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序章
  
  浣熊时报(一九九八年八月二十六日)  
  市长发表《城市安全计划》 
  浣熊市——昨日下午在市政厅正门前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哈里斯市长发表了讲话，市议会决定浣熊市警察局将至少录用十名新警员。今年夏天，浣熊市发生了震惊全市的连续虐杀事件，原本特殊战术以及救助部队(S．T．A．R．S)被指派进行调查搜索活动，而在他们终止行动的现在，这些新录用的警员就是取代他们的对应策略。布莱恩·艾隆斯暑长与浣熊市全体议员都出席了本次会议，市长面对与会的市民以及各家报道媒体再次强调，为了保障广大市民的日常生活以及正常工作的安全，将对之前发生的十一宗“吃人”杀人案和三宗由野生动物引发的命案继续进行调查。
  市长在讲话中还提到“虽然自从上个月以来再也没有发生一起市民被袭击的案件，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这些公务人员可以无所事事。只有当得知浣熊市的居民对警察的信赖感不断增强，以及议员们在各方面为全体市民的安全继续努力这样的消息之后，我才会感到安心。正如大家所了解的那样，S．T．A．R．S已经长期性地停止了活动，从这个小队对凶杀案调查的失败以及从浣熊市撤离这件事来看，他们明显对我们根本漠不关心。但是我们却并没有放弃希望，我和艾隆斯署长，以及今天聚集在此的各位议员都希望浣熊市的孩子们能够在一个远离恐惧的地方健康、快乐地成长。”
  另外，哈里斯市长为了树立社会群众对于自身的信任以及防止浣熊市市民沦为暴力的牺牲品，棒别详细地阐述了三项计划。其中包括新雇用十到二十名警察；在全市实施的宵禁制度将一直持续到九月份，艾隆斯暑长将负责各项部署的指挥工作；警察将继续对在五月和六月中连续杀害十一人的凶手进行搜捕……
  城市边缘报(一九九八年九月四日)  
  安布雷拉公司计划改建设施    
  浣熊市一位于浣熊市中心南部的安布雷拉公司化学工厂为了进行大规模建设，预定将在下周—对旧址进行拆除。继去年的工程之后，这已经是这一业绩良好的制药公司进行的第三次改建。根据安布雷拉公司发言人阿曼达·惠特尼的讲话，在工厂内部的两栋研究大楼里将引进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成疫苗用的新设备，而在整个建筑中都将安装最新的保安系统。另外在连接两栋研究楼的办套楼中也将于未来的几周内进行电脑升级。目前大家关心的是这一工程是否会对市区的交通状况产生影响，关于这一问题，惠特尼这样回答道：“浣熊市警察本部现在也在进行改建，所以我们已经认识到广大市民对于这一不便所表示出的不满。因此我们将尽力避免类似问题的发生，本公司的建筑工程只在建筑物内部进行，而施工的时间也几乎都是预定在上班时间之外。”早前本报曾经报道过，在警察总部的正门中庭出现了一道奇怪的裂缝，目前正在重新修复路面，因此在近一周之内，往来车辆必须从橡树大街绕行。
  对于记者提出的“为什么最近实施了一系列的翻修工程”这一询问，惠特尼给出了以下回答：“安希雷拉公司比起其他公司要更有优势，所以在最新技术的应用方面也不会落后。虽然最近几个月会很繁忙，但是这些努力的成果……”    
  浣熊周刊(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七日) 
  
  艾隆斯署长参加竞选？
  浣熊市——也许哈里斯市长在明年的选举中将会陷入苦战。根据本报从警察署部获得的情报来看，在本市曾担任四年半之久的布莱恩·艾隆斯将参加下一任市长选举活动。他有可能会承认自己将进入政坛的可能性，但原S.T.A.R.S中的一名成员却没有否定这一传闻。
  自从今年夏天发生的连续虐杀案（为解决）于浣熊市警察总部扩大计划以来，民众对于署长的信任率已经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也不艾隆斯署长真的成为了有实力将哈里斯市长赶出市政厅的人物。但同时也存在着一些问题，一些当权者应该还记得有传闻说一九九四年赛达地区不动产纠纷与艾隆斯署长有所关联。还有市警察总部内部装修方面花费了很多资金，最终被改建成一栋类似美术馆的建筑。如果她真的有意参加竞选的话，那么本报记者首先非常希望调查一下艾隆斯署长的财政记录......
  浣熊时报（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二日）
  十几岁的孩子在市立公园遭袭
  浣熊市——昨晚六点半左右，珍娜·威廉姆森（十四岁）在垒球练习结束后回家的途中，于白桦溪公园遭到陌生人的袭击。一个男人从公园南侧出现，将威廉姆森的自行车撞到后试图胁持她。威廉姆森急忙弃车逃离现成，跑到了附近阿特金斯夫妇的住所寻求帮助。在接到阿特金斯夫人的报警电话之后，警察对整个公园进行了大范围搜索，可是最终未能找到可疑人物。根据少女提供的证词（今天早上警察公开了其证词），嫌疑人看上去像是一名工人，衣服与头发满是污垢，身上还散发着类似“腐烂水果”的恶臭。另外该男子好像是喝醉了酒，在追赶她的过程中脚步踉跄，仿佛要随时摔倒的样子。
  由于从五月到七月发生的吃人杀人案件至今仍悬而未破，警察认为威廉姆森所遇到的这名男人应该就是上个月在维克多利公园被目击到的少人凶手。哈里斯市长于本日召开了记者见面会，在会上布莱恩·艾隆斯署长发表了讲话，预定从下周开始，新录用的警官将在中心公园一带进行定期巡逻......
第一章
  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巴瑞的卡车就停在外面，男人们都在等待着。吉尔此刻非常着急，但是手头的事情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房间里乱成一团，书和文件散乱的堆放在床上，而由于房间里过于阴暗，想要在杂乱无章的物品中快速移动更是吃力。进入这个狭小的房间后，吉尔虽然没有觉得惊讶，但却感到有些动摇，她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一个感伤的人。
  吉尔在昏暗的卧室中抓起干净的袜子和内衣裤，然后迅速塞进一个破旧的背包中。打开灯的话应该会好一些吧。在黑暗中将行礼装进背包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便现在看起来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她却清楚地知道，此时开灯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安布雷拉公司已经不再监视S.T.A.R.S所有成员的住处了，但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房间的灯光，也许还会引发枪战。
  终于要逃出去了，不用再四处躲藏。
  已经够了，从现在开始自己要踏上陌生的土地，并攻击敌人的总部。虽然也许会在这次的作战行动中被杀，至少没有必要继续待在浣熊市了。从最近读到的报纸上的新闻来看，恐怕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了吧。上周的两次攻击......克里斯和巴瑞即便已经知道了T病毒对人类的影响，但是对于这种病毒的危险性还是有所怀疑。巴瑞曾认为这是一种危机公关活动。也就是说，安布雷拉公司在真正出现负伤者之前都会在浣熊市扮演“救星”的角色。而且经过斯宾塞别墅这一件事之后，安布雷拉公司在平复这次危机的过程中更是认为自己的后方高枕无忧。但是吉尔却并没有时间对这些事情进行猜测，因为她已经证明了安布雷拉在封锁研究成果上是失败的。另外，从瑞贝卡和大卫·特拉普的小组在缅因州所目击到的情况来看......
  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场合——一会儿就要登机了。
  吉尔将手电从梳妆台中拿出，准备走向起居室，此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只拿了一件内衣，于是又皱着眉头回到打开的抽屉旁，开始在里面翻找。由于布拉德孤身一人逃出了浣熊市，所以留下了不少衣服。自从巴瑞家受到安布雷拉的袭击以来，吉尔和伙伴们就一直藏在布拉德家的空房子里。他的衣服虽然对于个头高的克里斯与体格健壮的巴瑞来说都不太合适，但还是很适合吉尔的，不过这位S．T．A．R．S驾驶员的衣柜里可没有女式内衣。看来必须要在奥地利上空从飞机上跳下去买内衣了，总觉得一想起来就叫人丧气。
  说完，她将手伸进抽屉里。虽然那是在黑暗中比较难找的东西，但她还是在抽屉里翻了两下就找到了。她将其塞进背包，小跑着回到了狭窄的玄关。这是躲在布拉德家两个月之中第二次回到自己的住处，此后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因此她还想带走摆在书架上的父亲的照片。
  吉尔又快步回到四处堆放着杂物的黑暗中，她用手遮挡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将从指缝中露出的光射向书架的角落。安布雷拉的人将整间屋子都掀了个底朝天，可是却投有调查过书架，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要找什么东西。大概是想要找到这些S．T．A．R．S叛乱者所藏匿的地点吧。总之在卡利斑海湾任务之后．吉尔已经不再抱有安布雷拉会无视自己这群人的幻想了。
  她找到了那本稍微有些破旧的书，书名是《地狱生活》。如果知道这些的话，父亲一定会开怀大笑吧。吉尔将书拿在手里轻轻地翻开，迪克·瓦伦蒂安那歪着嘴角的笑容便出现在她的眼前。这张照片是父亲最近夹在信封里邮寄过来的，所以吉尔将它夹在书中。将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而这种习惯在这次的事件中也的确帮到了她。
  吉尔将书扔在一旁，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照片，好像忘记了其他事情。渐渐地，她的唇边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在自己所认识的人当中，只有父亲能把重刑犯监狱的明橙色连体衣裤穿得如此有型。在一瞬间，吉尔在想如果父亲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窘境，又会说些什么呢。至少他会觉得让女儿加入S.T.A.R.S都是自己的责任吧。自从被关进监狱之后，父亲甚至说过让吉尔接受小偷的训练是错误的.......
  因此我现在的工作从反抗这个体制变成了维护法律与秩序，s．T．A．R．S所揭露出来的阴谋就是安布雷拉制造出了一种能够将生物变成怪物的生物武器病毒，可是却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们所说的话。安布雷拉对于无法收买的S．T．A．R．S队员采取了罢免或者暗杀的手段，所以我们只能秘密地收集证据，在他们进行研究并大肆杀害无辜的民众之前与其对抗。而现在为了执行这一等同于自杀的任务务，大家要飞往欧洲，并潜入资产高达数十亿的企业总部，并希望能够最终破坏安布雷拉的阴谋。爸爸会怎么想呢？他会相信这宛如童话般的剧情吗？    
  “迪克，你会以我为荣的。”
  虽然吉尔想要小声这样说，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于是她提心吊胆地环顾四周，就对像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说谎一样。父亲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从事一些不太危险的工作，可是和她以及原S.T.A．R．S成员即将要做的事情比起来，偷盗抢劫这种事情安全得就像是会计工作一样。
    看了一会儿，吉尔将照片放进背包的口袋中，随后又在自己这间被破坏的房间里环视了一圈，脑海中想着父亲以及他说过的那些改变了自己人生方向的话。如果这次的任务顺利，大概就能够将某些话亲口说给他本人听了。瑞贝卡·查姆博丝和在缅因州的任务中生还的队员们仍然在四处躲藏着。而且还在暗中与S．T．A．R.S组织保持联络，等待着吉尔、克里斯和巴瑞平安抵达安布雷拉总部的消息。安布雷拉的总部在奥地利，吉尔等人怀疑研制T病毒的人应该还在其他地方有着自已专属的研究设施......
  ——必须找出来，不然就连午觉也睡不好。
  吉尔将包背在肩上，穿过厨房走向后门。放在冰箱上面果盘里的水果早已腐烂，微微的酸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水果由于长时间的放置，饱满光润的外形此刻早已枯萎。虽然知道这股气味是水果发出的，可吉尔还是觉得从背后涌上来一阵寒气。她急忙回身面对着关闭的门，在斯宾塞别墅中的记忆一下子在脑海中苏醒过来……
  ……堆满腐肉的身体。步履蹒跚的步伐，身上渗出的粘液,露出白骨的手，挂满脓血的脸孔……
  “吉尔？”
  克里斯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下子把吉尔又唤回到现实中来。她打开门，克里斯的身影从远处投来的街灯中浮现出来。
    “嗯，我在这儿。”吉尔迈出一步回答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安布雷拉公司对我家进行了搜查，而且似乎还动用了推土机，把我这儿搞得一团糟。”
  在微光中，她能够看到克里斯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等了你这么长时间，我们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被丧尸包围了。”虽然克里斯的口吻显得很轻松，可是他的担心却让人一目了然。
    虽然吉尔想要缓解一下克里斯的紧张感，但是她却并没有笑。由于安布雷拉放逐在市区外森林中的生物，已经有很多人都被杀害了。如果那些家伙更接近浣熊市一些的话……
  “一点儿都不好笑。”吉尔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克里斯也收起了笑容。“嗯，准备好了吗？”  
  吉尔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对于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东西可以说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在最近的几周里，她对现实的认识产生了极大的改变，噩梦已经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邪恶的大企业、疯狂的科学家、杀人病毒。还有能够走路的死人……
    吉尔从屋子里走出来，当回过身关门时，突然一种无法理解的不祥预感向她袭来——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我们三个人也不会再次回到浣熊市……可是，这些却并不是由我们所引起的，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是却不是在我们的身上发生。 
    吉尔的手握着门把手，皱着眉头想要理解这个奇怪想法所蕴含的真正含义。如果从这次任务中幸存下来的话。或者在与安布雷拉的战斗中获胜的话，那么为什么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呢？虽然无法理解，但是这个想法十分强烈，甚至让她觉得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喂，你没事吧？” 
    吉尔抬头看了看克里斯，只见他的脸上满是不安的神情。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在这几周里十分密切，但是吉尔总是觉得他想要更进一步加深私人性的亲密感。      啊，我是这么想的吗？
    这种迫近的不快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混乱与不安。吉尔努力地将这种感情从自己的内心里赶走，因为她知道飞机可不会因为自己沉浸在分析中而永远地等待下去。而且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无论怎么去担心和想像都无济于事。 
    “我们快点儿走吧。”吉尔干脆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两人走进夜色，离开了如同坟墓般寂静的家。
第二章
    一九九八年十月三日。
    黄昏在层叠的山峦上扩散，天边的彩霞将群山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紫色，弯曲的小路在逐渐追赶的黑暗中延伸，四周被阴影笼罩的山丘所包围。山丘之上，一颗星星渐渐放射出微微的亮光。
    如果不是就要迟到了的话，里昂也许会停下来欣赏一下这美丽的景色。虽然必须要赶上出勤时间，但首先还是要去新的公寓洗上一个热水澡，然后再吃点儿东西，顺利的话也许还可以在去警署的途中到某个快餐店买点儿东西。在刚才休息时就已经换上了工作制服，因此能够节省一些时问，可是现在看来还是要迟到了。
    你的路还很长啊，肯尼迪警官。虽然是第一天报到，但总不会要在点名的时候还大口咀嚼着奶酪汉堡吧，真不愧是专家啊。
    换班是从九点开始。而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在他狠狠地踩下吉普车油门的时候，一块写有“距离浣熊市还有三十分钟路程“的牌子飞驰着从车窗外闪过。至少现在的路上很空，除了几辆农用拖车外没有看到其他的过往车辆。其实只要一想到离开纽约时由于塞车而花费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那应该就是迟到的征兆吧。而事实上，在前一天晚上给巡查部长打电话时，可能是由于时间太晚的缘故所以只能在电话中留言，但是却没有留意其他的不正常状况，能听到的只有通话中的声音而已。
    在自己正准备前往工作的城市——浣熊市中，他已经往特拉斯科地区一个单身公寓搬进去了一些简单的家具。而在居所两个街区之外就有一个漂亮的公园，开车到警署只需要五分钟。终于可以和拥挤的交通、龙蛇混杂的贫民窟以及日常的暴力行为说再见了。虽说还必须克服作为一名执法工作者在首次执勤中的羞涩，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很期待在和平社会中的生活。  
    值得庆幸的是，浣熊市就像是一个美味可口的苹果——当然，在最近几个月中已经不是这样的了。那些杀人案件……  
    想到这儿，里昂不禁哆嗦了一下。当然，在浣熊市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可怕，让人心里感到不舒服也很正常。而犯人还没有落入法网，搜查工作也刚刚开始。如果自己能被艾隆斯署长注意到，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像警察学校的教官那样擅于发掘人才的话，那么也许这就是一次机会。虽然有传闻说艾隆斯署长是个混蛋，但不管怎么说之前所受到的训练都是最严格的——就算是混蛋也应该稍微感到敬佩才对，况且自己是以优等成绩毕业的。在小时候祖父母还在世时的夏天，自己曾经在浣熊市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并不能算是陌生人。那是安布雷拉公司将这座小镇改造成一个真正城市之前的几年，如今的浣熊市警察局还是图书馆，孩子们都喜欢待在那里。如果没有吃人恶魔的话，皖熊市还算是个理想的场所——就像一个被群山环绕的乐园，一个优美洁净的白人社会共同体。
    首先要保持低调一到两周，接着艾隆斯大概就会注意到我递交出的优秀的报告书以及完美的射击能力吧。这样一来，他就会让我接手整个案件，我就可以展开详细的调查——然后就会发现其他人没有发现的东西，固定的犯罪模式、关系到复数被害者的动机……甚至有可能解释目击者报告中的错误之处。就这样，我作为一名从警察学校刚刚毕业的新人警官闪亮登场了。抓住案件的线索，然后再……    
    有什么东西在吉普车前面一晃而过。
   “妈的！”   
    里昂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声音，随即失去了控制朝路旁阴暗的树林冲去——在冲上路崖后，车倾斜着停了下来。
    里昂只感到心脏像打鼓似的砰砰跳，肠胃缩成一团。他摇下车窗将头伸出窗外，寻找那只无意中闯进高速公路的动物。虽然没有撞上，但真的很危险。好像是一条狗，但是又没看清楚——不过作为狗来说有点儿太大了，大概是牧羊犬之类的大型犬。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地方很奇怪，即便是只看到一眼，但是那个东西的眼睛散发着红光，纤细的身体好像狼一样。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像滑溜溜的？不，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吧，也许是自己受到惊吓看错了。我没受伤，还好没有撞上那个东西。
    “混账。”这次里昂松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说道。由于肾上腺素的原因，心中涌上来一股怒气。那个出来遛狗却让狗四处乱跑的家伙真是个混蛋—一对方也许想说让宠物获得自由，不过当宠物被汽车压死之后他们大概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吉普停在距离写有“浣熊市”的路牌几英尺的地方，由反光材料做成的路牌即便在黑暗中也清晰辩。里昂低头看了看手表，要花费三十分钟才能到达警署，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知为什么，里昂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爽的夜风中带着一股松树的香味，轻轻地吹在他的脸上。空旷的公路上安静得有些不自然，好像所有的景色都屏息不语，静静地等待着什么。虽然心跳慢慢地平静下来，但是对于刚才那惊魂的一幕，他的思绪还久久无法平息，甚至有些不安。
    在浣熊市发生的凶杀案中，很多人都被动物袭击而身亡。是野狗吗？不管怎么说都应该不是被人驯养的狗。 
  更令里昂感到不安的是，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刚才那条狗好像就潜藏在附近的树丛中看着自己。 
    欢迎来到浣熊市，肯尼迪警官。小心点儿，也许有什么东西在监视你……       “不要考虑那些奇怪的事情。”里昂自言自语道，自己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他感觉稍微有些安心。
    我的想象力太过于丰富了，成天幻想着逮捕恶人，还有搜索潜入森林中的杀人怪物，真像个孩子一样——里昂，想一些与年龄相仿的事情吧。拜托，你是一名警官，而且是成年人……
  里昂发动引擎将车子开回公路，努力去无视那些莫名的不安。在这个发展中的小城市，有一份新工作和完美的公寓。自己有能力、头脑聪明，长得也不赖。只要克制一下想象力，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另外，我现在正在路上。”里昂对自己这样说着，忽然感到有必要保持心情的平静，不过现在想这些好像有点儿不合时宜。自己在前往浣熊市的途中，将来还是有希望的。    
    没什么值得不安的，什么都没有…… 
    克莱尔此刻已经身心俱疲，可是她并没有注意到屁股从几个小时之前就开始疼了。哈雷摩托的引擎声好像已经深入到她的骨髓中，而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对身体产生了影响——当然，最难受的还是又疼又热的屁股。另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自己又稀里糊涂地没有穿皮夹克。如果哥哥克里斯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吧。
    即使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也没关系。啊，克里斯，如果你在那里的话，就算是叫我大傻瓜也没关系。
    哈雷摩托在阴暗的公路上疾驰，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在山丘与树林中回响。从刚才开始克莱尔就一边小心翼翼地转着弯，一边注意到这条弯曲的高速公路实在有些清净。即便是在这里摔个四脚朝天，也只能等到有人恰巧路过才会得救吧。
    等待是毫无意义的。在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的情况下摔倒，结果一定是横死在这条柏油马路上
    真是个傻瓜。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穿夹克就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但是在克里斯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涉及到整个浣熊市。哥哥身陷险境的这种怀疑在最近几周里逐渐变得强烈，最后终于令她深信不疑，尤其是打过今早的那通电话后。
    任何人都不在家。每幢房子里都没有人，就好像是浣熊市的全体市民忽然一起搬走了似的。
    虽然克莱尔很讨厌浣熊市这个地方，但是这种状况真的让人感到害怕。她十分担心克里斯。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降临在哥哥身上的话……
    无法设想那种事情，也不想去想。克莱尔只有克里斯这么一个亲人，在他们两个小时候，父亲遭遇事故死在建筑工地现场，母亲在三年后也死于一场车祸，从此哥哥克里斯代替父母照顾她。虽然克里斯只比妹妹年长几岁，可是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会帮助妹妹。父母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保险金，但克里斯却对她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哥哥每个月都会送来钱，而且还会像钟表一样准时地每两周给她打一次电话。
    但是，他已经有一个半月没给自己打电话了，甚至也没有接过电话。虽然也曾努力想说服自己——也许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喜欢的女人。不然的话，也许是停止活动的S．T．A．R．S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但是，她寄了三封信都没有回复，在连续几天都守在电话旁后，她终于在今天下午拨通了浣熊市警察总部的电话。她本来还抱着也许会有人知道些什么的期望，可是话筒中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录音。
    一边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机械声一边坐在宿舍的房间里，克莱尔真的开始有些担心了。虽说浣熊市是个小城市，但也有着可以在野外使用的语音信息系统．所以这样的状态实在是很奇怪。克莱尔脑海中理性的部分还在说，打不通电话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要害怕。但是，感性的部分却发出了叫声。她用颤抖着的手翻开了通信录，哥哥曾经说过如果他不在，有事的话可以给他的朋友们打电话——巴瑞·波顿、食堂的艾米斯、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名叫戴维·福特的警官。她甚至还给数月前就已经失踪了的比尔·拉彼得森打去了电话。虽然拨通了福特的电话。可是他的留言机已经装满信息，无法再留言，其他的电话都是在通话中的状态。
    在放下听筒的那一刻，克莱尔的担心已经变成了恐慌。从自己所在的大学到浣熊市只需要花费六个半小时。机车是从室友那里借来的，她和她的男朋友骑着新摩托出去了，虽然室友借给她一个备用的头盔，但由于克莱尔过于着急和惊慌，结果忘了将它带出来。
    我真是个笨蛋，太过于冲动了。如果克里斯平安无事的话，我一定会被他嘲笑吧。可是直到知道他平安无事的那一刻，我的心是无法安定下来的。
    白天最后一丝阳光从天边洒落，不过此时挂在天空的圆月和哈雷摩托的车灯将公路照得很亮，克莱尔清楚地看到了路前方的一块标示牌“距离浣熊市还有十公里”。
    克里斯不会有事的。但是如果在浣熊市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么现在就应该有人在做相应的调查，克莱尔一边想着一边努力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驾驶这辆沉重的摩托车上。天很快就暗了下来，但是应该会在黑夜完全降临之前到达浣熊市吧。
    至于浣熊市是否安全，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三章
    里昂终于在距离出勤时间二十分钟时到达了浣熊市，他决定稍后再去享用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之前到访警署时，依稀记得那里好像放置几台自动贩卖机，所以暂时先忍一忍吧。虽然贩卖机里的糖果和果仁不足以满足他那饥肠辘辘的肠胃，但是没有事先估算到在纽约的滞留时间也的确是自己的错误。
    在前往市中心的途中，从刚才开始动摇的心绪已经稍微平复。穿过城市东部的小型农场和市场，里昂来到了位于浣熊市郊与市区交界处的卡车用服务区。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在这附近巡逻，保护居民的安全时，除了幸福感外里昂还感到有些自豪。初秋户外的空气让人心情舒畅，半空中的圆月将眼前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清澈的光芒。
    总算没有迟到，大概自己在一个小时内就要成为一名正式的浣熊市优秀警官了。
    另昂将吉普开上贝彼大街，当车子行驶到通往浣熊市警察总部前面的朝东南方向延伸的马路时，他又开始觉得的确是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在最开始的几个街区，只是稍微有些诧异。但是当他来到第五个街区时，这稍微的诧异就变成了强烈的震惊。不仅仅是奇怪……这，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啊。
    贝彼大街是通往市区的第一条街道，附近没有太多的建筑，只有一些空旷的停车场。在这里有很多家咖啡店和大众餐馆，以及一些只放映恐怖和成人喜剧的电影院——这是一个在浣熊市的年轻人当中很有人气的地方，冬季来浣熊市滑雪的大学生们喜欢聚在几间普通的小酒吧里喝上一杯本地产的啤酒或者是热朗姆酒。到了周末的晚上，这条街上几乎到处都是人。
    可是现在这条街上的平房、两层楼的店铺和餐馆几乎都没有开灯——虽然有几家店还亮着，但里面却空无一人。狭窄的马路上停放着很多车辆，可却看不到一个孩子。作为喜欢玩闹的十几岁的年轻人和大学生聚集之地，贝彼大街上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
    大家到底都去哪儿了？
    里昂放慢车速，吉普慢慢地行驶在街道上。他不停的四处张望，想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心里却在努力地压抑着带来了一身冷汗的不安。
    大概是浣熊市举办什么活动了吧？对，也许是教会举办祭典，招待人们品尝意大利面。或者是浣熊市举办了类似啤酒节之类的节日，而今晚也许就是开幕仪式。
    一定是这样。可是，所有人都去参加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个盛大的晚会啊。
    这是里昂突然意识到从城外高速公路开始，自己就没有看到过一辆汽车。是的，一辆都没看到。紧接着，令人心神不宁的现实向他袭来——并不带有戏剧性，而是更加直接。
    那一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如同粪便一样的恶臭。
    可恶，是一群死臭鼬吗？真想一枪干掉那些可恶的东西。
    由于里昂想要在前面的帕维大街转左，所以将车速又放慢了一些。但是这段可恶的臭味与空无一人的大街使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许应该停下车，在附近好好的调查一下……
    “啊，怎么……”
    在混乱中，里昂终于放下了心，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在车子右前方的街角处站着两个人，由于他们附近有路灯，所以能够看的很清楚。那是一对夫妇，穿着裙子的女性和穿着工作靴的高大男子。随着车子拐上帕维尔大街的南侧，里昂才看清楚原来两个人喝醉了，虽然他们很快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办公用品商店旁边的阴影中，但不管怎样吉普车也在向那个方向开去。也许应该停下车，去问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一定是刚从某个酒吧里出来，两个人都喝多了，所以没办法开车回去。也有可能是今晚在某处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免费酒会，或者是自助式的烧烤大会，如果是那样的话，缺乏想象力的自己看上去就像是傻瓜一样……
    里昂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转过了拐角，凝神在阴影中寻找刚才那两个人的身影。虽然没有找到他们，但是在杂货店和珠宝店之间发现了一条小巷。恐怕两个人由于喝多了，想要到小巷里面方便一下吧。
    “妈的！”
    忽然在吉普车前面闪出六个影子，里昂急忙踩下刹车。在车灯下，这几个影子看上去如同树叶组成的巨大漩涡。再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一群乌鸦。虽然这群乌鸦近在咫尺却听不到它们的鸣叫声，只能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它们在马路上正在享用的晚餐是一个死了的生物，好像是个……
    啊，上帝啊。
    在吉普车前方二十英尺的马路中间有一具人类的尸体，虽然死者的脸朝下趴着，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具女性尸体——从她身上染满了鲜血的衬衫来看，应该不是喝多了啤酒的大学生在马路中间打盹。 
