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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合（01）

　　【网游】江湖行
　　
　　一
　　
　　鴞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跟天方这家夥刚认识时的情景。
　　那一天他和平时一样，下午六点准时上线，然後报名参加“煮酒论剑”活动──别看名字起得文雅，这其实是江湖行online里面每早八点到每晚12点举行的玩家对战活动，换其他游戏里面，就是俗称的“战场”。
　　每场参战人员随机分配到狮营和虎营，各阵营40人，满80人後即开场，每场作战时间一小时，一方取胜或者时间到了就会关闭该场对抗。
　　论剑中累积的声望可换取玩家PVP用的极品装备，所以相当吸引人。
　　鴞混迹於论剑很久了，但是至今仍未攒到论剑套装。
　　不是因为他声望不够，而是因为他太穷了。穷得空有声望却没钱买装备，每次都只能看著声望商人郁闷──当然他也动过屠杀声望商人泄愤的念头，甚至他还实施了，只是被论剑宫的守卫NPC镇压了。
　　“傻X。”
　　那一天，无数来往的玩家看著躺尸护卫脚下等待复活读秒的鴞的尸体，发出了共同的感慨。
　　鴞泪流满面，再次憎恨这个游戏为了追求真实性，没有屏蔽其他玩家的功能。
　　遭逢这样的打击，相信谁都能理解鴞後来在论剑池里看到天方穿著全套长风营论剑套装，还骑著稀有坐骑踏云虎时的那种刻骨铭心的仇富心理。
　　
　　鴞的门派是幽冥楼。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痕的幽冥楼。但幽冥楼也有克星，其中克星之首就是外防卓越的长风营。遇上枪骑长风还能拼一下，因为枪长风落马後战斗力就锐减，而万一遇到阵长风……可能刀都砍钝了也下不了对方一半血──虽然阵长风大概也追不上逃跑的幽冥。
　　也即是，交手就不输不赢的尴尬关系。
　　鴞仔细观察了天方。
　　发现对方虽然骑著踏云虎，但脚下却有个圆形的阵法光环，於是鴞推测对方是皮粗肉厚的阵长风。
　　打死是不可能的，直接避开走心里又不爽。
　　怀著这样的想法，鴞悄悄隐身靠近，锁定天方，然後使出幽冥打人下马的绝技“追魂”。
　　命中！
　　之前站在金剑旁发呆的天方落马，转视角以後看到了现身的鴞。
　　他知道以职业的特色来看要弄死眼前的幽冥不容易，所以站在原地和对方默默对视了片刻後，若无其事地重新爬上踏云虎，继续洗剑（注1）。
　　
　　靠！无视我！
　　鴞怒，出手又是一招追魂。天方再度落马，然後又再度爬上马。
　　第三次丢出追魂的时候鴞郁闷到乐了，觉得一直这麽折腾眼前这暴发户长风也挺好玩的，於是每次都等对方重新上坐骑以後再打下来。
　　直到最後一次。
　　这次天方上了坐骑没有继续站原地发呆，而是身上蓝光一闪，切换心法，身上的全套装备也换了枪长风的装备，骑著踏云虎一个冲刺，鴞被他踩在了脚下。
　　我靠啊！居然是双修！（注2）
　　看到天方挥起长枪，鴞最後能做的只有暗自咒骂一句。
　　
　　◇◆◇◆◇
　　
　　那之後连著几场敌对的时候鴞都试图报仇。
　　但是即使连自爆都用上了，他也没有得偿所愿──不是围殴天方时动作慢一点没杀到对方，就是被天方和他的队友们围殴。
　　鴞郁闷得想抓狂。
　　最让他郁闷的是，这次他和天方同边了，都是虎营。
　　才传进论剑池，天方就当著周围一堆盟友的面，长枪一挥，对著鴞说：“啊，你是那个一直想杀我的非主流。”他对名字取得自己不认识的人一概称呼“非主流”。
　　鴞瞬间炸毛。
　　“你才非主流！你全家都非主流！文盲！”
　　旁边於是有人笑。
　　鴞没来得及进一步发表感想，屏幕上跳出来自天方的组队邀请。
　　“进队谈，不要影响其他人。”天方特有大将风度的说。
　　鴞一边暗自吐槽老子和你有毛谈的，一边还是接受了邀请。
　　队里除了门派长风营的天方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水月堂的，另一个则是慈渡坊的。
　　鴞乍舌：“一个肉盾带著两个医生，论剑你们能做什麽？”
　　此话一出，那三人也立刻有所回应。
　　天方笑曰：就这麽刷。
　　断云冷笑曰：如果是敌对，哥哥我一定让你见识见识我怎麽横扫千军。
　　苏三干笑曰：我就凑个热闹……
　　鴞默，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因为这不是他进队的目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天方这只猪解释清楚自己的名字不是非主流，是正正规规的汉字，猫头鹰的意思。
　　结果听完他的解释以後天方只是淡定的说：“那以後就叫你小猫了。”
　　鴞吐血。
　　他发现自己和天方有所牵扯是个绝对的错误，因为他和这人的思维模式显然不属於同一物种。最明显的证明就是，在他吐血的时候，天方毫无预兆也没原因的丢给他一个帮会邀请。
　　鴞看著系统提示发愣。
　　感情告诉他，不要和这人继续纠缠才不会被气死；理智却告诉他，老大不小了需要有个帮会刷声望换道具，一直孤家寡人不是办法，装备烂成他这样的幽冥除了天方这种脱线的帮主也不会有人要……
　　犹豫再三，鼠标终於还是点了“接受”。
　　同意的一瞬，鴞有点想哭──老子是想做潇洒快意，来去无踪的寡佬幽冥的啊，结果还是逃不过游戏潜规则！！
　　仿佛听到他内心的呐喊，叫苏三的菩提安慰道：“其实天方是好人，就是说话直接点。”
　　只是这话根本没映入鴞的视网膜。
　　因为他掉线了。
　　
　　
　　
　　---------------------------
　　
　　注1：论剑获胜的两种方式──一种是杀光对方所有玩家（论剑中死亡一次就传出副本），另一种就是通过抢夺金、木、水、火、土五把剑的积分取胜。 
　　
　　注2：部分门派有两种修行方案，比如长风营有重攻击的枪长风和重防御的阵长风；水月堂有练毒的毒水月和练医的药水月之类。两派系技能都练的就是俗称的“双修”，双修要比单向修行的玩家多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和钱，所以一般没人这麽练。




天作之合（02）

　　鴞再上线的时候发现自己没被请出队伍，而且那三人竟然还在原地──被敌人包围中。 
　　他愣了一瞬间就抽出匕首缠上狮营的一个道士，靠著跑位把对方弄死以後才有空问：“这麽多敌人你们不跑在这里打什麽？！” 
　　天方仗著装备优势，被三、四个人围著抽打还能慢吞吞回答：“我们跑了你再上线的话，不是就要被这些人清出场了？” 
　　鴞看著这句话，一时竟不知该作什麽反应。 
　　明明才刚认识而已…… 
　　“喂！那边那个，别发呆啊！” 
　　断云在队伍里刷了一排红字，把鴞拉回现实。 
　　四人各守一方，那十数个敌人竟然被他们陆陆续续清出场，剩下的几个见点子太硬一时拿不下来，又僵持了一会以後纷纷退去。 
　　鴞终於可以松一口气坐在地上等体力和内力恢复。 
　　刚才混战中他虽然很忙，却还是抽空看了看这三个人，发现不光有装备优势，天方三人的技术也是一流的──担当盾牌，吸引火力的天方，灵活多变，下手狠辣的毒水月断云，以及跟在这两人後面行云流水般施加辅助补血的慈渡苏三。 
　　不可否认，内心里有那麽一点羡慕这三人有并肩作战，配合无间的搭档。 
　　鴞吞了个初级金创药。这时断云走过来，邀请他进行交易。 
　　“嗯？”出於穷怕了的习惯，鴞看到人点自己交易的直觉反应都是拒绝。 
　　“发福利……断云会做药。”苏三帮忙解释。 
　　“又是一个双修？” 
　　见到鴞的疑问，断云哼哼：“不是，只练到中级医术而已。” 
　　水月堂的玩家毒系不会任何治疗技能，而医系则除了药理只会几个最基础的攻击技能。至於苏三的慈渡坊则只有一个修行方向就是治疗。在江湖行里，慈渡坊因为会瞬疗被戏称为大奶，药水月则被称为二奶。 
　　几个人闲聊著，鴞一时放松警惕。 
　　等天方在队里喊出“小心”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悬念的挂了，画面切换到论剑宫。 
　　鴞一时有些发愣。 
　　然後翻看战斗记录，才发现自己是被同门暗算──幽冥宫的隐身除了在论剑池里吃到反隐状态的玩家以外，只有白云观的道士能看破，他半血状态被同门来这麽一下子也算挂得不冤。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鄙视这个同门。 
　　不是因为对方偷袭他，而是因为对方这麽做太亏本。 
　　想想看，刚才他们那里一共四个人，对方隐身杀掉他以後就会强制现身，然後必然会被其他三个杀掉；而如果对方不现身选择用“尸解”技能自爆的话，虽然自己也会死，却能赚到至少三个人头……天方血厚，不在考虑范围。 
　　蠢啊！！ 
　　鴞越想越替同门不值，忍不住密对方说了自己的想法。 
　　片刻後，那个叫“偷偷摸摸”的幽冥回了三个字── 
　　“神经病。” 
　　
　　後来他才从苏三那里知道，偷偷摸摸偷袭得手立刻逃窜，压根没给人追杀的机会。 
　　果然无愧於那个猥琐的名字。 
　　
　　◇◆◇◆◇ 
　　
　　半夜的时候鴞一边在逢源村附近挖矿，一边分心思索作为一个幽冥要如何过充实有意义的人生这一深奥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以前的战术有点不对。 
　　如果他和偷偷摸摸一样沈得住气，一击即中，杀人後立刻逃的话，至少他的装备修理费不会一直那麽壮观……那麽他就可以小有积蓄，也就不会到现在50多级了还骑著20级的新手马…… 
　　想著想著，鴞进入物我两忘状态。 
　　然後他旁边暗绿人影一闪，“！！”几下在他面前抢了矿。 
　　“啊！！！” 
　　鴞发出愤怒的咆哮。 
　　抢矿的人停下，淡定说：“什麽啊，原来你没在挂机？” 
　　“我的矿……” 
　　“男子汉大丈夫，区区几个矿而已。”现行犯断云安慰道。 
　　“那你把矿给我。”鴞借机要求。 
　　“别这麽小气，区区几个矿而已。”断云一副铁公鸡模样继续安慰。 
　　鴞知道自己是别想要到那几个矿了，只能蹲地郁闷。大约那背影实在太过苍凉，连黑心如断云都忍不住关心一下。 
　　“喂。”做了个踢的动作，断云问：“你技术其实不错，等级也算高，怎麽装备这麽烂？” 
　　鴞瞪眼：“因为我穷。” 
　　断云疑惑：“不是有日常刷金副本和生活技能吗？” 
　　鴞流血泪：“刷副本没人要，进一次队被踢一次；采集不管采药挖矿还是打布料，每次都有人抢……” 
　　刚刚抢过他的断云有点心虚，觉得自己貌似过分了一点，於是认真思索以後对鴞建议：“要不，你找个人包养吧？” 
　　“滚！” 
　　伴随怒吼，鴞开启杀戮模式冲向断云。 
　　然後被对方几下毒死，横尸荒野。 
　　断云冷笑：“暴力奶爸，就是如此风骚。” 
　　鴞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帮会里，看到系统“本帮成员鴞被羊圈的断云杀害，实在使人愤怒”的提示，天方觉得自己作为帮主应该问问──顺带一提，“羊圈”就是天方他们帮会的名字。 
　　“小云啊，不要欺负新人。”天方语重心长地教育。 
　　“他先攻击我的。”断云冷静回答。 
　　“哦。”帮主大人一时无话。 
　　思索片刻以後，他决定，既然是鴞先惹事，那麽就要教育鴞。但是刚好这时他得带帮会的几个小号下副本，於是顺手把鴞组进来。 
　　天方特温和的说：“我有话和你谈谈。” 
　　之後两小时，不幸的小号们跟鴞一起饱受天方唐僧式的精神攻击，每个人从副本里走出来的时候都有遁入空门求清静的冲动。




天作之合（03）

　　“小猫，别退团。”
　　“啊？”
　　被天方碎碎念了两个小时，鴞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退团找个角落蹲著。但是被念出了生理性恐惧，他看到天方的话还是老实把鼠标从退团键上移开。同时决定，还是说教的话，立刻退帮会。
　　不过好在天方没有继续“不要随便杀同帮的人，大家应该像一家人相亲相爱”的话题，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麽。
　　鴞看他在那傻站，恶意推测──掉线了？可惜现在附近没怪，不然……
　　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天方有动静了。
　　“抱歉，找人花了点时间。”天方简单解释了以下，然後鴞就看到系统提示：苏三加入团队、游龙加入团队、坏笑的绵羊加入团队。
　　鴞茫然。
　　苏三他认识，其他两个人也听说过──游龙是第一个完成少华剑派神兵任务的高人，坏笑的绵羊则是白云观无人不识的大师兄。
　　天方找这俩人来到底想干什麽？
　　“开隐藏。”人全集中到副本里面以後，天方简单说了一句。
　　众人纷纷表示明白。
　　为了鼓励大号带小号刷副本，江湖行的开发组在新手副本中都设置了隐藏副本，开启隐藏副本的道具通过大号带小号积攒的善行声望换取──这样一来，大号带完小号就可以顺便开隐藏副本满足自己的需求，是个比较受欢迎的设置……理论上。实际上换隐藏道具的善行声望要求很高，而且因为隐藏副本里面掉落的东西比一般的高级副本要好，所以副本难度也相对高得多。
　　一般帮会的话，大概就精英团能每周开一次；至於大帮会也就三五天开一次，因为涉及分赃的问题。倒没有人像天方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开就开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副本是30级准入的连环坞，这个副本的隐藏副本“龙脊”为50级准入，里面的三个BOSS会掉落50级紫色装备（注3），尤其老三谢开来有几率掉幽冥的极品武器“至寒匕首”，是所有幽冥可望又不可及的梦想。
　　“今天是带这个幽冥刷？”环顾一圈，不认识的人只有鴞一个，游龙於是得出结论。
　　天方众人给他刷了一排白眼，表示对其废话的强烈鄙视。
　　游龙自动无视这些人，摩拳擦掌道：“看著吧，有本大爷的红手在，要什麽出什麽。”
　　不等他得意完，坏笑的绵羊吐槽：“大侠，请你那红得发黑要什麽不摸什麽的乌鸦手放过我们吧，混一次隐藏不容易。”
　　群众纷纷表示对绵阳的支持，游龙默默吐血，捧著破碎的小玻璃心跟在天方後面，开怪。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经常配合，所以很有默契。该站什麽位置，什麽时候用什麽技能……完全不需要交流就能有条不紊的合作。所以团队里一时间没了人说话，分外安静。
　　鴞这麽跟著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麽──扛怪吧，他这一身破烂的小身板扛不了；打怪吧，不等他这近攻靠近，怪已经被远攻的绵羊和中远程的游龙清扫干净了；至於加血……咳，就算他想，也要系统同意给幽冥治疗技能才行。
　　所以，鴞很郁闷。
　　他觉得男人就该冲锋陷阵而不是跟在别人後面吃白食。而且跟这些人也不是很熟，这麽蹭著越蹭越不是滋味。
　　偏偏天方那家夥还特迟钝的每隔一会就冲他喊：“小猫你别乱跑，跟好我。”
　　靠！
　　鴞忍不住暗骂一句。
　　
　　老一马无双打得很轻松。
　　江湖行的副本BOSS，老一永远是用来给玩家找信心的，越往後面才越难打。
　　老二南天云是个内攻怪，穿一身浅紫公子装，手拿把绘竹纸扇摇啊摇──游龙对此的评价是“装逼”。理由大概是，爱耍帅的人都看不惯别人在自己面前耍帅。也即是，所谓的同类相斥。
　　天方的防御遇上南天云的内攻技能几乎等於不存在，所以他换心法当打手，把游龙扔出去跟南天云相亲相爱──少华剑派的属性中庸，在副本里面很好用，能扛能打……只是PVP上就存在缺陷了，没有特别突出的属性，在PK中就缺少了先天优势。
　　“绵羊！定他定他！”
　　南天云剩20%血的时候忽然狂性大发，扇子一挥秒掉游龙一半血。
　　於是出现了游龙御剑左右逃窜，边逃边喊绵羊救驾的情景。
　　穿著黑白道袍的道长很淡定地持续攻击BOSS，然後慢吞吞告诉游龙一个噩耗──
　　“我定身技能一直没练，熟练度不够定南天。”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南天云追上了游龙，眼看少华剑派一代传奇就要化为BOSS脚下枯骨──
　　镜头在这一瞬间凝固。
　　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游龙愣住，看南天云头上出现表示被催眠了的“ZZZZZ”符号。
　　苏三趁机给众人补血上增益状态，又耗一会，总算是把南天云推倒，掉了个医生用的治疗手镯“知意环”。
　　“小猫，干得好。”天方对及时出手的鴞表示肯定。
　　“嗯，比某个没用道士好太多了。”游龙趁机指桑骂槐。
　　绵羊只当他是只蚊子在嗡嗡叫，无视。
　　
　　经此一事，鴞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一般副本里面定怪的都是道士，但因为绵羊是道士里面不练定身的稀有种，所以就成了鴞用附带催眠状态的幽冥技能“离魂”代替定身。只要算准时机，虽然效果比定身差点，还是很方便的。
　　一帆风顺来到老三谢开来面前。
　　天方深呼吸：“我上了，小苏看好血。”
　　苏三表示明白。
　　然後鴞就看见开了山河阵显得无比粗壮的天方跟长相相当猥琐的谢开来扭在一起。那画面……怎麽看怎麽没美感。
　　鴞只是在心里吐槽，游龙倒是不客气的笑出来。
　　“哈哈，两兄弟。”
　　“嗯，有狗熊打架的感觉，很可爱。”不怎麽说话的苏三随之发表感想。
　　鴞瞬间错觉，貌似看到天方的游戏角色额头上有青筋在跳。
　　好在天方是个有责任心和自制力的新时代好男人，阵长风的好模范，帮会里的老黄牛，所以就算被人开玩笑也没故意放掉BOSS，而是坚持拉住仇恨到最後──
　　“我没内力了。”
　　苏三平静的一句话预告了悲剧即将上演。
　　不到20秒的时间，天方、游龙、苏三相继被挂，绵羊招出玄武勉强顶著，向其他人显示了他完全不输给游龙的逃窜技术……至於鴞，则隐身了。
　　天方看著BOSS头顶几乎见底的血条，万分後悔自己今天忘记在身上带重生道具“九转回生”。
　　大概得重杀一次了。
　　他这麽想。
　　忽然一声闷响，谢开来铁塔般的身躯倒地，激起一阵烟尘。
　　“啊？”还在跑的绵羊有些没反应过来。
　　“鴞自爆了。”苏三看得清楚，於是解释。
　　尸解技能，幽冥楼轻易不使用的绝招，因为一旦使出，用技能的人自己必死。
　　天方有些感动：“小猫……”
　　“没事，我有脱光。”鴞冷静地说出煞风景的话。
　　
　　至於这次龙脊副本的战利品……马无双掉道士用的附件“锁魂葫芦”一个，南天云掉医生用的治疗戒指“知意环”一枚，谢开来……谢开来被复活後的游龙抢先摸了，摸出团里没人需要的，落日门弓手极品“後羿金弓”一把。
　　因此，鴞下线睡觉的时候，游龙正被天方和坏笑的绵羊围殴中。
　　
　　
　　--------------
　　
　　注3：装备档次为绿、蓝、紫、金，因为金装备十分稀少，所以紫装被默认是主流装备里面最高档的。




天作之合（04）

　　二
　　
　　天方很有钱，这点是鴞第一次看见他时就知道的。
　　但是真正相处以後才会发现天方不是一般的那种“很有钱”──帮里有人手头紧找他救济从来都是开口就能借到，稀有装备之类也是想收就能不在乎价格的一口价收到手。那天隐藏没出幽冥用的武器，天方就索性全服务器收隐藏道具连续开了一个月的龙脊副本直到刷出来至寒匕首为止。
　　而他们只是认识不久，算不算朋友都不知道的关系而已。
　　所以鴞觉得天方是个老好人。最初对对方的那一点点不爽，也随著一个月间的朝夕相处渐渐消失了。
　　但是听到鴞说天方是个好人的时候，不光说话一向很毒断云表示反对，就连苏三都发出一串欲言又止的“……”。
　　“怎麽了？我说错了？”鴞不解问。
　　时间是凌晨两点，地点是逢源村外面。生活规律的天方老大已经休息了，夜猫子的鴞跟著断云苏三练生活技能中。
　　断云冷笑：“天方要是好人，这世上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好人了。”
　　苏三也说：“觉得他好是因为没跟他为敌而已。”
　　看到这话，鴞忽然想起件事──
　　之前一个月他们天天都开龙脊隐藏副本弄装备，只有一天例外……那天他们刚开了副本还没开始打，帮里有个小号做帮派商业任务（注4）的时候被人杀掉了。天方第一时间找到对方询问原因，对方只给了个“想杀就杀没理由，不爽他也可以来杀我啊”这样的回答。
　　於是天方放弃副本，带著全帮有空的人围剿了那玩家一晚上。
　　後来据说天方还委托本服专业替人报仇、暗杀、打击敌对的风雨盟代为处理那个玩家，直打击到对方全服公告会删号换服才结束，在整个服务器里也造成过一时的轰动。
　　记得那倒霉鬼貌似叫“横行霸道”还是什麽来著……
　　鴞在大脑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得罪天方的情景，然後忽然觉得，当初自己在论剑池里只是被他杀一次，过後还被邀请入帮实在是太幸运了──又穷又没什麽朋友的他如果被天方全面封杀，怕是坚持不了三天。
　　“所以说了，猫头鹰你没事别乱退帮哦~”
　　断云怎麽看都不怀好意的一句话打断鴞的想象，他忍不住回给对方一个问号。
　　“别看我们羊圈规模不大，可不是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同样想出去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一声不吭就退帮的话，上次那人就是你的下场了……要知道在你之前，我们帮已经三个多月没收新人了。”断云坏笑道。
　　鴞觉得大概是半夜气温降了，不然他怎麽会忽然觉得冷？
　　不过……至少他牢牢记住了，没事不要挑衅天方。
　　
　　
　　其实天方很无辜。
　　他虽然挺有钱，但是从没做过仗著自己条件好就欺负其他玩家的事，哪怕是仇人。上次他本来就只打算追杀那个横行霸道一晚上完事，也没有事後雇佣“风雨盟”的PK高手继续打压那人……只是风雨盟的帮主是天方曾经的徒弟，所以听说有人不卖自己师父面子後自己要给对方一点教训而已──天方甚至是在横行霸道发喇叭宣布退出服务器的时候才知道中间还发生过这种事的。
　　至於不许人随便退帮……也压根没这种事。
　　天方只是在有人不说明情况就忽然退帮的时候会主动联系对方，直到问清原因而已──羊圈的确不随便收人，所以每个收进来的人对天方来说都是朋友，他认为多关心彼此是应该的事。说了原因的人，哪怕理由只是“在羊圈待腻了，想换个帮”这样的原因他都接受。过後对方有事找天方帮忙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一日朋友，就一直是朋友。
　　总的来说，他就是那种对自己人很好，对敌人也不会赶尽杀绝的厚道人。
　　至於服务器那众多关於他的恐怖传闻，只是因为一般玩家对有钱有势的玩家存在一定偏见，再加上部分事实的误解而已……可惜，这些真相，鴞暂时都不会知道就是了。
　　断云和苏三其实是知道真相的，但是谁让鴞太耿直呢，所以他们忍不住就联手骗了他一下。
　　
　　
　　翌日天方上线找鴞一起做任务的时候觉得对方特老实，叫往东绝不往西。
　　比如──
　　天方说：“小猫，你没群攻不方便刷怪，我换枪心法，你去拉怪我杀。”
　　鴞：“哦。”
　　天方说：“小猫，你现在哪些任务没做，发给我看。”
　　鴞立马发出来。
　　天方看了，说：“那我们从桃李镇西开始清起，清完桃李镇再去乱云山。”
　　鴞答：“嗯。”
　　太过简单的回答，跟换了个人似的，天方不禁怀疑现在这个账号的後面是不是另外一个人在玩……思及此，他有些不乐意了，蓦然停止移动。
　　後面一直点了跟随（注５）的鴞一头撞上。
　　“怎麽了？”在一起快一个小时，鴞终於主动说出超过一个字的话。
　　天方略微迟疑，终於还是问：“你是本人吗？”
　　这次换鴞不乐意了，吼：“是不是本人都一起大半天了还看不出来吗？！”
　　被他这麽没大没小的吼，天方反倒觉得开心了，也不解释自己为什麽问这种问题，只继续骑著他那只踏云虎前进，任劳任怨的当“车夫”由著鴞跟随。
　　这是这些日子两人习惯了的相处模式。
　　江湖行online里面虽然升级有各种方式，但是50级以前主流的练级方法还是做任务，奖励的经验多，还有钱可以领；像传统的网游里那种刷怪练级的模式在江湖行的前50级里是最不划算的，因为刷半小时的怪弄到的经验还不如别人10分锺做一个任务奖励的多──不过靠著刷怪升到50级的牛人据说还是有，而那牛人之所以会作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据说……是因为他练轻功的时候乱跳遇到了BUG，卡在某个高级怪众多的山谷中被提示要练到50级才能出谷……
　　当然了，这也只是论坛上流传的众多江湖传奇之一，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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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4：商业任务为每周双日可以做的帮会挣钱任务，玩家在帮会管理NPC处接了任务後可以开始替帮会运镖，运镖所得的10%提交帮会仓库，90%收益归玩家自己所有。

