩还以为他被周洁的鬼魂杀死了。

    曾倩觉得好笑，她和他们明明素不相识，可是，他们见了她，全跟见鬼似的，吓得要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让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

    就让林子扬在这里躺着好好睡一觉吧，等他醒了，恐怕再也不敢留在威华市了。

    曾倩放眼看看，此时的南山陵园显得阴森、恐怖，灰白的墓碑在黑戚戚的野草间露出大大小小的部分，像许多活物在上蹿下跳，一阵冷风吹过，带着尸体陈腐的气息，粘腻腥臭，让人恶心。野草在胡乱摇摆，随风东倒西歪，暗色的影子活像数不清的鬼影，从地里扭动着钻了出来，向这边包抄。




26、似真似幻（5）

曾倩打了个寒战，刚才，光顾得和林子扬较劲了，都没顾得上害怕，现在，林子扬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活人就剩她自己了，她不敢呆在这儿了，她看了看地上了林子扬，没理他，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南山陵园，沙沙沙，她听到繁复的脚步声，好像有数不清的鬼魅在身后追她。

    南山公园地处偏僻，曾倩跑到了路边，才发现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她都分不清方向，更别说知道哪往边走了，曾倩急得团团转，实在没办法，她决定回去叫醒林子扬，也许林子扬有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黑灯瞎火在陵园里走真不是人受的罪，曾倩觉得她被数不清的鬼魂包围着，她每迈出一步，那些鬼魂就飘散开，再聚拢，围着她上上下下嗅，吮吸她身上的人气，她身上越来越冷，冷到了骨头了，她使劲儿咬着牙，还是抵制不住牙龈打战，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了周洁的墓碑，可是，林子扬不见了！

    就算林子扬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也不可能跑得不见影儿了，他去了哪里？

    不会是被周洁的鬼魂拖进坟墓里去了吧！

    曾倩不只牙齿打战了，她全身都抖成了一团，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一个墓碑后面蹿了出来，跳到曾倩面前，呼哩哇啦地怪叫了两声，把曾倩吓得魂不附体。

    那个黑影围着曾倩张牙舞爪地跳，嘴里怪叫不止。

    曾倩终于看清了，是林子扬，他疯了。

    曾倩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子扬会被吓疯，她心乱如麻，当她如愿以偿地让林子扬得到惩罚时，她一点儿高兴不起来，她很奇怪，她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毒？

    林子扬却不再诚惶诚恐了，他再也不是那个体面的教授了，他丑态百出无所顾忌，在曾倩看来，他怎么看怎么像个吃人的恶鬼，曾倩都不知道，他是活着的林子扬，不是林子扬的冤魂，曾倩惊恐地往后退，她想，她今天要死在这陵园里了。

    林子扬围着曾倩跳了半天，就往别处跳去了，黯淡的天光下，林子扬像一只大青蛙，在灰白的墓碑间上蹿下跳，怪叫连连，整个陵园显得更加阴沉可怕。

    曾倩僵立在那里，失了魂儿似的，不知身在何处了……




27、死去活来(1)

27、死去活来

    曾倩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躺在卧室里。

    她怎么会躺在卧室里呢？她记得她和林子扬在南山陵园里，林子扬疯了，她被吓傻了，她是怎么回到家的？

    曾倩一头雾水，难道，她又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强奸周洁的人叫邹涛，王琪利用那盘录相带让林子扬放弃了周洁，然后，王琪就得到了林子扬的“栽培”，后来，王琪又让林子扬用那盘录相带要挟周洁，不仅这样，王琪还和刘晨东一起破坏周洁的家庭，让刘晨东引诱周洁吸毒。

    这些事，是她亲耳听林子扬说的，还是她在梦里编出来的？

    曾倩迷糊了，她的头隐隐作痛，为了确定她不是在做梦，她跑进了密室，打开了那个保险箱，找周洁前四本日记，想从中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可是，那四本日记也成了空白。

    现在，那个保险箱里整整齐齐摆着二十多个新本子，上面连个数码都没有了。

    曾倩恍惚地回到床上，看着卧室里的一切，看着窗外碧波荡漾的大海，感觉怪怪的，好像她从来到这别墅里，就一直在睡觉，所有的事情都是梦里的，千奇百怪，无依无凭。

    挂在墙上的画，就像是一直挂在那里的。

    镜子后面的密室里，那些日记本一开始就是空白的。

    床头上的吊兰从来没被打碎过。

    没有周洁、没有赵越、也没有林子扬、王琪、刘晨东、邹涛这些和她毫不相关的人，他们都是她梦里的角色，是她虚构出来的。

    那么张泽明、周凯丝、箫寒，是不是她虚构出来的？

    曾倩的脑袋涨得厉害，混乱的思维搅成一团，形成巨大的漩涡，把曾倩卷了进去，让她头更疼了，她越想想清楚，就越理不清头绪，她揪着头发，想让脑袋清醒些，可不行，她怎么也分不清梦里梦外了，她甚至觉得，现在的她还是在做梦，梦里，她拼命揪自己的头发，想清醒过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最后，曾倩气喘吁吁地抱着痛得发昏的脑袋，死死盯住镜子里的自己，这张脸，和周洁的一模一样，可是，曾倩突然觉得，这张脸，不是她自己的，她模糊地记起一张脸，没有这么瘦削，是那种满月形的娃娃脸，眉眼也没这么清秀，头发也没这么长。

    曾倩越看越觉得这张脸不是她自己的，她觉得恐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的模样。

    她是谁？她怎么来到这别墅里的？她来了多久了？

    曾倩连这些事也弄不明白了，她伸手拉扯自己的脸皮，它滑嫩细致，与骨头紧密相连，被拉扯时会疼，看不出一点儿整过容的痕迹，这说明她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曾倩就是觉得不对头，她的思维越来越混乱，混乱到最后，她的头像要爆炸了似的疼，她看见镜子里的女人五官扭曲，疯狂地扯着头发大喊大叫，发出的声音嘶哑艰涩，像某些兽类的嗥叫，她不知道镜子里的女人怎么了，她的意识似乎和身体剥离了，她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满月形娃娃脸的女人，她怜悯地看着她，眼神像猫一样温柔。




27、死去活来（2）

曾倩终于痛倒在床上，抱着头打滚，她在发高烧，整个身体都在冒火，五脏六腑都变成了岩浆，想从头顶冲个窟窿，喷薄而出。

    随着曾倩剧烈地滚动，汗水像邪恶的虫子，瞬间爬满了她的全身，连汗水都是灼热的，随着汗水越来越多，她像被放进了滚烫的热水里蒸煮，头疼在扩散，最后连头发丝都在疼，曾倩在巨大的疼痛中挣扎、翻滚、嗥叫，直到丧失了所有的力量，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头还在无休止的疼、疼。

    她这是怎么了？

    曾倩不知道，她从来没这么疼过，她的头好像被魔鬼攒进了手心，死劲儿地拧，她甚至听得见脑子里血水涌动的声音，神经错乱地纠结在一起的声音，她终于疼得全身瘫软，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像一条濒死的鱼。

    她要死在这里了。

    这个豪华的、诡异的、陌生的别墅里了。

    她从来没有和死亡这样切近，莫名其妙的剧烈头疼让她昏死了过去，可是，她竟然还有感觉，她觉得身边站着两个人，不，切确地说，是两个幽灵，她们的身体轻飘、透明，像烟雾凝聚成形，她们从她的身体里飘出来，停在床边看着她，她甚至能分清她们的模样，一个是周洁，一个娃娃脸。

    这个娃娃脸到底是谁？在此之前，曾倩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她留着齐耳短发，让她的圆脸显得更圆，她眼睛不大鼻子不挺，嘴唇有点厚，体型偏胖，肤色偏黑，是那种长相平庸的女人。因为她的平庸，就显得周洁出类拔萃，身姿窈窕，面容姣好。

    这两个鬼来找她干什么？她还不想死！

    曾倩感到愤怒，可是她睁不开眼睛，她的眼皮厚得像车轮，还被压着千斤重担，她用尽了力气，眼皮连动都没动。

    又一阵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曾倩看见，床前两个幽灵的身体像水一样波动，半天才恢复原形，她们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冷漠。

    其实曾倩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清楚地感觉到那两个幽灵的存在，她们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从阴曹地府跑出来接她的小鬼？

    曾倩想爬起来逃走，但她无能为力，她觉得她被什么东西捆绑得结结实实，被拖向一个可怕的地方，她跌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墨一样的黑色世界，冰天雪地、天寒地冻……接着，她的身体再次被挪动了，这次，像在大海上飘浮，海上无风无浪，墨黑的波浪托运的她，不知要把她送到哪里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缕阳光穿透了黑暗，带给曾倩一丝光明。




27、死去活来（3）

那两个幽灵被光明驱逐了，尖叫着逃跑了，可是，她们没逃去别处，而是一下子钻进了曾倩的身体里，接着，曾倩就睁开了眼睛。

    有两个鬼住进了她的身体，抢夺她的躯壳。

    巨大的恐惧赶走了疼痛，曾倩费力地支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惊惶地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黑，肤色黯淡，头发凌乱，那是她的模样，和周洁一样的脸孔，但她的神气却像那个娃娃脸，灰蒙蒙的眼神，悲苦的表情。

    曾倩盯着镜子出了半天神，思维一点点恢复正常，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只是头还有些昏沉，但总算不那么疼了，曾倩放下手，发现她手背上有两个细小的针眼，好像是打吊瓶留下的，可是，哪儿有人给她打吊瓶呀，要不是她命大，她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曾倩虚软地下了地，她得找消炎药吃，而且，她饿极了。

    抽屉里竟然真有消炎药，看看生产日期，竟然也没过期，曾倩胡乱吃下几粒胶囊，就想下楼去泡方便面，可是，这时，曾倩的卧室没有了通向一楼的楼梯口！

    曾倩惊跳起来，她的两层别墅怎么会变成平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倩冲出门去，惶恐不安地四下张望，青山、大海、沙滩、租屋群——曾倩发现她竟然不在她的别墅院子里，而在小渔岛萧寒的租屋里！

    她记得她头一次醒来的时候，还在她别墅的卧室里，怎么睡过去这半天工夫，她就在萧寒的租屋里了？还有，她记得她以为赵越死了就去了南山陵园，结果死的人不是赵越，她却看到了林子扬，林子扬看到她就吓昏过去，接着，林子扬就疯了，可她就是记不起她怎么离开南山陵园的。现在，曾倩整个人都懵了，时间好像发生了断层，把中间的一段生生截去了，情节倒回到她和萧寒一夜情后的第二天早晨，她也是这么惊惶惶地逃出了门。

    曾倩彻底糊涂了，她惊恐地发现，她脑子里没有一个完整的记忆，全是杂乱无章的片断，而这些片断，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那些是梦里的，难道她还在做梦？

    “小倩，你醒了？快进来，别着凉，你病还没好呢。”

    身后传来萧寒好听的声音，字字充满关切。




27、死去活来（4）

曾倩惊讶地转身，看见萧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冲她招手：“刚才在厨房里给你做饭呢，快来吃，你一定饿坏了。”

    “我、我怎么在这里？”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胃肠发出一阵欢呼，曾倩咽了口唾液，她得先问问清楚。

    “我从北京回来，就去找你，结果看见你在家里发高烧，就把你带过来了，给你打了两个吊瓶，你才退烧，可把我吓坏了。”萧寒说。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曾倩很感动，但有些疑惑不解。

    “看你，你给我留过地址了。”萧寒好笑地说。

    “我有留地址给你？”曾倩想不起来。

    “是呀，你看。”萧寒把面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别墅的地址，字迹确实是她的。

    曾倩懊丧地拍了拍脑袋，她竟然留过地址给萧寒，她怎么忘得一干二净了，近来，她得了健忘症了，越来越痴呆，她不好意思地冲萧寒笑笑，说：“那你怎么不留在我那儿，把我搬这边，费不少劲儿吧？”

    “没经过你允许，我哪敢私自留下，而且我在你那里觉得做什么事都不顺手，不如来这里方便，呵呵，是费劲，我们下了船，我把你背回来了，别说，你还真重。”萧寒满脸都是疼爱，说着，就把一双筷子递了过来，“来，快吃饭吧，吃饱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曾倩接过筷子，想到萧寒背着她走过那么远的沙滩，又爬到半山的租屋，一定累得要命，又要给她打吊瓶，又要给她做饭的，曾倩的鼻子就酸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很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她的丈夫张泽明在哪儿她都不知道，这次要不是萧寒，恐怕她真熬不过去了。

    “怎么哭起来了，小傻瓜，趁热吃吧，我出去买两条鱼回来，给你补补身子。”萧寒亲昵地拍拍曾倩的脸，就出了门。

    曾倩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面，觉得心和身体一起温暖过来，身上又有了力气。

    一会儿，萧寒回来了，提着两条肥硕的海鱼，一头扎进厨房，又开始忙活。

    曾倩倚在门上，看着萧寒忙碌的背影，觉得那么幸福，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天长地久，该有多好？

    “小傻瓜，又想什么呢，赶快回床上躺着。”萧寒回头命令她，见她不动，他凝视她一会儿，温柔地笑笑，把手冲洗干净，走过来摸摸她乱蓬蓬的头发，又仔细地把它们梳理好，才把她横抱起来走去卧室，说她：“一点儿也不听话，这样可不乖。”

    曾倩羞涩地笑了，荒凉的心里春暖花开，这样被他宠着，她都醉了。

    听到萧寒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轻声地歌唱，曾倩突然觉得，她和萧寒好像是一直在一起的，有前生后世那么长。

    幸福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27、死去活来（5）

萧寒精心地照顾曾倩的一日三餐，按时给她吃药，她们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在这山青水秀的地方，过着平静祥和的生活。

    可是，病好了的曾倩还得回到现实，她记起了周洁、赵越、林子扬、刘晨东、邹涛，记起了张泽明是她丈夫，周凯丝是张泽明的情人。

    她真想抛开一切，守着萧寒什么也不管，可是，到现在她很多事都解释不清，例如，她别墅里闹鬼、日记不翼而飞、林子扬突然疯癫后，她在南山陵南里却在别墅卧室里醒来，还有，周洁是怎么死的，那个近来老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娃娃脸是谁，这些疑问每天都在折磨她，逼着她去揭开真相。

    再说，她是有夫之妇，这么和萧寒腻在一起，总觉得说不过去，可萧寒似乎并不理会，把生活过得井井有条，把曾倩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一天，曾倩终于忍不住说：“萧寒，谢谢你……你照顾我这么长时间，都不怕你家人找你？你的……爱人呢？”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我单身。”萧寒的目光里满含责怪。

    “我的记忆太差了，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可是、可是我有丈夫。”曾倩很难堪地说。

    “我知道呀，他叫张泽明，你告诉过我了，而且，他有了外遇，所以你才逃到这里来了。”萧寒清清楚楚地说。

    她告诉过他？这可是她最隐蔽的事呀，一个女人告诉一个男人她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这需要多大勇气才能说出口？曾倩疑惑地看着萧杰，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些的。

    “唉，人家都说，女人的话，特别是漂亮女人的话，最不可靠，你是编故事给我听？难道你也是单身？”萧寒这么问她。

    “不是，我是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曾倩急忙解释。

    “就在我们一夜情的当天晚上。”萧寒凑过来，在曾倩耳边低声说，一夜情三个字，被他说得蕴味无穷，曾倩不由得脸红了。

    “有什么打算？”萧寒握紧了曾倩的手，神色郑重其事：“有没有想过离婚，然后嫁给我？”

    什么？

    曾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离婚，然后嫁给他？

    她认识他才多久呀？她可以和张泽明离婚，可她能那么草率地嫁给萧寒？她已经被婚姻伤透了心，从一个婚姻陷阱里爬出来，再掉进了第二个婚姻陷阱，那她会死得很惨。

    萧寒真像她肚子里的蛔虫，每次都能把她的心思看透，他说：“别担心，小倩，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你，你相信前生后世吗？我信，我一直在等待和寻找，直到见到了你，我坚信你就是我想要的女人，放心，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我会用生命呵护你，和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些话，张泽明也说过。

    曾倩早已不相信誓言，但她愿意相信萧寒。

    因为萧寒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她爱和温暖。

    “好。我回去离婚，你在这里等我。”曾倩扑进了萧寒的怀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安稳。

    有冰凉的眼泪流进了曾倩的脖子里，那是萧寒的眼泪，她听到他说：“小洁，知道吗？你这句话，我等了有多久？”

    小洁？

    他刚才叫她小洁？

    小洁是谁？周洁？

    曾倩一个激灵，从萧寒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脸色煞白，为什么萧寒会这么叫她？一种不祥的预感压上来，让曾倩说话都不连贯了，“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倩呀，怎么了？”

    是他改口了，还是她听错了？

    曾倩愣愣地看着萧寒，心里的阴影越来越重。

    “你听我叫你什么？”萧寒问。

    “小洁。”

    “呵，是你听错了，这么大惊小怪干嘛？”萧寒好笑地看着她说。

    “我没有……”曾倩不知道怎么解释，却看到萧寒的脸凑了过来，性感的嘴唇散发着男性的芬芳，他的眼神深沉而热烈，腾起情欲的火焰，醉人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她无力抵挡，她就什么都不想了……




28、结婚证书(1)

28、结婚证书

    曾倩要和张泽明离婚，她在离家出走两个月后的这天，带着萧寒的承诺，意气风发地回家了。

    她哭丧着脸离开家门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从痛苦里解脱出来，而且满怀勇气地回家离婚。萧寒的爱情真是一剂良药，把她从怨妇的深渊里拉了回来，让她对生活再次充满热情。

    曾倩打电话给张泽明的时候，张泽明说他在青岛，听曾倩说要离婚，张泽明只说一句话：“在家等我。”

    行，等就等，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曾倩甚至动手办了一桌饭菜，一日夫妻百日恩，心里有再多的恨，也都将成为过去了，曾倩不打算带着仇恨离婚，大家好合好散，原谅别人也是对自己的宽容。

    曾倩坐在餐桌边，又等了一会儿，张泽明还没到家，曾倩就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这个家，比旅馆还冷清，它被闲置太久了，到处都蒙上了灰尘。

    以前，曾倩总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能从她离家出走，张泽明那家伙再也没回来过，他乐得逍遥自在，趁着曾倩不在家的机会，和周凯丝满世界谈恋爱去了。

    曾倩懒得收拾卫生，谁以后是这屋里的女主人谁收拾去，反正她曾倩不干了，但她得把她的衣物用品装成大包小包，她和萧寒商量好了，把这些衣服都捐献灾区去，留几件备用的带去威华市的租屋就行，以后用就买新的，萧寒说他有丰厚的薪水，曾倩完全不用为生活费用发愁。

    那些衣服软塌塌地堆在床上，像五颜六色的人皮，曾倩叠着它们，就觉得奇怪，她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大堆衣服？怎么好多她从来都没穿过？她都不记得原来她有这么多衣服。

    但这家里的女人衣服，除了她的，不会是别人的了。

    可是，曾倩越来越奇怪了，这些衣服分别属于两种风格，一种很淑女，一种很悠闲，这也没什么，谁也不能只穿一种风格的衣服，她也随心情的变化选择服饰，奇怪的是，这两种风格的衣服都有两个尺码，一半是XX，一半是XL，XX尺码的衣服，不管是淑女装，还是悠闲装，款式都很简洁朴素，XL尺码的衣服，却比较精致繁复，曾倩穿XX尺码，XL的穿在身上又大又难看，她怎么可能买回来呢？

    唉，反正都要捐献去了，管它们什么尺码，女人的衣服总少一件，时间长了，她可能忘了。

    这么想着，曾倩就麻利地把衣服都叠好了，再看看屋里，就剩她的书了。

    原来一个女人结婚，只是把她的衣服和书搬进了一个男人家里，离开的时候，再把这些东西搬出去，这真是件无聊的事，曾倩一边整理她的书，一边嘀咕。

    书很多，五花八门，有医学的、养花的、文学的、养生的、美容的……曾倩也不记得她看过哪些了，这些书和那些XL号衣服一样，也不像她的，天知道它们怎么摆在她的书架上。

    在书架第三排，曾倩把书拿下来的时候，看到贴墙放着一本相册，她顺手把它拿了下来，结果一打开，曾倩顿时目瞪口呆。




28、结婚证书（2）

相册里插着的女人照片，竟然是曾倩脑海里那个长着满月形娃娃脸的女人！

    原来，真有这么一个女人！

    她是谁？

    曾倩越看越心惊，这女人怎么会和张泽明搂在一起？胸前还分别挂着新郎、新娘婚花？

    张泽明在和她结婚之前离过婚？这女人是他的前妻？

    她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

    张泽明从来没跟她说实话！

    曾倩气坏了，张泽明这个喜新厌旧的色狼，原来离过一次婚了，把她骗到了手，又故伎重演，丢下她，去骗周凯丝了。

    曾倩狠狠地把相册摔到地上，踏了两脚，离了婚还把这些破照片放在她的书架上，真是厚颜无耻，幸好才让她看着了，要是以前，她非气疯不可，现在，她也犯不着跟这样的无耻之徒生气了，她马上就跟他离婚了，但愿以后再别看见他！

    曾倩没心思再收拾那些破书了，这屋里的一切她都不想要了。

    曾倩坐在客厅里等了半天，张泽明还没有回来，这个男人根本就没诚信，她当初怎么嫁给他了？

    也忘了，或者，曾倩连想都懒得想了。

    曾倩等不下去了，婚姻到现在就剩下一张纸了，把那张结婚证书换成离婚证书，她和张泽明就彻底划清界限了，早知道这样，当初领什么结婚证书呀？麻烦。

    曾倩起身找结婚证书，可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来的却不是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而是那个娃娃脸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

    那个娃娃脸竟然也叫曾倩！

    她们结婚的时间是零四年五月六号！

    曾倩记得她和张泽明结婚的时间是零六年三月。

    张泽明结婚不到两年就离婚，离了婚又找了个和他前妻叫一个名字的女人结婚，简直变态。

    太可怕了，曾倩手心里满是汗水，她突然很感激周凯丝了，要不是周凯丝，她曾倩还被张泽明蒙在鼓里呢，她不会和他离婚，就不会找到那本相册和这个结婚证，就不知道张泽明的光辉历史，不知道她被骗上当了。

    可是，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哪儿去了？




28、结婚证书（3）

可恨的张泽明竟然对前妻念念不忘，离了婚了，还留着他们的结婚证和照片……不对呀，如果张泽明和娃娃脸离婚了，那这两张结婚证会被民政局收回去的呀，怎么还在这里呢？而且，张泽明和娃娃脸的离婚证书在哪儿呢？

    曾倩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难道，张泽明根本就没有离婚，他犯了重婚罪？

    不只重婚，他还想重重婚？

    曾倩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她也是第三者，抢占着娃娃脸的丈夫张泽明，老天作证，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罪孽呀，老天爷宽恕她吧。

    这时，曾倩终于找到了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可是，曾倩仔细一看，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根本没有民政局的钢印，这说明，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书是假的，当初，她病着，这张结婚证书是张泽明托人一手办的，曾倩当时都没在意，它竟然是一张假结婚证！

    曾倩心慌意乱，她没办法冷静地等张泽明回来了，既然张泽明没和他前妻娃娃脸离婚，她和张泽明的结婚证是假的，那她和张泽明的婚姻就是无效的，她也没什么必要和他离婚了，现在，她只想从这里逃走，永远不再回来。

    曾倩撕掉了她和张泽明的假结婚证书，把张泽明和他前妻的两张结婚证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提了几件衣服连夜坐着火车回到了威华市。

    下了火车，曾倩看到手机上有张泽明的来电显示，她厌恶地删除了它们，到火车站附近一个移动通讯服务点，买了张新卡，把旧的扔进了垃圾箱，她保证，张泽明那个卑鄙小人再也找不着她了。

    曾倩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萧寒的，听到萧寒磁性的声音，曾倩觉得她从地狱里爬回了人间。

    萧寒一会儿就打车来接她了，两个人无声拥抱，甜蜜极了，两个人一起回到曾倩的别墅，别墅的灯光是那么温馨，远处的大海是那么迷人，一切都美得像童话里的世界。

    “你把小渔岛那边租屋退了吧，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吧。”曾倩说。

    “已经退了，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看，别墅都住上了，这日子过得多滋润呀。”萧寒乐呵呵地说，又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办好了手续？”

    “办什么手续呀，张泽明骗了我，他没和他前妻离婚呢，我现在才知道，当初张泽明为什么不用我和他一起去民政局，他说他认识熟人，其实他拿回来的是一张假结婚证书，他蒙了我两年多，我简直笨死了……”曾倩懊恼极了。

    “我看呀，这是老天爷有意成全我们呢，你看，这样倒省事了……好了，小倩，以后你的世界里就只有我了，我们在一起相亲相爱。”

    “你不会也有老婆吧？我是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上当受骗了。”

    “放心好了，等改天，我带你回家，让我妈拿我家户口薄给你看。”

    “你爸爸妈妈会不会嫌我结过婚呀？”

    “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再说，我不嫌弃，谁嫌也没用。”萧寒给曾倩吃定心丹。

    是啊是啊，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全世界反对又怎样？




28、结婚证书（4）

灯熄了，海在远处呢喃，曾倩沉醉在萧寒的温柔里，可是，为什么当萧寒在她身上上下冲锋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萧寒和娃娃脸在做爱？

    呸呸！别再想娃娃脸和张泽明他们了，他们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曾倩睁开眼睛，在夜色里，借着星光月影，她看到萧寒充满爱恋的眼神，幸福像花儿一样绽放，萧寒身后的墙上，那幅画着周洁的油画在皎洁的月光下，充满了立体感和空间感，分外逼真。画上的女孩子看着蓝天白云憧憬满天星的美好夜晚，是不是就是此时此刻……

    “萧寒，那幅画真好看。”

    “宝贝，你就是一幅最美的画……”

    “那上面的女孩子不是我。”

    “小傻瓜，不是你又是谁？”

    “……”

    窗外，一轮满月静静地挂在中空，看到了别墅里恩爱的曾倩和萧寒，也看到了另一个屋里的张泽明。


    张泽明从青岛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曾倩不在，家里乱七八糟。

    床上、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些衣服堆在地上，书架空了三排，有的书被塞进了旅行包，有的胡乱堆在地上，那本相册被踩折了，相片上的人脸五官错位。

    张泽明的心跌进了无底的深渊，脑海里闪现出一个血腥的画面，他的前妻突然冲向一辆飞奔的卡车，躺倒在疾驰的车轮下，血肉模飞，偏偏她的头完好无损，翻白的眼睛望着他，带着诅咒和冷笑……

    曾倩会去哪儿？会不会和他前妻一样去自杀？

    如果那样，对他来说，是福还是祸？

    张泽明拼命吸烟，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情绪稳定下来，地上已经满是烟蒂了，房间里乌烟瘴气，张泽明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夹在手里的烟像被谁抽走了一样，从他的手指缝里滑了下来，掉到了沙发上，火红的烟头立刻把沙发烧了个窟窿，张泽明赶紧把那半截烟拣起来，吸了两口，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脑袋，有些烦躁，他是故意回来晚了的，他叫曾倩在家里等他，临时，他却没有了面对她的勇气，他实在没办法面对面和曾倩摊牌。

    张泽明跌进了沙发，他拨打曾倩的手机，想在电话里和曾倩说事，但曾倩不接，再打，关机。

    张泽明想了想，就找出纸笔，给曾倩写了一封信，写完了，他长长松了一口气，把信封好，下楼放进小区的信箱里，回来时，他闻到屋里有点儿异味，他刚想看看是什么发出的味道，手机在床上铃声大作。

    张泽明赶紧走过去接手机，是周凯丝。这个热情似火的女人，连声音都这么性感，她责怪张泽明把她一个人留在青岛，撒着娇哼哼，张泽明立刻浑身酥软，躺在床上，一边想着周凯丝风情万种的样子，一边和她说甜言蜜语。

    一闪眼，张泽明看见床上柜上，赫然放着他和前妻的结婚证，一式两份，照片上，前妻满月形的娃娃脸上，挂着幸福甜蜜的微笑，目光有些侧视，正好与躺在床上的他对视了。

    张泽明心里一寒，头皮立刻就麻了，他明明记得，这两张结婚照他藏得很隐密，怎么会明晃晃地摆在了桌子上？难道是曾倩翻出来的？她看了这两张结婚照会有什么反映？她会怎么做？

    ……




28、结婚证书（5）

手机那边传来周凯丝娇滴滴的声音：“泽明，干嘛呀？”

    张泽明只觉得嗓子又干又涩，他发现她的前妻在照片上笑得无比诡异，紧接着，张泽明就看到有烟雾在屋里回徐徐弥散，张泽明心里发惊，顾不得和周凯丝说话，起身四下查看。

    烟是从沙发那儿冒出来的，刚才，烟蒂掉到沙发上把沙发烧了个窟窿，他都没注意那个窟窿里有火星，火星一直在悄悄蔓延，引燃了一小块海绵，把那个窟窿扩展了好几倍，当达到了一定的热度时，那些火星终于蹿起了明晃晃的火苗，“腾”的一下着了。

    张泽明庆幸自己发现及时，他拿起一件衣服走过去，刚要扑灭那些火苗，可他还没碰到沙发垫子，就看到那沙发垫子的火苗“忽”地一下子蹿得老高，一个火球蹿到半空，猛地炸开了，一瞬间，满屋子都着了火，张泽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大火包围了，他越扑腾火势越大，他惊恐万状地找门，可是，大火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处可逃。很快，张泽民身上的衣服也着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和着一氧化碳的气味熏得张泽明头昏目眩，他身上的力量终于耗尽了，他虚软地跌倒在火海里，最后看到他和前妻的结婚照，被火舌燎成了黑卷儿，变成了灰烬，转眼连灰烬也没有了……

    手机里，周凯丝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惊慌得变了调儿：“泽明！你怎么了？说话呀……”

    回答她的，只有熊熊的烈火，一会儿，那只手机也被烧成了灰，周凯丝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屋子里，大火在肆意地跳舞，逞强施威……

    “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无论生老福祸，无论富贵贫穷，我们永远不离不弃，谁背叛了谁，都将不得好死，好吗？”

    “好。”

    张泽明的意识渐渐空白，他记得，这是他向他的前妻求婚时说的话，他和他的结发妻子曾对天盟誓，后来，他忘了这些誓言，但老天爷没忘，他的誓言终于奏效了……

    张泽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身体，随着浓烟从窗户那儿飘出去了，外面，十一月的夜晚，已经满是冬天的寒意，他的灵魂找不到安靠的地方，发出绝望的尖叫声，被冷风一下子吹散了……




29、心有余悸(1)

29、心有余悸 

    曾倩知道张泽明的死讯是在一个星期后。

    曾倩想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萧寒就给她买回一堆报纸，这天早晨，曾倩坐在阳台上悠闲地翻报纸，结果，她看到了张泽明在家里被烧死的报道。

    开始，曾倩并没有理会那张死者照片，照片是黑白的，趴在地上的一段焦碳已经没了人形，曾倩第一眼甚至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可是，焦尸旁边的那个被熏黑的钢鞋架吸引了曾倩的注意，那个鞋架造型奇特，像个大花瓶，中间分成若干层，能放各种各样的鞋子，美观又实用，和曾倩家的一模一样。

    可那样的鞋架应该只有曾倩家有，因为，曾倩记得，那个不锈钢鞋架是她离家出走前不久才让厂家加工的，样式是她自己设计的。

    冲着这个鞋架，曾倩多看了那段焦尸两眼，虽然是黑白照片，但惨不忍睹的现场如在眼前，被烈火活活烧死呀，那是什么滋味？

    曾倩的哆嗦还没打完，就看到了正文里有三个刺眼的字，张泽明。

    曾倩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她死死盯着那段新闻报道，逐行逐字地读下去：……福海路43号楼8单元121室于昨天夜里十二点突然发生火灾，因火警及时抢救，没有引发爆炸，除有一名男子葬身火海，没有其他人员伤亡。经多方查证，该男子名叫张泽明，于一年前搬迁至此，从事花花公子品牌服饰代理业务，其前妻曾倩，于三年前死于车祸，系自杀。目前，该室火灾原因已查清，张泽明吸烟，其厨房天然气罐泄漏是造成火灾的主要原因……

    其前妻曾倩，于三年前死于车祸，系自杀！

    其厨房天然气罐泄露是造成火灾的主要原因！

    这两句话在曾倩心里引起轩然大波，张泽明的前妻，那个娃娃脸，三年前死于车祸，还是自杀？她为什么自杀？怎么那么巧，她和娃娃脸都叫“曾倩”？

    他家气罐漏气？她那天晚上回家还做过饭呢，怎么就没发现气罐漏气？

    想到这里，曾倩惊跳了起来，难道是她做完饭，忘了拧死气阀或通气开关了？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杀害张泽明的凶手！

    曾倩仔细看看报纸时间，没错，就是她回家那天的第二天，也就是说，张泽明确确实实是在曾倩离开家后被烧死了。天啊，曾倩只想离开张泽明，但绝对不想杀死他，即使她无意中杀死了张泽明，她的心仍然不得安宁。

    她到底有没有拧死开关？




29、心有余悸（2）

曾倩抱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她到底关没关。她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曾倩知道，张泽明让她在家里等她，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对她说，但绝对不是和她去离婚，张泽明有事瞒着她，关于张泽明的婚姻，关于娃娃脸。可是，她不知道张泽明为什么要迟到，她因为生气没有接听张泽明的电话，没想到竟然成了永别。张泽明一定也告诉周凯丝他要回家一趟，张泽明出了事，也许周凯丝会报案，那样的话，警方很快会查到她曾倩，她就成了杀人嫌疑犯，等待她的将是繁琐的调查、审讯，或许，她会锒铛入狱，她还没找到王琪，没弄明白周洁是怎么死的，她放不下这事，而且，她不能再和萧寒住在一起了，她们相守时间越长，就会爱得越深，一旦生离死别，毁掉的就是两个人。

    她有意无意中已经毁了好几个人了，林子扬疯了，现在，张泽明也死了，曾倩抱紧了双臂，觉得全身发冷，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两个男人也许会好好地活下来，可是，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先后出事儿了，她曾倩身上集中了太多了怨气，是个不祥的人……萧寒呢？他会不会也出事？

    这个想法吓了曾倩一大跳，她惊惶惶地跑去楼下，萧寒还在，他正在忙着做早餐，他的背影高大挺拔，让曾倩慌乱的心安稳下来，屋里飘散着煎鸡蛋饼的香味，温馨而美好，曾倩哭了，她走上去，从后面抱住萧寒，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这一刻，她对上天充满了感激，她所承受的苦难能换得现在的幸福，她知足，可是，这幸福，她能拥有多久？

    萧寒被曾倩抱着，呵呵一笑，回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急了吧，小馋猫，我热热牛奶，一会儿就好，去那边等着。”

    曾倩不说话，只管抱着，萧寒拗不过她，就一边动作笨拙地煎蛋、热奶，一边和曾倩说话。

    曾倩神不守舍，萧寒感觉出来了，他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来握住曾倩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关切地问：“宝贝，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曾倩笑笑，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一脸。




29、心有余悸（3）

萧寒慌了，吻着曾倩的眼泪，拍着她的后背，急急地问：“怎么哭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确定我回家做饭时有没有关气罐开关，我不知道张泽明被烧死是不是因为我的大意造成的，我、我很害怕……”曾倩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傻瓜，即使你忘了关开关，那也是过失杀人罪，不会判重刑的，何况，你不说，没人知道。”萧寒看了看报纸，亲了亲曾倩的额头安慰她。