    是肇事逃逸。那个混蛋司机竟然逃跑了。啊，上帝啊，为什么会这样……
    里昂将引擎熄火，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门打开，可一只脚刚刚踩到柏油马路便停了下来，因为静止而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虽然之前曾经想过要做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但是却没能做到，而现在可不是训练，自己所选择的人生正是眼前这个样子。
    如果不是肇事逃逸的话又该怎么办？如果是由于—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拿着枪四处乱射，所以大家四散奔跑的话该怎么办？大家都躲在房间里—一恐怕浣熊市警察总部正在向这里派遣作战小组，刚才那对走路摇摇晃晃的夫妇并不是喝多了，而是由于中枪所以去寻求帮助的话……
    里昂回到吉普车里，找到了那把放在副驾驶席上的以色列制造的特制十英寸枪身大型连发沙漠之鹰50AE手枪。那是父亲和叔叔——两个人都是警官——起买来送给自己的毕业礼物。这支枪比起浣熊市警察总部标准配枪的火力还要强大。里昂从副驾驶座位前的工具箱里拿出弹夹装填上，稍微有些颤抖的手感觉到了枪的重量。这家伙是至今为止他收到的最棒的礼物。接着他又将两个备用装入腰包里，因为弹夹里只有六颗子弹。
    里昂将装满了子弹的手枪对着地面，刚从吉普车出来随即就朝四周张望。虽然他并不熟悉夜晚的浣熊市，但好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帕维尔大街路旁的几盏路灯并没有点亮，也不知道被人为地破坏了，还是说原本就没有灯泡，总之那具沾满了鲜血的尸体被阴影所笼罩着。如果没有吉普车的车灯。甚至连路灯的灯柱都看不见吧。
    里昂从吉普车身的阴影中走出，缓缓朝那具尸体走去。总觉得自己暴露在车灯下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可是那名女性已经死了，至少有必要去确认一下。
    虽然长长的红色头发遮住了脸，但里昂走出两三步后，就能够很清楚地看出那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斜纹棉布质地的过膝牛仔裤和平底鞋还保持完好，尽管染满鲜血的衬衫遮挡住了身体，但是伤口好像有十几处——沾湿的衣服已经裂开，能够看到下面血淋淋的肌肉。
    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将手枪交到左手，蹲在女尸的身边。他伸手摸了摸尸体喉咙旁边的动脉。冰冷湿滑的触感一下子通过手指传达到大脑中，随即急救程序的步骤在里昂的脑海中闪现。
    首先是按摩五下心脏，然后是两次短暂的人工呼吸，做动作时手肘不要离开身体。拜托，不要死。
    因为感受不到脉搏，所以他不想再继续下去。里昂将手枪插在腰带上。接着抓住对方的肩膀想要确认呼吸状况，可是他刚想把女尸抬起来．随即又将其放回到了地面，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一样。
    被害人的衬衫被撕开露出了脊骨和胸部，残留着一些肉的脊椎骨一片鲜红，构成女性动人曲线的肋骨和被撕得粉碎的内脏组织混合在一起。就像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然后……被疯狂地撕咬了一样。之前一直都认为不重要而随意理解的事物突然变得明确起来。真正的恐惧像黑色漩涡一般在里昂的内心里不停旋转。
    这不是乌鸦搞的鬼。如果是乌鸦的话，不管它们花多长时间也无法造成这样的结果。之前听说过乌鸦会在太阳落山之后聚在一起进食吗？而且这股腐臭的气味也不是这个女人散发出来的，因为她应该刚死去不久……
    吃人恶魔，杀人。
    不、不，不可能。凶手杀了被害人之后将其身体的一部分吃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这里明明市区，怎么会周围没有人……
    而且清理现场的小组早就应该来到这里收拾现场了啊，这么看来那名凶手即便没有杀害所有的居民，至少也杀害了大部分人。这可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刺鼻的臭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其他人藏在某处吗？
    这时，从里昂的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呻吟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其他的什么声音，听起来很湿润。
    在声音想起的同时，里昂也站起来转过身，本能地将手枪抽出。那对醉醺醺的夫妇踉踉跄跄地他走来来，他们身后又多了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他的衬衫上染满了鲜血，手上也带有血迹，如同红宝石一样鲜红的嘴唇上滴下了粘液，毫无血色的脸已经腐烂。除了穿着背带裤之外，他与那对夫妇中的男人的状态一模一样。而从那名女性身上的粉红色衬衫V字领口能够看到她皮肤上的黑色斑点。
    三人摇摇晃晃地朝吉普车靠近，像是饥饿的动物一样呻吟着伸出了苍白的手。从那名高大男于的鼻子里流出的黑色液体像是虫子一样朝唇边蠕动，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里昂终于明白这股恶臭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又一个人影从街道对面的建筑物入口慢慢向里昂这边走来，那是一个穿着满是污垢的T恤的女性，她的头发都粘在一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存在。忽然，背后传来的呻吟声令里昂连忙转过身去，一个双手已经腐烂的黑发年轻人从商店门前遮阳篷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里昂紧紧地握着枪，将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穿着背带裤子的男子，但本能却在脑海中高呼“快跑”。即便是感到了恐惧，可内心中的理性思维却一直都想要对眼前的这种情况做出一个合理的说明，甚至认为自己看到的东西应该不是行走的死人。
    控制住场面，快点儿回想起规章流程。你是警官啊！
    “好！站在那里！不要动！” 
    里昂的声音极其洪亮，而且充满了威严。虽然他的身上穿着制服，可是对方却毫不理会。
    啊，上帝啊，他为什么不停下来？ 
    穿背带裤子的男子再次发出呻吟，对瞄准自己胸口的手枪仿佛视而不见，就这样带领着身后的同伴一步一步地朝里昂靠近。
    “不许动！”里昂再次大喊道，可是自己却由于恐惧退后了一步。他的视线朝左右两侧一扫，发现从阴影中冒出了很多人，大家都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走来。
    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抓住了里昂的脚。 
    “住手！”他大叫着将枪口对准了脚下。
    映入眼帘的是刚才那具女尸沾满了鲜血的手，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了里昂的脚踝，然后将身体拼命地朝她的方向拖拽。接着像是喘息一样发出了饥渴的叫声，与街道上其他人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她好像很想吃里昂的脚，混杂着血液的唾液从被削掉的下颚滴落在皮靴上。
    里昂朝着她的上半身开枪了。这支强力武器的子弹让那个家伙的握力变弱，从这么近的距离开火一定能够将她的心脏轰烂。果然，女人的身体不停地痉挛着趴在了地上……
    接着里昂刚一转过身就发现其他人距离自己只有五英尺远了，于是急忙朝对方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在眼前一个人的胸膛上绽放出红色的花朵，鲜血从弹孔中喷出。
    穿背带裤子的男子并没有因为中弹而退缩，他蹒跚的脚步仅仅停了一瞬间，随即就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发出夹杂着微弱喘息的哀嚎声，双手像是要寻求帮助一样再次伸出。 
    为什么还能动？这把武器可是连大象都能杀死啊！
    里昂一边后退一边不停地开枪，当弹夹发出“咔嗒咔嗒”声时就换上一个新的，然后继续开火。虽然子弹呼啸着撕开他们散发着恶臭的肉体，可是对方却一直在前进。这就像是一场噩梦，或者是一场恶趣味的电影，总之不是现实——但是，如果相信这些的话，今天晚上自己必死无疑，里昂十分清楚这一点。最后会被这帮家伙生吞活剥……
    啊，是啊，肯尼迪，你说得没错，这帮家伙是丧尸啊。
    虽然踉踉跄跄地撞上吉普车，里昂仍然在不停地射击。
第四章  
    夜间的娱乐项目已经结束了吗，这时的浣熊市宛如一座死城。
    虽然克莱尔进入浣熊市时看到了几个人在游荡，但这里应该有更多的人才对，可现在却冷清得让人吃惊。即便是头盔将视线挡住了，可是看不到一家营业中的商店就实在是有些奇怪了。路上也没有行驶车辆，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样子。无论如何，浣熊市还存在于地球上，当车子驶向帕维尔大街路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时，克莱尔看到有一群人走在马路中间。回想起在来的路上所设想的情况，这群人应该是喝醉酒的大学生吧。虽然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家伙，但至少不是在圣经默示录中登场的宣告世界终结的骑士。
    没有看到爆炸后的废墟以及火灾后的残骸，也没有听到空袭的警报，今天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在到达大众餐馆艾米滋的那条街之前，克莱尔打算先去克里斯的公寓看看。因为克里斯根本不会做饭，所以他一般都是吃快餐或者冷的三明治之类的东西，而且每个周六都会来艾米滋餐厅吃一顿像样的晚饭。就算他没有在这里，至少也可以向餐厅的女服务生打听一下他的近况，所以克莱尔临时改变了主意。
    克莱尔在艾米滋餐厅门口熄灭了车灯，然后将车停靠在路边，这时有两只老鼠从人行道旁的垃圾箱上惊慌失措地逃了出来。她放下支架从机车上下来，接着摘下头盔转身放在温热的坐席上。当她甩动马尾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莫名的恶臭，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种味道应该是某种垃圾被放置了很长时间之后所散发出来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的确很刺鼻。
    在走进店里之前，克莱尔轻轻地拂去落在大腿和胳膊上的灰尘，在十月份的夜晚只穿着短裤和马甲的确十分不合适，于是她再一次觉得没有穿夹克就出门真的是一件很白痴的事情。
    ……不过，这个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透过建筑物正面的玻璃窗，能够很清楚地看到这家餐厅店内的情况。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的红色吧椅和吧台，还有放在墙边有靠背的卡座——可是却没有客人。克莱尔开始感到有些失望，并觉得这种气氛不太正常。因为这几年她都定期会来到浣熊市看望克里斯，所以也曾经来过这家餐馆。由于两个人都是喜欢夜生活的人，因此甚至有过在半夜三点钟来这里吃奶酪汉堡的经历。也就是说在任何—个时间，她都光顾过这间餐厅。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光顾，熟客们喜欢与这里穿着粉红色制服的女招待聊天，还有人喜欢一手拿着报纸，面前摆上一杯咖啡呆坐一整天。

    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现在甚至还不到九点钟……
    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现在甚至还不到九点钟……
    从挂在店门上的招牌来看，这家店现在正在营业中。克莱尔不想就这样傻傻地站在人行道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摩托车，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深吸了一口气后，喊道：“喂。有人吗？”
    克莱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回响着，打破了之前的寂静。她只能听见吊在头顶的电扇转动的声音，虽然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熟悉的脂肪的臭味。但是还不仅如此——这气味虽然强烈，但又有些柔和，就像是鲜花腐烂后所散发出来的。
    整个餐厅呈L型，卡座从眼前朝左侧延伸。克莱尔朝正前方慢慢地走去，吧台的一端是厨房向l外面传菜的地方。如果艾米滋在营业的话，工作人员看到自己闯入了禁止客人进入的场所一定会吓一跳吧。
    ……但是，眼前这种杂乱的情况又说明了什么呢？ 
    正确地说，不应该称之为“杂乱”，而是克菜尔从外面所没有注意到的乱七八糟。几张菜单被扔在地板上，玻璃杯横着放在吧台上，仅仅那些散乱的餐具就预示着这里发生了某些危险的事情——但是，只有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必须要调查一下厨房。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在这座城市里一定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许。是强盗，或者是大家都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惊吓晚会。但是，那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还是快点去其他地方调查吧。
    这时，在吧台的一端，从克莱尔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了某种东西活动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了类似。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含混不清的呻吟。
    不知为何，克莱尔忽然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你好，有人吗？”她大声问道。
    没有任何答复。
    而在几秒钟后，让人感到盲谷悚然的呻吟声再次响起。
    克莱尔感到有些不安，虽然她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但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想要逃跑的想法。
    恐怕是早到了强盗的袭击，大概客人们都被绑起来作为人质。甚至更糟糕的情况是，他们也许是受了重伤所以无法大声说话。无论是那种情况，都要去看看才行。
    克莱尔来到吧台的一端，然后向左转去……
    接着，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僵立在拐角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眼睛睁得大大的。在装着托盘的手推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厨师制服的秃头男子，他背对着克莱尔，肩上扛着一名女招待。那名女招待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奇怪，咋看之下克莱尔还无法理解这一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制服与工作中穿的鞋子。另外在胸口上还带着塑料的名牌，上面写着女招待的名字“茱莉”或者是“茱莉亚”……
    可是，脑袋……没有脑袋！
    对于眼前的景象，克莱尔不想承认，但是又无法否认。女招待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满是干涸血迹，在周围黏稠的液体中沾满了头盖骨的碎片，一缕缕黑发以及大量的血沫。厨师举起双手，在克莱尔盯着没头的尸体时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克莱尔嘴巴张得大大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要发惨叫吗？应该询问他原因吗？还是说要大声呼救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当那个男于双手放下，扭回头看向这边时，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男子之前在吃女招待，因为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些碎肉， 当他转身时，映入克莱尔眼帘的那张脸上满是鲜血。
    是丧尸。
    这是孩提时代在篝火旁经常谈论到的怪物，克莱尔在脑海中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并不是傻子。那名男子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睛里也放出惨白混浊的光芒，而且正如刚才所注意到的那样，他的身体也散发处腐臭的气味。
    浣熊市有丧尸——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虽然十分冷静地从理论上弄明白了这件事。可是这种理解在转瞬间就变成了完全的恐惧。克莱尔一边退后，一边盯着眼前这名厨师的动作。恐惧在身体里奔腾不息。男于身材很高大，比起五英尺三英寸高的克莱尔宛如巨人，浑身肌肉突起就像是块岩石……
    ……我真是自投罗网！不但会被杀死还会被他吃掉。不要靠近我！
    厨师朝克莱尔又走进了一步，满是鲜血的手攥成了拳头。克莱尔急忙向后退去，不小心踩到了散乱在地板上的菜单，脚下一滑，于是从靴子下面传来一声餐叉所发出的“咔嚓”声。
    必须快点儿跑。
    “该往哪儿跑呢？”克莱而小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厨师继续向前迈进，眼睛由于饥饿而放射处贪婪的光芒。莱尔又退后一步，她的手向身后伸出。只有空气，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是，她的手感觉到了冰冷的门把手。刚一抓住门把手，肾上腺索便在身体中流淌。
    接着，克莱尔发出一声简短而尖厉的叫声。外面还有两个，不，是三个丧尸，它们溃烂的肉体紧紧地贴在餐馆的玻璃上。其中一个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窝已经化脓。还有一个没有上唇，下颚是歪着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微笑。他们正在呆呆地挠看窗尸，苍白的脸上布满了伤口——不光是他们，从马路对面的阴影中又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个人影来。
    出不去，就要被他们围困在这里了……
    对了，后门！
    在实现的角落里，一个紧急出口的标志闪着绿色的光芒。克莱尔努力集中精神，灵巧地一闪身从厨师的身旁穿过，然后加快速度朝紧急出口跑去。她的皮鞋反射着微微的绿光，胳膊拼命地前后摆动。虽然克莱尔打算穿过那扇门逃到餐馆后面的小巷子里，但是如果后门被锁上的话就麻烦了。
    那扇门被猛地撞开，由于势头太猛，她撞在了小巷的砖墙上。
    可是在小巷子里迎接她的却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持枪的是一名男子。克莱尔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面对着可能受到的攻击，她本能地举起了双手。
    “等等！别开枪！”
    持枪男子没有动。而那把威力巨大的武器仍然指着克莱尔的脑袋。   
    他难道要杀了我吗？
    “趴下！”男子叫道。    
    克莱尔应声急忙蹲了下来，这不光是因为那个男子发出的指示，更深层的原因是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砰！砰！    
    男子开枪了，克莱尔刚一回头就看到那名厨师的脑袋上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身体猛地向后倒去。血从他的伤口里慢慢流出，将白色的眼睛染成了红色。倒在地上的尸体不断地抽搐，一下、两下……最终一动不动。  
    克莱尔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才发现那个人穿着制服。是警官，很年轻，个子很高——脸上带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惊恐的表情，对方鼻尖上冒出了汗珠，湛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但是刚才在救自己的时候，至少他的声音十分洪亮，让人的心情能够为之一振。 
    “这里太危险了。你跟我走吧，警署那边应该会安全一些。”  
    在年轻警官说话时，从街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哭泣声十分清晰地传进了克莱尔的耳朵里。她抓住警官伸出的手站起身来，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原来大家在面对这一摹事态时都很紧张。
    两个人就这样飞快地在小巷中穿梭，而发现了他俩的丧尸在后面追赶着，同时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可怕的嗥叫。
第五章
    在和这位年轻的女性逃跑的同时，里昂一直拼命地在脑海中回想这座城市的地理环境。
    由于那条小巷通往白蜡树大街，所以与浣熊市警察总部所在的橡树大街相距不算太远。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交通工具的话是无法到达那里的。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而且糟糕的是里面只有四颗子弹了。从小巷中所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无论哪个方向都有几十个，不，恐怕有上百个丧尸吧。
    在即将到达巷口的时候，里昂放慢了奔跑的速度并举起手向克莱尔示意，他很快地环视了一圈朦胧的街道。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从自己目前的所在位置到下一个路口至少有十一、二个丧尸，它们在弥漫着恶臭的黑暗中徘徊着。虽然左侧只有三个，但是离得却非常近……
    “那边！”
    当手指指向停在路边的警车时，里昂突然感到希望骤然间在脑海中涌现。虽然没有警官的身影，但那仍然是眼下惟一的指望。车子的前门敞开着，附近徘徊的两个丧尸在自己跑到警车之前应该不会追上来。即便没有钥匙无法发动汽车，但车里面有警用无线电，而且挡风玻璃还具有防弹效果，所以十分结实。也许在救援部队到来之前，可以在车里保证自身的安全。
    这是惟一的机会。冲吧！   
    虽然里昂有些犹豫，但他身旁的年轻少女只是摇晃着棕色的马尾微微一点头。两个人朝着黑白相间的巡逻车跑去，里昂手中的枪一直瞄着十五英尺开外的第一个丧尸。虽然他并不想走近之后再开枪，但是仅存的弹药不能浪费。
    上帝啊，赐给我车钥匙吧……
    终于到达了警车，那名年轻的女性跑向副驾驶席，难道她认为这辆车是我的吗？里昂感到了另一种恐惧。直到她将车门重重地关上之后，里昂才跳进驾驶席并迅速将门关上。这时，自己内心中所感受到的微小却强烈的恐怖才完全释放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被上帝所听到，钥匙果然插在锁孔里。里昂将手枪放在膝盖上，紧紧地抓住钥匙。除了死亡之外的另一种选择——活下去的希望再次涌上心头。
    “系上安全带！”里昂说道，还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就转动钥匙，打开了车顶的回旋灯。蓝红色的冷光在白蜡树大街以及在街上徘徊的丧尸身上不停地闪烁，改变了它们投在地上的身影明暗与形状，宛如一幅地狱的画卷。里昂用力地踩下油门，车子全速行驶起来。
    车子发出了“吱……”的声音转过—个弯，里昂手中的方向盘左右摇晃着，撞飞了一名头皮被剥掉一半的女丧尸。在相撞的一瞬间，甚至在封闭的车里都能够听到她所发出的不满的呻吟，之后便是更多的吠叫声。  
    支援，快呼叫支援……  
    里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道路，一只手在车里摸索着无线电。虽然丧尸们此时已经被警车冲散，可是它们对于猎物的执念极深。步履蹒跚的黑色怪物们好像是被汽车的声音吸引一般，全都聚集到街道上来。在穿过帕维尔大街时，里昂巧妙地控制着方向盘将那些家伙撞飞。
    当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年轻女性一边看着窗外阴惨的风景一边开始说话时，里昂也在按下无线电通话按钮的同时感到了一阵绝望。在无线电里只能听到杂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自从来到浣熊市，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疯狂……”
    “可恶，无线电接不通。”里昂插嘴说道，随即将无线电放下专心驾驶。整个城市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街上到处都是奇怪的身影。很明显这并不是在做梦，因为这股恶臭是如此真实，甚至都飘进了巡逻车中，令里昂难以集中精神开车。但是至少道路上既没有行驶的车辆也没有往来的人影。呃，应该说没有真正的人类……
    ……除了我和这个女孩子之外。总之，一定要完成任务并保护她的安全。这个女孩大概十九、二十岁的模样，好像被这些怪物吓坏了，看上去好可怜。和我在一起，至少我能够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先去往警署，然后……
  “你是警官吧？”   
  虽然这个女孩说话的语气开朗而又有些刻薄，不过还是把因恐惧而陷入沉默的里昂呼唤回现实中来。里昂看了她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虽然有些发青，却并不是濒临精神错乱的状态，明亮的灰色眼睛中甚至还有些幽默的味道，而且她绝对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被吓得要死的类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极其难得的。
   “是的，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很可怕吧？我叫里昂·肯尼迪。”  
   “我是克莱尔。”年轻的女孩子说道，“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我来找哥哥克里斯……”_
    话没有说完，克莱尔的目光盯着车窗外的街道，有两个丧尸从两侧朝车子行进的方向慢慢地走来，里昂猛踩油门从他们中间穿过。由于巡逻车内将驾驶室与后车厢分隔开的金属网已经被打开，所以从后视镜中看得非常清楚。两头饿鬼一样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追在后面。
    好像很饿的样子，这不是电影里的情节吗！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浣熊市已经变成了一个正在上演恐怖演出的舞台，这和自己是否能够幸存下去没有一点儿关系。如果道路一直是这么空旷的话，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能到达警署了。首先要去地下停车场看看——但是如果大门被关闭了的话，就必须步行一段路。在警署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和临时停车场。
    只剩下四颗子弹了，而城里的丧尸还有很多，必须要找到其他的武器……
   “麻烦你把工具箱打开。”里昂说道。
    当克莱尔打开工具箱并俯下身子在里面翻找时，里昂看到了她粉红色马甲的背面。上面绣有“天堂制造”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个性感的天使抱着一颗炸弹。
    “里面有枪。”说着，克莱尔从工具箱里面拿出一把闪着光泽的半自动手枪。她将枪拿在手中，很熟练地抽出弹夹查看里面的子弹。这是浣熊市警察总部配给的旧装备，九毫米勃朗宁HP。自从最近频繁发生了杀人案之后，浣熊市的警察全都配备了H&KVP70手枪——勃朗宁的弹容量只有13发，而新的配枪却能装填18发，如果再算上枪膛中的那一发，最大弹容量就达到了l9发。看着克莱尔熟练地摆弄着枪，里昂知道这个女孩有一定的武器使用经验。
    “你拿着这把枪比较好。”里昂说道。
    只要浣熊市警察总部还有人的话，那么在那里就能找到武器，我也能得到自己的装备。但是如果…… 
    你为什么不管什么事都喜欢假设呢？
  当里昂加快速度从白蜡树大街转向三号大街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警察总部中也到处是丧尸的想法。由于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以刚才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接着他稍微松开了一直紧踩着的油门，想要尽量冷静下来，然后制定出其他合理的计划。大概警署中的人会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但是从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来考虑的话，想要抱有这种希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汽油还有四分之三，就算是开到山里也不成问题。
    先去警署看看，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就从这里逃出去。里昂将视线投向克莱尔，想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一股可怕的恶臭袭来，从后面的车厢里不知闪出一个什么东西。
    克莱尔发出了惊叫，一直潜伏在车厢里的怪物用冰冷的手抓住了里昂的肩膀，夹杂着恶臭的呼吸一下子喷在他的脸上。丧尸接着又紧紧地抓住里昂的手腕，想要捧到自己沾满了粘液的嘴边。
    “住手！”里昂叫道。车子在马路上猛地朝右侧转了一个弯，朝着路边的建筑物滑去。失去了平衡的丧尸稍微松开了手，这时里昂急忙转动方向盘，可是车子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建筑物的外墙。车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又被撞回路面上。撞击所产生的火花照亮了丧尸的手和歪斜的眼睛。
    这个丧尸一次没能得手，于是又朝克莱尔抡起了腐烂的手臂。里昂猛踩油门，手中的方向盘朝右侧一转，车子开始旋转，一下子又撞上了停在后面的一辆小卡车，两辆车之间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虽然后面的丧尸由于撞击倒在车座上，可是随即再次调整姿势朝克莱尔伸出了手。
    巡逻车继续行驶在三号大街上，里昂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抓住手枪的枪身，他没有想过要将脚离开油门。而顽强的丧尸一心想要在挣扎着的克莱尔肩膀上咬一口。
    沉重的武器朝着丧尸的脑袋挥去，枪把一下子砸在它的脸上，削掉一大块肉。鲜血从伤口里喷出，鼻子部位的软骨好像被砸碎了。丧尸一边发出“咕噜咕噜”声一边捂住自己流血的脑袋。里昂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赢了……
    “小心！”这时，克莱尔突然叫道。
    里昂抬起头，终于发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险境……
    里昂用枪把猛击丧尸，而克莱尔本能地在车里面躲避着四处飞溅的血液。这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前面就是路的尽头。
    “小心！”
    在这一瞬间，克莱尔只看到里昂紧握着方向盘的拳头和紧闭的嘴唇。
    然后，车子开始旋转。车窗外的建筑物与街灯都以猛烈的速度旋转，所有的景物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之后……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车子由于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车门上的玻璃都被震碎了。所幸克莱尔被安全带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在受到撞击的同时，车后座上的丧尸猛地朝前面冲去，由于势头太猛而撞破了挡风玻璃，飞出了车外。克莱尔本能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部。