　　注5：玩家懒得自己走路的时候可以点选其他玩家选择跟随，而後角色就会自动跟著选定玩家走，不过切换地图的时候会跟丢。




天作之合（05）

　　老实说更新更得挺累的，麻烦大家给点反应，尽量别看霸王文可以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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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和鴞等级接近，一个44级，一个45级。而且做任务的进度刚好也差不多，再加上上线时间也基本重叠，所以就成了固定组合。至於断云和苏三，他们的主张是游戏不忘生活──“生活”，是生活技能的那个“生活”。这俩人赚钱大半靠生活技能，所以一天里大半的游戏时间也耗在这上面而不急著练级，跟天方他们不是一个层次。
　　其实鴞一开始不明白天方为什麽要和自己一起做任务，虽然两人的进度相同，但是以天方的人缘要找个别的什麽人搭档都是绝对没问题的。比如找个落日门的，天方拉怪落日群杀会很有效率；又或者找个水月、慈渡之类的，天方负责打任务怪，对方则可以给他上状态外加补血补篮，不用像现在这样打一段时间就需要找个安全地点停下来打坐。
　　但是认真一起做了几天任务以後，鴞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麽天方一要找人做任务帮派里那些人就会忽然变得“很忙”了──
　　天方做任务很认真。
　　是投入到会认真看任务的每一个相关剧情，完了还要发表一下感想的那种认真。
　　鴞则不然，鴞做任务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都是捡任务内容的关键部分看，其余旁枝末节的故事情节一概忽略，追求效率。这样子性格相差万里的两人凑在一起，难免就会出现一些比较有喜感的情况。
　　比如为某派掌门寻剑的任务，鴞看了剑大致可能在的位置就要直奔而去，跑出一段回头却发现天方还站在原地，对著剧情研究堂堂一个掌门为什麽会把自己的佩剑弄丢了的问题；
　　又比如天方看了“平白负一生”任务的剧情，正在感叹王小姐苦等李大侠多年却得知对方已有家室，愤而化鬼报复是何等凄凉，鴞却两三刀砍死了化鬼的王小姐，还说出“快点交任务，这任务奖励的玉佩很不错”这种煞风景的话。
　　对这些同行中发生的小摩擦，天方的评价是“小猫幼年缺爱所以现实过头”；鴞的感想则是“天方以前肯定很少看小说书”。
　　於是基於对彼此的误解，天方决定以後要多和鴞接触让他明白人与人之间羁绊的美好，鴞则是时不时向天方推荐这样那样的小说，每回推荐都不忘加一句──多看看，比游戏里那无聊剧情精彩多了。
　　结果就是谁也没改变谁。
　　
　　
　　游龙听说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时笑翻了，强烈要求要参观，也不顾自己已经50多的等级，硬是混在天方和鴞的队里白蹭经验顺便看热闹。
　　天方对於这个多出来的尾巴很无奈。
　　如果只是游龙一个人跟著他们也就算了，问题是游龙的背後还有相当於一个加强连的女玩家军团──平时坏笑的绵羊在的话，游龙会想办法躲开他这些“妹妹”们。但是绵羊没兴趣看热闹自己进深山老林修炼去了，游龙也就索性让那些姑娘跟著。
　　直接导致天方他们的任务进度搁浅。
　　那些姑娘们等级也不低，跟著游龙的时候顺便也把附近任务接了，再加上跟著女玩家们过来的一些男玩家……天方的队走到哪里都很热闹。人比怪多的那种热闹。
　　如果有人不幸走在路上遇到这一群，八成会怀疑自己错进了才刚开放的新服务器。
　　最後天方受不了了，笑得很温厚的对游龙说：“给你两个选择──要麽你自己把你那些妹妹们弄走，要麽我把你和她们一起弄走。”
　　感觉到这老好人似乎真要发飙了，游龙赶紧保证会还他清静。
　　第二天鴞再上线，果然除了游龙和天方再没其他人，遂松了口气。
　　结果清静不到半小时，麻烦上门。
　　
　　鴞所在的幽冥楼因为职业特色，潜水时间比其他门派长，所以接了个要到水底找东西的任务以後他一个人下水了，等他游回来就看见天方跟游龙被一堆开红的玩家包围。
　　那气氛就算是眼瞎的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找你的？还是找我的？”天方问游龙。
　　游龙嘿嘿笑：“我不记得自己有受这麽多男玩家欢迎过……”话落，也不等对方动手就自己先冲上去了。
　　这一战打得很惨烈。
　　不过这惨烈是就天方和鴞而言，游龙虽然技术很好，毕竟职业没优势，开打没多久就被人海战术轮杀了──当然他也没白挂，除了被他干掉的，人海剩下的部分都被鴞的尸解炸死。至於天方……防高血厚的结果，就是他被另一半的人围著当BOSS打，撑了大半天才轰然倒下。
　　三个人一起被蹲尸体。
　　原地复活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没治疗职业在的情况下原地复活气血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还附带有降低全部属性的虚弱状态，起来也是白白送命。
　　“怎麽办？”队伍里，游龙问。
　　鴞望天，他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时候还没遇到过这种被守尸体无法复活的情况，所以也不知道怎麽处理。
　　天方答得轻松：“叫人来救。”
　　
　　
　　几分锺後，围著天方他们尸体的那群人身上集体冒红烟，这是中毒的表现。
　　鴞瞪大眼，就看到人堆裂开的地方，断云衣袖翻飞，难得的潇洒飘逸；断云後面则跟著苏三，用一贯沈稳的态度辅助断云大杀四方。
　　“小苏，救人。”
　　当前频道里断云简短一句，再挥衣袖，一道墨绿暗光随他的动作荡开，形成一个硕大的圆环。站在圆环范围内的敌人见状纷纷退避。
　　那是毒水月的高级伤害技能“腐尸毒海”，不跳出范围的话所有敌对的人都会沾到剧毒大量掉血。
　　苏三趁机复活天方。
　　结果天方刚在九天唤魂技能的辅助下爬起来，瞬间又倒下去。
　　“咦？！”断云茫然。
　　“猪！你开的什麽战斗模式！连我都被毒到了！”再次擦地板的天方躺地上忍不住骂。
　　断云干笑：“这不是来得急了不小心开成组队模式了吗……已经改为帮会模式了，你起来吧。”
　　说话间，毒海的效力也结束了，敌人又开始靠过来。
　　“都给我闪！”
　　当前频道冒出一行红字，刚复活的鴞一个地遁钻土窜出老远，回头看见之前那群人被坏笑的绵羊用天光符照得失明，正在一个个抱头乱跑。
　　真壮观，起码有二十来个吧？
　　鴞默默数人头。
　　而後屏幕上刷出来一行密语──
　　还发什麽呆？快跑了！




天作之合（06）

　　鴞看著这行字，无语。但还是按照指示，迅速爬上他那匹小黄马冲向驿站传送离开。
　　事後天方在帮会里说起这件事，才从羊圈非常八卦的包打听专家弥勒那里知道自己等人被围殴的原因：一周以前天方曾在官方论坛上曝光过那个帮会的人组野团下副本黑人装备的事，并号召本服玩家小心谨慎，最好别跟那帮会合作。
　　网游里面，玩的就是朋友、等级、装备。其中，装备因为和玩家们的日常游戏交集最多，所以一直是掐架的大热门，经久不衰的老话题。而对於散户玩家，无组织无帮会也没多少朋友的那种人来说，下一次副本机会难得，出自己的装备却被人黑掉更是全世界最不可原谅的事之一。
　　可想而知那帮会被曝出黑人装备这种事以後人气瞬间降低到什麽程度。
　　因此该帮会的帮主一边组织帮里的人在论坛上用人海战术刷屏否定这事，一边在游戏里全服通缉天方。可惜……天方论坛上发了那帖以後就没再记挂，游戏里前些日子他身边又总有游龙後援团的姑娘们以及姑娘们的仰慕者围著。
　　害那个帮会的人一番好等。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大军出动都没能得偿所愿……
　　“哎哎，我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们了。”弥勒猫哭耗子的总结。
　　天方不以为然：“人海战术都拿不下我们，说明那帮会实力不行，迟早要被其他帮会吞并的。”
　　结果被他一语成箴，那帮会果然在後来开放的帮会战争中很快被其他势力灭掉了──这是後话。
　　
　　
　　每周四的晚上对鴞来说是非常重要，不容打扰的神圣时间。每到这个时候，就是他全力以赴冲生活技能，挖矿采药剥皮切肉一样都不会落下──因为每周五是全服攻打NPC城镇的时候，各有志参战的帮会都要大量囤积物资，是倾销资源的最好时机。
　　本周四的晚上他也按以往的计划游荡於逢源村附近，然後路遇断云。
　　“你在这边做什麽？”打过招呼，断云问。
　　“采集资源。”鴞答。
　　然後断云一阵狂笑，笑完以後毫不留情地说：“笨。”
　　鴞炸毛。
　　断云却一点也不介意的继续说：“像你这样想靠周四采集周五卖的玩家多了去了，就因为这样所以每到这天就到处都有人在抢资源，你就算能采也采不到多少……真正该做的是周一到周四每天采集一会，周六周日则把时间全用在采集上，因为这些时间抢资源的人最少，明白？”
　　鴞醍醐灌顶，对眼前的奸商致以无上敬意。
　　到今天他才明白为什麽自己那麽穷而断云却那麽有钱──这就是经商头脑的差距啊~断云得意洋洋的总结。
　　过後鴞把这段经历告诉天方，换得天方迷惑的回答：“啊？采集要讲究这麽多？”
　　鴞於是知道自己找错了分享心得的对象，像天方这种直接现实货币兑换虚拟货币的败家子是无法理解在系统大神的限制下自己努力赚取游戏币的普通玩家的。
　　但不等他郁闷，那边天方已经在叫。
　　“小小快过来，我们去打BOSS。”
　　鴞郁闷地看著自己抗议“小猫”那个绰号以後天方的新称呼，一边不情不愿的接受组队邀请。
　　然後查看世界地图，天方在琼州的一个小岛上。
　　鴞倒抽一口凉气。
　　江湖行的BOSS有副本BOSS和野外BOSS的区别，副本BOSS掉落的东西都是分配後绑定，而野外BOSS掉落的东西则可以拿去卖。副本BOSS一般只掉装备，野外BOSS则会掉落首饰、武器、秘笈以及稀有材料，所以野外BOSS比副本BOSS难度高，也抢手得多。
　　但在江湖行里面，有几个BOSS是不但没人抢，甚至没什麽人愿意打的。琼州小岛上名叫“鬼车”的那只九头鸟BOSS就是其中之一。
　　难打还是其次，主要是不怎麽掉值钱东西。
　　虽然官方公布的资料上说鬼车有几率掉落炼制神器的珍稀材料血魂石，但开服至今半年多了也没见哪个区的玩家有打到过，久而久之，这鸡肋的鬼车就被玩家们自动忽略了。
　　鴞知道天方的大脑构造一贯有些贵恙，但他没料到对方到了这种很傻很天真的程度。
　　不明白这边的思绪百转，队伍里天方催促著。
　　“小小，快来啊，船费修理费我报销。”
　　好吧，至少就算死了至少不用花钱……
　　鴞心疼地看著自己这个星期辛辛苦苦刷到第四格的经验，不知道一会会因为死亡惩罚被扣掉多少──奇怪的是，尽管抱怨多多，尽管十分不情愿，他却没想过对天方说“我不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上马车坐到映川湖，然後再上船转到琼州。
　　
　　
　　时间正是晚上八点零五分，鬼车刚刷出来没多久。
　　因为这只鸟有九个头，侦查范围很广，所以鴞到的时候看到天方、游龙、坏笑的绵羊跟苏三正躲在树丛後面。他隐身靠过去。
　　“怎麽打？”严重觉得在场的阵容不够，鴞疑问。
　　天方安慰道：“没事，那边、那边和那边的树下面还躲著三个队。”
　　鴞将信将疑地转过去，果然看到羊圈的其他人也在树丛下面蹲著。
　　“帮会活动？”
　　天方得意地刷了一排太阳脸的笑容。
　　鴞无情打击：“有病。”
　　天方郁闷的蹲角落画圈圈。
　　苏三则苦笑：“你没来之前大家已经这麽说过他了。”但说归说，大家还是都来陪天方发病了。
　　这也是羊圈的风格──进了帮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再无聊的事也可以一起做。
　　鴞也只是习惯性鄙视天方，倒没有真反对的意思。只是……
　　又看了看苏三左右，他问：“断云呢？”
　　苏三大囧：“为什麽每个人都找我问他啊，我们又不是捆绑销售的！”
　　队里其他人一起发出怀疑的哼声。
　　最终苏三迫於群众压力，还是老实交待：“他今晚上赶论文，没空上来了。”
　　而一个问题害得苏三被其他人调侃的鴞，看著众人的反应才明白自己问错话了，同时忍不住疑惑──断云跟苏三是好朋友值得大家这麽奚落吗？
　　他把这问题悄悄发给天方，给对方故作深沈地回了一句“孩子你不懂”，鴞愤而还了一个“滚”字。




天作之合（07）

　　打BOSS照例是近战门派做炮灰，这是网游不变的定律。
　　羊圈的长风不多，连天方在内，高级的只有四个，而且套装齐全的只有天方跟羊圈等级最高的老大哥呆牛。於是要开怪以前，那四个长风都用一种悲壮的语气交代“遗言”──
　　呆牛说：“一会我们如果挂了你们就快跑。”
　　娇弱的帅哥说：“想不到我蓝颜薄命，今日竟要葬尸於此。”
　　花开花落说：“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许追我老婆。”
　　最後天方总结性发言：“小小，隔壁帮不死鸟的帮主还欠我2072金45银12铜，回头你记得帮我收回来，就算我给你的遗产了。”
　　鴞看得额头青筋跳，如果这是拟真网游，他早一脚把对方踹出去。
　　好在多少有顾虑到其他人的感情，长风营的炮灰们没有磨蹭多久就冲上去开怪。鬼车个头高身躯大，全身上下还冒红光，玩家们站在它脚下渺小得不得了。看那九个头到处乱转，或喷火或吸血，鴞一时间有一种在旁观上古时期人类挑战众神场面的错觉。
　　顺带一提，鴞在这场战斗中属於打酱油人员。
　　幽冥楼攻高血薄，防御也不怎麽样，打比方就好像是需要近身攻击的法师一般，上前的话大概还戳不了鬼车两下就得被秒，所以天方吩咐他站得远远的……怕他无聊，还塞给他一把弓射著玩。反正除了落日门的弓手以外其他人用弓箭都不可能拉到仇恨。
　　像鴞这样打酱油组的还有好几个，但是多是女孩子，鴞跟她们站一起觉得自己特丢脸。
　　好在还有比他更无耻的──那边打BOSS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时候，酱油组除鴞以外的唯一一个男生在睡觉。就是用了动作表情，躺在地上闭上眼睛，什麽都不做的那种睡觉。
　　鴞觉得自己开眼界了，跟羊圈的人混在一起人绝对会变得越来越无耻。
　　回到打BOSS的战况上来。
　　如之前预料一般，那四个长风是死了复活，复活再死，身上各种各样的技能光芒基本就没断过。以苏三为首的治疗团不停丢技能好比千手观音，鴞眼花缭乱的同时看到天方又倒下去，顿时一阵心痛。
　　装备修理费啊……
　　江湖行里面的装备越贵重修理费越高，鴞计算著天方那一身极品挂这麽多次得修掉多少钱，忍不住泪流满面。
　　所以说吃饱撑著没事干打什麽BOSS啊，劳民伤财还收益低！
　　挂机让自己那号自动射著箭，鴞决定去找点吃的抚慰自己的心灵创伤。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鬼车已经被群众团结的力量推倒了，帮会频道中正一片沸腾。
　　“出血魂了？”鴞试探地问。
　　“没有。”天方答得干脆，然後对鴞说：“看系统公告。”
　　鴞聊天频拉了又拉，终於找到天方让他看的那行金色小字──
　　团队“灰羊羊和喜太郎”成功击败鬼车，随著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尘烟中一物闪闪发亮，天方小心拾起，竟是一块建城令牌！
　　“老大终於有一次不黑手了！”帮会里，众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鴞茫然看了那行字大半天，这才缓缓问：“这东西有什麽用？”
　　天方倒地，众人吐血。
　　苏三小心问：“鴞，你都不关心帮会相关的更新的麽？”
　　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独来独往的丁客！帮会俗务不关我事！”
　　游龙忍无可忍，丢给他一个地址。
　　“自己去官网看！”
　　於是鴞乖乖去看，然後才明白建城令牌是上星期开始投入鬼车掉落物品中的，目的是为下个月即将开放的玩家城市系统做准备。
　　每个服务器开放的建城用地数量有限，所以会以有建城令牌的帮会为优先。
　　简言之，在目前的阶段，建城令牌是个有价无市的宝贝。
　　“除了鬼车以外还有其他几个50级的野外BOSS有几率掉落建城令牌，我估计这几天那些大帮会都去抢其他几个BOSS去了。”
　　比起要很好的人品才能打到值钱东西的鬼车，其他BOSS即使不掉建城令也会掉小极品，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打其他的，这也是羊圈没遇到人抢怪的原因──不过今天之後，琼州岛大概也会热闹起来。
　　“钱啊~钱啊~我私聊频道都快被那些帮主们密爆了，嘿嘿嘿……”天方笑得异常淫荡。
　　弥勒问：“老大你准备把这东西卖多少钱？”
　　天方依旧笑：“不卖。”
　　帮里大家都愣住，天方这个答案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因为印象中天方虽然不是特别在乎钱，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我就逗逗他们，这东西不卖。”怕大家没看清楚一样，天方又重复一遍。
　　呆牛一阵假咳：“那个，你不会是想……”
　　如果鴞此刻和天方面对面，他一定能看到对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表情。
　　“我想，我们帮小归小了点，也该有个家吧！”
　　终於，天方不再吊大家胃口，公布了自己的想法。
　　帮里先是一片死寂，很快就处处都是兴奋的刷屏──诸如“老大英明”“老大我爱你”“这决定太正确了”等等，看得天方颇受用。
　　於是这事就这麽定下来。
　　
　　
　　散团休息的时候，鴞看到天方叫住游龙跟坏笑的绵羊。
　　“等帮会城市申请下来，你们回羊圈吧，大家一起建设。”天方语气很诚恳，鴞觉得他很少看到天方这麽正经的讲话。
　　坏笑的绵羊却只回了一句：“还是算了，现在也流浪成习惯了。”
　　游龙笑眯眯：“你知道的，他怎麽决定我都跟著。”
　　说完两人就一起奔向码头。
　　天方在队里叹了口气。
　　鴞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也很介意天方用的那个“回”字是什麽意思，但总觉得这关头问天方不太好，最终还是暂时略过。
　　“没事要做了？”他问。
　　“嗯，暂时没事了。”天方答。
　　“那好，陪我去挖矿。”说完不等天方拒绝，鴞率先跳上渡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刚才看到天方叹气心里就觉得不舒服，给对方找点事做的话，至少不会再看见这个一贯粗神经的家夥缩成一团装忧郁青年的憋闷模样了吧！鴞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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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有点事没更新这篇，现在补上。




天作之合（08）

　　一般专注於练生活技能的玩家都有两套装备，一套是平时任务、副本、PK用的“战斗装”，另一套则是采药、挖矿、钓鱼时用的“生活装”。战斗装注重的是属性，而生活装注重的则是装备技能──比如鴞就有一把附有“采集所获收益增加3%”特技的药铲。
　　玩家的包裹格数有限，这样两套装备都塞在背包里的话就没什麽空间装打怪的掉落物之类了，何况还有少部分双修的人光战斗装就两套。因此生活玩家一般都是把生活装放仓库，要采集的时候才换上。
　　琼州地处偏远也没有主城，自然更不会有仓库。鴞来打BOSS的时候身上穿著生活装，包里塞著战斗装……但因为BOSS时他属於酱油团，所以完全忘了这回事。
　　等他跑去逢源村挖了两个矿才发现自己背包已满。
　　鴞一阵抽搐。
　　“我回苏州一趟……”有气无力的在队伍里说这一句，鴞招出自己的小黄马。
　　“回去做什麽？”难得手上不拿大刀改拿锄头的天方疑问。
　　鴞咬牙切齿把自己包裹已满的现状说了。
　　天方继续疑问：“逢源村这边没有仓库吗？好歹大家都是在这边采资源……”
　　对於服务器帮会实力对比，玩家之间各门派技能优劣天方如数家珍，但是提及什麽地方产什麽矿，什麽地方养什麽鱼，一个大还丹要多少根止血草之类……他就比刚玩游戏半个月的小白还不如。
　　所以鴞耐心解释：“这边没有，大家倒是一直在论坛上闹著要官方给逢源村增加一个仓库NPC，但是一直被无视。”
　　运营商扯到钱的事是无耻的，从逢源村到最近的主城苏州至少也要10分锺左右，点卡的钱就靠著让玩家在超大的地图上奔波来赚。
　　天方叫住鴞。
　　“这样你也不用回去啊，我帮你装就行了。”
　　鴞怀疑地看：“你装得了这麽多东西吗？”
　　天方大笑：“我背包全部是20格（注6）的。”
　　“靠！腐败！堕落！无耻！暴发户！”鴞再度仇富，拣到什麽词就骂什麽。
　　天方毫不动怒，丢给他一个交易邀请。
　　鴞犹豫一下，在眼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终於还是接受邀请。
　　战斗装全部放上去，现在暂时用不到；平时打怪攒的那些已经阅读过的书籍也放上去，反正也要去主城才能寄售；还有红蓝药状态药、可交易的任务物品……
　　鴞埋头整理，直到天方喊停。
　　被当做大型移动仓库的某人苦笑说：“就算我包裹全是20格毕竟也还是有限的啊，别把我当小叮当了。”同时疑惑，这麽多东西鴞是怎麽带在身上的。
　　意犹未尽的结束清包，鴞顿时觉得轻松很多──当然这是错觉。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刚进游戏那会儿自己的背包还从未这麽空旷过，就连仓库剩余的空间也不多。
　　於是想著想著，邪念生起。
　　“天方。”
　　看到鴞这麽认真严肃的叫自己的名字，天方与其说喜出望外不如说受宠若惊，提心吊胆地回一句：“有事？”
　　“你以後没事都陪我一起采集吧！”
　　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天方仿佛看到鴞的角色後面有个巨大的算盘正拨得劈啪响。
　　他笑笑，没揭穿对方的小算计，答：“好。”
　　於是鴞欢欣鼓舞。
　　
　　
　　这晚上到了最後，就是鴞左晃右晃找矿找药辛勤采集，天方作为移动仓库尾随其後打坐──且不说他包被鴞塞满了，事实上他压根就没学过生活技能。
　　看鴞一派忙碌的景象，天方只觉得这人很有趣。
　　其实论剑那天他就发现了，鴞这人虽然极力想装得很酷，可是本质上却是个单纯率直的人，生气的时候会立马破口大骂，而有人对他好他就会开心好半天。但又不同於那些发现别人脾气好就什麽事都找人帮忙，得寸进尺的家夥……鴞从来都会主动开口请人帮自己。
　　正因为这样，天方才更想可以多帮他。
　　对於天方的这种心态，断云的感想是：你想当老母鸡也要看看人家是不是你生的小鸡。
　　天方却不赞同他这说法。
　　老母鸡护鸡仔那是面面俱到，他虽然对鴞照顾，却还没到保护过度的程度，更何况有时候……他还会故意欺负一下对方或者逗著对方发火。
　　然後看鴞跳脚就会觉得很高兴。
　　天方老实的对几个朋友把自己这想法说了。那天听完以後大家都是沈默，良久，坏笑的绵羊才谨慎地问──
　　“老天，你是不是平时压力囤积太多了？”
　　对此，天方的回答是建议绵羊把他自己的心理医生执照吊销。
　　
　　
　　“天方，你跟随跟到哪去了？！”
　　屏幕上一行跳跃著的红字醒目地打断天方的回忆，他这才发现身边早不见了鴞的踪影。於是匆匆开小地图查看位置，追过去。
　　鴞郁闷：“你走神走到哪里去了，都叫大半天了……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回城等我把包整理好你睡觉去吧。”
　　天方想说自己其实没觉得无聊，但是字敲出来，不知道为什麽变成了──
　　“小鴞，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这类的人？”
　　花三秒锺感叹天方终於把自己的名字打对，再花两分锺弄清楚天方说的“我这类”是指直接拿钱砸游戏的超级玩家以後，鴞都不用思考就直接给出答案。
　　“当然讨厌了。”
　　天方觉得自己的玻璃心碎了，他知道超级玩家和生活玩家之间的隔阂一贯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却没料到自己也有遇到这尴尬的一天。
　　鴞还在数落：“仗著有点钱平时比武啊论剑啊群战之类盛气凌人就算了，还动不动一点小破事就要在喇叭上滚屏播放，一不顺心就放话出钱收人家真人地址……怎麽可能不讨厌？”
　　天方流泪看天。
　　 “不过……我前面说的这些你一项都没占，所以还好了。”说完大概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鴞匆匆补充：“而且没你们这些人我上哪用游戏币买点卡啊！晚安了！”
　　急急忙忙就下线。
　　天方看著鴞消失的地方，愣半天，等反应过来以後才笑开。
　　“小小啊，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装备还在我包里了……”自言自语的说完，天方也下线休息。
　　反正要捉弄某幽冥，往後的日子还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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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朋友反应，所以补充一下──

注6：江湖行的背包是每个玩家初始固定20格，另外还有7个扩展栏，这七个扩展栏可以放新的包，而背包的最後容量=原始的20格+7x扩展包的格数。

扩展包有不同的格数，在这里天方的7个扩展都是20格，而鴞的扩展大约是10-12格的背包。

另外就是因为容量有限所以扩展包格数越多的越贵，这也是为什麽两人的背包大小有差别的原因。




天作之合（09）

　　四
　　
　　七月时，江湖行推出首部资料片，同时开放玩家城市系统。
　　鴞所在服务器的大型帮会们有的之前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弄到了建城令，有的还在跟各位野外BOSS天天肉搏奋斗中，一时间大规模的帮战和刷喇叭吵架的现象少了很多，处处一片歌舞升平。
　　天方也如之前宣布的那样，在游戏更新完的第一时间申请了城市。
　　小小的羊圈因为是本服第一个建立城市的帮会而威风了一把，系统公告刷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个帮会是不是哪个大会的分会，最後天方受不了各方密语骚扰发了个喇叭，众人才知道羊圈只是一个人数不到五十的迷你帮会。
　　顿时又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刷喇叭冷嘲热讽，如“这麽小的帮也敢占个城，你们其实分间小屋就够装全部人了”之类的。
　　天方数著那些骂羊圈和骂自己的喇叭呵呵笑，说出名了，这麽多人崇拜我。
　　羊圈其他人对此的反应是翻白眼，全当没见过。
　　城市的选址，天方本来想要设在琼州，说有纪念意义，结果被帮里的职业商人“夜来卧听算盘声”严厉反对，又经过大家数次开会研究以後，最终定在苗疆。算盘对此的分析是──建在苏州、扬州、洛阳、长安之类的大城旁边，一是低级玩家比较多消费不了什麽，二是系统商店要什麽有什麽，玩家商铺竞争起来实力不足；而苗疆那边练级的普遍是50级以上，只缺经验不缺钱的高级玩家，苗疆离各主城又有一段距离，那些玩家为了省来回的时间八成会选择在临近的玩家城市买东西，哪怕价格贵点。
　　此番分析不能不说是用心良苦。
　　天方一开始还觉得算盘想得太夸张了，不过是一个城而已，後来系统连著几次更新却证实了算盘多麽有先见之明──此处暂且按下不谈。
　　此时，城市刚建立，日後的一切好处一时间还展现不出来，麻烦事却有一堆。
　　比方说，为了充分发挥玩家的主观能动性，系统给的城市除了有个城墙围起来以外，城内所有建筑都要玩家自己动手建设，虽然系统会提供样板，但是光找建筑材料都需要好一番奔波；又比如说，帮会城市的命名问题。
　　照天方的想法，既然是羊圈的城市那就也叫羊圈，方便又好记。
　　可惜全帮上下没有一个同意的。
　　天方泪流满面抓住鴞，问：“小小你也不赞成我的意见麽？”
　　被他缠得没法，鴞只好回答：“感情上，我同意你的意见；但是理智告诉我，反对你才是正确的。”
　　天方顿时郁闷得蹲到城墙角落长蘑菇。
　　然後其他人就继续讨论要叫什麽名字好──
　　武侠小说派的，有人提议叫“叶孤城”；
　　言情小说派的，有人提议叫“雨蒙蒙”；
　　写实派的，有人提议叫“一座城”；
　　推理小说派的，有人提议叫“悲愿城”……
　　等等，不一而足，各执一词，最後讨论到激烈的地方还有人受到名为“冲动”的魔鬼煽动，开红内斗，打得到处刀光剑影。
　　最终，残暴奶爸断云趁著乱斗党都血量不足的时候使出一招腐尸毒海掌握胜局，踩著羊圈其他人的鲜血和尸体，一锤定音──
　　“让大家闹成这样，就干脆叫腥风血雨城好了！”
　　没人觉得这名字好，但没人敢反对。因为断云不像天方好欺负，而且得罪断云除了要担心平时被他有事没事杀著玩以外，还意味著会失去本帮第一奶爸苏三的照顾，太不划算了。
　　“腐败！懦弱！人性的悲哀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啊！”
　　天方对此痛心疾首，可惜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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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点找不到感觉，所以更得少一点。