    曾倩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泪水涟涟。

    “宝贝，你肯定关了开关了，要不你在家那么长时间，不早被熏死了，即使你没被熏死，等张泽明回家，天然气浓度那么高的话，他吸烟，一点火就会引起爆炸，就不仅仅是火灾了，之所以是火灾，说明空气中天然气浓度还很小，起到了助燃的作用而已。所以，如果是天然气泄露，也肯定是在你离开家以后的事，那是个意外，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了，来吧，我给你煎了一个鸡蛋饼，可好吃了。”萧寒拉她。

    真是这样？萧寒说得很有道理，曾倩沉重烦乱的心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后怕得又掉了好几串眼泪。

    “怎么还哭？”萧寒手忙脚乱地给她擦。

    “……我想吃两个煎蛋。”

    “真晕。”萧寒翻了翻白眼，宠爱地弹她的脑壳，把曾倩抱起来放在餐桌旁，说：“三个也没问题，巴不得你多吃多喝。”说完，萧寒就转身去忙活了。

    曾倩坐在那里，拼命忍着眼泪，她心里堵得慌，老想哭，怕萧寒看见，她就去客厅放音乐，悠扬的旋律飘起来，缓解了曾倩的伤感，她一闪眼，看见桌子上空荡荡的花瓶，她猛然想起，已经很多天没有人来送玫瑰花了，不送也好，鬼气的玫瑰花，她早就收腻了。

    早餐做好了，两个人对坐着吃饭。

    《昨日重现》舒缓、优美的音律回荡在屋里，让人觉得浪漫，也让人伤感，曾倩记起她刚搬进这别墅的时候，自己听着音乐吃饭，她不止一次地向往，有一个帅气的男人爱她，愿意和她一起过平静幸福的生活，不离不弃，相守到老，现在，她真的拥有这样的幸福了，可却不知道能不能抓得住它……

    想着想着，曾倩就咽不下去了，她抬头看看萧寒，发现萧寒正看着她，眼神深情温柔，浓得化不开，她冲他甜甜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相合，传给彼此的是足以温暖一生的爱恋。




29、心有余悸（4）

“宝贝，我爱你。”萧寒把曾倩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我也爱你。”曾倩的眼睛蒙上了水雾。

    “我愿意为你做一辈子早餐，你愿不愿意，为我洗一辈子衣服？”

    “愿意。”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和我生个宝宝？”

    “愿意……”曾倩已经泣不及声，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难以承受，她真的想放下一切，和萧寒守一天是一天，什么也不管了。

    “这么喜欢哭鼻子……”萧寒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只听“啊——”，一声凄惨、绝望的叫声，猛然炸响，把优美的乐曲拦腰截断，带给萧寒和曾倩巨大的惊悸。

    “那是什么？”萧寒跳起来，跑去客厅看。

    那是周洁在催促她。

    曾倩伏在了桌子上，那么多带子，她怎么又把那盘放进了录音机里？这么长时间，她都忘了那声尖叫了，却偏偏在这美好的时候响起来，不是鬼使神差是什么？

    音乐在短暂的停顿后，又悠扬地响起来了。

    好像那声惨叫从来没有响起过。

    萧寒回到餐桌边，拍了拍曾倩的手，安慰她：“这带子哪来的，吓我一跳，没事了，接着吃。”

    周洁又在提醒她了，周洁想让她去找王琪查明周洁死亡的真相。

    曾倩心神不定起来，也许她是应该赶快去找王琪，张泽明的死，虽然萧寒分析得很对，问题应该不在曾倩，但如果哪天警方真的找上门来，她一定会有很多麻烦，那时，恐怕她就没多少时间和精力去查清周洁的死因了。

    曾倩一边努力稳定情绪吃饭，一边想，王琪在哪里呢？

    “她在上海田林东路住着，是海东服饰的首席设计师，十二月份还要在南京路展览馆开画展。”

    赵越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把王琪的详细地址都告诉曾倩了，找到王琪应该很容易。

    “小倩，吃完饭，我要出去一会儿，你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萧寒打断了曾倩的思绪。

    “好。你要去干嘛？”

    “买两个大花盆，你看卧室和书房的吊兰花盆太小了，妨碍吊兰继续生长。”

    那两盆吊兰？曾倩的心一提，她想起那两盆吊兰里的骨灰，想起刚才录音机里那一声惨叫，想起张泽明被烧死的照片，这些可怕的事情一骨脑儿钻了出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不由地愣住了，萧寒怎么突然要换花盆？

    “不用换了，我看挺好。”曾倩可不想让萧寒知道花泥的秘密。

    “反正闲着没啥事，换换，它们会长得更茂盛。”萧寒笑吟吟地说。

    吃完了饭，萧寒收拾完餐具，就出门去买花盆了。

    曾倩赶紧把那两盆吊兰捧到院子里，她得趁萧寒回来，把那两盆花泥换掉，可是，吊兰长得结实，不把花盆打碎了，弄不出吊兰来，更别说换花泥了。

    曾倩急得团团转，萧寒要发现了骨灰，一定会刨根问底，她该怎么解释呀，她不愿意把周洁的事说给他听。




29、心有余悸（5）

曾倩赶紧把那两盆吊兰捧到院子里，她得趁萧寒回来，把那两盆花泥换掉，可是，吊兰长得结实，不把花盆打碎了，弄不出吊兰来，更别说换花泥了。

    曾倩急得团团转，萧寒要发现了骨灰，一定会刨根问底，她该怎么解释呀，她不愿意把周洁的事说给他听。

    可是，她要把花盆打碎了，等萧寒回来，也一定觉得奇怪，她该怎么办呢？她只好用小铁铲一点点往外挖吊兰，可这太耽误时间了，眼看着萧寒就回来了，曾倩急了眼，实在不行，只有先把花盆打碎了。

    曾倩想着，就要砸花盆，萧寒却提着两个大花盆回来了。

    “给你，牛肉馅饼。”萧寒把馅饼递给曾倩，就开始动手换花盆。

    萧寒看了看被曾倩挖了一半花泥的那盆，笑了，说：“你可真笨，哪用这么费劲，看我的。”说着，萧寒就进屋端来一盆水，分别浇在吊兰上，水渗进去，萧寒只拉着吊兰轻轻一提，就把吊兰连根带泥地从花盆里提了出来。

    曾倩拍了拍脑袋，她真是够笨的，她瞪圆了眼，屏住呼吸，萧寒很快就会发现花泥的秘密了，她该怎么解释那些骨灰的来历？就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曾倩正绞尽脑汁，却看到萧寒把那两棵吊兰放进两个新花盆里，在四周的空隙里填满了泥，压实，又浇了点水，就把其中一盆端回了屋，他什么也没发现。

    可是，这怎么可能？

    骨灰那么轻，下面的泥土那么重，就算有吊兰的根系连着骨灰和泥土，当萧寒提起吊兰的时候，骨灰层还是会断掉下来的。

    那些骨灰呢？

    曾倩刚才看见吊兰花泥的颜色从上到下都是黑的。

    曾倩心里发惊，趁萧寒没回院子，把地上那盆吊兰又提了出来，没错，骨灰不见了，吊兰下面全是黑色的泥土，曾倩手一软，吊兰就掉在了地上，花泥四溅开，还是没有骨灰。

    周洁怕萧寒发现她的秘密，及时地转移了骨灰？

    曾倩一阵头晕，这个早晨，每件事都让她心惊胆战，她真有些惊受不起了。

    “才弄好，你又捣乱。”萧寒回来了，利索地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把吊兰装好了盆，捧进屋去了。

    好吧好吧，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切都是意外。

    可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曾倩傻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华丽的别墅，心乱如麻。




30、邂逅王琪（1）

30、邂逅王琪

    曾倩陪萧寒看电视，无意中，她看到威华电视台打出的广告：“南山陵园的工作人员发现一位疯癫的男子，送入威华市精神病院，有关亲属请尽快认领。”旁边是林子扬的照片。

    曾倩身子一僵，林子扬在威华市精神病院里？

    “天天打这广告，也不嫌烦。”萧寒说着，就转了频道，节目在五花八门地换。

    曾倩没有心思看节目了，她满脑子都在想，林子扬现在怎么样了？曾倩想去看看他。

    这天，萧寒不在家，曾倩就出了门，打车去精神病院。

    来到精神病院，曾倩去咨询台查问有没有一个叫林子扬的病人，值班的护士查了一下，说：“有这么一位病人，您要现在去，还是等一会儿再去？”

    “噢，我这就去。”曾倩想了想，又问：“还要请问您一件事，是谁把林子扬送到这里来的，他的住院、医疗费用是谁支付的？”

    “您是林子扬的什么人？”护士问。

    “我曾经是他的学生。”

    “这样呀，我给您看看，送林子扬来的是南山陵园的工作人员，支付林先生医疗费用的是一位女士。”

    女士？会是谁？

    “请问他住哪间病房？”

    护士指着精神病院的平面图对曾倩说：“从这里右转到第三病区，812特护病房就是。”

    “特护病房？”林子扬的病情严重到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

    “是呀，他有癫痫症，而且很严重，上次他昏厥后，舌根后坠，差一点儿就窒息而死了，我们只得把他转到特护病区。”护士说。

    癫痫症？

    曾倩明白了，为什么她上次在林子扬公寓里，看到林子扬口吐白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一定是被那个周洁的鬼魂给吓傻了，癫痫发作，抽风抽过去了。

    那个吓唬林子扬的鬼到底是谁装的？

    曾倩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就不寒而栗，她径直走到第三病区，往812特护病房走去。

    从门窗上，曾倩看到，812特护病房里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粉色羊毛裙、染着酒红头发，她坐在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里面的林子扬，林子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曾倩推开了门。




30、邂逅王琪（2）

羊毛裙听到开门声，愕然地转过来，当她看到曾倩的时候，猛然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骇、慌乱的神情。

    她是王琪？她一直在这里照顾林子扬？

    曾倩没见过王琪，周洁的那些照片里没有这女人。但曾倩想，除了王琪，不会是别人了。

    王琪的消息可真灵通呀，是谁告诉她林子扬疯了，被关在这里的？

    曾倩和王琪对视着，特护病房里静得出奇。

    就在这时，林子扬坐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曾倩，又看了看王琪，然后把目光定格在半空，半天目不转睛，眼神空洞，毫无意识。

    活死人。

    这个词突然就蹦进了曾倩的脑海里，她悲悯地看着林子扬，心里沉甸甸的，林子扬这样子，都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周洁，而且，是她有意去吓他的，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可是，她只是替周洁报不平，想向林子扬讨个公道，她怎么知道林子扬有癫痫，惊不得吓，说疯就疯了。

    林子扬能不能恢复健康，他得一直住在这里吗？曾倩看着林子扬，想起那次在北京A学院里，看他给学生们生动地讲解是那么神采奕奕，现在，他显得那么苍老，两颊的肌肉下垂着，明显的眼袋泛着青光，这说明他睡眠质量很差，他的背也有些佝偻了，头发杂乱，衣衫不整。

    曾倩看了心里堵得慌，也许，她今天不该来。

    曾倩正想着，林子扬突然就发作了。

    林子扬冲着曾倩咆哮起来，像猴子似地扑到监护室的窗台上，隔着玻璃对曾倩张牙舞爪，空洞的眼神灼烈起来，病态地亢奋着，他死死盯着曾倩的脖子，再也不怕她是个鬼了，他那个样子，就像想咬断她的脖子喝她的血。

    曾倩觉得脖子发凉，林子扬的咆哮声更让她心惊，她听到林子扬嘶哑着声音低吼着：“小洁，小洁，你过来，你过来呀……”那声音阴沉、邪气横生，曾倩听着头皮都麻了。

    林子扬又转移了目标，他冲王琪伸出了手：“王琪，王琪，杀、杀、杀……”

    林子扬呼呼地喘粗气，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起来却更可怕，他的两眼充满了血丝，杀气腾腾地盯着王琪，两只手臂在半空剁来剁去，疯狂地轮着，吓得王琪连连后退。

    一边是林子扬，一边是周洁，王琪觉得无处可逃了，她踉跄地退到墙边，紧紧地靠在墙上，看看曾倩，又看看林子扬，眼神恐怕、警戒，全身都在发抖。




30、邂逅王琪（3）

林子扬还在嗥叫，闹得812像人间地狱，鬼气阴森。

    曾倩看了看王琪，王琪的精神高度紧张，脸色煞白，眼看着就熬不住了，曾倩想叫王琪出来问她关于周洁的事，于是，曾倩就轻轻地叫了她一声：“王琪……”

    可是，曾倩话音没落，就看见王琪捂着耳朵抱着头，惊恐万状地尖叫了一声，冲向另一扇门，夺路而逃。

    等曾倩追出门去，王琪早跑得没影了。

    曾倩回到812特护病房，林子扬还在发疯，像个笼子里的狮子，对着外面的猎物狂躁不安。

    曾倩坐在王琪刚才的位子上，愣愣地看林子扬发疯，王琪跑了，她什么也不肯告诉她，曾倩有些心灰意冷，她看着林子扬，心里堵得慌，喃喃地说：“林子扬，我不是周洁，我没想把你吓疯，我不知道你有病……我无意中看了周洁的日记，就身不由己想知道她所有的事情，我也遇到了很多怪异的事，我心里也很害怕……”

    曾倩没想到，林子扬竟然安静了下来，他吸溜着涎水，亢奋的眼神像熄灭的炭火，变回黯淡无光的样子，空洞、直愣地盯着曾倩，直盯得曾倩全身发冷，她呆不下去了，站了起来，惆怅地离开了。

    曾倩离开了精神病院，她想，王琪就在威华市，可是，她找不到她，看来，事情并不像她想得那么简单，即使她找到了王琪，王琪也不一定会告诉她什么，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曾倩迫切想知道。

    回到家，萧寒还没有回来，曾倩翻了翻日历，还差几天就是十二月份了，王琪得回上海在南京路开画展，那个时候，她再去找她吧，但愿这中间，警方不会来找她。曾倩心事重重，她去书房呆坐着，一闪眼，看见书架上的书，天啊，连最上面那一排的书也都被换成了新的！

    曾倩跳起来，扑到书架那儿，可不是，现在，书架上所有的书都是崭新的，周洁做过阅读笔记的书一本儿也不见了，谁什么时候把书换掉了？是偷日记的同时换掉的？

    曾倩好多天都没到书房里来了，她不能确定书被换的时间，萧寒来别墅已经住了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以来，可没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可是，吊兰里的骨灰不见了，这书架上的书也没了，这都到底是怎么回事？




30、邂逅王琪（4）

曾倩苦恼地趴在了桌子上，周洁似乎在想方设法催促她，这别墅里诡异的事从来没有间断过，她有些担心，幸好萧寒什么也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这别墅闹鬼，会不会要她和他离开这里？

    周洁的死因是个谜团，解不开，会成为曾倩的心病，她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这别墅里，一直到找到谜底为止。

    曾倩随意拉开书桌的抽屉，她看到了周洁的那两把钥匙，她曾经拿着去小渔岛开门的钥匙。

    曾倩把那两把钥匙拿起来，在半空晃呀晃，她该怎么办呢，和周洁有关的人，一个个高深莫测，又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王琪了，又是见了她就跑，她怎么才能让王琪对她说实话？

    曾倩晃了半天钥匙，也没想出办法来，她把钥匙扔进了抽屉里，它躺在那里，映着阳光，刺痛了曾倩的眼睛，曾倩心里一动，她重新把那两把钥匙抓进手里，她要去小渔岛。

    有一个租屋，曾倩没试过钥匙，那就是萧寒的租屋。

    曾倩记得，她拿着这两把钥匙试了小渔岛的很多租屋，剩下的，是萧寒帮她试的，唯一一个没试的，就是萧寒的租屋。

    周洁当时租的房子，会不会就是萧寒租的那间？

    曾倩的心慌慌地跳起来，如果就是一间租屋，那说明了什么？只是巧合吗？

    曾倩下了船，来到小渔岛租屋群，她找到萧寒的租屋，忐忑不安把钥匙插向锁眼，插不进去，曾倩松了一口气，她也希望不是这间。

    曾倩刚要离开，一转身，竟然看见王琪站在不远处，一脸惊惶地看着她。

    呵，一天遇上两次，王琪来这里干嘛？难道她知道周洁生前租的哪间屋？

    曾倩愣了愣，一步步往王琪走去，既然能再次邂逅，曾倩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和王琪沟通一下，虽然王琪对不起周洁，但周洁已经死了，曾倩只想知道真相，她太好奇了，周洁的日记丢失了，后面的内容应该是什么？

    王琪一步步往后退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小渔岛上，她竟然再次看到周洁的鬼魂。

    王琪吓得头重脚轻，她从精神病院跑出来，就来到小渔岛，这里有周洁生前的租屋，她想来烧两张纸，让周洁别再来找她麻烦，可是，她刚烧完了纸，周洁竟然就出现了，大白天见鬼，凶多吉少，王琪脚下一滑，连滚带爬地跑下了山。

    曾倩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王琪的名字，王琪不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急。




30、邂逅王琪（5）

天已经很冷了，小渔岛上没有闲散的游客，四周静悄悄的，大海在翻涌海浪，海鸥在天空孤独地徘徊，沙滩变得无限绵长，王琪怎么也跑不到头。

    曾倩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琪跑得太快了，她追不上，追到一块大岩石那儿，她再也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坐在岩石后面休息。

    王琪拼命跑上码头，正好有辆游船停在那里，王琪跳上船回头一看，周洁连个影子也没有了，王琪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刚才，周洁的鬼魂明明追着她不放，这会儿竟然无影无踪了，只有鬼才能忽隐忽现，天啊，她烧纸也没有用，周洁不肯饶过她，王琪一屁股瘫坐在船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游船驶离了码头，等曾倩喘匀了气，转过岩石一看，游船已经驶出老远了，她得等另一趟船了。

    王琪再次从曾倩眼前跑掉了。

    曾倩沮丧透了，王琪干嘛没命似的逃，这大白天的，她能把她怎么着？

    曾倩不知道，她两次邂逅王琪，还在沙滩上追王琪追出这么远，可把王琪给吓坏了。

    王琪魂不过舍地下了游船，不敢在威华市呆了，她也顾不得照顾林子扬了，直接打电话订了回上海的机票。

    王琪专找人多的地方呆着，她老觉得周洁在追她，随时会出现在她身后，伸出尖利的爪子掐死她，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走几步就不由自主回头看，惹得过路人诧异地看她，她好不容易熬到飞机起飞，回到上海，下了飞机，她还是觉得周洁跟着她。

    身后有鬼。

    这种感觉让王琪高度紧张，一想起周洁披头散发地追她，她就吓得浑身冰凉，终于到家了，打开灯，王琪急三火四地关上了门，一头拱进了沙发，惊惶惶地四下张望，这是她的家，可她老觉得周洁的鬼魂已经进门了，就站在她身后。

    王琪受不了了，她逃进了卧室，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紧靠在墙上，这样，就不用担心背后有鬼了，看到大开的房门，王琪又惊慌地下床，把所有的房门都反锁了，再回到床上，王琪觉得心里安稳多了，她呼呼喘着粗气，好像刚刚跑了马拉松。

    窗外，夜深了，黑暗笼罩了大地……




31、失眠（1）

31、失眠

    夜风呼啸，把树木刮得怪响，像有许多怪兽在黑暗里聚会。

    王琪整夜不敢关灯，她缩在被窝里，紧张得大睁着眼睛，不敢睡觉。

    原来，周洁真的变成了鬼。王琪打了个哆嗦，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林子扬打电话给王琪，说他看见周洁的鬼魂了，周洁来找他算帐了，他要去投案自首。

    这怎么可以？

    如果林子扬投案自首，那她王琪也玩完了，她犯得可是死罪。

    林子扬这个老家伙越老越没骨气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神经兮兮，动不动就告诉王琪，他想投案自首，想争取坦白从宽，贩毒、杀人，这样的死罪，即使投案自首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得挨枪子？能好好地活着，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可是，林子扬这次可不是说着玩的，王琪听他说话都不成调儿了，他说：“王琪，我们赶紧、投、投案自首去吧，坏事干多了，鬼都找上门来了，周洁的鬼魂缠上我了，我已经坚持不住了……”

    王琪才不相信林子扬能看到周洁的鬼魂，这世上怎么能有鬼呢？林子扬不过是又想讹诈她，每次他都用这个威胁她，从周洁这里拿了一笔钱又一笔钱，吃喝玩乐、奢侈浪费，没错，她王琪最初是靠林子扬发达的，可她付出了青春和肉体，即使林子扬给她办画展，为她争取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也是她应得的，她回国后发展到今天，林子扬除了帮她引引路，所有的事都是她拼了命才换来的。

    现在，明着，王琪是公司的首印设计师，拥有中国著名年轻女画家的称谓，暗着，王琪是一个贩毒集团的第三把手，她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她帐户上持续增长的数字，可以保证她享尽荣华富贵，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学校里被人耻笑，为囊中羞涩而苦恼的女孩了。

    林子扬呢？他老了，年轻时过度的放纵，让他过早的衰老了，他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一年到头药不离口，换了一次肝，又换了一次肾，他不多的积蓄花没了，却仍然想冒充富人，可是他再也画不出有新意的画了，就只能凭着老资历在画坛里混，整天四处坑蒙拐骗，对一些不谙世事、又挚爱绘画的年轻人吹嘘，以辅导为名收费学费，学校照顾他差两年就退休了，资历又老，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他，林子扬就越发肆无忌惮，后来实在没钱花了，又跑到上海来混吃混喝，聒不知耻地跟王琪要钱，偶尔还要让王琪陪着睡觉，每次都让王琪恶心得要死。

    林子扬要钱的方法极其高明，他绝对不会直接提钱，他总是会装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语调，对自己的罪行忏悔，然后对王琪说，他要去自首。

    王琪只要拿出钱来，林子扬就不忏悔了，他拿着她的钱挥金如土，花完了，再来表演，好像王琪是一个大金矿，能供他挥霍一辈子。




31、失眠（2）

王琪忍无可忍了，她恨透了林子扬，这个一面忏悔，一面敲诈勒索她的无耻之徒，短短两年时间，要了她近一百多万，想起他的名字她都头疼，她巴不得他真遇上吊死鬼，让鬼把他领去地狱。

    林子扬那个王八蛋连遇上周洁鬼魂这样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真是太可恶了。

    王琪终于失去了耐性，这个老男人早该见鬼去了，既然林子扬说他遇到了周洁的鬼魂，那她就成全他，于是，王琪让林子扬晚上在家里等着，说她去找他，见面再商量。

    那天晚上，王琪精心化了妆，穿白裙子，披散着长发，脸涂得雪白，眼下和嘴角用红颜料画出流血的样子，到了十点，王琪打电话告诉林子扬她有事不能去了，要改天，然后，她耐心地等到十二点，她就开着车去了林子扬的公寓。

    王琪有林子扬公寓的钥匙，那是林子扬给她的，为了方便她去送钱和提供性服务。

    王琪是从林子扬公寓的后门进去的，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攀上了二楼，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林子扬的卧室，她那个鬼样子，突然出现在林子扬的面前，林子扬当场就吓瘫了，他一声没哼，就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了几下就昏死过去了。王琪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他连气儿都不喘了，王琪本来想把他吓昏，再用刀片割他手腕，制造他自杀的现场，看他已经死了，王琪就走了，满以为大功告成。

    谁知道，一个月后，王琪在忙碌地准备她的画展，手机接到林子扬发来的信息，说林子扬在威华市精神病院里！

    王琪大吃一惊，赶紧坐飞机赶到威华市精神病院，林子扬竟然活生生地住在特护病房里，躺在床上像一具死尸。

    像死尸一样的林子扬还不肯放过她，他的医疗费没人出，王琪只得掏腰包。

    出于道义，王琪在精神病院附近有个宾馆住了两天，照看林子扬几天，林子扬的病情时轻时重，这个老东西疯的时候像个魔鬼，不疯的时候就挺尸，看不都不看她王琪一眼。

    没想到，周洁的鬼魂一出现，林子扬就开口说话了。

    王琪怎么也忘不了那可怕的一幕，她本来坐在那里，隔着监护室的窗往里看林子扬，门轻轻响了一声，她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周洁！

    当时，王琪只觉得头顶“峥”地一声闷响，那是灵魂出窍的声音，她的身子一下子木了，她愣愣地看着周洁，大白天的，周洁都能跑出来，传说只有道行高深的鬼才有这法力，周洁一句话不说，冷冷地盯着她，她觉得周洁根本就是披着一张人皮，里面嶙峋的骨骼在咯吱作响。

    几秒钟后，飘在半空的灵魂回到了王琪身上，她发出了一声惊惶的尖叫，但那声尖叫生生卡在嗓子眼儿，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就在这个时候，林子扬发作了。

    王琪感到腹背受敌，她好不容易从恐惧里回过神儿来，求生的本能让她夺路而逃，结果，她去小渔岛给周洁烧纸，周洁再次出现……




31、失眠（3）

一连几天，王琪连门儿都不敢出，天天缩在被窝里，她不敢睡，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周洁从血泊里直僵僵地坐起来，眼、鼻了和嘴一起往外流血，冲她猛地伸直了胳膊张开了爪子……

    王琪记得清清楚楚，是她让刘承东把周洁杀了，在小渔岛的那个租屋里，刘承东把周洁打昏了，怕周洁不死，刘承东趁周洁昏迷的时候，又划破了周洁的手腕，把刀片放在了周洁的另一只手里。

    周洁就是没被打死，也会血枯而死，等邹涛回来了，周洁的尸体恐怕已经腐烂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刘承东和王琪去小渔岛探听虚实时，周洁的“尸体”失踪了，周洁的小租屋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接着，几天后，警方在小渔岛的海边，发现了一个被水泡得不成样子的尸体，那具尸体穿的衣服，和周洁“临死”时穿得一模一样。

    赵越认出尸体手上戴的结婚戒指，当场昏了过去。

    没有人怀疑那就是死去的周洁。

    王琪和刘承东分析，可能是租屋主人发现了周洁的尸体，嫌晦气，就趁夜深人静把周洁的尸体丢到了远海，后来让海浪冲上了沙滩，租屋主人怕影响租房，不敢声张。反正不管怎样，林子扬、王琪和刘承东都认定，周洁死了。

    周洁非死不可，因为，周洁活着，邹涛就不死心，眼里心里就容不下她王琪……

    王琪叹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转身看了看黑乎乎的窗外，她什么也看不清，这样的黑夜里，她需要安慰和帮助，可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这世上，好多人、好多鬼想让她死，她的同事、同伙、她用毒品害惨、害死的人，他们在不同的角落里诅咒她，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诅咒就变成恶毒的风，无孔不入，想把她卷进地狱里，让她饱受火烤油煎的折磨。

    在所有的人和鬼里面，周洁是最恨她的吧。

    王琪把窗帘拉得死死得，把黑暗挡在外面，她喝了一口水，把被子捱紧，靠在墙角里，死死盯着房门，她真怕周洁从门缝里挤进来，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或者，把她千刀万剐。

    她和周洁是怎么结冤的呢？往事清晰地浮现在王琪的脑海里。

    那时，她和周洁还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她们在人前是最要好的朋友……

    老天爷对周洁太偏爱了，她长得那么漂亮，是男生都向她献殷勤，教授们也都偏爱她，说她的画画得有灵性，前途不可限量。她王琪呢？虽然长得也很好看，也很努力地练画，可是有月亮一样耀眼的周洁，她王琪只能做点缀的星星，没有人关注她。

    同样是穷人家的孩子，凭什么周洁那么招人喜欢？导师林子扬的宠爱让周洁高高在上，每次比赛，都让周洁得第一名，周洁的画画得就那么好？她王琪怎么看不出来？每个人的画都有自己的特点，有的雄浑大气，有的空灵秀美，怎么能用一个统一的标准来分好坏高低？如果林子扬偏向的人是王琪，那得第一名的，肯定不是周洁。




31、失眠（4）

王琪快被嫉妒折磨得发疯了，可她和周洁是一个宿舍的，她得装，装得和周洁很亲热，她不能让大家看出她嫉妒周洁，要不然，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周洁转的同学老师，都会冷落王琪。

    最让王琪接受不了的是，王琪深爱的邹涛，只看到周洁一次，就扬言要追周洁，对王琪不理不睬的了，可是，追周洁的男孩子太多了，邹涛没引起周洁的丝毫注意。

    尽管如此，邹涛还是义无返顾，天天排着队给周洁送礼物和玫瑰花，每次，王琪看到周洁床上那些火红的玫瑰，都觉得心在滴血。

    那天，是邹涛的生日，王琪屁颠颠地给邹涛买了个生日蛋糕，可是，邹涛非但不领情，还把王琪用省吃俭用存下的钱买的蛋糕扔出了窗外，让王琪当众出丑，王琪不恨邹涛，但她恨周洁，如果不是因为周洁，邹涛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恼羞成怒的王琪含着泪跑去画室，无意中，她在周洁的画室门外听到了林子扬向周洁示爱，王琪想出了一个一射双雕的计策。

    王琪在周洁的饮料里放了安眠药，然后，把邹涛叫到宿舍，说周洁想见他。

    邹涛到她们宿舍的时候，王琪不在，周洁躺在床上睡觉，美丽的周洁就像沉睡的白雪公主，让年轻气盛的邹涛冲动起来，他左忍右忍没忍住，对周洁的占有欲让他血脉贲张，他扑到了周洁身上……

    王琪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邹涛占有周洁的录相带，她把它拿去给林子扬看，告诉他周洁正和邹涛谈恋爱。

    林子扬气坏了，就和主动献身的王琪好上了，王琪终于由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成了各种比赛的佼佼者。

    看着周洁整天郁郁寡欢，王琪幸灾乐祸，可她也有烦心的时候，林子扬和她做爱的时候，冷不丁就叫周洁的名字，闹得王琪真想把林子扬从身上推下去，赏他两个耳光。

    林子扬并没放弃周洁，常去试探，可周洁对林子扬深恶痛绝，根本不理他。周洁越是这样，林子扬越心痒，想尽办法为难周洁，想让她乖乖听话，可周洁就是不屈服。

    林子扬越生周洁的气，就对王琪越好，想刺激周洁让她回心转意。

    王琪成功地在A美院举办了个人画展，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出国留学，她出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邹涛，可邹涛对她冷若冰霜，回国后就四处打听周洁的下落，听说周洁在上海，邹涛立刻赶去上海了。

    出国留过学的邹涛气度不凡、帅气逼人，让王琪更加着迷，她怎么也不甘心让周洁得到邹涛，为了得到邹涛的心，王琪要彻底毁了周洁，这样，即使邹涛找到了周洁，也不会再爱她了。

    于是，王琪再次拿出那盘录相带，让林子扬拿着去找周洁，她叮嘱林子扬不要把录相放给周洁看，只做个道具用，林子扬这才知道，当年，周洁是在昏睡的情况下，被邹涛强奸了。林子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乐颠颠地拿着那盘录相带去了，果然，快结婚的周洁怕丑事外扬，就被迫答应了林子扬的要求。

    当邹涛得知周洁结婚的消息，伤心极了，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他离开了上海。

    王琪追出国去找他，却被他无情地赶了回来，王琪恨透了周洁，一不做二不休，串通她贩毒的表哥刘晨东，兵分两路破坏周洁的家庭。




31、失眠（5）

王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掉周洁，那时，她并不知道，赵越知道了周洁和林子扬的事，她让刘承东偷拍了不少周洁和林子扬做爱的照片，寄给了赵越，赵越气疯了，但家丑不可外扬，他没有打骂周洁，而是对周洁实行了精神折磨。

    王琪没想到赵越那么能忍，竟然没有痛打周洁然后离婚，而是就那么坚韧地维持着婚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王琪制造和赵越偶然邂逅的机会，然后主动勾引赵越。

    被戴了绿帽子的赵越根本不设防，没几天，就上了王琪的床。

    王琪知道林子扬和周洁经常在天上人间娱乐城约会，林子扬不能老留在上海，总在上海和北京两地来回飞，乘林子扬回北京的间歇，王琪故意带赵越去天上人间夜总会跳舞，果然，让周洁给碰上了。

    不怀好意的刘晨东上前搭讪，被愤怒和伤心冲昏了头脑的周洁拉去和赵越示威，赵越当场和刘晨东打了起来，看到周洁跌跌撞撞的背影，王琪在心里偷着乐。

    周洁痛苦极了，整天借酒浇愁，刘晨东趁她睡着了，给她注射了毒品。

    周洁真的毁了，她恋上了吸毒。

    从北京回来的林子扬发现周洁吸毒，也无能为力，因为他的钱还是向王琪要的，但他贪恋周洁的美色，想把周洁关在家里，供他玩乐。

    这时，王琪趁热打铁，让赵越离婚，赵越一口答应了，很干脆地把婚离了，没几天，他就娶了王琪。

    赵越是王琪的第一个丈夫，可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赵越是负气，王琪是居心不良，他们的婚姻维持了半年，王琪就提出离婚，知道真相的赵越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可是，已经晚了，周洁的毒瘾越来越大，为了弄到钱买毒品，她已经到了人尽可夫的地步。

    雪上加霜的是，周洁的爸爸妈妈因“车祸”双双死亡，周洁的精神受到严重刺激，有些疯疯癫癫的了，赵越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可她趁医护人不注意跑了出来，整天四处游荡，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时，邹涛回来了。

    听说周洁离了婚，邹涛发了疯似地找她。

    那时，王琪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富婆，在上海如鱼得水，她满以为，只要让邹涛看到不成人样的周洁，就会抛下周洁和她在一起。

    没想到，邹涛看到了面黄肌瘦、满脸鼻涕眼泪的周洁，不但没有嫌弃她，而是把她带去了威华市躲了起来。

    邹涛精心地照顾周洁，帮她戒毒，给她重生。

    王琪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知道邹涛和周洁的住处，王琪看到，周洁在邹涛的照顾下，已经成功地戒了毒，比以前更漂亮了。

    看着邹涛和周洁相亲相爱的样子，王琪嫉妒得发疯，她跑回上海，想把周洁的住处告诉了赵越，可是，赵越因公事出国在外。

    王琪实在等不下去了，邹涛和周洁在一起多一天，她就多受一天的折磨，周洁不死邹涛就不死心，她怎么才让让周洁“合情合理”地死去？王琪绞尽脑汁。机会终于来了。

    邹涛在国外有业务，他让周洁住在威华市的别墅里等他回来，王琪让刘晨东紧密监视周洁，看到周洁去了小渔岛，就把周洁别墅的地址告诉了回国的赵越，让他去那里找，赵越没找着，就大张旗鼓地张贴寻人启示，周洁可能知道赵越在找她，她不但没有理会赵越，还躲在小渔岛不露面，当人们以为周洁失踪了的时候，刘晨东就在一个风急月黑的夜里潜去周洁的租屋下毒手……

    周洁确确实实死了，可是，她一天两次出现在王琪面前……

    王琪失眠了……




32、满天星(1)

周洁永远活在邹涛的心里。 

    随着周洁的消失，邹涛也从王琪的生活中消失了，王琪找遍了邹涛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得到他，王琪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的，邹涛，无论她怎样费尽心机，到底也不属于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些年，王琪一直一个人过，在她心里，没有人比得上邹涛，她一边等着邹涛，一边安静地生活，可是林子扬不让她安生，直逼得她装鬼吓唬他。

    “吓死”林子扬以后，王琪心情好得不得了，谁知道该死的林子扬竟然出现在威华市的精神病院里，他直僵僵地躺在床上，怎么看怎么像个僵尸，同时，周洁的鬼魂也出现了，王琪想起这些，就吓得浑身发抖。