    于是，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听到的只有灼热的金属发出的“咔嗒咔嗒”声和耳朵里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克莱尔放下双手，里昂也已经从撞击中回过神来。二人盯着趴在发动机罩上的腐烂肉体,值得庆幸的是丧尸的头已经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那个家伙现在一动不动。
    “没事吧？”
    克莱尔扭过头看着里昂，勉强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浣熊市已经被丧尸们占领了，刚才两个人差点儿被丧尸吃掉。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考虑这件事，“没事吧”都不是最先应该想到的语言。
    看着由于受到惊吓而表情僵硬的里昂，克莱尔能够看出他在尽量保持清醒的意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一味地紧张下去的话，只能让形势变得更加恶化。
    “嗯，我的脑袋还在。”克莱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里昂听了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环视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里昂在T字路口的尽头处才勉强地将车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所以现在巡逻车面对着他们刚才来时的方向。虽然在视线范围内并没有丧尸，但是必须尽快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不能说整个浣熊市，但至少大部分地方都已经遭受到极大的破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克莱尔一边努力地压抑着混乱的心情，一边紧紧地握住手枪。
    “我们……”里昂刚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然后瞪大了双眼盯着外面。克莱尔也朝外看去。在这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因为自己从大学里逃出来，所以一定被什么人诅咒了。
    被诅咒了。肯定是有人想要我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辆拖挂式油罐车远远地从街道的另一头以十分凶猛的势头朝这边驶来。，虽然还隔着几个街区，但是一看就知道这车辆失去控制。前面的拖车已经松动，再和停在街道一边的蓝色小卡车碰撞之后，一下子冲进了另一侧的邮局里。虽然克莱尔由于恐惧而感到头皮发麻，可是她还是盯着拖车后面的那个巨大的油罐。
    油罐部分在马路上画着z字型继续朝巡逻车靠近，就在两个人确认油罐是否有天然气或者燃油标志时，两辆车的距离一下子又靠近了很多。虽然克莱尔看到墨绿色的车身上描绘着一个火焰的图案，但是在里昂打破二人之间僵持的沉默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哪个天杀的混蛋想要杀死我们！”里昂平静地小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两个人急忙开始解身上的安全带，克莱尔则在心中默默祈祷安全带不要在刚才的撞击中坏掉。
    安全带顺利解除的声音被从对面驶来的油罐车所发出的单调的轰鸣声所淹没，或许也可能是被两个人的心跳声所掩盖。
    “快跑！”里昂叫道。
    克莱尔从车子里冲了出去，冷风吹在她满是汗水的皮肤上，身后汽车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她刚刚朝着左侧跑出三步，皮鞋敲打柏油路的声音和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跳出一步，接着……
    轰隆！
    克莱尔感受到了冲击，热量和爆炸声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压力向她袭来。就在向前飞扑的一瞬间，油罐车的爆炸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她倒在地上，鲍照气浪卷着尘土沙粒在空中飞舞。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返回到马路上，只见两辆车相撞的地方狠烟滚滚，火光冲天。克莱尔想要找到里昂，可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心一沉。油罐车和巡逻车，还有路边的一家五金商店，所有的一切都被化学制品所制造出来的火焰地狱吞没，汽车的残骸将街遁的另一头堵得严严实实。
    “克莱尔……”从火墙的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虽然有些含混不清，但那的确是里昂的声音。
    “里昂？”
    “我没事！”里昂说道，“你现在去警署，我们—会儿在那里会合。”
    克莱尔一瞬间感到有些迷惑，然后低头看了看紧紧握在手里的枪。她十分害怕独自一人在这个已经变成墓地的城市里走动——但是，眼下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了。”
     克莱尔转过身，在汽车产残骸所释放出的烟雾于忽明忽暗的光亮中确认自己的位置。警署很近，应该在两个街区的前面。
    这时丧尸们从阴影中，从车后面，以及阴暗的建筑物中步履踊跚地走了出来。这些只有一个目的的家伙们，纷纷走到这场事故所产生的奇妙的火光中，一边走一边发出饥饿的叫声。两个、三个、四个……克莱尔能够看到它们被撕碎的皮肤，以及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位置处剩下的两个嘿嘿的窟窿，它们正朝着新鲜的肉体走来。
    从车体残骸的另一侧传来了枪声——大概是从一个街区之外传来的两声枪响，之后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剩下的只有熊熊火焰燃烧时的声音以及慢慢移动的丧尸所发出的毫无感情的叫声。
    里昂应该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要快走！
    克莱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逐渐靠近的丧尸之间的空隙跑去。
第六章
    艾达·王将闪闪发光的金属光盘插进雕像的缝隙中，然后轻轻一推，光盘就被大理石吸了进去。随即，不知隐藏在什么地方的杠杆便发出了声响，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以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脚步声回荡在浣熊市警察总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还有其它钥匙吗？是在地下二层中的莫个徽章吗？也可能是藏在非常显眼的某个地方的某
    还有其他的钥匙吗？是在地下二层中的某个徽覃吗？也司就是臧茌非。鬲显眼刚呆1、地力利术个样本……如果是那样的话，可真是个令人兴奋的惊喜。
    算了，不光是想象那些对自己有利的情况吧。这时，那座水精灵的雕像稍微向前倾斜，一个细长的金属片从雕像肩上的水罐中滑出，掉落在底座喷水池的边缘上。
    那是一把钥匙。
    艾达捡起钥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要有了这把钥匙，对警署进行全面搜索的必要道具就全都拿到了，这都是能让自己到达研究所的东西。如果扔下炸弹的不是安布雷拉的人，这工作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很轻松地就能赚到钱。
    可惜事与愿违，现在只能中断三天的休假，在这样一个孤独的夜晚玩什么“脑袋中枪”和“寻找记者”的游戏。如果有人幸存下来，那么样本的所在地点被改变也是很正常的。如果能够拿到东西并从这里离开的话，肯定要求他们付一大笔钱，不然在这种情况下干活实在太不值了。
    艾达将钥匙放进包里，一边盯着极具威慑力的大厅上方看不见扶手的地方，一边将之前所经过的房间从脑海中抹消掉，接着开始考虑接下来应该详细调查的房间。贝尔托鲁齐好像没有在这幢建筑中的东侧。虽然之前在那些堆积如山并散发着恶臭尸体中寻找过，但是却没有发现他那张四方脸以及落后于这个时代的马尾辫。也许他在四处游荡——但是。从之前所获得的相关情报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记者就像兔子般胆小，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会如同惊弓之鸟般急匆匆地躲起来。
    说到危险嘛……
    艾达摇了摇头，朝着通往东侧楼梯的门走去。正门大厅对于病毒感染者来说是十分保险的，因为他们好像无法理解门上的把手是干什么用到的。虽然对感染的忧虑要另当别论，但威胁是肯定存在的。安布雷拉到底安排了什么东西来进行善后工作，只有上帝才知道。而且在病毒发生泄漏时，有一些东西从研究所中被释放了出来。虽然自己并不害怕那些东西，但类似的麻烦还有一些活着的警官在四处寻找并救助幸存者。能够听到的枪声时远时近，总之自从自己潜入这里之后的三个小时内都一直能够听到。没有被感染的警官应该还有不少，而他们目前就在这幢庞大的建筑物里。一想到要面对那些毫不畏惧地手持荷枪实弹的家伙们，让他们相信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这点真的有些困难，与之相比还是对付那些行尸走肉更有诱惑力。
    艾达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推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门另一侧长长的走廊，以确认下一步行动是否安全。虽然地下还没有调查过，但是在那些房间的附近依然有很多病毒感染者在徘徊，走廊中的门全都关闭了。如果有人，或者有其他什么东西发动袭击的话，自己一眼就能看到，而且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真的，自由间谍的生活的确很刺激。去走遍全世界吧！去偷取重要的东西赚钱吧！在三天之内不能洗澡，连顿像样的饭也吃不上，击退那些活着的丧尸吧——让你的朋友感动吧！
    “事成之后一定要让对方加钱。”艾达再一次在心里默默说道。
    自己在不到一周之前刚来到浣熊市的时候，还以为已经万事俱备了。调查地图、记住报告文件、伪造出自己的身世——一个来到浣熊市寻找自己身为科学家男朋友的年轻女性。当然，这个部分几乎是事实。实际上在十个月之前自己刚开始这份工作时真的和约翰·郝确立了恋人关系，虽然那只是建立在一夜之上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约翰可不是这么想的。就凭和安布雷拉的关系也注定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但对艾达来说却是个好机会。
    这样看来，也的确是万事俱备的局面。但是，就在她入住浣熊市最好的酒店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之前的幸运就消失了。当艾达在酒店中几乎没什么客人的休息室里吃晚餐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而当最初的一声响过没多久后，惨叫声便变成了此起彼伏。
    突然发生的灾难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至少研究室门口的守卫们不见了，所以没必要等侯时机潜入。通过事先的调查，T病毒通过空气感染的生存时间很短，可以确信它们会被迅速消灭。在目前这个阶段受到感染的惟一可能性就是与病毒携带者的接触，这根本不成问题——当自己与另外几十个幸存者一起到达警署时，发现贝尔托鲁齐就在这些人当中。即便考虑到那些行尸走肉的威胁，在最开始的这段时间里，情况都在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任务的内容是首先询问出那名入侵者所掌握情报的程度，根据情况再决定杀他还是放他，然后再将柏肯博士那令人惊异的最新开发成果——新的病毒样本进行回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在三天前，当得知眼前的这位贝尔托鲁齐先生曾经去过安布雷拉的研究所与地下排水道相连接的地方时，我就开始觉得这份工作肯定会特别麻烦。不仅如此，状况也是从那时开始逐渐恶化的。
    在S．T．A．R．S彻底失败之后，警署内部的部署发生了大规模调动，所以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计划还没进行到一半就告搁浅。活人越来越少，屏障也开始不断地崩溃，失去了束缚的署长艾隆斯像是一个庸俗的独裁者般胡乱发布命令，而在尸体堆积如山时，哈里斯市长和他又哭哭啼啼得像个孩子……
    虽然艾达在很近的距离发现了弯着腰快速向前跑的贝尔托鲁齐，可是却没有看到他跑到哪儿去了。在他消失在宛如迷宫一般的警署大楼里之前根本没有和他接触的机会，接着在第一次攻击所引发的混乱中跟丢了对方。而在相隔不到一个小时的第二次攻击中，由于不知谁将车库的门关闭，导致四分之三的幸存者都被杀害了。也就在那时，艾达决定独自行动。正如她目前的身份是来此地寻找男朋友的一名普通游客一样，艾达可不想在这里死去。
    所以她一直在等待。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前，艾达一直潜伏在三楼钟塔里差不多五十个小时。当攻击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之后，她终于决定下来找点儿吃的，或者去洗手间方便一下。枪声与惨叫声还会偶尔从外面传进来……   
    很好。那么出去以后该做些什么？集中精神，好好想想。把这件事解决了吧，迅速结束的话就能快点儿拿到报酬，然后找个风景宜人的小岛隐居起来。
  但是艾达却并没有动，而是用贝雷塔的枪口轻轻地敲着自己穿着长筒袜的修长美腿。走廊中有三具尸体，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具倒在走廊正中间窗户下面桌子旁边的尸体上移开。那是一名穿着短裤与颈部系带式上衣的女性，双腿难看地劈着，一只染满了鲜血的手放在头顶上。其他的两具尸体是陌生的警官——但是在艾达刚来到警署时曾经和这名女性聊过，好像是叫斯黛西，她是一个虽然表面上有些不安但意志十分坚强的女孩子。
    对，她叫斯黛西·凯尔索。上街来买冰淇淋，没想到被卷进了攻击之中。那个孩子虽然自己陷入了险境，可是还在担心家中的父母和弟弟。真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好孩子。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种事情？斯黛西已经死了，她左边的太阳穴被打开了一个锯齿状的窟窿。这不是我干的，所以不用在心里背负起什么责任。我只是来工作的，浣熊市变得千疮百孔也不是自己所造成的……       
   “这也许不是罪恶感。”
    艾达在心里小声地说道。恐怕是对她不能幸存下来感到可怜。不管怎么说，就算她活下来，她的父母和弟弟也许已经死了……
    “话可而止吧。”
    艾达用微小但是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然后强行将目光从这名年轻女性的尸体上移开，继而投到走廊另一头那个被摔坏的烟灰缸上。这一点儿都不像是那个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自己，想要凭借这份工作出人头地的话就别无选择。只要想一想特兰特先生为了得到自己的效力而将付出多少钱，那样就能明白现在的确不是分析自己同情能力的场合。人的生老病死乃是人世之常理，自己在之前的人生中所学到的东西就是为了一个事实而感到苦恼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任务的内容是和贝尔托鲁齐谈话，然后拿到G病毒的样本。自己需要苦恼的事情只有这些而已。
    现在有必要去据此不远的记者招待会场确认一下，因为在那里有某个机械装置。关于最近进行改造的警察署规划，虽然特兰特只提供了一个概况，但是我却知道那个机械装置和有着讲究雕刻的油灯及油画有着密切的联系。无论是谁制作的那个装置，委托人都要暴露出自己的隐私。实际上在二楼曾经作为仓库的房间里，某面墙壁后面藏有一条秘密的通道，虽然还没有进去过，但是稍微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办公室。里面堆放着很多东西，而且房间里满是大男子主义的装饰，大概是艾隆斯的房间吧。虽然才认识很短的时间，但自己却真切地感受到他是一个极其不安分的人。艾隆斯一定从安布雷拉那里拿到了钱，要不然以他的薪水不可能如此大肆挥霍。
    艾达开始在走廊里移动。没有鞋跟的鞋和蓝色的瓷砖相互摩擦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她特别讨厌花费很多时间去解决那些机械装置的难题，因为那样也许没有任何作用。虽然从一开始就估计病毒应该在研究所，但之前却必须要冒着从这里迅速离开的危险。在两周前汇集了影像情报的文件中提到了有八个到十二个容量为一盎司的玻璃瓶，而对于柏肯的研究室也并非不可能侵入，因为警察署总部与研究所通过下水道连接接在一起，所以必须考虑到样本被转移的可能性。加之贝尔托鲁齐的藏身地点有可能是大楼西侧的S．T．A．R S办公室的资料图书馆，或者是某个暗室，所以不管死活都有找到他的可能，另外在被破坏的浣熊市警察总部里还有找到九毫米弹夹补充弹药的机会。
    艾达继续朝前走着，在一块休息区中放着几台自动贩卖机，机器的门已经被人撬开，里面的货物早被强空了。走廊和警署中其他地方一样冰冷，在艾达看来有必要使用除臭剂。虽然她已经开始慢慢地习惯这种臭味，但是室内的温度却低得好像能把人冻死一样。
    自从离开酒店餐厅的那张桌子以后，有一个想法在艾达心中已经重复上百次了——如果自己在吃饭时穿得是一件轻便的衣服就好了。她现在身上穿的是无袖且长度到膝盖的礼服和一双走起路来会发出“啪嗒啪嗒”声音的皮鞋，这对于任务所要求的伪装行动来说的确很棒，但是却很难说有什么实用价值。
    她来到走廊尽头。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上一段时间，或者，也许是到了该寻找一个新的中介人的时候了。自己的集中力——对准焦点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而在工作中，欠缺集中力就意味着死亡。
    报酬很高。特兰特看上去十分有钱。百万美元，至少也要七、八十万。
    赶走了这样的想法后，艾达又努力地使自己再次回想起动物的感觉，可是她却发现那些盘踞在内心中的画面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年轻的斯黛西·凯尔索一边不安地将头发拢到耳后，一边跟自己讲述弟弟的事情……
    由于感觉到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所以艾达一边想要甩开这些麻烦的幻影，一边在走廊中前行。不要再继续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她在心里和自己这样约定——可是自己对于这个约定实在有些无法置信。
第七章
    里昂拉开凯特武器商店的抽屉，散落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在皮鞋下发出了“咯吱咯吱”声，黑色的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如果再不快点找到五十口径的子弹的话，那全都完蛋了。在这个被破坏的商店里，令人难以置信地还残留着少量武器。钢索从天花板上垂下，商店正面的窗户已经被完全破坏了。丧尸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吧，虽然很快弹药就打光了，可是现在距离警察署总部也只剩下了两条街。
    喂，拜托，是五十口径的AE子弹。即便是在浣熊市，也会有人预定吧……
    在猎鹿枪的盒子下面，第四个抽屉中有六个空弹夹和若干盒弹药。里昂拿起一盒子弹转过身扔在柜台上，然后急忙朝店外望去。
    仍然没有任何人，当然，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的尸体要另当别论。鲜血从新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慢慢地将他身上穿得白色T恤染成了红色。不能在磨磨蹭蹭了。还不知道刚死去的尸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重新站立起来，其实自己也不是真的想要知道。
    总之快一点儿。我对它们是一个很好的目标，靠近这里也非常容易……
    里昂的实现在被破坏的正面墙壁与自己颤抖的手之间来回移动，并开始往空弹夹里装填子弹。
    能够遇到一件武器商店，里昂的运气的确非常好。由于被刚才的撞车事故弄得头昏脑胀，所以把武器的事全都给忘光了，他像是被噩梦追赶一样拼命地往前奔跑。通往警察署总部的最短路线被油罐车的残骸堵住了，那么最佳迂回路线就是穿过凯特武器商店。就是这样的巧合救了他一命。虽然在途中只杀了两个丧尸，但是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那些怪物的数量真的足以让人讶然。
    “呜呜……”
    街道阴影中走出一个亡灵般的人影，摇摇晃晃地朝着武器店正门走来。
    “可恶。”里昂笑声说道，接着加快了动作。一个弹夹终于填装完毕。再填装一个，然后将剩下的子弹带走。如果继续在这里磨蹭下去的话，还没等到达警署就会被干掉。
    另一个四肢溃烂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几乎已经没有玻璃的门前，它的腿腐烂得及其严重，能够看到大量的蛆虫在肌肉纤维上不停地蠕动着。
    四……五……好了！
    里昂抓住手枪抽出弹夹，然后把那个几乎已经空了的弹夹扔在了地上，随手将新弹夹装好。身上爬满了蛆虫的丧尸还在慢吞吞地朝正门走来，聚积在喉咙里的液体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包，我需要—个包。里昂将视线投向柜台后面的狭小空间，最后落在了一个放在角落里凳子上的沾满了油污的手提包。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拎起包，然后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随手又将弹夹塞进去，并没有理会柜台上的那些散装子弹，而是转身去拿抽屉里剩下的那些弹药盒。
    这时，腐烂的丧尸已经走到了近前，可是却被原本躺在地上的那具中年男子的尸体绊倒。一股刺鼻的腐臭向里昂扑面而来。他拿起手枪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丧尸的脸。
    头，就像刚才在外面干掉的那两个丧尸一样，射击它们的头部。
    如同雷鸣般的一击后，丧尸的脑袋一下子被轰飞了，黏稠的红色液体飞溅在商店的墙壁和陈列柜上。在腐烂的尸体倒下之前，里昂拿起装着弹药的抽屉，蹲下身将里面的弹药盒装进尼龙包里。他的胃好像缩成了一团，想要到达目的地就必须突破过丧尸不断汇集的小巷，这种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一盒弹药可以填装五个弹夹，现在有五盒弹药应该足够了吧。
    里昂站起身，抓起手提包朝后门走去。在视线的角落里，其他的丧尸也已经开始进入武器商店。从它们踏在玻璃碎片上所发出的“喀嚓喀嚓”声来看，随即就会有更多的丧尸来到这里。
    迅速将后门打开冲了出去，就在左右张望之际，大门在身后发出了柔和的金属声自动关上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装满了发霉垃圾的垃圾箱以及回收容器。小巷从他目前所站立的地方朝左侧延伸，在不远处再一次朝左转去。如果自己体内的罗盘还准确的话，沿着这条小巷一直朝前走就能到达橡树大街，距离警署总部应该只有不到一个街区的距离。
现在我的运气很好，只希望能够就这样平安无事地到达浣熊市警察署总部。另外，如果真的有天意的话，我想要遇见一个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而且拥有重火力装备的小队。
    还有克莱尔。但愿她也能平安无事，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如果她比我先到达警察署的话，但愿不要把大门锁上。
    里昂重新将沉重的手提包扛在肩上，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要把所有挡住自己去路的家伙干掉，他开始快步地在昏暗的小巷中奔跑起来。
    克菜尔几乎没有开枪就到达了警署总部。出现在浣熊市街道上的那些丧尸虽然很执着，可是动作却很迟缓，由于自己体内所分泌出的肾上腺素的作用，所以能够很轻松地在这些丧尸中穿行。她认为这些丧尸大概可以听到物品被破坏的声音，而且它们依赖鼻子来寻找幸存的人类。虽然有十几个丧尸在很近的距离发现了她，可是它们至少有一半以上都进入了腐烂阶段，有些丧尸的肉已经开始从骨头上脱落。
    由于她一边满是好奇心地在街上观察一边在心里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警署总部。之前来探望哥哥克里斯时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但是却从来没有进去过一当然，也从来没有在这种冰冷而弥漫着腐臭的空气中，被满怀敌意的吃人恶魔追赶的经历。
    由于门外的大街上还有几辆巡逻车和几个已经变成丧尸的警察，所以刚一确认这里是警察总部后克莱尔就走了进去，然后穿过小小的临时停车场和放置装备的场所，来到铺着碎石子的中庭。她之前在和克里斯一起吃过午饭，两人那时就坐在通往总部二楼的直升机停机坪的楼梯上。
    轻松地躲开在L形场地里穿着警察制服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的两个丧尸后，克莱尔终于能够感到一丝安全感，可是她却没能及时发现那个女性。那是一个穿着小可爱背心的女性，不过身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一只手无力地向前伸出并发出呻吟的她从楼梯下面的阴影中闪出，想要用冰冷且满是伤痕的手去抓克莱尔的手腕。
    克莱尔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并迅速向后退去——结果却撞进了另一个丧尸的怀中。那个家伙的个头很高，原来是从金属楼梯下面出现的肩膀很宽的腐烂男子，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克莱尔朝旁边一闪身，将手中的枪对准了男丧尸。
    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腿碰到了通往屋顶的楼梯上的栏杆。女丧尸在克莱尔右侧五英尺处，她的手还在拼命地向前伸出。男丧尸距离克莱尔还有一步的距离，不论如何她都没有退路可走了。
    克莱尔无奈之下只得勾动扳机，勃朗宁发出巨大声音的同时在手中一跳，险些脱手而出。男丧尸腐烂而松弛的脑袋的右半边全都被轰飞了，黑色黏稠的液体从破碎的头盖骨中喷出。
    紧接着，克莱尔将枪口一横，对准女丧尸苍白的脸便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将对方的呻吟完全吞没，如同白蜡一般的额头在进出血沫和骨头碎片的同时破裂开来。女丧尸慢慢地朝后仰面摔倒在通道上…… 
    终于让她变成真正的尸体了，不过就算周围的那些同类看到这具尸体也不会被吓跑吧。
    真实的感觉终于沸腾起来，自从刚才扣动扳机开始。克莱尔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这种意识让她在短时间内无法做出任何行动，只能一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两具腐烂的尸体，—边回想刚才自己命悬一线的那一幕。她曾经去过射击场几十次，但那只不过是拿着练习用的左轮枪对着纸靶射击而已。目标不会流血，更不会像刚才被自己击毙的那两个人一样脑浆横飞，
    “不对。”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人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无聊事情的时候，也许里昂已经进到里面，开始四处找我了。另外如果S．T．A．R．S被召集起来的话，也许哥哥也会在这里呢。”  
    虽然只凭借这样的想法并不足以让身体活动起来，但是克莱尔刚进入中庭时所晃过的那两名丧尸此时已经慢慢靠了过来。于是她只好快步跑上楼梯，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震耳欲聋。这是由于勃朗宁的枪声对听力造成了暂时影响，也正是由于如此。在她来到屋顶之前并没有注意到直升机的声音。
    克莱尔刚一跳上屋顶便停了下来。猛烈的风有规则地吹拂着她裸露出的肩膀，只见半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虽然这架直升机悬停在停机坪西南方向古老的给水塔附近，但是克莱尔却不知道它到底是起飞还是着陆。
    虽然不知道，但不管怎样都好。“嘿！“克莱尔大叫道，并高高地举起了左手，“嘿！在这里！”
    她的话被直升机产生的旋风所吞没，在屋顶上只能听到规则的螺旋桨转动声。克莱尔拼命挥舞着手臂，感觉就像是中了六合彩一样。
    有人来了！感谢上帝！
    从悬停着的直升机中心部位的探照灯射出一束耀眼的光芒，照在屋顶上……可是，方向却错了。好像正在远离克莱尔。于是她加大动作，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高呼。
    这时她看到了探照灯所照射出来的东西，而且还听到了那些在直升机轰鸣下被吹走了人性的死亡怪物们所发出的惨叫声。在楼梯对面的停机坪角落里站着一名男性警员．从远处看他好像拿着一把机关枪，应该是一个活着的人类。
    “别过来！”
    那名警官万分惊恐地对着直升机大喊道。克莱尔明白他的意思，心里面感到了一丝安稳。两个丧尸踉踉跄跄地穿过昏暗的停机坪，朝着在探照灯下变成了标靶一样的警官走去。虽然克莱尔举起了枪，但却怕误伤到那名警官，所以又无力地放下了。
    探照灯稳稳地将眼前这一幕恐怖的情景鲜明地照射出来，在静止的白色光线中，丧尸伸出的手马上就要抓到警官的身体，可是他自己却仿佛浑然不觉。
    “退后！不要过来！”他那带着恐惧的喊声清晰地传递到克莱尔的耳朵中。与此同时，那两个腐烂的人影挡住了克莱尔的视线，将那名警官围在当中，紧接着便传来一声惨叫。
    警官手中机关枪的声音仿佛撕开了整个停机坪，子弹朝四面八方射去，枪声甚至盖过了直升机所发出的噪音。克莱尔感到一阵无力，在机枪的发射声中跪在了楼梯的最上层。     接着，直升机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之前还是高速转动的机械声，可是随即就变成了奇怪的杂音。克莱尔抬起头才看见巨大的直升机正在一点点地下降。虽然尾翼的前端还在旋转，但却是一边不规则的摇晃一边开始画圆。
    啊，难道是被警官射出的子弹击中了！
    直升机的探照灯在转瞬间便开始不停地乱晃，在这混乱的光与影之中浮现出金属管道、摇摇晃晃的丧尸、还有向着它们疯狂开枪的警官……
    直升机朝着一边倾斜着落下，螺旋桨叶片撞在屋顶上较高的地方，并发出了轰鸣声。还没等克莱尔闭上眼睛，飞机的前部便撞上了停机坪的地面——阵金属的撕裂声过后，火花与玻璃碎片朝着四处飞散。
    巨大的机械刚一在西南角停下来就引发了爆炸——那里有倒下的警官和他杀死的丧尸。枪声在第一次爆炸所引产生的火柱里中断了，上升的火光好像把整个屋顶都点燃了一样。同时，屋顶上响起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直升机的前部在撞破了墙壁之后，从克莱尔的视线中消失了。
    克莱尔此时大脑里一片空白，她缓缓地站起身盯着覆盖了几乎半架飞机的火焰，忽然觉得有些难以置屠。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觉得在眼前冒着烟燃烧着的东西都并非真实存在的。一股肉类被炙烤过后所散发出来的令人感到恶心的味道混杂在热空气中飘散过来。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能够听到从下面的中庭传来了丧尸低沉的叫声。
    克莱尔朝楼梯下面一看，两名丧尸警官躺在楼梯最下面的地上，好像已经站不起来了……
    ……做不到吗？他们无法上楼梯！
    克莱尔将害怕的目光投向通往浣熊市警察总部建筑内部的门，那里距离在飞机残骸上跃动的火焰大概有三十英尺。除了身后的这条楼梯之外，那是通往这个屋顶的惟一通道，而且丧尸们好像上不来。
    这样看来，我好像陷入了意想不到的窘境，这个警署总部也并不安全。
    克莱尔一边盯着飞机的残骸，一边在心里想着。并不断地在脑海中比较着自己目前所能做出的选择，手枪中还有子弹，此外还有两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夹。现在可以回到街道上找一辆带有钥匙的车，然后去其他地方寻求帮助。
    但是，里昂怎么办？那个警官还活着——另外，如果大楼里还有人，他们也在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来的话……
    虽然自己现在很勇敢，但如果能有人来指挥的话就会更加安全，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特别机动队的人。嗯，只要是一个拿着重型武器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手就行。最好是，克里斯。虽然不知道是否能够在警察总部里找到他，但是哥哥一定还活着。提到在这种危机之中还能够做出正确行动的人，就只有哥哥了。
    即便没有发现任何人，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走掉。如果就这样从这里逃出去的话，那么里昂也许会在寻找自己的过程中被那些怪物们杀掉。