天作之合（10）

　　腥风血雨城初建的第一天，大夥忙到半夜只把城里的黄泥地铺成了青砖地。建筑就正中央一个“大殿”──还是黄泥墙、稻草屋顶的那种，看上去既破败又寒酸。但羊圈的一群人看著还是挺满意，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再破也是自己的，再说以後慢慢建总会有威风起来的那天。
　　一群人集结在大殿里闹腾，手头有余钱的还跑主城里买了些烟花来放。
　　天方是老大，该有的表示更是不能少。特意卖了十来张点卡，跟其他几个建城的帮会拍卖一般抢著收光市面上所有的大型烟花。
　　一般的烟花连个单独的名称都没，放出来就是点火星瞎蹦躂，大型烟花则不同，什麽“普天同庆”啊、“天女散花”啊、“春回大地”啊……之类的，怎麽喜庆的名字怎麽取，放出来效果也大大不同，都是放一个就占半边天的，一燃就是五分锺那种。
　　鴞最喜欢的一种叫“龙啸九天”，烟花窜上天，细小亮白的火花绽放开来，化为硕大一尾金龙腾空飞舞，气势十足，周遭还有祥云图案浮出，非常贵气。
　　受这边的烟花吸引，其他一些不属於羊圈的玩家也跑来城里凑热闹，满屏幕都是夹著“恭喜”俩字的闲聊。
　　鴞兴致高，也买了几个小烟花一起放，难得的舍得，虽然不及大型烟花，好歹也是有名字的，叫“满天星”，放出来萤火虫一样忽闪忽闪，在“天女散花”的对比下不甚明显，鴞自己看了却偷偷乐，都不心疼这三五个满天星得卖掉多少组玄铁矿才找得回本钱了。
　　凌晨三点，天方赶著帮里的人下线睡觉。
　　羊圈的人不是上班族就是学生，自由业或无业的没几个，第二天又不是休息日，确实耗不起，大家磨蹭一会儿还是接受他的好意提醒，互道晚安之後陆陆续续下了。
　　帮会名单里的名字就跟著一个个从金黄色变成暗灰，最後只剩下天方跟鴞。
　　天方大概一直有盯著名单监督，见鴞还在线，密语马上就过去了。
　　“怎麽还不睡，快下线。”
　　鴞答：“明天没课。”
　　天方挺强硬：“没课也下线，最近你们也快到考试期了。”
　　这倒是事实，鴞找不到理由，郁闷一阵天方最近越来越像他妈了，还是老实关掉客户端，在床上翻腾好一会才睡著──
　　都是让建城害的，兴奋过头了。
　　
　　
　　翌日鴞上线，惊见腥风血雨城里多了两间小茅屋，一间是铁匠铺，一间是药铺。初时还以为是起得早的那些人一起弄的，後来才知道是天方一个人昨晚熬通宵的结果。
　　等被大家问起来怎麽一个人弄这麽辛苦，天方嘿嘿笑。
　　“好歹有个城在这里，铁匠铺和药铺是基础设施里面的基础设施，必须早点建好，不然来这边休整的人都修不成装备也没法补给了。”
　　鴞怒，撵别人睡觉自己倒通宵，什麽叫双重标准懂不懂，再说初级药铺卖的那麽点药水级高的也看不上！
　　但终究这些话没对天方说出来，只闷著跟其他人一起接修建任务，一起天南地北跑著攒修建城市需要的材料。趁著吃午饭的时候他从游戏里切到官网查看，才知道新建城市五天内必须修好初级铁匠铺、药铺、裁缝铺、饭馆等十来个基础设施，不然系统就要认定该帮会暂不适合建城，要收回土地。
　　难怪天方那麽赶。
　　这事鴞也没在帮里说，只把这星期的所有副本邀请都推掉，论剑也不去了，采集之类更是搁置。
　　帮会频道就一直刷──
　　鴞为本帮城市的裁缝铺建设添砖加瓦；
　　鴞为本帮城市的校场建设添砖加瓦；
　　鴞为本帮城市的杂货铺建设添砖加瓦……
　　天方也在为建设城市到处奔波，看著帮会频道里刷著的这些系统公告，忍不住想笑，心里暖融融的，熬夜的疲惫似乎也都消退了。
　　连著几天，两人都是一忙就忙到晚上。
　　周五鴞交了不知道第几轮建设任务以後，才要再接，忽然接到天方的组队邀请。
　　“休息一下，我们去看看其他帮的城。”天方这麽说。
　　鴞也确实做任务做得头晕眼花，想想调节一下挺好，就同意了，心里打著晚些再继续做的主意。
　　两人骑著坐骑一路从西南方的苗疆往东北方走。
　　人数有好几百的那种大帮，基础设施基本都已经建完，进度最快的是帮会知音难觅的城市“高山流水”，天方他们去看的时候，高山流水城里面已经开始建砖房了。也有进度慢的，比腥风血雨城还不如，刚建好两三间小屋。
　　而且因为各帮帮主的品味有差，各个玩家城市的风格也迥异，天方一路看得啧啧称奇。
　　鴞心里也跟著惊叹，同时庆幸好在这游戏设定毕竟是古代，不然难保不会在哪个城里看见UFO。
　　这一路走完花了两个多小时，天方又催鴞下线。
　　这次鴞无论如何都不听了。
　　“自己这几天动不动就通宵，每天都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人没资格管我。”冷哼著反驳天方，鴞坚决不下线。
　　最後天方没办法，只好跟他约定一起下。
　　但半夜的时候鴞悄悄上线，就看见天方的名字果然也亮著。
　　被抓现行，天方有些心虚，说：“之前有些贵重东西忘记存仓库。”
　　装吧，你就装吧，你什麽时候在乎过所谓的“贵重东西”了？
　　鴞在心里吐槽，面上答得也很淡定：“哦，我上来挂摊卖东西。”
　　於是两人都拿著对方没办法，就一言不发地赌气。
　　又晚一些的时候，帮里的人居然陆陆续续上线了──鴞和天方一开始还没注意，等回血雨城里交任务的时候遇到好几个羊圈的帮众，这才发现差不多全帮的人都一声不吭地爬上来了。
　　天方刷了一排拍桌的表情：“做什麽！你们这是做什麽？！还服不服管了？！”
　　弥勒笑答：“老大，你看见的不是我们，而是七个小矮人。”
　　天方吐血：“你们这人数也超出七个太多了！”
　　这回答的变成了夜来卧听算盘声，算盘哥答得比弥勒还平静。他说：“哦，我们是小矮人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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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把江湖行写成系列，於是天方跟鴞的这个故事改为“江湖行之天作之合”，在这里说一声。




天作之合（11）

　　在“七个小矮人及其亲戚”外加天方跟鴞的努力下，腥风血雨城总算在规定时间内达到了系统要求。
　　正是晚上玩家们在线的高峰期，羊圈的羊们看著系统上刷出翠绿字体，宣告──
　　玩家城市“腥风血雨”在全体成员的辛勤努力下顺利竣工，目前为一级，恭喜帮会“羊圈”的各位玩家，同时欢迎广大玩家前往该城参观并定居。
　　一群人都觉得很激动，有种自己辛苦养育的娃终於长大了的错觉。
　　也有敏锐的，比如苏三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系统公告的最後两个字上。
　　“定居是什麽意思？”
　　“1、定居指在某个地方固定的居住下来，多指牧民、渔民等时常迁移的人；2、生物学上，定居指传播体的萌发、生长发育直至成熟阶段的过程。”有不正经的跑去查百科，原样复制粘贴到游戏里。“3、探源：意为‘安居’。”
　　脾气一向很好的苏三难得非常温和地回答：“滚一边去。”
　　架不住帮众的疑问，天方跑到城市大总管NPC处虚心求教，然後才发现建成後的城市新增功能中有一项“居民功能”。即，非该城驻守帮派成员，自己所在帮会又没有城市的普通玩家，可以选择在任何玩家城市的帮会大总管处登记户口，成为该城市的居民。成为居民的玩家需要定期向定居城市的国库缴纳一定费用，相对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在该城中的一切消费享受八折优惠。
　　听完天方转告的“定居”详细规定，弥勒感叹：“这游戏真是越来越生活了。”
　　其他羊们深表同感。
　　鴞看著呆站在大总管旁边的天方，多多少少能猜到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麽──八成是关於游龙和坏笑的绵羊。
　　果然第二天大清早，游龙和坏笑的绵羊就被天方赶到城市大总管的面前，成为第一批申请定居腥风血雨城的玩家。
　　游龙对此摇头感叹：“这名字不吉利啊不吉利……”头上称号却乐呵呵地换成了“腥风血雨城居民”。
　　他旁边，坏笑的绵羊头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什麽称号都没顶。
　　
　　
　　确保城市所有权以後，虽然还是需要刷一刷城市任务，但毕竟不用赶了，羊圈的家夥们兴奋劲一过又各自过回原来的生活。
　　挖矿的钓鱼的PK的追美眉的……各得其所，自得其乐。
　　鴞傻愣愣蹲在发布城市任务的城市主簿NPC旁边，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前些日子，还没开始折腾建城的时候自己都在做些什麽。
　　左右看看，腥风血雨城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比前几天多多了，但都是些陌生人，大部分是来城里补给、闲逛或者考虑定居的，羊圈不足五十的人数往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丢，跟海里的沙子似的，都找不出来。
　　当然如果是天方那种级别的还是很好辨认，毕竟全身都是宝石堆出来的光圈，还被断云开玩笑说过，有天方在，城里那些灯笼什麽的都不用挂了，免费白炽灯。
　　不过天方却不在。
　　准确说，不是不在鴞的身边，而是天方这几天几乎就没上过线。鴞上回见到他还是他逼著游龙他们注册成腥风血雨城居民的那次。
　　在鴞印象里，自从认识後他还真没遇到过天方连续几天不见人影的状况。
　　但看帮里其他人都泰然自若的，也没人奇怪老大怎麽失踪了，他就不好问。
　　想著自己继续杵在这里也没什麽意义，正犹豫要不要去论剑池玩几场，查看包裹才记起来自己的战斗用装备还在天方包里，忙过头了一直忘记要回来。
　　只好继续郁闷。
　　这当头却还有人来找他。
　　断云一行密语跳出来：“小鸟，下副本了。”
　　自从认识这群人，鴞已经彻底放弃为自己的“姓名权”讨公道了。小猫、小小、小鸡……羊圈里的这群人总有不同的称呼用以叫他。
　　忽然坏心一下，鴞接受邀请，进了副本才施施然道──
　　“我战斗装不在，被天方卷走了。”
　　於是这一天的副本，他顺理成章地从头摸鱼到尾，最後干脆点选苏三跟随，切换窗口去打因为玩游戏玩过头，一直没空写的论文。
　　到後来忽然文思泉涌，把副本的事全忘记了，连断云他们刷完副本发现他跟随挂机，那暴力奶爸一狠心把他杀得横尸副本门口都不知道。
　　等鴞把论文寄去导师的信箱再切回游戏，只看见被围在鬼火中的灰蒙蒙的房子和一朵青色莲花──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超过复活时间没有复活的玩家，会被系统自动送到黄泉等待轮回。
　　进了黄泉的玩家依传说得跟孟婆对话才能复活，青莲旁边一个老太太NPC杵著拐杖弓著背，手上一碗微微冒烟的汤水看起来挺真实……老太太周围则傻站著一群估计跟鴞一样挂机被杀的玩家们。
　　鴞先是黑线断云的心狠手辣，後来一看背包里新分到的装备又忍不住好笑。
　　他们今天下的那副本总共四个BOSS，鴞背包里就放了三件装备，也就是说……好东西差不多都分给他了。
　　心里乐悠悠的，鴞跟孟婆对话回到“人间”，能喊话的第一句还是惯例性吼──
　　“断云你这没良心的自己人都杀！报位置老子和你单挑！”
　　
　　
　　断云对此嗤之以鼻：“单挑？就你那差不多什麽都没穿的小身板？你是要跟我在什麽地方单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帮里一群人起哄，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刷了“床上”两个字。
　　鴞後来被闹得真的发飙了，断云也逗人逗出兴致，两人你来我往对骂。你说我一句“心狠手辣”，我还你一句“忘恩负义”。
　　最後……结束在断云忽然掉线。
　　弥勒恶意揣测：“骂不赢鴞所以装断线了？”
　　姑娘很MAN也推测：“欺负小鸟所以遭天谴了？”
　　纷纷议论中，苏三刷了个和煦微笑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说：“叫他别吵了不听，我把他电源关掉了。”
　　霎时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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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方跑去哪里了，下回分解，反正不是被外星人绑架~




天作之合（12）

　　那晚上断云再没出现过，羊圈的人们开始有了“苏三这人不能随便得罪”的认知。第二天鴞去学校食堂打饭回来，习惯性点开好友名单，发现天方竟然上线了。
　　失踪好几天的天方上线在羊圈里理所当然引起骚动，而反常的是，对大家的玩笑、问候，天方一概的没有反应，在线半个多小时，连一个字都没说。
　　众人冷静下来以後也从开玩笑的讽刺变成了关心。
　　“老大，怎麽了，为什麽不说话？”弥勒说。
　　“老大，你吭一声啊，还是你灵魂出窍了？”娇弱的帅哥问。
　　“老天，你再不说话我可要怀疑是盗号了。”呆牛一句话，把紧张气氛掀到高潮。
　　羊圈里的羊们开始耐不住了，纷纷摩拳擦掌表示要把不知此刻身在何处的天方找出来，如果是盗号，杀他一百遍。
　　大约是感觉到众人认真了，天方总算肯开金口：“是本人，我没事。”六个字就算交代。
　　这下连最初没多想的鴞都觉得不对劲起来──天方平时话虽然不算多，但是也不曾惜字如金过，更何况是对关心自己的朋友们说出这麽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於是忍不住密对方：“你到底怎麽了，身体不舒服？”
　　许是难得见鴞主动关心一下自己，天方竟然回话了。
　　“没，就是这几天太累了，现在什麽都不想说不想做。”天方话尾跟了个叹气的表情。
　　什麽都不想做你还上游戏干吗啊？！
　　想这麽质问对方，但是看在他好像真是很累的份上，鴞发出去的话变成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天方报出自己的位置，末尾再附一句：“别告诉其他人。”
　　鴞表示明白，然後快马加鞭赶过去，天方正在青竹林里面打坐。四周翠绿的草、亮绿的叶，衬得缩在中间全身暗紫色战甲的天方越发像一团散发阴气的不明物体。
　　鴞下马走过去，在天方旁边坐下。
　　也不问对方郁闷什麽，也不问对方这些天去了哪儿，干了些什麽，就那麽默默地坐著。
　　这样的做法反倒让天方觉得自在──他的确什麽事都没有，就只是累过头不太想搭理人而已，但如果这种时候真没人搭理他的话，恐怕他会更郁闷。所以，鴞的处理方法挺恰当。
　　而实际上，鴞只是懒得问，有些事情，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也不必浪费唇舌去问。
　　天方见鴞到了以後就把自己私聊频道关了，以免整屏幕都是刷得他眼花缭乱的关怀话语；而鴞那边一开始苏三也叫他密天方看看怎麽回事，後来见鴞没回复，苏三大概多少也猜到了这俩人现在在一起，就没再说什麽。
　　等到一切渐渐平息下来，天方才在近聊频道对鴞说：“前段时间建城耽误了工作进度，这几天都赶工去了。每天睡不到三小时，好累。”
　　鴞看完抽搐。
　　“谁让你想自己一个人全担下的，你当自己是超人啊？”要不是被他发现了，天方忙完游戏又紧接著忙工作，大概工作一完成人就得直接给救护车拖到医院去。
　　天方干笑：“谁让我是老大。”
　　“那把老大给别人当不就完了，再不行还能几个人玩轮班制。”鴞提议。
　　天方瞪眼：“小鸟你真有创意……不过不行，帮主这位置绝对不能让给其他人，我对某人有过承诺的，在江湖一天就要当羊圈的老大照顾大家一天。”
　　鴞对这承诺内容不予置评，对天方口中的“某人”倒是很有兴趣。
　　就问：“你说的‘某人’是指谁啊，我认识吗？”
　　发现自己说漏嘴，天方瞬间又变成闷不吭声的蚌壳，再不愿多透露一个字，气得鴞直跳脚。
　　後来大概是怕鴞继续抓著自己问，天方振作精神跳起来，说：“不提这些了，我们去逢源村采集吧！”
　　不高明的转移技巧让鴞万分鄙视。
　　“逢源村现在去也没意思了，我技能早练上来了，要去也是去百兽谷那边。”逢源村只产贵重等级40以下的物资，百兽谷则产40-60贵重的物资，适合像鴞这种技能练到中级的人长期驻扎。
　　天方听他说出这地名却很烦恼。
　　犹豫一下，还是老实讲：“我不太方便去百兽谷。”
　　鴞疑问：“为什麽不能去？”那谷口没立著野兽与天方不得入内吧？
　　“那边……嗯嗯……是我一个死对头的地盘。”知道今天回避鴞的已经太多，天方不好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鴞还是头一次听说天方又死对头──当然，恨天方看天方不顺眼的人很多，他的敌人排队大概能从长安排到洛阳城，但……能让天方自己亲口说是“死对头”的，这还是头一遭。
　　“叫什麽名字？”认真考虑遇到对方要不要帮天方杀掉。
　　天方却好像猜到鴞在想什麽，只说：“别去找他麻烦，那家夥跟我除了性格不一样其他条件都差不多。”言下之意就是鴞打不赢。
　　原来是超级玩家之间的战争啊……
　　鴞略一想，很干脆地放弃之前的设想。
　　人嘛，要晓得衡量利弊。天方都含蓄地说他没胜算了，还要逞强硬出头只会丢自己的脸。
　　又在脑海里搜索本服的名人排行榜，思考有谁是性格跟天方不同其他条件都差不多的……於是长风营常年跟天方并列首席弟子的某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大约，就是那个叫“鹏程万里”的长风了，也是个风骚人物，和天方一样是超级玩家，但是性格却完全和低调温和拉不上边，三天两头都能看到他跟人对骂或者单方面被骂，理由不外乎是又杀了谁谁谁。
　　对手下败将，天方一般不会刻意打击，那个鹏程万里却是会把对方从头到脚贬得一钱不值……所以鹏程万里在男人当中的人气很差，但是却很受女孩子欢迎，赞他有个性；反而是天方这样的老好人，女孩子最多当他是哥哥，男的倒是不少欣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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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送上……
　　今晚上家里电线出问题，电一直闪啊闪闪得人心烦- -
　　幸好这会儿稳定了。




天作之合（13）

　　这约莫也是这两个人成为对头的原因之一。
　　於是最後天方和鴞只能去钓鱼。
　　钓鱼好，没场地限制，见到条河遇到个湖都能钓，有时候还能跑去水田里抓泥鳅，除了感觉没法拟真化，江湖行这游戏其实挺真实。
　　
　　
　　天方钓鱼钓到一半才知道原来钓鱼还得在身上带个水桶，不然钓上来的鱼没地方放。鴞听他说完，用最不屑的语气鄙视说：“没常识。”
　　天方不愠不火的接下，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实在没什麽好反驳的。
　　最後曲水溪边，鴞一条大鱼接一条地丢进水桶里，天方一条大鱼接一条地丢回河里──不知道的人路过说不定还以为是现实中动物保护协会的人跑游戏里面发扬风格来了。
　　两个人没怎麽说话。
　　其实如果不去论剑、不下战场、不打BOSS也不和其他玩家PK的话，天方和鴞没什麽话可说。认识才半年不到，别说彼此的真名，连对方有什麽兴趣爱好都不清楚。天方这人不擅长找话题，鴞则是本质上就不爱说话。
　　但是看著屏幕上那两个号肩并肩坐著，就算什麽话都没说还是很愉快。
　　然後两个人就这麽在曲水溪边蹲了整整三天，每次上线什麽都不做，就把钓竿一甩，号挂在那里。天方到最後也没去买水桶，尽管骑马的话去到杂货商人那里也只需要四分锺左右的时间。
　　三天结束以後，天方站起来跳了跳，一言一行又是之前那个挺有大将风度的羊圈帮主。
　　鴞默默收了鱼竿，回腥风血雨城，这些日子钓的鱼全部交给城里饭店的大厨，腥风血雨城的鱼羹很长一段时间保证了销量。
　　天方回归的那晚上才知道羊圈出了事。
　　帮里一姑娘前天跟人下副本被人黑了装备还让人污蔑，对方是帮会团，就她一个外人，没人帮忙也没人作证，百口莫辩，一怒之下捅到论坛上，结果被对方帮会反咬一口，游戏里刷喇叭骂她骂得很难听。
　　天方听完，一句话没说解散了刚组好的队。
　　已经习惯这种突发事件，断云明知故问：“干什麽去？”
　　天方答：“打架。”
　　天方脾气其实真的很好，如果你是欺负他，怎麽折腾他都不会动怒，就好比那次他被黑了也只是在论坛提醒其他同区玩家小心警惕……但任何人不能欺负他的朋友，无论是至交好友还是普通朋友都不行，那几乎可以说是天方游戏里唯一的禁区。平日里，跟人起冲突PK，天方总说是“切磋”，只有真正动怒了才会说“打架”。切磋有沟通的余地，打架没有，间接也表示了天方不打出个满意结果不会罢休的决心。
　　他正要走，鴞忽然发过来一个交易邀请。
　　天方一边习惯性点了接受，一边茫然。
　　鴞咬牙切齿：“把我装备还我，都放你包里快一个月了。”
　　天方这才想起来有那麽回事，东西还给鴞，他刚想说别插手，鴞已经先一步截断：“别跟我说要我别管，还当不当我是个男人？”
　　天方於是不说话了，重新跟鴞组上队，断云苏三也硬跟进来。
　　
　　
　　鴞和被欺负的那姑娘不熟，但是他还记得对方帮过自己。某天，鴞刚进羊圈没多久的时候，曾经因为修完装备没钱传送，只能呆站在驿站旁边。是那姑娘路过主动问他出什麽事了，又给他路费──不是多大的事，也许当事人自己都忘记了，可鴞却记得很清楚，对他好的人他永远记得比对他不好的人清楚。
　　所以他觉得现在该是回报对方的时候。
　　喇叭上对方帮会的疯狗还在刷：“说话啊，你哑巴了，你说我们黑东西你拿出证据来啊？！只会在论坛造谣，疯婆娘，想钱还是想出名？”後面还跟了一大串最侮辱女孩子的话。
　　天方一个喇叭跟上：“不说废话，把你们帮能来的人都叫上，我们洛阳南门恭候大驾，今天不给小草讨个公道我以後也不必在这个区混下去。”
　　小草是那姑娘的绰号，全名薰衣草，人如其名含蓄温和。
　　大概嚣张半天没见到有回答，对方以为羊圈是个软柿子，却没想到软柿子里还埋著金刚石，一口咬下去崩掉了自己的牙，竟然第一时间没回答天方……又或者，直到天方说话，他们才知道那个被抹黑的姑娘是羊圈的人。
　　天方等了一分锺没见回答，学著对方的语气又发了一个喇叭：“哑巴了麽？打，不打，是男人就干脆点，欺负女孩子也不会害羞的，现在才变乌龟了？”
　　鴞回忆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看天方像其他那些超级玩家一样刷喇叭，不可思议的是，一贯讨厌别人用喇叭吵架扰得全区不能安宁的自己，这一次却没觉得有任何反感。
　　才明白对人不对事这话有时候的确有那麽点根据。
　　
　　
　　这边天方第三个喇叭才发完，他好友单子上忽然有人密语。
　　“方哥，对方是我朋友，先前不知道骂的是你们的人，现在误会说明白了他们不会再闹，你也别生气了。”叫火药的人调解。
　　天方问：“那他们敢刷喇叭向小草道歉不？”
　　对方沈默了一会，答：“他们说这事过了就算了吧，再提彼此都没面子。”
　　天方冷笑：“是他们没面子还是我没面子？你来劝架该也从他们那里知道真相怎麽回事了。”
　　火药又是一阵沈默。
　　“都是朋友……”
　　“我跟那种人成不了朋友。”天方说完，把这人屏蔽，不再罗嗦。
　　被公开下了战书，调解又不成，那边的帮会也横下心来，喇叭上叫天方有种就开帮会对战，输的帮会道歉、解散。
　　天方应下，然後在帮会里说：“大家也看到喇叭了，等级还低的或者不想被连累的朋友可以现在退出，我不会怪你们。”
　　但是直到半小时备战期结束，羊圈的帮会频道上也没出现任何人退出帮会的提示。
　　鴞一直紧绷著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下来──尽管马上就是对战，他却觉得心情很好，好得想调侃天方。
　　“现在感觉如何？”
　　天方夸张地回答：“我快哭了。”话是假的，感动却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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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写到最关键的地方时忽然断电了，文档都没来得及保存。
　　重新开机以後WORD丢掉了1000多字，恨得我差点砸电脑- -
　　
　　幸好最後还是补上来了。




天作之合（14）

　　洛阳南门见了面，对方的阵容里竟然有熟面孔。
　　断云说话一向不客气，看到那人就立刻打招呼：“哎呀，竟然有熟人，横啸兄原来你还在玩这游戏啊？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第三天堂’的帮主大人吗，怎麽现在成‘潇洒地盘’的成员了……难道是被吞并了，那麽这次的事莫非是你重操旧业惹出来的？”
　　横啸不是别人，刚好就是当初论坛被天方曝光黑装备以後组织手下围殴天方失败的那家夥。
　　被断云戳中要害，新仇牵扯旧恨，对方恼羞成怒地冲出来，第一个开打。
　　天方刚好也不是来谈和的，看那边已经不客气了，立刻也挥著长枪冲出去。
　　一团混战。
　　羊圈的人来以前复活点都绑在洛阳城，打定主意死了立刻赶回来。所以苏三难得的也不再做辅助，换了装备一起打。
　　按照潜规则，天方挑上潇洒地盘的帮主和副帮主，以一敌二，游走其间却还有余裕；断云发狠地追著对方的水月和慈渡杀，力求切断对方供给线；呆牛跟其他几个长风仗著血厚防御高，正在追潇洒地盘的落日弓手；鴞混迹人群中不断捅暗刀，晃眼间看见夜来卧听算盘声身边一道道金光佛印，这才知道这人原来是菩提寺的，不过看那攻击伤害明显是选修攻击路线的明王菩提。
　　人数上，是潇洒地盘占优势，来的人平均等级都在四十以上，大约有一百多人，而羊圈只有四十三个，等级更是高低有差，开战以後渐渐落在下风。
　　潇洒地盘除了本帮的成员还找了同盟帮会来助阵，优势更加明显。
　　鴞被敌方一个道士看破隐身打出来，瞬间倒地。
　　那边仗著人多，而且差不多掌握局面，杀了人不算，还一群人围著羊圈众人的尸体蹦蹦跳跳。
　　又有多事的看了鴞的装备，在当前频道嘲笑：“穿一身破烂也好意思跑来跟老子们帮战，笑死人了，你干脆退帮来我们帮当小弟算了，我们帮有固定的人带副本，不像你们这个‘猪圈’。”
　　鴞冷笑：“我是人，畜生的帮会加了也没意思，再说人穿的破烂怎麽也比畜生的毛皮好。”
　　说完也不管那些人被他气得跳脚，直接选择灵魂出窍，复活重来。
　　天方陆续也死过几次，现在虽然更加愤怒，考虑实际情况，还是在帮里说：“40以下的、死亡次数超过5次的都不要来了。”
　　一句话才发出去，帮里立刻就刷屏一样地回话。
　　“开什麽玩笑，40以下恰恰是经验最好刷的，死掉级都无所谓，你们50以上的才是别去了！”姑娘很MAN代表40以下的成员表态。
　　“都死超过5次了还怕多死几次啊，我数著呢，我杀了9个死6次，现在还是赚的。”算盘说。
　　而刚从黄泉爬回来的鴞也很淡定：“这装备再修也是浪费钱，让我直接打到没有耐久爆掉算了。”
　　天方看著，苦笑：“我可不想看你在一堆人面前装备爆光裸奔。”
　　到了这份上，就算是为了回报这帮由始至终陪著自己的朋友，他也不能继续死撑。
　　於是趁著再次被磨光血躺尸的机会，天方拉开好友名单，发出玩江湖行以来的第一次群邮件。内容都是一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洛阳南门帮忙打一场，谢谢。
　　
　　
　　这时候，天方平时的好人缘就真正体现出来──如果说跟他有过节的人可以从长安排到洛阳城的话，那麽天方的朋友就可以从长安经洛阳过杭州一直排到大理。
　　收到他那封群邮，各帮各派与天方有过往来的朋友都呼朋引伴的陆续赶来，洛阳南门渐渐被人群覆盖。
　　有趣的是，一开始时来帮忙的人因为都不是一个帮会，所以打来打去才发现打到自己人，最後只好全部退掉本来的帮会进羊圈，才算是解决了误伤自己人的尴尬。
　　鴞看系统一遍遍不知疲惫地刷著“玩家XXX加入帮会羊圈，共谋大计”，深深觉得羊圈还从未如此繁荣过。
　　帮战从九点打到十点半，潇洒地盘的人一开始还气势汹汹，可天方认识的那些人大多是等级跟他差不多的，也就是全部已经上了五十级，加上大部分不是技术流就是装备很好，虽然总人数上还有差距，实力上却逐步扭转乾坤，潇洒地盘和同盟开始支撑不住。
　　随著持续时间进一步拉长，这种联合型的普通帮会对上羊圈这类亲友型的帮会，其劣势就渐渐展露出来──普通帮会，成员与成员之间最多成为一个个小团体，不可能全帮都是好朋友，遇到帮战时也许一开始会顾虑是同帮的立场来参加，但是死得多了以後，慢慢就不想再来了……更何况这场帮战的起因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到最後剩下的也就是和帮主交情不错的那一部分人，其他玩家早已陆续离开，或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或是直接退帮。
　　快十一点的时候，南门外终於只剩下几个潇洒地盘的官员，而那引起是非的横啸早在不知什麽时候悄悄溜走了。
　　潇洒地盘的帮主振翅高飞看了一下把自己包围的这群人，知道大势已去。
　　於是对天方说：“我认输。”
　　倒是干脆得让人意外。
　　天方忍不住问：“惹事的是那个横啸，你把他踢掉不就完事了，干吗非要跟我们打？”
　　振翅高飞笑：“只要还是我们帮的成员就是我的责任，要是谁惹事就踢谁，我这帮主也不用当了。”说完，调出帮会面板，选择解散。
　　“照一开始的约定，败者解散。”振翅高飞做完这事又发了一个喇叭：“含羞草及羊圈的各位，今天是我们帮的人做事不对，我代他们道歉；今後潇洒地盘解散，希望不要再找以前成员的麻烦。”
　　天方看著振翅高飞的这席话在屏幕上方缓缓滑过，又看看眼前这群名字前面已经没了帮会图标的人，一时有些感慨。
　　振翅高飞倒是干脆，处理完了就上马离开，临走还留下一句──
　　“我只是解散帮会，不是退出这个区，以後还有较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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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打算把潇洒地盘的人全部都写渣的……写到振翅高飞的时候忽然有点下不去手，於是留个有点气度的反派以後用吧，囧。