    夜很静，静得让王琪头皮发麻。

    她缩在墙角里，往事放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恐慌、孤单、无助、空虚、落魄，她觉得她真得很失败，虽然她一直争胜好强，想把周洁比下去，比到泥土里，再也没有能力和她斗、和她抢，为了毁掉周洁，她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可是，争到最后，她有了金钱、地位，可她比谁都穷，她为得到这些身外之物丧失了尊严、善良和所有美德，她从里到外都似乎腐烂了，罪恶让她丧失了人性，她不敢冷静地面对自己，在这夜深人意的时候，她听自己心脏的跳动是那么沉重、疲惫，是的，她永远比不过周洁，即使周洁吸毒、堕落、精神不正常，甚至，周洁死了，周洁的灵魂却仍然纯洁、高贵，她王琪真的永远斗不过周洁，赵越和林子扬和她做爱时，都叫周洁的名字，邹涛更不用说，爱周洁爱得死心塌地，为了周洁立志终身不娶。她王琪呢？到现在，她三十岁了，没得到一份真爱，那些臭男人只想沾她的便宜，花她的钱，说甜言蜜语和放屁没什么两样，如果她也吸毒、堕落、精神不正常，没有一个人会多看她一眼，她会死得比流浪狗还惨。

    这不公平，可是，谁能给她公平？

    她王琪开始也是个纯朴、善良的好女孩子，她从小到大，一直倍受人们的夸奖，夸她懂事、听话，夸她品学兼优、聪慧过人，她千辛万苦地考上了大学，本来是为了出人头地的，却因为有周洁，而由白天鹅变成了丑小鸭，叫她怎么甘心？

    她可以一时忍气吞声，但她怎能一辈子久居人下？

    对于周洁来说，荣誉、鲜花和光明的前途唾手可得，可对于她王琪来说，这些可望不可及，如果她不用尽心思，最终只能像大多数没有关系、背景的同学一样，毕业没着落，回老家当个教书匠！

    谁让她周洁碰上了她王琪？既生亮，何生瑜，一山不能容二虎，注定她们中有人要先倒下……

    要怪，就怪名利无情，怪不得她王琪心狠手辣！




32、满天星(2)

虽然，王琪寻找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让自己心安理得，但掩耳盗铃，作做贼心虚，她王琪怎么安慰自己，都是自欺欺人，她的良知被钉在正义与邪恶的十字架上，苦苦挣扎，永世不得翻身。

    她忘不了周洁对她的照顾，在开学的第一天，是周洁迎出门来，接过她沉甸甸的行李，帮她铺床叠被、打扫卫生；她开始画彩画时，一点色彩感觉也没有，是周洁牺牲周末时间，给她讲解色彩理论，陪她从不同角度、在不同环境色下做画；她食物中毒半夜上吐下泄，是周洁背着她，爬下五层楼梯，去楼下卫生室打吊瓶……

    她对不起周洁，她毁了周洁的同时，也毁了她自己，或许，她把自己毁灭得更彻底……

    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所以，林子扬和周洁死了都不放过她。

    林子扬怎么会疯呢，那么老奸巨猾的家伙，他疯了还会用手机给她发短信说他在威华市精神病院？他们想怎样？想把她挫骨扬灰？

    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伤感和恐惧把她摁进了绝望之中，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她的上眼皮沉重得要命，不自觉地就搭拉下来，可她的脑子高度紧张、清醒，她根本不敢闭眼、不敢睡，她痛苦极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么熬下去，即使不被鬼吓死，也会困死，索性躺下睡一觉再说。

    熬到最后，王琪终于躺倒了，她豁出去了，反正她把所有的房门都锁了，真有鬼进来，她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诡异、细微的声音……

    王琪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她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抱着被子拼命往墙角缩，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死死盯着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吱——”

    王琪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王琪吓傻了，那是卧室外面、客厅的门被拉开了，她明明锁好了的，怎么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被打开？

    开门声过后，又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没有人的脚步声，像老鼠在开会，王琪可以想象得到，鬼模鬼样的周洁正在客厅里打转，在每个房门口停一会儿，找她。

    王琪越想越害怕，她紧紧咬着被子，咬得牙床疼，全身冷汗淋淋，客厅里响过一阵细碎的声音后，就平静下来，静，让人毛骨悚然的静，把王琪压得透不过气儿来。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王琪紧绷的神经终于抗不住了，她哆哆嗦嗦地爬下了床，轻轻拉开了卧室的门——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晃疼了她的眼，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明明听到客厅里有声音。

    王琪放松不下来，又细细看了看客厅，她竟然看到了那幅画——周洁的《满天星》！




32、满天星（3）

王琪的瞳孔猛的放大了，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周洁的《满天星》了，那是周洁和她一起出去写生时画的，看到那片原野，周洁就欢呼地丢掉了画具，张开双臂奔跑了过去，她又跳又叫又喊，快乐得像个疯子，疯够了，周洁闭着眼睛深呼吸，嗅着风里的青草和花香味儿，陶醉地仰躺在碧绿的草地上，然后神情悠闲地看天上的白云，絮絮叨叨地背：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上云卷云舒。

    当时，王琪正饱受嫉妒的折磨，周洁的快乐像毒药，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她觉得周洁在炫耀，她周洁当然可以宠辱不惊，有那么多人追她、捧她，前赴后继；她周洁也当然可以去留无意，因为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她，鞍前马后。

    可是，即使她恨不得周洁立刻死掉，她脸上仍然在微笑，她捡起周洁的画具，走到周洁身边，说：“你可以入画。”

    周洁就是听了王琪的这句话，才起身支起画夹画出了这幅画，周洁画得又快又好，画上满脸憧憬的女孩子就是她自己，她把画画得形神兼备。王琪看了自愧不如，王琪的嫉妒又增添了几分。

    周洁画完了，就和王琪商量给画起名字，王琪记得清清楚楚，开始，王琪建议用《绿》或者《云卷云舒》做题目，可周洁说俗，想了一会儿，周洁就用明黄色，在画幅的右上角题上了三个字：满天星。

    画的意境一下子深远了去，那种浪漫、闲情、淡泊和梦幻的美感更突显了，王琪看着那三个字，只觉得心口憋得难受，周洁的灵性不只在画画，还在她的才情，上天真太偏心，偏心得让王琪怒火攻心……

    这幅画曾得到省级书画比赛一等奖，毕业的时候，周洁把它作为毕业创作留在了她的画室里，高高悬挂在画室的墙上，现在，它竟然深更半夜跑进了她王琪的客厅，高高在上地悬挂在她的电视墙上，而她原来挂在那里的画，竟然不翼而飞！

    满天星、满天星……

    现在，王琪真的觉得满天都是星星，在她头晕目眩时，那幅画上的周洁在动，她从画上转过头来，冷冷地盯着王琪，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上去卷去舒……

    那是一句咒语。

    周洁很早，就在诅咒她了……

    周洁用她的宠辱不惊，用她的去留无意，不动声色地就她王琪打败了，败得落花流水、万劫不复。

    王琪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周洁从画上飘了下来，在客厅里张开了双臂，客厅顿时风起云涌，变出碧绿的原野、洁白的云彩、蔚蓝的天空……王琪看到她自己的灵魂飘离了身体，站到了周洁的身边，那是两个婷婷玉立的青春少女，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充满未知，她们是众所周知的好朋友，命运支安排她们做水火难融的仇敌……一阵阴风吹来，那两个影子飘远了，周洁顺着门，软软地滑倒在地上……




32、满天星（4）

王琪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驱散了屋里的昏暗，开始，王琪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她躺在地上，她猛地起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全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她紧张地看向电视墙，可是，那里没有周洁的《满天星》，挂的还是原来的那张画。

    是她精神太紧张产生了错觉？王琪揉了揉眼睛，没错，客厅里没有一点儿异常，但王琪一点儿放松不下来，她虚软地扶着门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去洗刷间洗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灰蒙蒙的，两个黑眼圈像被谁打了两拳，锁骨高高的凸起，显得她的脸很削瘦，她这个样子真像被鬼吸了精气，也像个鬼了。

    王琪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慢慢抚上眼角的鱼尾纹，不管她怎么注意保养，青春不等人，她还是老了，她会这样一直老下去、老下去，在孤独、恐惧中老成一把风干的枯骨，死了都要下地狱……

    王琪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她害怕极了，她连自己的样子都害怕了。

    客厅里的电话猛然炸响，把王琪吓了一跳，她走去客厅，看来电显示是助手打开来，就拿起来接听，助手提醒她今天在南京路美术展览馆有她的画展。

    放下电话，王琪强打精神，精心打扮了一番，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她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两条腿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瑟瑟发抖，两只眼睛又酸又涩，她好不容易把车开出了住宅区，上了公路，她感到头昏眼花，路上车来车往，车的影子满天飞。

    王琪觉得她在飘，车子也在飘，她晕乎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她明明是要开车去美术展览馆的，可是，她却把车子开向了相反的方向，她不住地摁喇叭，刺耳的车鸣声刺激着她昏沉的思维，却没有办法让她完全清醒。

    车流在动，慢镜头一样，在王琪的车窗外闪逝，她努力睁大了眼睛，想从密集的车流中挣脱，可是，她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连续三天三夜没睡觉，现在她昏昏欲睡，这不行，会出车祸的，她的潜意识在提醒她，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甩了甩头，她终于把车开出了最拥挤的路段，现在，车辆在宽阔的公路上疏散开了，王琪的精神放松了些。

    她的眼睛又不自觉地闭起来了，再睁开，模糊的视线里，路上的车、路边的人影和楼影，都变得鬼鬼幢幢的，凌乱地飘舞在她的眼前，只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渐渐清晰出来，那个女人站在路边对她笑，白色的长风衣，顺直的长发，天使般的笑容——周洁？

    王琪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方向盘打偏了都不知道，车子快速地往前飞去，王琪只觉得路边那女人一下子飞到后面去了，紧接着，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等她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已经连车带人拱进了一辆卡车下。

    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撞击声，王琪随着惯性，一头撞了出去，挡风玻璃“哗”地一下子碎成无数片，温热的血水一样涌出来，王琪却觉不出疼来，她眼睛的余光里，看着她的鲜血和支离破碎的玻璃渣像花瓣似的飞散开，而她迷离的意识里，到处都是周洁轻飘的幽灵，它们围着她，看她的头被撞得鲜血淋漓，发出亢奋的尖叫，她随着它们飞了起来……只觉得腿上一重，尖锐的疼痛穿过混沌的思维，在王琪的身体里爆炸开，王琪瞬间没有了知觉，到此，她也不知道，刚才路边那女人是不是周洁。




33、车祸和画展(1)

33、车祸和画展

    曾倩醒来时发现墙上《满天星》不见了！

    曾倩惊讶地起床，在房间里找翻了天，她以为那幅画没挂牢，掉到下面的沙发缝里了——没有，床底上、柜子里，她都找遍了，那幅画也和那些日记本一样，凭白无故就没了。

    可是，日记本是在威华市的别墅里丢的，怎么在上海的宾馆里也会丢东西？难道这个宾馆也闹鬼？

    是不是服务生们打扫房间时，把画放哪儿了？

    曾倩记得，从昨晚到现在，没有服务生进过门儿呀，为了确认，她打电话查问宾馆服务台，人家说在客人入住期间，服务生进门必须经过客人允许，否则根本进不了门儿。这就怪了，曾倩住的是单人房，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想今天带着这幅画去参加王琪的画展，昨天晚上临睡前，她还郑重其事地把《满天星》挂在了墙上原来挂装饰画的地方，她是欣赏着那幅画睡过去了，现在怎么就不见了呢？

    曾倩沮丧地跌坐在床上，开画展是周洁的愿望，但可怜的周洁到死也没能开办一次画展，王琪就不同了，她在各国各地开过好多次画展，每一次都大张旗鼓，宣传海报、电台报道、现场采访，把王琪吹上了天。曾倩想拿着《满天星》去比一比，到底周洁画得好，还是王琪画得好。

    现在，画不见了，她还去不去看王琪的画展了？

    曾倩的情绪一落万丈，她太喜欢那幅画了，把它弄丢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早知道这宾馆不安全，她真该让萧寒一起来，那样的话，也许小偷就不敢进来了。

    曾倩郁闷极了，她打电话给萧寒，就听到萧寒那边很吵，萧寒在电话里喊：“宝贝，想我了？”

    “你在哪儿？”

    “在早菜市场呢，想买只鸡回去炖给你吃，你想吃公的还是母的？”

    “随便，那有什么好挑的，还不是一个味儿？”

    “那不对，你吃公的我吃醋！”

    “没正经。”曾倩忍不住笑了，这个家伙油嘴滑舌的，但曾倩喜欢他把她放在手心里捧着。

    “老婆，办完事儿赶紧回来，别把老公一个人放在家里，不人道，听见了没呀？”萧寒还在那边喊，估计他周围都人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曾倩放下电话，心情好多了，算了，画丢了就丢了，既然来了，就去看看王琪的画展吧，她还有话要问王琪呢。

    曾倩收拾了一下，去早餐厅吃过饭，就走出了宾馆。




33、车祸和画展(2)

时间还早，曾倩不急着打车，在路边悠闲的散步，早晨的上海忙碌而充满生机，公路上车来车往，人群川流不息，路边的服装店早早就开了门，各早餐点吃饭的人排成了队，城市清洁工辛勤地清理垃圾，早班车已经拉满了客……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让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摆，围着生命的年轮日复一日地转呀转，一直转到年老体衰，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那时，再回头，会奇怪，年轻时，怎么会有那么多欲望，经过了，得到了，老了，死了，也不过那么回事儿。

    曾倩想起上次来上海时的情景，到今天相隔不过两个月，在豫园研究黄槐的林子扬疯了，给她痛苦的张泽明也撒手归西了，她还活蹦乱跳的，在这繁华的大上海闲逛，拥有宝贵的生命，还有萧寒甜美的爱情，上天对她真的很够意思了，她为什么还要为丢了《满天星》而闷闷不乐、为了周洁的事而耿耿于怀呢？

    所有的事都会成为过去，每个人都是这尘世里的一抹烟云，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对于短暂的生命而言，只不过是殊途同归，至于其他小事，有什么必要去斤斤计较？

    珍惜眼前拥有的，好好把握今天，让自己放下心灵的重荷，努力让自己洒脱、开心起来，让生命灿烂在阳光下，这才是最重要的。

    曾倩这么想着，心情就舒展开了，再也不为《满天星》的丢失而闷闷不乐了，她想，她去看看王琪的画展，如果见到了王琪，她也不再问她什么了，人死不能复活，周洁如果地下有知，能理解她的彻悟，也不会怪罪她的。

    曾倩想到这儿时，停在了路边看风景，路对面有一个高耸入云的大楼，在整个楼群中脱颖而出，楼房自上而下都是密密麻麻的方格子窗户，整个儿看上去触目惊心，那是人们的生存空间，在这钢筋水泥的建筑里，在这人口密集的城市里，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各自的巢里进进出出，为一日三餐、衣食住行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座大楼的旁边不远是商品一条街，店铺林立，商贩云集，再那往边，就是天上人间娱乐城。

    在那里发生过很多不该发生的故事……

    曾倩正感叹，就看到公路上有一辆红色的别克突然变更了车道，也没有打转向灯，它的速度很快，像脱轨的流星，直冲着对面的一辆大卡车去了。

    紧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别克钻到大卡车肚子底下去了，像只甲虫似的，被卡车挤瘪了，别克的前挡风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带着血迹溅得老远，有几片落在离曾倩不远的地方，那鲜红的血浆分外刺眼。




33、车祸和画展（2）

别克的司机是个女人，曾倩离得远，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看见她烫卷的酒红色头发蓬散着，双腿被压在卡车的车轮下——她冲破了前挡风玻璃，掉在卡车的前轮下。

    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从车轮下冲了出来……

    一时间，交通混乱，人群喧嚣，急着上班的司机们焦急地嗯喇叭，麻木着表情的人们亢奋起来，冲上公路去看热闹，转眼，那条路就水泄不通了。

    这么大的城市，每天都有车祸发生，倒霉的不是自己，人们就乐得现场观瞻。

    曾倩可不想去凑热闹，她害怕血腥。

    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就打了辆车，去南京路美术展览馆。

    远远的，曾倩就看到王琪的巨幅画展宣传海报，海报下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在那边的路上，有个生命可能刚刚死去，人们都围着看悲剧场；这边，王琪的画展轰轰烈烈，人们都等着看喜剧。谁又能想到，那个压在车轮下的女人，就是这画展的主办人王琪？

    宽敞的展厅里，陈列着大大小小三十余幅画，有油画、国画，有的是风景写生，有的是人体、静物，还有些是笔墨山水，王琪的画风格多变，有的笔触大敢泼辣、用色鲜明强烈，有的则细腻含蓄、色彩微妙和谐，不可否认，王琪的画画得很好，而且，看得出，她很勤奋。

    笔墨生死友，画者不能弃画，写者不能弃文，如果王琪不是对绘画有异乎寻常的热忱，也许，她不会那么不择手段的算计周洁，周洁也曾嗜画如命，可是，后来，周洁的画业荒废了，她被生活的恶作剧毁灭了梦想，她的画笔连同她的生命一起黯然失色了。

    王琪就是罪魁祸首。

    王琪在画这些画时，在进行高雅的艺术创作时，有没有为她犯下的罪孽而忏悔？只有品格高洁的作者，才配受到人们的敬仰，而那些心灵阴暗、罪孽深重的画者，即使她把画画得再好看，也不值得称赞！

    曾倩一幅幅看过去，觉得没啥意思了，王琪一直没有出现，她也失去了见她的兴趣，那个恶毒的女人分明就是一只母狼，吃人不吐骨头，你和一只狼讲道理，是不是笨到家了？

    曾倩刚要转身离开，一闪眼，她看到了《满天星》！




33、车祸和画展（3）

天啊，真的是《满天星》！

    它就挂在那里，在众多的画作中出类拔萃，许多观众围着它静静地欣赏。

    没有人品评，没有人嬉笑，每个人都神圣庄重地看着它，读它的宁静致远，读它的一派天真，画里有人类最原始、最纯真的向往，蓝天、白云、草地、星空，人与大自然浑然一体，自由自在，心无杂尘。

    曾倩的眼睛湿了，她不再惊奇为什么这幅画会出现在画展上，她只为周洁终于参加了一次画展而欣慰。也许，周洁地下有知，那么急切地想参加一次画展，以至于等不及让她带来了，周洁想用这幅画，向人们倾诉、祝福，想用这幅画告诉人们，她曾在这世个拥有过美好的生命。

    是的，美好的生命、健康是我们最大的财富，可是我们总是那么贪心，庸人自扰，轻易为尘世所累，损伤健康、遗失快乐，甚至毁掉生命。周洁一定知错了，她不该为厄运而痛苦、消沉、堕落，无论是家庭冷暴力，还是婚变、亲人离世，她都应该坚强地面对，她还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远离伤害，学会和厄运搏击，她一定后悔了，所以，她想用这幅画告诉人们很多很多……

    有几个观众同时看上了这幅画，向展厅里的工作人员打听价位，工作人员说这得等王小姐来了再说。

    不，这可不是王琪画的，她可不能作主把这幅画卖掉。

    曾倩正要说话，一个观众看到了曾倩，立刻惊呼了一声，他指了指《满天星》，又指了指曾倩，惊叫起来：“画上的模特在这儿呢，呵……”

    其他的观众一听，纷纷转头看向曾倩，可不，画上的模特肯定是她了，真新鲜，第一次看到画上的模特站在眼前，这些观众们竟然激动得鼓起了掌。

    曾倩含着泪笑了，看来，她必须要冒充一次了，要不，等一会儿王琪来了，把这幅画卖了可就糟了，没有周洁的允许，谁也不能卖掉这幅《满天星》，曾倩说：“谢谢大家，其实这幅画是我的自画像，我不想卖掉她。”

    “咦，不是说这是王琪小姐的画展吗？难道你就是王琪？和海报上的照片不太像……”有个观众疑惑地说。

    其他观众也纷纷置疑，曾倩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暗暗着急，看来，她要拿回这幅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变了调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小姐出车祸了……”

    啊？

    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整个儿展厅都乱了套，曾倩身边的人都涌到那个人那边了，想知道王琪车祸的更多细节。

    曾倩一看机不可失，手疾眼快地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了下来，低眉顺眼地悄悄出了门，急三火四地打车逃回了宾馆，她总算把这幅画给找了回来，真玄呀。

    王琪出车祸了？

    刚才在路上看到的别克，难道就是她？

    曾倩看了看手里的画，眼前浮现出刚才压在车轮下的女人，她觉得今天的事那么诡异，周洁是带着仇恨来的吗？她的画参加了王琪的画展，让曾倩替她当了主角，却让王琪死于非命？王琪，她死了吗？

    一失神，那幅画掉到了地上，平躺在那里，画上的周洁仰望着蓝天白云，脸上挂着恬淡美好的微笑……曾倩的心凉到了冰点，这么完美的画卷，如果带着冤灵的仇恨、暗藏着腾腾的杀气，那是多么可悲、可怕的一件事，她还要不要把它带回去，挂在她和萧寒的卧室里？

    经历了这么多，曾倩想摒弃仇恨，仇恨是一把双刃利剑，最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她想心平气和的，和萧寒好好地生活一段日子，就去投案自首，无论张泽明是不是因为她的疏忽而死的，她想让自己问心无愧。

    如果老天爷对她足够宽容、照顾，会让她无罪释放，那样，她就能和萧寒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互相体贴、心心相印，再生个宝宝，一家人幸福美满地生活。

    那么，周洁的这幅《满天星》，她到底要不要带回去？

    曾倩陷入了矛盾之中……




34、光牒（1）

34、光牒

    醒来的赵越发现他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天上的毛月在浓密的云层里时隐时现，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点灯光，起伏的山影在暗淡的夜里，像潜伏的巨大怪物，正瞪着一双双诡异的眼睛，对他狞笑。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刺骨的阴寒，赵越抱紧了胳膊打了个寒战，后脑勺那儿传来的疼痛让他猛地想起，他应该在周洁的别墅里呀，怎么会在这儿呢？

    这是哪里？

    毛月从云层里艰难地钻了出来，赵越看清了他身边坚硬的东西——一块墓碑！

    周洁之墓！

    恐惧像冰冷的蛇，一下子从脚跟蹿到了头顶，赵越两腿一软，刚刚站起来的他一头栽倒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块墓碑，总算明白了，他在南山陵园，在周洁的墓前。

    “你是个伪君子、郐子手，除非你死了，要不，你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它像是从墓碑下面发出来了，一遍比一遍清晰，赵越神经质地摇着头，手慌脚乱地爬了起来，他不想死，说啥也不想死，他不该来威华市，从一上飞机他就撞鬼了，周洁活着的时候，他没给周洁机会，现在，周洁也不给他机会，她白天变成人形，晚上就变成了鬼，她不放过他，她把他抓到了这里，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他？

    夜风在墓碑间穿行，发出啾啾的呼哨，听起来像无数的鬼魂在尖叫。

    赵越一刻也不愿呆在这里了，求生的欲望让他挪动起双腿，慌不择路地逃，可是，这片陵园似乎没有尽头，赵越跑了半天也没跑得出去，他惊惶的发现他完全没有了方向感，当他停下脚，捂着肚子喘息的时候，一闪眼，发现他又停在了周洁的坟墓前！

    赵越一下子傻了，全身的血液顿时凉透了，可是他不死心，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转过身，还想跑，可是，他被一块石头绊倒了，重心失衡，身子一下子飞了出去，头撞在了一块石碑上！

    巨大的晕眩让赵越的意识越来越飘忽，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墓碑站了起来，模糊的目光里，一块块灰白的墓碑都像活了似的，密集地朝他拥了过来，要在这昏暗的月夜里，把他埋葬起来，周洁的鬼影就在这一片墓碑中渐渐清晰起来，她长发、白衣、瘦得像个骷髅，它冲着他笑，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流出鲜红的血……

    “救命——”

    赵越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醒来，他粗喘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大中午的，怎么竟然做这么恐怖的梦中梦？他口干舌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子，心跳才正常了些。

    手机蓦然炸响，又把赵越吓了一跳。

    赵越接听，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说得却是让赵越惊讶的话：“是赵先生吗？你好，你的前妻王琪在田林东路西段发生车祸，我们暂时联系不到她的家人，请帮忙通知一下，到交通肇事办公室办理手续，并到医院等待手术结果及处理相关事宜。”

    王琪死了？

    昨天晚上还在电视上看到她在南京路美术馆举办画展的广告，怎么说死就死了？

    “喂喂，她死了吗？”醒过神儿来，赵越直问过去。

    “嘟嘟……”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34、光牒（2）

赵越的心突突地跳着，想起刚才那个诡异的噩梦，他的背后又起了一层冷汗，他怎么都觉得王琪的车祸与周洁有关，现在，他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当务之急，是找人去医院看看王琪怎么样了。

    可是，赵越和王琪离了婚，早把与王琪有关的人的电话号码删除了，他到哪里去联系王琪家人呀。他们夫妻一场，虽然闹得很不愉快，但人命关天的事，赵越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赵越赶去医院，王琪在急救室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医生说在全力以赴地抢救，让赵越做好最坏的打算。

    手术连续进行了五个多小时，王琪被推出了手术室，赵越惊心动魄地看到，王琪的右腿从大腿中间以下截肢了，她的头和脸被白纱绵层层包裹，整个的看上去像个木乃伊，她被全麻，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赵越想方设法总算联系到王琪的父母，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听说女儿出了这么大事，一下子撑不住了，王琪的妈妈当场昏倒，她爸爸又急又慌，结果血压升高也病倒了。赵越没辙了，只好忙前忙后地张罗，等把车祸的事儿处理完了，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王琪还没醒过来。

    医生的态度很不乐观，让赵越提前准备后事，以防不测。

    这天，赵越去王琪的住处整理王琪的东西，这些东西说不准就成了遗物了。

    王琪还住着他们结婚时买的房子，连锁也没换，赵越开门进去，看看物是人非，想想往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生活的剧目真是难以预料，他和王琪折腾了一遭，到最后，竟然是他给她送行，赵越一边整理王琪的东西，一边感慨万千。

    要不是王琪从中作梗，也许他不会和周洁离婚，可是，没有王琪作对比，他又怎么知道周洁是贤惠可爱的？他那个时候整天钻牛角尖，不敢正视问题，不和周洁沟通，一味儿地想着怎么让周洁难受，结果，让王琪和刘承东钻了空子，把周洁害得那么惨，也毁了他赵越一辈子的幸福、让他追悔莫及，他恨过王琪，可是，这个女人出了车祸，生死未卜，他没有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感受，王琪还年轻，如果就这么死了，怎么说都值得同情。

    王琪的衣服真多呀，塞满了整个落地大衣橱，王琪好好的时候，这些衣服穿在王琪身上摇曳生姿，如果她死了，这些衣服也要烧成灰陪葬，所有美丽的风景都是过眼云烟了……即使她没死，也成了残废，这些衣服再也穿不出美感来了，有的只是残缺……

    赵越往大行李袋子里装王琪的衣服，装了满满两袋子，衣橱里只剩下几件了，整齐地叠放在角落里，赵越伸手一抓，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掀开那几件衣服一看，是个方形盒子，咦？里面放着什么？

    赵越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一张光牒。

    什么光牒这么神秘，王琪把它放得这么仔细？




34、光牒（3）

赵越更加好奇了，他把光牒取出来，走到电脑前，打开电脑，把牍片放进了光驱，光牒自动播放，一片杂音和雪花过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横躺在床上的女人，起初，画面有点模糊，看不清床上女人的脸，何况那女人的脸偏向里侧，赵越以为是普通的色情光牒，可王琪为什么珍藏一张色情光牒？

    画面忽闪了两下，渐渐清晰了，画面没有切换，那个女人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熟。

    赵越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啥动静，觉得没劲，刚要关掉，却看到一个男的闪进了镜头，那个男人站在床前左左右右地看，最后把目光长时间地定在女人的身上，男人的脸是侧脸，赵越却仍然能看到男人目光灼热、呼呼粗喘。

    赵越拧着眉头看下去，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一张成品光牒，是没经过处理的现场拍摄，是一张记录光盘，他的心提起来了，他觉得床上的女人轮廓有些眼熟。

    屏幕上，站在床前的那个男人闪到了一边，锁门的声音响了一下，那个男人又闪回来了，这次，他激动不安地来回走了两趟，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女人。赵越能感觉得到，这个男人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赵越看到，那男人终于没按捺得住，饿虎扑食一样扑向了床上的女人。

    男人手忙脚乱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紧接着，他就疯狂地亲吻那女人，亲了半天，甚至他把手伸出了她的衣服里了，那女人还是一点儿反映也没有。

    赵越觉得不对劲儿了，那女人看样子不像睡了，倒像死了，他的心就提了起来，心想，这个男人在奸尸？

    屏幕上，那个男人也发现女人毫无反映不太对头了，他放慢了动作，撑起身，慢慢摸了摸女人的脸，探了探女人的鼻息，只稍微愣了一下，他就继续疯狂起来，这次，他有些肆无忌惮，三下两下就把女人的衣服脱光了，女人美好的胴体呈现在屏幕上。

    男人的动作证明，女人活着，但没有一点儿反映，这说明什么？女人被下了迷药？

    赵越正疑惑不解，他看到那个男人分开了女人的两腿，身体一挺，与此同时，男人把女人的两条胳膊按到了女人的头上——周洁！

    这个女人，竟然是周洁！




34、光牒（4）

视频摄录肯定选用了近镜头，床上的两个人只能看到上半身，屁股以下看不到，因为近镜头，所以屏幕上的两个人像都比较大，那女人右臂内侧有一个椭圆形的红色胎记，和周洁的一模一样，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视频上，赵越惊讶得目瞪口呆，当那个男人亲吻女人，把女人的脸侧转过来的时候，赵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那个女人，果然是周洁！

    天啊，周洁竟然被人强奸过！

    他赵越曾是周洁的丈夫，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周洁的心灵曾受过多大的创伤呀，她一定很慎重地考虑过，才答应嫁给他，可是，婚后，他没有给她一点儿爱和体贴，反而更严重地伤害周洁，现在回想起来，周洁之所以和那个林子扬在一起，一定别有隐情，周洁曾想方设法改善他们的夫妻关系，好几次让他早点回家想和他谈谈，但他没给周洁机会，一次都没有，不但没有，他还和王琪混在一起，直到把周洁推上了绝路……

    没人能形容赵越此刻的痛苦与懊悔，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激情澎湃的男人，再也不忍看紧紧闭着眼睛的周洁，时间慢得让人发疯，那个男人每动一下，赵越都觉得生不如死，他在心里一遍遍祈求，让那个男人转过脸来，他要看清他，他要找到他，亲手把他宰了喂狗！

    那个男人终于大汗淋漓地停了下来，软软地趴在了周洁的身上，他的脸，终于转了过来，赵越从地上一跃而起，用视频截取工具把男人的脸截取了下来，储存成图片格式，然后打印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英俊，书卷气未脱，年轻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恨得赵越牙根痒痒。

    这个男人不是林子扬！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赵越咬牙切齿地把照片撕得粉碎，像只斗牛一样，红着眼睛瞪着屏幕上的男人，直恨得七窍生烟，他看到那男人休息了一会儿，起身穿好了衣服，扯过被子把周洁盖好了，就匆匆离开了。

    画面上的周洁仍然昏睡着，天使般恬静安祥……




34、光牒（5）

赵越捂着脸痛哭出声，他的心痛得拧成了团，他看着可怜的周洁，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他和强奸周洁的恶棍没什么两样，甚至比那恶棍还没有人性，他娶了她呀，给了她一生的承诺，可他都干了些什么？那恶棍强奸周洁时，周洁是没有知觉的，可他赵越伤害周洁的时候，是明知道周洁痛苦，却仍然变本加厉……

    周洁曾满脸讨好地等他深夜晚归，曾看他摔了碗筷卑微地低下头收拾满地狼藉，曾给他留过字条，上面写着关切的话语……

    他全都视而不见，甚至更加得寸进尺，对周洁冷若冰霜，有时还冷嘲热讽……那恶棍毁了周洁的清白，他赵越却毁了周洁的尊严和对人生的希望和信念，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的罪人……

    悔恨和悲伤让赵越嚎啕起来，他歇斯底里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胸膛，对着屏幕上的周洁深深地忏悔，在看到这盘光牒之前，他后悔是后悔不该轻易和周洁离婚，因为王琪一点儿都不贤惠，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他后悔是因为他深刻地认识到他对周洁的伤害，想到周洁后来的惨状，他终于知道，那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屏幕上，画面很长时间没有再动，周洁一直那么静静地躺着，对降临到身上的厄运还一无所知，又过了一会儿，开门声响起，一个女人闪进了镜头，她面对着镜头，脸被放得很大，接着，屏幕就黑了。

    是王琪，是王琪！

    一切都是王琪搞得鬼！

    这个死有余辜的坏女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赵越怒不可遏，站起来，飞起脚来，把那两袋装好的衣服踢得满天飞，去他妈的，让王琪在地狱里冻死吧，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才好，省得她祸害人！

    原先赵越还以为王琪串通刘承东破坏他的婚姻是因为喜欢他，原来，王琪对周洁早就不怀好意，他赵越竟然还成了王琪的帮凶，真是可悲、可笑、可恨、可耻……

    赵越把王琪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不解气，实在没什么可摔得了，他疯了一样地把王琪那些漂亮的衣服也撕了个遍，终于把体力消耗光了，他喘着粗气，把那男人的头像又打印了一遍，把那盘光牒取了出来，放好，拿在手里，他发誓，他一定要找到这个恶棍，替周洁报仇。

    可是，世界这么大，他到哪里去找？

    先去周洁读书的大学，问问那里的老师，查一查那恶棍叫什么名字，或许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工作，这么想着，赵越就急三火四地离开了王琪的家，回住处简单收拾了一下，预订了飞往北京的机票……




35、无风起浪(1)

35、无风起浪

    曾倩还是把《满天星》给带回了家。

    只是，曾倩没敢把它挂在卧室里，而是把它挂在书房里了。

    两天没看见曾倩，萧寒大惊小怪，在厨房里张罗了半天，办了满满一桌子饭菜，接着，把曾倩像县太爷似的请到餐桌前，眼巴巴地看着曾倩一一品尝。

    以前，都是她守着餐桌等着张泽明回来，现在，有萧寒等她，为她忙前忙后，真心实意地疼她、爱她，百感交集，曾倩吃了两口，眼圈就红了。

    “不会吧，老婆？我做得很难吃吗？把你都药哭了！罪过罪过，我尝尝，怎么了这是……”萧寒慌了，急忙拿筷子尝味儿。

    曾倩破啼为笑，站起来一把搂住了萧寒的脖子，偎在他怀里，使劲儿亲他的脸，额头、鼻子、眼睛和嘴，哪儿也不放过。

    “嗨，嗨！色女，咋急成这样儿了？先吃饱了再说，看你，弄得我一脸唾沫……”萧寒边笑边躲边抗议，可曾倩不管不顾，最后，他终于被她亲得没声儿了……

    半天，萧寒终于又腾出嘴来了，俯在曾倩耳边问：“咋办？子弹上膛了，现办？”

    “吃饭！”曾倩一扭腰坐回去了，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说：“你辛辛苦苦办了这一桌子，不吃对不起良心。”

    “我希望你现在良心大大地坏。”轮到萧寒不管不顾了，他绕过来，一把把曾倩抱了起来，直奔卧室。

    小别胜新婚，两个如饥似渴的家伙闹得翻天覆地，互相索取、给予，酣畅淋漓地干了半天，等到她们肚子饿得咕咕叫，坐回餐桌旁吃着凉透的饭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笑着抱成了一团……