    就这么定了。克莱尔小心地避开熊熊燃烧的火焰朝着入口走去，确认在摇曳的火光中并没有活动的人影。来到门口之后，她闭上眼睛，用满是汗水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我能行。” 
  她平静地说道，虽然并不是十分自信，但是声音却没有颤抖和减弱。
  接着她睁开眼睛将门打开，并没有什么东西从朦胧的走廊中窜出。
  于是，克莱尔静静地走了进去。
第八章
    警察署长布莱恩·艾隆斯站在自己专用的走廊中，当整幢建筑物受到类似崩塌的冲击时，他正在调整呼吸。与此同时，他好像听到了某种声音，虽然是细微的破碎声，但是却让人感觉如此可怕。
    是屋顶，艾隆斯在心中想到。在屋顶上有什么东西……
    不要再继续推测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
    艾隆斯尽量小心地扶起贝芙莉，然后将自己那肥胖的屁股离开了墙壁。首先进入电梯，然后走几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之后……
    “之后……”他小声地嘟哝道，“这可是个问题，之后该做些什么呢？”
    贝芙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那完美的肢体此刻一动不动，而且也没有睁开眼睛——但是，艾隆斯却慢慢地靠近，让她那高挑的身体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这一定是我的想像。 
    贝芙莉·哈里斯是市长的女儿，年轻漂亮的她总是以性感惹火的样子出现在艾隆斯的梦中。艾隆斯紧紧地搂着她朝电梯走去，一想到她醒来时的样子就不会觉得累了。
    当到达电梯时，艾隆斯觉得后背和手臂有些酸疼。也许应该将贝芙莉留在那个被自已称为圣域的私人休息室里，那儿很安静，而且也是警署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但是当决定去办公室拿日志和一些私人物品时，却怎么也不想将贝芙莉单独留在那里。这个女孩很可怜，能够看出她的性格十分单纯。而且自己对哈里斯市长立下了会保护好他女儿的承诺，如果当自己不在时她受到了袭击怎么办？从办公室回来时贝芙莉不见了怎么办？如果她也像其他人那样消失了怎么办……
    自己已经工作十年了，在这十年中处心积虑地积累人脉、拉拢关系、谨慎处事……
    艾隆斯将贝芙莉放在冰冷的地上，然后将电梯门打开，他不想再去思考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现在对他而言，贝芙莉才是重要的宝贝。
    “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艾隆斯小声地说。现在这个小姑娘没有撅起她那完美的嘴唇吧？她会知道由于布莱恩叔叔的照顾，自己是安全的吗？贝芙莉还是个孩子，在我去哈里斯家吃晚饭时，她还称呼我为“布莱恩叔叔”。
    “她会知道的，她当然会知道。”
    艾隆斯连拖带拽地将贝芙莉弄进了电梯，让她靠在角落里，自己则面冲着那张宛如天使一般的脸庞。忽然一种类似父爱的感情向艾隆斯袭来，虽然从眼睛里涌出了自豪与怜惜的感情，但是他却并没有吃惊。这种感情已经在几天之内连续不停地爆发——愤怒、恐惧，还有欣喜。虽然之前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容易感伤的男子，但是现在心中融入了这种感情之后仿佛就感受到了喜悦。至少这不是混乱的感情。之前曾经在面对不知不觉中滋生的奇妙而又模糊的忧虑时不知所措，很多次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一样。
那种事情已经不存在了，以后不会再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贝芙莉和我在一起，可以在我的圣域中休息。她需要时间来恢复，而我则可以解决问题。是的，正是这样，现在有必要来处理一些事情。
    金属的箱体开始上升时，一滴不经意间流出眼眶的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艾隆斯单手从枪套里抽出手枪，然后开始确认弹夹里的子弹数量。虽然私人的房间很安全，但是办公室却并非如此。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前，绝不能放松警惕。
    电梯刚一停下，艾隆用脚将门踢开，然后弯腰扶起还在沉睡中的贝芙莉。她那清凉而光滑的身体显得十分疲惫，因此每向前走一步。她的脑袋都要向后无力地摇晃。在扶起她的身体时，如同牛奶般光滑雪白的大腿从长袍下显现了出来。艾隆斯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将意识都集中在走廊墙壁中的控制面板上。无论之前对贝芙莉抱有怎样龌龊的幻想。现在艾隆斯的心里对她有一份责任，是她的守护者，是她的白马骑士……
    艾隆斯用膝盖按下按钮，墙壁朝旁边移开，一个有着豪华装饰，更值得庆幸的是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展现在眼前。迎接他的只有镶嵌在作为狩猎战利品的某个动物头部标本中的烁烁放光的玻璃眼睛。
    艾隆斯快步来到自己从意大利进口的那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前，他的体力已经有些透支。虽然贝芙莉的体重很轻，可是艾隆斯也早已不再年轻。他急忙将贝芙莉放在桌子上，装着铅笔的笔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哈！”艾隆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对着贝芙莉露出了微笑。虽然对方并没有还以微笑，但还是觉得她很快就会睁开眼睛，像往日一样活蹦乱跳。他将手伸到桌子下面轻轻一拍控制板，墙壁在身后重新关闭。
    当最初在走廊中发现和斯科特巡查并排倒在地上的贝芙莉时，艾隆斯十分担心。乔治·斯科特浑身是伤已经身亡，当看到贝芙莉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时，艾隆斯还以为她也死了。但是在将其带到自己安全的圣域之后，贝芙莉小声地说道：“我有些恶心。但没有受伤，我想回家……”
    是那样吗？这些话真的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艾隆斯紧皱着眉头，想要唤回那些不确定的记忆，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虽然在当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在离开圣域的现在。这个问题依然让他感到苦恼。    那时，所有的一切都无比的混乱……那时、那时……
    ——在手指下感到了如同冰冷橡胶一般的内脏。
    碰触到了她。
    “贝芙莉？”这时，艾隆斯感到浑身的力气都从自己放在桌子下面的双腿流走了。粗暴的情感如同狂涛巨浪般涌来，一下子就把他冲垮了，那是他永远都不想承认的真相。在开始的攻击中，可以与外界联系的电话线就被切断了。安布雷拉和柏肯，还有那些行尸走肉。在车库中的虐杀，新鲜的带有金属气息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哈里斯市长在即将被生吞活剥之际发出了可怕的惨叫声。在可怕又漫长的第一天晚上，活着的人类数量在不断减少，冷酷且残酷的现实无数次将艾隆斯击垮。这个城市——我的城市一已经不存在了。
     接着混乱降临了。当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没有任何权力时，一种奇怪而又歇斯底里的喜悦却不期而至。艾隆斯在第二天晚上回想起了以前曾经参与过的游戏。柏肯有几只“宠物”，它们将幸存下来的几名警察全都杀死了。艾隆斯发现巡查部长尼尔·卡松躲进了图书室……于是他也跟在后面，像是狩猎动物一样将对方收拾掉。
    那又如何？我的人生即将在浣熊市终结这件事更重要吧？ 
    另外，还剩下一件事，我所应该死守的地方只有那块圣域——那是我的一部分，总是隐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忧郁而庄严的心所创造出来的东西。那个东西现在就要自由了……
    艾隆斯盯着贝芙莉·哈里斯。那具华丽的尸体正躺在自己的桌子上，仿佛在编织着一个美丽的梦。艾隆斯依稀感觉到在自己内心中不停纠缠的恐惧和疑惑的感情一下子被撕裂了。是我杀了贝芙莉吗？怎么都想不起来。
    布莱思叔叔吗？十年前我是布莱恩叔叔，在那之后我又是什么呢？
    太过分了。他无法将视线从贝芙莉那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脸上移开，反手将装满了子弹的VP7O从枪套中抽出，用麻木的手指抚摸着枪身。为什么只要一将枪口对准自己，就会感到心情很平静呢。枪口紧紧地顶在自己的肚子上时，就会感到某种平静感传达到了手中。当手指触碰到扳机时，好像贝芙莉又说话了。她的嘴唇虽然没有动，如同优美音乐般的声音也没有响起，但是却好像能从任何地方都传来了她的话语。
    ……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布莱恩叔叔。请你保护我，又给您添麻烦了吧。大家都不在了，现在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你已经死了。”艾隆斯小声说道，贝芙莉虽然很安静，但是那执着的声音却并没有停下来。
    “……想怎么样都可以哦，可以获得你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满足……”
    他的心仿佛受到百般折磨。艾隆斯慢慢地，慢慢地将枪口离开了肚子。不一会儿，他的额头搭在了贝荚莉的肩膀上，并闭上了眼睛。
    贝芙莉是对的。我不能把她放在这里。我们约定好了——另外，她也同意了。我现在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关系。眼前的这张办公桌很宽大，无论什么动物躺上去都会绰绰有余……
    接着艾隆斯好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对急于解决所有事情的自己感到不可思异。两个人休息一下，即使一起睡一会儿也没问题。也许当我们再次睁开眼睛时，所有的事情都套变得明了吧。
    对，就这么做。一起休息之后再开始整理工作，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警察署长啊。
　　感到自己找回了自制心后，布莱恩·艾隆斯有些不安地爬上了办公桌，开始仔细地体验着贝芙莉那具冰冷的肉体。
　　
　　第九章
　　    由于停靠在凯特武器店后面小巷中的货车堵住了路口，里昂无法直接去往警署，只好再次绕路——满是丧尸的篮球场、其他的小巷、还有车内弥漫着尸体恶臭的公共汽车等。真是一场噩梦。刚才远处传来的一声爆炸让他感觉四肢无力。必须击倒三个正朝自己走来的丧尸，由于恐惧和肾上腺素已经遍及全身，所以里昂并没有抛弃希望——只要能到达警署总部，那里有安全的天堂在等待着自己。那里应该设置有危机对应中心以及大批的警官和急救医生——政府当局的人应该会编成应急部队吧。这个希望的可实现性还是比较高的，此时完全不应该去思考没有任何人担任浣熊市指挥工作的可能性。
　　    终于来到警察署总部前面的大街了，但当看到停在门口的一辆巡逻车上升腾起的火焰时，里昂觉得自己好像遭到了一顿毒打。而真正将他的希望完全抹消掉的，是那群腐烂的警官在跃动的火焰四周不停徘徊的身影。浣熊市警察总部只有五十名到六十名警官，其中三分之一左右在被破坏的建筑物四周徘徊，还有一些浑身是血地躺在距离警署正门入口大约一百英尺的通道上，看来已经死了。
　　    里昂勉强将充斥在脑海中的绝望感赶走，视线投向通往浣熊市警察总部中庭的大门。无论有没有幸存者，现在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这里寻求救援——而且还要考虑到克莱尔。一旦头脑被恐惧所占领，无论做什么都只能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敏捷地闪过那几个被烧黑了的警官后，里昂朝着大门跑去。他刚一抓住冰冷的金属把手就切实感觉到自己内心中的一部分对那些人，那些曾是浣熊市的市民开始变得设有感觉了。虽然在大街上呻吟的丧尸们很可怕，但是自己对于那些东西所产生的恐惧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只不过那些家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不过还好这里没那么多。上帝啊，感谢你……
　　    里昂狠狠关上门，将被汗沾湿的头发从前额上甩开后在中庭里环视四周，接着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右侧一个满是杂草的小院子里面有灯光，里面只有两个丧尸，看来远远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看了看在警察署总部建筑物正面阴影中垂下的两面旗，里昂心中那本已渐渐消失的希望再次涌现出来。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在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因此这里肯定比街道上安全。
　　    他快速超过了正在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闯的三个丧尸，两个男性，一个女性。如果没有悲惨的叫声以及踉踉跄跄的脚步，可以说他们几乎和正常人一样，一定是刚刚死去不久吧……
　　    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死。如果是死人的话，在受到攻击时就不会喷血，更不会四处行走想要吃人……
　　    死人是不会走路的……这些曾经活着的人类在被50毫米口径的子弹击倒后，腐烂的肉也不会紧紧地附着在骨头上。当里昂跑上通往警署总部的正面楼梯时，这个仍然没有找到答案的疑问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个自己无法解答的疑问——但是，马上就会找到答案吧。
　　    门并没有锁，而里昂对此也毫不惊讶。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后，他就明白只有将期望压抑在最小的限度中才是最佳策略。推开门走进去，他的手指便迅速地搭在手枪的扳机上。
　　很空旷。浣熊市警察总部庄严肃穆而且颇有历史渊源的大厅中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甚至一点儿也看不出袭击浣熊市的灾难的征兆。里昂将身后的门关闭后。随即朝着通往下方大厅的楼梯走去。
　　    “有人在吗！”
　　    虽然里昂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大厅里还是出现了回声。这幢古典风格建筑的地面都是用橡木以及大理石铺成，在宽敞空间较低的位置有一个抱着水罐的女性石像，两侧的斜坡通往接待处。浣熊市警察总部的徽章就镶嵌在石像前面的地板上，在墙壁两侧的灯所散发出的灯光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辉。
　　    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空弹夹。如果说这里受到了袭击，那么证据在哪里？
　　    虽然在这种笼罩整个大厅的寂静中感到有些不安。里昂还是通过石像右侧的斜坡来到接待柜台前，他探出身子朝里面望去。除了空无一人之外，这里没有任何被毁坏的迹象。在柜台的桌子上放有一部电话，里昂拿起听筒放在耳边，然后用冰冷而毫无知觉的手指按下号码。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对空无一人的大厅，开始思考首先该去什么地方。与想要找到克莱尔的心情一样，此刻还想见到其他的警官。几周前在浣熊市警察署得到的那份联络事项拷贝文件中，虽然写有一些人工作职位的变化，但是在目前这个情况下也无所谓了。如果说那些警官都隐藏在这幢建筑物中的话，大概谁也不会去注意这些事情吧。
　　    大厅中有三道门，分别通往这幢建筑物的更深处。两扇通往西侧，另一扇则通往东侧。穿过西侧的两扇门的其中之一可以到达建筑的大楼的后面，途中有资料室和记者会见室。另一扇与警备队的房间和衣帽室相连接，其中有一条走廊还通往大楼的二层。在东侧的那扇门后面是警官们的房间，其中包括办公室、审讯室，以及记者室，而且还和通往地下以及建筑外部的楼梯相连。
　　    克莱尔大概到车库那边去了吧……还是，在与屋顶相连的大楼背面呢……
　　    又或者，也许克莱尔在建筑物的四周徘徊之后，和自己进了同一道门——如果她到达这里的话。那么无论在哪里都不奇怪。而且由于这幢建筑物几乎占据了一整个街区，所以可以藏身的地方也数不胜数。
　　    无论如何，必须要从某个地方开始。想到这里，里昂走向应该有自己私人储物柜的巡逻警官专用警备室。虽然这是一个无奈的选择，但是距离那个地方最近，宽敞的大厅已经被犹如墓地一般的寂静所支配，让人感到十分不安。
　　    门并没有上锁，里昂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他原本以为这里会和大厅一样没有受到任何破坏，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状态。可是事与愿违，跃入眼帘的东西却恰好证明了他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的恐惧。怪物们曾经来过这里——这一点十分明显。
　　    狭长的房间一片狼藉，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所有的桌子和椅子都被打翻了。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地板上的血渍还有些粘性，在前面……
　　    “啊,怎么回事！”    
　　    一个警官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左侧的储物柜上，一张倒在地上的桌子将他挡住。可能是听到了里昂的脚步声，于是他颤巍巍将手中的枪对准了里昂的方向。紧接着，那只手忽然又无力地放下了。大量的鲜血从体内冒出，将身上的衣服染成了红色，他那张浅黑色的脸庞也由于疼痛而变得扭曲。
　　    里昂连忙跑到那名警官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看不见伤口，但是出了很多血。
　　    “是谁？”警官小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细微，不停流血的伤势和如同玻璃一样的眼珠都令里昂感到有些害怕。那名警官的生命迹象正在逐渐消失。虽然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是里昂曾经见过他。听说这名年轻的非洲血统的巡逻警官即将升到刑警一职。对，马文、马文·布拉纳……
　　    “我是肯尼迪。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里昂的手放在布拉纳的肩膀上问道。如同生病发烧时的热量从那名警官破碎的衬衫下面传来。
　　    “差不多两个月之前……”布拉纳小声地说道，“吃人恶魔……S．T．A．R．S小队在森林中的别墅发现了丧尸……”
　　    在布拉纳咳嗽时，甚至能够看到粘在他的嘴角上带有血液的唾沫。虽然里昂劝他休息一下，可是布拉纳找不到焦点的眼睛却没有动，仿佛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话说完。
　　  “克里斯和伙伴们发现了藏在这一事件背后的安布雷拉公司……虽然他们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但是却没有人相信……于是就……”  
　　    克里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克菜尔的哥哥。   
　　    虽然里昂知道S．T．A．R．S的麻烦，但是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会和自己发生关系。他所听说的只是这件事的一部分而已——一特殊战术及救助部队由于在杀人事件的调查中出现了错误，因此被强行停止活动，结果浣熊市警察署开始招纳并采用新的警宫。虽然在某份地方报纸上读到过被除名的那些S．T．A．R．S队员的名字，但是每个队员的履历都非常棒。
　　    另外，安布雷拉操控了这座城市。他们在泄漏了某种化学药品之后，排除了S．T．A．R．S的干涉，试图将事实真相掩盖住……
　　    一瞬间，里昂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些东西。布拉纳又咳嗽了几声，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
　　  “振作一点。”里昂说道，随即看了看四周，一边寻找着可以止血的东西，一边在内心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事先进行准备。他打开布拉纳身边的一个储物柜，从里面翻出一件皱皱巴巴的T恤，然后团成一团按在布拉纳的肚子上。那名警官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按住这个临时的绷带，闭上眼睛挣扎若继续说道：“不要……担心我。你……应该……去寻找其他幸存者……” 
　　    布拉纳的声音里很明显带有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的意思，里昂摇了摇头，想要否认这一事实。他希望做些能够缓解对方痛苦的事情，可是这名受伤的警官已经濒临死亡，也没有想要寻求救助的意思。
　　    不行，不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快走！”布拉纳闭着眼睛说道。
　　    布拉纳是正确的。虽然他暂时无法动弹，看起来对里昂无能为力——但那只是在再次举起手枪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事实并非如此。
　　    他突然举起手枪对准里昂，声音如同呐喊般强烈。
　　    “快走！”布拉纳命令道。里昂只好站起身来。
　　    如果自己处在相同的情况下，大概也会选择放弃吧，可能也会和布拉纳一样让对方离开。
　　    “我会回来的。”里昂虽然说得十分明确，但是布拉纳的手已经放下，他的脑袋也垂在了胸前。
　　    帮助那些幸存者。
　　    里昂回到了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在纠结中接受了那个可能将自己带向死亡的计划变更——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就此离去。
　　    即使没有任职书，我终究是一名警官。如果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话，势力地救助他们就是作为一名警官的职责。
　　    在地下停车场旁边有一个武器库。里昂推开门回到大厅，心里祈祷着武器库中会有充分的储备，最好还能有帮助自己的人。
　　第十章
　　    克莱尔离开了屋顶，穿过地上满是玻璃碎片的走廊，然后来到一个警官的尸体旁，同时心中对于这个警署的安全问题所产生的疑问越来越强烈。她急忙跨过尸体继续前行，有一些紧张。冷风从走廊中破碎的窗户外面吹进来，让人感到仿佛黑暗正在不断滋生。在地板上的一道道血痕中，有几根闪耀着黑色光芒的羽毛。由于克莱尔每次看到影子时身体都会反射性地僵硬，所以对这些如同舞蹈般柔和摇曳的东西也产生了反应。
　　    虽然有一扇门好像通往建筑外墙的楼梯，但她还是继续前进，接着右转朝着建筑物的中央部分走去。直升机在屋顶坠毁的情形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想到年代久远的警察署总部燃烧起熊熊大火的样子就会觉得难受。
　　    如果只是这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了……
　　    如果发现尸体和墙上的那些血手印的话，在警察署里四处巡视就变得不那么令人高兴了。当然，在火灾中死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不过在找到里昂之前，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而已。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克莱尔试着碰了一下，感觉很凉。她在心里暗自祈祷着推开了门——接着，在迎面扑来的刺鼻的气味中又后退了一步。燃烧过后的金属和木材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她弯下腰再次慢慢地向前走去，凝视着那条向右侧延伸的走廊。走廊在大概三十英尺的地方再次朝右侧拐去，虽然无法清晰地看到火焰。但是炽烈的火光还是映射在拐角处灰色的墙壁上。看不见的火焰所发出的“哗哔啵啵”声在狭窄的走廊中被放大，那种声音听上去和在中庭的丧尸们所发出的呻吟声一模一样。
　　    唉，可恶。这次又该怎么办？
　　    在克莱尔目前所站立位置的斜对面两三步远的地方有一扇门，于是她在深吸了一口气后朝着那边开始移动。她尽量伏低身体，一边走一边寻找灭火器——看来如果不将坠落的直升机所引发的大火熄灭的话，自己是无法通过这里的。
　　    门的后面是一间等候室，屋里只有两把塑料长椅和一张带有弧度的柜子，在房间的另一侧还有一道门。这个小房间没有遭到破坏，却有着与预想中完全相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这和今晚自己所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在头顶荧光灯所散发出来的柔和灯光的照耀下。没有任何东西潜伏在这里，也没有腐烂的臭味和丧尸们的异臭。
　　    也没有灭火器……
　　    总之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将身后的门关上后来到了那个柜子前，接着用枪身挑开了柜子正面的盖子。角落里放着一台古老的手动式打字机，旁边还有一部电话。克莱尔心中抱着微弱的希望拿起听筒，可是里面只有静止的空气声。叹了一口气后，她将电话放回原位，然后弯下腰查看柜子下面的架子。有几本电话簿和厚厚的文件，另外在最下面有一个熟悉的红色圆筒被一个女式手提袋遮住了一半，上面还落满了灰尘。
　　    “有了！”克莱尔小声说道，慢慢地将枪插进马甲里，然后确认了一下那个沉甸甸的圆筒的重量。还没有被使用过，这一点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保险插销还插在金属的手柄上。黑色的橡胶软管挂在一旁。虽然长度只有两英尺左右，但是重量却有大概四十到五十磅，看来里面是满的。
　　    找到灭火器后，克莱尔回到门前，然后开始短促地深呼吸。这样做可以让肺部充分地吸进空气，从而避免在将火势熄灭之前吸人大量的烟雾而导致窒息。
　　    在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一把将门打开。走廊里的温度明显比刚才要高，她弯着腰向前走去，烟雾变得更加浓烈，从天花板不断降下可以令人窒息的烟雾，此时已经堆积了大概四英尺左右。
　　    弯下腰，慢慢呼吸，还要注意脚下……
　　    转过拐角，燃烧着的残骸出现在克莱尔的眼前，安心与悲哀的情感也同时浮现在她心里。她稍傲转过头将嘴巴和鼻子靠近马甲的布料，然后轻轻地吸了口气。皮肤被火焰烤得通红，稍微有些刺痛。这不是十分骇人的大火，烟雾比火焰多，火势也没有达到让人无法靠近的程度，橙黄色火焰好像被门上的厚木材所阻挡而无法扩散，只能像温柔的手指一样抚摸着墙壁。
　　    吸引克莱尔注意力的是直升机头部前端的部分，正在冒着烟的座舱骨架——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飞行员仍然被安全带固定在驾驶席上，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看来在死前还曾发出呼救。现在已经无法判别飞行员的性别，因为这个人的身体早已被烧得不成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被熔化了脂肪一样。
　　    克莱尔拔掉手柄上的保险插销，将橡胶管对准了正在燃烧的地板，按下控制开关后，雪白的喷雾剂一下子喷出，如同云彩一般覆盖在地板上。她挥动着橡胶软管将氧气隔离剂喷洒在残骸上，将火源扑灭。不一会儿，灭火器中的药剂就被喷洒一空。
　　    当喷洒出最后一点儿泡沫时，克莱尔放下了灭火器。她轻轻吸了口气，接着开始在冒烟的残骸中确认是否有遗漏的地方。虽然已经看不到明火了，但是在直升机座舱旁边有一扇木门还在冒着黑烟。走近一看，在炭化的表面之下还有些许火星。虽然燃烧的木板周围已经被烧光了，但是克莱尔却无法对这种潜在的危险置之不理，于是她抬起脚对准残留的火星踢去。
　　    燃烧的部分被她的皮鞋踢中，门猛地被踢开，门板上被烧焦的板材带着火花四处飞溅。虽然克菜尔裸露的腿被几个火星击中，可她并没有在意，而是迅速地拔出手枪，因为比起腿上可能被烫出的伤痕，可能出现在门对面的东西更加可怕一些。
　　    对面是一条距离很短的走廊，带着火星的木材散落在走廊的地上，随即升起一团烟雾。左侧有一扇门，克莱尔随即朝那扇门走去，她不仅仅要确认那扇门通往什么地方，同时还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在火灾的威胁已经消失的现在，应该开始寻找里昂——而且还需要思考一下为了存活下去所必备的东西。如果能够在途中调查几个房间的话，也许会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能够通话的电话、汽车的钥匙……可恶，如果能有几把机枪和一台火焰喷射器的话就好了，不然的话至少也要有能够使用的东西吧。
　　    走廊中的那扇简朴的门并没有上锁，克莱尔一边在心里祈祷着最好有能用的东西一边推开了门……
　　    接着，她停下了脚步。这间豪华的房间里所弥漫着的奇怪气氛让他感到稍微有些吃惊。这间有着愚蠢而又奢侈装饰的无比宽阔的办公室，看上去好像是模仿五十年代男子俱乐部的风格。一套厚重的红木书架和桌子摆放在墙边，旁边好像是一个休息区域，那里放着一张带有弹簧靠垫的皮椅和一张大理石的茶几，地上铺着看上去很豪华的东洋手工编织的地毯。天花板上吊着一个巧夺天工的枝形吊灯，鲜明而柔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虽然房间里放有镶在画框中的绘画作品和精美的陶瓷器具，可是这种古典的设计风格却被堆积如山的动物头部标本以及静止不动的鸟类标本所压倒。这些标本都汇集在房间另一侧的那张大桌子周围……
　　    啊，怎么回事！
　　    就像是在哥特恐怖电影中出现的人物一样，一个穿着洁白洋装的美丽年轻女子此刻正躺在桌子上，她的内脏破裂，身上沾满了鲜血。那具尸体就像是摆放在餐桌中央的装饰品，干燥而落满灰尘的动物们正在用玻璃眼珠盯着她——鹰与秃鹫之类的鸟展开了翅膀，仿佛正在飞翔，两个梅花鹿的头被挂在墙上，旁边还有覆盖着绒毛的驼鹿。那种效果有点儿让人感觉毛骨悚然，有那么一瞬间，克莱尔甚至觉得这些都是幻觉而无法呼吸。
　　    这时，桌子对面的一把高背椅子突然转了过来。克莱尔还以为是暗黑的死神狞笑着降临人世间，所以差一点儿就惊声尖叫起来。可是，出现的只不过是个男人——个拿着枪的男人，而且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
　　    一晚上连续碰到两次这样的情况，还真是相当高的几率呢。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放下了武器，肥胖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那个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堕落的政治家所擅长的辞令，“我还以为是丧尸呢。” 
　　    他说话时用粗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嘴角浓密的胡须。虽然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人，克莱尔还是随即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身份。因为哥哥克里斯曾经无数次地说过这个人的斑斑劣迹。
　　    肥胖、有胡须，像骗子推销员一样的伶牙俐齿——这个人应该是警察署长艾隆斯。
　　    艾隆斯的状态好像不太好。脸色很红，像猪一样的眼睛周围堆满了白花花的肉，他的视线不停地在房间里扫视。感觉有些像重度妄想狂的症状。实际上看上去，他的精神好像也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你是艾隆斯署长吗？”克莱尔靠近桌子，尽量用尊敬的语气说道。
　　    “是，正是我。”对方回答道，“那么，你是谁？”
　　    还没等克莱尔回答，艾隆斯又接着往下说，而克莱尔脑海中的疑问全都在他接下来所说的话中得到了答案。    。
　　    艾隆斯用痛苦的声音说道：“不，不用回答我。即便知道了你的名字也没用，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完蛋的……”
　　    声音很小，他紧紧地盯着桌子上那具女性的尸体，眼神中含有一种克莱尔所无法理解的感情。虽然哥哥克里斯曾经说过署长腐化的人性以及作为领导的种种不合格的地方。但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很可怜。署长所目击到的恐怖以及他为了活下去而做的事情，恐怕只有上帝知道吧。
　　    即便他面对目前的现实变得精神不太正常也不难理解。里昂和我所进入的只不过是这场恐怖节目的尾声，而艾隆斯则是从预告片开始看起，大概他还目击到了朋友们被杀害的场面。
　　    克莱尔俯视着桌子上那名年轻女子的尸体，而艾隆斯则继续说着，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悲伤，但是听上去却有些装腔作势。