天作之合（15）

　　每次热闹过後最累的都是收拾残局。
　　看潇洒地盘的那些人慢慢散去，天方转而处理内部的事情。
　　喇叭上对今天帮战影响到的其他玩家们道歉，然後又要一个个对赶来帮忙的朋友挨个道谢，还有帮里意思意思地发点福利鼓舞一下士气。全部弄完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游戏里来往的人群慢慢减少，好友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暗下去，天方记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在吗？”敲了敲不知此时身在何地的鴞，他问。
　　跟以往一样，那边很快就传来回复。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而且也很高兴每次找鴞都能第一时间有回答，天方有时却忍不住担心对方交友圈子是不是太窄。就他所知，除了羊圈的这些人，鴞似乎就没其他认识的朋友一样。
　　鴞自己是无所谓，天方却觉得他这样玩会很寂寞。不过，这不是当下最急的事情。
　　想起刚才发福利鴞没来，天方又问：“你现在在哪？”
　　鴞答：“装备爆光了，裸奔有碍观瞻影响风化，我找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蹲著呢。”
　　天方心头一紧，对方却紧跟著又来一条消息：“骗你的。”
　　难得让天方吃瘪，鴞心情很愉快。而且以前没打过这种大规模乱战，他现在还兴奋著。
　　天方发出组队邀请被拒绝，再邀请继续被拒绝。老好人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忍不住有些动怒，一扬眉就打算买个千里追踪的道具。
　　鴞似乎大概猜到了他的反应，发话：“快下了，我没事，你也去休息，明天有东西给你看。”
　　“什麽东西？”天方茫然。
　　鴞嘿嘿笑：“你明天看了就知道。”神秘兮兮的，口风还挺严。
　　天方无奈，牵肠挂肚地下线了，晚上做梦，梦到鴞说“给你个东西看”然後忽然扯出件旗袍就男变女了，吓得他一身冷汗，天亮醒来都还心有余悸。
　　草草解决民生问题就提心吊胆的上线，鴞却还没来。
　　天方帮会里问：“今天有人见过鴞了没？”
　　断云翻白眼：“你是睡傻了？今天星期一他要上课，这个时间怎麽可能上来？”
　　天方冷汗，他确实是忘了。那边断云却不放过抓苦力的机会，拽著天方去开副本，说要给苏三刷根极品的法杖。天方於是又想到鴞的装备，一路走神，拉怪失误无数次，团灭得断云一个劲问候他。
　　煎熬的时间总有到头的时候，系统提示“您的好友鴞上线了”，天方精神一振。
　　不等他发问，鴞反而主动问：“你在哪？”
　　天方说在云潭副本帮苏三刷东西，鴞淡淡“哦”了一声，说在门口等。於是队里断云等人就目瞪口呆地看之前一直走神的天方忽然神威大发，坦克一般朝著怪群推了过去，边推还边催促其他人快点。
　　“这……怎麽回事？”同样是被断云找来帮忙的一个道士看天方这大转变，有些抽搐。
　　断云呲牙：“鬼知道，今天大概忘记吃药了。”
　　苏三微微笑：“春天来了吧。”他也有加鴞的好友，结合天方早些时候在帮里问的话，怎麽也明白了。
　　
　　
　　从云潭里出来天方第一时间就是在人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鴞。
　　幽冥楼的打扮相对於其他门派还是比较醒目的，可他第一时间竟没能在副本门口的那些幽冥里面找出鴞来。
　　迎面走过来一个全身穿著幽冥楼论剑套装的人，暗紫色的紧身皮甲跟脸上罩著的金属面具显得这人很冷很酷，一如官方网站上用来宣传的幽冥楼海报那样神秘又帅气。
　　天方有些呆住。
　　那人得意笑：“怎麽，认不出来了？”正是天方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鴞。
　　看惯了他一身花花绿绿破破烂烂的杂装，乍然换了这麽个形象，就是苏三断云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更何况天方。
　　反而是弥勒最淡定，上前围著鴞转两圈，问：“小子，几天不见去哪发财了，是打劫了几家大户还是勾搭到有钱的富婆，给我老实交待！”
　　鴞对此人致以最大的鄙视，然後才答：“自己攒钱买的。”
　　“不是吧？！”断云惊讶，在他的印象里，鴞依然是当初在逢源村外为了一块矿跟自己拼死拼活的穷鬼。
　　其实鴞自己也很意外──自从认识了天方以後，他几乎就没再去过论剑池，也很少有空跟人切磋PK，每天上线要麽是跟著天方下副本，要麽是带著天方去采集。副本之类有苏三罩著不需要消耗药物就省了医药费，不跟人PK也不论剑，装备修理费也几乎省下来，再加上卖掉采集的资源，久而久之，慢慢就攒齐了以前对他来说一直像幻想的论剑套装的钱。
　　所以昨晚上他才敢打得那麽奔放。
　　不过当时不说，就是为了看现在这时候天方目瞪口呆的样子，实在非常受用。
　　好一会，天方缓过来，颇为感慨地开口：“儿子终於长大了，我好感动。”
　　“滚！”
　　鴞久违的炸毛，点了天方切磋。
　　很快他就穿著崭新的套装躺平在地上……即使山鸡变凤凰了，他跟天方之间的差距依旧是在的，忘了这点而去点天方切磋，只能说是烦恼自找。
　　鴞不甘心得想挠墙：“我刚换的新装你就不能让我得意一次！！”
　　天方干笑：“本能反应就打了，想起来要手下留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围观的苏三等人摇摇头，对这两人实在不想评价。
　　“另外找个长风继续刷吧。”苏三对断云说，他们刚才黑手了，没摸出想要的东西。
　　至於天方这里，是不用指望了……只要鴞在线，他没有一次不是把大半时间耗在对方身上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发现没。
　　有些有趣地想著，苏三静静笑。
　　後来为了庆祝鴞夙愿得偿，天方送了鴞一只踏云虎，黑色的，跟他自己骑的那只白色的刚好凑一对。




天作之合（16）

　　鴞觉得自己最近生活比较颓废，不是采集就是做帮会任务；
　　天方也觉得自己最近生活比较颓废，不是看鴞采集就是做帮会任务。
　　所以他们都觉得自己应该振作一下了。
　　夜来卧听算盘声眼皮一掀：“你们打算怎麽振作？”
　　鴞说，做做升级任务刷刷论剑池带带新人过副本；天方说，做做升级任务骚扰骚扰敌对帮会再勾搭几个姑娘。
　　玩游戏的男人身後多多少少都该跟著几个姑娘，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总少不了几个红粉知己一样……天方是个正常男人，他当然也有大多数正常男人都有的幻想。倒不是真要认识的姑娘可以组个後宫，但至少网恋史上不能是空白。
　　那样的网游人生是不完整的──对他发表“男人身後有几个姑娘跟著才叫江湖”这种谬论的游龙如此下结论，背景是他新近认识的两个水月妹妹。
　　天方认真思考了半天，觉得游龙说的有一定道理。
　　他不是个花心的人，但是以前玩过的网游里也多多少少都有前後几任老婆。
　　反正大家都是玩游戏，高兴时凑一起，你哄我开心，我逗你发笑，有来有往心甘情愿，纯属志同道合的消遣，无伤大雅；玩不下去的时候，玩腻了的时候就好聚好散，你祝我早逢梦里佳人，我愿你得遇如意郎君，转身照样是说得上话的朋友。
　　但是江湖行里面天方却没有这样的对象。
　　早些时候是为了升级，後来是为了发展帮会……再後来，再後来就没有什麽耽搁他找老婆的杂事了，但他居然没想起来该给自己找个老婆，难怪总觉得少了什麽。
　　所以算盘问的时候，他就那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心里的打算说出来了。
　　然後帮会里一阵死寂。
　　“老大要……找老婆哦……”姑娘很MAN发了几个滴汗的表情。
　　有她打破沈默，其他人也很快活跃起来，有感叹原来天方还没有老婆的，有问天方想找什麽类型姑娘的，也有起哄说自己也要找老婆的，还有建议天方刷喇叭征婚的。
　　“以我们老大的声望，要是征婚一定是抢手货，也让我们跟著沾一下光。”
　　天方看著帮会里的起哄，觉得很受用地呵呵笑，说“过奖过奖”。但是否定了刷喇叭征婚的提议，觉得那样不够谨慎郑重，就算能找到也不会是自己想要认识的那种女孩子。
　　於是大家又嘲笑天方，网游里找个老婆都弄得跟现实里征婚一样认真。
　　鴞却没参与讨论，实际上，天方说了他的打算後，鴞就没再说过话。
　　他觉得心里不舒服，但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什麽觉得不舒服。後来只能推测，大概自己是想到天方万一结婚了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做随传随到的方便仓库了，所以很烦恼……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还能是什麽？
　　有些茫然地盯著屏幕发呆，鴞忽然没了游戏的心思。
　　
　　
　　天方那边动作却是很快──这也拜他人面广所赐，一听说天方想找个老婆，他好友单子上那些人就明里暗里给牵红线。一周後，在众多红线中，天方终於选中了一根，红线彼端牵著的是位少华剑派的女剑侠，穿一身鹅黄的衣裙，背一把碧绿的长剑，角色跑起来的时候发冠上的珠坠子轻轻晃动，英姿飒爽间又不缺女儿家应有的温柔感觉，站在威风凛凛的天方身边很相配。
　　鴞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某天固定团队准备下副本的时候，天方说还有个人要来，让大家等一等再开始。
　　然後团里名单一闪，叫碧如丝的剑侠姑娘就加入了二队。
　　团里的人纷纷奇怪这是谁，天方就介绍说：“这是你们未来嫂子。”
　　碧如丝姑娘骂一句：“我还没答应你！”嗔里带了八分甜，腻得周围的人啧啧感叹。
　　鴞看天方回对方说“就因为你没答应，所以才是‘未来嫂子’啊”，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发严重，终於忍无可忍，说：“我换去二队吧。”
　　多人副本一般团里都会有两队，一队是主力队，按理鴞五十多级应该在一队，而才四十九的碧如丝理所当然在二队。但游戏里夫妻同队是自然的事，所以既然鴞主动提出了，天方也就把两人的位置换过，心里想的是这副本难度不大，不管在哪队，苏三都照顾得过来。
　　团里其他人没心没肺开玩笑，问什麽时候可以喝天方喜酒，鴞默默看著。
　　忽然一行密语跳出来，竟然是跟他没多少交集的坏笑的绵羊。
　　“没事吧？”坏笑的绵羊问。
　　鴞茫然回：“什麽事？”
　　绵羊答：“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绵羊又密鴞说：“少华剑派的女生不算什麽，我们白云观的道姑里面美女更多，改天给你介绍。”
　　一句话让鴞的心防蓦然撤下来。
　　他顿了好半天才敲出“谢谢”两个字，换得绵羊淡定的一句“谢什麽”。
　　就在这一瞬间，鴞才知道自己这几天心里不舒服的原因──他不舒服天方快要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抢走。他……喜欢跟天方在一起，不想天方属於其他人。
　　“我真是疯了。”末了，他对坏笑的绵羊这麽说，不知为何觉得对方应该懂。
　　那边果然依旧是平静的。
　　“没什麽，是人都有疯的时候。”
　　绵羊的话带著点过来人一样的感触，鴞看著，渐渐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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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比我预计的来得早……= =




天作之合（17）

　　天方从海贼洞副本里面出来，觉得有点怪怪的。
　　其实刚才团队里配合得很好，一路过得都很顺畅，BOSS也很给面子掉了他们想要的装备……可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不等他想出来哪里怪，团里其他人已经在喊著“老大分赃”，他於是把注意力转回分配装备上。内功用的玉佩和项链分别给了碧如丝和断云，法杖则分给了苏三，剩下一个外功用的戒指，属性很好，他想正适合鴞用，结果分配名单里面找来找去找不到鴞的名字……这才知道自己先前为什麽会觉得奇怪。
　　因为鴞不在。
　　自从当初在论剑池不打不相识以後，他跟鴞除了各自带新人的时间，其他时候下任何副本都是在一起，最近忽然看不到鴞的身影，难怪他老觉得缺少什麽。
　　倒也不是鴞不在线──每次天方看好友名单，鴞都是在线状态，只是叫他一起玩的话就会出现诸多拒绝的理由。有时候是说在过一个关键任务，有时候是在跟人谈生意走不开，有时是要吃饭赶论文，有时是学校有事游戏挂机……种种理由，都很正当都很充分，天方纵然觉得怪，也不好硬叫人过来和自己一起玩。
　　而且也叫不动，毕竟江湖行里还没有可以强制其他玩家服从自己指挥的设置，唯一能无视对方意愿采取的强制接触行为……就是PK。
　　天方不想跟鴞PK，就只好任鴞继续“独立自主”。
　　这样一想起来，上次两人一起做任务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把戒指分给帮里一个菩提，天方细细回忆。
　　之前两人没有吵过架，他自认也没有任何得罪鴞的地方。
　　最後得出结论：大概是鴞最近真的太忙，虽然他想不到既不是期中也不是期末，鴞一个没进学生会也没参加任何社团的大学生有什麽好忙的。
　　想直接抓人问问，才准备传送，那边碧如丝叫住他。
　　“天方，有没有空陪我带几个师妹过小副本？”
　　正打算追来做老婆的姑娘开口问了，又怎麽能说没空？就算真没空也要挤出时间来，否则感情也不用谈了……天方自然表示有空。又看看好友名单上鴞的名字，天方叹一口气。
　　罢了，反正人还在，改天谈也是一样。
　　後来没等他去找，鴞自己倒送上门来──来谈退帮的事。
　　刚看鴞说要退帮，天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什麽？”
　　鴞答得干脆，一个错字都没：“我说，我要退帮。”
　　“为什麽？”这下天方是真蒙了，好端端的大家一起玩得开开心心的，鴞跟其他人也处得不错，怎麽就忽然有了这种念头？
　　可鴞给的理由却很合理，合理得天方没法拒绝。
　　鴞说前几天做帮会任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两人挺合得来的，所以他想换去对方的帮会，可以朝夕相处。
　　“你在我们帮里也可以跟她朝夕相处啊。”天方忍不住垂死挣扎。
　　鴞放出必杀：“她是那个帮的副帮主，我过去可以帮她做帮会任务减轻她的负担。”
　　天方这下没话可说了。
　　最後，他有些无赖地说：“都是你这麽说，我还没看见你讲的那姑娘呢，蒙我的吧，开我玩笑吧？”
　　鴞这次没答话，过了没几分锺，远处一匹白马奔到两人身边，马上跳下来一位全身罩著天蓝色道袍，名叫“一心”的道姑。
　　“叫我过来做什麽？”一心跑到鴞旁边，问。
　　天方看著对方，哑口无言，这才相信鴞是真的找到个老婆要跟著人家走了。
　　心里却仍不甘心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继续说：“你们还没结婚……”
　　“情谊值（注7）还不够高，等达到系统要求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通知你。”鴞好像早就料到天方会说些什麽一样，每个问题都给了最直接的回答。
　　天方看著看著忽然就有些动怒。
　　他的确再找不到什麽理由不让鴞走，但是他就觉得现在让鴞退帮跟著那道姑离开，以後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一样。
　　以至於，因万年老好人出名的天方，终於蛮不讲理一次──
　　“总之我不同意你退帮，你要是退帮，不管你去哪个帮会我都会找对方开帮战。”
　　这话说出来，天方自己也知道过分，心里却完全不後悔。
　　
　　
　　来之前没想到对方会固执到这种地步，鴞只觉得头疼。而且天方这反应，明显表示他是在意著鴞的……尽管，多半只是出於对朋友的在意。
　　不等鴞想好怎麽说服对方，旁观一会已经大致搞清楚两人在吵什麽的一心插嘴：“你放什麽狠话啊？！别以为羊圈实力不错老娘就怕了你！鴞就跟我走了，不爽你就来开帮战，谁怕谁！”
　　这麽嚣张的女人！！！
　　被对方呛得眼冒金星，天方不能理解鴞看上眼前这女土匪哪里。
　　才要反击，鴞却说：“行，我不退，那从今天起你就当羊圈没我这人……一心，走了。”
　　“好~”道姑面上甜甜地应一声跟著鴞走，私下密语却发了个鬼脸给天方，著实把天方气得够呛，又不能学小女生掐架一样把对话截图让鴞看。
　　只能哑巴吃黄连。
　　却不忘对著鴞最後表态一次：“你要暂时不想参加帮会活动可以，但我改天还会找你，这事我们必须说清楚。”如果一开始他相信鴞想离开是因为想和自己老婆在一个帮会，那麽後来看鴞变得强硬的态度，他再迟钝也能想到另有别的理由。
　　对对方这不合时宜的固执哭笑不得，鴞留下一句：“你还是别找我的好。”反正，就算找来他也什麽都不会说，何必？他总不能对天方说，因为我对你的感觉不纯粹是友情了，看著你跟碧如丝在一起就不舒服，所以在闹别扭……吧？
　　
　　
　　天方看著鴞毫不停留地穿过驿站传送离开，有了一种想抓个人揍一顿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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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7：情谊值是决定玩家之间是否可以结拜、是否可以结婚的数值，该数值的增长取决於玩家彼此之间平时在一起的时间长短和做任务、打怪数量的多少。

　　PS：修正一个BUG，今天下午翻设定才发现苏三的门派应该是“慈渡坊”，现更正，改天把门派设定发上来OTZ




天作之合（18）

　　其实鴞和一心的关系并不是他说的那样，他跟一心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而且一心是个人妖，是坏笑的绵羊介绍给鴞的人妖。
　　那天坏笑的绵羊把鴞叫到白云观的大门口，说给他介绍个人。
　　然後一心就出现了。
　　鴞一看对方是个道姑，想起之前绵羊对自己说过的，白云观的美女比少华剑派多云云，一滴冷汗挂上额头，才要表态自己真的没打算在游戏里面找女朋友，绵羊就甚为平静的说，这家夥是个人妖，让我给他介绍个“男朋友”。
　　鴞听完，吐血了。
　　倒是一心很亲切很友好，温柔地问鴞说：“你是女孩子？”
　　鴞拍桌否认，指天发誓自己的游戏性别和现实性别都为男。於是拍桌的变成了一心，不但拍桌，而且还抓著绵羊要说法。
　　那一天，从白云观门口路过的玩家都可以看到这麽一个场景──
　　一位穿著湖蓝道袍清丽如仙的道姑十分残暴地追杀著另一位身穿黑白道袍仙风道骨的道长。该道姑边追杀还边喊：“老子让你给我介绍个妖人，你给我介绍个男的！你活腻了是吧？！”
　　旁观者见此情景莫不摇头回避，感叹世风日下。
　　这年头怎麽都男的找男的，女的找女的了？其实这是他们误会了。
　　一心是个心理健康的正常男人，他唯一不太正常的地方就是网游喜欢玩女号，因为他觉得自己建个女号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追不到老婆的时候还可以自己裸奔享受视觉效果。也因此，他的目标是以人妖的身份，找一个女生玩男号的妖人结婚，夫妻俩没事还能换号玩，多麽美好。
　　可惜他这目标在以前的游戏中没有达成，而在江湖行中，万里长征犹看不到尽头。
　　别的玩游戏的玩家多少都遇到过换性别玩的朋友，只有一心，遇到的男号就是男的，女号就是女的，还一堆男玩家追著哭著闹著要他做自己的老婆，一堆女玩家建议他“你死心BL去吧”。
　　一心泪流满面，最终放弃自由恋爱选择“相亲”──找朋友给自己介绍对象。
　　结果绵羊就给他介绍鴞，把他跟鴞一起忽悠了，叫他怎能不怒发冲冠？
　　後来游戏情侣自然做不成，一心却更鴞成了朋友。关系没好到跟羊圈的人那样，但是也不差。这不差的关系就是之前绵羊收到鴞“有事，速来”的求助信件後立刻赶到，随便鴞跟天方怎麽说都不反驳的原因。
　　鴞因此觉得一心是个好人，哪怕一心很八卦性格很欠扁他还是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这当头，鴞在晚风林，一心在白沙滩，两人组著队，纯聊天。
　　聊著聊著，一心说：“喂，你干脆真退帮来我们会吧，哥罩你。”
　　鴞拒绝：“天方说到做到的，别给你们会添麻烦了。”
　　“添屁的麻烦，你是怕他真做了被人骂吧？”一心嗤之以鼻，对天方跟鴞的事倒是没多议论。只是想了想，说：“不过他如果真要娶碧如丝的话就要小心了，那女人追求者挺多的，而且我看她很习惯众星拱月的日子，别到时候弄几顶绿帽给你们老大带。”
　　鴞无语地看这人八卦。
　　“不会的……不过你怎麽知道这麽多？”碧如丝这人其实很低调，喇叭上从来没看见过她的大名，也没听说过有男的为她打架之类。
　　一心得意笑：“哥的特长就是八卦，而且哥所在的门派本身就是一个很八卦的门派。”
　　顿时害得全体白云观弟子的脱俗形象都打了三分折扣。
　　鴞由此想起来羊圈里面的弥勒，那也是个擅长打听各类小道消息的男生版八婆，说不定介绍这两人在一起，可以成就一对结拜兄弟。
　　他想著想著就神游天地去了，一心不见人说话，耐不住寂寞，没一会又问：“那你不退帮的话现在准备做什麽？”
　　“练级。”
　　“啥？”见到的答案太简单正常，一心一时怀疑自己眼花。
　　鴞重复道：“练级、做任务、攒钱，等天方平静点再和他谈一次。”其实他原本只是打算退帮会到个看不到天方的地方暂时冷静一段时间，等想清楚下一步再说。结果没想到一见面话赶著话，莫名其妙就跟天方斗起气来了……人生还真是波澜起伏。
　　一心不屑的哼哼两声，故作深沈地说：“你啊，到底是傻啊还是怎样，想要不被他找到又不想离开这游戏的话，练个小号不就行了，还特意跑去跟人说要退帮，真是……啧啧。”
　　鴞醍醐灌顶，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犯傻了。
　　正要回一心的话，屏幕忽然一阵猛晃，是受到其他玩家攻击的提示。
　　鴞视线从对话框移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冲进了一堆人的中间，而且那堆人貌似正在群战中。
　　这边一个落日门的在喊：“明明是我们先打的！”然後嗖嗖嗖数柄长箭射出。
　　那边一个少华剑派的则吼：“妈的就凭你们那点配置打得了吗？！乖乖滚一边去看爷打！”手中宝剑挥得虎虎生剑光万千。
　　原来是在抢BOSS。
　　鴞对这类事一向是既不敢兴趣也不参与，见情况不对赶紧准备撤。谁知道太靠近风暴中心，来不及撤出去就被双方当做敌人打，三两下不支倒地。
　　队伍里看见鴞血条忽然变空的一心惊问怎麽了，鴞却没空答。
　　他一双眼只盯著帮会频道上那个公告：本帮成员鴞被帮会“凌云”的游侠儿杀害，实在令人气愤！
　　依稀记起，天方那死对头鹏程万里貌似就是凌云的帮主。
　　於是心里明白，这次麻烦了。




天作之合（19）

　　那条信息冒出来的时候天方本来正在陪碧如丝逛扬州城。
　　处处小桥流水，精美如画的扬州城配著轻柔婉转的背景音乐，是大多数玩江湖行的女孩子喜欢没事就来逛逛的地方。和喜欢的人一起并肩同游，找一处小桥挨著坐下谈谈心，或者一起逛逛市场买点中看不中用的白装（注8）当做时装穿，都是不错的选择。
　　哪怕这游戏里没法牵手，看到对方的身影在自己旁边便已觉得愉快。
　　碧如丝花3金买下一件论坛上大家都说很好看的青蝉衣，换上以後正想问天方效果如何，才发现他停在10米开外好一会儿了。
　　“天方？”
　　队里叫一声，对方好半天才有反应。
　　“帮里有点事。”天方解释。
　　碧如丝有些失望──她跟天方认识的日子一晃眼也快满一月了，但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却不多。天方要麽是在处理帮会的事，要麽就是在帮朋友或者带小号，很忙。可她记得，以前自己在逢源村附近采集的时候，明明常看到天方的，那时却不觉得对方有这麽忙碌。
　　“你又要‘先走一步’？”半开玩笑地问问，期望对方能注意到自己不太高兴。
　　天方却很迟钝地答：“嗯，这事我非要亲自过问不可。”
　　“那你去吧。”碧如丝淡淡说，不甘心地又补一句：“我去找豪客他们陪我。”豪客是追碧如丝追得比较紧的一男的，这事天方也知道。
　　没料到天方还是说：“好，你去吧，改天见。”匆匆招出踏云虎就跑了，气得碧如丝想破口大骂。
　　两分锺後一个喇叭冒出来，告诉了她天方做什麽去了。
　　天方吼：“鹏程万里，你帮里的杀我的人是什麽意思？！”
　　一句话引起全服骚动，待得久一点的玩家，又或者是长风营门下的弟子，大多知道天方跟鹏程万里有恩怨，不过以往都是看鹏程万里吼天方，难得看到天方吼一次，一个个都跃跃欲试等八卦。
　　鴞既然在线，自然也看见这个喇叭。
　　但不等他对天方说什麽，鹏程万里那边也很快就有反应地跟著吼：“杀你什麽人啊？你别血口喷人，老子忙著练级最近没空理你！”
　　“我帮里系统公告还会有错？叫你们帮那个告诉你他杀没杀鴞！”
　　好了，这下自己出名了。
　　鴞郁闷得想抓墙，几乎可以预见，现在全服看到这两人喇叭吵架的观众，不认识自己的都会有误解，比如说……
　　“鴞是谁？天方老婆？”不明真相的群众A跟了个喇叭凑热闹。
　　後面就开始有其他人起哄，还有人直接建议天方和鹏程万里约个地方单挑。
　　鴞看这样下去不行，磨蹭一会还是密天方说 ：“没事，就我不小心闯到他们抢BOSS的地方被误杀了，那边不是故意的。”
　　“那他们道歉没。”
　　“道什麽歉啊，这种事不是常有吗？”
　　“那等他们道歉再说。”天方很固执。
　　鹏程万里似乎也问清楚怎麽回事，但他的喇叭却说明了他为什麽会跟天方齐名，至少在固执这点上半斤八两。
　　鹏程万里说：“杀了就杀了，怎麽的，谁让他倒霉撞到我们帮的人在和别帮PK，都没嫌他挡路了。”
　　眼看著两人的喇叭战就要变成持久战，第三方横刀杀出，却是之前跟凌云抢BOSS的那个帮会的人。
　　“鹏程万里你还好意思说是PK！老子们先打的BOSS你们帮的人跑出来抢，亏你们还是个大帮，连脸都不要了！要是穷得厉害你就说啊，看在一个区的份上老子也可以施舍你几个铜钱……”
　　最後就变成了凌云的人跟那个帮的人在喇叭上轰轰烈烈地互掐，天方被遗忘到了世界的角落。
　　天方很郁卒，鴞很欣慰。
　　
　　
　　天方找鴞抱怨：“靠，吵到一半他们居然无视我。”
　　鴞默默发个摸头的表情。两人经过这麽一闹，反而不知不觉间有些恢复了原来那种相处模式。
　　天方趁机说：“小小我受伤害了，安慰我吧。”
　　鴞滴汗，问：“受伤害的好像是我吧？你毛都没掉一根的。”
　　天方追加一个大笑脸，说：“那麽我安慰你好了，不用客气。”
　　这才发现自己貌似中计了，鴞郁闷地想著要怎麽反击，想了好几分锺都还没想到，反而前方一个光团子骑著一只雪白的踏云虎奔了过来，正是全身装备闪闪发亮，被帮里的人戏称“移动吊灯”的天方。
　　“好奢侈……”大约知道对方怎麽找来的，鴞忍不住感叹。
　　天方得意忘形，道：“悟空，你本事再高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其实不过是买了个输入名字就能查到玩家大致位置的“千里循迹”道具而已。等一会不见鴞有生气的迹象，小心补一句：“别闹别扭了，你气什麽直接跟我说吧？”
　　鴞看他这麽说，回忆一下自己之前的做法，觉得挺无聊的，跟烂俗言情小说里面的傻瓜主角一样。
　　於是答：“其实也没什麽事，过了就算了吧。”
　　天方觉得这样也好。虽然到头来还是不明白让鴞忽然跟自己疏远的原因是什麽，但是既然两人现在已经和好了，再继续讨论不愉快的话题也没意思，就不再问。
　　然後像以前那样，两人有不高兴的事就一起找条河钓鱼。
　　钓了一会鴞正打算挂机睡觉，忽然看到旁边某人脑袋上冒出个对话框。
　　天方说：“鴞，你真要跟那个一心结婚？”
　　鴞说：“嗯。”
　　天方又说：“我不跟碧如丝结婚，你也别跟一心结婚了好不好？”
　　鴞愣住，他不觉得天方这话是因为察觉了什麽，但天方这话却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最後他答：“……好。”
　　相处以来，这两人首次的矛盾就这麽无形中悄悄化解了。
　　至於後续……碧如丝的新郎改成了豪客，结婚那天天方送给新人一套夫妻用的极品首饰外加通宵的烟花庆贺。姑娘面子上很满足，大大方方原谅了某个长风之前浪费自己时间精力的错误行为，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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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8：白装是指没有任何附加属性的装备。