    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有了萧寒，曾倩几乎没有了空闲，萧寒总能变着花样让曾倩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把别墅重新装饰了一遍，布置得像个新房，他们就在这新房里一起做饭、聊天、赚钱、做爱，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萧寒常常抱着曾倩，问她什么时候嫁给他，曾倩希望立刻就嫁给他，可是她不敢答应，张泽明的死是个阴影，她不知道她要不要背负法律责任。

    她还怕她真是个不祥的人，会给萧寒带来厄运，可是，这样的生活真让曾倩留恋，她怕失去，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曾倩越来越心神不定。




35、无风起浪(2)

北方的第一场雪翩然降落，海边的风阴冷刺骨，别墅里虽然有暖气，但曾倩依然觉得冷。这天，萧寒从外面回来，递给曾倩两张机票，抱着她说：“亲爱的，这里太冷了，我们去三亚吧。”

    去三亚？

    曾倩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美丽的椰子树、风景如画的海岛，还有碧波万顷的大海，大气而浩瀚，这些都是她从电视里看到的画面，她从来没有去那么远的地方，更想不到可以和心爱的人去那里浪漫度假，看着萧寒期待的目光，曾倩几乎想都没想，就兴奋地点头同意了。

    曾倩渴望拥有和萧寒更多的回忆。

    萧寒做饭的时候，曾倩就去卧室收拾行李，萧寒说了，要准备夏天穿的衣服和薄毛衫就行了，曾倩翻箱倒柜，她记得有件鹅黄色的薄毛衫，她来威华市后一直没穿，放在衣柜的最底层，可找着了，曾倩把它拿出来，抖开，想重新叠了放进旅行包里。

    一张照片从那个薄毛衫里落了下来，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就平躺在了地上。

    咦，哪来的照片？她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她把什么照片夹在这薄毛衫里了？

    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周洁和赵越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珠联璧合，可是，周洁和赵越的合影，怎么会夹到她曾倩的衣服里？

    这件薄毛衫是她离家出走时，从张泽明的房子里带出来的，她也不记得这衣服是她什么时候买得了，一直放在她的衣箱里，来这别墅后，她才把它从衣箱里拿出来放到衣柜里了。

    怪了。

    曾倩疑惑不解，难道周洁不希望她跟着萧寒去三亚？所以才把他们的照片夹在她的衣服里？曾倩现在可不敢说这世上没鬼了，她经历的很多事都很诡异，比如说那幅《满天星》自己跑去参加画展，就让她相信周洁显灵了。

    可是，周洁为什么反对她去三亚？

    曾倩正胡思乱想，萧寒进了屋，叫她几声她都没听见，萧寒好奇，就凑上来看那张照片，他指着照片上的男人问：“咦，你和谁照的照片？”




35、无风起浪（3）

“这人不是我，是别人，我不知道这照片怎么会夹在我的衣服里。”曾倩说。

    “噢？你把这衣服放在哪儿了？有人动过？”

    “我把它放在衣柜最底下了，我自己都没动过它呢。”

    “噢，这样呀，说不定人家衣柜里原先放着这么一张照片，你放衣服时，不巧把照片挤进衣服的折层里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叫你半天也不吭声，吓我一跳。”

    “是这样？有可能……”曾倩又看了看照片，把它随手丢到了一边，毕竟，这屋子是周洁以前的租屋，她把照片放在衣柜里也正常。

    “这女人是你的孪生姐妹？长得这么像。”萧寒说。

    “可能是，我不认识她，我就是来这别墅后，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长得和我这么像，但她已经死了。”

    “真不幸。”萧寒撇了撇嘴，拉着曾倩的手下楼：“饭做好了，吃去。”

    曾倩走到楼梯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躺在床上，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异样，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来，曾倩愣愣的，她到底要不要去三亚？

    两个人下了楼，刚要去餐厅吃饭，看到大门外有个人站在那儿，伸张脖子往别墅里看，那人围着围巾，遮住了嘴巴和鼻子。

    “那人是谁？”曾倩说着，就出了门，来到大门口，冲那人问：“你找谁？”

    “是我。”那人眼睛一亮，把围巾往下一拉，曾倩认出来了，是赵越。

    这时，萧寒也走了上来，把曾倩半拥在怀里，问赵越：“你找谁呀？”

    曾倩看到，赵越看到萧寒，立刻瞪圆了眼，表情惊讶而愤怒，他足足盯了萧寒十秒钟，紧接着就爆发了，他抓着门栏又踢又跳，风度尽失，他冲着萧寒吼：“你这个狗娘养的，原来你藏在这儿，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曾倩诧异地看看赵越，又看看萧寒，疑惑地问：“萧寒，他怎么了，他认识你？”

    “让我进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曾倩，快开门，别和这个人在一起，他是个流氓！”赵越把大门晃得惊天动地，一连声地叫。

    “曾倩，别理他，你进屋吃饭，乖，我跟他说。”萧寒揽着曾倩，把曾倩拉去餐厅，温柔地对她说：“这人和我有点儿过节，我去看看他要干嘛。”

    曾倩点了点头，她讨厌赵越，只是，赵越怎么会认识萧寒呢？耳边传来赵越的叫骂声，曾倩的心里布满了疑云。

    萧寒回到大门口，低声问赵越：“你想干嘛？你有什么东西给曾倩看？她是我未婚妻，请你不要骚扰她。”

    “什么？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这个流氓，你伤天害理，不得好死，我一定要告诉曾倩，把这盘光牒给她看，让她鄙视你、仇恨你、离开你！”赵越从兜里掏出一个方盒子，冲萧寒扬了扬。

    “我想你认错人了，先生，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这么恨我，但我觉得一定事出有因，我们为什么不约个时间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我希望能很好地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你看怎样？”萧寒彬彬有礼地对赵越说。

    “……”赵越犹豫了一会儿，狠狠地点头，说：“好，时间地点你定。”

    “名典咖啡屋兰花亭，明天上午八点。”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赵越恶狠狠地盯着萧寒，又一字一顿地说：“看我怎么和你算帐。”

    萧寒微微一笑，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赵越气呼呼地走了。




35、无风起浪（4）

萧寒回到餐厅，曾倩正等得坐不住了，急急地问过来：“赵越怎么了？他走了？”

    “你知道他叫赵越？”萧寒动作潇洒地拖过椅子坐了下来，微笑着看曾倩，答非所问。

    “知道，他是周洁的丈夫，他来过好几次了，我都没让他进门，他错把我当成周洁了，还说他租了这房子。”曾倩说完，又问：“你怎么认识他？怎么会和他有过节？”

    “我们男人的事，你呀，就别管了，我认识的人多了，有过节的人也不少，你总不会让我写份报告吧。”萧寒呵呵笑着，给曾倩倒了杯牛奶，说：“好好吃你的饭，他说我是个流氓，你真信呀，连饭都不敢和我一起吃了？”

    “哈哈……”曾倩觉得他很夸张，就很仔细地把他打量了两遍，偏着头说：“嗯……我看也像，而且……没人比我有更深刻的体会了。”

    萧寒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刮曾倩的鼻子，说：“天怎么还不黑呀，急死人了。”

    曾倩笑翻了，心里的疑云一下子消散了，她的萧寒多么体贴、温柔、浪漫而风趣，赵越一定是看到她和萧寒在一起心里生气，就口不择言，赵越也真有意思，他吃的什么醋呀，她又不是周洁。

    “小倩……”萧寒深情地看着她，轻轻地叫她的名字。

    “啊？”曾倩忍住笑，喝了一口奶，差点儿呛着。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真希望你永远开心。”萧寒握着她的手，说得很认真。

    “好啦，肉麻死了，有你在，我想不开心都难。”

    “真的吗？那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愿意嫁给我吗？”萧寒的神色变得很凝重。

    曾倩收敛了笑意，萧寒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问她这个问题，以前，她们都是一边疯闹，一边打哈哈，萧寒突然这么郑重，曾倩就愣了。

    “宝贝，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愿意嫁给我吗？”萧寒又问一次，他的眼神殷切而热烈，直视着曾倩充满了期望。

    “你这是在求婚吗？”

    “是的，小倩，我在向你求婚，如果你这次不答应，我就离开你。”

    “你敢威胁我？”

    “没有，亲爱的，你要知道，离开你，等于让我死，但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和你在一起，我需要名份。”萧寒一板一眼地说。

    “哈哈……”曾倩听到“名份”两个字，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头一次听说，男人向女人要名份的。

    萧寒不笑，脸色很严肃，很耐心地等着曾倩笑够，他好像生气了。

    曾倩捂着嘴巴，娇嗔地说：“我的钻戒呢？玻璃的也行，总得有个证物吧。”

    萧寒听了，翻了翻白眼，脸上已经满是笑意，他爱恋地敲了敲曾倩的头，说：“人家要名份，你要证物，还真是少一样也不行，给你，我早就准备好了。”

    啊？

    曾倩惊讶地看着萧寒变魔术一样从身上翻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来，打开，一枚闪亮的钻戒刺痛了她的眼睛，好漂亮啊，可是，让曾倩欣喜若狂的不是钻戒，而是萧寒的心。

    “原来你蓄谋已久。”曾倩叫。

    “呵呵，是呀，上辈子就给你准备好了，你这个狠心的婆娘，一直等到这辈子才答应我，罚你这辈子给我铺床叠被，下辈子给我端茶送水。”说着，萧寒把钻戒取下来，轻轻戴在曾倩的手上。

    大小正合适。精美的钻戒和曾倩纤秀白皙的手互相映衬，别具美感，曾倩心里一暖，眼圈又湿了，她含着泪笑了，说：“算你狠，看来我逃不出你的掌心了。”

    “傻丫头，总算变聪明了。”萧寒呵呵地笑，绕过来吻着曾倩的脸，说：“宝贝，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们一起回北京办结婚证，然后去三亚度假，好吗？”

    “先去度假，再回来办结婚证吧。”

    “为什么？”

    “春天结婚，图个吉利嘛。”

    “呵呵，老婆想得真周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萧寒玩笑着说，看着曾倩，表情慢慢变回郑重，他抱紧了曾倩，在她耳边说：“知道吗？我常常想，我来到这世上就为了寻找你，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等你等了很久、很辛苦，我们永远不要分离，不能同生，但求同死。”

    “看来，是你上辈子欠我的，所以这辈子来还债了。”

    “不对，是你上辈子给我吃了迷药，结果我这辈子只能找你要解药了。”

    “萧寒……”

    “嗯？”

    “我也谢谢你，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36、协商(1)

36、协商

    名典咖啡屋。

    名典咖啡屋虽然坐落在威华市最繁华的路段，但良好的隔音建材让名典咖啡屋像闹市里的桃花源，幽雅而安静，咖啡屋的老板审美眼光独特，把咖啡屋建造得别具一格，每一个咖啡屋都是封闭的空间，里面布置得风格不一，有的热闹喜庆，有的清淡雅致，客人可以自选唱片，可以临时换屋，可以包钟点，也可以全天候包间，总之，只要付得起钱，各种服务全由客人心情而定。

    最具特色的服务是，名典咖啡屋总台没有专人登记，采取电子收款开房的方法，客人看中了那间、或哪几间房，就点相应的房间编号，把预付款存进电子收款机，然后那些房间的电子门锁就会自动打开，客人在房间里通过内部电话点酒菜茶水，服务生把酒菜茶水放进推车里放在房间外就离开，让客人自取。

    这些特色服务为名典咖啡屋招来了兴隆的生意，每天咖啡屋里客流量很大，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和社会各届人士在这里汇集，名典咖啡屋就像一个神奇的魔力盒子，接纳吞吐数不清的人，冷眼旁观各种人情事故。

    萧寒坐在兰花亭里，俯视窗外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耐心地等赵越。

    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萧寒打开门，赵越卷着一阵寒风，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沉着脸，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萧寒微微一笑，把餐饮单递给赵越，示意他点。

    赵越冷哼了一声，要了一杯巴西黑咖啡和两盘甜点，萧寒要了杯雀巢。

    萧寒等在门口，把咖啡和甜点端了进来，关好了门，这才坐在赵越的对面，对赵越说：“赵先生，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少装蒜，你不知道我有什么话对你说吗？”赵越像个爆竹，点火就着了，他“叭”地一下把那个方盒子扣在了桌子上。

    “我真不知道，这盒子装着什么？”萧寒很好奇。

    “想知道？”赵越冷笑。

    “想。”萧寒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强奸周洁的录相。”赵越的语气咄咄逼人。

    可是，萧寒一点儿也没有吃惊，他看了看那方盒子，又看了看赵越，竟然神态自若地笑了，说：“赵兄开什么玩笑，我和周洁是你情我愿，怎么可能是强奸。”

    “你害得我好找，我去北京A美院查了好几天，才从学籍档案里找着你了，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最后，我想直接找曾倩，把这盘光牒给她看看，让她决定报不报警。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然还敢和曾倩在一起，继续欺骗、玩弄她的感情，你真该死！”赵越越说越激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36、协商（2）

“你确定我就是那个男人？我叫什么？”萧寒不急不躁。

    “邹涛，巴黎XX品牌时装设计师，年轻有为，年薪百万，其实，你只是个潜逃在外的强奸犯！我劝你别再装了，周洁被你了王琪算计了，你们给她喝了迷药，你强奸周洁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流氓，我打死你！”赵越隔着桌子探过身子，当胸抓起了萧寒的衣服，怒不可遏地挥起了拳头。

    萧寒一偏头，赵越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了，萧寒仰靠在椅子上，仍然面色温和，他说：“赵兄，我想你一定弄错了，我不是邹涛，我叫萧寒，如果赵兄不信，这里有我的身份证，请看。”

    赵越低头一看，果然，萧寒递来的身份证上，写着“萧寒”两个字。

    “哼，这样的鬼把戏也想骗我？改个名字换个身份证还不容易？再说，谁知道你这身份证是真的还是假的！”赵越咆哮。

    “既然我的身份证可能是假的，那我又怎么知道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萧寒收起身份证，反问他。

    “这容易。”赵越冷哼一声，打开盒子取出了光牒，放进了房间的DVD里，打开电视，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睡在床上的周洁……

    萧寒不露声色地看完了那盘光牒，结束的时候，他甚至拍了拍手，说：“拍得不错，很煸情。”

    “你真变态！你敢说这上面的男人不是你？那我把这光牒拿给曾倩看看，让她看看是不是你！”赵越说着就把光牒取了出来，放回了方盒子。

    “赵先生，我觉得不管这录相上的男人是谁，你把这光牒给曾倩看，都是对她的亵渎，你口口声声说周洁被邹涛和王琪算计了，可是，据我所知，是你和周洁离了婚，然后娶了王琪，我现在怀疑是不是你和王琪合伙算计了周洁，不过，这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和我的未婚妻曾倩也无关，她并不是周洁，你的周洁已经死掉了，这你也知道。”萧寒慢条斯里地说。

    说到赵越的疼处，他的语气不觉缓和了些，他闷声闷气地说：“不，我怀疑曾倩就是周洁！”

    “就算曾倩就是周洁，她早就和你没关系了，现在，她要嫁给我，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我们感情很好，任何人都破坏不了。”

    “是吗？那等我把这盘带子放给她看看，看看她还会不会再理你。”

    “赵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还是要让我离开曾倩？”萧寒开门见山地问。

    “都要！否则，就太便宜你了。”赵越恶狠狠地说。

    “行。”萧寒很爽快地回答。

    “行？”赵越没想到萧寒这么爽快，有点儿犯愣。

    “对，我答应你，要多少钱你说，我也可以离开曾倩，但条件是，你得把这盘光牒给我，我这么做并不是怕你把我怎样，我是怕曾倩看了这牒片会伤心难过，我希望她幸福快乐。”萧寒说。

    “说得好听，你现在还敢说这男人不是你吗？你告诉我，曾倩是不是就是周洁，周洁她还没有死，是不是这样！”赵越越说越激动。




36、协商（3）

“我已经说过了，这录相上的男人不是我，但我承认，他和我长得很像，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所以我也不怪你认错了人，但你问曾倩是不是就是周洁，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只认识曾倩，不认识周洁，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萧寒不急不躁，说得头头是道。

    “周洁的右臂内侧，有个椭圆的红色胎记，曾倩身上没有？”

    “没有。”萧寒肯定的说。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要亲眼看见才相信！”赵越说。

    “原来，赵兄也喜欢曾倩，怪不得千方百计想让我离开曾倩，其实，我很理解赵兄的心情，毕竟曾倩长得得周洁很像，你对周洁的愧疚想在曾倩身上弥补，这么说来，赵兄也算个性情中人，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萧寒周到地撕开两人的糖包，分别倒进两杯咖啡里，用小勺子搅了搅，递了一杯给赵越。

    “少废话，希望你言而有信。”赵越并不买账，毫不客气地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你开个价吧，我给你写支票，然后，你拿钱，我拿牒片，大家好聚好散，我可以离开曾倩，至于你能不能得到曾倩的芳心，看你的运气了。”萧寒从怀里掏出支票薄，等着赵越报价。

    “三百万。”

    “好。”萧寒爽快地点点头，飞快地签了一张三百万的支票递给了赵越。

    赵越拿过来看了看支票，阴沉着脸把那个方盒子推到了萧寒面前，萧寒拿了起来，揣进了大衣口袋，友好地端起咖啡，对赵越说：“来，赵兄，心想事成。”

    赵越撇了撇嘴，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收场的，萧寒不但答应离开曾倩，还给了他三百万，三百万呀，他一个政府小官员，要起早贪黑干多少年，才能攒下三百万？萧寒说得没错，不管曾倩是不是周洁，他把那个带子放给她看，都是对她的亵渎，他也不想伤害曾倩，能这么收场，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赵越犹豫了片刻，终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萧寒也喝了一口咖啡，用纸巾擦了擦嘴巴，起身告辞了。

    赵越没送萧寒，他愣愣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看了看那切切实实的三百万支票，觉得像做了一场白日梦，他呵呵地傻笑起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尖又细，好像不是从他嗓子里发现来的，却像一个女人的声音，他听见那声音慢腾腾的、平调又平又直：“我需要一个伴儿，我只是需要一个伴儿……”

    赵越打了个寒战，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愣了愣神儿，不知怎么，他想起他那次做的噩梦来了，他莫名其妙地到了周洁的墓地，到处都是白色的墓碑，无数个周洁飘在半空朝他招手……

    赵越捶了捶自己的头，他觉得他让这三百万给高兴糊涂了，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又吃了两块甜点，就起身要离开兰花亭。

    这时，一种细微的声音传进了赵越的耳朵，那声音像秋虫的低吟，却很有节奏，忽隐忽现。赵越诧异地转头四下查看，屋里空空的，除了他，只有桌上的两个空空的杯子、两盘甜点，还有门旁的影牒机和电视，那奇怪地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

    肯定不是从屋子外面传来的，这屋子的墙壁是用上好的隔音板做里板的，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是什么东西这么细碎、持续地鸣叫？




36、协商（4）

赵越的冷汗顺着脊背虫子一样的往下爬，他侧耳倾听，那声音近在耳边，却判断不出方向，一声，一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这不紧不慢的声音，赵越分明感觉到，有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他一个箭步跨到门口去开门，这时，他发现门拉不开了。

    嘀嘀、嘀嘀……

    那声音忽然提高了，像警告似的，对赵越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它来自桌子下面！

    赵越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身去，低下头，看去——一个黑色的小方盒，那是什么？怎么会贴在桌板下面？而且还会发出声音？

    脑海里风起云涌，赵越的瞳孔蓦然放大了，他极力张大了嘴巴，可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到他恐惧的尖叫……

    与时同时，萧寒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的手揣在衣兜里，握着那薄薄的牒片。

    周围都是急匆匆赶路的人影，这样大雪的天气，路面滑得像镜子，没人敢开车上路，人们都把脸缩进厚厚的冬衣里，没有人知道谁是谁。

    凛冽的寒风，刀削般刮过萧寒的脸，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慢慢把他变成一个移动的雪人，他慢腾腾地往前走，感觉那盘光牒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点点插进他的心脏，他的心鲜血淋漓，在这冰天雪里，结成了冰砣，坠得他难受。

    录像上的一个个画面，慢镜头一样在萧寒的脑海里重播，每一幕都让萧寒心如刀割，他哭了，眼泪被风一吹，把脸皮绷得紧紧的，他哭了一路，快回到家的时候，他使劲儿咬紧了牙，咽下满心的痛苦，揉搓好脸部肌肉，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蔬菜，兴高采烈地出现在曾倩面前。

    “这么快回来啦！事情办完了？”曾倩正在院子里扫雪，她在大门边堆了个很大的雪人，圆滚滚的，很可爱。

    “嗯。呵，这么大的雪人，是公的还是母的？”萧寒夸张地大叫。

    “公的。”曾倩知道他会说什么，就紧接着说：“不行，公的咱们萧寒吃醋，就变性啦，母的。”

    “哈哈……”

    朗朗的笑声，让人觉得即使天这么冷，心里也那么温暖。

    “行李收拾好了吗？”萧寒问。

    “明天飞机票就到期了，不收拾好能行吗？”

    “老婆真能干，赏个。”说着，萧寒亲了曾倩一下，曾倩的脸冰冰凉凉的，有好闻的玫瑰花香。

    “雪人，我们去三亚，你好好给我们看门，有坏人来了，可不要客气，他要亲你的脸，你就冻僵他的嘴唇。”曾倩嘻嘻哈哈地说。

    萧寒一听，一愣，随即就哈哈笑开了。

    小院里充满了生机，看着曾倩无忧无虑的笑脸，萧寒的心里满是酸楚……




37、三亚之行（1）

37、三亚之行

    不过四个多小时的航程，曾倩觉得她穿越了时光隧道。

    坐上飞机前，她还在白雪皑皑的威华市，飞机落下的时候，她已经置身于三亚灿烂的阳光下，远处，碧海蓝天，帆影点点，椰林婆娑，如诗如画，那么明丽纯净的色彩，让人心旷神怡。

    萧寒带曾倩去的第一个景点是天涯海角。

    站在刻在“天涯”、“海角”的巨石前，面对茫茫大海，曾倩听萧寒问：“小倩，知道这两块大石头的来历吗？”

    “不知道。”

    “传说，一对来自两个有世仇家族的男女热烈地相爱了，他们发誓要永远相爱，至死不渝，可是，他们的爱情遭到了各自族人的反对，最终被迫逃亡天涯，来到这里，再也无路可逃，于是，他们双双跳进大海，变成了这两块巨人，永远相对着，后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坚贞的爱情，就刻下了“天涯”、“海角”的字样，以“天涯海角永相随”来表明爱的坚贞。不少热闹中的男女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在这两块大石头下盟誓，希望与相爱的人牵手，百年好合……”

    “很动人的传说……”

    “小倩？”

    “嗯？”

    萧寒收回远望大海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曾倩，拉起她的手，问：“愿意和我在这里盟誓吗？”

    “誓言可靠吗？那不过是口头文字游戏，真正的誓言是刻在心里的，不需要说出来。”

    “我的誓言是可靠的，我愿和曾倩小姐永远相爱，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富裕与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会彼此珍惜、爱恋，直到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萧寒凝视着曾倩，清清楚楚地说。

    曾倩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可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直到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一种不好的感觉冲击过来，让曾倩觉得那石头上刻的字，分明浸满了血腥。

    那四个字为什么要用红颜料涂得那么刺眼？

    曾倩心里犯堵，她愣愣地看着那四个字，恍惚中，她觉得这个地方、这个场景，她似曾相识，可是，在她的记忆中，张泽明没有带她来过三亚呀，那她怎么会觉得这地方很眼熟？

    曾倩猛地记起周洁的那些照片，里面有一张就是周洁倚在“天涯”前照的，怪不得她看这地方眼熟呢，曾倩就不再疑神疑鬼了，安心地和萧寒在三亚住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真像神仙般快乐。

    白天，曾倩跟着萧寒游山玩水，晚上，两个人就躺在沙滩上数星星，或呆在宾馆里玩纸牌、说话、做爱，生活由原来的繁琐复杂，一下子跳到简单轻松的状态，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曾倩有些适应不过来，但有萧寒在，曾倩很快爱上了这种生活。




37、三亚之行（2）

萧寒带曾倩去三亚湾，那里有“海洋世界”之称的贝壳馆，里面展示了世界四大洋里，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奇珍贝壳和珊瑚，还有蝴蝶谷，里面千姿百态、翩翩起舞的蝴蝶，让人叹为观止，曾倩看得眼花缭乱，开心得不得了。

    萧寒带着相机，随时随地给曾倩拍照，萧寒说：“你的眼中尽是风景，我的眼中只有你。”

    这个萧寒，简直是甜言蜜语的加工厂，出口成章，曾倩听了，幸福得晕眩，真难相信，上天对她也会这样厚爱，给她这样出色的萧寒，帅气、温柔、浪漫、多情，又才华横溢。

    萧寒是做进出口生意的，可他竟然画得一手好画，他把曾倩和水光山色融为一体，描绘在画布上，银色的沙滩、清澈的海水，眉目含情的曾倩，相得益彰，整个画面那么和谐完美，让曾倩看了目瞪口呆。

    “你还会什么呀，萧寒？”

    曾倩回过神儿来大呼小叫，她都崇拜他了。

    “还有个特长。”

    萧寒故作神秘地看着曾倩，眨巴着好看的眼睛。

    “什么？说嘛。”

    “这个特长得有你配合才能发挥出来。”

    “我配合？”

    “那当然，非你不可。”

    “干嘛？”

    萧寒狡黠一笑，凑近曾倩的耳朵小声嘀咕：“造小人。”

    曾倩一愣，随即红了脸，呵呵笑着打萧寒的脑袋，萧寒就顺势把她揽进怀里，情意绵绵地亲吻……喧嚣的世界每每在这样的时刻静止下来，所有的前尘后事都化为虚无，有的只是无尽的梦幻，美满、幸福、甜蜜，而萧寒俨然成了魔力无边的神使，帮曾倩驱散一切杂念，把她变成单纯羞涩的少女。

    然而，每次，当曾倩神思迷离地睁开眼睛与萧寒对视，他那如湖水一样沉静的眼眸，总让曾倩有一种心悸的触动，那是除了心动之外的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它让曾倩越来越觉得，她和萧寒在三亚的美妙时光，潜藏着某种危险，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撕开浪漫温情的面纱，变成刻骨铭心的伤害。

    如果有那样的时刻，就是她和萧寒无法在一起，要面对生离或者死别。

    但那怎么可能？

    萧寒对她一往情深，她们从三亚回去，就去登记结婚，没有任何人阻止她们相爱和结合，她们怎么会有生离死别的可能？

    曾倩对自己时时泛起的可怕念头深恶痛绝，也不愿让萧寒知道她的神经质，萧寒那么用心，想尽花样让她开心，她怎么能扫他的兴呢？而且，即使世事难料、天有不测，现在，她只想好好拥有现在，哪怕以后这些会成为伤害，她也认了，她要用来不及的爱来爱这良辰美景，爱萧寒，爱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所以，无论萧寒带她去海岛看原始森林，还是去远海踏浪，她都义无反顾地跟他上山下海，把欢声笑语洒一路，他们常常玩到夕阳西下才回来，两个人牵着手，踏着软绵绵的沙滩，听着海潮的轻吟，看着天边红彤彤的落日把大海染成一片金黄，满怀着对大自然的敬畏和赞美之情，默默地依偎着往前走。

    愿这一切永恒。




37、三亚之行（3）

曾倩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激情，那澎湃的情感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忍不住对着苍茫的海天兴奋地呼喊，夕阳映红了她的脸，海水浸亮了她的眼睛，她觉得她不再是被生活磨难的凡人，而变成了一只鸟，可以轻舞飞扬，变成了一缕风，可以任意东西，她忘了自己，完全和天地溶为一体，她的身体轻盈地舒展开，变成长着翅膀的精灵，她在沙滩上欢呼跳跃，缠着萧寒的手臂纵情高歌，扬起海水，看飞花碎玉映着晚霞凌空飞舞，她觉得她又变成了一朵浪花，汇进了欢乐的海洋，从此不知归去……

    萧寒在这些时刻，会着迷地看着她，为她拍照，萧寒的眼睛和天上的星辰一样明亮璀璨……

    人快乐到忘乎所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灵魂脱窍？曾倩不知道。只是，这一天，她在忘情的时候，她做了一件她事后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那天，无比快乐的曾倩突然停下脚步和歌唱，愣愣地看着萧寒，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有一种冲动让她跑过去解下萧寒的画板和画具，然后，她动作熟练地支起画架，上画纸，勾勒轮廓、调色、渲染……出现在画纸上的是夕阳中星光闪烁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远处的椰子树碧绿透明，如翡翠雕琢，海上远航的帆影映着霞光，帆布被染得桔红……

    曾倩好像完全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有的只是作画的冲动，这冲动驱使着她调和出神奇的色彩，把这大自然的美景收敛在画纸上，浓缩成方方正正的画面，在有限的空间里，展开无限的风情，她熟练地点染，色块与色块之间的衔接、景与景之间的映衬，完全浑然天成，一气呵成，等她放下画笔，在萧寒诧异地目光中站起身时，她猛地就愣住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她的身体里飞走了，曾倩惊讶地看着那张画，之前所有的快乐一下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她记得，她从来不会做画，怎么会画出这么美的画来？周洁，她又来了，她怎么还不放过她？她到底想干什么？曾倩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对周洁充满了恐惧，她不愿意再和周洁融为一体，她知道，是萧寒让她忘掉了烦恼和仇恨，让她留恋这平静美好的生活，她不想再理会周洁的爱恨情仇。她原本和周洁一点关系也没有呀！为什么周洁的冤魂非缠着她不放？曾倩的心在狂乱地挣扎，除了阴魂附体，她不能解释，她怎么突然画出这样的画来，她感到虚脱般劳累，同时，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这痛是危险警报，它蕴育着狂风暴雨般猛烈的痛疼，将毫不留情的袭击她。




三、三亚之行（4）

果然，只一会儿，曾倩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她抱着头全身痉挛，终于忍不住号叫起来，像只困兽般在沙滩上翻滚，有一把尖锐的锥子，一下一下不断地刺中她的后脑，她快被痛死了。

    萧寒吓坏了，他丢下相机，扑过来紧紧抱着曾倩，曾倩痛苦地样子让他的心都碎了，他想把她抱回宾馆，赶紧找医生，可是，曾倩下坠的力气大得吓人，他竟然抱不动她，紧接着，痛得神志不清的曾倩就咬住了他的手腕。

    剧烈的疼痛传来，萧寒咬着牙忍着，他的手腕已经被曾倩咬破了，腥咸的血流进了曾倩的嘴里，让她从疯狂中猛然惊醒了过来，她歉疚地看着萧寒手腕上的伤口，眼泪刷刷地流下来，但只一刻钟，她又紧闭着眼睛，抱着头痛苦地哭喊起来。

    “小倩，你忍一下，我背你去那边找医生！”萧寒心疼地要死，如果能把小倩的痛苦转移到他的身上，即使十倍，让他痛得下地狱，他也心甘情愿，他顾不得手腕上流血的伤口，猛地把曾倩抱起来，可是，就在萧寒站起来走了两步时，曾倩猛的尖叫了一声，身子一挺，接着，她的号叫就停止了，她的身体也由紧绷松驰下去了，头往后软软地仰靠在他的胳膊上，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也舒展开，平静安详得似乎无知无觉了。

    萧寒吓坏了，曾倩怎么了？她是昏迷了过去，还是痛死了？

    想到曾倩就这么死在他怀里了，萧寒顿时丧失了所有的力量，他一个踉跄，跪在了沙滩上，双手颤抖着，捧着曾倩的脸，一遍遍吻她冰凉的嘴唇，灼热的眼泪流在她的脸上、脖子上，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灵魂呼唤曾倩的名字：“小倩、小倩……”

    曾倩毫无反映，她就那么软软地躺在他怀里，像熟睡了一样。

    萧寒后悔得要死，他干嘛要带曾倩到这个陌生的鬼地方来呀，这片海滩远离市区，周围人烟稀少，他现在想求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机和行李都放在那边的帐篷里，他得先把曾倩抱到帐篷里才好。

    想到这些，萧寒拾起相机，努力把曾倩抱起来，急步跑回不远处的帐篷，萧寒把曾倩放在毛毯上，找手机打急救电话，没想到，就在这时，曾倩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萧寒喜极而泣，他一把把曾倩搂在怀里，后怕得说话都不连贯了，“小倩，你怎么了，可把我吓坏了，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会突然头痛得这么厉害？”

    曾倩的脸上浮起一个苍白虚弱的微笑，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刚才头疼得要炸了，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没力气，头部并没有任何不适，见萧寒那么紧张，她心疼地抬手抚摸他的脸，示意他放心。




37、三亚之行（5）

曾倩的脸上浮起一个苍白虚弱的微笑，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刚才头疼得要炸了，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没力气，头部并没有任何不适，见萧寒那么紧张，她心疼地抬手抚摸他的脸，示意他放心。

    “小倩，我们回去看医生……”想起曾倩刚才痛苦的样子，萧寒就不寒而栗。

    “可能是这些天玩得太累了，多休息一下就好了。”曾倩叹着气说，她这是第二次头痛，第一次，她记得是在南山陵园昏倒以后、莫名其妙回到别墅时，那次似乎痛得比这次还厉害。

    怎么会有那么剧烈的头疼呢，疼得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了似的。

    曾倩愣愣地想，是周洁的鬼魂在作怪吗？周洁在提醒她什么？林子扬疯了，王琪出了车祸，周洁的灵魂为什么还不安息？发生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曾倩不得不相信，周洁的灵魂寄宿在她的身体里了，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要不，她怎么会画画呢？

    “小倩，你在想什么？来，喝点水，都怪我，这些天光顾着带你疯玩，都忘了让你多休息一下。”萧寒扶着她递过水来，连声地检讨。

    “不用小题大做，没事了。”曾倩喝了两口水，感觉沉闷的胸口舒服多了，她叹了一口气，看着温柔体贴的萧寒，心里充满了歉意：“本来玩得很高兴，害你担心……”

    “别说这些傻话，小倩，不管怎样，明天我带你看医生，你这么头痛，我吓得少活好几年。”

    “好，听你的。”曾倩不再坚持，看看医生也好。

    “真乖，你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回宾馆。”萧寒把曾倩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儿，然后给她按摩。

    她突然会画画，萧寒怎么没觉得奇怪呢？

    因为她突然头疼把萧寒吓坏了，忘了问她了吧。

    曾倩闭着眼睛调息，心想，萧寒不问才好，要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夕阳把帐篷镶了一层光晕，海浪声声在远处吟唱，海风在外面顽皮的扑打帐篷，身上传来箫寒恰到好处的揉捏，一切回复静谧安好，曾倩昏昏欲睡了，她是累了，累得想这么永远睡在萧寒的怀里，没有疑惑，也没有恐慌……




38、照片（1）

38、照片

    医生说曾倩的脑神经受过损伤，没有完全康复，过度劳累或受到刺激时，会引发剧痛，可能还会引起更严重的症状，需要长期观察和疗养。

    简直是一派胡言。

    曾倩记得自己从来没受过什么重伤，她一直过得四平八稳，脑神经怎么会有损伤？偶尔有个头痛脑热的，是人谁都有，要不是萧寒在一边，她真想骂那医生一顿，有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