　　    “这个是市长的女儿，虽然我说过要照顾她，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克莱尔想要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之类的话。而在内心里寻找安慰的话。可是由于艾隆斯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所以这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而且对他的同情也一并消失了。
　　    “你看她，可真是个美人啊，皮肤上没有一丝伤痕，完美无瑕。但是，不久之后她也会腐烂……一个小时之后，她也会变成那些家伙们的伙伴。和其他人一样。”
　　    虽然克莱尔并不想轻易地做出结论，但是艾隆斯声音中所包含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欲望以及烁烁放光、无比饥渴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不寒而栗。那双看着女尸的眼睛……
　　    又在胡思乱想了。这个人是警察署长，不是什么变态大叔。而且这是自己遇上的第一个可能掌握情报的人。可不能浪费了这次机会。
　　    “应该还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克莱尔沉稳地说道。
　　    “当然有，用枪轰烂她的头……或者直接用刀砍下来。”
　　    虽然艾隆斯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但是却并没有看克莱尔一眼，而是将视线投向桌子旁边的那些动物标本。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用喜悦的腔调说道：“我现在考虑的，是我的兴趣——制作标本。事到如今……
　　    克莱尔的脑海中随即便响起了嘈杂的警报声。制作标本？这和躺在桌子上的女性有什么关系？
　　    艾隆斯终于抬眼看了看克莱尔，可是目光中却没有半点儿好感。那两颗如同黑暗的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那并不是在真正地看。这时，克莱尔才想到对方还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而关于飘进这个房间里的烟雾也什么都没有说。他在说到市长女儿时的表情……那并不是在为了对方的死而感到悲伤，只是混合了自己怜悯的赞赏。
　　    啊，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这个男人好像并不想从这个可怕的世界中逃出去，这究竟是……
　　    “拜托你。”艾隆斯平静地说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闭上了眼睛，身子靠在椅背上．脑袋也耷拉了下来。克莱尔知道自己被无视了，即使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对方，即使认为能从对方那里得到很多答案，可是她还是强烈地感觉到就这样离开艾隆斯才是最好的做法，至少目前如此。
　　    一声微微的“吱嘎”声从克莱尔左后方传来，声音十分细微，甚至让人无法确信是否听到了。她皱着眉头转过身去，猛然间发现这问办公室里还有第二扇门。刚才一直没有发现——而那个细微的声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难道是丧尸？或者是什么人藏在那里？
　　    克莱尔又扭头看了看艾隆斯，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似的，对于他而言，好像克莱尔也不存在了。他已经回到了克莱尔无意中走进这个办公室之前的自我世界中。
　　    那么，我是返回来时的路，还是说去第二扇门确认那里有什么东西呢？
　　    里昂——对，我必须找到里昂，而且眼前的这个艾隆斯不管是不是真的疯了，都给人一种变态的感觉，总之他是不会帮助我的。但是如果在这个建筑物中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话，也许会帮助我和里昂，或者反而也许需要我们的帮助……
　　    只是确认一下的话应该只需要花费一点儿时间而已。克莱尔最后看了一眼呆坐在市长女儿身边，被一群没有生命的动物躯壳所包围的艾隆斯，然后一边在心里祈祷自己没有犯错，一边朝着第二扇门走去。
　　第十一章
　　    雪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隐藏在警署中。大概过了三、四天之后，她还是没有见到妈妈。即使在这里还剩下很多人的时候，也一次没有见过。雪莉在到达这里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爱迪生小姐——她是学校里的一名老师——但是她却已经死了，被丧尸们吃掉了。随后她又发现了可以通往这幢建筑物任何地方的通风井，并认为藏在这里比和大人们在一起要安全。因为大人们在不断地死去，警署内有比丧尸和没有皮肤的人类更加可怕的怪物，那些家伙一定是在寻找自己。虽然这种怪物只是在寻找自己的想法好像真的很傻，但是，说起这种事情，自己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考虑过怪物会出现在现实中。
　　    因此在大部分时间里，雪莉都躲在那个“骑士的房间”里。那里几乎没有丧尸，而人口只有一个——甲胄后面的那个通风口另当别论——那个有着巨大老虎看守的走廊。虽然那个老虎是标本，但还是很可怕——而且，雪莉认为老虎可以吓走那些来到这里的怪物。尽管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可笑，但是只要这么想就会有种安全感。
　　    自从丧尸占领警署总部之后，雪莉就一直在睡觉。在她睡觉时就不会考虑父母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担心自己会遇上什么事情。通风井里很暖和，下面的糖果机里有很多可以吃的东西——但是，她很害怕。她害怕一个人。所以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就在雪莉躲在骑士们的身后温暖地蜷成一团睡觉时，外面某个地方传来的巨大声响令她睁开了眼睛。
　　    那一定是怪物。虽然只看到过一次，只是透过铁栏杆看到那个如同巨人一般可怕的背影——但是，却听过很多次从建筑物中传来的吼叫声。那个家伙十分危险，而且它的肚子一定很饿。它经常会好长时间不出现，让人以为它已经放弃了。可它总是会回来，无论雪莉在哪儿，它都会出现在附近。
　　    一个巨大的声音将雪莉从梦中惊醒，她当时正躲在隐蔽的场所。如果声音再近一些的话，她就会马上钻进通风井，可是这种事情却并没有发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闭着眼睛，手里紧紧地握着护身符等待着——护身符是妈妈上周刚刚给她的一个漂亮的金属挂坠，因为很大所以需要两只手才能握住。与之前一样，也许是护身符发挥了作用，可怕的声音没有出现第二次，也可能是那个大老虎把它吓跑了吧，无论是怎样都好。当从办公室里传来细小的“咯噔略噔”声时，由于雪莉感觉已经没事，所以她决定爬到走廊里看看。丧尸和没有皮肤的人不会开门。如果是怪物的话，它们在这里不管做什么都应该会发出嚎叫声。
　　    也许是正常的人类，如果可能的话，也许是妈妈……
　　    当她转过右侧的拐角来到走廊中间的位置时，能够听到有人在办公室里说话，希望与寂静一起涌现在她的心里。虽然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什么，但这还是她在两天里第一次听到正常的人类说话声。也许那些人说的事情是救援部队终于来到浣熊市了。
　　    也许是政府的军队，或者是海军陆战队，也可能是双方的人都来了……
　　    当她欢欣雀跃地来到门边那只露出巨大獠牙的老虎标本旁边时，内心的喜悦突然消失了，说话声也停了下来。雪莉站在那里，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如果有救援部队来到浣熊市的话，为什么听不到直升机和装甲车的声音呢？为什么听不见枪击和爆炸，以及用扩音器呼喊大家都出去的声音呢？
　　    大概那个声音并不是军队的人所发出的。也许是坏人，或者是其他可疑的人……
　　    躲了一会儿，雪莉从通往储物室的栏杆之间看到了一个可怕的人。那是一个红头发，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嘟囔囔一边不停地前后摇晃着椅子。刚开始时，雪莉想要去拜托他帮助自己寻找父母——但是他说话的方式和嗤嗤的笑声，以及坐在椅子里前后摇摆的样子总是让人觉得很奇怪，所以她决定先躲在通风井里暗自观察一会儿。那个男人拿着一把巨大的匕首，在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之后，突然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肚子。比起丧尸，这个不知所谓的人似乎更可怕一些，竟然在精神错乱之后选择了自杀。雪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哭着逃走了。
　　    自己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人了。如果在办公室里的那些人平安无事的话。也许他们会把我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我终究逃不出死亡的魔爪。因为怪物是完全不害怕人类的。
　　    虽然十分害怕回去，但是现在也只能如此。雪莉开始向甲胄室移动……
　　    咯吱！
　　    雪莉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木头发出了很大的“咯吱”声，她连忙屏住呼吸，紧紧地将护身符握在手中，然后在心底默默地祈祷——身后的那扇门并没有被打开；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人；那个人也不会抓到我的。
　　    什么也听不到。但是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过了十秒钟左右，她开始尽量轻手轻脚地回到走廊里，感觉就像是从一群沉睡的毒蛇的洞穴中慢慢地逃跑一样。这时雪莉觉得回到甲胄室的走廊好像有一英里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而且还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在到达那个拐角之前绝对不能跑——这是从电影和电视中学到的东西，在万分危险的情况下奔跑就意味着可怕的死亡。
　　    当终于到达甲胄室人口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并由于站立不稳而差点儿摔倒。如果爱迪生小姐发现我的话，她一定会用破旧的毛毯将我裹起来。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不一会又关上了，紧接着便响起了脚步声，正朝着雪莉这边走来。
　　    雪莉连忙跑进甲胄室，身体里除了四处流动的恐慌和震惊之外，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朝三个骑士的身边跑去，由于她的脑海中只想着尽量逃得远一些，所以甚至忘记了安全地点到底在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是在房间正中那个玻璃展示柜附近的一个黑暗的小空间，那里有可以藏身的阴影和黑暗……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某处传来，在雪莉跑到房间尽头时，那脚步声也紧跟在她的后面。于是她急忙在房间中镶有暖炉的那面落满灰尘的墙壁与带有弹簧靠垫的椅子之间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深深地低下了头，尽量使自己的身体变得小一些。
　　    拜托，拜托，千万不要进来。你看不到我，我不在这里……
　　    急促的脚步声进入甲胄室之后就变得缓慢起来，能够听出那个人在房间正中央那个大玻璃展示柜四周转悠。雪莉在心里想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安全地点——能够去到任何地方的通风井入口，拼命地克制住自责的泪水。这个有暖炉的房间没有出口，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沉重的脚步声不断响起，那个陌生人在逐渐靠近雪莉藏身的小房间。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并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一只要这个人能够去别的地方，让我做什么都行。
　　    咚、咚、咚……
　　    突然，炫目的灯光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打开照明开关的细微声响被雪莉发出的惊声尖叫所掩盖。她一边叫着一边像只没头的苍蝇似的从角落里窜出来，一心想要闪过入侵者的身边回到通风井中。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让她无法动弹。雪莉再次发出了尖叫，并想要奋力挣脱……
　　    “等一下！”一个女人说道。
　　    “放开我！”雪莉大喊，可那个女人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
　　    “冷静点，喂，你冷静点——我不是丧尸，你别害怕。没事的……”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温和，让人觉得很舒服，抓住雪莉的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如同甜美音乐一般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
　　    “别害怕，没事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吧，没事的……”
　　    雪莉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很漂亮的人，温柔的目光好像很担心地看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雪莉不再挣扎，而自从看到那名红发男子自杀时开始就一直克制的泪水也一下子喷涌而出。她本能地用力抱住这个年轻漂亮的入侵者——那个女人也抱住了她。纤细的手臂紧紧地将雪莉颤抖的肩膀抱住。
　　    雪莉哭了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女人一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安慰着她。终于，雪莉觉得那种糟糕的心情不见了，好像只要抱着这个女人的手臂就会把所有可怕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要相信这是真正的安全就什么都不怕了。但是，她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而且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因为上个月刚刚过完十二周岁生日。
　　    她站直身体，擦干眼泪后抬头仰望那张漂亮的脸。这个人真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穿着很酷的衣服——皮靴和短裤，上身搭配了一件很合体的粉红色马甲。柔顺的褐色头发扎着马尾辫，笑起来像是个电影明星。
　　    那个女人微笑着，蹲在雪莉的面前说道：“我叫克莱尔，你呢？”
　　    雪莉突然为自己想要从这么好的人身边逃走而感到害羞，正如父母经常说的那样，自己总是“想象力过于丰富”。她知道克莱尔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雪莉·柏肯。”
　　    她微笑着回答说，并在心里祈祷对方没有生气。克莱尔看上去一点儿都没有生气，而且在听了她的回答之后好像很开心。
　　    “你知道你的父母在哪儿吗？”克莱尔温柔地问道。
　　    “他们两个都在郊区的安布雷拉化学工厂上班。”雪莉答道。
　　    “化学工厂……那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妈妈打来电话说让我来警署，因为很危险所以不能待在家里。”
　　    克莱尔点了点头，“是啊，妈妈说得没错。可这里好像也很危险……”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微笑着说道：“你还是和我在一起比较好……”
　　    雪莉觉得自己的胃好像被冻住了一样，拼命地摇着头。她在心里想着要如何向克莱尔解释这不是—个好的想法，而且还是—个非常糟糕的想法。虽然自己不想再继续一个人待下去了，可是从这里离开也很危险。
　　    如果和这个人一起走的话，怪物会发现我们的……
　　    克菜尔也许会被杀害吧？而且她虽然很瘦，但也绝对进不到通风井里。
　　    “外面有些东西。”她终于开口说道，“看上去体型比丧尸大，那个东西正在到处找我。”
　　    克莱尔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改变一下雪莉的心情。可是这时，一声可怕而又凄厉的叫声从某处传来，仿佛形成了一道暴力的声浪，响彻整幢建筑物。距离很近！
　　    “呜啊啊啊啊啊……”  
　　    雪莉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克莱尔瞪大了双眼，觉得自己的皮肤开始发青，“什么东西？”
　　    雪莉屏住呼吸向后退，她的心已经开始朝甲胄后面的安全地点跑去。
　　    “那个就是我刚才说的东西。”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还没等克莱尔阻止，雪莉就转过身跑了。 
　　    “雪莉！” 
　　    雪莉根本无视她的呼喊，迅速跑过玻璃展示柜，朝着安全地点跑去。接着跳过骑士的底座，趴在地上低着头钻进了墙上的那个洞里。
　　    我必须尽量远离这个地方，这是克莱尔惟一能够幸存下来的机会！
　　    雪莉在狭窄而弯曲的通风道里爬着，一边这么想，一边拼命祈祷着千万不要被怪物追上。
　　第十二章
　　    艾达坐在刑警部长房间里的一张桌子土，一边放松早已走得酸疼的脚一边盯着放在墙角的那个空保险柜。她的忍耐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不但到处都找不到G病毒的样本，现在又要开始思考贝尔托鲁齐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休息室、S．T．A．R．S的办公室以及图书室都搜查过了——实际上可以很自信地说那些记者可以自由进人的地方几乎全都搜查过了，而且已经使用了两个弹夹，她并不是在乎弹药减少的问题。即使使用了子弹也只是在浪费时间——但使用了二十六发子弹之后的收获，只是十多具感染了病毒的尸体而已。还有安布雷拉所制造出来的两个奇形怪状的混合生物……
　　    艾达一想起在记者室射杀的那两头恶心的生物身上歪歪扭扭的肌肉以及发出的刺耳的金属声，就觉得浑身发冷。虽然之前并不是如此有同情心，对于企业以及个人也并没有特别在意，但现在艾达深深地感觉到安布雷拉进行的这些实验的确有些不人道。特兰特曾经警告过自己这里有猎犬型暴君——可是根本没看到那种东西—一不过那些有着长长的舌头和锋利爪子的类人生物好像都有些轻视她的感受。而且比起射杀那些病毒感染者，这些家伙明显要更难缠一些。如果这些家伙都是T病毒的产物，那么就只能祈祷柏肯的最新研究还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根据特兰特的说法，虽然G病毒好像还没有被应用，但是相比前—个系列的病毒却有着至少两倍的功效……
　　    艾达的视线四处游移，在这个普通的办公室中扫视着。虽然这个环境并不十分适合休息，但至少摆脱了那些血的腥臭味。将门关上之后，倒在房间中央的那些警官的尸体几乎没什么臭味。在被艾达射中时，他们的身体还没有达到全都腐烂的地步。 
　　    其实臭与不臭都没什么关系，现在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已经吸收了足够的恶臭味，如果它们也开始腐烂的话好像就会破裂吧…… 
　　    只要再做一些调查就可以了。虽然知道T病毒将被应用在什么地方，但是却没有必要去调查它在生理化学上的效果。但是却做梦都没有想到安布雷拉会在自己的根据地散布病毒，看来他们已经不关心生理化学上的影响了，这样就能取得大量关于这种令人惊讶的作用的第一手情报。但是如果能准确地掌握这些被感染者的肉体和精神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变成失去理性而只想吃肉的存在的原因就更完美了。因为不知道，所以只能记录下自己的观察，然后推测出事实的真相。
　　    从自己的所见所感来看，感染者会在不到—个小时的时间里变成丧尸。偶尔会有某些感染者由于发热而陷人沉睡状态，恐怕这种发热状况将它们的脑子烧坏了——印象中，感染者在死后重新苏醒过来的同时就开始寻找新鲜的肉。虽然所有的感染者都呈现出同一种感染症状，但是其发展的速度却不尽相同。至少有三名感染者在感染之后几分钟之内就迸人了对鲜血的饥渴状态，也就是说看上去进入了所谓的“运动的白内障”状态。在这一阶段所必然会出现的症状之一就是它们的眼睛会被覆盖上一层犹如蛋清一样的薄膜。随即它们的肉体就开始腐烂，当然同时还伴随有其他的症状……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思考这种事情？我的工作可不是来这里寻找治疗方法。
　　    艾达叹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揉了揉脚趾。真的有很多问题，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去想呢，刚才我一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生存下来这件事上，在走廊中突围时也无暇去估计周围那些细小的事情。而现在，的确有必要动动脑筋来想想这份工作中那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需要我绞尽脑汁去思考的问题真的是堆积如山……特兰特，还有贝尔托鲁齐也许会知道的事情……另外还有S．T．A．R．S那些充满干劲的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由于看过了特兰特收录在数据包中的那些新闻，所以她知道S．T．A．R．S已经停止了活动——关于他们所做的调查，肯定是由于发现了生物武器的事情，所以在安布雷拉的排挤之下而被迫停止了活动，这一点即便是普通人也会想到。恐怕现在安布雷拉已经将他们秘密干掉了吧。虽然并没有藏起来，但是特兰特大概也参与了这起S．T．A．R．S所经历的小小的不幸遭遇，或者是在某一阶段与他们接触过吧。
　　    这些事情特兰特是不会说的，他的确是一个神秘人物。只和他在现实中见过一面，在我出发前往浣熊市之前几乎都是在用电话进行联系。虽然自己对看透别人心思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来特兰特到底在这个事件中关心什么，为什么想得到G病毒，以及对安布雷拉在什么方面抱有不满。很明显，他的手里掌握着安布雷拉内部的情报，而且对公司的组织架构也极为熟悉——但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拿那个什么狗屁病毒样本呢？在雇用外部间谍一事上也尽量避开有关联的人。这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在这份工作中，委托人与被雇佣者之间不许问为什么……
　　    这是能够保证双方都生存下去的准则。一方面自己并不会由于了解特兰特这个人而得到更多的钱。而且就算是以这个为目的得到了钱，对方也不是一个轻易可以了解的家伙。在和特兰特先生见面之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能够控制住自己的人。每次与他交谈，都有一种他就像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愉快的小秘密似的，在心里偷偷微笑的感觉。但是又绝不会让人感到傲慢。冷静、亲切、极其自然，不会让人感到突兀。虽然也许无法理解他的动机，但是之前自己见过这种冷静的人——那种体现出真正权力的脸，有着卓越的计划以及实施手段的男人的脸。
　　    因此，如果出现纰漏的话他的计划会不会全盘落空？还是说他对这种突发事故已经做好了应急方案……虽然也许不是他制定的计划，但是在他的字典中绝对不会存在“被突然袭击”这样的语句艾达挺直身体，然后扭了扭脖子，穿上了那双让她的脚无比难受的鞋子。休息得差不多了，现在可没有时间去在乎那些琐碎的事情。而且在远离浣熊市之前，自己也根本没有期待过要弄清事实的真相。在找到贝尔托鲁齐，继而进入下水道之前还有几个区域需要搜查，一楼窗户上的围栏好像不太坚固。如果新的感染者从外面闯进来的话就完蛋了，现在只能祈祷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东侧有一条“秘密”的通道，在停车场附近的地下有一个拘留所。如果这些地方都没有的话，那么只能认为贝尔托鲁齐已经从警察署总部中逃出去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收集病毒样本上。
　　    还是先去地下寻找吧，看上去应该不会在秘密的走廊中碰见贝尔托鲁齐。之前读过他的报道，从那些文章中来判断的话，他好像是—个意识不到自身弱点的笨蛋记者。如果他就藏在拘留所或者附近的话，自己就可以不用继续在警署内四处乱闯，也不用继续和那些丧尸们厮杀。因为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就在下面，可以避开所有的麻烦直接前往研究所。 
　　    艾达离开办公室时，从镶在天棚上慢慢旋转的通风扇中吹出了一股恶臭，让她眉头一皱。在那个放有很多桌子的房间里躺着七、八具尸体，全部都是警官，至少被射杀的那三个人还是官衔非常高的人……
　　    但是，刚才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有五个感染者在附近游荡……
　　    艾达在这间空旷而没有间隔的房间门外停下了脚步，从通往建筑物后面楼梯的狭窄连接通道中回头凝望。是有五个人吧？最开始来到这里时就射杀了两个，剩下的几个行动速度特别慢，所以觉得没有干掉它们的必要。那些家伙应该是五个人。可是当自己在短暂休息后回到这里时，另外三个竟然被干掉了。
　　    是五个人。虽然头脑的运作状态并不是最好的状态，但数字还是不会弄错的。
　　    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自己记忆力的习惯，所以这应该是身体疲惫的征兆吧。如果是在两天前的话这种事情一下子就能弄清楚。已经没有办法去分辨出增加的尸体是受到了攻击，还是说在来此之前就已经处于自然崩溃的状态——这些家伙已经变得粘粘糊糊的了。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仍在四处徘徊的感染者身上比较好。 
　　    时间不会太长了，无论是哪一方……
　　    丧尸不停地出现在城市中，安布雷拉会马上展开行动吧。在浣熊市所发生的事情对于公司股东来说就是噩梦，安布雷拉对这一问题绝对不会等闲视之。大概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将这起事件伪造成自动安全装置所引起的灾害吧，对媒体也会捏造事实。然后事先已经决定好的应急方案将会在回收柏肯制造的合成病毒之后展开。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慎重地展开行动。好像柏肯在某种程度上是在秘密地进行着自己的研究，而根据特兰特的情报来看安布雷拉应该会派出回收小队……这也意味着浣熊市在化作灰烬之前还有一点儿时间。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能有人类的小队来到这里。那样的话我好歹能想个办法应付。但是，如果是暴君的话……还是不要提起那种令人痛苦的情况吧——
　　    艾达离开房间，朝着那扇紧闭着通往地下楼梯的门走去。所谓暴君是安布雷拉公司开发出来的一系列生物兵器的代号。这一系列的生物兵器利用了T病毒极具破坏性的特点。据特兰特说，白色安布雷拉的科学家们——在秘密研究所里工作的人们——将其设计成以超出常人的执着来寻找指定的气味和物质的生物，开始时用类人的猎犬来做实验。猎犬型暴君型是将感染病毒的肉体以外科手术的方式组合而成，所以是无法破坏的——也许这些家伙被用于这次搜索行动中，对，搜索G病毒的样本……
　　    只要能收回特兰特所需要的样本，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拿到钱，在某个海边喝一杯鸡尾酒。然后再去思考对于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死了，自己有什么样的感受，或者是没有什么样的感受。还有特兰特想得到G病毒的理由——这个并不是工作上的要求，而是我个人清单上的一个娱乐项目而已。
　　    手里紧紧地握着武器。艾达为了寻找那名难缠的记者而朝着地下的方向走去。
　　    里昂站在地下被破坏的武器库中，一边调整着枪套的皮带一边在想克莱尔到底会在什么地方。虽然来到这里之后还对目前的状况不尽理解，但是警署内的状况还不算十分糟糕。尽管昏暗的走廊里稍微有些冷，那些尸体又散发出刺鼻的臭味，不过这里却不像大街上那么危险，当然这也并不怎么值得庆幸。
　　    在来这里的途中，他干掉了两名警官和一名穿着破破烂烂的交通巡逻用制服的女性——警官在楼上，女性在距离浣熊市警察总部存放装备的小屋几公尺的地方。进入警署之后只看到三名丧尸。这是因为成功地避开了那些在刑警办公室里的丧尸，所以那些并没有算在内——但是，在这条如此短的通道中就发现了十具以上的尸体，而且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被枪击中眼睛或者太阳穴。从如此娴熟的手法以及保管箱中消失的武器数量上来看，布拉纳所说的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说法也许是对的。
　　    马文·布拉纳……已经死了吧。那么说他也会变成丧尸吗？如果安布雷拉真的是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的话，那么这一定是某种传染病。安布雷拉是一间制药公司。这种病到底是怎么传染的呢？接触，还是空气传播？
　　    里昂将这种不得要领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只是想了想这种感染后会使人丧尸化的怪病，他就冒了一身冷汗。如果浣熊市的全体居民都被感染了，如果说只要开车来到这座城市就会被感染的话，那该怎么办？他突然感到不安的感觉一下子被放大，好像武器库中杂乱的架子正在逐渐朝他压来。
　　    但是，在真正的恐慌浪潮迫近之前，内心的一个声音直视着现实说道——正因为如此，就可以彻底赶走恐惧了。
　　    如果自己被感染，那么就只有听天由命了。身体状态恶化了，就忍着。没有被感染的话，以后还可以把这件事拿出来讲给子孙们。不管怎样，现在没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除了身为警官这一点之外。
　　    里昂一边叹气一边点了点头。至少现在还有能够增加机会的装备，武器库的电子锁被人用枪破坏了，这样就省去了寻找钥匙卡或者自己来破坏门锁的工夫。大门很明显是被人强行打开的，外部锁和门把手都被弄得破破烂烂的。在刚开始对武器库进行搜索时只有失望，还有些惊慌。手枪一支都没有了，绿色的储物柜里没有任何型号的子弹——但是，后来却发现了一盒霰弹枪的子弹。接着在里昂拼命地寻找下终于在那些堆积起来的箱子后面找到了一把十二口径的霰弹枪。雷明顿霰弹枪的肩带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还有比身上装备着的更加大的实用武装带。武装带上面有能够容纳弹夹以及子弹的口袋。
　　    里昂将肩带牢牢地绑在身上，然后把装备整理好，心里琢磨着目前从最容易的地方开始搜索才是最佳策略。从所有人口开始，一一搜索那些通道。但是。首先要回到大厅，寻找能够留下备忘录的东西……
　　    砰！砰！砰！
　　    枪声，而且很近。从回音来看应该是走廊前面的车库吧。里昂急忙抽出手枪朝门跑去，但是被破坏的门把手还是让他浪费了几秒钟时间。
　　    走廊里，除了躺在右侧地板上那个死了的交通警察之外没有任何人。通往停车场的入口就在正前方，里昂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
　　    慢点儿走。在行动之前要看清楚，清楚地报上自己的姓名……
　　    右侧的那扇门是敞开的状态，接着里昂背靠着水泥墙朝外面宽敞的空间里迅速扫视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甚至都忘了刚才开枪的那个人。
　　    是狗，和之前一样的可恶的狗。 
　　    不可能——但是，在停满了汽车的空间里，那个已经气绝身亡并难看地伸出四肢的东西看上去的确是狗。虽然之前只是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但确实很像那只在市外十公里的地方差点撞上的狗。它的外表就像是从一个有着犬科外形、身材纤细的魔鬼所生出来的东西。在车库中冰冷的荧光灯的照射下，里昂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东西怪异的样子。
　　    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物体，除了荧光灯所发出的电流高频率的“吱吱”声外什么也听不到。里昂紧握着手枪走进了车库，想要到那个生物近前仔细查看一下。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在停在附近的一辆巡逻车旁还有一具一模一样的尸体。这两只狗都躺在自己的血泊中，它们的皮好像被剥掉了，修长的四肢都无力地张开着。