天作之合（20）

　　第七章

　　
　　其实碧如丝结婚那天的事并不如表面上平静，导致暗潮汹涌的最大“功臣”就是鹏程万里跟天方。人生七大苦里有个“怨憎会”，他们就是这一苦的最佳诠释。

　　江湖行里面负责玩家婚姻的NPC月老只有苏州有，这就意味著不管手续办完以後新婚夫妇跟亲友团们要去哪里聚会，至少办结婚离婚手续那会儿都得在月老旁边集中。也因此苏州的守卫是全服最忙的NPC之一──新人执手偕老，旧人挥泪离别，三角情爱争风吃醋，现实的悲欢离合网络里也一样有，集中在一起，月老旁边几乎是天天有PK，日日有红名。

　　於是守卫NPC就得很劳碌命地追著红名的玩家跑遍苏州大街小巷，也算是此地的一道风景线。

　　碧如丝跟天方在一起玩的那段时间也认识了不少羊圈的人，加上天方表态两人最後没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彼此觉得不太适合，其他没什麽矛盾，所以羊圈认识她的都来参加婚礼了，不认识的也跟著凑热闹。

　　虽然比起一些大帮大会或是本服名人结婚的场面，来的人数并不算多，但几十个人围在月老旁边还是很挤，何况另有一些今天结婚的情侣们及其亲友。

　　天方和鴞缩在人较少的角落里，有些後悔早些时候不直接跟碧如丝他们两口子说好会合地点，那样就不必来这里玩人挤人。

　　他把这想法跟鴞一说，换得鴞一排省略号。

　　“……你不知道新人手续办完以後还要坐花轿游街的吗？来这麽多人就是因为一会要跟著游街热闹热闹。”

　　“有这事？”天方惊讶。

　　鴞道：“还是……你其实是不想亲眼看到人家嫁作他人妇？”

　　天方茫然，继而斩钉截铁答：“怎麽可能，我从来不做後悔的事。”

　　反正是随口说说，鴞也没继续计较。这时这天的主角之一，新郎官终於姗姗来迟。

　　豪客痛苦地在茫茫人海中挣扎，到处是喊著“恭喜恭喜”的人头，也不知道是恭喜他的还是恭喜其他新人的，挤到他看不清自己老婆的位置，最後只能用当前频道大喊：“老婆，我从副本里面出来了，你说句话我找不到你！！！”

　　天方看著忍不住觉得好笑。

　　“好险，差点今天这麽到处喊的就要变成我了。”

　　这时豪客找到了碧如丝，两人似是看到了天方这句话，开始朝他们这边移动。

　　鴞说：“我回避一下。”不管有没有那意思，他的确是导致碧如丝和天方告吹的罪魁，此时见到对方难免尴尬。

　　结果没等他跑掉，那边已经叫了他跟天方的名字。

　　只能杵在原地。

　　天方忙著把贺礼交给豪客，顺便商量晚一点的聚会场所。鴞头一次跟碧如丝面对面，本以为会有些紧张，真看到对方却不如预料一般，反而有问题想要问。

　　於是他就真的密了碧如丝，问：“就这麽和天方结束了，你真不觉得可惜？”他依稀记得，那段时间这俩人还是挺谈得来的。

　　碧如丝回答得很快很干脆：“我有什麽好可惜的？”

　　鴞看到这答案，愣住，有点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碧如丝却在此时又说：“我只知道，豪客为了我可以放弃他手边在做的任何事，而天方绝不会为了我跟其他势力在喇叭上吵架甚至差点打起来。”讲完，叫上豪客，说说笑笑找月老办事去了。

　　鴞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天方交完贺礼又在帮会里跟来参加婚礼的人简单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然後才叫鴞：“他们要游街了，别发呆赶紧跟上。”

　　关我什麽事啊，那两个又不是我朋友。

　　鴞很想这麽说，但手却不自觉地点了一下跟随选项，牢牢跟在天方身後。

　　羊圈的人跟豪客、碧如丝的亲友们分成两列，护在载著豪客的高头大马和碧如丝坐的花轿旁边。系统义务提供的婚庆NPC们一路吹吹打打，沿路还有烟花爆竹时时绽放，让众人都找到了些参加真正婚礼的感觉。

　　为了整齐，随行的基本都是一个人带队其他人跟随，於是跟随的那些懒人就有了聊天刷屏的空闲。

　　一边讲著“恭喜新婚”、“白头偕老”之类的吉祥话，一边交流其他一些已经结婚或将要结婚的人的八卦。

　　本来和乐融融。

　　快到城中心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早些时间结婚，现在正往回走的另一支结婚队伍。

　　新郎新娘天方不认识，可伴郎他却认识得很，而且对方也一定已经发现他──正是鹏程万里。

　　苏州城中心，大街上，羊圈碰上凌云，宿敌见面，其气氛可比迎亲的遇上奔丧的，彼此都觉得对方扫兴又晦气。

　　鴞头一次得见鹏程万里的真身，和天方一样穿得像移动吊灯的超级玩家。

　　不同的是，天方最近都在忙著下副本，穿的是偏防御的阵长风装备，发出来的是给人可靠感觉的淡青光芒；而鹏程万里则套著枪长风的顶级装备，全身都是嚣张的橘黄色亮光。

　　观察这两个人，有种看两颗灯泡在比谁的瓦数高的错觉。

　　“世界还真小，波涛你够惨的，大婚遇到衰神。”鹏程万里先开口，话是对著他们那边的新郎波涛落说的。

　　天方於是也很诚恳地对豪客说：“早知道今日不宜游街就建议你们改天结婚了，唉……阿豪我对不起你。”

　　豪客没来得及表示不介意，鹏程万里接过话：“我看你挺对得起他的，未来老婆都让他娶了。”

　　天方惊叹：“想不到你这麽关心我，关心得堂堂凌云帮主改行做八婆。”

　　“哪里哪里，八婆也好过绿帽子……”

　　两个人就这麽面对面冷嘲热讽起来。

　　对这样的天方感觉陌生，鴞问苏三：“他每次遇到鹏程万里都这样？”

　　苏三笑：“是啊，这就是传说中八字不合的天敌吧……”

　　而那边两个已经快要打起来了，如果不是顾及新人们的情绪的话。

　　最後两队人马擦肩而过时，鹏程万里撂下话：“今天看波涛的面子放你一马，下星期门派又要开始排名战了，我们擂台上面分胜负。”

　　天方道：“好啊，你就抓紧剩下的这点时间苟延残喘吧！”

　　鴞这才想起来，两月一次的各门派内部排名战要开打了──以前他装备差所以一直没动参加的心，但是这一次，或许也可以去报名一试。




天作之合（21）

　　天方听说鴞准备参加下星期的门派对战，很积极地表示可以陪鴞练技术。鴞虽然感谢对方的好意，但其实很茫然──他练习跟长风PK的技术对他下周参加幽冥之间的对战能有任何用处吗？
　　
　　但毕竟有些时日没和天方一起玩了，就算是没意义的练技术也好。
　　
　　江湖行里并没有特别为玩家们的日常切磋划出专门场所，後来日积月累，玩家之间慢慢形成了某种默契，喜欢切磋的都在大理城外一个叫“再来镇”的地方集中。该镇规模一般，有个占了城市快三分之二大地盘的广场，很方便玩家活动。
　　
　　晚上7、8点是再来镇人员流动的高峰期，半夜之後往来的玩家虽然有所减少，但剩下的都是热衷於切磋且有一定技术的。
　　
　　天方和鴞约好每晚十一点在再来镇碰头。
　　
　　鴞以前一个人玩的时候都是每天做点任务然後混论剑池，再来镇他虽然来过，可是次数很少，跟天方一起才知道对方是这儿的常客，一路都看见有人在当前频道跟天方打招呼，不外乎好久不见之类的话题。
　　
　　天方也一一回应。
　　
　　鴞还没来得及问天方准备怎麽练，旁边晃过来一个菩提，朝天方作了一揖，是邀请切磋的姿势，很快天方回礼，两人打在一起。
　　
　　鴞於是退远点旁观。
　　
　　在一起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看天方踩著阵法站在前方吸引怪群攻击的身影，难得看一次天方骑在马上挥舞长枪的英姿，感觉反而有些不习惯。看得出那菩提一直想把天方打下马，但是都被天方凭著精确的跑位避过。
　　
　　不得不承认，天方在游戏上的敏锐度和他在人际关系上的迟钝度是成比例的，人际关系方面有多迟钝，切磋PK上就多强悍。
　　
　　鴞看著天方的跑位，估算自己跟对方切能有几分胜算。
　　
　　这时那菩提已经扛不住了，一边到处狂窜一边还有空打字哀号：“大哥我认输了停手吧！！！”
　　
　　天方温和答：“别担心，切磋死掉的不会扣装备耐久度。”
　　
　　然後一个冲刺，将那叫“野百合”的菩提踩在脚下。
　　
　　似曾相识的情景……鴞回忆起跟天方刚认识那天，自己也是被对方冲刺连招砍倒，然後被天方那只踏云虎无限践踏。
　　
　　野百合原地爬起来啃馒头回血，趁角色打坐不需要操作，碎碎念抱怨天方下手太狠。
　　
　　“切磋就要点到为止嘛，就算不掉装备耐久死亡一次也会给我造成心理阴影啊，大哥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怕造成心理阴影你还找人切磋作甚？鴞无语。
　　
　　而天方的回答却很单纯：“看见个男号叫野百合，我忍不住就想弄死，真是对不起了。”
　　
　　野百合先是一愣，後是大哭。
　　
　　鴞同情地看著人高马大的菩提用痛哭表情在地上打滚，一边问：“你这名字确实挺怪，怎麽想到用这ID的？”
　　
　　野百合停止打滚，严肃说：“你们难道没听过那首‘野百合也有春天’吗？我取这ID就是为了鼓励自己，就算遁入空门也会有恋爱的机会，不要自暴自弃！”
　　
　　鴞已经不是无语而是无力了。
　　
　　“我没斗志了……改天再练吧……”对天方说了这句话，鴞虚弱离开。
　　
　　同样丧失斗志的天方随後跟上。
　　
　　切磋场那里有怪人，所以是不能去了。鴞正想著要下线休息还是怎样，帮会里夜来卧听算盘声发话──
　　
　　“还有活人没？”
　　
　　难得见这位羊圈的财务总管主动发话，还在线的人都哼唧了几声表示仍然健在。
　　
　　算盘清点了一下人头，比较满意。
　　
　　“还有十一个在线的啊……虽然不一定够，但是凑合用了。”
　　
　　作为一帮之主，天方只得代表仍在迷茫中的群众问：“凑合用什麽？”
　　
　　“城里药材铺的存货快要卖光了，需要补充一些芍药、离草、其积；还有城防官之前汇报说城墙升级的石料不够，在线的都来帮忙。有学采药技能的去采药，会采矿的就去挖石英，两种都不会的现在去学。”
　　
　　一听要做苦力，刚才哼哼的人里面就有人妄图装死。
　　
　　弥勒说：“忽然想到，我要写的报告还没写完。”
　　
　　娇弱的帅哥说：“我肚子痛要去WC。”
　　
　　白框浪漫说：“哎呀我是路痴，让我去采集你们还得来找我多麻烦啊……”
　　
　　“老大，你也在线，你看著办吧。”对於这些家夥，久经考验的总管大人从容又淡定，经验丰富地把皮球踢给天方，懒得多费自己的唇舌。
　　
　　鴞几乎可以想象天方此时渴望装死的表情。
　　
　　但在算盘“你不管我也不管帐了”的威胁下，天方迅猛选定立场，刷红字警告：“都听算盘的！不然帮会活动不许参加下副本分不到装备出门被人欺负死伤不管！”
　　
　　算是天方难得的刻薄，鴞一边暗笑，一边自觉地挖草药去。
　　
　　没一会天方跟过来。
　　
　　鴞一开始以为他终於去学生活技能了，没想到天方却说：“我来帮你装装备。”
　　
　　这才想起来两人以前半开玩笑的约定，天方居然一直记得。鴞心里有些感触，但理智还是很快冒头。
　　
　　“论剑套装是绑定的。”
　　
　　看到屏幕上这句话，天方傻眼了。
　　
　　最後改成鴞挖药满一组就转给天方装，於是天方从活动仓库变成了随身药篓。
　　
　　
　　
　　因为采集一组药材需要一定时间，他们俩在一起时交谈也不多，天方於是将游戏界面移到一边，调出带回家的工作准备顺便处理一下，以免上次那种工作累积太多导致连续通宵几天赶工的悲剧重演。
　　
　　做到一半，眼角余光看到鴞好像说了句话，切过去才发现是“对不起”三个字。
　　
　　天方茫然，敲上去一个问号。
　　
　　“你跟碧如丝的事……让你为难了。”没有为这种事道过歉，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他知道，以天方一贯厚道的为人，要他去拒绝一个当初主动结识的女孩子是件过分的事。
　　
　　才明白对方还在介意著，天方觉得好笑。
　　
　　“这个无所谓。”当初跟碧如丝交往是他自己的决定，後来跟碧如丝分开也是他自己的决定，不关鴞的事。“不过，下次你如果觉得有什麽不爽，可以当面直接对我说。”
　　
　　却换成鴞茫然，问：“说什麽？”
　　
　　“说你不喜欢我结婚，或者不喜欢我找的对象。”
　　
　　天方直接地讲出来，鴞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满脑子的混乱中只有一点还算清醒──幸好网络那段的天方，看不到此刻自己脸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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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直找不到感觉，对著WORD想到头都痛了OTZ




天作之合（22）

　　其实倒也不是天方忽然开窍了。他只是隐约觉得鴞在避著自己，但是却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
　　
　　後来他决定去请教一下羊圈里面说话最厚道的苏三。
　　
　　天方问得直接：“鴞最近好像不想理我了，你知道怎麽回事吗？”
　　
　　“……”苏三看到这麽一个问题，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开导这个脑子好像少了根筋的人。几经斟酌以後，苏三还是选择循序渐进地说：“鴞什麽时候开始变得怪怪的你想得起来吗？”
　　
　　天方仔细回忆。
　　
　　“从……小碧出现开始？”
　　
　　能想到这点说明还有救，苏三甚欣慰。
　　
　　“你也知道碧如丝不是我们帮会的，以前也很少跟我们在一起……”
　　
　　“这个我知道，但是有什麽问题吗？”天方打断，他明白人都有个磨合期，但是……“不熟的话，多在一起玩一段时间不就熟了？”
　　
　　苏三吐血。
　　
　　他觉得天方不下猛药是不行的，慢慢跟他说只会反过来被他的逻辑带得神经错乱。
　　
　　於是苏三直接问：“我这麽说吧，暂且撇开你和碧如丝的事不谈，就谈鴞跟一心的事，你怎麽看？是对他要为了一心退帮生气多些，还是对他跟一心走到一起生气多些，好好想清楚再答我。”
　　
　　这问题暂时超出了天方的大脑运转范围，所以他请求中场休息，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想。
　　
　　第二天告诉苏三：“对他跟一心走到一起生的气多些。”然後不等苏三说话，又继续为自己的情绪辩解道：“但是这不怪我啊，谁让他忽然拉个人出来就说要跟对方结婚还要退帮，事先都没有先接触过，他知道那人靠得住吗？居然丢下兄弟就要跟著那女的跑了……”
　　
　　苏三静静看天方难得的用一堆话文字刷屏，直到对方停下。
　　
　　“继续啊，怎麽不继续了？”苏三特温和地问。
　　
　　天方只觉得尴尬，尴尬的是他在数落鴞的种种时发现，自己跟碧如丝之间其实也和刚才数落的内容差不多。於是讪讪然：“你别取笑我了，我知道了。”
　　
　　但愿你是真的知道──苏三本来想这麽说，後来考虑了一下，还是没跟天方说得太明白。身为朋友当然喜欢自己的朋友能够快快乐乐的，不违背心意地活著，但也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明知道可能横在对方面前的困难还怂恿著对方往前迈。
　　
　　反正鴞那边……也未必有考虑清楚。
　　
　　因为这种种前尘，後来天方就带著自己得出的结论去找鴞了。
　　
　　他认为这次两人的矛盾主要源於沟通不够，应该早一些坦诚相待，说清楚就不会导致冷战。
　　
　　鴞听完天方的说明，心里觉得有点同情苏三。要他开解天方这样的人，实在是为难他了。想了想以後，鴞说：“其实我对在游戏里找老公老婆的不能理解，也从没打算过要给自己找一个。”
　　
　　“那你跟一心？”
　　
　　“一心是人妖号，朋友而已。”一心对自己是人妖号的事从未隐瞒过，所以鴞也能大大方方说出来。
　　
　　所以就是……故意气自己了？
　　
　　这结论天方没说出来，只放在自己心里想。也是最近他才开始发现，有时候自己其实并不太理解鴞的想法，而冒然把自己想到的都不加修饰地说出来，也许会换得鴞的再次回避。
　　
　　隐隐约约觉得鴞的生气不仅是出於朋友间的独占欲，可那超出的部分是什麽……
　　
　　天方承认，自己或许是，不愿意深入去想。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下星期的门派对战，过去的就过去了。”最後天方这麽说。
　　
　　鴞表示同意。
　　
　　当前只需要维持以前的相处就好了，其他的一切，全部交由时间来解决。
　　
　　
　　
　　後来鴞和天方再没去过再来镇。因为羊圈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了他们打算参加门派对战的事，并纷纷表示也有兴趣，最後就演变成了全帮的团练，练习地点不用挑远的地方，直接就选在腥风血雨城的城主室里面。
　　
　　那里非本帮成员进不去，正适合关小黑屋练魔功。
　　
　　鴞以前就知道羊圈卧虎藏龙，但真正开始全帮互相切磋以後，才知道自己以前了解的那一部分都只是冰山一角。除了他所熟悉的算盘、呆牛、断云之外，还有两三个落日门跟几个少华剑派的人技术很好，只是平时不常在帮里说话，也跟鴞他们不属於一个固定团，所以低调地默默无闻到现在。
　　
　　而且，也是全帮切磋以後大家才发现一个问题。
　　
　　鴞，竟然是羊圈唯一的一个幽冥。
　　
　　“稀有物种啊。”
　　
　　“珍贵保育类。”
　　
　　“本帮的吉祥物。”
　　
　　“应该弄个笼子关起来挂城门上供群众围观。”
　　
　　鴞一开始只是滴著冷汗看众人不著边际的讨论，直到天方把帮会公告改为“鴞是本帮独一无二的吉祥物，所以欺负他的都拖出去弹到死”，终於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暴走了。
　　
　　经过以前为数不多却每每失败的暴走经历，鴞升华到了一个新境界──他现在暴走都直接开红尸解，城主室空间有限，一炸就是一大片，非常痛快。为此，他还特意去弄了一套体属性高的装备提高血量，力争达到除天方那样的血牛以外其他人通通都能炸死的独孤求败境界。
　　“学坏了啊，学坏了。”
　　
　　被鴞的尸解炸得尸横遍野的羊圈成员们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鴞施施然出窍复活去。
　　
　　而在这一片热闹中，始终没参与的只有四个人。
　　
　　游龙和绵羊不是羊圈成员，虽然天方给了他们进入城主室的权限，他们却没有来参与切磋。呆牛哥则表示，长风营的第一不是天方就是鹏程万里，自己不必去浪费时间。而最後一人……就是苏三。
　　
　　鴞问苏三为什麽不跟大家练习的时候，苏三刷了一排微笑的表情。
　　
　　直笑得阳光灿烂的游戏场景都隐隐冒出寒气。
　　
　　然後造成低气压降临的苏某人才答：“慈渡坊纯辅助门派打架根本不行，门派内部对战的话一对要打十几二十分锺直到一方空蓝才会分出胜负，所以大家都没兴趣参加。”
　　
　　众人看了，在脑海中纷纷想象一下两个慈渡坊弟子对战的情景──
　　
　　你打我加血，我打你加血，技能光无限闪烁，直到一方喊“草，我没气了”才分出胜负……简直就是时间和精神的双重浪费。
　　
　　“苏哥你辛苦了……”
　　
　　“慈渡真不是人练的啊。”
　　
　　“难怪我们帮总收不到新的医生。”
　　
　　作为一群爱好PVP（注9）的禽兽，他们都非常能想象那种别人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只能在一边干看的郁闷。
　　
　　於是苏三在羊圈内部的形象越发高大了。
　　
　　
　　
　　──────────────────────
　　
　　注9：PVP即玩家之间的对战。
　　
　　终於赶在12点以前发了，吐血。
　　这几天回归游戏找灵感，所以更新时间要改，建议晚上不方便的朋友都改为中午再来刷新。




天作之合（23）

　　第八章
　　
　　
　　尽管事先做了种种准备，最後鴞还是没能参加门派对战。
　　
　　原因是他是学生，而且是正面临期末考试的学生。虽然鴞从来都不是考前会认真复习准备的好孩子，但是悲剧的是，他刚好在门派对战的前两天，在上课时睡著了，且不幸被老师抓个正著。
　　
　　更不幸的是，那位老师是他们学校的“名捕”之一，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一想起自己被敲醒时抬头看到的那张挂著扭曲笑容的狰狞面孔，鴞就忍不住颤抖，更何况那位老师还很好心的“提醒”鴞，如果这次的考试他考不到八十五以上的话，就做好准备毕业时参加清考吧。
　　
　　所以鴞只好断网读书去。
　　
　　断网前他最後上游戏一次，向羊圈的羊们宣布自己即将闭关十天左右的这个不幸消息，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骂：“我恨老师，老师们都去死！”
　　
　　“咳咳。”帮会频道有人假惺惺咳嗽一下。“虽然小鸟你要表达对你那位老师的憎恨我没有意见，但是别把所有老师都骂进去啊……”
　　
　　於是该人的职业暴露了。
　　
　　“卧底！我们帮会里面有卧底！”
　　
　　“人民的公敌！”
　　
　　“学生的噩梦……”
　　
　　“强烈要求拖出去乱棍打死！”
　　
　　群情激愤，之前发话的人赶紧告饶装死，场面一时变得很混乱。
　　
　　鴞一边看大家闹，一边郁闷接下来有好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些朋友们了。天方却悄悄密他，问：“你那科要过没问题吧？”
　　
　　“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不必闭关了。”鴞忍不住又冒出怨气。
　　
　　“真的这段时间都不上线了？”
　　
　　“嗯，我怕一开电脑就克制不了自己……真要被挂到毕业清考的话太丢人了，死都不要！”鴞指天发誓。
　　
　　天方好一会没说话，鴞正准备下线的时候，他才又道：“那，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吧，方便联系……手机有吧？”
　　
　　“当然有……”鴞报出自己的号码，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至少还能跟天方短信联系一下，心情稍微好了些，干干脆脆跟其他人告别。“十天後又是一条好汉。”这是鴞的遗言。
　　
　　
　　
　　原本鴞以为天方会在当天发短信给自己的，结果什麽动静都没有，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任何来自天方的联系……而鴞那天下得过早，根本没去问天方的号码是多少，如果过後为了问天方的号码特意再登陆一次游戏又未免显得刻意，最後只得憋著。
　　
　　再後来，就给忍得忘记了。
　　
　　
　　
　　而天方那边，其实也很矛盾。当天他要到鴞的手机号时的确想马上跟对方联系的，但即将按下短信发送键的时候却犹豫著取消了。
　　
　　过後他在朋友聚会上跟游龙提起这件事，被对方用看鬼的眼神盯著。
　　
　　“你没毛病吧？朋友之间发发短信聊聊电话有什麽好犹豫的，再说对方又不是姑娘。”当时，游龙是用鄙视的眼神看著天方说的这席话。
　　
　　天方没反驳。
　　
　　他的确觉得自己好像有毛病。
　　
　　别说鴞是同性的好朋友，就算鴞是异性……他以前给自己认识的那些“老婆”、“妹妹”打电话也从来没迟疑过，甚至就算跟以前的第一任女朋友第一次通话的时候都不曾感觉特别紧张，偏偏就鴞……号码看了无数遍，闭著眼睛都能背出来，却始终决断不了。
　　
　　别说通话了，短信都不知道说什麽好。
　　
　　“说什麽？不就问问考试准备得如何，再说说游戏里怎样了吗？”游龙持续鄙视天方中。“别说这些了，你在长风营的对战中可要加把劲，我这次跟人打赌了的。”
　　
　　对方最後一句话终於把天方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拉回来。
　　
　　“赌？你跟谁赌什麽？”
　　
　　“跟绵羊赌长风最後的胜者是鹏程万里还是你。”游龙说到这，嘿嘿奸笑，拍上天方的肩膀。“你要好好加油啊，上届优胜者~我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投注在你身上了，一定要把绵羊输得流落街头。”
　　
　　“哦。”天方不甚重视地随口敷衍。
　　
　　游龙一扬眉，还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原本坐在靠门位置的绵羊不见了，於是住口找人去。
　　
　　当然，临走还是不忘尽到朋友道义丢给天方一句话──
　　
　　“想做什麽就去做，别像初恋的小丫头似的！”
　　
　　讲完他就匆匆离开，没来得及看天方恍然大悟的表情。游龙最後一句话，终於让天方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隐约回避的问题究竟是什麽。
　　
　　是感情，他对鴞的。
　　
　　其实天方一直知道自己对鴞与其他朋友不同。的确他是个朋友开口就不会拒绝的人，但是哪怕是对身为现实死党的游龙，天方自认也没有那麽好的兴致天天跟对方绑在一起，甚至还不是为了练级或其他。
　　
　　太过习惯在一起，太过习惯不经意就看见对方站在自己身边，以至於连什麽时候想法改变了都不知道。
　　
　　天方握紧手机。脑海里浮现的是游龙跟绵羊拒绝进帮那晚，鴞叫他陪自己去挖矿的情景；也是建城那段时间，每晚陪著自己跑任务，一直亮到深夜的那个名字。
　　
　　“看来他断网一段时间也不是坏事。”天方苦笑。
　　
　　如果不是有这段隔开的时间，他恐怕还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心思。而发现自己真实想法的现在，他更是需要时间去整理情绪，并作出决定。
　　
　　是借机退出对方的世界、是维持原状，还是……向前迈出一步。
　　
　　不管最终决定哪一种，都不是此刻可以让鴞知道的事。至少等到对方的考试结束，然後……
　　天方陷入沈思。
　　
　　而游龙千交代万嘱咐、鹏程万里百般挑衅的门派对战，此刻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思考范围。
　　
　　
　　
　　
　　--------------
　　
　　我觉得这章自己没处理好，但是改了好几次也还是不顺，泪奔。