    医生都喜欢耸人听闻，还说那是防患于未然。曾倩撇了撇嘴，拉起萧寒就走，才不要听那医生继续胡说八道，看把萧寒都吓成什么模样了。

    “小倩，医生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听听也不吃亏，怎么着也让他开点药拿回去呀。”萧寒拗不过曾倩，在一边苦口婆心。

    “要吃你吃，我可不吃，本来好好的，把我吃傻了怎么办？”曾倩拍了拍脑袋，说：“我本来就够笨的了，再吃傻了连你也跑了，我哪儿哭去？”说到这里，曾倩猛地打住了脚，叉着腰问萧寒，“是不是嫌我烦你了，想把我吃傻了，把我打发了？”

    “我的姑奶奶，瞧你，说啥呢，好了好了，服了你了，你说不吃就不吃，别给我上纲上线的。”萧寒举手投降，看着曾倩嫣然一笑，他呆头呆脑地说：“小倩，你知不知道，你要真傻了，我也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会打发你。”

    “呸呸！”曾倩弹他脑壳：“真是个乌鸦嘴，你就不兴指望我个好？”

    萧寒看曾倩神清气爽的样子，也不再强迫她拿药吃了，他们离开了医院，去洗相片。

    洗相片的地方距离医院不远，等了个把钟头，一摞相片就洗好了。

    两个人拿着相片回到宾馆，箫寒让曾倩在家里等着，他出去买好吃的，曾倩欢天喜地地答应了。萧寒走了，曾倩就躺在床上欣赏那些照片。

    照片拍得很棒，色彩清晰、明丽，景物的摄取，光线的处理，都恰到好处，每张照片都像一幅人物风景油画……

    曾倩越看越不对劲儿，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些照片的拍摄手法，为什么和她别墅密室里，锁在那保险箱里的照片一样？




38、照片（2）

曾倩记得，当时她看那些照片的时候，曾仔细分析过，那些照片拍得相当专业，就像手里的这些照片一样，无论角度、构图、光线、取舍，全都是无可挑剔的，只有专门研究过摄影的人，懂得美术的人，才能拍出这样的效果来。

    周洁在照片上宛如天使、精灵，现在，她曾倩在照片上也那么美，如果把这些照片和周洁的那些照片混在一起，谁又能分得清谁是谁？

    一股寒意顺着曾倩的脖子丝丝滑下，她翻看着那些照片，由最开始的兴奋，到疑惑，到恐慌，最后，她终于烫手似的甩了那些照片，缩到了床角，看着那五颜六色的照片头晕目眩。

    没错的，给周洁照相的人，和给她曾倩照相的人，都是箫寒！

    怪不得箫寒有一次叫她“小洁”……他一直把她曾倩当成了周洁的替身？他所有的爱恋都是因为周洁？那些莫名其妙送来的玫瑰花，那唯一一次的免费晚餐，还有别墅里其他诡异的事，难道都是箫寒的杰作？那么，是不是他杀了周洁，又把周洁的骨灰盛放在吊兰的花盆里？

    这些问号，每一个都带着十足的杀伤力，前赴后继地压上来，直把曾倩摁进了惊恐的漩涡里，她难以招架，如果箫寒爱的人不是她，如果箫寒是杀周洁的凶手，她都将万劫不复，她用生命爱着萧寒呀，如果这一切缘于一场欺骗，她会崩溃的。

    曾倩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箫寒的甜言蜜语、箫寒的温柔体贴，一幕幕也蜂拥而至，曾倩慌乱恐惧的心在矛盾中挣扎，箫寒怎么会在演戏？他真心实意地对她好，他说过，他在她之前，从来没爱过谁，她是他的唯一，他愿意娶她，愿意陪她天涯海角，她怎么能凭几张照片就怀疑他？

    可是、可是……

    曾倩痛苦得闭上了眼睛，那些照片上的她，为什么和周洁一样的神情，一样的风韵，连她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她和周洁有什么区别了，何况箫寒？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她曾倩怎么能和周洁抗衡？怪不得周洁不断提醒她，让她会画画，让她头疼，周洁的灵魂不甘心啊，箫寒和周洁一定天崩地裂地爱过，即使最后，周洁死在箫寒手里，她的灵魂仍然追随着她曾倩，借她的身体与箫寒交合，又不希望箫寒真的爱上她曾倩！

    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混乱，曾倩咬着牙，她冲出了屋子，一口气跑到了海边，她不能继续呆在屋子里了，她的头又开始发胀，她怕那排山倒海的头痛再次发作，她必须停止思索，她得转移注意力，蓝天、白云、大海、沙滩，天广地阔，能让人心胸开朗，为什么她的心情还是这么压抑？




38、照片（3）

萧寒到底是不是为周洁拍照的人？他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周洁？他是不是杀害周洁的凶手？

    曾倩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海里，清凉的海水可以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她努力遏制那可怕的联想，却又不由自主地把问题想得更严重，海水漫过了她的脚裸，漫过她的大腿，漫过她的小腹，她还在往里冲……她意识不到危险，她痛苦得撕心裂肺，她好不容易等来的爱情，如果不过了一场美丽却残忍的欺骗，她真想这样死在海里，一了百了。

    “小倩！你疯啦！”

    背后传来哗哗地激水声，萧寒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了曾倩，气急败坏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完了，就惊魂未定地把她搂紧在怀里，一连声地道歉，他的脸上一片冰冷，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小倩，你怎么了，我出去你还好端端的，为什么一转眼就跑进来往海里冲？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箫寒又气又急又怕，把她勒得全身疼。

    曾倩愣愣地看定萧寒，目光中充满戒备，让箫寒满心疑惑，曾倩从来没用这么陌生的目光看他，她到底怎么了？“小倩，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箫寒，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周洁？周洁是怎么死的？”曾倩问。

    “周洁？周洁是谁？”萧寒满脸惊疑，丝毫没有犹豫地问过来。

    曾倩盯着萧寒的眼睛，她看不出任何破绽，难道都是她在疑神疑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爱你一个，谁谁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萧寒又没好气地说。

    曾倩心里的阴云在消散，萧寒这么肯定的回答，是她期盼的，她害怕萧寒和周洁扯上关系，她害怕得之不易的幸福成为泡影，她凝视着萧寒心绪繁乱。

    “小倩，你头又疼了？怎么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可别吓唬我，我担心死了。”萧寒说着，拦腰把曾倩抱起来，艰难地往岸边上走。

    曾倩迟疑地把头靠在萧寒的胸前，听萧寒有力的心跳声，稍微觉得心安了，她是怎么了，怎么因为几张照片就失去了理智？她这么轻易怀疑萧寒，说出来，萧寒会气坏的，他对她的好，她怎么一下子全推翻了呢？




38、照片（4）

想到这里，曾倩抬眼看了看萧寒，他表情严肃，不声不响，一步步沉重地往前走，曾倩的心不安起来，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萧寒，对不起噢。”就把头藏在萧寒怀里，再也不敢看他了。

    “你还知道对不起，要不是怕你生病，真想好好揍你一顿！”萧寒冷着脸说：“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好好说？要这么折腾？想死的话打个招呼，我陪你呀，好端端的，这是干嘛呀！”

    从认识萧寒以来，他从来没这么生气，曾倩后悔死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

    “好啦，知道错了，下不为例，再有这么一次，我可不理你了。”萧寒警告她。

    萧寒一直把曾倩抱回宾馆，手忙脚乱地翻出几件衣服，给曾倩换上，又端来一大杯热水，逼着曾倩喝光了，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曾倩看着那堆照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不想说就别说了，躺下好好休息一会儿，我陪你。”萧寒体贴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帮她把枕头放好。

    曾倩心里暖暖的，对她的莽撞后悔莫及，可是，当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照片时，周洁的影子再次闪现了出来，刚才，她几乎丧失了理智，如果萧寒再晚一步，恐怕她就被海水淹死了，是周洁牵引她去自杀吗？周洁在警告她？

    曾倩生生打了个寒战，她对萧寒说：“寒，我们明天回去吧。”

    “这么快？在这里呆够了？”

    “嗯，想回去了。”

    “好。”

    萧寒就是这样，对她百依百顺，只要有萧寒的爱，她有力量和一切艰难对抗，但愿上天对她不要太苛刻……曾倩搂住萧寒的脖子，依偎进他的怀里，默默地祈祷。

    曾倩在萧寒的怀里很快睡过去了，萧寒燃起了一支烟，他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心里的不安在迅速扩大，吸烟能帮助他缓解紧张的情绪。

    “……引起她头痛的原因很复杂，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大脑皮层部分神经受到过损伤，她受不了强烈的刺激，还要避免情绪激动，以免引发头痛症状的频发和加剧，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医生的话回响在萧寒的耳边，他夹着烟的手轻颤着，缭绕的烟雾像折磨不透的命运，袅袅地升腾，变幻着奇形怪状，让他满心忧虑，他轻轻侧转过来，凝视着安睡的曾倩，想到她抱头痛哭的惨状，想到她冲进海水时的恍惚，他心疼得抽搐，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可怜的曾倩安心幸福？曾倩不愿意接受治疗，他想什么办法才能让曾倩不再头疼？

    萧寒苦苦地思索着，曾倩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失控？好端端的，她怎么想去自杀？




38、照片（5）

这些问题让萧寒心神不定，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些照片上时，他猛地一愣，是的，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曾倩坐在床上看这些照片，这些都是曾倩自己的照片呀，她看了怎么会有反常的情绪呢？

    萧寒轻轻欠起身子，伸手把那些照片拿过来，一张张地看过去，照片拍得很成功，每一张都赏心悦目，问题出在哪里呢？

    “箫寒，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周洁？周洁是怎么死的？”

    耳边猛然响起曾倩在海水里的问话，萧寒的手一抖，那些照片就飘散在床上、地上了，曾倩她想到了什么？

    萧寒一时失神，急惶惶地去拾地上的照片，一时忘了臂弯里安睡的曾倩，他一动，曾倩就醒了过来，她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萧寒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再看看那些照片，锁紧了眉头半天没出声。

    “小倩，对不起，把你弄醒了，我想看看这些照片，结果没拿住，掉地上了。”萧寒歉意地吻了吻曾倩的额头，弯下身去拣那些照片。

    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笼罩过来，曾倩愣愣地看着萧寒拾那些照片，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也就像梦里的某个片断，似曾相识！

    曾倩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安让她睡意全消。

    “宝贝，你再睡一会儿吧，来，我抱着你，这些照片拍得还可以吧，告诉你噢，来三亚前，我才偷偷拜师学了摄影呢，想让你夸几句呢，可你一声不吭，真受打击呀。”萧寒拣好了照片，直起身来谈笑风生，他上床抱好了曾倩，就拿着那些照片赏评起来：“这张，把背景再虚远一点就好了；这张……光线太强，调整一个焦距，采用平光会更好一点……看来还要多多练习呀。”

    这些照片存在那么多问题吗？萧寒是来三亚前才学的摄影？

    曾倩伏在萧寒怀里半信半疑，但她希望真是这样的。

    “要不，我们再在三亚住一个月吧，我想多练练手，摄影挺好玩的，看起来简单，按下快门就行了，但实际上讲究多着呢，我这么聪明，说不定练成了手，回头拿着摄影大奖什么的，让你也跟着乐呵乐呵，怎么样？”萧寒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照片说。

    “你要真拿着摄影大奖了，估计我还没来得及乐呵，你就让女流氓给劫了。”曾倩打趣。

    “可不，我长这么帅，又多才多艺，是极品男……”

    曾倩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眼睛做呕吐、头晕状，萧寒就哈哈大笑起来。

    萧寒阳光般的笑容驱散了曾倩的疑虑，能这么开怀的萧寒，心里怎么会有阴影？她也笑了，反手搂住萧寒的脖子，说：“不在这住了，花费也大，省几个钱回去娶我吧，而且，我还有件事没处理，得去找赵越问问清楚。”曾倩想问问赵越，他知不知道，周洁在别墅居住期间，和什么人生活在一起。

    “老婆会替我省钱了，真有进步。”萧寒拍了拍曾倩的后背，乐呵呵地说：“好，你说怎么就怎么，听老婆的话，发大财走大运做大官。”

    “什么呀你，嘴上抹油……”

    “别搞错，是蜜，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甜的……”

    窗帘被拉死了，挡住了外面灿烂的阳光，屋里，光线柔和下来，空气粘稠起来，情到浓时韶光贱……




39、王琪死了（1）

39、王琪死了

    赵越失踪了？

    从三亚回来，曾倩就找赵越，赵越给过她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和工作单位。

    曾倩打赵越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无论白天晚上都关机，他换手机号码了？可能。曾倩打算去上海找他，她很想知道，周洁后来和什么人一起住在这别墅里。

    结果，曾倩找到赵越的工作单位，他单位的同事告诉曾倩，赵越失踪了三个多月了，警方正在查找赵越的下落，他就像水蒸气似的，从人间蒸发了，到现在都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三个多月？

    赵越最后一次去威华市别墅找曾倩，到现在，不正是三个多月吗？

    赵越的失踪和萧寒有没有关系？

    曾倩的心沉到了无底洞，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面，赵越对萧寒上蹿下跳骂了半天，萧寒忍让他，把他给打发走了，再后来，她和萧寒就去了三亚，赵越在这三个多月里去了哪里？会不会发生意外？

    曾倩感到极度不安，就听赵越的一个同事摇头叹气地说：“赵越挺倒霉，先是老婆出了车祸残废了，住在X医院里，赵越帮着忙前忙后，请了好几天假呢，原先，我们以为他能和那女人能复婚呢，没想到人突然就失踪了，他家让吊死鬼盯上了，估计赵越没活头了。”

    王琪残废了？她没死？

    曾倩正心惊，赵越的另一个同事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一转身，看到曾倩，吓得“哇”地叫出了声：“你、你、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曾倩知道他又把她当周洁了，也不想多作解释，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

    “你怎么了，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人、这人是赵越的第一个老婆，她、她死了好几年了……”

    “啊！”

    ……

    身后传来赵越同事的对话，每个声音都带着恐慌的颤音，不用看，曾倩都知道他们此时是什么表情。

    看来，只有去找王琪了，也许王琪能告诉她什么。曾倩想。

    希望和周洁一起住在别墅里的人不是萧寒。

    曾倩闭了闭眼睛，原本，她只是觉得和周洁有相同的遭遇，被丈夫冷落而痛苦绝望，所以她对周洁的事很关心，现在，曾倩不只是关心周洁的事了，她急切想知道周洁怎么住进了别墅，和谁在一起，到底是怎么死的，曾倩很害怕，害怕周洁和萧寒扯上一点儿关系，她不希望自己再次被欺骗。




39、王琪死了（2）

曾倩不想怀疑萧寒，这就像拿刀捅她的心一样痛苦，可是，那些照片定格在曾倩的脑海里，尽管萧寒说他三亚前才学的摄影，尽管萧寒说那些照片有很多缺陷，但曾倩老觉得周洁的照片也是萧寒拍的。

    也许，因为太爱，所以怕失去。

    曾倩不敢想，如果周洁的死真和萧寒有关，她将怎样面对真相大白的时刻，她想停止，不再去管周洁的事，回威华市去，然后和萧寒以最快的速度办理登记手续，从此和他在婚姻里相亲相爱，可是，周洁的眼睛盯着曾倩，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周洁催她，让她身不由已地向X医院走去，周洁一个劲儿地提醒她，不管怎样，你不能嫁给一个杀人犯。

    杀人犯？

    萧寒会是杀人犯吗？

    曾倩打了个寒战，她在离X医院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不敢进去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如果萧寒真是杀害周洁的凶手，那么，她曾倩的爱情、梦想、人生将面临天翻地覆的毁灭，她会死的……

    曾倩死死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恐惧让她心律不齐，她艰难地呼吸着，还是觉得胸闷气短，她看着人来人往的X医院，想像王琪躺在某个病房里，亲口告诉她残忍的事实——和周洁一起住在别墅里的人是萧寒，她会不会当场昏倒在王琪的面前？

    曾倩没有勇气往前走，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咬着嘴唇艰难地抉择，她已经走到了这里，到底去还是不去？

    曾倩不知道，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特护病房3112房间里的王琪正面对她人生最后的时光。


    早春，乍暖还寒。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明净，空灵。

    王琪躺在床上，打着氧气罩，半死不活在看着窗外出神。

    如果她一下子撞死了，现在她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她的腿高位截肢，再不能趾高气扬地走在人群里了，她画画的右手粉碎性骨折，再也画不成画了，还有，她的额头被前挡风玻璃碎片划伤了，恐怖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左眼下方，她不敢照镜子，光用手触摸就能想到她会是一幅什么鬼样子，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几次想拔掉氧气罩一死了之，但都被医护人员及时发现了，她只能苟延残喘下去，像一具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天。

    眼泪已经流光了，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这就是报应。




39、王琪死了（3）

王琪知道，她得到了报应，她这短暂的人生里，好事做得不多，坏事做得不少，她损人利己，把她最好的朋友周洁活活害死了，周洁的冤魂缠上了她，她逃不掉的，她能算计活着的周洁，又怎么能斗得过鬼呢？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她死有余辜。

    天上的云朵悠闲地聚散，它们在嘲笑她。

    愚蠢的王琪，她拼死拼活、争强好胜，到最后，她得到了什么呢？财富、声誉，这些虚幻的光环，给过她短暂的荣耀，却把她永远打入地狱，嫉妒、担忧、愧疚、悔恨、痛苦，这些魔鬼把她缠得死死的，她一直活在阴影里，即使站在阳光下，仍然无法安生。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成了名副其实的活死人，财富、声誉成了泡影，救不了她濒死的生命，身上多处伤口随时有感染的可能，即使使用止疼棒，痛疼还是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死神的气息笼罩着她，却不肯干净利落地结束她的生命。王琪在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后，终于麻木了，她的意识变得一片空白，看天，看云，什么也不想了，因为，想什么也没有用了。

    等死。

    这就是王琪生活的全部内容。

    如果，周洁的鬼魂再次出现，她王琪不会再害怕，她要向周洁忏悔，趁她现在还能开口说话，她要向周洁真心实意地道歉，哪怕周洁会把她挫骨扬灰，她也决不挣扎，也许，那样，她可以安心地死去，不再良心不安，不再悔恨交加。

    王琪死到临头，想的最多的就是大学时，她和周洁在一起时珍贵的友爱，周洁的音容笑貌前所未有的清晰，王琪悲哀地知道，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周洁是唯一给了她真诚友谊的人，如果有来生，她还能和周洁相遇，她一定会珍惜和周洁的缘份，和她做最好的朋友……王琪绝望的心里充满了期盼，她期望周洁的鬼魂再次出现，夜里，她不敢睡觉，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一心一意等着周洁，可是，周洁没有再来。

    邹涛。这是王琪不敢触及的名字，她怕想他，她相思了一辈子，这个人始终如水中花、镜中月，可望不可及，她人生的劫难是从爱上邹涛开始的，如果没有邹涛，也许，她不会那么嫉妒周洁，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生活没有如果。

    她犯下的错，永远不能弥补；她失去的腿，永远不能重生；她想要的爱，永远不能拥有……




39、王琪死了（4）

天上的云朵为什么像雪一样白？是不是人死后，灵魂飘到空中，就化成了云朵，脱尽了前生的罪孽，变回纯洁、轻盈的状态，重新投胎转世时，前生所犯的错就一笔勾销？

    如果是那样，王琪希望现在就死去。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抹白影映入王琪眼睛的余光里。

    王琪没有转头，她的头被层层包裹着，氧气罩也让她行动不便，她懒得动一动。何况，每天，都有医生来查房，他们看她的目光毫无表情，没有悲悯，也没有温暖，看多了生老病死，医生们已经磨练得刀枪不入了，他们的理智和冷漠让王琪感到恐惧，她不愿意和他们对视，她更怕看到他们眼中的自己像个木乃伊。

    医生悄悄地走到床边，站定了，看着王琪。

    医生叹了一口气，虽然很轻，但王琪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为她难过吗？

    王琪转动眼珠看向医生，这是唯一为她叹气的医生，他让她感到亲切，她想看看他的样子。

    白色的大方口罩上，英气挺拔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里满含怜悯，凝视着王琪的眼睛，有泪光在闪动。

    王琪死气沉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冲医生伸出了唯一能动的左手，渴望他握住她的手，可是，医生慢慢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摘掉了她的氧气罩！他戴着白手套，他的手像一只洁白的鸽子，又飞回了衣兜里，始终没有握王琪一下。

    王琪的眼神由惊喜转为惊讶，她颓然地放下了手，看着医生，片刻后，她的嘴角泛起一个迷茫的微笑，她看着他流下眼泪。医生没有停留，他飞快地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轻轻合上的门扉，像死神冷冰绝情的脸，对着王琪，惨白一片。

    王琪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感觉全身血液粘稠得流不动似的，胸口闷得要炸开了，可是她没有按呼救按扭，也没有把氧气罩恢复原位，她珍惜他为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她应该感谢他，他帮她脱离了苦海……

    感觉身体变得轻飘，所有的痛苦都随之远去，王琪看到，周洁站在云端冲她招手，她飞过去和她牵着走，像初始那样友爱……一滴悔恨的残泪挂在王琪的眼角，她的头重重一沉，生命戛然而止。




39、王琪死了（5）

X医院外，曾倩终于抬起了沉重的腿径直走进了医院，她问过病房查询部，知她拥抱，就像第一次跨进A美院学生公寓，她们这对来自天南地北的女孩，怀着对彼此的祝福和对未来的憧憬，真诚相拥……道王琪住在特护病房3112房间，她向特护病房走去。

    可是，刚转入特护病区，就看到医生护士们急三火四往3112房间赶，听到他们说：“3112房病人又自杀了，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王琪自杀了？

    曾倩随着人流去3112房间看，透过门缝，3112房间里满是抢救的医生和护士，一会儿，王琪被推了出来，曾倩看到，王琪脸色涨紫，头往一边侧着，眼睛紧闭着，看样子已经死了。

    “让开让开！”

    护士们急促的叫声让空气变得更加紧张。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们往两边散开，看王琪的病床被推去走廊尽头的急救室，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叔颤颤地从电梯里冲过来，扑在王琪身上，哭喊着：“小琪，我是爸爸呀，你怎么了呀，睁开眼睛看看我……”

    王琪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医生对王琪的爸爸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无声的动作宣布王琪已经死亡，抢救不过是例行公事。

    王琪的爸爸捂住了脸老泪纵横，他蹲下去哽咽失声。

    曾倩扶着墙，半天才站稳了，王琪，她死了……

    赵越失踪了，王琪死了，和周洁有关的人统统不得善终，曾倩怎么也想不到，她大老远地跑来，会是这样的结果，一场剧目已经落幕，她是最后赶场的人，她什么都不知道，永远成了剧外人。

    “小琪，都是我不好，不该出去这一会儿……”

    王琪的爸爸哭得肝肠寸断，那苍老浑浊的声音沉甸甸地砸在曾倩的心里，她虚弱地背靠在墙上，稳定繁乱的心跳，深呼吸了几口气，也许，冥冥之中，周洁只想让她做个旁观者，不想让她知道更多的真相，所以，她来晚了一步，周洁的秘密被王琪带走了，再没有人能告诉曾倩什么了。

    曾倩跌跌撞撞地走出了X医院，外面冷清的空气灌进了她的喉咙，让她昏沉的脑袋一阵清明，她茫然地站在这陌生的地方，回头看看从X医院里进进出出面色愁苦的人们，这里，每天都有生老病死，没有人都逃得出命运的轮回，能健康地活着，就轻装上路吧，回去，和萧寒相濡以沫，从此，只管好好计划以后的生活。

    手机在兜里振响，接通，是萧寒：“小倩，赶紧回来吧，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他温暖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在这冷冽的二月里，让曾倩萧瑟的心焕发出勃勃生机和希望。

    “好的，我就回去。”

    萧寒，你可知道，我多么想守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




40、周凯丝（1）

40、周凯丝

    曾倩下了飞机，刚走出大厅，萧寒就冲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么夸张，不过几天不见。”曾倩笑他。

    “哪是，我觉得几年不见了，你这狠心的婆娘。”萧寒放开她，翻了翻白眼。

    两个人手拉手走出飞机场，飞机场外路边竖着大大小小的广告牌，有一张引起了曾倩的注意，那张海报上，一条眼镜蛇瞪着豆粒似的眼睛，邪恶地盯着曾倩，在眼镜蛇的身旁，是一个美艳的女郎——周凯丝？

    曾倩倒吸一口冷气，她对周凯丝有发自内心的恐惧。周凯丝的杂技团在威华市人民广场表演？

    “噢，这呀，这个杂技团来了两天了，在人民广场那里开场子，听说节目很精彩，每天都人山人海，我就等着你回来和我一起去看呢。”萧寒兴致勃勃地说。

    曾倩看了看那张海报，头皮发麻，她可不想看，但萧寒竟然拿出两张票来，说：“看，票我都买好了，我们现在就去。”

    看萧寒两眼发光的样子，曾倩也不好扫他的兴，只好跟他走。

    打车来到人民广场，果然人潮攘攘，热闹极了。

    广场中央舞台上锣鼓喧天，有两个女孩子正表演耍碗杂技，远远看去，瓷碗闪着炽白的光，飞速地旋转在两个女孩子的头顶、手、脚上，女孩子在缓慢地移动，那些瓷碗却能稳稳地旋转着，好像长在女孩们的身上。

    观众们叹为观止，齐声喝彩，演员们表演得更起劲了，不断做出惊心动魄的动作。

    萧寒拉着曾倩往前靠，好不容易在离舞台前两排找着座位了，两个人就坐在那儿，专心看节目。

    几个节目下来，萧寒看得兴高采烈，曾倩心不在焉，隐隐的不安扰得她心烦意乱。

    “下面，请大家欣赏人蛇共舞，表演者，周凯丝小姐！”

    主持人终于以高昂的声调热情地请出了周凯丝。

    周凯丝身穿一身镶着亮片的红色紧身套装，风摆杨柳似地走上了舞台，一出场，台下掌声雷动，数不清的鲜花彩带抛向舞台，周凯丝优美地鞠身施礼，又赢来一阵喝彩。

    美女无敌。

    曾倩看看萧寒，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凯丝，曾倩的心沉了下去，萧寒的样子，多像当初的张泽明，张泽明就是看了周凯丝的表演后，义无反顾地离弃了她，萧寒，他会不会也这样？

    这时，周凯丝抬起头，高高在上地扫视观众，精致的五官、白皙细腻的皮肤、波光荡漾的眼神、妖娆的身姿，让周凯丝呈现出一种惊世骇俗的美，曾倩都忍不住看呆了。

    周凯丝的目光竟然准确无误在落在曾倩身上！




40、美女和毒蛇

曾倩没想到，周凯丝能在这么多观众中发现她，周凯丝的目光饱含深意，脸上似笑非笑，让曾倩难受极了，她愕然地看着周凯丝，却看见周凯丝把目光移到了萧寒脸上，周凯丝的目光变得深情款款，而萧寒，和周凯丝足足对视了五秒钟。

    曾倩坐不住了，想走，这时，周凯丝收回了目光，往旁边一扬手，助手们抬上了一个大箱子。

    观众们屏住呼息，紧张地盯着那大箱子。

    周凯丝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过去，拍了两下手，就看那箱盖“啪”地一声弹了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蟒蛇威风八面地蹿了出来。

    观众们发出一声惊呼，不少胆小的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好奇，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

    曾倩背后发凉，周凯丝只要冲她一指，那条蟒蛇会不会立刻冲她袭来？

    萧寒却看得更入迷了，自始至终，他保持着静止的姿势，目光停留在周凯丝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

    周凯丝嫣然一笑，冲蟒蛇一招手，那蟒蛇一阵风似的卷了出来，带子一样缠上了周凯丝的身体，硕大的脑袋和周凯丝美丽的头颅并在一起，互相映衬，构成惊人的画面——人蛇相吻！

    人群在惊呼之后，激动得叫嚷、鼓掌，整个广场像刮起了热情的龙卷风，而周凯丝，就是这旋风的中心，她继续表演，让那条蟒蛇围着她团团转，随着舞曲的旋律，人蛇交叠、分合、纠缠、舞动，每个场景都让人心惊胆战，又无比惊艳。

    周凯丝怎么能和蛇达到这种默契的程度？简直是人蛇合而为一，天衣无缝。

    曾倩的手脚变得冰凉，她不想看，可恐惧让她防备地睁大了眼睛，她后悔极了，她不该为了顾及萧寒的情绪，来看周凯丝的表演。

    萧寒的目光那么专注、热烈，曾倩又害怕又难过，她终于闭上了眼睛，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场景。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周凯丝一扬手，那条蟒蛇从她身上滑下来，盘成一团，昂着脖子向观众致意，很驯从地钻进了那个大箱子。

    随后，最惊险的节目上演了，周凯丝这次唤出来的，是一条凶残的眼镜蛇。




40、美女和毒蛇（3）

眼镜蛇有巨毒，周凯丝竟然敢拨开眼镜蛇的大嘴，让观众看它尖利的牙齿，要知道，没有拔掉那两颗尖牙的眼镜蛇随时能攻击她，把她致于死地。前两排的观众都吓得往后退，生怕那条眼镜蛇会失控，野性大发，蹿下舞台咬人，可是，周凯丝面带微笑，动作从容不迫，引导那条眼镜蛇做出各种动作，让观众叹为观止。

    这时，背景音乐轻飘、徐缓，像催眠曲。

    最后，周凯丝手指一勾，那条眼镜蛇攀上了她的手臂，昂起扁形的三角头，冲观众丝丝吐着叉形的长舌，周凯丝鞠身谢幕，和眼镜蛇俨然亲密的伙伴。

    掌声经久不熄，数不清的鲜花抛向舞台，周凯丝抱了一束玫瑰，款款地走下了舞台。

    周凯丝没有退到后台，竟然径直走到曾倩的面前！

    曾倩被动地看着周凯丝，周凯丝把玫瑰放进了曾倩的怀里，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对旁边的萧寒点点头，才莺歌燕语地说：“好久不见，上次在机场碰到你，我就想，有机会来威华市表演，一定要和你好好聊聊，原本打算和泽明一起请你吃饭，没想到泽明没等到这一天……怎么样？曾小姐，我下午有空，我们聚聚？我有好多知心话想和你说说呢。”

    周凯丝笑里藏刀，她怀疑是她曾倩杀了张泽明。曾倩明白周凯丝的暗示，她愣愣地看着周凯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萧寒，热情地冲周凯丝伸出手来，握住周凯丝的纤纤细手，说：“周小姐这么赏脸，我们受宠若惊，下午两点，名典咖啡屋见，可以吗？”

    “名典咖啡屋？听说那里前不久发生过一起爆炸案……”周凯丝说。

    “有这事？我们才从三亚回来，还不知道呢，既然这样，那地点由周小姐选。”萧寒说。

    “就在金都大厦前面那个茶馆里吧。”周凯丝指了指广场南面的金都大厦。

    “好的。”

    “不见不散。”周凯丝冲萧寒盈盈一笑，艳光四射的笑容刺痛了曾倩的眼睛，因为，曾倩看到萧寒隐晦地冲周凯丝眨了眨眼睛。

    也许，萧寒会和张泽明一样，为周凯丝神魂颠倒，那接下来，曾倩的悲剧又要上演了。

    曾倩转身就走，再也不愿意停留一分钟。




40、美女和毒蛇（2）

萧寒并没有立刻跟上来，他竟然站在那里和周凯丝聊起了天。

    曾倩的心凉透了，她独自穿过人群，忍不住掉眼泪，周凯丝不会放过她的，周凯丝知道张泽明回家和她曾倩谈判，张泽明莫名其妙被火烧死了，周凯丝当然怀疑是她曾倩捣的鬼，周凯丝一定对她恨之入骨，周凯丝会怎样？敲诈？报警？

    这些，曾倩都不害怕，她最害怕的是，萧寒迷上了周凯丝。

    这似乎不可避免了，你看，萧寒和周凯丝说话时，多么精神焕发，曾倩走出这么远，萧寒还在那里谈笑风生。

    原本打算回来和萧寒登记结婚了，又冒出个周凯丝来，想想都让人郁闷。

    曾倩一个人打了辆车，跑回了别墅，开了门，她一头扎进了卧室，扑到床上号啕大哭，她孤身一人跑到威华市，原以为可以开始幸福快乐的生活，没想到到头来，是更大的打击和痛苦，周洁的事不了了之，周洁可悲可怜的人生经历却在曾倩心里扎下了根，时时刺痛了她，张泽明也死了，她成了有家不能回的人了，她想躲进萧寒的承诺里，和萧寒走进婚姻，过平静美好的生活，周凯丝又杀气腾腾地来了，她曾倩该怎么办？

    曾倩正哭得天昏地暗，萧寒总算回来了，他竟然对曾倩不闻不问，只顾回味节目的精彩。

    曾倩伤透了心，擦干了眼泪，默默地走去书房，把门关紧了，坐在那里发呆。

    周洁的那幅《满天星》就挂在对面的墙上，曾倩看着，又忍不住泪如泉涌，她和周洁一样，都曾对生活充满了憧憬，结果，梦想一个个破碎了，只留下无尽的感伤。

    离开了张泽明，她还能乐观地开始新生活，离开了萧寒，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想想萧寒对周凯丝的殷勤，她都觉得万念俱灰。

    下午还要去和周凯丝见面，有这必要？她直接去投案自首不是更爽快？如果张泽明的死真是她的过失造成的，她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拖了这么久，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上，反正周洁的死因弄不明白了，萧寒也见异思迁了，她还有什么后顾之忧？

    曾倩就打定了主意，下午，就回家去，到公安局去，有没有罪，听天由命吧。

    曾倩想到这里，就起身去卧室收拾东西，萧寒正托着腮帮子想事情，估计是在相思周凯丝了，曾倩没理他，打开衣柜往箱子里装衣服。

    “咦，小倩，你要干嘛？”萧寒问。

    “回家去。”

    “回哪个家去？”

    “……不用你管。”曾倩没好气地说，声音哽咽了。

    “宝贝，呵呵，吃醋啦，我是故意的，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呀，我和人家说说话，你就受不了了？嘿嘿，你不知道，看你气得小脸通红，我心里乐翻了，谁让你说出门就出门，把我丢家里倍受折磨，这叫以牙还牙，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不敢了，你要真走了，我就得出家当和尚了。”萧寒竟然笑弯了腰，上前一把把曾倩的衣服扔进了衣柜里，抱着曾倩亲这亲那。




40、美女和毒蛇（4）

“一边儿去，找你的周凯丝去！”曾倩心里有气，不笑，一把把萧寒推到一边去。

    “找她干嘛，我看她认识你嘛，而且她连张泽明都认识，我当她是你的闺中蜜友，就多和她说了几句，给她留个好印象，以后也在你面前多表扬表扬我，是吧，你生生气让我小小地满足一下就行了，别生太大气，气坏了你我心疼，看你这点小心眼儿吧……”

    “谁和她是朋友、谁和她是朋友？她是张泽明的情人，张泽明就是因为她不要我了！她怀疑张泽明的死和我有关，你听不出来呀？我这准备收拾一下去公安局，你放开我！”曾倩哭嚷起来，躲开了萧寒的拥抱。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原谅我，原谅我……”萧寒慌了，一连声地道歉。

    曾倩不理他，自顾自收拾东西。

    “宝贝，我真不知道，我不是有意伤害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相信我！”萧寒急了，大声地说，把曾倩的箱子扔到了一边。

    衣物散了一地，看着让人上火。

    曾倩心里满满的，她看着那满地的衣服，胸口闷得要爆炸了。

    萧寒蹲下来，一件件把衣服拣起来，挂进衣柜，走过来，握住曾倩的手，柔声说：“好了，坏脾气妞，我说过，我只爱你一个，别这样，在我看来，周凯丝不及你千分之一，别犯傻了，看看，哭得眼睛都肿了，难看死了，来，洗洗脸，我们一起做饭吃，你一定饿坏了。”