　　    是安布雷拉。野生动物的攻击和疾病——像这种肮脏的事情还有多少？而且在引发多起杀人案件之后，他们却想着如何让知情者沉默！
　　    更加棘手的是至今为止还没有救援人员抵达浣熊市。虽然安布雷拉也许可以让与杀人有关的东西不外泄，但是浣熊市的市民难道也不能去其他地方寻找救援吗？
　　    这两条如同复制体一般长得一模一样的狗……应该是安布雷拉在研究所中制造出来的另一种类的生物吧？
　　    里昂朝着倒在地上的两只生物又靠近了一步。心中涌现出来的这种令人郁闷的阴谋论使他皱起了眉头，但是又无法否认这种说法。更令他不爽的是混凝土地面上的污渍。那些污绩是锈色的，另外还有数不清的早已干涸的污斑。里昂走过去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好像那些污渍可以解决他的疑惑似的。因此在响亮的金属声掠过头顶之前，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被瞄准了。
　　    砰！ 
　　    里昂举起手枪，缓缓转过身体大喊道：“不要开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狙击者将武器放了下来。一个穿着超短红色连衣裙和黑色及膝袜的女人站在远处的一辆货车旁边，她很快探出了头，一边摇摆着纤细的腰一边朝里昂这边走来，看上去就像是来参加一场鸡尾酒会一样。 
　　    在心知自己差点被干掉的情况下，女人从容的态度不禁令里昂怒火中烧。那个女人很漂亮，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看着他。在见到众多的尸体之后，这种眼神元疑代表着欢迎。       “不好意思。”那个女人说道，“当我看到你的制服时，还以为是丧尸呢。”
　　    是个亚裔女人，苗条的腰身，乌黑的短发。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猫在咕噜咕噜地叫，与望向里昂的视线形成了奇妙的对照。虽然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可是如同杏仁一般的眼睛却毫无笑意，好像正在审视里昂。
　　    “你是谁？”里昂问道。
　　    “艾达·王。”她的喉咙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并侧过了微笑的脸。
　　    “我是里昂·肯尼迪。”虽然是反射性的回答，但是里昂却根本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艾达冲自己身后的那辆火车努努嘴，那辆浣熊市警察的运送货车将拘留所那片区域封锁了起米。
　　    “我是来浣熊市找人的。一个叫贝尔托鲁齐的记者。由于某种理由我认为他就在这幢建筑物中。我想请他帮忙寻找我男朋友……”
　　    艾达的微笑消失了，一道如闪电般锐利的目光与里昂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而且我认为那名记者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帮我把货车发动起来吗？”
　　    如果那个记者真的被困在那边的话，里昂也想要见见那个男人。虽然不知道艾达的话到底是否可信，但是却没有想出来对方撒谎的理由。警署并不安全，她也在寻找幸存者。
　　    “啊，好的。”里昂回答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命令的口吻之下，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备的心理，看来她已经取得了两个人之间的支配权。而且艾达好像完全不怀疑自己，极其自然地转身朝货车的方向走去，好像自己已经完全被她看透了。
　　    喂，想太多了吧。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坚强的女性，而且多一个人的话就能够找到更多的幸存者，这样也能省下寻找克莱尔的工夫。
　　    大概已经到了该实际行动的时期了吧。里昂将手枪插回枪套，然后跟在艾达的身后。如果那个记者真的在她所预想的地方就好了，然后最好对方能尽量快地对目前的情况做出说明。
　　第十三章
　　    雪莉·柏肯逃走了。虽然想要追上去，可是克莱尔的身体又无法钻人通风井。
　　    把那个小姑娘吓得惊声尖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虽然什么都没有出现，雪莉却消失了，大概是陷入恐慌状态后就躲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漆黑隧道里吧。而且好像她已经在那里躲了很长时间，四周散乱地放有糖果的包装纸，洞口处还塞着一块破旧的毛毯，这个小得可怜的藏身地点就在那三套甲胄的后面。
　　    意识到雪莉不会回来之后，克莱尔急忙返回艾隆斯的署长办公室。虽然她并不认为艾隆斯会告诉自己那条通道通向何方，但心里还是抱有小小的期待，但可惜的是署长也不见了—一和市长女儿的尸体一起。
　　    克莱尔停下了脚步，镶嵌在那些忧郁的装饰物头上的玻璃眼睛好像都在盯若她，而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所产生的想法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最初时她只是想找到克里斯，可是这个目标越来越远，现在要时刻注意那些四处徘徊的丧尸，还要帮助里昂，再加上还要躲避那个恶心变态的艾隆斯署长。优先的顺序大概就是这样。但是在和那个小女孩见面的几分钟时间里，那时所听到的奇怪的声音又将优先的顺序进行了大幅度的改变。那个可爱的小女孩认为怪物在到处寻找自己，她正在被噩梦所折磨。
　　    大概有怪物吧。既然能够接受浣熊市中存在丧尸这个事实，那么怪物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的，为什么不是吸血鬼和杀人机器人之类的呢？ 
　　    虽然想要找到雪莉，但是却不知道从何处着手。虽然想要哥哥来帮忙，可是又没有关于他的任何线索——另外，我现在开始怀疑克里斯对于浣熊市所发生的事情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最后一次和克里斯谈话时，虽然说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但是他却对“S．T．A．R．S为什么会停止活动”这个问题讳奠如深。另外他说自已和同事们只是被卷入了工作上的一些政治问题中，他们自己会解决的。虽然克莱尔已经习惯了哥哥一直以来所充当的保护者角色，但是试着回想一下的话，他好像是在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而且，由于S．T．A．R．S对于食人魔杀人案件的调查，将以前的事件和眼前的这种情况联系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说明了什么问题？是不是因为他发现了某个邪恶的计划，所以不得不躲起来？
　　克莱尔对此一无所知。她所知道的就是哥哥还没有死，首先要找到克里斯和里昂，然后再去寻找雪莉。自己拥有能够对抗这种最恶劣情况的防御手段——枪，而精神方面自己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另外，在最近两年的时间里每天都会跑上五公里，所以身体状态十分好。但是雪莉·柏肯只有十一或者十二岁，从落在金色头发上的灰尘和瞪得大大的双眼中都能看出她正处于极度不安的状况中，不管怎么看这个孩子都极其纤弱。——雪莉点燃了克莱尔心中保护本能的火花……
　　    咚！
　　    剧烈的震动声从天花板传来，办公室中精巧的吊灯摇晃了一下。克莱尔反射性地仰望头顶的天花板，紧紧握住手枪。但是除了木材与天棚的石灰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也再也没有发出声音。楼上有什么东西……但是什么东西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呢？就好像一头大象从半空中掉下来一样。
　　    大概是雪莉所说的怪物吧。在展示室里能够通过通风管道或者暖炉听到凶恶的叫声，虽然克莱尔并不想上去，并见到那个发出叫声的东西，但是雪莉好像坚信那个生物正在追赶自己……
　　    就是说，只要发现那个发出叫声的生物，也就意味着同时找到了那个孩子吗？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想法，但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这可能是惟一能够找到那个孩子的办法了。
　　    或者，在上面的也许是艾隆斯——虽说遇到他之后的感觉很差，可还是有些后悔没有努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情报。不管他是否真的疯了，反正看上去还没有傻。再次寻找艾隆斯也许不是一个坏主意，至少能够问他一些关于换气系统的事情。
　　    克莱尔在离开这个房间之前没有任何发现，她一回头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那扇门。烟雾在邻接的走廊中变得稀薄，虽然空气中还有一些暖意但却已经感觉不到火焰的炽热。至少，在这一点上克莱尔还是比较成功的……  
　　    她回到事故现场，目光掠过飞行员的尸体残骸……
　　    这时响起了一个声音，喀吧！
　　    克莱尔凝固在当场。继木头碎裂的声音之后，又响起了极具重量感的脚步声。一定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走廊中移动，那沉重的脚步声缓慢地在走廊的拐角处响起。
　　    这个生物的体重至少有一吨。啊，上帝啊，请告诉我这个声音不是门被破坏所发出的吧……
　　    克莱尔迅速回头向着与艾隆斯办公室连接在一起的那条走廊中望去。本能在命令她快跑，而理性又在说不要动。身体就在这两种想法之间变得麻痹……
　　    紧接着，迄今为止克莱尔所见过最大的人类闪进了视线之中。由于走廊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雾，所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上身穿着军绿色的上衣，个头和NBA的篮球明星差不多——不，甚至还要更高，粗壮的身材和身高成正比，所以显得十分巨大。腰上绑着宽宽的武装带，虽然看不到武器，但是那个家伙的暴力性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克莱尔能够看清楚的是对方苍白的脸和光头——突然，她确信这个家伙是怪物，一个戴着黑色手套，握着的拳头能有人头那么大的杀人怪物。
　　    开枪！开枪啊！  
　　    克莱尔瞄准了对方，可是又怕自己弄错——这时，那个家伙又朝前迈出三大步。这个类似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脚上穿着皮靴，地板被它踩在脚下而纷纷碎裂。黑色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红色的外缘，就像是在积满了熔岩的窟窿里有一块岩石的感觉。虽然眼神有些空洞，可是并没有瞎，它正在盯着克莱尔——接着，他握紧如同肉块一样的拳头高高举起。
　　    开枪、开枪、开枪……
　　    克莱尔扣动了扳机，一下、两下。于是她看到了子弹的效果——对方的衣襟在锁骨的下方裂开，第二发子弹将对方脑袋的一边完全撕开了。
　　    可是那个家伙却好像没有一点儿反应似的又朝前迈了一步，并挥舞起拳头寻找着目标——一切能够破坏的目标。
　　    他的身上冒着黑色硝烟的窟窿并没有流血。
　　    啊，可恶！ 
　　    肾上腺素由于恐惧而不断涌出，克莱尔瞄准了怪物的心脏再次开枪。巨人还在前进，在迎面而来的子弹中大踏步前进。
　　    不知道到底开了多少枪，但是令人无法置信的是怪物仍然在靠近。被子弹命中的巨大胸膛已经迫近到十英尺的距离了。
　　    接着，怪物终于停下了沉重的脚步，就在它开始像是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时，子弹打光了。由于惊愕而瞪大的双眼一刻也无法从正在摇晃着的巨人身上移开，克莱尔从马甲里摸出一个新弹夹，譬后摸索着装填上弹。这时，她的脑海里却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要给这个行走的巨人取一个名字。 
　　    终结者、弗兰肯斯坦、邪恶博士、X先生……
　　    不管是什么名字，射入他前胸的子弹终于有了效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如山一般屹立着的怪物终于往右侧倾斜，朝着烧焦的墙壁倒去，好像是靠在那里一样。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不动的。
　　    可怕的样子。但还是死了，好像变成了墙壁的支柱。
　　    克莱尔将枪水平着举起，瞄准了不再动弹的巨人，一步也不敢靠过去。
　　    这是刚才那个发出叫声的生物吧？虽然他有着如同外表一般的非人类的强韧，但是克莱尔却觉得并非如此。这个家伙并不是渴求鲜血而变得疯狂的恶魔。X先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台没有灵魂的机器，或者是一具没有血液的肉体，可以无视疼痛。不，是能够忍受住疼痛……
　　    “它已经死了，没关系。”克莱尔为了打断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些无意义的想法，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自己应该思考的东西是它的真正身份——这不是奇怪的变异丧尸。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几乎打光了一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夹——也许会有人听到枪声吧。雪莉或者艾隆斯，也许是里昂和其他潜伏在警署中的人，他们会来找我吗？我是不是应该待在这里？
　　    被克莱尔命名为x先生的生物已经停止了呼吸，满是肌肉的身体也完全静止了下来，临死的表情被凝固在脸上。克莱尔紧紧地咬着下唇，以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样子靠在墙上盯着眼前的这头生物，大脑想要在混乱的恐惧中思考……
　　    这时，它的眼睛，充满了暗黑熔岩的眼睛再次睁开，表情十分平静。x先生毫不在乎地摇晃着身体重新站起，在走廊中再次举起了巨大的双手。
　　    接着，它握紧双拳开始在空中挥舞，击中了正在后退的克莱尔身前的那块空间。由于力道实在太猛，巨大手臂直接穿墙而出，一直没到手肘部位。
　　    我，我也许会被打到……
　　    虽然克莱尔想要转身跑回艾隆斯的办公室，那样的话结果还是变成了她被围困起来的局面。可在想到这一点之前，身体已经先做出了行动，她朝着x先生所在的方向跑去，接着快速地闪过对方如同巨人一般的身体。当右手擦过它身上厚重的大衣时，她的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样。
　　    克莱尔开始奔跑。转过左边的拐角，一边在满是烟雾的走廊中全速前进，一边试图回想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对于意味着身后x先生将插在墙壁中的手抽出的声音，她是一点儿也不想听到。
　　    怎么回事，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莱尔跑回等候室后急忙将门关好。该做什么之后再说，总之现在快跑吧。什么都不要想，只要想着快跑。
　　    本·贝尔托鲁奇在距离车库最远一侧的牢房中，正躺在金属简易床上微微地打着鼾声。艾达只是保持着冷静的表情，决定让里昂叫醒他。她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焦急，如果说艾达对于男人这种动物还有一知半解的话，那就是只有让男人觉得自己处于优势地位时才能够更加容易操控他们。她以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仰望着里昂，然后耐心等待着。他们两个在寻找过每个狭小房间和曲折的走廊之后终于找到了贝尔托鲁奇。虽然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病毒的腐臭味，但是却并没有碰见尸体——正因为艾达知道在那个潮湿的车库中所发生的杀戮，所以眼前的这一幕才显得更加奇怪。虽然她想要问里昂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还是觉得尽量不要说话才是上策。尽管觉得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行动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实际上对接下来的行动却并没有任何好处。艾达发现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个生了锈的下水道出人口，接着又注意到眼前的柜子上放着一把撬棍，于是暗自窃笑起来。看着在眼前熟睡的贝尔托鲁奇，艾达终于觉得情况开始好转了。
　　    “喂，你！”里昂一边用弹夹敲着简易床的金属部分一边高声喊道，“你是贝尔托鲁奇吧？快点起来！”
　　    贝尔托鲁奇嘟囔了一声慢慢坐起来，懒散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看着皱着眉头兴趣索然地盯着自己的贝尔托鲁奇，艾达并不想笑。这个人就像堆垃圾——无论是皱巴巴的衣服还是那寒酸的马尾辫都给人这种感觉。
　　    不过他仍然系着领带。虽然系着领带会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真正的记者，但这也不过是这个可怜的人一厢情愿罢了……
　　    “什么事？我想睡觉。”看着好像有些不满的他，艾达还在忍耐着笑意，也许是对方竟然会在这种难以发现的地方的原因吧。
　　    里昂看了艾达一眼，好像有些元法确信，“是这个男人吗？”
　　    艾达点了点头。恐怕里昂将贝尔托鲁奇误认为是犯人了吧。虽然当艾达和贝尔托鲁奇开始访话之后，那种想法就会瞬间消失，但是作为艾达来说却并不想让里昂知道更多的事情。看来有必要慎重地选择接下来要说的话。
　　    “本。”艾达尽量显露出自己的决心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发生的事情，并告诉了市议会中的某些人了吧？他们说了些什么？”
　　    贝尔托鲁奇站起身来对艾达怒目而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艾达将语气中的压迫感稍微提升了一些。她想要尽量避免做得过头，以防对方认为自己是个普通的柔弱女子。因为这和自己能幸存下来的事实是十分矛盾的。
　　    “我想要找—个人——我的朋友约翰·郝。虽然他在安布雷拉公司工作，但是在几个月前突然行踪不明——而我听到有传闻说约翰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里……”
　　    说到这，艾达停了下来，仔细地观察贝尔托鲁奇的表情。这个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并不会告诉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粗暴地说道，“就算我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呢？”
　　    果然。如果这名警官不在这里的话，我可以用枪撬开他的嘴。但是现在却不能这么做。我并不喜欢杀人，看来得使用更具有说服力的手段来让他开口了——一般来说如果作为女人的魅力没有效果的话，我会直接踹折对方的腿。但可惜的是，里昂警官在这里转来转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虽然与他的邂逅并没有算入计划内，但是在这段时间内还是要和他在一起。
　　    在这名警官的注视下，她对记者的回答很不满意。
　　    “好的，我们把这个人留在这里吧。” 
　　    虽然艾达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但眼神里还是以充满了焦急的神情盯着贝尔托鲁奇。
　　    贝尔托鲁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拘留所用的银色钥匙。虽然艾达并不吃惊，可里昂却好像很生气。
　　    “我无所谓。”贝尔托鲁齐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我并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是这幢建筑中最安全的地方。在四周徘徊的可并不只有丧尸而已。”
　　    听他说完，艾达觉得最后一定要把这个男人干掉。特兰特的指示非常明确——如果贝尔托鲁齐知道了柏肯研制出的G病毒，就应该对他有所行动。虽然艾达并不知道这一理由是否正确，但这就是一份工作。如果即便只有一瞬间能和贝尔托鲁齐单独相处的话，自己一定会彻底查明他到底知道多少。
　　    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办？自己并不想袭击里昂。通常情况下都不会袭击无关的人——而且自己还有点儿喜欢警官这种人。虽然他并非是头脑聪明得不得了，但是对于能够选择这种类似牺牲自己生命工作的人，她还是十分尊敬的。而且里昂对于武器的选择也很符合自己的口味—一沙漠之鹰是最棒的……
　　    要怎么才能解决眼前的情况呢？先甩开他再回来，会不会有些软弱…… 
　　    “呜啊啊啊！”
　　    一声非人类发出的凶残咆哮打破了沉默。艾达立即将手中的贝雷塔扭转方向，枪口对准了通往空旷的拘留所区域的门。无论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此刻的位置都处于地下……
　　    “什么东西？”里昂站在艾达的身后小声说道。艾达心想如果自己知道的话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紧张了，总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可怕的咆哮声，那应该是即便了解安布雷拉的研究成果的人也想像不到的东西。
　　    “正如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是不会从这个牢房中出去的。”贝尔托鲁齐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那么你们趁那个家伙还没有来到这里之前，赶快走吧！”
　　    懦弱的胆小鬼！  
　　    “喂，也许我是这幢建筑物中惟一幸存下来的警官。”从里昂的语气中能够感受到恐惧和坚强的意志。艾达回头看了看他，警官的视线集中在贝尔托鲁齐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中完全没有动摇的神色。
　　    “所以，如果想要活下来的话，你最好和我们在一起。”
　　    “不用管我。”贝尔托鲁齐回答说，“在救援队出现之前我要一直留在这里。”
　　    里昂摇了摇头，“无论是什么人，等他们来到这里都要好几天时间。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寻找逃出浣熊市的方法，而且你也听到刚才的叫声了吧。你真的希望那个东西来到这里吗？”
　　    艾达有些感动。也许安布雷拉的怪物此时正在朝这里走来，可里昂还是想要拯救这名记者的生命——这个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毫无价值的人渣。
　　    “我选择承受风险。”贝尔托鲁齐说道，“而且，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的话，就必须……”
　　    说着，这名邋遢的记者走进铁隔栅门，然后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喂。”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柔和，“在这幢建筑的里面有一个小屋，那里有一个下水道口。从那里可以到达地底的下水道。那大概是逃出这个城市最快的办法了。”
　　    艾达听了之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真是太棒了！这条前往研究所的路线算是彻底完蛋了。现在即便是甩开里昂，对方也可以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再次找到自己。
　　    算了，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要大开杀戒。或者……让他在下水道中迷路，就趁里昂在下水道中四处乱转的时候再回到贝尔托鲁齐这里。与贝尔托鲁齐不同，艾达根本不想遇上刚才那个发出咆哮的东西。而且现在知道了他想要留在这里，所以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将警官引走，然后再将其甩开。
　　    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流血事件……
　　    “明白了。我去确认一下。”说完，还没等里昂做出反应，艾达已经改变方向朝门跑去。
　　    “艾达，艾达！等等我！” 
　　    艾达完全无视里昂，快速穿过空空的牢房，回到了冰冷的走廊中。这里还是安全的——另外，意识到自己突然不再热衷将事情简单化之后，她也的确感到有些迷惑。只要将这两个男人全都干掉，事情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如果换成其他情况是绝对不会犹豫的。但是，艾达已经不想再看到死亡了。她对于安布雷拉的所作所为除了感到厌烦外还有些不快。所以除了必要的情况之外，她不想杀掉那个警官。
　　    另外，就算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个无辜的人的生命和完成任务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这个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也正是自己目前精神状态的写照。艾达终于来到了小屋的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她将这些对良心的苛责从脑海中赶走，然后走迸小屋中耐心等待里昂·肯尼迪。
　　第十四章
　　    太美了……即便是死了，贝芙莉·哈里斯好像还是那么明媚动人，但是艾隆斯却担心在自己没有看到的时候她会睁开眼睛。他决定在清闲的时候再将贝芙莉拿出来，于是艾隆斯打开了水槽下面的橱柜，小心地将那具弱小的肉体放了进去并锁好柜门。贝荚莉已经成为了他迄今为止做得最完美的动物标本。只要正确地存放，她就可以永远保持完美的状态……像做梦一样。
　　    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但是……
　　    虽然为自己感到有些悲哀，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同情自己，没有人对我的痛苦感到震惊。实际上真的很辛苦——悲伤、愤怒，还有孤独——现在自己受到虐待的理由非常明显，所意识到的事物部集中在一个焦点上——虽然是与真实相同的犹豫，不过已经不再迷茫。
　　    是安布雷拉。这些都是他想要让我灭亡的阴谋。从开始就是如此……
　　    艾隆斯坐在自己秘密圣域中的那张凌乱的桌子上，他正在思考那名年轻的女性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来到这里。那名有着运动员一样的肉体，并拒绝说出自己名字的女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所新发现的事情还是拜她所赐，真的想要感谢这种极具讽刺性的关联。她的突然出现让自己获得了事情的真相。
　　    我也理所当然地能找到她吧。她是安布雷拉的间谍，很明显安布雷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都在监视着我。恐怕那帮家伙的手里还掌握了我的财产清单和心理分析的记录报告，甚至还有关于我经济状况的复印件等所有的一切。到了现在我全都明白了。因为我是浣熊市的最高权力者，所以安布雷拉一直都在计划让我堕落，他们想要尽可能地让我感到痛苦，所以充满恶意地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降低民众对我的信任。
　　    艾隆斯虽然看着摆放在眼前书架上的珍贵的装饰品和奖杯，但是却丝毫感觉不到平时所涌现出来的自豪。这些带着艾隆斯往昔荣耀的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只充斥着安布雷拉的背叛时，都只不过是映入眼帘中的物品而已。
　　    在几年前，从我对安布雷拉的所作所为装作视而不见，并从他们那里收取金钱时开始，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个企业成为了政治上的问题，他们逐渐进入到真正支配浣熊市的权力构造的缝隙中。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顺利——我的职位就像是按照计划预定表一样不断上升，得到了议员和市民的尊敬，而且在很多情况下我的投资都会带来收益。我的人生变得无比美好。
　　    再之后柏肯来了。威廉·柏肯和他那神经病的妻子，还有那个烦人的小姑娘。
　　    在斯宾塞别墅发生的灾难之后，虽然说服了自己这都是S．T．A．R．S和可恶的威斯克所造成的，可是问题真正始于一年前柏肯和他的家人来到这里之后。而斯宾塞别墅中的研究所被破坏也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大概安布雷拉也是从他很不幸地与柏肯见面那天开始展开监视的——最初只是单纯地监视和安装窃听器与摄像机，派遣间谍应该是那之后的事情……
　　    柏肯一家来到浣熊市后，威廉就可以基于斯宾塞别墅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将精力集中在T病毒的优良合成开发上。虽然威廉经常会感到不高兴，但是我从开始时就在注意他。尽管柏肯家的男主人是安希雷拉的天才，不过他却是个和我一样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地位而感到骄傲的人。他很谦虚，只对能够满足自己潜在能力的事情感兴趣。虽然我们两个人都很忙，几乎没有巩固友情的时间，但还是对对方抱有敬意，我经常能感到威廉对我的那份尊敬……
　　    但是，这么做是错误的。重视威廉只会迷惑我的本能并放松我的警惕。
　　    斯宾塞研究所的损失给安布雷拉整个组织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在爆炸的第二天，安耐特·柏肯就带着她丈夫的口信来找我——与口信一起的还有拜托的事。
　　    威廉·柏肯担心安布雷拉会在新合成的病毒——也就是G病毒完成之前提出引渡的要求。他在之前工作中所产生的不满，就包括由于安布雷拉的妨碍使得自己无法完美地完成病毒的复制过程。我无法准确地回忆起这些——此外由于安布雷拉想要挽回斯宾塞别墅的损失对财政方面的冲击,威廉更是坚定地想要通过完成未实验的病毒使他们能够妥协。因为他通过妻子安耐特带来了支援的请求——同时还有为了能够使事物公正地发展而准备的一些追加报酬。得到了十万美元的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帮助他保守G病毒的秘密——也就是说警惕安布雷拉的间谍、监视幸存的S．T．A．R．S、阻止他们继续对安布雷拉的研究进行调查。
　　    就是这么一回事。为了这十万美元，我擦亮了眼睛盯着自己的城市，监视着带有反抗性并不断制造麻烦的小集团的动向。十分轻松地就能赚来钱，只要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的话我会得到更多的钱。如果这不是圈套，不是安布雷拉的圈套的话……
　　    我根据请求展开行动。就是那个时候，安布雷拉利用之前收集的情报，为了封杀我的命运而开始制定策略。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情况会这么快就开始恶化？S．T．A．R．S消失了，接着威廉·柏骨也——就在他推断出情况之后不久，攻击再次开始了。在所有的事情变得一团糟之前，刚刚开始封锁浣熊市时，威廉就已经不见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要帮助朋友——为了公司的巨大利益，可实际上却是一出悲剧。
　　    艾隆斯站起身来慢慢地来到切割台旁，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摸着木头上的坑洼和伤痕。每道伤痕都有着各自的故事和回忆——但是现在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安慰。之前这里冰冷而安静的气氛总是会让他的心情变得平静。在这里我可以充分享受自己的兴趣，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但是，这里不再属于我，我已经一无所有。安布雷拉将它们夺走了，就像夺走这座城市一样。为了将权力从我这里夺走，安布雷拉开始传播病毒——这种推测在现在看来好像一点儿都不牵强。而在此之后，又派来了那个衣着单薄的棕色头发少女。他们知道我的弱点并加以利用，试图阻止我维护最后的尊严……
　　    一会儿，她就会来袭击我吧,大概又会装出一副傻傻的样子来诱惑我。安布雷拉的暗杀者、间谍、榨取者，在那个女人可爱面容的背后一定是对我无尽的嘲笑……