天作之合（24）

　　鴞在睡梦中隐约有种不对劲的感觉，睁开眼睛，对上三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他瞬间被吓得清醒，猛地坐起还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跌倒，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著了。
　　
　　“啧啧……我们的陆遥同学最近是中邪了吗？居然学习这麽认真。”
　　
　　“不会是鬼上身吧，还是失恋？”
　　
　　“可怜的孩子，来吧，来哥哥怀里哭……”
　　
　　原来是他的那三个室友外出归来了。
　　
　　鴞看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是平时这三只结束夜游回寝室的时间。扒一下睡乱的头发，鴞朝正中的方诚伸出手，说：“宵夜。”
　　
　　“耶！我赌对了！给钱！”瘦猴样的刘先华欢呼，朝胖墩黄海伸出手。
　　
　　鴞翻白眼，问：“你们又赌什麽？”
　　
　　黄海一边郁闷地掏钱，一边说：“我们赌你醒来第一句话说什麽……怎麽陆遥你这麽不争气啊！！”
　　
　　“又不是我的错。”鴞说著，顺手从刘先华手中抽走钱，然後找对方一半。“利用我赚钱，分赃。”
　　
　　“靠！你比黄世仁还黑！”刘先华挥舞拳头抗议。
　　
　　鴞闪到一边，无视对方的碎念，默默吃宵夜。
　　
　　方诚拍拍他的肩，道：“兄弟，看开点，虽然大头张为人心狠手辣，但其实也不会刻意为难你，我估计你期末能靠70以上他就会放行的了……犯不著这麽拼命。”
　　
　　鴞扭开，叼著鸡翅哼哼：“做最坏的打算才不会受现实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靠！”被抢走一半赌金的刘先华依旧愤愤中。
　　
　　黄海笑得弥勒佛一样挤到鴞旁边坐下，一脸长辈般的慈爱，看得鴞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忍不住开口：“你要有什麽想说的就直说，看到你这麽笑挺恐怖的。”
　　
　　“小陆啊~~”
　　
　　这一声呼唤，生生让其他三人想起他们学院那个老奸巨猾的院长，於是一人赏给黄海一拳，助他恢复正常。
　　
　　苦著脸揉揉自己被打疼的地方，黄海道：“我只是想说，没料到你真能放下你那宝贝游戏专心复习，看来这次决心下得不小啊，说不定能考九十分呢！”
　　
　　“但愿你金口玉言……好了好了，我继续看书了，都闪边去。”
　　
　　鴞挥手把抱怨著“养了头白眼狼”的室友们赶开，眼角余光扫过依然安静躺在桌面上的手机，一愣，然後强迫自己把注意集中到书本上。
　　
　　还有三天就结束了，不要在这时候分心，只要再忍耐三天……
　　
　　一首熟悉的乐曲忽然响起，打断鴞的自我催眠。是江湖行的登陆音乐，他给自己手机设置的来电铃声。
　　
　　有些怀疑地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心里有些莫名的期待，仿佛一种预感。
　　
　　“喂？”接通的瞬间，鴞想的问题是──自己的声音应该没发抖吧？
　　
　　彼端传来的声音比他多了几分成熟的感觉。对方说：“我是天方……复习得怎样了？”
　　
　　“还好，第四次重温中。”没等到短信却等到电话，鴞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也别通宵，不然反而影响临场发挥。”天方认真告诫。
　　
　　“嗯。”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三人都在竖著耳朵听，鴞转移阵地走到阳台上才说：“没想到会接到你的电话。”
　　
　　那边天方似乎笑了一下，道：“我也没想到会给你打电话，只是你明天要考试了，所以打算给你打打气。”
　　
　　鴞听到这句，呆住。
　　
　　“小鸟？怎麽了？”没听到回答，天方有些疑惑。“奇怪，难道是信号出问题？”
　　
　　“那个，天方。”按按太阳穴，鴞无力地说：“我是三天以後才考试。”
　　
　　天方一阵沈默，沈默得仿佛挂断了电话一般。
　　
　　然後惊问：“今天不是17号？！”
　　
　　“今天是14号。”之前对方的声音造成的那种性格沈稳的错觉因为此刻的乌龙而烟消云散，鴞这才有了正和自己说话的人确实是天方的真实感，态度放松许多。“老大，你真是糊涂。”
　　
　　那边天方还在叹气自己看成上个月的日历了。
　　
　　“你还是头一次叫我老大。”听到鴞的称呼，天方说。“才14号啊，总觉得很多天没见到了一样。”
　　
　　鴞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一个多星期……其实也不算短了。”
　　
　　“嗯。”天方顿了顿，说：“那麽就这样吧，不打扰你了，三天後游戏里见。”
　　
　　“好，你门派对战也加油。”
　　
　　平平常常互道再见，鴞挂断电话，却没心思再看书，早早洗漱完毕以後爬床，无视室友们的疑问。
　　
　　
　　
　　“还是没忍住。”天方看一眼被自己随手扔到床上的手机，摇摇头，他终究还是选择向前迈进，因为他其实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想要就去拿的个性已是根深蒂固。
　　
　　鴞的声音跟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不像游戏里给人的冷漠自闭感觉，比较温和，而且还有些谨慎。
　　
　　或者这才是他隐藏在游戏角色背後的真实性格。
　　
　　天方并不觉得这样的鴞陌生，反而对与想象稍有不同的对方有更甚於游戏中相处时的期待心情──听了声音，就想见到人。稍稍压低声音跟自己说著话的鴞让天方觉得有些可爱，他不知道对方是一向这麽讲电话，还是因为是跟自己通话，所以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
　　
　　以自己的感受为基础的话，在理清自己对鴞确实有好感後，天方宁愿相信是後者。
　　
　　他认为鴞应该不讨厌自己，甚至对自己也有些不同其他朋友的感情，但那份感情未必与天方所怀有的相同。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学生，尽管大学生已经是成年人……天方一向我行我素，他的家人们也都是自己对自己负责的类型，却不知道鴞的家又是怎样。
　　
　　如果真要跟鴞走到一起，他不会玩玩就算，也不希望鴞难受，而他知道两人如果要走到一起，未来会有艰难的一段路。
　　
　　发现自己已经想得太远，天方认为这都是因为这些天游戏里见不到鴞，所以胡思乱想太多的缘故。
　　
　　比起那些似乎还很遥远的问题，他此刻最想做的，其实只是见鴞一面。




天作之合（25）

　　江湖行里面的门派战在鴞痛苦复习期间如期开场。天方跟鹏程万里的战绩如之前众人预计的一样横扫千军，甚至有些长风营的被系统随机排到跟这俩人对战的时候，一看见他们的面直接就放弃比赛了。

　　理由是不想找虐。

　　天方的比赛，本来应该最在意胜负的是天方自己或者鴞，但是实际上最关心他成绩的却是游龙，几乎天方的每场比赛他都会看，而且架势颇有要成为天方後援团团长的意思。

　　结束最新一场比赛，天方忍不住悄悄密坏笑的绵羊：“你们到底赌了什麽，他最近怎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绵羊笑：“秘密。”

　　天方滴汗，这两个人从以前起就动不动打赌，而且大多赌得相当无聊……要不是这次是拿他赌，他其实也不想问。

　　“不知道鴞最近过得怎样了。”绵羊忽然提起。

　　天方没多想，答：“挺好的，吃得好睡得早，後天就解放了。”

　　“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绵羊继续问。

　　天方依然没留意，老实答：“之前跟他通电话的时候问的。”

　　“哦……”

　　看著绵羊那六个点，天方终於意会到自己貌似不小心说漏嘴。正全神戒备著担心绵羊要出现什麽惊人之语，对方却忽然主动转移话题。

　　“白云观的对战轮到我了，晚点见。”

　　绵羊说完传送离开，天方松一口气。他的朋友大多数都是个性跟他差不多，想到什麽就直说的类型，但是偶尔也有像苏三、绵羊之类的，每次跟他们对峙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一个不小心就永难翻身了。

　　看一眼系统邮件的提示，自己跟鹏程万里要对上得一直打到，明天的决赛才行，天方一时都不知道是自己和鹏程万里的签运太好，还是系统刻意的安排。而明天，也是鴞考试结束的日子，羊圈里那些多事的家夥已经在叫著让天方拿个冠军给鴞惊喜了。

　　“为什麽只叫我拿？你们门派也有对战。”对於不公平待遇，天方不是没有提过抗议。结果──

　　“因为你和鴞关系比较好。”

　　“因为老大你技术过硬装备优良获胜几率比我们高。”

　　“因为我没参赛。”

　　“身为一个生在和平年代的文明人，我一直致力於反对一切切磋PK群殴擂台……”

　　“那你网游玩什麽？”

　　“玩NPC。”

　　天方看著这些闲聊，无语问苍天，怎麽也不明白当初自己怎麽就接下这烂摊子成为这群猪的老大呢？以至於他这麽温和厚道的人都被外界认定是阴险狡猾笑里藏刀的被逼家夥了。

　　当日全部赛事结束，天方和鹏程万里不负众望晋级决赛。

　　而其他门派的战况──游龙、苏三一开始就放弃了自己的比赛悠哉当观众，绵羊拿到白云观的决赛资格，断云因为关键的一场掉线不幸被淘汰，夜来卧听算盘声则成为菩提寺的黑马，跌破多少人的眼镜。

　　为了养精蓄锐全力击败鹏程万里，天方睡得很早，而且打定主意第二天要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可惜事与愿违。

　　
　　
　　翌日，在天方还幸福地跟床铺缠绵，依依不舍地徜徉於梦境中的时候，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初初还处於迷糊状态，等反应过来那“小鸟小鸟小傻鸟”的铃声是专门设置给谁的以後，天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喂？”

　　“堕落，居然这个时候还在睡觉！”大概听出了天方刚睡醒还有点哑的声音，对方忍不住表达了鄙视。

　　天方看一眼手表，早上10点半，比他预计起床的时间早了一小时，但是对一般人来说非休息日睡到这个时间的也差不多等於懒猪了。尤其此刻受刺激的某人还是大清早就爬起来於三张满满的答卷奋斗至此刻的苦命孩子。

　　天方於是干笑。

　　“考试结束了？如何？”

　　“听天由命。”鴞自暴自弃地答完，才说：“其实是有事请你帮忙。”

　　对於鴞的请求，天方自然不会拒绝，干脆地问是什麽事，然後听对方简单说明了一下──原来是鴞有室友今天考试结束就要赶飞机回家，但是因为班上有事耽搁，错过了每天只有三趟的直达机场的车。

　　“我记得听说过你有车，能不能帮忙送他一下？”

　　天方看表，门派对战的决赛开始时间是下午两点，去鴞的学校再把他的同学送到机场，回来肯定是来不及参加了。

　　心念一转，问：“你一起去？”

　　“当然，你们根本不认识，我不去的话你们一路上能说什麽？”鴞说完，忽然意识到现实里其实自己跟天方也不是很熟，刚才那麽说很奇怪，但是讲出的话泼出的水，来不及收回了。

　　“那麽等我一小时，飞机是几点？”天方没有点破对方，只问关键的事。

　　“一点半。”鴞松了口气。

　　四十多分锺以後天方出现在鴞的学校门口，然後听鴞正对他室友介绍说自己是他远房表哥。

　　趁方诚跑回寝室拿行李，天方笑看站得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鴞。

　　说：“我怎麽不记得我们有亲戚关系？”

　　一抹红色刷上鴞的脸，他扭头看了眼寝室的方向後说：“方诚是老妈子性格，如果知道你是网友，他会马上联想起无数网络相关的犯罪事件。”

　　天方哑然，刚才的会面他看鴞那室友挺正常的一男孩啊……

　　思及此，才想起自己还没好好看看鴞。

　　跟想象中差不多的样貌，有点偏女气的漂亮脸庞，但却透著一股倔强的气势，头发剪得挺短，再短些就可以直接称为板寸头。有些偏瘦，手脚修长。暗红的毛衣外面套件黑色运动外套，陪著牛仔裤跟运动鞋，就像那种有些好动，然後偶尔会惹是生非的邻家男孩。

　　察觉到他的目光，鴞有些不自在。

　　天方发现了，却依然故我，没有转移视线，直到方诚回来。见鴞一直绷紧的肩膀稍稍松懈下来，天方忍不住好笑。

　　因为他发现，现实里的鴞，胆子似乎要比游戏里小……




天作之合（26）

　　第九章

　　
　　回程的时候天方正开著车，手机忽然响起来。眼神示意鴞帮忙接一下，於是刚按下通话键，一声男版狮子吼直冲云霄──

　　“谢尚东！你死到哪里去了？！”

　　鴞手一抖差点把天方手机丢掉，而被吼的某人则皱眉偏头，一手抓住方向盘一手接过手机，挂断，关机。

　　“大概是打错的。”天方温和笑。

　　鴞看著他那副童叟无欺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先前见面的时候他有介绍过自己的真名姓谢名尚东。

　　见对方完全不信自己的说辞，天方只觉得头疼。

　　最後终於顶不住鴞默默盯著自己的目光，坦白：“好吧，是游龙打的电话。”

　　“难道你今天有什麽要紧的事？如果这样的话，我……”

　　摇头打断鴞的话，天方说：“没什麽要紧的事，游龙有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病，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认识身为心理医生的绵羊的。今天他大概又忘记吃药了。”说著，在心里祈祷此刻的话永远别被游龙听到。

　　鴞无语地看向窗外。

　　除非他脑子有问题，否则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天方说的话。不过从他这麽肆无忌惮地破坏游龙的名声来看，这俩人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正想著，听见天方叫自己的名字。鴞回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只是仿佛很专注地看著前方，专注得鴞几乎要怀疑刚才听见的那声呼唤是自己的错觉。

　　“你叫我？”

　　天方点头，道：“我有话想问你。”语调认真又严肃。

　　鴞不禁正襟危坐。

　　天方却是嘴唇动了大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仿佛十分犹豫。感染到他的紧张，鴞也开始变得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终於，天方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对同性……恋……怎麽看？”讲到後面，他还是忍不住降低了音量。

　　鴞愣住。

　　听到天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答案，却是那天云潭副本门外等著天方从副本出来，然後看他的号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情景。

　　隐约听到自己回答：“还好吧，也就是恋爱的一种而已。”

　　两人之後没再交谈，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还有微妙的紧绷。

　　天方本来想说得更明白些，却考虑到一下子太过逼近也许反而不利於两人的关系。而对於鴞，他想不透天方忽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动机是什麽，也只好保持沈默。

　　直到互相道别，结束这次见面。

　　“明天游戏见。”临行前，天方对鴞笑著说。

　　因为他这一笑，气氛缓和下来，如同什麽也没有发生过一般，但之前的交谈已深深印在彼此脑海中。鴞跟著笑了笑，点头：“好，明天游戏见，我期待你的比赛结果。”

　　一句话将天方从美好的时光里推到现实地狱，而鴞却毫无所知地回寝室了。

　　
　　
　　回到家，联网，开游戏。天方小心翼翼上线，正想查看好友列表，他最想躲的人已经找上门来。

　　游龙一出手就是一排拍桌喷火的表情，天方数了数，有27个，充分传达了他的愤怒。
　　“兄弟。”天方回以害羞傻笑的表情。

　　“兄鬼的弟！你居然给我临阵脱逃！我真是瞎了眼押在你身上啊啊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拿了绵羊的好处，所以暗箱操作了？嗯？！”如果是现实里，给游龙一块惊堂木，他一定能拍得比青天大老爷还要青天。

　　天方才要解释，密聊频道刷出来一个“……”，对象是鹏程万里。

　　下一秒，天方遭遇了双方围攻。

　　“这麽多年的朋友白做了！你这个白眼狼我诅咒你……”这边游龙还在掀桌咆哮。

　　“说好的比赛不来参加你是什麽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敌对这麽多年我第一次这麽鄙视你……”那边终於等到天方上线的鹏程万里怒发冲冠。

　　天方开始考虑是不说话等他们发泄完，还是现在立刻装掉线。

　　不等他做出决定，系统提示：你的好友鴞上线了。

　　“OH，NO。”天方忽然很想抱头跪地，然後学琼瑶剧的男主角仰天长啸一声：天啊，你为何负我！！！但仍是先密一下鴞，问：“怎麽上来了？”

　　鴞答：“想大家了，等不到明天。”

　　“刚考完试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你还是先下线……”天方话没说完，帮会里其他人发现鴞出现了。

　　“诈尸？！”

　　“各位，小鸟回来了！”

　　“小鸟考试怎样？”

　　“鴞，你上次托我帮忙卖掉的东西已经卖出去了，一会来找我拿钱。”

　　一开始都是些比较正常的对话，直到鴞主动问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麽有趣的事。帮会频道先是一片沈默，然後一群人都开始嘿嘿嘿地诡异笑。

　　“鴞，你去看论坛‘有缘千里’版块，首页最热的那帖。”苏三一句话把天方逼入死地。

　　而在苏三这句话之後，鴞很长时间没动静，显然是真的刷论坛去了。

　　
　　
　　江湖行官方论坛有缘千里版块等同於其他论坛的水区，长年累月交流著各种八卦消息和多方恩怨。鴞点进去以後甚至不需要找就看到了苏三说的那帖，光是标题就足够醒目──《剑破苍穹区长风营门派对战风云突变，天方临阵退出，鹏程轻易取胜》。

　　内容是说下午长风营决赛，鹏程万里苦等天方，没想到对方直到GM宣布时间结束都没有出现。为此鹏程万里大发雷霆，扬言绝不会和天方就这麽算了，让对方把皮绷紧。发帖的人联系即将推出的城战系统，大胆展望，并预言，将来打响城战第一炮的将会是鹏程万里领导的凌云帮会和天方管理的羊圈。

　　鴞这才知道下午是天方比赛的关键一局，当下很是愧疚。

　　切回游戏里，一屏幕都是天方的密语，一开始是问他还在不在，而後面的话全是告诉他不必介意的。

　　“只是一场竞赛而已，再过两个月又会有的，没什麽了不起。”天方最後如此说。

　　鴞想不到其他的话，考虑半天以後，缓缓敲下两个字：“谢谢。”




天作之合（27）

　　论坛上众多玩家期待的凌云大战羊圈一事没有实现。倒不是鹏程万里雷声大雨点小，光喊话不办事，而是因为官方又一次无视了大家的期待──更新公告出来，依旧没有关於城战系统的消息。版主对此的回复是，因为城战系统涉及问题很多，开发组还需要加强测试一段时间以尽量减少BUG。
　　
　　关於这回答天方没什麽意见。他对鹏程万里是有一点点对抗意识，可没鹏程万里那麽强烈。城战暂时不开放挺好，省得他还要费心考虑兵力等等的问题。而且本次的更新有天方感兴趣的地方，那就是新副本“长生殿”。
　　
　　江湖行原本的副本大多设置的人数上限为十人，而这次推出的长生殿则是二十人副本。虽然比起其他一些游戏来说这样的副本也算不得大型，但是对江湖行来说已经是一个突破，对羊圈而言也是好消息。
　　
　　以前限十人的副本影响了内部人员的交流，大家组了亲友团就剩不了几个位置。二十人副本则给了天方组织帮会活动的机会。
　　
　　看完更新内容他第一时间就爬回游戏向大家宣布本周帮会活动为下长生殿。
　　
　　羊圈其他人都表示没问题，苏三则提醒了一句：“刚才鹏程万里约我们帮战。”
　　
　　天方很干脆地决定：“无视他。”然後就乐颠颠去研究下副本的人员名单。
　　
　　排除掉等级尚低不够进入长生殿的，再选择适当的职业抽签，最後确定要参加的人是长风营的天方、呆牛跟夏天，慈渡坊的苏三和静流，少华剑派的娇弱的帅哥、听风和游龙，白云观的定死你和坏笑的绵羊，菩提寺的夜来卧听算盘声，水月堂的断云和我不笑，落日门的弥勒，幽冥楼的鴞和其他打酱油人员五名。
　　
　　按理说游龙和绵羊是没名额的，但是游龙以天方伤了他的心为由，硬是抢了两个开荒的位子。
　　
　　对此天方只有摇头苦笑。
　　
　　就个人立场而言，游龙跟绵羊的加入他不但不反对，而且还举双手赞成，因为这两人的技术是绝对值得信赖的。另外要提的就是，鴞那个名额并不是他运气好抽到，而是因为羊圈只有他一个是幽冥楼弟子，免试入选。
　　
　　月黑风高的深夜，天方带著其他十九人站在长生殿门口，颇有种自己成了土匪头子的错觉。
　　“好激动，我第一次带这麽大的团。”某人装紧张，痛哭道。
　　
　　“等你团灭了再激动不迟。”游龙吐槽，显然还在记恨。
　　
　　天方也不敢问他输了什麽，老老实实向传送NPC递交申请。
　　
　　要进副本前才想到问：“来之前有人看过论坛没，出攻略了没有？”
　　
　　如此不专业，让大家只有翻白眼的份。好在除了这个极度不专业的老大，羊圈还有苏三跟算盘这样凡事准备充分的人。只是这次他们也帮不上忙，因为论坛上关於长生殿的帖子都是抱怨灭团的。
　　
　　鴞总结：“基本上，现在能从论坛上知道的就是长生殿内部的风景截图。”
　　
　　天方放弃走捷径的打算，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进副本。还喃喃念著：“要开荒，总会有牺牲。”
　　
　　
　　
　　副本里的情景跟鴞所想象的相差甚远。不像以前的其他副本才进去就有等待多时，如饥似渴的小怪扑上来，阴森森的宫殿中一片空旷，仿佛进了一个古老的皇陵一般，到处是幽蓝的鬼火在飘动。
　　
　　配上凄凉诡异的背景音乐，再联系现实时间的半夜十二点……鴞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怪呢？”横刀站在大殿中央，天方问。
　　
　　“老大你去点一下前面长榻上的那个瓷罐，然後会激发一个任务，接受了会有个妃子的亡魂出现，等她废话完就会出怪。”算盘哥提示。
　　
　　很多时候，鴞觉得算盘哥就像掌上电脑，随时随地提供方便快捷的查询服务，一如此刻。
　　
　　天方上前碰了碰瓷罐，一缕青烟飘出，幻化为一个半透明的宫装丽人。
　　
　　由於气氛渲染做得太好，天方转个视角就发现其他人已经很没义气地退出老远。
　　
　　“你们做什麽？！”他吼。
　　
　　“哦，我们是为了避免发生意外。”
　　
　　“老大，一般越漂亮的女鬼都越彪悍，说不定下一秒就化为青面獠牙的东西冲上来咬你喉咙……”
　　
　　“哎呀，别说得这麽没美感，我们是忍痛把牡丹花下死，人鬼情未了的机会让给老大啊……”
　　
　　天方觉得再让这些人乱侃下去他会爆血管。
　　
　　同样看了论坛议论的鴞安慰：“没事的，这个NPC只是个引子，跟著她走就可以开展副本剧情。”
　　
　　其实所谓剧情很简单也很八点档。
　　
　　该女鬼是个公主，爱上了入皇宫盗窃的飞贼（眼光不好，断云如此评价），不惜抛下自己的身份跟对方私奔，而那飞贼也算情深意重，对她挺好。可惜再深的感情顶不住世俗的压力，公主最终被擒回皇宫幽禁，不甘受人摆布，她最终自刎而死，希望魂魄出窍去寻找自己的情人……
　　
　　“然後？”先前忙著闲聊没注意NPC说了些什麽的人追问下文。
　　
　　“她忘记自己的情人长什麽样子了，要想起来就得到大殿深处的四个分殿去破坏封印，然後帮她找到他们的定情信物。”苏三道。
　　
　　众人倒地不起。
　　
　　“这也叫坚贞的爱情啊……居然能把情人长什麽样子都忘记。”
　　
　　“时间最无情。”
　　
　　“就是就是，所以说喜欢一个人以前最好还是衡量一下双方立场，多少悲剧就是因为世俗压力……”
　　
　　“我靠你们少装文艺了！”
　　
　　有人感叹，有人发飙。
　　
　　天方看著“世俗压力”四个字，觉得胸口一堵。而他不知鴞此刻是否也有类似的感触。一边提醒自己这只不过是游戏情节而已，一边却还是忍不住联想到自己身上。
　　
　　“出怪了。”鴞一句话拉回众人思绪。




天作之合（28）

　　对於第一次跟长生殿的怪们接触的回忆，羊圈当日参与那场大战的人多是心有余悸。
　　
　　什麽游戏都在玩的弥勒事後感叹：“当时那场面就跟某恶俗的网页战略游戏一样，对方的兵开了外挂一样不断增加不断增加不断增加，而我们只有寥寥几人，好在我们人员虽少但全是精英，有以一敌百之才，所以最终还是大获全胜，天意啊！”
　　
　　後半部分的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可以得证的是：当时怪很多。
　　
　　起先只是三两只游魂慢慢飘出来，血薄攻低，两三下就打死了，羊圈的坏人们还奸笑著说开发组这次发慈悲没设计脑残的怪海战术了。没想到後面越打越不对劲，怪不但数量慢慢成倍增加，而且刷新速度越来越快，竟有源源不绝的势头。
　　
　　天方他们几个长风一开始还顶得住，後面渐渐拉不住怪的仇恨，於是医生们相继扑地，打手们更是紧随其後命丧黄泉。
　　
　　天方高喊：“顶不住了快跑！”
　　
　　但实际跑掉的只有鴞一个──利用幽冥楼的地遁术脱离战斗逃掉的，跑到出口时只剩两百点血，而他原本的总血量是一万七。
　　
　　苏三和静流回复活点，一会以後跑回来复活其他人。
　　
　　大夥打坐调整的时候，天方等负责想办法的管理人员们认为，之前没过大概是因为火力不够的关系。
　　
　　“这次全力打，医生们也动手！”呆牛建议，其他人表示同意，因为论坛上发帖的那些人也是这麽打的。
　　
　　於是重整队形再次开怪。
　　
　　这次稍微比上回多坚持了一会儿，虽然最终结局仍是灭团。
　　
　　“我靠！这也太变态了！这真是二十人副本吗？我怎麽觉得起码要四十人才能过啊？！”
　　
　　终於，第四次灭团的时候，某打酱油人员骂出了大家的心声。
　　
　　天方很冷静，因为他知道发火也没用，所以在全神贯注想办法。
　　
　　断云很冷静，他正在翻论坛上的相关帖子。
　　
　　算盘很冷静，慢慢总结之前大家的打法研究有没有什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此时鴞忽然有了惊人之语：“会不会，这些小怪不需要打的？”
　　
　　没人搭理他，大家一致给予白眼伺候。
　　
　　鴞也觉得自己的推测太过荒谬，遂不再提。
　　
　　天方沈默半晌却说：“小鸟讲的也不是不可能……会不会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碰榻上那个机关，只需要直接去四个分殿就好？”人都有手贱的时候，看到有不寻常的地方就会想去碰碰，说不定开发组就是抓住了玩家这个心理所以故意设计一个陷阱。
　　
　　听了天方的推理，众人虽然仍是沈默，但明显都有些蠢蠢欲动。
　　
　　“试一下不就行了，反正最坏的结果就是再灭一次。”游龙洒脱表态。
　　
　　其他人顿时也升起一种“老子纯爷们，不能被几次团灭吓倒”的豪情壮志。
　　
　　於是决定不动机关，直接往分殿进发。
　　
　　一路平安。
　　
　　眼看著第一殿的大门就在眼前，天方觉得自己按鼠标的手有些发抖。门背後会是什麽？又一波的小怪，还是什麽都没？
　　
　　时间不等人，右边屏幕上的副本剩余时间正不停减少，天方於是果断选择开门。
　　
　　两种推测都落空了。
　　
　　门後面没有小怪也不是空无一物──门後面直接就站著一BOSS。
　　
　　“不会吧！！”
　　
　　被BOSS弄得措手不及四处逃窜的羊们，或者直接把这句话发出来，或者在内心咆哮。而未来等待他们的，是毫无疑问的又一次团灭。
　　
　　
　　
　　“开荒，总是血染的风采。”复活点会合的时候，娇弱的帅哥如此总结。
　　
　　当天直到系统收回副本，羊圈送死团仍然没找到有效通关的办法，只是凭借极端暴力的打法勉强弄死了一号BOSS，现在他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不会”。不会掉了个属性很好的手镯，大家丢骰子，最後夏天以微弱的点数优势战胜我不笑，分到战利品。
　　
　　“至少有所收获。”天方一边蹲铁匠铺修理装备，一边安慰团员。
　　
　　鴞看著负责修理的铁匠，以及铁匠报出的修理费用，泪流满面。
　　
　　“今天参加开荒的都来我这里领修理费，老大发福利。”苏三如此宣布，之前还一个个或装死或嚎哭的团里立马回复生机，一个个把苏三包围成了甜甜圈。
　　
　　天方发福利一向很大方，扣除每人修装备的费用以後还各赚了十多金，於是大家的怨言没了，并信誓旦旦数天之後又是一群好汉，到时再与BOSS决战长生殿之巅。
　　
　　对此，天方呵呵笑著安慰激励之。
　　
　　鴞密天方：“有钱也不是这麽浪费的。”
　　
　　天方笑答：“开心就好。”然後约了鴞去钓鱼。
　　
　　
　　
　　依然是逢源村外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溪。
　　
　　天方跟鴞抓著鱼竿并肩坐著，听逢源村平缓轻柔的音乐，慢慢平复因为一次又一次灭团而多少觉得疲惫沮丧的心情。
　　
　　鴞知道天方有话要说。
　　
　　他跟天方虽然在游戏里总腻著，但是只有彼此有心事的时候才会相约钓鱼。因为这项活动最简单，只要跑到水边甩鱼竿就行了，玩家可以最大限度的分心做其他事。
　　
　　旁别还有其他一些人在钓鱼，有成对的情侣，有三三两两的好友，也又独自一人扮“孤舟蓑笠翁”找感觉的。
　　
　　这是在江湖行online中再正常不过“生活画面”。
　　
　　鴞等了一会，问：“有心事？”
　　
　　“小鸟，你游戏里怎麽比现实敏锐多了？”天方先丢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换得对方的咬牙切齿。然後才说：“我就对那副本剧情有点感慨而已。”
　　
　　鴞一愣，随即大概明白对方念念不忘的是哪段剧情，或者说，是剧情故事里的哪段话。
　　
　　“你爱较真的毛病又犯了。”不触及问题关键，鴞如此答。
　　
　　他不知道此刻天方正看著屏幕上他这句话苦笑。
　　
　　然後天方说：“小鸟，别逃避好吗？”
　　
　　鴞没回答。他当然知道天方指的是什麽。