    曾倩瞅了他一眼，嘟着嘴随他去洗手间，心里呼呼乱蹿的火苗子一点点熄灭了。

    “乖，今天是我不好，但是你要记着，无论谁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爱，你要有信心，记住了？”萧寒细致地给她擦脸，叮嘱她。

    “嗯。”曾倩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破啼为笑。

    “下午，我们去赴约，看看周凯丝说啥，别怕，没事，有我呢。”

    “好。”

    “小倩，你要记住，无论她说什么，你也不要在意，你总是很敏感，这样可以给她造成可乘之机，我对你说过，张泽明的死不可能和你有关，她喜欢说啥让她说去，我们再在这里呆两天就去登记，我不允许你有任何意外发生，也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怎么会跟她走？你不气我走，我哪儿也不去。”

    “这就对了，呵呵，宝贝，知道吧，你醋劲儿好大呀……”

    “滚！”

    两个人呵呵笑着打成一团，曾倩不知道，萧寒的心里此时正七上八下……




41、蛇变（1）

41、蛇变

    金都银座茶楼。

    曾倩和萧寒来赴约的时候，周凯丝已经来了。

    周凯丝坐在一个临窗的位子上，正侧脸托腮看着窗外发呆，她的神情平静而落寞，侧影玲珑，让人心动。曾倩下意识地转头看萧寒，他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凯丝转过脸来，看到这一幕，脸上浮过一抹浅笑，她盯住萧寒，声音清脆悦耳地说：“你们这么恩爱，真让人羡慕。”

    “周小姐见笑，没办法，我不好好表现，随时会下岗，她是我的上帝。”萧寒笑呵呵地抽出一把椅子，让曾倩坐下，对周凯丝说：“你们聊，我出去转转。”

    “不用，萧先生也不是外人，我们也没什么避讳，你请坐。”周凯丝落落大方地做请。

    萧寒听了，就在一边坐下了。

    “曾小姐，我今天来没别的事，就有一件事不明白，你既然有了萧先生，回家要和泽明离婚，为什么泽明会发生意外，你知道吗，当时，我和他正在通话，听到他的惊叫和呻吟，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在火里挣扎的样子，我一直在找你，看来你过得倒很不错。”周凯丝喝了一口茶，说话腔调不急不慢，像说家常话。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什么也没做。”曾倩说。

    “你做没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肯回去协助警方查案，是心虚还是……”周凯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临时有很多事，一时没脱开身。”

    “因为我没报警，警方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暂时没追查到你，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泽明是不是你杀的。”周凯丝把话挑明了。

    “不是。”萧寒在一边斩钉截铁地说：“我想周凯丝小姐不知道，虽然小倩那天约定和张泽明见面，但那天正巧我生病，小倩临时取消了和张泽明的约定，想改天再和张泽明离婚，张泽明发生意外那天，小倩根本没回去过，所以，她没必要回去向警方交待什么，倒是周小姐，不是一直和张泽明在一起吗？知道他回家的人，也只有你了，张泽明怎么死的，我们也感到疑惑呢。”

    周凯丝一听，立刻变得脸，正要发作，萧寒话锋一转，说：“其实，我应该感谢周小姐，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机会认识小倩，你不知道，当初小倩离家出走，孤零零一个人跑到威华市多么痛苦，那时你怎么不来找她？出了事了，想起她来了，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




41、蛇变（2）

周凯丝又气又恼，脸色阴沉，猛地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说：“这笔帐我总要算，我们走着瞧，而且，曾倩，我想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吧……”

    “周小姐，不好意思，让你生气了，改天赔罪。”萧寒打断了周凯丝的话，站起身，冲周凯丝伸出手来。

    周凯丝一愣，随即竟然微笑起来，把小手放进萧寒的大手里，握了握，说：“萧先生，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呢。”

    曾倩坐在那里，胸口又窝上一团火，就听萧寒说：“周小姐，你的表演真的很精彩，我很好奇，你用什么方法制服邪恶的毒蛇？能告诉我吗？”

    周凯丝微微昂了昂头，含沙射影地说：“因为毒蛇心地善良，不像人一样诡计多端。”

    “经典。”萧寒钦佩地说：“不知周小姐下场表演是什么时间？我还去棒场。”

    “今天晚上八点，人民剧场。”

    “好的，祝周小姐表演成功，财源广进。”萧寒彬彬有礼地说。

    周凯丝走了。

    萧寒盯着周凯丝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转身拉起曾倩，说：“走，我们回家，休息好了，晚上我们好看节目。”

    “你真的要去看？”

    “当然，千年不遇的精彩表演，为什么不看？”

    “要去你去，我不去！”

    “又吃醋？你陪我去，要不我没情绪看任何表演。”

    “强人所难。”

    “呵呵，我要真自己去了，你在家里不把房子烧了才怪，看着我嘛老婆，这样我有安全感。”萧寒耍赖，曾倩一点办法没有，而且她是怕自己呆家里胡思乱想。

    于是，晚上八点，曾倩和萧寒准时坐进了人民剧场。

    和白天露天表演不同，人民剧场里灯火辉煌，观众坐得井然有序。

    节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一个都很精彩，观众们看得入迷，不久，周凯丝就上场了。

    周凯丝表演的节目还和白天一样，先得蟒蛇共舞，然后和眼镜蛇调情。

    无数的鲜花抛向了舞台，周凯丝在花雨中宛如驱妖降魔的仙女。

    灯光下，眼镜蛇圆圆的小眼睛散发着阴森的冷光，徐缓轻飘的背景音乐让舞台上的人影蛇身显得无比诡异。

    周凯丝成功地拨开了眼镜蛇的大嘴，眼镜蛇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冰冷的寒光。

    观众们屏心静气，紧张得心跳加快，周凯丝却轻松悠然，托着眼镜蛇的下颌搔首弄姿。




41、蛇变（3）

表演接近尾声，人和蛇要向观众谢幕，眼镜蛇再次攀上了周凯丝的手臂，周凯丝昂起漂亮的脸，她纤细颀长的脖子完全暴露在眼镜蛇的利齿之下，眼镜蛇丝丝吐着长舌，扁形的头左右轻轻摆动。

    这惊险奇诡的一幕永远地定格在观众的心中，观众们举起了手，准备等表演结束好拼命鼓掌，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那条眼镜蛇突然骚动不安起来，它一扭身子，探着脖子嗅来嗅去，柔软的身体呈现出僵硬的弧度，它这动作在以前是没有的。

    周凯丝有些愣神儿，她转脸诧异地望向眼镜蛇，脸色腾的一下变得煞白。

    说时迟那时快，眼镜蛇猛地往后一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周凯丝。

    观众哗然，人们惊惶失措地看到，毒蛇咬上周凯丝美丽白皙的脖子，周凯丝像折断了翅膀的蝴蝶一样，扑腾了两下，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助手们拿着捕蛇器手忙脚乱地扑了上来，惊恐的观众哭喊着涌向出口，有的人被挤倒了，后面的人不管不顾地踩着往前涌，痛苦的哀号回荡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表演现场乱成一团，宛如人间地狱。

    谁都知道，眼镜蛇是世界上最有毒的物种之一，它的毒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致人死亡，可怜的周凯丝，白天还趾高气扬地让她“等着瞧”，晚上就香消玉殒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曾倩傻愣愣的，半天回过不神儿来。

    旁边的萧寒镇静地握着她的手，耐心地等人群散去。

    眼前是交叠凌乱的人影，曾倩看不到舞台上是什么情形，眼镜蛇扭曲的身体缠在周凯丝的身上，死死咬住周凯丝脖子的一幕，像慢镜头似的，在曾倩的脑海里重播，吓得她冷汗淋淋，眼镜蛇为什么会失控，周凯丝表演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出现意外，为什么偏偏这次死于非命？

    是周洁的鬼魂在暗中作怪吗？周洁在帮她曾倩出气？

    不不，虽然周凯丝给她带来过痛苦，但她并不记恨周凯丝，有了萧寒，她才知道，她并不爱张泽明，她的爱情死而后生，她对周凯丝是感激的，哪怕周凯丝怀疑她、威胁她，她也绝不想周凯丝死掉，凭心而论，周凯丝是个多么鲜活生动的女人呀，她的美貌、她的表演，都是造物主的杰作。

    为什么和曾倩打过交道的人都要倒霉？

    林子扬疯了，张泽明烧死了，赵越失踪了，王琪出了车祸，现在，周凯丝也没救了，难道这些都是巧合？怎么可能呢？曾倩越想越心惊。

    “真可惜，不过她的表演太危险了，发生意外是迟早的事，毒蛇怎么会心地善良呢？笑话。”萧寒摇头叹息。

    是呀，周凯丝活得也很不容易，谁愿意与蛇共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悲可叹。




41、蛇变（4）

周凯丝一定很爱张泽明，张泽明意外死亡，周凯丝一定很伤心，一定对她曾倩恨之入骨……

    曾倩黯然神伤，将心比心，周凯丝比她更可怜，周凯丝死了，没人再威胁她了，可是，她一点儿也没觉得轻松。

    拥挤的人群一时半会儿没有疏散开，曾倩茫然地看着舞台的方向，眼前人影晃乱，每个人都面目模糊，像无数鬼影前赴后继。

    周洁……

    曾倩在心底呼唤了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颊而下，虽然她没有杀人，但为什么，她觉得背负了好几条人命，罪孽深重，心神难安？

    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人群终于散去了，曾倩和萧寒站起来，随着人流走向出口。

    曾倩最后看了一眼舞台，眼镜蛇不见了，周凯丝侧身躺在乱花堆里，满地残红，血色、花色混为一团，触目惊心，周凯丝一动不动，生机全无，显得那么孤独羸弱，让人于心不忍。

    走出人民剧场，似乎从地狱重返人间，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繁星满天，路灯蜿蜒，人们在悠闲的散步，公路上车水马龙，周凯丝的死亡似乎像她的表演一样，转眼就被时光遗忘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尖锐地划破宁静的夜，在人们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有胆大的观众还没有离开，似乎看节目看得意犹未尽，他们谈论着周凯丝的意外，脸上挂着或惊恐、或嬉笑的神情，事不关己，一身轻松。

    “宝贝，走吧，别凑这热闹了，真让人难过，前一刻，还在舞台上生龙活虎，后一刻，就躺在地上没有知觉了，这就是人生，所以，我们俩活着的时候，要抓紧时间好好相爱。”萧寒揽着曾倩的腰，带她离开喧吵的人群，往霓虹灯影处走去。

    “萧寒……”曾倩欲言又止。

    “怎么了？想说什么？”萧寒磁性的声音浑厚悦耳。

    “我……是不是个不祥的人，总会给人带来厄运，他们、他们一个个全都发生了意外，我很害怕、害怕你也……”曾倩吞吞吐吐说不下去，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烁。

    萧寒站定了，让曾倩面对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俯下吻了吻曾倩的额头，说：“亲一下，把这些荒唐的念头赶走。”

    额头上传来濡湿的冰凉，曾倩勉强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41、蛇变（5）

“小倩，生死有命，每个人都逃不出命运的掌控，他们发生意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那只是他们命该如此，他们认识很多人，你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又怎么能说你把厄运带给了他们？别傻了，我倒觉得，和你在一起，运气好极了，干什么都顺利，炒股稳赚，生意兴隆，我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这可都是拜你所赐，为了报答你，我只好以身相许，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萧寒一板一眼地说，让曾倩哭笑不得。

    “小倩，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好看，每次都让我心动神摇，不过，你哭的样子也好看，以后想哭就哭，但不许伤心，也不许胡思乱想。”萧寒擦去了曾倩脸上的泪水，露出顽皮的笑意。

    “不伤心谁会哭呀。”曾倩破啼为笑，萧寒真会开导人。

    “那就不哭，你看，和我这么又帅又体贴又浪漫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在一起，你要还哭，我多受打击呀。”

    “也是噢，不过，我咋看不出你有多帅？”曾倩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萧寒。

    “地点不对，当然看不出来。”萧寒大笑，凑过来，贴近曾倩的耳朵，说：“在床上你才能看出来。”

    “坏蛋！”曾倩娇嗔地打他一拳，情不自禁大笑开了。

    “天地良心，我哪儿也没坏，功能齐全。”萧寒故意惊惶惶地说。

    曾倩笑得直不起腰来了，猛地想起死去的周凯丝，她硬生生打住了笑，心里又一片凄怆。

    曾倩搀着萧寒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萧寒，和你在一起真好，如果张泽明和周凯丝没有发生意外，他们会和我们一样相亲相爱，我们会是两对幸福的情侣……”

    “别这么多愁善感，人各有命，要怪，只怪他们命不好。”萧寒摸了摸曾倩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深邃的天空上，星星像宝石一样闪亮，他说：“你看，人就像天上的星星，有的闪亮一生，有的中途就变成流星陨落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曾倩沉默下去，也许，萧寒说得对，谁也无法和命运抗衡。




41、蛇变（6）

“天地良心，我哪儿也没坏，功能齐全。”萧寒故意惊惶惶地说。

    曾倩笑得直不起腰来了，猛地想起死去的周凯丝，她硬生生打住了笑，心里又一片凄怆。

    曾倩搀着萧寒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萧寒，和你在一起真好，如果张泽明和周凯丝没有发生意外，他们会和我们一样相亲相爱，我们会是两对幸福的情侣……”

    “别这么多愁善感，人各有命，要怪，只怪他们命不好。”萧寒摸了摸曾倩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深邃的天空上，星星像宝石一样闪亮，他说：“你看，人就像天上的星星，有的闪亮一生，有的中途就变成流星陨落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曾倩沉默下去，也许，萧寒说得对，谁也无法和命运抗衡。

    路过金都商厦门前，银座茶楼里灯光通明，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神情悠闲地品茶聊天，流畅的古筝乐曲飘散出来，在夜色里荡漾，奏出高山流水的韵致，让人神清气朗。

    脑海里浮现出周凯丝美丽的侧影，白天，她就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出神地看外面的风景，现在，周凯丝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周凯丝会不会像周洁一样，变成冤魂在世间游荡？

    周凯丝怀疑她、恨她，会不会化成厉鬼半夜敲门？

    曾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她闭了闭眼睛，定了定心神，转头看看萧寒，正撞上他专注深沉的凝视，萧寒的眼神是黑暗中的明灯，陪伴她远离恐惧，走向光明……

    路灯如星星列阵，一路延伸，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变短，变短又拉长，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色里奔波，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影子一样，在不断地变幻着。

    曾倩的影子和萧寒的影子忽分忽合，长长短短地伸缩，像两个捣鬼的小人儿，跟在他们的身后，随着他们一起走向无法预知的前方……




42、骨灰与租屋（1）

42、骨灰与租屋

    南山陵园。

    曾倩站在周洁的墓前，手里拿着一把黄菊。墓碑上，周洁的照片早已失了颜色，水印画似的苍白陈旧，曾倩端详着它，还能模糊地看出周洁眉眼的轮廓，她们真是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周洁会引她到威华市，让她住进那栋别墅，经历这一路。

    只是很遗憾，到现在，曾倩也没查得出周洁的死因，还把周洁的日记弄丢了，曾倩觉得很不过意，早知道那些日记会丢失，她真该早早地把它们在周洁的墓前烧掉，让它们陪伴地下的周洁。

    曾倩是来和周洁告别的，她要和萧寒离开威华市了，登记，结婚，开始新的生活。

    曾倩对周洁充满了同情、畏惧和感激，说感激，是因为，如果不是周洁冥冥中的牵引，也许，曾倩就不会到威华市来，不会去小渔岛，也不会遇到萧寒。

    在来威华市前，曾倩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是，现在，曾倩宁信其有，毕竟，在那栋别墅里，发生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她经历的这一路，也有很多事无法解释，但不管怎样，周洁没有害她。

    至于那些莫名其妙送来的玫瑰花、卡片和免费晚餐，还有书籍被换、日记丢失，曾倩也没有办法查清真相，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就当生活和曾倩开了个过火的玩笑。

    曾倩深深地低下头去，默默祝愿周洁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可是，就在曾倩蹲下来，把黄菊放在周洁墓前的时候，她看到周洁墓碑下的泥土有些异样，有一个小坑，明显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动物刨动过。

    里面放着什么？

    曾倩的心提了起来，她四下看看，远处还有几个凭吊的人，她壮了壮胆子，伸手拨了拨那小坑里的浮土，一点塑料袋露了出来。

    这里怎么会埋着塑料袋？

    曾倩十分好奇，又往下挖了挖，塑料袋露出更大一块来，曾倩扯着它往上一提，塑料袋被整个儿地提了上来，里面盛着一捧灰白的粉沫，还间夹着一些黑色的泥土！

    曾倩手一抖，那袋骨灰又掉进了小坑里。




42、骨灰与租屋（2）

曾倩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袋骨灰，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让她眼冒金星，这堆骨灰分明就是别墅里那两盆吊兰下的骨灰！

    怪不得萧寒换花盆时，花泥里不见了骨灰，原来竟埋在这里，是周洁把它的骨杰挪到这里来的？还是……萧寒？

    怎么可能是萧寒呢？

    曾倩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虽然在别墅里只有她和萧寒，可是，在没有萧寒之前，别墅里不是也有人能随意进出吗，要不，怎么会有免费晚餐、周洁的日记怎么会丢失、书籍怎么会被换掉？

    不要再怀疑萧寒，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曾倩命令自己。

    那既然不是萧寒，难道是周洁的鬼魂？曾倩看着那袋骨灰心慌气短。她的脑海里有好多疑问，可是，心思一转，曾倩就懒得想它们了，反正她也弄不明白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吧，不管怎样，就让周洁入土为安吧。

    曾倩用手把那个土坑挖得更深一点，省得让野狗什么的刨开了，然后，她把那袋骨灰埋了进去，把土拍实，才如释重负地直起身来，默哀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远处，萧寒等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树，而曾倩是一只飞倦的鸟，她渴望安心地栖息，她冲萧寒飞奔过去，投进萧寒张开的怀抱中。

    南山陵园里，积雪早已融化，野草返绿，迎春花的枝头挂满了鹅黄的花蕾，春天来了，一切都充满新的希望，焕发出新的生机。

    “你刚才在墓前干嘛，我本想过去看看，但怕打扰你。”萧寒说。

    “没事。”

    “你在威华市有亲朋好友？那是谁的墓碑？”

    “嗯，那是我的孪生姐姐……”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萧寒歉意地说，眼神满是忧伤和疼惜。

    曾倩抱着萧寒的腰，不知怎么，她的鼻子酸酸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别哭，宝贝，安安心心做我的新娘吧，我会替你姐姐、家人，好好照顾你。”萧寒拍拍曾倩的后背，拥着她离开南山陵园。

    回到别墅，两个开始收拾行李，再有七天，曾倩半年的租期就到了，和房东老太太交接完租房，她就和萧寒去北京。




42、骨灰与租屋（3）

收拾了一会儿，快到中午了，萧寒出去买菜，曾倩收拾萧寒的衣服时，两把钥匙从萧寒的一件大衣口袋里掉了出来。

    咦，这不是萧寒小渔岛租屋的钥匙吗？萧寒不是说，早就退了租屋的吗？萧寒为什么骗她？

    曾倩愣在那儿，把那两把钥匙攥在手里，心在一点点下沉，她极力压制对萧寒产生怀疑，但一团团疑云聚拢起来，赶也赶不走，犹豫片刻，她决定一个人去小渔岛那间租屋里看看。

    曾倩把衣服草草地塞进行李箱，留了一张字条：我出去有点事儿。就急急地出了门。

    打车、坐船，两小时后，曾倩到达小渔岛萧寒的租屋前。

    这是曾倩第四次来这么间租屋前，她站在门口，拿着钥匙的手在不断颤抖，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脑子有些昏沉，那些难以解释的事情缠绕在一起，越缠越紧，却因为一个假设变得明朗起来，曾倩害怕这个假设成真，她害怕极了——萧寒和周洁相爱过。

    租屋的门锁真的被打开了。

    曾倩一头撞了进去，这屋子，她曾经和萧寒住过，那时，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此时，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曾倩急促的呼吸声，她环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把她的衬衣都湿透了，她觉得手脚冰凉，两条腿僵硬得迈不开。

    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曾倩咬了咬牙，稳住心神，打开了卧室里的衣柜，里面除了几件衣服，什么也没有，曾倩又把租屋里其他的地方搜遍了，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松了一口气，她希望不要在这里发现任何和周洁有关的东西。

    可是，就在曾倩拉开了木床上的弹簧垫子，打开了床板正中一块活动木板时，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擦了擦眼睛，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的眼睛，但是，那成摞的日记本，清清楚楚地摆在那个大抽屉里，那是曾倩再熟悉不过的日记本——周洁的日记。

    为了确定，曾倩上来翻了翻那个抽屉，除了日记，还有那些换掉的书，书里面有周洁的读书笔记……

    曾倩一屁股坐在了弹簧垫子上，她愣愣地看着那些日记本和书，眼泪哗的一下子流了出来，萧寒，他终究骗了她，他骗了她……




42、骨灰与租屋（4）

曾倩的心拧成了一团，她颤抖着拿起周洁的一本日记，可是，周洁的日记本全都上了锁，前四本的密码也换了，曾倩一本也打不开了。

    其实，什么也不用看了，萧寒把周洁的日记本偷偷藏在这里就说明了一切，那栋别墅里发生的一切怪事，原来都是萧寒捣得鬼。

    曾倩颓唐地捂住了脸，她心乱如麻，觉得天都塌了。

    原来，她真的只是周洁的代替……

    曾经，在三亚，曾倩看到那些照片，还怀疑过萧寒，可萧寒信誓旦旦地解释过，她相信了他，现在，面对这铁一样的证据，萧寒又怎么解释呢？

    曾倩不敢想，不敢想……

    杀死周洁的凶手，难道就是萧寒？

    不、不，老天爷，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曾倩痛苦得无以复加，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拼命摇头，眼泪倾盆，她咬着牙忍着不出声，却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似地号啕了起来。

    头疼发作，疼痛由细微变得尖锐、沉重，像病菌一样，迅速蹿向曾倩的四肢百骸，可是，心里的疼更加来势汹汹，曾倩经历着撕心裂肺、粉身碎骨的折磨，她抱着头从床垫子上滚到了地上，疼得神智不清、难以忍受了，她就用头狠狠地撞击墙面，额头根本觉不出痛感，有腥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地上，在地上盛开大大小小殷红的花朵。

    这次头疼，比前两次更厉害些，就像火山暴发似的，来势凶猛，疼痛像岩浆激流奔涌，灼烈的疼痛滚过每个神经末梢，似乎要把曾倩烧成灰烬才罢休。她痛得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汗水和着血水一起往下淌，她流着泪，绝望极了。

    就这么痛死吧，死了，一了百了，如果那次在三亚淹死了，那就不用面对今天的痛苦了……

    巨大的疼痛过后，曾倩的意识在迷离，她又痛得要昏过去了，她不想再醒过来了，真的不想了，她撞得墙咚咚作响，地上的血滴越来越多，头疼得麻木了，可是心里的疼却更加清晰，疼得曾倩想一头撞死。

    门被猛然打开了，萧寒拿着一根铁丝冲进了屋，看到满身满脸都是血的曾倩，惊叫了一声扑了上来，可是，曾倩踉跄地站了起来，躲过了萧寒的拥抱，退到了墙边，倚着墙慢慢滑倒在地上，她实在没劲儿了，她要死了，她戒备而仇恨地看着萧寒，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换掉了别墅所有的锁，萧寒还能为她摆上免费的晚餐、把吊兰复位、偷走周洁的日记，原来，只一根铁丝，萧寒就能开锁。




42、骨灰与租屋（5）

浪漫、体贴、温柔、博学的萧寒，他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他的双手，是否已经沾满血腥？

    “小倩，别这样，听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相信我，亲爱的，你把什么都告诉你，只求你原谅我，我真的没有恶意……”萧寒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不，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这个骗子……你走、你走，我不用你管……”曾倩有气无力地说，鲜血流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前一片血光，她看不清萧寒，只听到他哀伤的哭泣，她感到愤怒，恨恨地说：“你、你哭什么，我死了，就不会再被你骗了……”

    “小倩，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真的爱你，你先让我送你去医院，等你好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萧寒往前凑了凑，试着过去抱曾倩。

    “滚开！”曾倩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她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她死死盯着萧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不是你，杀了周洁？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杀她！”萧寒理直气壮地说。

    “没、没有就好……你骗我、骗我不犯法，杀人、却、却要偿命……”曾倩艰难地说完，眼里涌出更多的泪水，她闭上了眼睛，软软地躺在了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

    萧寒听了曾倩的话，心如刀割，曾倩是恨他的，可是她仍然害怕他杀人偿命，她爱他，希望他好好活下去，他该怎么呵护这份爱，让她们尽释前嫌，幸福地走下去？萧寒泪如泉涌，他扑过去，抱起曾倩，把头埋在她的胸口，一声声地唤：“小倩，小倩，你别吓我，我不能没有你，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可是我有苦衷，我怕失去你呀……”

    “你说，我听……立刻……”曾倩虚弱地说。

    “我说、我说，先让我给你止血好吗？”萧寒惟命是从，他轻轻擦去了曾倩脸上的血泪，可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流血，他把她抱在床垫上，急三火四地翻箱倒柜，幸好，上次曾倩头疼时，他买了不少备用药，他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个吊瓶针剂，帮曾倩打上了，然后，端来一盆水，为曾倩擦洗好脸和伤口，用药棉包扎好她的伤口。




42、骨灰与租屋（6）

鲜血不断透出药棉，曾倩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闭着眼睛催促他：“快说……”

    “我说，小倩，你答应我，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活下去，你千万别有个三长两短……”萧寒握紧了曾倩的手，那双柔软的小手冰凉，像折翅的鸟儿一样无力，他握着它们，心里千回百转，他该从哪儿说起，才不会让曾倩生气、受伤？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和周洁在一起过，我们在这租屋和那栋别墅里住过一段日子……后来，我出国办事，回来得知周洁溺水身亡，骨灰被埋在南山陵园，我伤心欲绝，一念之差，就深更半夜去南山陵园把周洁的骨灰挖了出来，放在吊兰下面，因为，那两盆吊兰是周洁的最爱，她曾经说过，如果她死了，愿意变成花泥，长出最茂盛的兰花，她喜欢那栋别墅，喜欢极了……我不忍心让她孤零零地睡在南山陵园，我租下了那栋别墅，保持我们入住时的原貌，只把她的衣物都在墓前烧毁了。因为我也不知道周洁怎么会溺水身亡，也没有看到她的遗容，所以我总幻想，有一天，周洁能回来，哪怕、哪怕是她的魂魄……因为我不在别墅那里住，房东老太太以为有机可乘，她暗中又把房子租给别人，却用闹鬼的方法不断吓跑租住人，以便租给新人，从中篡利，我懒得和老太太计较，觉得她用送玫瑰花吓人的方法挺有创意，反正我也不希望有人住进那房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并不反对她继续租房，因为我想，如果周洁活着，她一定还会回来的，会找老太太租房……老太婆吓走了不少租主，直到你来了……小倩，小倩，你在听吗？”

    曾倩微微地点了点头，她在认真听，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玫瑰花，竟然是房东老太太的鬼主意，这样的损招，亏她想得出来，老太太长得那么和善，竟然干这么缺德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怪不得赵越说他也租了房子，看来，还真是这样。

    “直到你来了，老太太送了好多次玫瑰花也不见效，我很好奇，想看看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就半夜去别墅看你，原来，我打算帮老太太吓走你，当时，你趴在书桌上睡觉，我换下灯管，把电脑屏幕画面设成一条游动的蛇，可是，我刚换完，你就翻了个身，我吓得从二楼窗户跳到了一楼阳台，又跳到了院子里，你还记得吧，那天晚上下大雨了，你站在窗前往院子里看，书房里的灯光把你衬得很清楚，我看到你，大吃一惊，你和周洁长得一模一样，我以为我的诚心感动了天地，真把她送回来了，可是，我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因为，无听说当初是周洁的前夫赵越认的尸，周洁十有八九死了，我不敢贸然和你说话，当晚就离开了……”

    萧寒说得不错，曾倩对那个夜晚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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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骨灰与租屋（7）

“我知道我吓着你了，第二天，你就找人换锁了，可是，房东老太太为了彻底吓跑你，从车库后门给你送了一顿免费晚餐，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就藏在车库旁边的那棵大榕树上，我对你很好奇，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周洁，你的胆子真大，你竟然吃了那顿晚餐，若无其事地去睡大觉，我不由得对你刮目相看了。”萧寒回忆着往事，斟词酌句。

    曾倩是吃了那顿晚餐，可是，她哪是若无其事地去睡大觉，她那时濒临绝望，拿着自己的命孤注一掷了，她也没想到，她这一壮举，让老太太灰心丧气了，再也不敢小瞧她。

    “我没想到你会发现镜子后面的密室，那里有周洁的日记，周洁生前写完日记就放进那个大箱子里，我知道这事，也一直替她珍藏着那些日记，但是，连我也不知道密码，你竟然打开了，那时，我就想，你真是周洁，要不，你怎么会打得开密码锁？我高兴极了，回到小渔岛这租屋里，想着应该怎么给你惊喜，和你重逢，谁知，那天，你竟然拿着两把钥匙来到这里，一个个开人家的租屋，我装作去串门，从朋友家里出来与你邂逅，可是，你竟然不认识我，那时我才知道，你不是周洁……”萧寒看着曾倩的脸色，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曾倩很平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就问：“小倩，你在听吗？”

    曾倩又点了点头，她的头很昏沉，那些记忆却很清晰，她又怎么能忘了那一幕，她第一眼看到萧寒，就为他心动？

    “后来的事，你也都是知道的，小倩，也许，开始，我把你当成了周洁，但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我只感到庆幸，我觉得你是老天爷可怜我、派来拯救我的，我珍惜你，全心全意爱你，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周洁的代替，我对你怎样，你是知道的，那次你打碎了花盆，是我把花盆换好的，我怕吓着你，就偷偷把花泥里的骨灰换掉埋回了南山陵园，后来又当着你的面换了花泥，是想让你安心，至于我为什么偷偷把这些日记和书藏到这里，就是担心你知道我和周洁的往事伤心难过，怀疑我的真情，我也是太在意你才那么做的，小倩，相信我，原谅我，好吗？”萧寒吻着曾倩的手恳求着她。




42、骨灰与租屋（8）

我也是太在意你才那么做的，小倩，相信我，原谅我，好吗？”萧寒吻着曾倩的手恳求着她。

    只是这样吗？如果只是这样，那萧寒也没有什么错。

    曾倩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了，她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她为什么总喜欢小题大做，如果她情绪不那么激动，她就不用头疼了，但是，萧寒怎么知道她打开了保险箱，看了周洁的日记？他怎么对她在别墅里的一切行动都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我打开了保险箱看了周洁的日记？”曾倩问。

    “我、我……以前担心我不在家，周洁毒瘾发作我不知道，就在卧室和密室、书房里设置了三个摄像头，在我笔记本上，随时能看到别墅里的一切事情。”萧寒紧张地对曾倩说，“我不是有意要偷窥你，那时，周洁情况特殊，我也是不得已，后来，你来了，我的确对你很好奇，一时私心作怪，就没及时把摄像头撤掉……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随你，但别不理我……”萧寒可怜兮兮地说。

    周洁当时的确情况特殊，萧寒这么做，也的确情有可原，也难得他对周洁用心良苦，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周洁才牵引着曾倩与萧寒相识、相爱。

    有因必有果，既然萧寒没有杀害周洁，也真心实意爱她曾倩，那么，她也不必斤斤计较，毕竟，她也爱着萧寒，爱得死心塌地。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曾倩一时也想不出来，她的脑袋里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细致地思考。

    “小倩，你……可以原谅我吗？”萧寒小心翼翼地问。

    曾倩没有作声，她太累了，觉得像刚刚搬了一座山，她用力握了握萧寒的手，算是答复。她的头疼痛过后，就又昏又涨，沉重得像一块大石头，她的意识飘忽开了，接着，她就昏迷过去了……

    萧寒把脸埋在曾倩的手心里，肝肠寸断，他该怎么做，才不会失去她？他用一生来下一场爱情的赌注，最终，他是输，还是赢？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祈求万能的主能成全他一片痴心……




43、挣扎（1）

43、挣扎

    因为曾倩身体不好，所以，暂时，曾倩和萧寒仍然住在别墅里。

    生活像一湾静水，被狂风卷起了几个浪波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美好。萧寒每天变着花样给曾倩做好吃的，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曾倩努力不再想周洁，不再想那些日记，她不能不讲理，萧寒在她之前，和谁在一起都合情合理，她怎么能苛求萧寒从头到尾只爱过她一个人？她也不能生萧寒的气，萧寒爱她才会刻意隐瞒，才会说善意的谎言。

    这些天，曾倩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不管怎么说，她的生活是从遇到萧寒之后才变得美好起来的，萧寒就像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她灰黯的天空，用爱情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把她变成一个幸福的女人，从头到尾，萧寒确实时时处处为她着想，从来没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她又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呢？只是，萧寒说，他在卧室、书房、密室里早就安装了摄像头，那她刚搬进这栋别墅的时候，萧寒怎么会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还要在那个雨夜里装神弄鬼？萧寒说，他是在那个雨夜里，才知道她和周洁长得一模一样的。萧寒说得前后矛盾，但曾倩也没有再追问，她想，当时，她头疼成那个样子，萧寒一定吓坏了，能把话说清楚已经不错了。萧寒这么细心地照顾她、疼爱她，她还想怎样？

    这么想着，曾倩都有些愧疚了，看萧寒每天忙前忙后那么累，曾倩有些于心不忍了，可是，她想下床，萧寒不让，说医生说的，让她躺着多休养些天，把那些难喝的中药喝光了才行。

    那都是些什么草根儿配的药呀，熬出来又苦又涩，让人喝着反胃，可是，有萧寒殷殷地端着，曾倩总咬着牙，无比英勇地喝光，她不能再任性了，她头疼得不正常，萧寒给她请了医生，拿了药，她得听萧寒的。

    两个人再没有提周洁和那些日记，这个话题太敏感，两个人都刻意回避，虽然曾倩还有好多事没弄明白。

    但这种感觉太糟糕了，两个人中间似乎一下子隔了一面墙，生怕谁一不小心，伸手把这面墙推倒了砸到对方，就缩手缩脚，小心翼翼，即使曾倩努力让自己心胸开阔、通情达理，努力制止自己疑惑，努力让自己顺应萧寒，可她的内心仍在挣扎，她到底该不该相信萧寒。

    她应该相信萧寒，因为萧寒是对她最好的人。曾倩命令自己。因为，这是不可动摇的真实，时刻都能表现出来，事事都能体现出来，你看，她一说嫌闷，萧寒就拿报纸念给她听。




43、挣扎（2）

曾倩把报纸拿过来，说：“我眼睛又没坏，自已看，你歇会儿吧。”