　　    那种病毒的泄露也许是一场意外。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威廉·柏肯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偏执面又有点儿疲惫。意外就是在最好的状态下也会发生的东西，但除此之外的事物都并非猜测，那些都是事实。那个少女就是来干掉我的，安布雷拉派她来杀我。而且只是这样还不足以满足她吧。啊，啊。给我住手。那个女人一定会找到贝芙莉，然后……将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么做就是为了将我所珍爱的东西毁掉。
　　    艾隆斯待在自己小小的有着柔和灯光的房间里，盯着自己用惯了的工具和家具，闻着从带有裂缝的石壁中飘散过来的杀菌剂和防腐剂的气味。
　　    我的圣域，我的宝贝。
　　    一支手枪就放在特别定制的切割台上，艾隆斯拿起仍然属于他的VP70手枪，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人生即将结束。虽然这一切都是从威廉·柏肯开始，但是现在要用自己的手在这里拉下帷幕。但是，还没到时间。
　　    那个女人会来杀我吧，我要复仇，然后还要和贝美莉永久地告别，最后再饮弹自尽接受败北的结局。但是首先要让那个女人了解我所受到的痛苦，用她的骨头和肉体来赔偿我所受到的折磨。
　　    我虽然要死了。但绝不是孤单一人。要让她发出惊声惨叫，在没有听到作为抹消我的梦想赔偿的惨叫声之前我会死吗——那个声音要鲜明而真实，一定要响彻云霄，直达那些背叛我的企业高层人员们乌黑的内心。
　　    空空荡荡的S．T．A．R．S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虽然到处落满了尘埃，但克莱尔却难以从那里离开。磕磕绊绊地从满是尸体的二楼走廊逃出来之后，终于发现了哥哥的工作场所，这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x先生没有追上来，虽然还在想着帮助雪莉以及寻找里昂，但是回到那条死亡的走廊实在是有些可怕——而且要离开一个能够感觉到克里斯的地方，在心底也的确是有些抵抗。
　　    哥哥，你到底去哪儿了？我该怎么办？丧尸、火灾、死亡、还有那个恶心的艾隆斯署长、不见了的女孩子——就在我觉得不会有更加疯狂的状况时，又必须面对那个出人意料的生物——“拥有不死身的怪物”。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度过难关？
　　    克莱尔坐在哥哥的办公桌前，发现从最下面抽屉的缝隙中露出了一张黑白照片的一角。那是去年在纽约度过圣诞节时，两个人为了留念而在投币自动拍照屋中拍的四张照片。克莱尔在看着这些照片时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看到哥哥那带着感情的微笑，一直在克制的恐惧和困惑忽然一起涌上心头——越是看着微笑着度过每一天的自己的样子，就越是想不出好的办法。并不是幸运或者安心，也不是不担心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只是想要考虑一个好的应对办法。要冷静，要坚强。我爱我的哥哥，而且不管他在哪里我都爱他——自从父母去世后我们两个人就相依为命，我们像一个真正的家庭那样一起度过无聊的圣诞假期，会坚强面对任何事情。因此，即便是现在我也能够独自面对这些。
　　    可以的，我能行。我去寻找雪莉和里昂，如果可能的话连哥哥也一同找到——然后大家一起从浣熊市逃出去。
　　    实际上，克莱尔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在行动之前有必要接受这一现实，并沿着这一路线前进。她曾经听说过，真正的勇气并不是感受不到恐惧，而是对其坦然接受。克莱尔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脑海中一直想着克里斯，她觉得自己能够应付这些事。
　　    克莱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照片放进口袋，离开了桌子。虽然不知道x先生去哪儿了，但是那家伙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会在附近不停徘徊的怪物。还是回到艾隆斯的办公室，确认一下雪莉是否回来了——或者艾隆斯是否回来了。如果x先生还在那里的话，到时再逃回来就可以了。
　　    而且还可以在那问办公室调查一下是否有和S．T．A．R．S相关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克莱尔站起身来再次环视四周，心里想着如果能在S．T．A．R．S的办公室里得到什么情报的话就好了。看上去有用的东西，好像只有被扔在克里斯桌子后面的一个小包了。在这个包里还有一张过期的图书馆借阅卡，上面写着吉尔·瓦伦蒂安的名字。虽然之前没有见过她，但是哥哥曾经无数次提起过吉尔的枪法非常也色……
　　    很遗憾，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在小队停止活动之后，好像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撤走了，但是却留下了很多私人物品，其中有镶在相框里的照片和马克杯等物品。克莱尔在巴瑞的桌子上还找到了正在组装中的枪械模型，他是克里斯的好朋友。身材高大但脾气很好，同时还是一位疯狂的枪械爱好者。克莱尔忽然想到，无论现在克里斯在什么地方，只要巴瑞能够给他提供支援就不会出事的。他经常拿着火箭筒……
　　    这么说来……
　　    比起其他东西，克莱尔想要最先找到的东西就是新的武器，除此之外还需要手枪的九毫米子弹。现在只剩下—个装有十三颗子弹的弹夹，如果找不到这些东西的话自己的命运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也许应该去通往建筑物东侧的走廊里调查一下那些尸体吧。虽然刚才自己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但是那些尸体中好像有几个是警察，而且他们还拿着浣熊市警察总部配发的手枪。尽管去碰触那些尸体的感觉很差，不过没有武器和弹药的感觉会更差——再想到那个x先生四处徘徊的话，简直会让人发疯。
　　    克莱尔向着出口走去，她一边打开门迈入昏暗的走廊，一边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刚才X先生可怕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现在不得不努力克制住恐惧心理。当关上门时，克莱尔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了一种无防备的状态中。她一边走一边下定决心，除了必要的时候之外不再去想那个巨人的事情，不再去想那双非人类的眼睛以及它挥舞着那双好像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掉的拳头的样子……
　　    已经停下来了。考虑雪莉的事情吧，考虑拿到那些子弹的事情以及轻松地应对艾隆斯的事情。应该考虑的事情是活下去。
　　    很快，阴暗的木质走廊在不远处再次朝右侧转去。克莱尔决心只专心地注意眼前的事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刚刚转过拐角的地方应该有一具警察的尸体。
　　    从这股刺鼻的气味就能够感受到吧。
　　    等一下要检查一下他身上的装备。虽然刚才路过时只是很快地扫了一眼，但是那具尸体的状态还不是十分可怕……
　　    克莱尔转过拐角，然后瞪大了双眼呆在原地。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直觉在她做出判断之前就宣告了危险的存在。虽然这是一具在前往S．T．A．R，S办公室的途中匆忙跨过的尸体，但是折断的手脚、肉体和被撕得粉碎的制服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块状物。没有头。到底是被人拿走了，还是和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就好像是在克莱尔经过这里之后，随即有人用锤子或者斧头将整个尸体砸碎，然后弄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但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前方二十英尺远的地方有一团影子在快速移动，与此同时，某种东西发出的喘息声飞一般地从克莱尔的耳边飞过。
　　    即使抬头仰望，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以及听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个东西喘着粗气，粗壮的爪子刺人了天花板中。拥有这种爪子的家伙应该是存在于其他世界中的生物。虽然这个东西的身材大概与成年男子类似，可是二者的相似点也只有这个而已——对于这种无法理解的情景，克莱尔的眼睛所能捕捉到的只有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她在脑海中努力将这些印象拼成一个整体，它有着如同发炎一般的紫色皮肤，这个四肢修长的生物紧紧地贴在天花板上。淡灰色脑袋的一部分暴露在外面，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只是两个窟窿。
　　    它看不见东西……    
　　    这个生物的圆脑袋朝后面仰着，黑色的唾液从张开的下颚中慢慢地流出来，滴落在警官自自尸体上并慢慢地扩散。那条粉红色的舌头每活动一下，其粗糙的表面便会反射出湿润的光泽。舌头很长，并像蛇一样在左右摆动。这种稀奇古怪的生物正在用舌头舔着尸体暴露在外面的肉。
　　    依然处于震惊状态的克莱尔将自己的舌头收回来后，只是一脸惊愕表情并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这一幕可怕的情景。虽然这一系列的动作只不过花费了一秒钟，但是她却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克莱尔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好像周围的情景都在以慢动作播放一样——当那个奇怪的生物落下来时，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然后轻巧地蹲坐在已经被四分五裂的警官尸体上。
　　    奇怪的生物再次张开嘴巴，接着发出了嚎叫……
　　    当那个怪物发出奇怪而又空洞的“吱吱”声时，克莱尔好像突然能够动弹了，她抓起武器瞄准了对方。九毫米子弹的轰鸣声在狭窄的走廊中响起，毫无悬念地掩盖住了怪物的叫声。砰！砰！砰！怪物一边发出嚎叫一边向四周挥舞着爪子，接着被子弹轰飞了。痉挛的脚掉在堆着内脏的那团固体上，而带着一只耳朵的头皮横着飞了出去，然后”啪”的一声甩在了墙上，接着又滑了下来。那个生物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随即摇摇晃晃地朝前面爬。它用可怕的爪子勾住地板，嘴里发出了呻吟声，四肢快如闪电般朝她爬来。
　　    克莱尔再次开枪。虽然三颗子弹再次击中正在迅速向前爬的怪物，但是当灰色的物质从它裂开的头盖骨中喷出时，克莱尔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的惨叫声。她认为对方已经死了，可是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那巨大的爪子已经到了离她的脚几英寸的地方……
　　    突然，就如同开始时的突如其来一般，攻击结束了。只有肌肉的身体在不断地抽搐，灰色的液体从抖动的脑袋里汩汩地流出，巨大的爪子还在粗暴地敲打着地板。在最后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的声音之后，那个生物终于死了。这次不会错了。克莱尔为了确保对方不会再次站起，朝着怪物的脑袋补射了—枪。
　　    克菜尔一边俯视着怪物，一边在受到了刺激的脑海中思考着。真实存在的动物也好，只在传闻中出现过的动物也好，她试图寻找与这个东西相似的生物——但是，几秒钟之后她就放弃了，因为根本没有与此类似的动物。这根本不是自然中产生的动物。而且现在由于这个东西死了，所以能够闻到一股气味——这种气味并非类似丧尸的刺鼻恶臭，而是带有一种化学药品的苦涩与油腻……
　　    无论这是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做出了这种可怕的事情。浣熊市里竟然有怪物存在。即使下次再看到这种东西，也不要像个傻瓜一样被吓得无法动弹。
　　    内心带有呵斥的声音也没有多少说服力。虽然有着勇气与坚强的意志，想要跨过这种可怕的生物就必须继续前进。不过，克莱尔还是站在原地——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她十分认真地在考虑是不是要回到S．T．A．R．S办公室然后把门锁好。可以藏起来，如果藏起来等待救援的话，也许会平安无事……
　　    那么，就这么做吧。无论怎样都好，只是不要浑身发抖不停地哭诉就可以。现在已经不再是孤单一人了，雪莉没事吧？你不是要活下来保护她吗？
　　    可怕的瞬间终于过去了。克莱尔跨过怪物鲜红的肉体，在警官的尸骸旁边蹲了下来，然后用手枪将满是鲜血的制服挑开。在碰到腐烂的肉与骨头时，娅努力克制着不断翻涌的胆汁，脑海中尽量不去思考诸如“这名警官是谁”、“他是怎么死的”这类问题。
　　    什么都没有，而克莱尔只剩下七颗子弹——但她还是在恐惧与失望中再次振奋起精神，并打算重新站起来。试着在这些周围找一下的话，应该会有其他收获。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死了的生物，克莱尔站起身来快速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她已经下定决。不再躲藏，也不会继续逃避恐惧。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打倒那些怪物，并帮助雪莉逃出去的机会还是增加了。
　　    挑战这一切直至牺牲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我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第十五章
　　    里昂在小屋中发现了艾达，她正在拼命地撬动记者刚才提到过的那个生了锈的下水道井盖。将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撬棍插进厚重的铁板下面，每次扳动撬棍时都能清晰地看到汗水在她手臂上的肌肉上所反射出的光亮。虽然盖子被勉勉强强地撬起一英寸左右，可是里昂刚一进来就又重新落了回去。盖子发出了沉重的金属声，声音在冰冷的空间中回荡着。
　　    在里昂开口之前，艾达一把将撬棍扔在混凝土的地面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一边抬头望着他一边攘着手上的污渍。
　　    “你能来真是太好，我的力气好好远远不够……”
　　    虽然里昂觉得艾达的语气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但是当看到她依赖的表情时又变得沉默了。这个女人是想利用我，还是说她真的想要打开这个井盖？虽然和艾达只相处了二十分钟左右，但还是有些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一个能够信得过的女人。
　　    “我看你干得好像挺不错的。”里昂一边将手枪插进枪套一边说道，但是却并不打算动那个井盖。他抱着双手，稍微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生气，而只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另外，为什么这么着急？你不是想要问那个记者一些问题吗？关于你那个在安布雷拉的朋友，约翰的一些事情……”
　　    悲伤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不见，虽然对方纤细的脸上满是冷静而严肃的神态，但是却丝毫感受不到厌恶。艾达露出了真正的自我——身上带有极强的自信，好像那个刚刚见面时的女性。自己突然不再帮忙让她感到非常惊讶，也许还会感到高兴。比起担心自己会被陌生的神秘人物所操控，值得担心的事还有很多。虽然她十分小心地避开我的问题，但是现在王小姐也应该对目前的情况稍微做一下说明了。
　　    艾达直起身体，目光坚定地盯着里昂的眼腈。“你也听到了他的语气，那个家伙根本不想和我说。因为这个地方正如看到的那么危险，所以我可不想悠闲地等到他良心发现为止……”
　　    话音一转，艾达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而且我不知道约翰他是否在浣熊市。但是。我知道他不在这里……而且我想要在这个警署被完全破坏之前逃出去……”
　　    虽然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她有所隐瞒呢？在数秒钟之内，里昂努力思考着能够让她坦白。而又不会失礼的方法——但是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在这种情况下就应该无视那些礼貌的做法。
　　    “到底怎么回事，艾达？虽然你没有和我说，但你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艾达再次看着里昂，而里昂觉得自己可能是吓到对方了——但是从艾达冷静的黑色瞳孔中还是无法读取到任何东西，就像之前一样。
　　    “我只是想要从这里出去而已。”她的声音中带有无法否定的真心。即使她所说的事情什么都无法相信，至少应该相信语调吧。
　　    如果事情可以如此简单地解决也就不用再辛苦了——相是还有克莱尔，以及那个混蛋贝尔托鲁齐和只有上帝知道是否存在的其他人……
　　    里昂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能离开这里，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可能是这里惟一幸存的警官。如果在这幢建筑物中还有其他幸存者的话，我必须去救他们。而且我认为你最好是和我一起来。”艾达再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并看着里昂说道：“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担心，里昂。但是我的麻烦我会自己解决的。”
　　    那应该是事实吧，但是却不想看到她施展出那种能力的场面。虽然自己并没有遇到过太多需要施展出能力的场合，但是接受过应对危机状况的训练，而且这也是职责所在。
　　    自己要诚实一些——和克莱尔走散了；没能帮助马文·布拉纳；本·贝尔托鲁齐对我的保护能力也嗤之以鼻。因此不想在艾达这里也得到失败的结果，而且也不想孤单一人面对这些。
　　    艾达好像是知道里昂此时的想法，在他想到更具有说服力的想法之前走了过去，然后将纤细的手搭在了对方的手上。“我知道你想要在这里作为一名警官展开应有的行动，但是情况却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必须找到一条能够从浣熊市逃出去的通道，然后去外界寻求援助。下水道对于我们而言大概是最好的方法了……”
　　    被艾达温柔地抚慰了一下。里昂突然吃了一惊——接着一股如同触电般的痉挛从腹部传来，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从心底涌出，产生了混乱而又模糊的感情。虽然想要掩饰住自己的反应，但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艾达好像在努力思考般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不然我们这样吧——先一起把下水道的盖子打开，然后看看下面是什么情况。如果很危险的话，我就和你一起走……但是如果看上去并不危险，那么我们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里昂想要反对，但是却没有说出口。他真正想要让对方知道的是自己并不是蛮横不讲道理的大男子主义类型的人……
　　    另外，是不是受到了“约翰”这个名字的刺激呢？喂，白痴，现在可不是在约会啊，还是不要去想那些荷尔蒙泛滥的事情吧。
　　    一边感受着艾达手上的温度一边想着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窘迫，所以里昂将身体稍微离开了对方并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蹲在井盖旁，里昂拿起撬棍插到盖子底下，然后后退了两步。艾达急忙上前用力将撬棍向下压，就这样厚重的金属井盖在发出声音的同时慢慢地被撬了起来。紧接着里昂也一起使劲，于是井盖被打开了。    “
　　    接着，从漆黑的窟窿里飘出混合着血液、粪便、呕吐物的令人窒息的臭味，一阵恶心逼迫两人一起向后仰去。
　　    “哇，这是什么味儿啊？” 
　　    里昂一阵剧烈地咳嗽，艾达则是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嘴巴。
　　    “停车场的尸体。大概他们被扔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纯粹的恐惧叫声在走廊中响起，甚至隔着关闭的门都能听到。那是男人所发出的，陷入恐惧状态的惨叫很快就变成了痛苦的呐喊。 
　　    那个记者。  
　　    艾达和里昂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露出了恐怖的表情，看来两个人都了解了状况——于是二人一起站起身来，接着拿出武器在回声还没有消失之前冲了出去。
　　    我还是离开那个记者了，不应该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们在通往拘留所的走廊里飞奔着。罪恶感使得里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奔跑。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贝尔托鲁齐——而且那个东西应该就跟在我们之后到达了那里。
　　    雪莉站在艾隆斯署长的办公室中，她一边摸着那个幸运的护身符一边在心里祈祷克莱尔能够回来。为了从怪物的威胁中逃脱，也为了让怪物远离克莱尔而在通风道中爬行时，她相信这个东西会起作用的——由于听不到那个怪物的嚎叫而折返回来，可是克莱尔却不见了。如果克莱尔被怪物发现了的话，那么她一定是会被撕得粉碎。
　　    但是这里没有那个女人，没有任何人……
　　    雪莉坐在这个房间中最矮的桌子上，在心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寂寞——但是与克莱尔的邂逅却改变了这些，雪莉想再次见到她，想要和什么人在一起。她现在由于十分想念父母而觉得难受，即便是很讨厌的艾隆斯署长也好。虽然只见过两面，那个人的确有些恶心并喜欢炫耀——另外，这间办公室也很恶心，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想一个人。
　　    有脚步声从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传来。
　　    雪莉站起身来朝着通往甲胄室的门跑去，心里盼望这个声音是克莱尔发出来的。但是如果不是她的话，她还是想要躲起来。雪莉屏气凝神地蹲在靠近门的地方，盯着那头老虎标本，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门打开之后又被关上，含糊不清的脚步声慢慢地在地毯上移动。紧张的雪莉想要跑出去，但还是鼓足勇气偷看了一眼……
　　    “雪莉，你在吗？”
　　    是克莱尔！
　　    “我在这里！”
　　    雪莉满面笑容地跑回了办公室，一下子扑进了克莱尔的怀中，她有些高兴得想哭。
　　    “总算找到你了。”克莱尔说道，并紧紧地抱住雪莉。“不要再像刚才那样逃走了，好吗？”
　　    克莱尔一边微笑着一边蹲在雪莉面前，但是能够看出在雪莉带着笑意的灰色眼睛中依然有担心的影子。
　　    “对不起。”雪莉说道，“但是，不那么做的话，会引来怪物的。”
　　    “那个东西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克莱尔收起了微笑，“那个怪物是不是有着红色的爪子？”
　　    雪莉咽了口唾沫，“是一群皮肤翻过来的男人。你看到他们了吗？”   
　　    克莱尔假装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啊，皮肤翻过来的男人……很棒的说明啊。”
　　    她皱着眉头，更加认真地看着雪莉，“男人？还有其他的吗？”
　　    雪莉点了点头。“有，但是他们和怪物完全不一样。我只看到过一次，还是从后面看到的，那是个像巨人一样的男人。” 
　　    克莱尔忽然反应过来，“光着头？穿着很长的大衣？” 
　　    “嗯，头发是棕色的。一条手臂弯弯曲曲的，比另一条要长一些。”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真是的，浣熊市已经被—个又一个的怪物给占领了，就好像是……”
　　    克菜尔伸出手紧紧地握住雪莉的手。“……所以，你必须和我在一起，要好好地保护自己。一定要鼓起勇气哦，但是我认为在找到你父母之前，保护你是我的责任。那么如果怪物来了的话，我们就一脚将它踢飞，怎么样？”
　　    雪莉高兴得笑出声来，她被克菜尔的话吓了一跳。克莱尔在言语中尽量注意不被这个小孩子所轻视，当看到雪莉点头之后，她再次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很好。那么现在有丧尸、皮肤翻过来的男人、以及那个高大的秃头。雪莉，你知道浣熊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这种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不管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吧——这很重要。”
　　    雪莉皱着眉头陷人了沉思。“呃，有很多杀人寨，去年的五月份，嗯，应该是六月——有十多个人被杀害了。虽然之后就停止了，但是在一周前又有人遭到了袭击。”
　　    克莱尔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是从更多人被袭击开始的，那么……警察呢？”
　　    雪莉虽然知道最好能提供更多的消息，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在那个女孩子遇袭之前，妈妈急忙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不能离开家。威利斯小姐——我的邻居——会来给我做晚饭，所以我才听说了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妈妈在第二天又打来电话，因为爸爸和妈妈必须待在工厂里，所以暂时不能回家。在三天前，妈妈打来电话让我来这里。我虽然想去问威利斯小姐是否要一起走，但是她的家已经空荡荡的了，我想她大概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克莱尔一直盯着她。“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甚至是在来到警察署之前？”
　　    雪莉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经常都是一个人。爸爸和妈妈都是科学家，因为他们的工作很重要，所以不能在中途睁止。而且妈妈总是希望我能够尽快地独立，并照顾自己。”
　　    “你知道你的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吗？他们在安布雷拉工作吗？”克菜尔还在看着她。
　　    “他们在开发治疗方法和治疗疾病的药物。”雪莉带着自豪地说道，“好像是在制作药物和在医院使用的血清之类的……”
　　    雪莉注意到克莱尔好像突然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有继续说下去。克莱尔在看着远处，同样的表情曾经在父母的脸上看到过很多次。当雪莉的话刚刚停下来，克莱尔的视线再次落到她的脸上，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雪莉对于她的举动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因为她在听我说话，她想要保护我。
　　    “妈妈是正确的。”克莱尔温柔地说道，“你要振作起来，正因为你很坚强所以现在才能平安无事，这很好。因为如果我们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就必须两个人一起坚强起来。”
　　    雪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诧异地问道：“什么意思？从警署逃出去？但是外面有成群的丧尸，我不知道父母在哪里。还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救我们，或者是否有人在寻找我们……”
　　    “好孩子。你的父母肯定没事的。”克莱尔说道，“大概他们也藏在工厂中安全的地方，等待着有人能来救他们，或者是情况逐渐好转……”
　　    “大家都被杀了吧。”雪莉说道，“我已经十二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克菜尔微笑着说道：“对不起。是的，也许大家都被杀害了。但是在正义的同伴来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自己努力。另外，我们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从那些怪物的威胁中逃走——尽可能远地逃到其他地方去。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外面并不安全。但是也许我们能找到汽车……”
　　    这次克莱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然后朝着办公室—头的那张大桌子走去。
　　    “如果可能的话，艾隆斯署长也许会有车钥匙，或者是武器之类的能够使用的东西……”
　　    克莱尔发现在桌子后面的地板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于是蹲下身子。雪莉也想要尽可能近地看看克莱尔发现的东西，于是向她靠了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想和克莱尔分开。
　　    “血迹。”克莱尔说得非常小声，因此雪莉认为她并不想说出来。
　　    “所以……”
　　    克莱尔皱着眉头盯着毫无花纹的皮革面墙壁，视线又落回到地板上正在慢慢干涸的红色斑点上。“首先，这还是湿的。而且在这里突然中断了，这面墙后面应该有什么……”
　　    克莱尔敲了敲褐色木材墙壁的边缘，然后又敲了敲中央部分，二者声音有着很明显的不同。边缘发出的是“咚咚”声，而墙壁里只发出了空空的声音。
　　    “里面有房间吗？”雪莉问道。
　　    “不清楚，但是从声音判断好像是这样的。而且这也说明了他……艾隆斯署长去哪儿了。”
　　    克莱尔抬头看着雪莉，手指在墙上摸索着。“雪莉，你去看看在办公桌的周围有没有按钮或者控制杆之类的东西。我觉得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大概就是抽屉里之类的地方……”
　　    雪莉朝着桌子后面走去，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放在地板上的铅笔。虽然她紧紧地抓住桌子以保持平衡，但膝盖还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哎呀！” 
　　    旁边的克莱尔一下子抱住了雪莉的肩膀，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嗯，没……啊！你看！”    
　　    将膝盖的疼痛抛到一边，雪莉兴奋地指着藏在桌子最上层抽屉下的那个小金属板中的开关。虽然看上去像是电灯开关，但肯定是某个秘密通道的开关。  
　　    找到了！ 
　　    克莱尔轻轻地按下那个开关——于是，两个人身后墙壁的一部分向上滑动了几英尺，露出了一个用巨大的砖块砌成的房间，里面还有朦胧的灯光。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吹进办公室，就像是在电影中出现的秘密通道。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朝入口走去，克莱尔单手护住雪莉的背部，首先要确认里面是否安全。这个隐蔽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三面砖墙还有肮脏的木地板，只有办公室的一半大小。其中一面墙被一扇巨大的老式升降机的门所占据，门敞开了一扇。
　　    “要坐这个吗？”雪莉问道，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又有点儿担心的样子。
　　    克莱尔抽出手枪，蹲在雪莉身边笑了笑——但却不是高兴的笑容。雪莉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嗯，我先去看看是否安全，你就在这里等着……”
　　    “但你不是说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吗！也许会发现汽车然后逃出去呢。如果一会儿怪物回来了，而姐姐又不在我身边，或者姐姐被怪物杀害了该怎么办？”
　　    克莱尔紧紧抱着她，但还是能够感受到雪莉由于紧张而沉重的呼吸。克莱尔想要对她说怪物不会来的，也不会发生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想要一起去吧。
　　    不过是成年人愚蠢的谎言罢了……