天作之合（29）

　　第十章
　　
　　
　　“老实说吧，天方，我不喜欢这种绕来绕去的说话方式。”终於，鴞下定决心，让天方暂时别说话以後一口气敲出自己的想法。“我很喜欢你，跟你在一起觉得很开心。”
　　
　　天方呆住。他想过很多鴞可能会说的话，唯独没料到是表白。
　　
　　“但是……”
　　
　　“但是什麽？”他忽然发现自己讨厌起转折词。
　　
　　“在游戏里的‘喜欢’的感觉，延续到现实里可以吗？”鴞问出了一个让天方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我的确喜欢看到你在我身边，喜欢跟你说话闲聊，喜欢跟你一起下副本、PK、做任务，甚至是无聊的一起挂机。现实里面见了面，这种感觉依然没有淡去──可是这样的感情是不行的。”
　　
　　“是不行的……”
　　
　　天方轻轻重复，他觉得自己明白鴞的意思。不是不能、不对、不正常，而是“不行”。鴞没有否定彼此之间有感情，也没有觉得这份感情不正常，他只是看到了这份感情要继续下去，前方有怎样的困难。而这一点，天方也想过。与鴞见面的那天，他开车时一直在想。
　　
　　但想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也许他可以自私点对鴞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感觉对就行了。”确实不是没有这样的感情，可这样的感情不会长久。长久的感情是彼此包容对方的一切，好的坏的，以及与对方密不可分的那些人。
　　
　　朋友，家人。
　　
　　天方不怕别人的眼光，可他不知道鴞怕不怕。即便不怕，也不表示不会难受。
　　
　　所以天方遏制住自己的冲动，告诉自己，慢慢来，不要急著一步登天，至少现阶段他们已经有了一点进步。
　　
　　屏弃心底的种种情绪，他说：“那，我们先从游戏里开始好不好？先从游戏里开始，直到我们彼此都觉得可以更进一步，或者……到此为止的那天。”
　　
　　“……好。”鴞答应了。
　　
　　天方觉得心里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鴞说：“对不起，我太胆小了。”
　　
　　天方笑：“没关系。”因为我也没勇敢到哪去。
　　
　　
　　
　　断云觉得最近有点不对劲。当然，不是他自己不对劲，他吃好睡好精神好；也不是羊圈不对劲，帮会里歌舞升平幽灵们照样幽灵……不对劲的是他们老大。
　　
　　天方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也不是那种沈默是金的人。
　　
　　可是最近他的话明显变少很多，有时候甚至对他说了半天话，他才反应过来答一声。
　　
　　比如现在，他已经说了三遍：“老天，那个织锦长裤给我。”
　　
　　天方没反应。
　　
　　断云觉得牙痒痒，只恨游戏里面的对话没有MSN聊天的震屏功能，而副本里不能开红，否则他就人工震天方一震。
　　
　　又等了几分锺天方依然在沈默地奔跑，引怪，扛怪。
　　
　　断云觉得不能忍了，遂选择自动跟随苏三，自己跑去找手机，打电话。
　　
　　刺耳的铃声在天方家里响起，他接起来，对面一声吼：“织锦长裤分给我！”然後挂断。
　　
　　天方茫然看了一会手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打来的，再转回游戏看，自己接电话期间，屏幕上那只金光闪闪的长风已经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尸体。
　　
　　他手一抖，织锦长裤分给了团里的一个落日，对方比天方更茫然地说：“老大，这裤子我是硬甲门派穿不了啊！”
　　
　　断云已经被气得吐血而亡。
　　
　　
　　--------------------
　　
　　要下副本，先更一部分，其他以後补上= =|||




天作之合（30）

　　为了补偿昨天更得少，今天早点更（话说这段是我睡到半夜爬起来写的-_-|||）
　　另，发现鲜又添了个礼物版块（到底是做什麽用的OTZ），感谢送礼物给我的朋友们~还有留言告诉我感想的各位^ ^
　　
　　
　　------------这是正文的分割线-----------------
　　
　　
　　天方接到鴞的密语，无字，就一个省略号。於是他也跟著：“……”
　　
　　“这是意外。”天方一本正经说。
　　
　　鴞默默敲木鱼：“最好别让他知道这是我们聊天聊出来的意外……”
　　
　　天方深表认同。
　　
　　两个人摊牌以後，表面上还跟以前一样，但实际上水面的平静不代表水下没有暗流。说得更直白一些，就是一切正常是别人眼里看起来的正常，而鴞跟天方其实一直维持著密聊频道的良好互动──比如之前断云要东西的时候，他跟天方正在谈最近看的电视剧。
　　
　　而这事如果让断云知道的话，暴医大人一定会要了他们俩的小命。
　　
　　天方在团队里认真道歉：“刚才走神了，小云别生气，我一会陪你再刷一次。”
　　
　　断云泪流满面，内心咆哮：以我们的黑手程度重刷一次也不见得还会出织锦长裤啊！老子都刷了半个月了！
　　
　　但因为这样的低级错误不像天方会有的，所以断云一时竟气不起来，反倒是有点不放心。
　　
　　他问苏三：“你绝不觉得老天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苏三想了想：“就我所知的范围，一切正常啊。”但他不知道的范围就不敢断言了。
　　
　　於是一起回忆天方不对劲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最後达成一致，天方是从上星期门派对战无故缺席以後就开始时不时走神了。
　　
　　断云惊叹：“老天会那麽在乎门派对战在乎到过了一星期还耿耿於怀的程度？那他当时干吗不参赛闹失踪……难道现实里面出事了？”
　　
　　然後不等苏三回答就直接在团队里面问：“老天，你上星期门派对战那天做什麽去了，是不是现实里出了什麽事，有没有我帮得上的？”
　　
　　天方鼠标一滑，本该只拉一只怪的地方拉了一群，全团人手忙脚乱火力全开，总算在被怪灭掉以前先一步把怪灭掉，然後集体打坐回复。天方趁这空隙，调整情绪──他很感谢断云对自己的关心，但是断云问的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我没事。”最後天方只能说出这逃避问题的传统三个字。“别担心，就是最近下副本有点找不到手感而已，可能是前几天在长生殿擦地板（注10）擦过头，有後遗症了。”
　　
　　断云对此将信将疑。他还想再问，但是被苏三制止了。
　　
　　苏三只对天方悄悄说一句：“既然你现在不想说，我们就不具体问了。不过真有什麽事需要人帮忙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天方答应下来。
　　
　　同时心里有些疑惑：同样都是学生，怎麽断云和鴞就还有种种不成熟的地方，苏三却反而稳重得好像年纪比自己还大一样呢？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感叹或感动，而是弥补过失。
　　
　　虽然说分错东西确实是意外，但是起因终究在自己分心做其他事。天方为了表示最大的诚意，死乞白赖从游龙那里把手最红的绵羊挖过来帮忙摸尸体。
　　
　　重复把月宫副本下了三次，绵羊总算是给断云摸出了织锦长裤，顺道还摸出了天方用的烈焰长枪，以及限少华剑派使用的极品玉佩。
　　
　　可惜游龙不在，副本出的东西都是获取绑定，他分不到。
　　
　　因此游龙又有了怨恨天方的理由──害自己打赌输掉，从自己手上把自己的好搭档抢去下副本，下副本就算了还偏偏出只有自己能用可自己却分不到的东西……
　　
　　游龙严肃地告诉天方：“改天我要跟你真人PK。”
　　
　　天方默默擦汗。
　　
　　跟现实里认识的朋友一起玩网游最大的不便之处，就是对方不爽随时可以找上门来真人PK，而你如果理屈的话都不好意思还手。
　　
　　
　　
　　快到年底了。
　　
　　每年都有很多节日，比如清明节、植树节、妇女节、劳动节、端午节、中秋、重阳……等等，但是最重要的节日大概还是在年底。阳历有圣诞节和元旦，阴历还有除夕、大年和小年。每到这些节日的时候，现实里到处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游戏里自然也不遑多让地推出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活动以增长人气。
　　
　　游戏公司绞尽脑汁为赚钱，而玩家们兴致勃勃凑热闹，只为了开心。
　　
　　天方是个无时无刻不擅长给自己找乐子的人，这句话换一种说法，就是他是一个败家的人。其实天方也没什麽坏毛病，其他雄性生物都喜欢干的收集极品装备极品武器这类的事他很少干，可他有一种个人兴趣让他花的钱完全不比那些追求极品装备的人少──他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坐骑。
　　
　　江湖行online马贩子处提供给玩家购买的只有马匹，红马黑马白马棕马，四个颜色任选，无其他种类。什麽玉兔啊，大鹏啊，火鸟啊……之类的东西，都是玩家野外打怪随机掉落，或者花大把银子买道具去捕捉。
　　
　　比如天方跟鴞现在用的踏云虎，就是用游戏里驯兽师那里卖的3000金一个的捆仙索抓的仙兽类坐骑，而且抓捕失败的几率还非常高，现在在他们区价格已经炒到了四万金一只的程度。
　　而在天方的仓库里，还放著其他珍贵度不下於踏云虎的坐骑。
　　
　　鴞头一次听说的时候目瞪口呆，问：“你又不是小女生，收集这麽多畜生做什麽？”
　　
　　天方温柔笑：“我喜欢动物。”尤其是各种现实里不存在，或不让养的动物。
　　
　　因此年底游戏公司推出的一个活动很对天方这种有收集癖的人的胃口──通过做新年任务二十轮，可以获取一个小宝箱，宝箱能随机开出装备、宝石、坐骑等一切玩家所能想到的东西。当然，也有可能开到垃圾，但人天性里好赌的部分总是会让玩家们忽略出宝贝几率很低的这个事实。
　　
　　新年宝箱为了应景，有几率开出年兽。天方在官网看了年兽的设定图，摩拳擦掌。
　　
　　而鴞看了活动预告，只觉得这又是一个游戏公司宰冤大头的活动。每人每天限做该任务三次，也就是每人每天只有三次开箱子的机会，而活动只开放一星期，宝贝都是限量的。游戏公司为表贴心，宣布箱子获取以後不绑定，玩家之间能够自由买卖……简直就是跟游戏里的奸商们达成了统一战线。
　　
　　比如，在天方摩拳擦掌准备开坐骑的同时，精明的夜来卧听算盘声也在摩拳擦掌狂练小号准备到时候多开做任务，攒箱子卖给天方这类败家子。
　　
　　
　　------------
　　
　　注10：擦地板──挂掉的意思，其他说法还有扑街之类，一般擦地板太多次的我和朋友们就戏称为“拖把”。




天作之合（31）

　　“算盘，你练了多少个节日用小号啊？最近帮会活动你都很少参加。”天方问。
　　
　　“7、8个而已，多了我也练不动。”算盘淡定答：“每天卖21个箱子应该也能赚一笔了。”这位显然是完全不想去试一下运气。
　　
　　“那你到时候直接卖给我吧。”冤大头自己送上门待宰。
　　
　　算盘微笑：“不行。我不跟自己人做生意，不方便抬价。”
　　
　　很正当很现实的理由，天方表示理解，一点也不勉强。转头拉上鴞，提议：“我们也去养几个小号用吧！”
　　
　　鴞瞪眼：“我对新年宝箱没兴趣。”然後继续投奔论剑池而去，最近他攒了不少钱手头宽裕了，不用担心装备修理费了，所以成天的泡在论剑池里面跟其他爱好PK的人“磨练技术”。
　　
　　见劝不动人，天方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开小号。
　　
　　於是鴞的私聊频道每天都会出现不同的ID，直接就叫天一号、天二号、天三号……一排排在鴞的好友名单上华丽丽地铺开，万分抢眼。而且这些号还差不多都是同时在线。
　　
　　鴞好奇了，跨上他的踏云虎跑去找天方，然後远远就看见全身闪闪发光的天方大号後面拖著天一至天五号──小号统一接任务、跟随大号，然後大号打完任务怪小号再统一交。
　　
　　天方得意说：“这样练起来挺快的。”
　　
　　而鴞只想咆哮：“同时开这麽多个号你怎麽没精神分裂？！”
　　
　　不过天方的勤奋只维持到把全部小号养到十五级可以接新年任务为止，他毕竟是羊圈的老大，平时要工作本来就没多少时间跟大家玩，所以要尽量抽空跟大家交流沟通。而且都要过年了，羊圈还没通关长生殿那个万恶的副本，天方准备最近开个小会抓几个羊圈的官员们一起讨论讨论对策。
　　
　　这样的会议与鴞是没有关系的。
　　
　　倒不是他没资格参加，只不过他没兴趣而且对於全局布置也不擅长，能处理好自己的站位问题就已经不错了。
　　
　　因此年底鴞跟天方很少有机会在一起，私聊也少了些。
　　
　　鴞无聊了。跟天方在一起，虽然不是说个不停，但是对方总能想到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让相处的时间始终觉得快乐又短暂。现在天方没空陪他，论剑池再有趣终究也有腻的时候……於是鴞发现他有点想天方了。
　　
　　那种明知道对方在却不能一起的感觉是很难言喻的，就好比现实里你知道隔壁住的是你的心上人，可是双方作息时间不一样老导致错过一样。也许不够贴切，但至少能说明鴞是怎样的郁闷。
　　
　　最终无聊疯了的他妥协了，独自跑去做之前天方循循善诱半天都没同意的傻事──练小号。
　　
　　
　　
　　身为穷学生，电脑配置没天方那麽牛，鴞最多只能双开。不想用大号带小号，觉得那样太无聊。鴞把自己的幽冥号丢到游戏里最繁华的洛阳城里摆摊，然後双开新建一个号从头体会新手生活。
　　
　　选门派时犹豫了一下，基本上，除了幽冥楼以外鴞对其他门派都是知之甚少，也没多大兴趣，但是两个号都练一个门派未免有些无聊……他想了想，终於选择投胎在长风营。
　　
　　因为是天方所在的门派。
　　
　　恢弘的开场音乐响过，屏幕上缓缓铺开一片延绵不绝的营帐，而跟营帐一样长得仿佛看不到边的，就是稳固壮观的长城。
　　
　　正是夕阳西下时，营地各处纷纷燃起篝火，重盔铁甲的士兵们或手执长矛，或提刀带盾，在忽明忽灭的火光中列队穿梭。整个场景给人以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所有轻佻的想法在这一刻都短暂的自玩家的脑海中消失。
　　
　　这就是天方游戏里的老家……
　　
　　鴞立在营地外的城门口，看著城门上篆书雕刻的“长风营”三个字，微微有些发愣。
　　
　　他不是旅游爱好者，所以不涉及任务跟采集的地方他从来不会刻意去游，对於其他门派的新手区，今天还是头一次参观。
　　
　　一看之下就觉得，自己要是早点到各个门派逛逛就好了。
　　
　　这麽边看风景边练级，不知不觉就投入进去，找到了点当初刚进入江湖行时的感觉。正迈著两腿狂奔著做一个送信任务，忽然看见门派频道有新人问──
　　
　　“各位老大，我刚玩没几天，这个门派有前途不？加点要怎麽加？我看有两个修行路线哪个好啊？”
　　
　　很常见的问题，各个门派都经常有新手问。而再热心亲切的高手，在每天回答数次这样的问题後也就不怎麽积极了。所以回应者寥寥，而且还答得很敷衍。
　　
　　“请搜索论坛《长风营深入研究》一帖。”
　　
　　“路过。”
　　
　　“只要有钱，爱怎麽加点怎麽加点。”
　　
　　“顶上面。”
　　
　　鴞看著看著，囧掉，当初是谁说长风营的爷们最厚道的，其实各个门派不都差不多麽……
　　这时他无比熟悉的那ID冒出来。
　　
　　天方说：“枪长风攻高防御稍弱，想练就重点放在力量和命中上；阵长风自己的攻击会比较郁闷，但是可以帮助朋友，加点偏重体力。如果时间精力和钱都允许的话还可以考虑双修。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自己玩得高兴。新手的话建议你先去论坛的长风营版块看一看版主加精的帖子，或者找个师父随时指导。”
　　
　　虽然不算事事详尽，也算是全面介绍了。
　　
　　这是鴞非常陌生的天方。在他的印象里面，天方是个又败家又散漫完全没有老大尊严的家夥，而这个对不认识的小师弟们都会予以耐心的天方又是他很少见到的另外一面。
　　
　　多少有些明白了，为什麽别人会说天方在长风营里面的威望很高。
　　
　　不过，既然都有空在门派说话了，估计管理层的会议也该告一段落……鴞想著，切回大号那边，果然看到天方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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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里面有事，於是提前更=-=




天作之合（32）

　　第十一章
　　
　　
　　“副本下不成了。”这是天方留言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
　　
　　鴞以为会议出了问题，迅猛密回去：“怎麽了？你们意见不合还是吵架？”
　　
　　天方看著对方这回答忍不住好笑，明白了关心则乱说的是怎样一种状况。其实羊圈的人是怎样的性格，半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他不信鴞还不清楚──羊圈，是从来不会吵架的，就算有意见分歧，大家也都是丢骰子决定。
　　
　　本想多享受一会对方的关心，可事关重大，也没多的时间让他陶醉。
　　
　　“不是，我们大家交流得很顺利，只是刚才收到个内部消息。”先安抚一下鴞，天方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是刚才他们正开会的时候，收到了GM的联系。
　　
　　一般来说，除非玩家有疑问，否则GM跟玩家们没有任何接触。但是剑破苍穹区是在整个江湖行online都非常热的服务器，羊圈又恰好是这个区中比较出名的帮会之一。所以这次在开发组们决定将剑破苍穹区选为城战试验服务器以後，GM就统一给剑破苍穹区排行前二十名的各帮会帮主发了通知函。
　　
　　内容很无聊：为了感谢广大玩家在正式运营以来对本公司的支持，我们将剑破苍穹区选为了这次城战试验服务器之一。首次开放时间为十二月三十日晚上七点半，城站相关规则请留意近期官网发出的公告。预祝各位新年愉快。
　　
　　鴞听天方转述完，有点……无语。
　　
　　“预祝新年愉快？十二月三十晚上开城战？”
　　
　　大概知道鴞是怨念什麽，天方干笑：“开发组太有才了。”届时城战的胜者固然会度过一个愉快的新年，但城战的败者……那就不必说了吧？
　　
　　“还有一件事──刚才鹏程万里密我了，叫我三十号晚上擦干净脖子等著。”这倒是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的情况。
　　
　　“我们帮的人手够吗？”鴞问出天方最担心的部分。
　　
　　“可能有点勉强，虽然我刚才看了官网公告，首次城战不开放分会参与作战，但凌云光是主会也有两百多人，硬碰硬我们这边明显会吃亏。”
　　
　　“叫帮手？”鴞不抱希望地建议。
　　
　　果然，天方的回答很无奈：“这次可没法像上回打帮战那样找人帮忙了，他们自己的帮也有城战要打，分不出手来的。”更何况，自己家的家务事羊圈的其他人也不见得会乐意让外人插手。
　　
　　鴞没再瞎建议，他相信天方不会坐以待毙，既然有空跟自己聊这些，就应该已经有所对策。
　　所以他直接问：“我能帮忙做什麽？”
　　
　　因对方开始越来越了解自己而感到高兴，天方轻轻松松地答：“两件事。一件是尽量拉几个你信得过的同门进我们帮，在三十号以前；另外一件事就是跟断云他们去市场上收购各类资源储备起来，准备招NPC帮忙守城。”
　　
　　“好。”鴞不废话，开始边联系苏三领收购要用的钱，边回忆自己论剑时认得的那些幽冥们有几个没有帮会的。
　　
　　游戏里的事陆续的来，鴞就忘记了，答应元旦回家的这件事。
　　
　　
　　
　　跟苏三一打听，才知道帮里负责收购工作的有十二个人，每人蹲一张地图收。他主动申请负责大理周边，因为这一带他比较熟悉，知道常驻大理的玩家很多都是资源屯在仓库里或者丢寄售，懒得自己摆摊卖的。
　　
　　针对这特性，鴞用比寄售上的价格稍微低些的价位在城门口补给处摆摊收购城战需要的木料和矿物，很快就收到不少东西──寄售成功系统是要收手续费的，扣除手续费的话，卖家真正赚到的钱还不如鴞的收购价高。
　　
　　看一下摊位情况，包里的钱应该够收到明早上，鴞挂机睡觉去。第二天和其他几个负责收购的交流一下，有的人满载而归，也有的成绩不甚理想。
　　
　　“城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各帮都在抢资源，刚才我看铁矿的价格居然被炒到了20金一组，这日子没法过了。”断云郁闷地在帮频里说。
　　
　　这时算盘冒出来：“你们这个时候跑去收什麽资源？要资源直接找我拿就行了，我从上次听到有城战的可能就低价收了一堆屯著，供应这次的对战应该没问题──不过收购费用要公款报销。”
　　
　　一席话让正烦恼此时高价收东西太不划算的收购组有了久旱逢甘霖的舒畅感，随时关注各方情况的天方更是泪流满面。
　　
　　“算盘啊，你真是我们帮的宝~”帮主大人感叹。
　　
　　於是後备问题解决，鴞去执行专门分派给他的那项任务。
　　
　　招新一事，按理说不难。目前服务器虽然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帮会，但是有城的帮会毕竟是少数，排行靠前发展稳定的帮会更是凤毛麟角，真有需要的话，就算从其他帮会直接挖角也不是不可行。但天方既然特别强调了要找“信得过的”，就说明此事不仅仅是招新那麽单纯，也许还涉及城战中的作战计划。所以让鴞头疼不已。
　　
　　最後还是决定找论剑认识的那些万年独来独往，连话都难得说一句的同门们先沟通沟通。事後天方问鴞怎麽沟通的，鴞打死也不说。因为那简直就是门派之耻。
　　
　　他跟他的同门们的交流就是──
　　
　　“在吗？”
　　
　　“在。”
　　
　　“有帮没？”
　　
　　“没。”
　　
　　“想不想打城战？”
　　
　　“可以？”
　　
　　“在帮会面板搜索羊圈申请。”
　　
　　“好。”
　　
　　就用这种简略到了极点的对话模式，鴞给天方拉来了包括当年论剑时偷袭他的偷偷摸摸在内的十个操作流幽冥，全是无帮无会朋友少，想打城战没帮会的倒霉孩子。
　　
　　等断云和苏三也各自在自己门派里找来一群纯辅助的医生以後，羊圈城战的准备就基本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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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再4天左右这篇文结束\(> v <)/




天作之合（33）

　　十二月三十日当天下午，鴞六点就解决完晚餐上线待机。然後发现大多数人都跟自己一样，已经没精力理会其他事。平时忙著做任务的、忙著刷怪的、忙著切磋的、忙著谈情说爱的……现在都已经暂时放下个人兴趣在腥风血雨城的广场上集合。
　　
　　而出於某种默契，身为帮主兼城主的天方周围呈现真空状态，真有了一种登高一呼，群雄响应的战前气氛。
　　
　　天方密鴞：“紧张吗？”
　　
　　“嗯，不过，也有点兴奋。”这是江湖行的首次城战，而自己不但可以亲眼见证，还将负责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每当想到这点，鴞就觉得握鼠标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放松点，就当一场大型活动，尽情享受就行了。”
　　
　　鴞看著天方的安慰，微笑。
　　
　　不管今天的城战胜败与否，他想在结束後跟天方见一面──不过这想法他暂时不打算对天方说，因为会让对方分心。而考虑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嗯，虽然会有点对不起凌云的玩家们，但还是希望羊圈获胜吧！
　　
　　六点半的时候，鹏程万里准时如预告那样，以凌云帮主和青云城城主的身份，正式对羊圈和腥风血雨城发出挑战，天方痛快接受。
　　
　　系统宣布，双方备战时间一小时。
　　
　　此时无论是凌云的帮频还是羊圈的帮频都透著一种严肃气氛，没有人试图捣乱，大家都全神贯注看自己的帮主做之後城战的安排。
　　
　　反而是喇叭上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客们闹翻了天，纷纷为鹏程万里或天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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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鴞不用详细统计都能猜到，今天至少有上百个关於羊圈对凌云胜负的赌局开盘了。
　　
　　天方开始在城市频道作战前发言，据鴞所知，他这发言也准备了一些时间，所以专心听。
　　
　　“各位，马上我们对凌云的城战就要开始了。你们有些是从游戏内测时就陪著羊圈到现在的朋友，有些是最近才刚刚加入的，也有些是长期生活在血雨城，这次自愿来帮忙的。不管哪一类，相信大家今天既然准时站在这里，都是为了好好享受这一场战斗。
　　
　　凌云跟我们，帮会总体实力上的差距，相信大家多少都知道。但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因为这是江湖的首次城战，我们和敌方都没有任何的经验，作战中发生任何意外都是正常的，希望届时大家能够以轻松的心情对待，痛痛快快的战这一场，然後过一个没有遗憾的新年，谢谢。”
　　
　　场面话说完，天方在帮里问其他人：“怎样？”
　　
　　“中规中矩，不过不失。”断云恶毒评价。
　　
　　“不知道凌云那边又是怎麽说的。”弥勒的八卦细胞再次活跃。
　　
　　“哦，听说鹏程万里只说了一句话。”随时关注各方消息的姑娘很MAN说：“他只在城频说了句：跟我去取胜吧！”
　　
　　“靠。”天方对鹏程装帅的发言十分不满。
　　
　　鴞安慰：“嚣张的人死得早，别介意。”
　　
　　於是天方碎成一片片的自信又给粘了回来。
　　
　　
　　
　　青云城和腥风血雨城的实力差距，除了双方帮会的人清楚，其他旁观的局外人也清楚。凌云帮会高手数量稍逊於羊圈，但羊圈的帮会成员人数又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基於再胖的大象也架不住蚂蚁啃的推论，目前是看好凌云的人比较多。
　　
　　尤其是天方带领羊圈的成员像论坛上推测的那样采取守势的时候。
　　
　　有专门写战报的人分析过，羊圈人数少，基本没可能像凌云那样一部分守城，一部分则去进攻敌方城市。所以这场对决的关键，就在於系统规定的两个小时内，羊圈是否能完全抵挡住凌云的攻势。
　　
　　“别刷论坛了，客人都到门口了。”
　　
　　一声提醒，众人全神贯注进入备战状态。
　　
　　凌云打头阵的是鹏程万里亲自率领的长风团，一半枪长风，一半阵长风，可攻可守。长风团後面则是他们帮的落日们，弯弓射箭，净冲著血雨城城楼上的羊圈成员射。而在落日的後面，则是由少华剑派跟白云观道士们保护著的医生团。
　　
　　“阵型不错。”苏三看了一眼，道。
　　
　　天方哼哼：“又不是只有他们有远程。弥勒！你们可以和对方互射了，能直接射死鹏程最好！”
　　
　　弥勒回应一句：“有奖金没？”
　　
　　天方豪情万丈答复：“能弄死鹏程的话你要下什麽副本我都奉陪。”
　　
　　弥勒於是乐颠颠地去了。
　　
　　守城战，有城墙的一方防御要高出不少，不会有人傻到自己开城门跟对方扭打，因此早期都是双方远程的较量。凌云的弓手千方百计要射死羊圈城楼上的人好掩护长风团破门；羊圈的弓手则千方百计要射死凌云撞门的长风。
　　
　　双方箭雨纷纷，热闹非常。
　　
　　“持久战啊。”来帮忙的绵羊看了一眼，作出结论。“老天，干脆铤而走险一次如何？这样下去就算能守住城，名声上面也要落下对方一截。”
　　
　　天方笑：“放心，我有分寸……作假也得作像点不是？”
　　
　　游龙对他的话致以一排鄙视的表情。
　　
　　而这场热闹的攻防战中，鴞没有参与。或者该说，所有羊圈的幽冥都没有参与。
　　
　　他们另有任务，不是保帮护城，而是开疆拓土──天方的作战计划，既然大家都认为羊圈人少只能采取守势，那就顺应他们的希望做一场戏。大部队集中在城里跟凌云硬碰硬死守吸引注意，幽冥们则私下潜行去偷对方的城。
　　
　　城战系统设定：打下对方城池的标准是在规定时间内砍倒对方城市的旗帜，换上己方的大旗。
　　
　　也即是说，在战斗期间，一座城也许会几易其主。
　　
　　鴞他们的行动属於秘密，当然不会做出一开始就隐身跑去砍对方旗子打草惊蛇的傻事。
　　
　　他们需要的只是蛰伏到城站时间即将结束时，一击取胜。
　　
　　而之所以要多几个幽冥，一方面是预防被凌云留守的人发现时可以多几条退路，另一方面则是在己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人群里面玩自爆。
　　
　　偷偷摸摸对同门们的战前动员说：“今天，我们要炸出一流炮灰的风格。”就是此意。