    “呵，老婆知道疼人了，有进步，那行，你自己看，我看看股票。”萧寒笑呵呵地说，去拿他的笔记本电脑了。

    曾倩胡乱翻报纸，一版是明星八卦，二版是体育赛事，曾倩都不感兴趣，看第三版是新闻报道，就一一看下去，她看到了周凯丝。

    周凯丝舞蛇的黑白照片在报纸第三版的中心，旁边写着醒目的标题：知名杂技演员周凯丝死于谋杀。

    什么？周凯丝死于谋杀？

    这怎么可能，曾倩心里充满了疑团，周凯丝明明是受到眼镜蛇的袭击，意外死亡的，怎么会死于谋杀？看来，新闻净是些耸人听闻的事，夸大其词，无中生有。

    曾倩这么想着，还是很好奇地看下去，正文写，眼镜蛇之所以突然兽性大发，袭击它的主人，是因为观众献上的花束洒有酒精，导致周凯丝身上的味道变了，眼镜蛇敏锐地嗅觉察觉到了，以为周凯丝是陌生人，就毫不留情地进攻了。

    花束上洒有酒精？

    谁这么别出心裁地杀害周凯丝？

    周凯丝很谨慎，曾倩记得，那天，萧寒约周凯丝在名典咖啡屋见面，周凯丝还说名典咖啡屋不久前发生过一起爆炸案，把约会地点改在金都大厦前的银座茶楼，谁也没想到，谨慎的周凯丝会死在她风光无限的舞台上。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

    想到这句话，曾倩就心里发冷，看来，周凯丝确实死于谋杀，有人故意用酒精污染了周凯丝身上的气味，让眼镜蛇对周凯丝产生了怀疑，进而攻击了毫无防备的周凯丝。

    眼镜蛇凶猛地出击，死死咬住周凯丝脖子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曾倩的脑海里，那个凶手，应该就藏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杰作，一束花，结束一个鲜活的生命。

    萧寒没有拿花，更没有献花，他从头到尾都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空空如也。

    曾倩拍了拍自己的头，她怎么又想到萧寒了，她为什么有点儿事就往萧寒身上扯，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可是，不知怎么，曾倩打心底感到惶恐，她怎么都觉得，周凯丝是因为遇到了她，才招来厄运的，还有，那天晚上，萧寒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去看周凯丝的表演，还非要曾倩陪同？

    这时，萧寒从书房里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看到曾倩神色不对，就问：“怎么了？看到什么新闻了？”

    曾倩把新闻指给萧寒看，注意着萧寒的脸色。




43、挣扎（3）

萧寒仔细看完，呵呵一笑，把报纸丢到一边，说：“我早对你说过，周凯丝早晚也出事，毒蛇怎么驯养，它还是毒蛇，它怎么可能心地善良？还有，周凯丝处处留情，玩弄感情的女人不可能有好下场，好了，宝贝，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周凯丝已经死了，这是老天爷也改变不了的事，我也觉得她的表演很精彩，死了很可惜，但事与愿违的事多着呢，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我们现在的生活，要知道，能平平安安地和爱人相守，是一件多么幸福美满的事。”

    萧寒说得对极了，这世上，事与愿违的事太多了，能平平安安和爱人相守，这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事。

    曾倩看了看那张报纸，它躺在地上，周凯丝舞蛇的照片正对着她，照片上的周凯丝风华绝代、妖娆多姿，现实中的周凯丝，早已化成一掊骨灰长眠地下了，再去追究什么，似乎都毫无意义了。

    曾倩叹了一口气，世事无常，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现在，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也没有再头疼，她该尽快回杂志社拿她的一些资料，收拾一下，和萧寒去北京登记结婚？

    她真的要和萧寒结婚吗？

    这个问题陡然出现，顿时让曾倩心里翻江倒海，幸福、期盼、憧憬和担忧、迷茫、恐惧混在了一起，让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愣愣地看了看那张报纸，又愣愣地看了看萧寒，萧寒看她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暖和疼爱？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什么牵挂也没有了，萧寒爱她，愿意娶她，而且，她已经答应萧寒了，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她还犹豫什么呢？

    萧寒目光如炬，他似乎看出了曾倩的犹豫，他蹲下来，握住曾倩的手，把它们合在他的脸上，吻着她的手心，痴痴地说：“宝贝，知道吗，每次，你这么愣愣地看着我，我就被你的目光击倒，你的眼神那么纯净无瑕、迷茫无助，让我心疼，我发誓，要让你幸福快乐，不再有烦恼和忧伤，我要带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用爱为你疗伤，我们要做天下最恩爱的夫妻，小倩，请给我机会，别再为难我，也别再为难你自己，好吗？”




43、挣扎（4）

曾倩看着萧寒，有些神不守舍，不知怎么，她想起她最后看到的那篇日记上，周洁写下的句子：

    我渴望，我能有一双洁白的翅膀，带我飞，离开这扰人安祥的地方；给我力量，让我变得坚强勇敢，战胜一切痛苦和邪恶，拥有自由快乐的天堂；我想飞，飞过蓝天大海，飞过高山雪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我可以像鸟儿一样尽情飞翔……

    真有那样的生活吗？

    曾倩马上想起周洁后面的话：

    我曾经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我变成了一只蝴蝶，或者一只鸟……但我知道，那只是奢望。

    曾倩的双眼突然间充满了泪水，一眨，两大颗泪水滚落下来，她害怕极了，害怕一切只是奢望，她只是做了一场虚无的梦，醒来后是刺骨的伤和痛。

    “小倩，你怎么哭了？你……不想嫁给我了？”萧寒凝视着曾倩，表情紧张，语调哀伤。

    “想。”曾倩吐出这个字，更多的眼泪流下来。

    “呵，吓我一跳，傻丫头，嫁给我就这么委屈吗？以后你会知道，你有一个多好的老公，来，擦擦眼泪，我向你保证，你不但不会后悔，还会像中了大奖一样欢天喜地，因为，我会爱你一辈子。”萧寒如释重负，他把曾倩拥在怀里，把她的泪水吻干。

    就让周洁的奢望变成曾倩的现实吧，但愿，这不是奢望。

    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彼此听得见对方的心跳，体温隔着衣服彼此传递，让曾倩觉得心安，她喜欢这样的拥抱和依偎，可是，萧寒的体温迅速灼热，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俯在曾倩耳边轻声问：“宝贝……你可以吗？”

    “什么？”曾倩一愣，看到萧寒闪光的眸子，猛然醒悟，顿时红了脸，点头。

    萧寒高兴地吻了吻曾倩的耳轮，说：“这些天，可把我熬惨了，等我，我洗洗去。”说着，萧寒就脱下衣服，去洗手间了。

    萧寒健朗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那儿，曾倩收回目光，看着萧寒凌乱的衣服，还有些愣神儿。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萧寒哼起了歌。

    曾倩抿了抿嘴，微微笑了，这样的生活如果继续下去，该是多么美好？

    正想着，就听“嘟……嘟……”的振动声传来，是萧寒的手机在响。曾倩伸着脖子看了看洗手间，萧寒还在洗澡，她犹豫了一刻，赶紧拿起手机接听，还没说话，就听对方说：“小涛呀，你在哪儿？”

    小涛？她是不是打错了？




43、挣扎（5）

曾倩没吱声，听到对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慈爱的责怪：“你在干嘛呀，为什么不和妈说话？不是说要结婚吗，妈和你爸都等急了，早点儿把我媳妇带回来让我们看看，怎么还拖着……”

    是萧寒的妈妈，她叫萧寒小涛，催萧寒结婚。

    曾倩顿时紧张起来，她第一次听到萧寒妈妈的声音，她一时不知怎么办了，她总不好告诉萧寒的妈妈说他正在洗澡吧？

    “喂、喂？小涛？怎么不说话？”萧妈妈疑惑地问。

    曾倩刚要出声，萧寒裹着一条浴巾出来了，一看曾倩在接他的电话，他顿时变了脸色，他冲过来，一把把手机夺了去，贴在了耳朵上，听到妈妈的疑问，惊惶惶地说：“妈，我知道了，快了，放心吧，这一两天，我们就回去。”

    萧寒为什么这么惊慌，她不过替他接了个电话，还是他妈妈打来的……曾倩疑惑不解，就听萧寒关掉手机，笑呵呵地说：“可吓死我了，我知道是我妈的电话，怕她对你唠叨这那的，让你烦，一烦之下不要我了，那不要了我的命了。”

    就因为这？

    曾倩来不及思考，因为萧寒解下了浴巾，扑了过来。

    热情的火焰熊熊燃烧，萧寒像积蓄了巨大能量的火山，喷薄出情欲的岩浆，迅猛地把曾倩淹没其中，他狂热的吻，落在曾倩的脸上、身上，灼烧她的每一寸肌肤，让她意乱情迷、神智昏沉，她软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沉落在他的热浪里，忘记了一切……

    什么都不要再想，不要再问，就这样相爱，一生一世……

    萧寒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顺着她光洁的皮肤滑落，他粗喘的气息伴随着起伏的进攻，把曾倩变成一只随波逐流的小船，她紧紧抱住了他，沉醉地呢喃，忘情地呼唤他的名字：“萧寒……”

    听到曾倩深情的呼唤，萧寒惶恐不安的心稍微放松了些，妈妈的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早不打，晚不打，偏偏等他洗澡的时候打，曾倩多么敏感啊，妈妈有没有什么说漏了嘴？

    即使妈妈没说别的，可她会叫他小涛……

    更多的汗水沁出来，萧寒绷紧了身体，他无法安心享受性爱的欢娱，他的热烈只是他极度恐慌的掩饰，他想全力以赴地冲撞、给予，可是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不该出现的人和事，扰得他心烦意乱，他俯下头，亲吻曾倩的脖子，求她：“宝贝，说爱我……”

    “宝贝，我……爱你……”

    萧寒想哭，为什么曾倩的声音这样飘遥，就像她的人，虽然离他很近，伸手可触，可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她离他很远，他怎么努力，也都抓不住她，有一天，她还是会像云彩一样，飘离他，而且冷漠地望着他，眼神里全是鄙视和仇恨？

    “宝贝，说你爱我……”

    “我爱你……”

    萧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怕曾倩知道，就从后面抱着曾倩。曾倩的身体这样柔软美好，他爱，爱到无力自拔，他怕，怕会全功尽弃，他不能失败，因为，那将意味着他万劫不复……

    萧寒的手抚上了曾倩纤柔的脖子，有那么一瞬，他想掐死她，爱到极致，会有这样疯狂的念头，杀了她，她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停留在爱他的一刻，她不会知道更多，在情欲的快乐中死去，脸上应该挂着沉醉的微笑，像天使那样忘掉所有纷扰……

    “萧寒，我的爱人……”

    曾倩用心在呼唤，每个字，都那么深情、厚重，让萧寒神智一清，他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抚下来，远离了那个罪恶的念头。

    曾倩感觉不到萧寒的手在发抖，她决定，明天就动身，以最快的速度嫁给萧寒，因为，她爱他，需要他……




44、张泽明的信（1）

第七章无路可退

    44、张泽明的信

    曾倩回到杂志社，拿她的档案材料，那些材料都是张泽明为她整理的，很久以前，张泽明对她的每件事都关怀备至……

    不要再想那些事了，曾倩甩了甩头，走去杂志社人事部。

    人事部主任把曾倩的材料拿出来递给曾倩，同时，还有一封信。

    咦？谁会给她写信？曾倩看了看信封，那是张泽明的笔迹，张泽明什么时候给她写了这封信？她一直在威华市，张泽明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就把信寄到了杂志社，张泽明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曾倩直觉，信里写的是很重要的事。

    可是，萧寒还等在楼下，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曾倩把信揣进兜里，走出杂志社，可是，没想到，下了楼，曾倩看到有警车停在门口，有两个刑警停在警车边，严肃地看着她，她的心一沉，但并不慌，反正她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问心无愧。

    这时，人事部主任下来了，歉意地对曾倩说：“警方来杂志社找了你好几次了，让我们有你的消息及时通知他们……”

    “嗯，知道了，没事。”曾倩点了点头，她看了看萧寒，萧寒在车里低着头抽烟，袅袅烟雾把他的脸笼罩得隐隐约约。

    曾倩走下台阶，两个警察走过来，对曾倩说：“我们找了你很久，想请你协助调查张泽明的死因，我们从张泽明的通话记录里，查到他临死前给你打过电话，另外，还有周凯丝，周凯丝说你是张泽明第二个妻子，张泽明出事那天，是你让他回来协议离婚……”

    原来，周凯丝已经告诉了警方，呵。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刑警最后说。

    “好的。”曾倩坐进了警车，回头看了看萧寒，他在出租车里坐着，一动没动，可是，他的目光那么痛楚、惊疑，看到曾倩看他，他回过神儿来，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警车开动了。

    “你认识那个人？”刑警指着萧寒问曾倩：“他是谁？”

    “不认识。”曾倩简短地回答，她不想给萧寒找麻烦。

    刑警没再问什么，警车里气氛压抑，曾倩从后视镜里看到，萧寒坐在出租车里，他沮丧的神情让曾倩难过。

    不会有事的，萧寒，等我。曾倩在心里对他说。




44、张泽明的信（2）

另一边，萧寒看着驶远的警车，只觉得心都撕成了两半，他很想冲过去，把曾倩从警车里拽出来，逃走，可是，他不能。刚才，他看到警车来了，心跳就失常了，他吸烟稳定情绪，但无济于事，他的脸被烟雾笼罩，有个刑警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注意他，他们直接上前把曾倩带走了，他憎恨他们，为什么他和曾倩的生活总是被人打扰？

    萧寒愣愣地坐在车里，直到看着警车跑得没影儿了，才对出租车司机说：“调头，去机场。”

    车水马龙在车窗外闪逝，在萧寒看来，全没有了形状，都是一个个飘忽的影子，扰得他心烦意乱，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汗湿了，他的心一点点变空，他感到茫然、恐惧，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真的要失去曾倩了，生离死别的痛是这样锐利地袭来，他攥紧了胸前的衣服，攥得手抖……

    现在，他该去哪儿？没有曾倩在身边，他突然失去了方向感。

    回别墅？

    不，他不能在那里等，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他本来想等曾倩和他结了婚，就把曾倩带出国，然后，他们可以隐性埋名，做最幸福的夫妻，现在，他不能等了，他得赶紧想办法办曾倩的出国签证，他没有曾倩的身份证，但办法总是有的。

    曾倩不会有事的，他们会平安无事地出国，结婚、生子……

    萧寒安慰着自己，但他仍然忐忑不安，他买了去威华市的机票，他得回别墅找曾倩的照片。飞机轰鸣，凌空而上，带萧寒脱离地面，也带他暂时脱离了人世的纷争，他的心稍微安稳了些，转头看向机窗外，厚厚的云层像千年积雪，更像他化不开的心事，他放眼望去，阳光穿透云层，泛起五彩光晕，像来自天堂的灵光，他恍惚起来，此时，他在飞机上，在云层之上，他是如此接近天堂，可是，上帝在哪儿？能不能赦免他的罪孽，可怜他痴心一片，让他和曾倩有情人终成眷属？

    曾倩此时在接受警方的询问吗？她会不会心慌害怕说错了话？萧寒如坐针毡……


    是的，另一边，曾倩正在接爱警方的询问。

    “曾小姐，你回家和张泽明协议离婚，为什么没等他回来就离开了？”

    “我发现了他和前妻的结婚证，认为他欺骗了我，犯了重婚罪，我想我们的结婚证可能是假的，即使不是假的，也不受法律的保护，一气之下，我就走了，因为觉得和张泽明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也是你换掉手机号的原因？”

    “是的。”

    “嗯，据我们调查，你和张泽明的确没有婚姻之实，但邻居们证实，你和张泽明在一起生活了近两年，你后来因为什么事离家出走了？”

    “因为张泽明和周凯丝在一起。”曾倩说。

    “张泽明和周凯丝先后意外死亡，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你们怀疑我杀了他们？我没有，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我们怀疑很多人，但怀疑不代表事实，我们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杀了他们，不过，听说张泽明给你寄了一封信，可以给我们看看吗？这也是我们破案的关键，请见谅。”

    “可以。”




44、张泽明的信（3）

曾倩平静地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来，她不知道，这封信会带给她的震惊，无异于晴天霹雳：

    “小倩：

    你好。

    很抱歉，一直拖到今天，我才把真相告诉你，其实，你不叫曾倩，你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是我从小渔岛一个租屋里救回来的女孩子，我知道，你看了上面的话，一定很震惊，请原谅我，看下去，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住在小渔岛度假，有一天晚上，我突发其想，半夜跑出屋子看星光大海，没想到，我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从一个租屋窗户里钻了出来，慌慌张张地乘着一只小渔船离开了，就觉得很奇怪，想去看看那个租屋里发生了什么事，结果，那个28号的租屋被反锁了门，我更好奇了，就从窗户爬了进去，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倒在床上不醒人事，手腕正在向外流血。

    我当时是医生，对你进行了急救，把你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好了，进行人工呼吸，可是没能把你唤醒，我发现你的后脑勺被打伤了，那是造成你昏迷的主要原因，我很担心，连夜找了一艘渔船，把你送到医院里，威华市中心医院的院长是我的同学，我们关系很好，当夜就对你进行了急救手术，你的脑部受过重击，造成你部分记忆遗失，你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你确认我是你的心上人，全心信赖、依恋我，你的美丽让我心动，鬼迷心窍，我就对你说了慌，告诉你，你叫曾倩。

    其实，曾倩是我的妻子的名字，我们关系一直不太好，但我没想过要和她离婚，我去小渔岛度假，就是想去散散心，想想怎么改善我和她的关系，结果，我遇到了你。

    我把你带到我的另一栋房子里，因为你除了我，记不起任何人来，我迷恋你对我的依赖，就很细心地照顾你，我给你编了一个从前，我说我们是一对孤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一直很相爱，你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这让我心存侥幸，我就去办了一张假结婚照，然后我们就……

    我很快受到了惩罚，我妻子发现了我金屋藏娇的事，我们做爱的时候，她撞了个正着，一气之下，她冲上公路撞车自杀了，当时，你从窗上看到了这一幕，你受了惊吓，昏倒时，后脑勺撞到阳台窗台，再次受伤。

    我焦头烂额，一边处理前妻的后事，一边照顾你，我辞了工作，把你带到B市，开始下海经商，你仍然记不起任何事来，可是，我再也不能轻轻松松地和你做爱了，每次，我都会想起前妻血肉模糊的样子……




44、张泽明的信（4）

我忍受了两年，直到遇到周凯丝，她很美，最重要的，她的眼神很像曾倩，我带着一种赎罪的心理，和周凯丝交往，她竟然肯爱我，我也身不由已地爱上了她……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伤害了你，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舍不得周凯丝，也无法和你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你哭过，闹过，要和我离婚，可是我不敢、不忍告诉你实情，就一拖再拖，因为，我们本来无婚可离，后来，你离家出走了，我想，也许，这是一种解脱，就没有去找你，我想，让你静一静心，也许会想起你以前的亲人和朋友，知道我们的婚姻不存在，你就会自然而然地离开我，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可是，你没有恢复记忆，仍然要回来和我离婚。

    小倩，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对你说这些，就故意错开和你约定的时间，回到家，看你已经离开了，我就写了这封信，我希望你的同事能转交给你，希望你看了信之后，原谅我，我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我已经答应了周凯丝，要和她结婚。

    小倩，我的良心每天都受到谴责，我祈求上天，保佑你找到好的归宿……”

    什么什么？

    她不叫曾倩？她是张泽明从小渔岛的一个租屋里救回来的？张泽明的老婆曾倩因为捉奸在床而自杀？

    开什么国际玩笑？

    曾倩看完信，整个人都呆掉了，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可是白纸黑字，她认得张泽明的字迹，这些突如其来的字迹，告诉曾倩一个触目惊心的真实，她，是一个失忆的病人。

    她是谁？她怎么会在小渔岛的租屋里？谁要杀她却杀人未遂？她失忆之前，经历了什么事？

    这一连串的疑问结成细密的网，来势汹汹，把曾倩困在其中，无力自拔，她思维混乱，气血翻涌，被这意外打击得晕头转向，她僵硬地把目光从信上移向审问她的刑警，机械地把信递了过去，就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有人在背后叫她，可是她充耳不闻，她愣愣地往前走，时光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从前一片空白，有的，只有张泽明编织的慌言——她是个孤儿。




44、张泽明的信（5）

这一连串的疑问结成细密的网，来势汹汹，把曾倩困在其中，无力自拔，她思维混乱，气血翻涌，被这意外打击得晕头转向，她僵硬地把目光从信上移向审问她的刑警，机械地把信递了过去，就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有人在背后叫她，可是她充耳不闻，她愣愣地往前走，时光在耳边呼啸而过，她的从前一片空白，有的，只有张泽明编织的慌言——她是个孤儿。

    曾倩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慌言，因为她曾经那么相信张泽明，张泽明为她杜撰了她们一起在孤儿院的生活，虽然她记不起任何过往，可是她以为自己只是记忆力差，她也认为自己是个孤儿，要不，为什么她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她失忆了，连她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天啊，她本来是满心欢喜地回来开证明，和萧寒登记结婚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叫什么？总不能和萧寒登记结婚时，还要用“曾倩”这个死人的名字吧？

    一切都乱了套，天旋地转，曾倩扶着墙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脚下软绵绵的，像腾云驾雾。

    萧寒、萧寒……

    曾倩在心底呼唤他，此时此刻，她只想一头扎进萧寒的怀抱，躲开这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意外，管她是谁，只要有萧寒爱她，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曾倩混乱的思维似乎有了点头绪，她的脚步凌乱而急促起来，她想逃出这让人发疯的刑警大楼，它带给她巨大的压抑感，它就像个大怪兽，把她吞进了肚子，转眼间就要把她变成另外的样子，她得逃，逃得远远的，反正她没有杀人，她一分钟都不想呆在这里了。

    听到有脚步声从后面追来，伴随着大呼小叫。

    曾倩仓促地转身，停住，愣怔地看着那边追来的刑警，她怎么可以逃呢？这是刑警大队，天罗地网，她是一只落网的鸟儿，除非人家放了她，要不，她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她真的变成一只可怜的鸟儿了，扑腾在命运的漩涡里，做徒劳无功的挣扎，眼睁睁地看着命运的恶作剧狰狞地上演，她不知道，下一刻，还会有什么更惊人的事发生……




45、周洁没有死（1）

45、周洁没有死

    一个刑警从后面追上来，挡住了曾倩的去路，说：“曾小姐，我们还有事问你，请你等一会儿再走。”

    曾倩看着刑警的嘴唇上下翻动，可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她满脑子糨糊，愣怔地看着刑警的脸，却看不清他的五官。

    刑警只好拉曾倩的胳膊，她就机械地转身，神情淡漠地跟他回去审讯室，直到刑警问她：“你在离家出走期间，和谁住在一起？”时，她才如梦初醒，她和谁住在一起？她和萧寒住在一起，她们很相爱，正打算登记结婚……

    想到萧寒，曾倩有了点儿力量，她黯淡无神的眼睛有了活气，她说：“萧寒。”

    “他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是怎么认识的？”刑警问。

    萧寒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曾倩费力想这个问题，她和萧寒是在小渔岛认识的，她们的交往始于一夜情，萧寒说他是北京一家外贸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至于是什么外贸公司，萧寒是哪里人，她都一无所知，这有些不可思议，可曾倩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仔细问过萧寒，在她看来，萧寒是哪里人，是干什么的，有什么必要问得一清二楚？重要的是，萧寒在她身边，爱她，要娶她。

    “你竟然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刑警的语气那么生硬、冷漠，好像她在隐瞒、包庇什么。

    曾倩无辜地摇了摇头，说：“我真不知道。”

    “那你认识这个人是谁吗？”刑警出示了一张照片。

    周洁？

    曾倩瞪大了眼睛，刑警拿周洁的照片来干嘛，她可不知道周洁是怎么死的。

    “你认识？”刑警很会察言观色，他眯着眼睛，专注地盯着曾倩，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剑，直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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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倩的目光落在刑警的胸前，那里有刑警的工作证，郑旋，队长。

    刑警大队长郑旋亲自审理，她曾倩的麻烦大了，可是，天知道，她什么事儿也没干，她把目光从郑旋的工作证上挪到郑旋脸上，这才发现，这个刑警队长，长着一张多么威严的脸。

    “你说话，你认识照片上的人吗？”郑旋又问一遍。




45、刘洁没有死（2）

曾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知道周洁的事，但没见过周洁的人，她算认识不认识周洁呢？

    “又点头，又摇头，到底认不认识？”

    “她是我租屋的前个租主，我在租屋里看到她的照片，是在电脑上……”

    “噢？你长得和她一模一样，而你租的房子又和她是同一栋，这么巧？”郑旋饶有兴趣地看着曾倩。

    “就是这么巧，我之前也没想到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还租过那栋别墅。”曾倩不得不放下纷乱的思绪，集中精神回答郑旋的问题了。

    其实，不只是这样，她曾倩和周洁的巧合远不止这些，她们有过一样痛心疾首的婚姻生活，她看过周洁的日记，和周洁的灵魂一度融合过，她和周洁生前交往的人打过交道，赵越、林子扬、王琪，可是，这些人不是失踪、疯癫，就是死亡，想起来就让曾倩心寒。

    “周洁。”

    对面那个英俊地警官郑旋突然叫了一声。

    “啊？”曾倩一愣，本能地应了一声。

    “曾小姐，你，就是周洁。”郑旋语出惊人。

    什么？她就是周洁？

    真滑稽。

    今天的事一件接一件好笑，但都像重磅炸弹一样，轰炸着曾倩，让她笑不起来，她惊惶地盯住郑旋，心脏急速下坠，她就是周洁？那个被邹涛强暴、和林子扬偷情、与赵越离婚、吸毒、堕落、死了父母、进过精神病院、最后死于非命的周洁？这怎么可能？可是、可是，堂堂刑警大队长可没有随口说笑话的习惯。

    曾倩被施了定身术，只觉得郑旋的声音在耳边轰鸣，每句话都让她惊悚不已。

    “我们听周凯丝说你在威华市，曾去那里找过你，但一时半会儿，我们没能找得到你，但我们有意外发现，我们在威华市刑警大队那里，找到了周洁案子的备案，找到了这张照片，当时，周洁的案子处理得有些草率，因为在海边发现的尸体已经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了，据记录，周洁的前夫赵越仅凭戴在周洁手上的戒指断定尸体是周洁，但那样的戒指，很多人都有，并不能作为唯一、可靠的证据，所以，我们假设，那具尸体并不是周洁，周洁还活着。我们在你的杂志社找到了你的一些资料，发现上面的照片和周洁的一模一样，为了进一步确定，我们从赵越那儿找到了周洁写的字，对照你在杂志社工作时留下的文字材料，经鉴定，你和周洁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写的，这基本确定了，你就是周洁。”




45、刘洁没有死（3）

曾倩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枚炸弹在里面狂轰滥炸，把她的身心一起炸成了废墟，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可她的身心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浩劫，她已经无法正常思维，但有个问题一直压着她，如果她真是周洁，被生活的磨难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她，身体早已污浊不堪，她还怎么有脸嫁给萧寒？

    “刚才，你也看了那封信，张泽明说得很明白，你是他从小渔岛的租屋里救出来的，当时你生命很危险，脑部受过重创，导致失忆，所以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张泽明生活在一起，张泽明私心作祟，用谎言欺骗了你，却没想到害死了他老婆曾倩，你看到曾倩自杀身亡时昏倒，后脑勺撞到窗台上再次受伤，醒来后，你忘掉了所有的曾经。这封信也证实了，你就是周洁，因为周洁‘死’前，就住在小渔岛28号租屋里，巧的是，周洁‘死’后，住进28号租屋里的，就是一个叫萧寒的人。”郑旋从容不迫地说出让曾倩更恐惧的事。

    什么？萧寒的租屋真是周洁的租屋？萧寒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曾倩害怕了，她隐隐觉得天要塌了，她不想听下去了，郑旋正残忍地剥离生活的假象，即将展示给她的，会是怎样惨不忍睹的真实？她不敢想，她有些承受不住了，从郑旋嘴里蹦出萧寒的名字，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曾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能阻止郑旋说下去，她想捂住耳朵，可她不能，她必须听下去，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她明白。

    “经过调查，我们知道这个萧寒生前和周洁在小渔岛生活过一段时间，两个人是情侣，感情很好，周洁出事后，萧寒旧情难忘，仍然住在那个租屋里，这说明，萧寒一度也以为你死了。我们去小渔岛找过萧寒，但很遗憾的是，我们在那里呆了一个多月，28号租屋都空着，我们从威华市同行那里知道，赵越曾在威华市电台和报纸上刊登过寻人启事，找过你，但后来误认为在海边发现的那具女尸是你，就不了了之了，我们就去找赵越，希望了解你生前更多的事情，可是，赵越失踪了，而且，更蹊跷的是，赵越失踪三个月后，周洁，也就是你，去赵越单位找过他，这让赵越的同事很恐慌，因为，大家都知道，周洁已经‘死’了，那么，周洁，你去赵越单位找过他是不是？”

    “是。”

    “既然你失忆了，为什么你知道赵越这个人，还去他单位找他？”郑旋步步紧逼。




45、刘洁没有死（4）

“……”说来话长，曾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但一定要实话实说。”郑旋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你去找赵越，说明你不知道他失踪了，所以，赵越失踪和你应该没有关系，我们奇怪的是，你怎么记得赵越，甚至连他的单位都很清楚？”

    “我翻阅过周洁的日记，写明了她和赵越的关系，还有……赵越的单位。”曾倩说，她的内心充满了强烈的抵触，她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角色转换过来。

    “噢？周洁的日记？放在哪里？”郑旋追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被我烧了。”曾倩说了谎，那些日记，藏在小渔岛萧寒的租屋里，她可不想任何人再看到它们了。

    “真可惜……你看了那些日记也记不起以前的事吗？”郑旋脸上写着怀疑的神色。

    曾倩摇了摇头，她不记得，什么也不记得，她只当那是别人的故事，怎么会想到，那些日记就是她自己写的？萧寒，他知道她就是周洁？他是不是一直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还编那么多谎话？

    想到这些，曾倩心里充满疑问，这些疑问和一连串的意外缠在一起，让她的思维再次混乱不堪，就听到郑旋叹了一口气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可赵越记得，他把你放大的婚纱照挂在床头上，他的屋子里到处放着你的照片呢……你想不想知道，赵越到底哪儿去了？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这里，郑旋停顿了一下，盯着曾倩的脸，她的表情坦荡平静，郑旋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就接着说下去：“我们再去威华市调查时，知道一件事，赵越失踪那段时间，威华市名典咖啡屋里炸死过一个人，凶手用的是微型引爆装置，爆炸的范围仅限于那个咖啡屋，因为当时咖啡屋里有良好的隔音板，爆炸发生时，那间咖啡屋两边隔壁都没有人，而名典咖啡屋采取的收款方式又是电子收款、呼叫服务，服务人员不能详细地说明客人情况，所以，那起爆炸案成了一起悬案，凶手和受害人都没落实，但我们已经初步确定，被炸得支离破碎的人，就是赵越。”郑旋掷地有声地说。




45、刘洁没有死（5）

曾倩眼冒金星，被炸死的人是赵越？曾倩记得，赵越失踪前去别墅找过她，还和萧寒发生了冲突，难道凶手会是萧寒？

    曾倩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塞满了铅块，她被动地睁大眼睛，听郑旋说下去。

    “什么人要杀赵越呢？我们去赵越家里找到了这个。”郑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光盘。

    那是什么？

    曾倩疑惑地看着那个光盘，就听郑旋说：“这个光盘里，存着一段视频，很抱歉，为了查明真相，我们只好把它看完。”

    到底是什么呀，为什么郑旋说得这么隐蔽、婉转？

    “这是赵越翻录的，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了四盘同样内容的光盘，我们猜测，这就是赵越为什么失踪、被害的原因。”

    曾倩觉得郑旋有些故弄玄虚了，赵越发什么神经，把一盘光牒复制四遍？他又怎么会因为光牒被杀？光牒里到底存着什么视频？

    “你自己看吧。”郑旋把那盘光牒递给了曾倩，又拿出一个微型录音机递过来：“我们希望你在知道真相时，能给我们提供有利证据，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和配合。”

    曾倩疑惑不解地看了看那盘光牒，又看看那个微型录音机，眼神慌乱恐惧，好像那不是一张薄薄的光牒和一个小小的录音机，而是两个变形的魔鬼，只要她一接，它们就会变回青面獠牙的原形，把她连同萧寒一起生吞活剥。

    郑旋看着愣怔的曾倩，转身把光盘安放进影牒机里，把摇控器和微型录音机放进曾倩的手里，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无比安静，曾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紧锣密鼓，她的胸口闷得慌，全身的血液疾速倒流，她浑身乏力，好像连按一下摇控器的力气也没有，她愣愣地盯着黑成一片的屏幕，只觉得那是一个四方的黑洞，正阴森森看着她，随时准备把她吸进去，然后毁灭掉。

    挣扎了半天，曾倩手指一动，视频被打开了……

    如果、如果……

    没有如果。

    曾倩大睁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视频，昏迷中的女人，兽欲横行的男人……曾倩终于明白了，赵越在失踪前在别墅门前，为什么怒骂萧寒是个流氓，为什么让她离开萧寒，她记起周洁日记里写到的这件事，想到林子扬在南山陵园在“周洁”墓前的忏悔，强奸周洁的人叫邹涛，邹涛，邹涛！这个造成周洁一生不幸的人，改名换姓，叫萧寒！




45、刘洁没有死（6）

曾倩只觉得灵魂从她的躯壳里飘了出来，她整个身体空荡荡的找不着真实，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和她曾经做过的每一场一样，醒来就烟消云散，什么都不曾改变，萧寒，还是那个体贴善良的萧寒，她，还是那个幸福待嫁的女人？可是，萧寒，不，邹涛，这个郐子手趁她昏迷的时候强暴了她，她却以为是林子扬的罪过，她因为这盘光牒受制于林子扬，成了林子扬的玩物，害得她和赵越离婚……后来后来所有的不幸，全是邹涛一手造成的，这个混蛋竟然还对她口口声声说爱，从头到尾，从大学到现在，他邹涛把她当成什么了？玩偶？傻子？

    她是一只笨羊，而邹涛分明就是一只自私、残暴、虚伪的狼，狼咬伤了羊却假装要为羊疗伤，他掩盖着凶残的本相，慈眉善目、深情款款地和羊玩一场爱情游戏，可怜又愚蠢的羊被表象蒙蔽了眼睛，到最终，羊竟然爱上了狼，要嫁给他！哈哈哈……狼应该多么得意，他一边拿着血淋淋的刀，一面享受着羊的感激，把羊玩弄于股掌之间，心里充满嘲笑！

    呵，这真是天下最滑稽可笑、最凄惨可悲的爱情——她，周洁，好不容易爱上的人，竟然是强奸她的人！

    曾倩的脑海里风起云涌，很多疑团都迎刃而解，怪不得她去三亚收拾衣物时，发现她衣服里夹着周洁和赵越的照片，那根本就是她和赵越的照片，被她不经意夹在衣服里的；怪不得萧寒要把她的书和日记本藏起来，他时刻提防着她，怕她想起自己就是周洁；怪不得她会拿回那幅《满天星》、会画画，那不是周洁阴魂附体，而是，即使她失忆，一些记忆仍然潜藏在她的意识里；怪不得萧寒的妈妈打电话来一上口就叫他“小涛”……

    老天爷真残忍，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让温文尔雅的萧寒还原成丧尽天良的邹涛？为什么没让她死去而让她失忆？她宁可被阴魂附体，也不愿意就是周洁，可是，即使她怀疑一切，可视频上的女人胳膊内侧的胎记，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不叫曾倩，她就叫周洁！




45、刘洁没有死（7）

老天爷真残忍，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让温文尔雅的萧寒还原成丧尽天良的邹涛？为什么没让她死去而让她失忆？她宁可被阴魂附体，也不愿意就是周洁，可是，即使她怀疑一切，可视频上的女人胳膊内侧的胎记，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不叫曾倩，她就叫周洁！