天作之合（34）

　　一开始鴞等人潜入青云城很顺利。
　　
　　大概的确是众人的目光都被血雨城那边的精彩攻防吸引，所以完全没人关注青云城这边，负责守城的凌云成员在鴞他们到来的时候都在原地打坐聊天，一派轻松，连鴞从他们旁边走过去了都不知道。
　　
　　但是到了青云城的城旗旁边以後，事情就不那麽美好了。
　　
　　同来的幽冥有一个隐身技能练得不够高，被对方守旗的一个高级道士发现，於是一场对羊圈而言的灾难就发生了。
　　
　　该道士不光打出了被看见的幽冥，还呼朋引伴叫来几个同门跟少华的人用群攻技能清扫城旗周边。来偷袭的羊圈幽冥被扫死大半。
　　
　　鴞因为蹲点在城楼最高的屋顶上，所以暂时免过跑尸体的命运。
　　
　　到此，偷袭算是失败，鴞给天方发信：“行动暴露，对方现在加强戒备了。”
　　
　　这也算是预计中最糟糕的情况之一，天方已有心理准备，遂安慰：“让已经挂了的人别再过去，回血雨城自爆。你原地等著，看看多过些时候有没有空隙可钻，实在不行的话也撤回，没关系。”
　　
　　鴞打量了一下下方还在到处巡逻的凌云帮众，判断一下局势後说：“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我，我再看看情况。”
　　
　　“好，小心点。”
　　
　　天方的回复让鴞心里一暖。
　　
　　其实游戏里面，死死活活很正常，但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
　　
　　相对於这边暴风雨前的宁静，血雨城那边则是狂风骤雨，海啸山崩──鹏程万里带的人已经冲破城门了，正在城里跟羊圈的人打遭遇战。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医生们已经不能很好发挥作用，除了个别操作特强的以外，双方阵亡回去复活的医生大多陆陆续续退出战场。
　　
　　然後就是暗杀对暗杀。
　　
　　凌云的幽冥跟羊圈的幽冥开始对爆，人群中时不时一声巨响，然後就遍地白光升起，仿佛开花一般。
　　
　　“还剩几分锺，大家顶住。复活的医生到城旗那边集中，给守旗的人刷血。”天方一边从复活点跑出来，一边下达指示。
　　
　　很想问一下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又不想给对方增加太多压力，因为鴞八成也已经看到了帮会频道时不时刷过的系统公告。
　　
　　其实这次天方拟定的偷城计划，目的不在於真正拿下青云城，只是要通过攻下青云城引回凌云的兵力，让羊圈对血雨城的控制权可以得到确保。
　　
　　这点鴞也很清楚，所以必须掌握砍旗的时机。太早不行，太晚也不行。
　　
　　而现在的问题是……
　　
　　他如果砍旗就会现身，对方守旗的人虽然有所减少，要轮死他一个也够了。
　　
　　正焦急的时候，忽然看到凌云的人在当前频道喊：“靠，羊圈居然有人来攻城了，肯定是之前幽冥没偷成所以现在又来捣乱，大家门口集合。”
　　
　　天助我也。
　　
　　没空去问是谁在这个时候跑来骚扰的人是谁，他趁周围的凌云人马都撤走的机会从屋顶跃下，窜到青云城城旗旁边。
　　
　　时间还剩两分锺，现在开始砍正好。
　　
　　鴞毫不犹豫动手。
　　
　　於是还在跟羊圈守城人员斗得难分难解的凌云帮会的人全部收到系统警告──
　　
　　“有敌对玩家正在攻击本城大旗，请各位速速回防！！”
　　
　　“靠！”鹏程万里正跟天方单挑，收到这条信息忍不住骂了一句。同时发信给帮里的人：“他们人应该不多，不要慌，死回复活点的人立刻回城集合，原本留守青云城的人全部去城旗那边，不要再理门口的那些了！”
　　
　　操作差不多的人对决哪里容得分心。结果打字间隙，鹏程万里被天方一刀劈下马，壮烈牺牲。
　　
　　想也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天方密鴞：“小鸟，鹏程刚被我杀回去了，你也速度撤退。”
　　
　　“了解。”
　　
　　其实天方不说鴞也要撤了，因为他已经看到凌云的人像潮水一样朝城旗这里涌过来。
　　
　　可惜没能砍倒对方的旗。
　　
　　抱著这丝遗憾，鴞地遁逃走。
　　
　　
　　
　　这次城战最後的结局如天方所愿，不胜不败。相比起以少对多的羊圈，出动了全部人马也没取胜的凌云面子上自然有些下不来台。於是论坛上闹腾起来了，羊圈也有喜欢凑热闹的去跟对方对掐。
　　
　　口水战一向不是天方的兴趣所在，更不是鴞所擅长，所以两人都没参与，各自埋头做新年任务去。
　　
　　鴞大号做完做小号，拿到一共六个箱子以後有了种想吐的冲动。
　　
　　二十轮任务是什麽概念，他总算深刻体会到了。如果只是跑腿二十轮还好，问题在於其中有一部分任务是要收集物资的，而那些物资当中有一些是玩家生活技能制造的，NPC商店里都买不到。
　　
　　当然，这对奸商们来说又是一个赚钱机遇──现在交新年任务的NPC旁边已经摆满了生活玩家的摊位。
　　
　　鴞觉得自己做了这次就不想再做第二次。密天方问：“你小号刷新年任务刷的如何了？”
　　
　　没想到对方比他更没恒心，才做完大号的就已经没动力继续做了。
　　
　　“7、8个号啊……算盘真是神……”天方仰天感叹，终於明白要在游戏里面赚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唏嘘著，看见鴞又说了一句话：“不然早点休息算了，明天你有时间吗？”
　　
　　你有时间吗……你有时间吗……
　　
　　这难道是约会？
　　
　　天方盯著那句话，笑开，答：“当然有空。”
　　
　　“那我们明天去吃火锅吧。”打城战打出了短暂的游戏倦怠症，鴞提议。
　　
　　天方自然不会拒绝，於是定下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以後爬床休息，一晚上做梦都在笑。却不知道，灾难正在未来等著。
　　
　　
　　
　　翌日中午十一点，天方准时出现在鴞宿舍楼下，两人打算去鴞学校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毛肚火锅店解决民生问题。
　　
　　一路上相谈甚欢，没有其他电灯泡，气氛也挺融洽。
　　
　　至於融洽的证明……嗯，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天方试著握住鴞的手，对方虽然看了他一眼但什麽也没说，於是天方心里颇愉快。
　　
　　这份愉快的心情一直保留到两人慢慢散步回到鴞的学校。
　　
　　天方拉著鴞的手，看著对方的眼，正想趁这节日气氛说点什麽让两人的关系更亲密些，斜刺里传来一声唤──
　　
　　“小遥？”
　　
　　天方虽然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叫谁，但是握著的手瞬间收紧的紧张还是传达给了他。天方收手，顺著鴞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一位看上去五十上下的中年妇人正站在他们身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和鴞。
　　
　　“妈……”
　　
　　鴞低低的一声回应，让天方有瞬间被雷劈中的感觉。
　　
　　和被老婆捉奸在床一样糟糕的状况是什麽？大概就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毫无准备地撞上了对方家长。而且，还是这种跟寻常大不相同的感情……
　　
　　天方整个人石化了。
　　
　　虽然他们没做什麽太出格的事，但两个大男人拉著手也够那啥的……任他平时EQ再怎麽迟钝，此刻也明白不妙。
　　
　　最後在鴞草草地替天方和他妈互相介绍一下以後，把天方打发走。
　　
　　陆妈等到天方走远了才问自家儿子：“我来是问问你为什麽说好元旦回家却不见人。还有刚才你这朋友跟你……”
　　
　　鴞沈默不语，天方固然是被这意外的天雷劈得五感全失，他又何尝预料到今日的情况？
　　
　　这天之後，游戏里天方再没见过鴞，发的短信全部没人回，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对方手机一直关机状态。
　　
　　就这麽断了联系。




天作之合（35）

　　第十二章
　　
　　
　　一个天天跟自己在一起，又是自己最在意的人忽然消失了，你会有什麽反应？
　　
　　一般人都会担心吧。
　　
　　天方也正是如此──跟鴞联系不上的时间里，他什麽可能性都想了，同时，能坦诚以待的朋友也都差不多被他烦遍了。
　　
　　绵羊最後受不了地说：“你别把问题想得太严重，顶多他供出你是网友然後被父母断网隔离一段时间避免沈迷游戏而已……鴞跟你不是都还没正式交往麽，他不会傻得先和父母摊牌吧，说不定过段时间风平浪静就出现了。”
　　
　　一番话总算让天方稍微安定下来。
　　
　　仔细回想一下，的确可能是自己反应过度。现在家长们一听小孩玩网游大多觉得见了洪水猛兽，再加上鴞元旦不回家就是为了玩游戏，被家里知道了关禁闭的可能性非常高。
　　
　　遂不再自己吓自己，专心投入到帮会建设中去。
　　
　　实在想鴞了，就上对方的号看看，顺便帮鴞练练级，免得他回来的时候跟自己差距过大。
　　
　　一天天方正开著鴞的号做任务，忽然系统提示：有其他玩家正登陆您的账号。
　　
　　下一秒他就被顶下线。
　　
　　天方先是大惊，後是呆愣，紧跟著大喜……没等他情绪转化完，对方一句话又把他丢进冰窟窿里面冷冻著。
　　
　　天方说：“鴞你总算上来了，没事吧？”
　　
　　对方答：“非本人。”
　　
　　天方愣住，缓了大半天才有勇气继续密对方：“那你是谁？别跟我说是盗号的。”他仔细回忆半天也没觉得鴞那个号有什麽可盗的……当然，要自己上鴞的号再把对方赶下去也可以，但考虑到这人也许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带个他鴞消息的，天方忍下冲动。
　　
　　对方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就答：“我是他表弟，表哥被关禁闭谈心了。”
　　
　　情况跟绵羊预料的差不多，天方稍感安慰。
　　
　　对方却问：“你就是我哥那个男朋友？”
　　
　　平地一声雷响，天方顿觉得今天自己的经历格外波澜起伏──不是问“你是我哥的朋友”而是说“你是我哥的‘男’朋友”……细细琢磨这句话，各种复杂感受此时此刻只有天方自己清楚。
　　
　　难道鴞，居然跟家里直说了？
　　
　　鴞表弟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天方的不祥预感。
　　
　　“表哥说他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他家里现在为你们的事闹翻了，姑爹姑妈现在天天在家里轮番给他上课……哎，我说你们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这也太劲爆了吧！”
　　
　　“我们是认真的。”发出这句话，天方觉得心底一空。
　　
　　出於关心鴞的立场，他担心著对方此刻不知道正独自经历著什麽，故宁愿对方什麽都没说过；但出於私心的立场，他很高兴鴞居然对父母坦白了，更遗憾为何自己没法亲耳听到对方承认彼此的感情。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鴞他家的地址是？”
　　
　　“……姑爹他们怕他跟你联系，所以把他手机也收了。要不是我昨天去他家玩刚好撞上，现在也不会让我这倒霉的来传话，但愿姑爹他们别知道……”鴞的表弟还在碎碎念，忽然反应过来天方的意思。“你想干吗？别告诉我你要跑去他家。”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挨骂。”天方很坚持。
　　
　　鴞表弟狂刷一串瞪眼表情。
　　
　　然後劝：“你别去添乱了，表哥让我上他的号就是要告诉你，稍安勿躁，他自己会解决。”
　　
　　“告诉我他家的地址。”
　　
　　“不行，告诉你我就真的死定了……你还是安心等著吧，表哥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姑爹姑妈也不是满清酷吏，没对他用刑，你犯不著把自己幻想成骑士，他也不是没用到等人救的公主──以上，表哥的话传达完毕，我先闪人了。”
　　
　　好友栏里那名字迅速地暗下去，天方完全没阻止的空隙。
　　
　　“靠！”一拳砸上键盘，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这麽烦乱过。
　　
　　
　　
　　而另一边，陆遥同学倒是的确过得如他所说一般，没被打没被骂，全家进行著和平但不和谐的谈心。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天跟母亲回家的时候怎麽忽然就发傻了，在对方提及“你那朋友看上去比你大不少”的时候，忽然说出“我们网上认识的，我以後想跟他一起”这样的话来。
　　
　　回家没被老爹揍，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约是消息太刺激，陆爸和陆妈在陆遥刚回家那天是保持沈默，什麽都没说的一家人吃完晚饭各回各房，各睡各觉。
　　
　　第二天早上陆遥把自己关房间里想著种种应对策略，陆爸陆妈也在卧室里开了一早上的会。
　　
　　中午时一家人重新坐到桌前吃饭，双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决不妥协”四个字。
　　
　　於是，开战了。
　　
　　没有硝烟的战争大概就是用来形容陆家这段时间的状况的。
　　
　　陆爸陆妈都是公务员，平生奉行的原则都是“有话好好说”以及“没什麽事不能用沟通解决”。所以他们没想过使用任何暴力的手段把儿子扭回来，只想具体了解对方怎麽就忽然想走条不归路，然後再用劝说的方式让他迷途知返。
　　
　　可陆遥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
　　
　　应该说，从跟天方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以後，乃至游戏里有所约定之时，他都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想这麽久想得再明白不过。
　　
　　他以前没交过女朋友，也没认真追过女孩子，当然，更没交过男朋友。可他就是知道，自己对天方的感情是认真的。就是因为知道是认真的，也知道这份感情不容世俗，所以初初发现的时候才试图停止，也一直都回避、压抑。
　　
　　直到压抑不下去。
　　
　　直到脱口对母亲说出“我以後想跟他一起”这样的话的那瞬间，他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就想明白了，也决定了。
　　
　　他心里就是天方，没有其他。
　　
　　哪怕因此让父母生气伤心，也改不了这事实。
　　
　　结果半个多月以来，陆遥没能说服父母，陆爸陆妈也没有说服他。陆遥讲道理什麽的斗不过多吃了几十年饭的爹娘，固执程度却有过之，因此谈话进展不大。
　　
　　但这两天，陆遥隐约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所松动，他觉得自己该继续尝试。
　　
　　“小遥，出来一下。”
　　
　　这句话是半个月来每次陆爸陆妈要跟他沟通的时候必备的开场白。陆遥应了一声，抖擞精神。
　　
　　顺利的话，表弟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话传出去了。这事不能拖太久，否则……天方，一定会很担心。
　　
　　怀抱这个念头，陆遥默默给自己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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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T我懒得管爆字数的问题了……NND




天作之合（36）

　　天方其实没心情再上游戏，尤其是在老有人问他“最近怎麽不见鴞/小鸟”的情况下，每次不带恶意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一次刺激。
　　
　　但，冥冥之中又觉得，如果会和鴞重逢，那肯定还会是在江湖行中。
　　
　　他只好等。
　　
　　每天上线带帮会的人下下副本，偶尔跟鹏程万里PK个一两次……至少没让羊圈的人从表面上看出什麽不对劲的地方来。在众多同时跟他和鴞交情不错的人中，苏三跟游龙是唯二的两个没问他“鴞最近怎麽不见人影”的人。
　　
　　游龙大概是因为从绵羊那里隐约知道了什麽，而苏三……天方一向都感谢这个朋友的体贴。
　　鴞离开快一个月的一天，天方还在床上躺著，忽然有人把他家的门铃按得像发生了火灾。睡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天方跳起来，开门。
　　
　　门外冲进来他的损友覃游，也即是游戏里面的游龙。
　　
　　“三秒锺内说明你的来意，如果是骚扰我马上把你丢出去。”天方低沈的声音提示了一个事实──他此刻很不爽。
　　
　　因为他刚才差一点就要梦到鴞了。
　　
　　“走去喝酒。”覃游言简意赅。
　　
　　天方开始活动手指关节。
　　
　　覃游犹自不知死活地一手揽上他肩头，道：“你最近都宅得快变成‘等鴞石’了，该是时候出去转化一下心情。哥们我是特别抽出时间来陪你，别以为我很闲。”
　　
　　拳头本来已经要揍下去，听完对方的话，天方沈默。
　　
　　“我不想去。”
　　
　　“靠！闹什麽别扭！你五大三粗的装什麽纤细小女生！”覃游爆出怒吼。
　　
　　天方迅猛关上房门以免引得周围邻居围观。
　　
　　看他的动作覃游更怒，继续吼：“鴞都不怕了你窝囊什麽！别告诉我说他拼命说服他爸妈的时候，你就整天锁家里做乌龟！”
　　
　　“我没想逃避，我就是没心情而已。”天方觉得自己头都被对方吼痛了。
　　
　　覃游毫不让步：“没心情，出去喝两杯酒就有心情了……然後老子再陪著你想能够找到鴞的办法。”
　　
　　心里明白对方这话也就只能起个安慰效果，天方还是感动这个时候有朋友能够主动来找自己，听自己诉诉苦。所以他最後还是点头同意了游龙的提议，虽然事後後悔得半死──他干嘛要跟个自己明知他毫无酒品的家夥一起去喝酒啊！？
　　
　　晚上把醉倒的覃游从小酒吧里拖出来的时候，天方站在大街上有种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车他是开出来的，但现在自己和覃游都是一身酒气，遇到交警别说跳黄河了，就算跳雅鲁藏布江都洗不清。
　　
　　他於是只好打绵羊的电话。
　　
　　半小时後，对方来拖游龙。天方婉拒了绵羊送自己回去的提议，决定慢慢走回家。
　　
　　醉过之後再吹吹冷风，会错觉头脑比平时更加清醒，情绪也冷静许多。
　　
　　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鴞。
　　
　　也许是游戏里对方沈默寡言的习惯影响自己的判断，又或者只是因为对方比自己小了六岁又还在念书所以潜意识把他当孩子……他真没想到，在出柜这事上鴞比他干脆这麽多。而现在与其担没用的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更急需解决的问题。
　　
　　鴞为了他跟家里摊牌了。
　　
　　而他，似乎也应该把这件事告知父母一声。
　　
　　尽管家里人一向奉行独立自主，责任自负的行事原则，天方还是不敢妄自猜测这回要谈的话题上自己的父母会有怎样的反应──再怎麽说，天方过去的二十八年里好歹也算是个直男，忽然告诉父母“我弯了”……此时此刻，也只能侥幸感叹，还好爸妈没有心脏病和高血压。
　　发现自己越想越发散思维，天方摇头笑笑。
　　
　　这是一个月来他终於头一次有除了见鴞以外更迫切的想法：回家，告知双亲，自己将来打算和一个男生过日子的决定。
　　
　　希望鴞得到父母同意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也能告诉他双亲的理解。
　　
　　
　　
　　自大学毕业在外工作以後，天方基本就没回过自己的家。忽然决定回来，而且还带著某种意义上来说惊世骇俗的打算……他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铁门外，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正犹豫著要按铃还是摸钥匙，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已经开门走出来。
　　
　　看到他，妇人呆住。
　　
　　“妈。”天方先反应过来，开口。
　　
　　妇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道：“怎麽忽然想到回来了，又不是逢年过节……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吧？老头子，快来看谁回来了！”
　　
　　说著，匆匆转回屋里去。
　　
　　天方看著母亲的背影，有些心酸，来的路上在肚子里打了很久腹稿的话，现在忽而就不知该如何启齿。
　　
　　也是站在自己家的门口，看到了年迈的母亲，天方才知道鴞对家里的坦白，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怕只怕，让那两双看著自己长大成人的眼里淌出伤心的泪。
　　
　　可这一关，却必须得迈过去。
　　
　　因为鴞对他的感情毫无保留，尽管没有当面告诉他。所以，他也不能给对方一个有缺憾的自己。以真心换真心，不这麽做，天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鴞。
　　
　　相比起谢妈的欣喜，谢爸显得要冷静许多。
　　
　　看一眼稀客般的儿子，他放下报纸抬了抬下巴，说：“坐下再谈，你今天是为什麽回来的。”
　　
　　台阶，父亲给出来了。
　　
　　天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顺水推舟地走下去。
　　
　　谢妈打断道：“才刚进门凳子都还没坐热你忙著问什麽，敢情儿子没事还不能回家了是吧？”
　　
　　谢爸咳嗽，转开脸，答：“我这不是一时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麽吗？谁让这小子这麽多年回家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得完，他敢说他这次来不是有麻烦事要说？我告诉你我一看他进门那样就知道了，从小觉得自己理亏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听著老父的唠叨，天方面上露出微笑，想说的话那一瞬间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我回来的确是有事要说。我想说，我找到想一起过日子的对象了。但对方，不是女的。”




天作之合（37 完结）

　　谢妈和谢爸僵硬了。
　　
　　“消息太刺激，我需要点时间。”谢爸说。
　　
　　谢妈则默默进厨房。
　　
　　基本上，天方觉得自己家应该不会出现鴞遇到的那种情况。原因之一是母亲对自己向来宠溺，而父亲虽然喜欢说教为人却还开明；原因之二则是自己已经是经济独立的成年人，就算家里反对……
　　
　　“确认一件事──我们反对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从此过家门而不入？”
　　
　　谢爸一个问题仿佛看穿了天方那点心思，惊得他立马端坐摇头。
　　
　　的确是这麽想的，但是傻子才会自己承认。
　　
　　谢爸一双利眼盯著自己儿子，良久，哼一声。
　　
　　天方顿时觉得脸上火烧一样，都快三十的人了，在父母面前还永远像个犯了错就抬不起头来只会死扛的孩子。
　　
　　“对方是怎样的人？怎麽认识的？”谢爸问。
　　
　　此时的回答关系到未来鴞在自己父母心目中的分数，天方不由得细细琢磨，而後小心翼翼开口说：“玩网游的时候认识的……”
　　
　　旁边沙发上一声响，谢爸摔了报纸。
　　
　　“网恋！”
　　
　　听著那声音有飙高的趋势，天方默默擦汗，摆手道：“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不是那些骗子，他今年大四，个性有点别扭但是为人挺不错。我们其实还没建立确实的关系，但是只要他不後悔我就一定会把人追到手……”
　　
　　竹筒倒豆子一样乱说了一堆，安静下来以後天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麽。
　　
　　眼前是自家老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还是学生……你还想把人家拐上这条路，他家里人会有什麽反应你考虑过没！？”
　　
　　看老爹有咆哮著动手的趋势，天方崩紧神经，低声道：“其实他家里已经知道了……”
　　
　　於是谢爸维持著半起身的姿势发呆。
　　
　　“他家里同意你们？”
　　
　　“不同意，但他正在争取，所以，我也不想让他委屈。”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完，天方等著父母的最终回答。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事态本不该这麽发展的，而应该是吃了饭，一家人坐著闲聊的时候，找个气氛比较好的时机先慢慢带入同性恋这个话题观察父母的反应，然後再委婉地向他们提起自己有了个喜欢的男生这件事。可惜真正执行起来，却跟过山车一样，全部的一切都脱出自己的掌控了。
　　
　　以至於如今只好保持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
　　
　　谢爸重新坐回沙发里，道：“我看我们怎麽想根本影响不了你。他妈，你说呢？”
　　
　　天方这才发现，母亲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了自己的背後，正无奈地笑著。
　　
　　“从小到大你就没少做过让我操心的事，但这次的大概算是空前了……”
　　
　　谢妈说话的语调依旧温柔，天方心里却很是愧疚。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很快让他傻眼──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要单身一辈子，或者干脆跟电脑过日子的。现在虽然是喜欢上个男的……好吧，至少还是人类。”
　　
　　“妈……”你在跟我开玩笑麽？天方犹豫著把後半句话吞回去。
　　
　　“你自己要是觉得好，那就这麽过吧。反正……”谢妈顿了顿，丢出一句天雷级别的发言：“我就当你不孕不育了。”
　　
　　正喝水的谢爸一阵猛咳。
　　
　　
　　
　　是夜，天方回到自己的住处。就结果来说，他今天回家是取得了个理想战绩的，可他为什麽反而觉得格外的憋闷呢……
　　
　　躺在大床上盯著天花板，天方冥思苦想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想通问题出在哪。
　　
　　於是他决定上游戏，给鴞的号留言，告诉他，自己家里搞定了，只等他回来。
　　
　　鴞的名字居然是亮的。
　　
　　但有了前次的经历，天方发现这点的时候没有冲动，而是很淡定地密：“鴞表弟，我有话要你转告他……”
　　
　　不等他打好腹稿要怎麽说，对方回复。
　　
　　“我是本人。”
　　
　　天方手指猛敲在键盘上，按出一排意义不明的乱码。自从喜欢上鴞，他发现自己的人生真是时时处处有惊吓。
　　
　　这娃解禁了怎麽都不告诉自己一声呢？自己身边的人怎麽都这麽喜欢吓人呢？？
　　
　　天方泪流满面，一时想不到该说什麽，只好讲：“欢迎回归。”
　　
　　“嗯。”鴞的回答也很淡定。
　　
　　因此天方不淡定了。
　　
　　好歹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也算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转折，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对我发扬你们门派沈默寡言的特色？！
　　
　　他想吼，但他又舍不得吼鴞。
　　
　　於是他蹲地画圈圈。
　　
　　鴞说：“我家里同意了。但是我想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意思──天方，你是打算跟我玩玩就算了，还是尽量在一起长一些时间？”
　　
　　天方看著那个问题，直到这问题的意思真正传达进自己心底。
　　
　　他一笑，答：“我刚才想告诉你，我也告诉家里人了。所以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麽？”
　　
　　鴞这次没搭理他，鴞下线了。
　　
　　天方不知所措，以为对方父母忽然想不开又反对了的时候，收到短信。
　　
　　鴞说：“我不喜欢你把问题丢回给我。”
　　
　　天方看著这话，忽然就很想笑。从以前起他就觉得，闹别扭的鴞，感觉格外可爱。
　　
　　但现在却不是继续逗对方的时机，所以他认真回复：“对不起。那我正式说，我喜欢你，希望以後可以一直跟你过下去。”
　　
　　再没消息过来，天方推测，对方八成是害羞了。
　　
　　
　　
　　尾声
　　
　　
　　
　　鴞跟父母其实只是达成了短期协议。
　　
　　陆爸陆妈觉得鴞现阶段态度强硬，不利於双方交流。而自己的观念一时也不易转变，没法在想要认真理解儿子的想法的基础上进行沟通，所以他们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也就是不欢迎天方跟鴞的关系，但也不是彻底反对的暧昧态度。
　　
　　对此鴞倒不是很担忧，甚至乐观安慰天方说：“日子久了他们看我们之间依然如初自然就不会再说什麽，等以後时机成熟了再提一提，应该就能顺利和好了。”
　　
　　天方笑著听他讲，然後说：“那等时机成熟了，我想去见见他们。”
　　
　　鴞呆住。
　　
　　天方却抱著他轻轻摇晃，用一种貌似委屈的语气说：“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呢，你不会打算把我藏一辈子吧……”
　　
　　鴞的脸腾地就红了。
　　
　　他们进行这段交谈的时候，地点是在鴞的租屋里面。
　　
　　大四了基本没什麽课，加上找工作的考虑，鴞就搬出了宿舍。天方有提议对方干脆跟自己同居，但是这个提议理所当然的被鴞驳回了。
　　
　　搬家的时候鴞是打算自己动手，游龙却提议让天方帮忙。
　　
　　“反正你们都那什麽关系了，让他帮点忙有什麽关系。而且你还不知道这小子的职业吧？他是室内设计师，让他给你看看你租的那房子怎麽布置也不错……”
　　
　　很有诱惑力的提议，鴞想了想，就同意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後悔得要死，因为他想不出世上哪个室内设计师会爬上“客户”的床，压在对方身上研究设计方案的。
　　
　　天方对此却振振有词：“我这是关心你的生活品质，要知道人一生大半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所以我们要从床出发，慢慢研究……”
　　
　　後面的声音，慢慢就低得听不见了。
　　
　　
　　
　　-全文完-
　　
　　
　　
　　後记：历时近两个月，这篇终於完结了，我个人感觉是非常凌乱的一篇。
　　原本《江湖行》只是一个故事，但是在写的过程中自己一边设定角色一边脑补情节，慢慢觉得一个故事貌似自己满足不了，就改为了系列，而《天作之合》就是第一篇。
　　
　　结局的部分差点就往恶搞的方向飙得扯不回来，还好最终还是接上了早就想好的收尾T-T
　　
　　於是，谢谢大家支持，下一篇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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