    周洁笑起来，先是自嘲地冷笑，接着是哈哈大笑，她突兀的笑声回荡在半空，凄伤、怪异。她记起有一次和邹涛做爱，他叫她“小洁”，当时，她还以为她听错了，现在想想，她多么迟钝，邹涛很多地方都露出过马脚，她却一厢情愿地为他辩解着，宁可相信他的谎言。

    该死！

    周洁笑得眼泪横飞，她攥紧了拳头，气愤、羞恼、仇恨涨满了她的身体，她朦胧着泪眼看视频上邹涛一起一伏地冲撞，脑海里浮现他们每次做爱的情景，只觉得天昏地暗、无地自容，邹涛，何止强奸她一次？他以爱的名义在精神和肉体上强奸她无数次！

    门外的郑旋被周洁的笑声惊动，他冲进了屋里，看到周洁泪流满面，脸上带着凄伤的微笑，他的心沉下去，他很担心周洁受不了刺激精神崩溃，要知道周洁本身就是个病人。他这步棋走得太险了，可是，不这样，曾倩怎么能承认自己就是周洁、怎么能认清萧寒的伪装、配合警方破案？

    邹涛心思细密、行事谨慎，张泽明、赵越、周凯丝都很有可能是他杀死的，可是警方却找不到一点证据，光靠怀疑是不能定罪的，周洁是破案的关键，为了查清真相，警方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果周洁看完光牒后精神崩溃，那真是件棘手的事……他郑旋也将良心不安，眼前的女人，已经够可怜的了……

    郑旋看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周洁的眼眶，周洁那一脸的悲愤、绝望，把他的心拧成了一团，悲天悯人的感觉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是这样力不从心，只愿上天保佑周洁平安无事，让她帮助警方查出真凶，还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给活着的人一份真实。

    审讯室里静得出奇，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视频上邹涛在动，那是魔鬼在逞凶……




46、心碎（1）

46、心碎

    周洁很奇怪自己没有疯掉，她的头没有疼，反而出奇地清醒冷静了，她从警局里出来，好像已经脱胎换骨。

    郑旋不放心，让两个便衣送周洁去机场，一路上，周洁不言不语，表情沉静，目光灼灼，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在沉默中死亡，就会在沉默中爆发，她已经疯了。

    回到威华市，周洁先去小渔岛28号租屋那里，她想去看看她那些日记，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写下的，她想弄明白，她在失忆之前，和邹涛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她们在一起都经历了什么事。

    可是，那些日记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书，凌乱地堆在那儿。

    周洁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她在坐便器里发现了没被水冲干净的一点灰烬——邹涛把她的日记本都烧光了。

    他还想骗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寒，邹涛……

    震惊、愤恨、痛苦和绝望把周洁打击得昏昏沉沉，她反常地平静着，失神地看着那点灰烬，巨大的茫然笼罩了她，她记不起从前了，可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曾经，日记里写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流离失所的痛苦，全都证明，她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是个被命运打入地狱的女人了，可邹涛还不放过她！

    邹涛把日记毁了，把她也毁了，爱情，是邹涛最后凌利的一剑，比当初强奸她更歹毒。

    这个魔鬼！

    他真会演戏，假戏真做，而且，他还是个好导演，让愚蠢的她入戏太深，现在，游戏结束了，她却走不出来了，她该怎么收场，才能让邹涛满意？

    周洁恍惚地走出租屋，连门也忘了锁，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沙滩上，走向海港。

    往事呼啸，在周洁昏沉混乱的脑海里刮过，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把周洁的身体涨得像定时炸弹，她咬紧了牙，加快了脚步，她要回别墅找他，和他同归于尽。

    一个小时后，周洁回到了别墅，可是，邹涛不在。

    他逃走了吗？

    打他手机，停机。




46、心碎（2）

周洁苦笑，她太天真了，那天去杂志社，邹涛坐在出租车上没下来，他看见警察把她带走了，又怎么会还呆在这别墅里等她？他是多狡猾的坏蛋，怎么会坐以待毙？

    周洁躺倒在床上，失神地看窗外的天空，天上的云彩飘啊飘，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真让她羡慕。

    眼泪落下来，整个世界经过了一场喧嚣，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举目无亲，遍体鳞伤。

    周洁抱着被子哭得肝肠寸断，随后，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洁不吃不喝，她脸色苍白，瘦脱了形，她整天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看天看云彩，她活够了，她想死。

    可仇恨让她苛延残喘，她不能就这么把自己活活饿死，死得不明不白，第四天，她起身给自己找吃的，她要留一口气，和邹涛算帐。

    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周洁几乎绝望了，这天早上，手机却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接通，邹涛的声音像来自天外：“宝贝，你在哪儿？”

    他还叫她宝贝，呵。

    “说话，小倩？你在哪儿？”

    “家。”

    “噢，你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

    “没事就太好了。”邹涛松了一口气，说：“收拾一下来广州，我去白云机场接你。”

    “去哪里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邹涛的语调轻松快乐。

    “好。”

    周洁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又给郑旋打了个电话，就想起身收拾东西。

    一下地，周洁像片树叶似的轻飘飘站不稳，可是，她死灰复燃般充满了力量，仇恨让她振作起来，她起身去厨房冰箱里找了点快餐食品，胡乱吃了一点，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飞机在半空疾飞，带她去见她的仇人、情人，带她去了结一生的恩怨情仇。

    她很快就见他了，很快。周洁的手心里沁出了汗，她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努力调节情绪。

    下了飞机，邹涛并没到机场接周洁，又换了个公用电话，告诉周洁去华龙宾馆。

    周洁打车来到华龙宾馆，邹涛住1680间。




46、心碎（4）

终于见到他了，他还是那么俊朗，眼神还是满含爱恋，可她们中间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小倩？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邹涛惊叫起来，疼爱地把她抱进屋，说：“快进屋休息一下，看我都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周洁没反抗，抬眼就看到餐桌上大盘小盘摆得满满的，就听到邹涛说：“我天天提心吊胆，真怕你突然反悔，不嫁我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周洁放下来，动作麻利地抽出椅子，向周洁做了个“请”的动作。

    “你真的要娶我？”周洁没动，眯着眼睛问他，“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我当你失踪了。”

    “小傻瓜，你是因为这事瘦成了这样？我怎么会失踪，怎么会离开你呢，我在找人给你办出国签证，得费不少劲，花不少钱，但那些都是小事……”邹涛兴致勃勃、神采飞扬地说。

    “出国签证？”

    “是呀，我们去巴黎旅游结婚，那可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邹涛笑容灿烂地说。

    “……”周洁恨得牙根痒痒，他还真以为她会弱智到底？她冷眼盯着他，嘴角带着冷笑，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她怎么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小倩？”邹涛一愣，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你应该叫我小洁。”周洁一字一顿地说。

    “……”邹涛一下子面色煞白，笑意消逝得无影无踪，慌乱、惊讶和恐惧冲进了他的眸子。

    两个人对视着，屋子里静极。

    “邹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问出这句话，周洁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一脸。

    “小倩，你在说什么？”邹涛强作镇定，试探着问，难道，周洁恢复记忆了？可她怎么知道他就是邹涛？

    “啪。”的一声，周洁把一盘光牒丢在了邹涛的脚下，“邹涛，别装了，我们是不是一起欣赏一下？”

    邹涛盯着那盘光牒，眼睛被刺得生疼，他恨恨地咒骂：“该死！”接着，他失控地冲过来，一脚踏在那盘光牒上，瞬间把光牒辗得粉碎。

    邹涛的过激反映正是最好的证明，他就是强暴她的坏蛋，他很清楚光牒里刻着什么视频。

    周洁彻底绝望了，满腔怒火烧得她疯狂，她扑过去，猛力把邹涛撞翻，指着他声嘶力竭地责问：“你这个骗子、魔鬼，你为什么害我、为什么！”




46、心碎（5）

“小洁，你冷静一点儿，事情并不全是你想的那样！”

    “冷静？你竟然还让我冷静？啊——”周洁忍无可忍，她冲到餐桌边，用力一扫，那一桌子饭菜全遭了殃，紧接着，桌子被掀翻了，椅子被摔了，瓶瓶罐罐转眼间粉身碎骨，干净整洁的房间经过一场浩劫，变成了垃圾场。

    没什么可破坏了，周洁看到了床头柜上那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她一把把它握在手里，冲过来就要捅了邹涛。

    邹涛的脸上挂满泪水，神情那么哀伤、痛楚，他毫无惧色，不躲不闪，直愣愣地看着周洁，沉默地闭了眼睛，仰起了脖子。

    周洁举着刀全身发抖，她真要他死吗？

    她恨他，恨得翻江倒海，可她也爱他，爱得不可救药，爱恨交织，摧毁着周洁，她眼前一阵阵发黑，邹涛像一尊雕塑，在她眼前忽远忽近。

    周洁举着刀，怎么也捅不下去，仅存的一丝理智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这时，邹涛睁开了眼睛，他镇定从容地站起来，把刀从周洁手里抽出来丢在垃圾堆里，一把把周洁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小洁，谢谢你放过我，千错万错都过去了，你爱我，不是吗？”

    “滚开！”周洁奋力推开了他，她感到耻辱，她恨自己不争气，她竟然舍不得杀他，她眼泪横飞：“我恨你、恨死你啦！”

    邹涛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他像战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半晌，不说一句话。

    周洁的眼泪成串地流下来，她仇恨地看着邹涛，看他棱角分明的脸，明朗俊美的五官，心抽搐成一团。所有的往事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在她心上来来回回划，她本想回来揪住邹涛，声色俱厉地讨伐他，甚至杀了他，一了百了，可是，面对他，她失去了战斗的力量，她不是他的对手。他用爱情收买了她，她背叛了自己，她狠不下心，下不了手，她输给了自己。

    走吧，离他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强烈的冲动过后，周洁心灰意冷，她突然觉得再和他计较已经毫无意义了，现在，她只想逃开。




46、心碎（6）

周洁转身要走，却被邹涛从后面抱住了，他声泪俱下，一连声地说：“小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比你更恨，我一直在忏悔，在努力补救我的过失，小洁，我是真的爱你，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虚假，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发誓要给你幸福，小洁，请你相信我，即使我骗了你，那也是因为我怕失去你，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真的，我不能没有你……”

    “你爱我胜过爱你自己？”周洁好笑地重复着这句话，反问他：“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会趁我昏迷强奸我？而且事后不敢承认？我失忆了，可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周洁，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我？你这个自私、卑鄙的伪君子，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你害了我一生，一生！”周洁冲他咆哮，拼命挣脱他的怀抱，可是，他的两只胳膊像铁链，她挣不脱。

    “小洁，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不公平？你不能因我一念之差就全盘否定我！我有我的苦衷，当初，我是学校保送出国学习的学生之一，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失去了出国的机会，那样，我就无法强大起来，就永远得不到你的青睐，也没有办法给你幸福，我本来想等我学成归来，就找你说明，请求你的原谅，向你求婚，可是我没想到，等我找到你，你已经结婚了，我能怎么办？我一直没有处女朋友，就是因为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后来你离婚了，我高兴极了，甚至你吸毒、堕落，我也一如既往地爱你，我把你带到威华市，千辛万苦帮你戒毒，你知道你也给我带来过多大的痛苦？我要忍受你毒瘾发作时给我的伤害，还要忍受你找别的男人取乐的耻辱，你还记得录音机里的那一声嚎叫吗？那就是你毒瘾发作时发出来的声音，你当时在客厅里突然发病，胡乱扔东西的时候，不经意按下了录音键，那次你发病很厉害，我不得不把你的手脚都捆起来，你挠伤了我的脸和手臂，我一边流血一边抱着你哭，这些你都知道吗？”邹涛急急地说，声音几次哽咽，“我好不容易把你的毒瘾戒掉了，带你旅游散心，可你处处留情，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你有成串的QQ号，每个号里都有做过爱的男人，你带给我的痛苦比我带给你的痛苦少吗？可我就是爱你，爱得不可理喻，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大学里那个纯洁美好的周洁，之所以会堕落成性，全是因为我的过错，所以即使我痛苦到死，也没有想过离开你，我用爱弥补我的过失，发誓要给你幸福，如果我对你是虚情假意，完全可以趁你失忆离开你，这些，你为什么不想想？”

    周洁安静下来，她被邹涛的话触动，心里矛盾重重，更多的眼泪冲出眼眶。




46、心碎（7）

“小洁，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再次出现在小渔岛，我高兴得发昏，开始，我真的以为是老天爷顾念我，派来了‘周洁’的孪生姐妹，可是，当我和你在沙滩上做爱时，我看到了你的胎记，我确定你就是周洁，我是多么意外和惊喜，原来我埋在花盆里的骨灰根本就不是周洁的，可我也是多么担忧和害怕，我发现你失忆了，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但这并不是坏事，因为你又变回了大学时那个安静纯洁的周洁了，你不再朝三暮四，不再游戏人间，你对我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过恩爱的夫妻生活，你知道这是我等了多久、等得多辛苦的生活？我甚至害怕你恢复记忆想起你那些网友，再次对我不屑一顾，所以我把你的书和一些可能唤起你记忆的东西都换掉了，把你的日记也偷走了，烧了，我做这些，全是因为我爱你、怕失去你呀，小洁，平心而论，你能否定我对你的爱吗？”

    是的，她不能否定，但她还是不能原谅他，她的所有不幸都缘于他的强奸，他再怎样补偿，也于事无补，强奸，是对人性尊严的践踏，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小洁，跟我走吧，忘掉一切，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我们出国，在国外定居，做天下最幸福的夫妻，好不好？”

    “太晚了……”周洁闭上了眼睛，不忍看他惊愕的神情。

    “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太晚了？怎么会晚，我们现在就走……”邹涛慌乱地说。

    “赵越是你杀的吧？还有，张泽明，周凯丝，你为什么杀死他们？”

    “为什么？因为他们会告诉你真相，会破坏我们的幸福，我的承受能力也已经达到了极限，我不敢想，你恢复了记忆仇视我我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你，我为你已经走火入魔，何况，这些人也都该死，赵越拿着光牒威胁我、敲诈我，张泽明欺骗了你、占了你两年便宜，周凯丝就更该死了，她说她要报警，我怎么能让她引来警察？小洁，我们走吧，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只要你不告发我，等到警方查到我，我们也已经在国外隐性埋名地结婚了，我们会平静快乐地活下去，永远不再分开。”邹涛吻着周洁的头发说。

    “你怎么杀死了他们？我记得我从家里回来，还是你接的我，你又怎么能杀张泽明？”

    “其实我一直跟着你，你前脚出门，我后脚进你家打开了液化气开关，你知道我会用铁丝开锁，所以我进你家很容易，你坐火车，我坐飞机，当然会赶在你前面回到威华市。”

    “这么说，赵越也是你炸死的，抛向周凯丝的玫瑰上洒有酒精，也是你干的？”周洁难以置信地看着邹涛，只觉得冷气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冒。

    “是的，我不过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花钱让两个孩子拿着花往舞台上抛，他们不知道玫瑰花上有酒精。”邹涛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拿出两个旅行包，拉着周洁就往外走。

    他倒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46、心碎（8）

周洁甩开他的手，愣愣地看着他，心如刀绞，即使她原谅他，法律也不会放过他了。

    “小洁，别磨蹭了，我们快走吧。”邹涛再次拉起周洁的手，又被她甩掉了。

    “小洁？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我们尽释前嫌，好好珍惜现在和以后，不好吗？”邹涛苦口婆心地说。

    “你太自私、残忍了，为了你自己，你已经丧尽天良。”周洁失神地看着他，喃喃地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只为我自己，为我们，你懂吗，小洁，我为了我们永远幸福地在一起，才不择手段，我为你死而无憾，但谁想破坏我们的幸福，我不能坐视不管，这也是他们自找的，小洁，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公安局既然找到了那盘光牒，让周洁带了回来，一定在怀疑他了，他不赶紧离开这里，再想跑就跑不掉了。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周洁冷冷地说，她已经失魂落魄，走到哪里，她也找不回自己了。

    “不行！小洁，你不能离开我！我们再不走，公安会来抓走我，我会坐牢，会被枪毙，会死的！”邹涛握紧周洁的手，她的手像冰块，人像冰砣，他拉不动她。

    “去投案自首吧……”周洁垂下眼眸，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水来了，巨大的悲伤压垮了她，她费力地说出这几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什么？投案自首？那不是死路一条吗？你忍心让我去送死？”邹涛松开周洁的手，死不悔改地说：“小洁，你别犯傻了，你要一时想不开，就先静静心，我不能呆在这里了，我先出国，你想开了，随时给我发电子邮件，我派人接你。”

    “你走不了。”周洁从衣兜里掏出微型录音机。

    “小洁……”邹涛像遭了枪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洁，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他突然就火了：“你竟然带了这东西回来，你竟然在套我！你要把这东西交给警察？你要把我送上西天？既然这样，你刚才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你、你竟然算计我！”

    周洁抬头看着他，眉头紧锁，她又重复了一遍：“去投案自首吧。”

    “不！”邹涛咆哮着，一把把那录音机抢了过去，狠狠地摔到墙上，那只录音机很结实，掉在地上完好无损。

    邹涛疯了一样冲过去，拿起一把椅子，猛力一砸，录音机应声粉碎。

    周洁悲悯地看着邹涛，她的心也碎了……




47、毁灭（1）

47、毁灭

    邹涛把录音机砸烂了，提起行李，冷着脸绕过周洁，开门要走。

    可是，他刚把门开了个小缝儿，就猛地把门关死了，门外，刑警严阵以待。

    邹涛背靠着门，软软地顺着门滑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长久地看着周洁，两个人就那么愣愣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开门，邹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门外传开刑警庄严的警告。

    “小洁，其实，我早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邹涛的眼泪落下来，他竟然微笑起来。

    周洁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她大睁着眼睛，被动地盯着邹涛，看他的笑容慢慢绽放，带着惊心动魄的诡异。

    “小洁，我爱你。”邹涛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怀疑这几个字。

    周洁定在那儿，冷汗沁出来，她像掉进了冰窖，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小洁，我为什么要爱你？”邹涛又说，声音轻飘，像唤魂。

    周洁的心猛地缩紧，是呀，他为什么要爱她，如果不爱，一切都不会发生，爱情，不会成为他们命中的劫难。

    “小洁，你知道吗，你这种眼神，让我想起王琪来。”邹涛笑着，看着周洁，慢慢地说：“她最后看我的时候，就像你这样，悲伤、绝望，充满爱恋和挣扎，你知道吗？是我摘掉了王琪的氧气罩，我怕她把真相告诉你，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没办法正常说话了，她躺在床上，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可我还是没有放过她……她最后竟然对着我笑，你知道吗，小洁，王琪的笑容很美，以前我从来没在意过……因为爱你，我的眼里心里，容不下别人，所以，我走得越来越远……”

    “我杀了张泽明、赵越，甚至周凯丝，都没有心软害怕过，但我常常想起王琪来，她明明知道我要杀她，可是，她对着我笑，就像我现在这样，对着你微笑……”邹涛神色平静，像在参加诗歌朗诵会，他黯淡的眼神慢慢闪亮起来，逼过来，令周洁毛骨悚然。




47、毁灭（2）

邹涛换了一口气，又接着说：“我杀了王琪之后，就害怕了，可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知道吗，小洁，那次，你去上海看王琪的画展，我也去了上海，晚上，我趁你熟睡，把那幅《满天星》从你房间里偷了出来，去了王琪的家，把那幅画挂在她客厅的电视柜上，我看着王琪昏倒了，那时，我一丝愧疚都没有，我又悄悄把那幅画拿下来，连夜挂进王琪的展室里，我按部就班地做着这一切，目的是想吓唬王琪，让她不敢和你说话，但我没想到她会出车祸，她真是很惨，很惨……我记得她对我说过，说我不爱她会后悔的，说我会死在你手里，我不信……小洁，你猜，现在我有没有后悔？”

    屋子里的气氛出奇地压抑，周洁快喘不上气来了，她看着邹涛，没有了思维能力。

    “我不后悔……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坐在花园里画画，绿的草地，五颜六色的花，你穿一身白裙子，也美得像一幅画，我就那么不可救药地爱上你……”邹涛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眼泪却潸潸落下。

    周洁咬紧了嘴唇，也忍不住泪落如雨，他们都是命运的玩偶，没有赢家。

    “小洁，没有我，你会很孤单、很寂寞……”邹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周洁的面前，他怜惜地看着她，似乎刑警要抓的人是周洁。

    门外再次响起警告声，如果再不开门，刑警们就要冲进来了，他们担心邹涛会把周洁当成人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小洁，你真狠心，如果你想我死，没必要叫这些笨警察来，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小洁，你要记住，我爱你，真想带你一起走……”邹涛的手顺着周洁的头发一路抚摸下来，长时间地停在她的脖子上，死亡的气息从邹涛的指尖传过来，把周洁冻成了冰棍。

    邹涛的手留连地放在周洁的脖子上，稍微收紧，周洁却已感到窒息，血液急促地冲上脸来，让她头重脚轻，她惊恐地看着邹涛，邹涛脸上挂着泪珠，却仍然在微笑。




47、毁灭（3）

门外，刑警的警告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吓人。

    “猜，现在警察在干嘛？他们会以为我要杀你，你说，对面的窗户里会不会有一只枪，正对准了我的脑袋？”邹涛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问周洁。华龙宾馆对面是一品商厦，两个大楼中间，只隔一条马路，如果从对面的窗户射击，轻而易举就能击毙他。

    邹涛想激刑警击毙他？周洁心脏骤缩。

    “唉……小洁，以后你头疼，谁来照顾你……”邹涛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往事涌现，周洁的心绞成一团，她突然不再感到恐惧，所有的前尘后世都变得无足轻重，她闭上了眼睛，神情变得安详，如果他要杀她，也好。

    脸上一凉，周洁猛然睁开眼睛，她看到邹涛吻着她的额头，眼泪滴在她的脸上，突然间，她脖子一松，就看到邹涛人影一闪，他奋力地扑向了窗子，破窗而出！

    纷飞的玻璃碎片映着阳光，在蓝天下色彩斑斓，邹涛像一只大鸟，在周洁的视线里一闪，就坠下去了……

    “不、不——”周洁撕心裂肺惨叫了一声，昏了过去，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射穿透另一边的玻璃，滑过刚才邹涛站立的位置，击碎了周洁旁边的镜子……


    两个月后。

    威华市金海湾九号别墅。

    曾倩哪儿也不想去，她续租了半年房，她要在这别墅里养伤。她的头痛发作次数越来越频繁，但她受不了的是心里的伤痛，痛到麻木了，她整个人都是呆呆的，每天都出奇地安静。

    她常常会站在窗前，不分昼夜地凝望，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等什么。

    感伤时时泛起，像巨大的网，罩着曾倩，让她走不出思念的牢笼。

    这天，周洁又站在窗前看海，窗外是金色的沙滩，蓝天、白云、大海，天广地阔，一如从前，只是，物是人非。

    曾倩的眼前一片茫然，往事一幕幕清晰地闪现，让她心乱如麻，她一直理不清头绪，她该爱邹涛还是该恨他。

    她恨他，但她也爱他，他走了，就带走了她所有的爱恨情仇，连同她的喜怒哀乐，她心如止水，最后心如死水。




47、毁灭（4）

“没有我，你会很孤单、很寂寞……”

    邹涛的声音响在耳边，每次都带给周洁说不出的心痛。原来，世界上人潮如流，她还是会很孤单，而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她也不会寂寞。如果生活可以截取，她愿意只记得他的好，忘掉他的错，但现实总是残忍的，即使她失忆，也逃不开残忍的前因后果……

    有门铃声传来，周洁从失神中惊醒过来，下楼开门。

    门口有个女孩子抱着一大棒艳丽的玫瑰花。

    这一年多来，每天都有玫瑰花送来，那是邹涛预定的。邹涛还在她的帐户上留了足够多的钱，他早就预知了生离死别的结局，为她留了后路，只是，她觉得她已经穷途末路，再也无路可退了，当她捧着这一束束鲜红的玫瑰花，她的心就在滴血，她觉得她的生命也像这些玫瑰，在繁华的枝头被生生截断了、践踏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收拾残局，她不知道。

    夕阳照在玫瑰花瓣上，每一个花瓣都变得透明，每一朵都像会发光，别样动人，可看在曾倩眼里，那一片片嫣红，每每变成邹涛穿透玻璃窗时飞溅的血花，让她的心阵阵瑟缩。

    “姐姐，这两天睡觉要关好门窗噢。”送花女孩一边递来签单，一边叮嘱周洁。

    “怎么呢？”周洁疑惑地问。

    “你没看电视呀，去年，上海市公安部门查了一起特大走私贩毒案件，端了毒贩子的老窝，抓了不少人，可是有一部分罪犯逃了，据说有个毒贩子跑到威华市来了，威华市警方通辑了好长时间呢，现在悬赏征集线索。”女孩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周洁，说：“看看，才买的，举报有奖呢。”

    周洁夹好玫瑰花，展开报纸，第一版上挂着几个罪犯的照片，“刘承东”的名字落进周洁的眼里，她盯着刘承东的照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引诱她吸毒的人，她身上一寒，觉得晚风很凉，她把报纸折起来，还给送花姑娘，抱着玫瑰花进门了。

    周洁回到屋里，把花插进花瓶，她坐在沙发上，仔细回想，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刘承东，她去年见过他，他就是那个来给她换锁却慌慌张张跑掉的人——他四十岁左右，左嘴角下有颗小黑痣，面相和善……柳师傅？




47、毁灭（5）

怪不得他看到她那么惊慌，原来，他就是刘承东，他亲手把她“杀”死了呢，他一定以为他看到了鬼。

    刘承东一直潜藏在威华市，在那家门锁服务公司打工？那家换锁公司的名字和电话，从威华市的电话号码薄上轻易就能查到，是同行服务公司的第一个。

    是不是刘承东杀死了她的爸爸妈妈？

    这个问题猛地蹿了出来，周洁的脑海里浮现出照片上她妈妈慈祥的脸，她心如刀绞，她把脸埋在双手里，想了一会儿，就起身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换锁公司的电话拨通了，她点名要让“柳师傅”上门服务。

    放下电话，周洁作了些准备，就走进了卧室，打开镜门进了密室，躺进那个大箱子里，心平气和地等着刘承东。

    大门开着，正门也开着，刘承东可以长驱直入。

    周洁知道，化名为“柳师傅”的刘承东一定会来的。


    刘承东果然应约而来。

    自从那次刘承东在这里看到了活生生的周洁，他就一直提心吊胆，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通被他杀死的周洁怎么又活了，难道周洁有孪生姐妹？很有这可能，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承东预感自己死到临头了，但警方一直没有找到他，这栋别墅里的女人似乎并不认得他，这让刘承东好一阵庆幸，可是，今天，被金海湾别墅九号点名上门服务，刘承东就知道坏事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恶贯满盈的刘承东决定看看这女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如果她和警方合谋算计他，他也认了，反正他也过够了逃亡的生活，横竖死路一条，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么想着，刘承东就视死如归地来到了金海湾九号别墅。

    别墅外很安静，看不出有异常。

    刘承东壮了壮胆儿，推开了门，直接来到了大厅里。

    整个别墅静得吓人，刘承东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不但没有警察抓他，连个人影也没有，难道真的只是叫他来修锁？

    刘承东在大厅里东瞧瞧西瞧瞧，确定没有人，他想退出来，可强烈的好奇让他上了二楼，他先进了书房，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儿，人呢？刘承东试着叫了两声，没人应他。

    外天的天不知不觉黑透了，屋子里虽然灯光通明，但刘承东仍然心跳加快，他的腿好像不听使唤了，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着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也没有人。




47、毁灭（6）

就在刘承东想离开卧室的时候，他看到墙上的那面镜子无声地滑到了一边，镜子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来，刘承东吓了一跳，他慢慢走过去仔细看那个黑洞，发现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他头皮发紧，想走，可他又偏偏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黑洞。

    人对未知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刘承东也不例外，他很想知道镜子怎么会自己挪到了一边，镜子后面怎么会有个黑洞，黑洞里到底放着什么。

    黑洞里静悄悄的，刘承东忍不住走了进去，微弱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战鼓一样急响，他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一步步深入——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刘承东顿时吓得浑身发软，这栋别墅里果然闹鬼，这里没有人，竟然放着一口棺材，那点名叫他上门的人是谁？

    可怕的联想让刘承东胆战心惊，他想逃，可他挪不动脚，他怔怔地看着那口棺材，吓得心脏要爆炸了。

    可是那棺材静静地放在那里，好像只是一只空棺材，刘承东看了半天没动静，就慢慢凑过去看，棺材盖儿是打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穿衣白裙子的女人，脸很白，嘴唇腥红——周洁！

    恐惧的电流“刷”地一下子把刘承东变成了植物人，他半张着嘴傻愣在那里，盯着直躺着的周洁连气儿也不会喘了。刘承东怎么也没想到，说时迟那时快，周洁猛地坐了起来，把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肚子里。随着周洁拔刀的动作，刘承东惨叫了一声，捂着肚子惊骇地醒过神儿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洁，就看到周洁披散着长发的脸慢慢抬了起来，脸色更加惨白，怨毒的眼神比刀更锋利，她的身上溅了很多血迹，红的血和她黑的头发、白的裙子互相映衬，恐怖至极。她握着滴血的刀，鲜红的血滴落到地上，溅成大大小小的血点。刘承东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他的血似的，这时他才觉得巨大的疼痛迅速贯穿了他的全身，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承东，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爸爸妈妈？”周洁恨恨地问。

    “我、我一时糊涂……”豆大的汗珠从刘承东的额头上滚下来，鲜血汩汩地从伤口涌出来流到了地上，刘承东又惊又怕又疼，流血又流汗，结结巴巴地说：“我收了王琪的钱，答应帮她收拾你，那、那次跟踪你们下乡探亲，我在半路上看到你、你和你爸爸妈妈坐上了一辆拖拉机，我就简单地化了妆戴着帽子和眼镜开着吉普远远地跟着你们，路过山崖的时候我提速路过你们身边时，故意往边上一挤、挤，那个开拖拉机的就慌了神儿，手一抖就打偏了方向盘，拖拉机就、就掉下边去了……我、我没想、想到你爸爸妈妈会死，我当时只想把你弄残废……”




47、毁灭（7）

翻江倒海的仇恨涌上周洁的胸口，这个活该千刀万剐的刘承东、他到底是人还是魔鬼？周洁死死地盯着刘承东，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周洁丧失了理智，她疯狂地扬起了刀，不顾刘承东的连声哀求，再次捅了过来，可是，这次，刘承东有所防备，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握住了周洁的手腕，他感受到她的体温，知道她不是鬼，她是活生生的人！

    “你、你是周洁？你没有死？”刘承东难以相信这一切，刚才如果不是他太害怕，他怎么会遭到她的袭击？

    “我没有死，我活着是为了向你讨回公道！”周洁说着，努力想摆脱刘承东的钳制，可是，刘承东的腕力很大，她根本摆脱不了。

    “哈哈，凭你能杀得了我？”刘承东的表情狰狞起来，他把刀锋折了回来，一点点逼近了周洁的胸口。

    眼看着刀尖刺进了周洁的胸口，疼痛尖锐地袭来，周洁愣愣地看着刘承东，刘承东狞笑着咬紧了牙，只要他再一用力，她就死定了。

    周洁毫不犹豫地踢倒了脚下的汽油桶，同时，她用另一只手点燃了打火机，这些都她提前准备好的。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就弥散开，让刘承东再次惊恐万状，他松开周洁的手腕想逃，却被周洁死死抓命抓住了衣服，刘承东毕竟受了伤，他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棺材”里，把周洁压在了下面，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汽油。

    打火机从周洁的手里脱落了，正掉到了汽油上，火光冲天而起，两个人身上立刻着了火，刘承东极力想摆脱周洁，可周洁把他抱得死死的，他惊恐地看到周洁在笑，她的笑容美得诡异，让他看了魂飞魄散

    周洁的脑海里浮现出邹涛临终前的微笑，原来，无路可退也是一种解脱……

    火光四起，刘承东的哀号渐渐低了下去，至死，周洁都没有松开她的手臂，在周洁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邹涛冲她伸出了手……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警方赶到的时候，金海湾九号别墅已经烧得像一座火山，火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滚滚黑烟在半空翻腾。

    眼泪冲上了刑警队长郑旋的眼睛，他们的速度太慢了，可是，周洁一心求死，她没有通知警方，还毁坏了警方的监护设备，她坚持找刘承东报仇，根本就没想着还能活下去……

    火势熊熊，猖狂地吞噬着一切，没有人知道，那幅挂在书房里的《满天星》是怎样丧失了亮丽的色彩，丧失了美丽的梦想，慢慢蜷缩，最后变成了焦碳，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一翎写作感言

一翎写作感言：

    窗外，夜已深沉，我的《绝对隐情》终于完稿，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也有一种别样的沉重感压在心头，它来源于我笔下的这个故事——少妇曾倩不堪忍受丈夫的家庭冷暴力而离家出走，入住诡情别墅，故事由此拉开序幕，别墅里不断发生惊悚事件，让曾倩陷入恐慌中，别墅前租主周洁和曾倩不但模样相像，而且命运仿佛。周洁死于非命，却在别墅中密室中隐藏了数本日记，这些日记使对婚姻绝望却渴望真爱的曾倩身不由己陷入“鬼附身”的异样人生……这一路，走得太艰难，曾倩找到最终的答案是什么呢？当生命以另一种方式重生，当爱情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她该糊涂地走下去，还是揭开残忍的隐情，直视血淋淋的真实？

    我是矛盾的，这矛盾贯穿了我写作的始终。

    好不容易找到的真爱，竟然如此不堪，生命难以承重之轻，想来不过如此。

    本来，我很想写出一个圆满灿烂的结局，让诡异的情节、隐密的日记和炽热的仇恨都为一场缠绵的情爱服务，让这个故事花好月圆地呈现在你的面前，可是，我无法做作，我忠实于我笔下主人公的命运和决择，我替她揭开婚姻温情的面纱，步入人性隐蔽的欲望，暴露一切藏匿于平静表面下的真实，理性地写出一部爱、恨、情、仇交织如火的悬疑爱情故事，但愿你，我的读者朋友，在阅读它的时候，在爱与恨、善于恶的辨析中，有明智而深刻的思索——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如果周洁足够勇敢，那么她就不会忍辱负重；如果她足够坚强，就不会忍气吞声；如果她足够理智，她就不会消沉堕落；如果她足够宽容，她就不会无路可退……然而，她又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生命，她美丽、善良、才华横溢、渴望爱情、拥有梦想，可最终，她走向了毁灭……她的悲剧起源于不幸的遭遇，因为自身的脆弱而发展，因执迷不悟而终止。

    至于邹涛、王琪、赵越、林子扬、张泽明和周凯丝，她们又是怎样的人，等你评说。

    多行不义必自毙，对别人施以仁慈，是对自己的宽容。

    这是一本悬念层出的悬疑小说，还是一本视角独特的言情故事？我无法严格区分。我以为，爱情和悬疑从来密不可分，一如水乳交融。时光如水，暗流涌动，在爱情与悬疑的背后，是绝对隐情的人生，真相因良知而显露，黑幕因勇气而洞开，以此为镜，再往前走，我们的脚步要坚定而从容。

    最后，在尘埃落定的一刻，我庆幸能把这个故事呈献给你，我亲爱的朋友们，祝福千千，愿我的祝福伴你开心常在，笑口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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