　　    克莱尔站起身来，为雪莉整理了一下头发。“即使感到害怕也不要生气，我也很害怕。现在的情况很残酷——老实说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我希望能采取正确的行动，也就是说我不能把你带到一个会让你受伤的地方去。” 
　　    雪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次对克莱尔说道：“但是，我，想要一起去……如果姐姐你没有回来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会回来的。”克莱尔坚定地说道，“说好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回来的话，你就像之前那样躲起来。等到有救援人员来到这里时，你再出来。”    
　　    至少克莱尔想要诚实地面对这一切。虽然雪莉好像完全不喜欢这样，但至少这是事实—另外，从克莱尔的表情来看的话，雪莉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对方的想法了。只有撒娇或者听对方的话。 
　　    “小心点儿。”雪莉小声地说道，克莱尔在站起身朝升降机走去之前又抱了她一下。克莱尔刚一按下门旁边的按钮，便听到了低沉的机器运转声。几秒钟之后，升降机升了上来，接着慢慢地停住。克莱尔推开门进到里面，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雪莉。“好孩子，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后我就会回来。”雪莉拼命地点着头，克莱尔在里面按了一个什么东西之后，升降机开始下降，将雪莉独自留在了这个阴冷黑暗的通道上。
　　    雪莉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紧紧地抱住膝盖，并缓缓地晃动着身体。克菜尔很有勇气，而且很聪明，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应该很决就会回来……
　　   “我想妈妈。”她小声地说道，可是却没有人倾听。再一次变成了孤单一人——这种她最不喜欢的情形。 
　　    “但是我很坚强，所以我要在这里等着。”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将下颚抵在膝盖上，紧紧地握住妈妈给她的幸运项链，耐心地等着克莱尔。
　　第十六章  
　　    安耐特·柏肯坐在研究所的监视室内，一脸疲倦地盯着监视仪器上方墙壁中央的录像画面。为了等待威廉的出现，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坐在这里好几年了，但现如今她终于有了对方不会再出现的觉悟。如果事实如此的话，那么就必须考虑其他的搜索方法了。
　　    没用的高科技……
　　    这套新的系统好像还没用上一个月——可以切换频道，通过二十五个画面来对这个设施中的任何—个角落进行监控。真是保安方面出色的进步啊——可是现在能够看到的画面只有十一个，而且一半以上的画面都是混杂着杂音的雪花点。也就是说目前只能查看五个屏幕中所显现出来的清晰画面——而且从画面中所能看到的东西只有死亡后腐烂的肉体，还有偶尔吃东西或者睡觉的Re3……
　　    “舔食者。它的名字好像叫舔食者。那舌头……”
　　    安耐特虽然想要度过这最可怕的痛苦，但是对于在这个如同洞穴的阴冷小房间里响起的只有自己的声音而感到深恶痛绝。不会再有第二声的回答了——这么一想，如同撕裂般的悲伤像潮水般向地袭来。威廉走了，他一走，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安耐特将头垂到控制面板上，闭上了疲劳的双眼。总之，连眼泪都已经干了。自从安布雷拉来抢夺G病毒开始，她终日都在以泪洗面，而现在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有的只是痛苦，还有偶尔涌上心头的对安布雷拉无法克制的愤怒。
　　    如果再给我们—个月，不，两个月时间的话，就能和平地交出去。而那样的话，威廉就会成为董事，我们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大家都会满意，可是……
　　    从—个没有声音的画面中传出微微的声响。安耐特抱着希望抬起头，可是看到的东酉只是让她感到恐惧——那是在一楼外科手术区域的一只舔食者。它从天花板的栖木跳到一个技术员的身上，一边拉扯着那具尸体的内脏一边发出了可怕的叫声。虽然那具尸体看上去是化学工厂联络部门的丹·维勒，但却无法确认。他已经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和那个正在吞噬他的Re3一样看不出是个人类。
　　    安耐特监视着画面中舔食者的进食情况，但心思却并没有在这里。她正在心里苦恼着自己现在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将电脑中的记录全部删除，然后输入倒计时的口令。在完成研究所的准备之后，要确保自己的逃脱路线。但是在看到丈夫威廉的身影之前，在确认他回到安布雷拉的设施内之前，她是不会轻言放弃的。即使破坏了研究所，如果他不在爆炸地点的话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安布雷拉会发现威廉，大概还会从他的血液中抽取出病毒吧……
　　    我不会交给安布雷拉的。我会在落入他们的手中之前先死。上帝啊，求求你了，赐予我力量吧。
　　    在这种疯狂而可怕的情况中，惟一能带给安耐特安慰的就只有安布雷拉无法强行将手伸向威廉的合成药剂了。既然之前不行，那么之后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关于制造G病毒的一切，两个人为公司所制造出的所有怪物，都将和威廉一起埋葬于几千根木头和石材下面。然后自己暂时躲起来，等到社会的舆论对此事降温后再考虑其他可能——比如将G病毒卖给安布雷拉的竞争对手公司。安布雷拉虽然是世界上最大的企业，但却不是惟一一家从事生物化学兵器研究的复合型企业——而且，和我断绝关系的话，安布雷拉也就不再是最大的一家了。虽然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复仇，但是自己所能选择的也只有这个了。
　　    “除了雪莉之外……”安耐特小声说道，她想起了年幼的女儿。虽然这种痛苦和刚才的完全不同，但痛苦终究是痛苦。从雪莉出生那天开始，安耐特就将全部的心思从辅佐威廉的事业转移到抚养孩子上，她想要和女儿一起度过大部分时间。几年之后，威廉的事业逐渐开始上升，工作变得更加重要——虽然她一直都在努力想要让威廉以家庭为重，但是却一直都在拖延。
　　    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我们再也无法组成—个家庭，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职责，而是成为了公司的奴隶，并浪费着时间，最后甚至将自己都出卖了……
　　    都晚了。现在感叹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根本毫无意义。现在自己所能做的是确保安布雷拉从柏肯家夺不走任何东西。虽然威廉已经走了，但是还有雪莉，她将作为父亲的一部分继续活下去。安耐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下来打算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当然，在找回雪莉之前，必须要等几个月，等到社会舆论冷却下来之后，但是那个孩子会没事的。警官会把她送到威廉的姐姐家，和她们一起生活。而这正是我们两个人所希望的……
　　    艾隆斯署长还活着，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那个愚蠢的死胖子，哪怕只有一半的机会也会把事情搞砸。
　　    安耐特希望艾隆斯最好能够死掉。对于安布雷拉注意到G病毒一事，即便布莱思·艾隆斯没有直接的责任，那个家伙也只不过是一个有着狗屁伦理观念的傲慢自大的家伙而已。虽然常年对公司保持着忠诚，但他还是被我用十万美元收买了。
　　    画面中Re3进食的情景终于完结了。尸体所残留下来的只有扭曲着沾满了鲜血的手脚，以及没有面部的头骨。在屏幕的灰色影像里并没有现实中鲜明的色彩，舔食者留下了如同宴会过后的残羹剩饭一般的尸体，很快地就从画面中消失了。虽然由于T病毒的作用，所有爬虫类系列都是本领高超的杀人动物，但是Re3也有着设计上的缺陷——朝外突出的大脑过于显眼，不仅如此，由于它们那过高的新陈代谢率使得饲育工作总是很辛苦。
　　    那个已经不再是问题了。因为四周都是腐肉——另外，它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能够随时得到温暖的食物的机会。
　　    安耐特感到自己的能量有些消耗过多，她并不想返回研究设施——但是，一味地希望偶尔才动一下的摄像头能够捕捉到威廉的身影也的确不现实。虽然在三楼听到威廉的声音是在两天前，但是由于显示器很多天都没有捕捉到他的样子了，所以不能只是一味地等待下去。恐怕安布雷拉的人已经潜入研究所并展开工作了吧——即使将主要构架抹消掉，还有其他通过大门的方法……
　　    而且威廉大概发现了逃脱路线。虽然她想否定那种可能性，但理智却告诉她永远不能那么做。位于研究所西侧的废弃工厂是安布雷拉为了切实地掩饰地下研究所而收购的运输公司。原本安布雷拉之所以能够毫不引起外界疑虑地建起工厂，就是因为可以利用那个工厂的仓库做掩护，使用重型机械将机器和素材都秘密地运送过来。
　　    安耐特对那里进行过最后的确认，虽然工厂的入口已经被封锁起来。但这并不代表威廉没有通过的可能性。而且如果他能够进入工厂的话，那么也应该能够进入下水道。
　　    安耐特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当拿起放在终端装置上的手枪时感到脚和后背一阵剧烈的酸痛，不过她选择了无视。虽然对枪的事情不太了解，但还是知道该怎么使用。那时……
　　    他们来到这里抢夺G病毒之后，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一边开枪一边跑——接着威廉，可怜的威廉就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是我在最后一刻却没能找到注射器……
　　    安耐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的身体开始有些颤抖，好像那些可怕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我要夺回威廉，并试着忘记浣熊市已经变成了亡者的城市这件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好玩，必须要集中意识。逃走的Re3、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感染者、实验植物、蜘蛛——安布雷拉派来的那些人自不必说，也许还会碰到T病毒的带茵体。
　　    还有威廉，我深爱的丈夫——最初的G病毒带茵体，已经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自己的心中已经没有残留下眼泪这种想法好像是错误的。安耐特在位于浣熊市地下五层的巨大灭菌窒正中央站了起来，不能碰触任何东西的孤独感让她感到迷惑，并发出了剧烈的哭泣声。
　　    我会让安布雷拉后悔的。在确认威廉已经到达地点之后，我就将他们贵重的设施全部破坏掉。然后拿着G病毒逃走，让安布雷拉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接着，他们会向上帝哀求我的愤怒快点停息。
　　第十七章
　　    艾达紧跟在里昂的后面跑进了拘留所的区域，刚好看到那个记者从之前封闭的牢房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你查看一下他的状态！”里昂喊道，然后闪过贝尔托鲁奇的身旁朝牢房跑去。虽然艾达在不停挣扎着的记者身边停下脚步，却无视了里昂的指示，而是等着袭击记者的东西从敞开的牢房里冲出来。
　　    贝尔托鲁奇明明在封闭的牢房里，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袭击他的呢？
　　    此时里昂已经跑到牢房的跟前，而站在后面的艾达将枪口瞄准了牢房的铁隔栅门，她的心脏此时正在剧烈地跳动着——里昂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迷惑而又惊讶的表情。从他在牢房中搜查的动作来看，她知道凶手已经不在那里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艾达蹲在记者身边查看对方的伤势，随即就看出他快要不行了——已经处于濒死的状态。贝尔托鲁奇无力地坐在地上，脑袋颓然地歪向旁边的铁门，虽然还有呼吸，但却很微弱。艾达曾经看到过和他一样目光涣散，脸色铁青并不停发抖的人——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导致他们出现这种情况，这让艾达感到很害怕。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许是心脏麻痹，也有可能是脑坏死……
　　    但是，那个叫声。
　　    “本？本，怎么了？”
　　    贝尔托鲁奇的视线投向了艾达，仔细一看之下，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虽然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发出来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喘息声。
　　    蹲在贝尔托鲁奇旁边的里昂和艾达一样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他冲着艾达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疑问——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表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东西。
　　    艾达再一次问道：“本，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者颤抖的手慢慢地举起，在胸口停了下来。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窗户……”
　　    而艾达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牢房的“窗户”还不足一英尺高，宽也只有大概六英寸。整扇窗户距离地面大概有八英尺——在停车场那边只不过是一个换气口而已。什么都无法通过——至步她所知道的东西是无法通过的。那么也就是说，这里存在着预期之外的危险。
　　    贝尔托鲁奇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艾达和里昂连忙将身体靠过去，仔细地倾听他痛苦的低语。
　　    “……我的胸口。好像在燃烧……燃烧……”
　　    艾达稍微松了口气，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那个家伙都给他的动脉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虽然这个记者很可怜，但至少给自己省了不少麻烦。
　　    这时，贝尔托鲁奇突然伸出手抓住艾达的手腕，死死地盯着她。接着，手上的力度变小，湿润的哪青里浮现出了绝望的神情——那种绝望和悲哀使得她对刚才的想法有了深深的罪恶感。
　　    “我没有说……艾隆斯的事。”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他——为安布雷拉工作……一直都是。丧尸——提安布雷拉的研究……虽然艾隆斯隐瞒了事实，我……无法证明……我的……独家报道。”
　　    贝尔托鲁奇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轻，最后放开了艾达的手。艾达的心中也为他感到了有些哀伤。可怜的笨蛋。贝尔托鲁奇所掌握的所谓秘密就是安布雷拉对生物兵器研究的热衷，还有艾隆斯收取贿赂的事情。这也许会成为报纸的头版新闻，但是他却得不到证据。
　　    贝尔托鲁奇对于G病毒的事情好像毫不知情。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死了——真是一场赔本的生意。
　　  “他说……”里昂明显有些震惊，“艾隆斯署长……”
　　  艾达完全忘记了这名年轻的警官欠缺些人情世故，他虽然看上去是名新人，但是偶尔又会极具敏锐的洞察力，真是让人不知所措。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男性的荷尔蒙，好像脑子里也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他并不比自己年轻很多，由于这名记者很快就会狂暴起来，所以还是不要担心其他人，快点离开这里吧。
　　    贝尔托鲁奇突然开始痉挛起来，放在胸口的手紧握成拳，疼痛折磨着他的身体令其发出尖厉的呻吟声。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也弯曲起来……
　　    接着，鲜血从他的嘴角汩汩地流出来，并发出“咕嘟咕嘟”声。呻吟声变成了抽噎声，贝尔托鲁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四肢也不停地痉挛，每一次激烈的咳嗽都会从嘴里喷出鲜红色的东西。
　　    艾达的目光落到绽放在贝尔托鲁奇白色衬衫上的红色花朵，一声声清晰的骨头被折断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中。她急忙躲开，里昂抓住了记者的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个样子，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心脏麻痹……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贝尔托鲁奇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软绵无力，黑色的瞳孔翻到了上面。鲜血仍然从张开的嘴巴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另外还有声音，好像肉体被撕裂的可怕的声音，有一个东西在衬衫下面不停地移动。 
　　    “退后！”  
　　    艾达大喊着将手中的贝雷塔瞄准了已经死了的记者，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从贝尔托鲁奇胸口里出来的东西。那个大概有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浑身沾满了鲜血的小怪物发出了吱吱的叫声，并露出了鲜红锐利的牙齿。它一边摇着如同鱼一般的尾巴从尸体里面爬出来，一边将血淋淋的肉片和内脏甩到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接着，这个家伙像以子弹般的速度朝通往走廊的人口爬去。蛇一样的尾巴和艾达看不到的脚交替前进，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痕迹。
　　    在艾达想到自己还拿着手枪之前，那个东西已经消失在那扇门后面了。艾达自从来到浣熊市之后，真正地第一次感到吃惊而呆呆地站在原地。从胸膛里破体而出的寄生生物，这完全是那些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那个到底是……你，看到了吧……”里昂惊讶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到了。”艾达平静地回答道。接着她回头看了一眼贝尔托鲁奇，只见他的脸由于疼痛而变得扭曲，而胸部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格外醒目。
　　    贝尔托鲁奇的身体里竟然藏有那种生物——那究竟是什么，艾达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所希望的只是能够尽快地完成任务，然后尽可能远地离开浣熊市。实际上，在此之前这种想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在最初得知T病毒事件之时，只是想着要对付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有机体。但是一想到那些在四周徘徊，瞄着自己喉咙的东西；还有那些在破体而出之前一直像虫子那样在自己体内筑巢，像个异常胎儿的东西……即便这些东西不是自己所能想起的最可怕的东西，但也十分接近了。
　　    艾达看了看里昂，决定放弃对他抱着和蔼的脸色。自己一定要去研究所，关于这一点是不容争论的。
　　    “我要离开这里。”说完，还没等里昂做出反应，艾达就转过身朝着入口快步走去，谨慎地避免踩到那个小怪物留下的血痕。
　　    “等等！等等我……艾达？喂……”
　　    虽然艾达握着武器来到了走廊里，但那个生物也不知消失在什么地方了，血的痕迹在拖了很长之后逐渐变淡，并最终消失——但是，看上去应该是朝着刚才那个小屋的方向。
　　而且那个下水道的井盖也敞开着，真是太完美了！
　　    里昂紧跟在艾达身后。而艾达则想要挡住他的去路，怎样也要让他停下来。
　　    不能那么做。虽说不想让对方受伤，但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只能这样。
　　    “艾达，不要走。”里昂的话语并不是命令而更接近于恳求。“我……我来到浣熊市时，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我觉得她现在应该就在这幢大楼的某个地方。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她的话，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从这里逃出去。那样的话，我们成功的机会也会随之增加。”
　　    “对不起，里昂。但这里可是个可恶的自由国度。如果你决定去做自己的事情的话，我只能为你祈求好运，但是我要离开这里。如果我能从这里逃出去，一定会找来援兵的。”
　　     艾达推开里昂。正如他不会威胁我，要是能明确地说出不会妨碍我的话就更好了，可惜……如果想要阻止我的话，他也就将我逼迫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立场上——那时，我将再次说出让他刚感到惊讶的事情。
　　    “那样的话，我和你一起去。”里昂说道，紧紧盯着艾达眼睛的瞳孔中满是坚定的意志——此外还有些许恐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无论如何都不行——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艾达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里昂。
　　    贝尔托鲁奇已经死了，现在她并不希望里昂进入下水道。虽然那里四通八达、路线比较复杂，想甩开里昂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是个不错的家伙，还想着要帮我。如果他只是个单纯大男子主义的笨蛋这件事就好办了，可是……
　　    好吧。好像自己的真正身份还没有被戳穿。也许只要说出“我只是一个想要盗取G病毒的职业间谍，和我在一起会给你添麻烦的”这样的话就可以了。或者说在看到那个记者死亡的瞬间，我真的觉得省了自己动手的麻烦。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华丽的目的——赚钱。说完这些话之后，这个家伙又会有着什么样的反应呢，还会像现在这样想要帮我吗？
　　    只是考虑根本没用。无论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对方也不会掌握真正的含义吧。而且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中也的确有一部分想法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从贝尔托鲁奇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个东西更是令其他坚定的想法变得动摇，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并非是不死之身。
　　    那么。一起去研究所。然后再找一个能抛下他不管的安全扬所如何？
　　    里昂凝视着艾达的表情，等待着她的答复。
　　    “走吧。”艾达说道，她对里昂露出的微笑感到更加窘迫。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靠近小屋。艾达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极其不可思议——我到底在干什么，原来的我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可现在……
　　    克莱尔站在一条漆黑走廊的尽头，她的面前有一扇陈旧的门。虽然警署总部大楼里很冷，但是一想到这条好似冰窖的石头走廊，楼上简直像夏天一样温暖，感觉就像是一下子来到了一个中世纪被诅咒的城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克莱尔开始考虑要怎么进去。艾隆斯肯定不会对自己的突然来访感到高兴。但是，如果敲门的话也显得有些太荒谬了——而且还存在着危险。在厚重木门的两侧突出的台子上点着火把照明，虽然觉得艾隆斯并没有发疯，但是眼前两根噼啪作响的火把以及走廊中弥漫着的阴冷的恐怖感，使得克莱尔的这种想法完全被抹消了。
　　    秘密的隧道里一个有着可怕照明的隐蔽房间……正常人会想要待在这种地方吗？这并不是由于灾难的缘故，艾隆斯肯定是在安布雷拉的事件之前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还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虽然没有证据——但是。雪莉所说的父母的工作以及她来到警察署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来看，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了一件事——安布雷拉在进行着病毒的研究。另外，浣熊市人口锐减绝对和这项研究有着必然的联系。应该是出现了什么事故，导致那种丧尸的传染性病毒被释放出来……
　　    不要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克莱尔紧咬嘴唇，无法确信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毫无疑问，艾隆斯肯定躲在这里的某处，不能让他再次逃走。如果可能的话，自己也许应该回去和雪莉一起寻找其他的出口。从这个秘密的区域来看，这里未必有逃跑路线。
　　    等一下，又开始唠唠叨叨了。雪莉一个人在上面，而且我怎么忘了自己还拿着抢呢。
　　枪里的子弹已经不多了。如果艾隆斯躲在这里的话，_也许里面会有武器……或者，也许会有另一条走廊通往警察署内部的更深层的地方。无论如何，只是在这里猜测的话是不会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的。  
　　    克莱尔抓住门把手，再次深呼吸之后轻轻一推，合页转动，门被轻轻地打开。接着她后退一步，举起手中的手枪。
　　    什么嘛！
　　    房间里空无一人，阴沉潮湿的样子和外面的走廊一样——但是里面的家具和装饰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在天棚上吊着一个裸露在空气中的电灯泡，照着这个克菜尔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不舒服的房间。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满是污痕和划伤，桌面上散乱地摆放着锯子等各种各样切割工具。桌子旁一个满是凹痕的铁皮水桶里插着一个拖把，此外还有一个移动式的水槽，里面满是干涸的红色污痕。一个架子上并列摆放着落满灰尘的瓶子——还有一些经过打磨后的好像人类白骨的东西放在一旁做装饰。这个样子和气味——化学药品散发出的带有刺激性的气味覆盖住了其他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气味。 
　　    看到这个房间之后，克莱尔觉得只是用“奇怪”这个词来形容艾隆斯署长实在有些太过保守——但是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件事来看，附近一定还藏着其他的秘密通道。不管怎样，还是先寻找武器吧。  
　　    咽了口唾沫后，克莱尔走迸了房间，同时暗暗庆幸自己幸亏没带雪莉来。如果让她看到这个私人的小型拷问室的话，感觉就像是梦魇一般，这里可没有什么适合让孩子看到的东西。
　　    “请站住，小姐。不然我就开枪了。”
　　    克莱尔停下脚步，从背后响起的艾隆斯的笑声让她感觉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艾隆斯从她没有注意到的身后的门出现了。   
　　    啊，上帝啊，上帝。雪莉，真的对不起。  
　　    艾隆断低沉的笑声逐渐变得高亢起来，那是已完全疯狂的男人远远超越愉悦的笑声。     对于自己的死亡，克莱尔已经有了觉悟。
　　第十八章
　　    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跳下梯子朝四周环视，将手枪对准周围的阴影。皮靴踩在污浊的积水中，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产生这种恶臭的原因也进入了眼帘。
　　    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下三层隧道中，撕成碎片的人类尸体散乱地堆在地上——四肢和头部、还有失去了手脚的身体，这些血淋淋的肉体在聚积了几英寸高的污水中静静地摇晃着。
　　    “里昂？情况怎样？”艾达的声音从梯子上方有光的地方传来。里昂并没有回答。由于受到刺激，他的眼睛已经被这可怕的情景所吸引，脑海正在不停地运转，试图将这些尸体的碎块拼凑在一起并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多少人？究竟有多少人？  
　　    数量太多，根本数不过来。眼睛所能看到的是没有脸的脑袋以及像云朵一样在旁边扩散的头发。在一个丰满的女性被斩断的身体上，只能看到一个乳房在水面上不停地浮动。在一件瞀官制服中还有一条手臂，露出来的脚上还穿着运动鞋，弯曲的手指已经被泡得发白。
　　    十二？还是二十个？    
　　    “里昂？”艾达的声音变得尖锐。    
　　    “啊，好像没事。”里昂的声音尽量显得不是那么僵硬。“没有什么活动的东西。”
　　    “那我下去了。”
　　    里昂从梯子旁边闪开，接着他回想起之前艾达所说过的话。的确，这些尸体是被扔下来的……
　　    艾达下到梯子的最后一级，然后跳了下来，脚下的污水溅起了水花。里昂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他清楚地看到艾达纤细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应该是混合着厌恶的悲伤。
　　    “他们是在停车场受到了攻击。”艾达平静地说道，“大概死了十四个，或者十五个人……”
　　    她说着皱起了眉头，走过里昂的身边，想要仔细地查看那些已经四分五裂的人类残骸。当她再次开始说话时，声音中明显带着不安的腔调。 
　　    “虽然我没有目睹这次袭击，但我的确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残忍。” 
　　    艾达抬起头，目光投向隧道的上方，更紧地握住手中的枪。里昂虽然跟着她的视线一起抬头看，可是看到的只有长满了苔藓的石头而已。艾达回过头来，俯视着静静漂浮着残缺肉体的水面。
　　    “那个——丧尸，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这些人是在死后受到的袭击。”
　　    里昂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梁骨中流过。这是当身处于臭气熏天的地方被一堆尸体包围时，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了。“那么也就说是，这里也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到上面去吧……”  
　　    艾达开始在那些断手断脚中朝着前方走去，她踩在水中所发出的脚步声，在这条寂静的隧道里显得特别响亮。   
　　    可恶，她对任何人都是这个样子？还是说只是对我才无视的？。
　　    里昂急忙追上艾达，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遭道：“至少让我走在前面吧。”
　　    “好啊。”艾达回答道，“你先走吧。”  
　　    于是里昂再次走到艾达的身前，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前方的黑暗和漂浮在脚下水中的那些肉块和骨头。很快，隧道在前方朝右转去，能够看到那里的水面上漂浮着的油脂所反射出的光亮。虽然比刚才少了一些，可还是漂浮着不少的尸体。 
　　    里昂将雷明顿从肩上卸下来，然后停下脚步开始确认子弹。虽然还没有看到那个将这些尸体弄成这样的东西，但是他想要事先做好准备。 
　　    艾达沉默地等待着，但是里昂能够感受到她的焦躁——她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肯定比之前说出来的多，而现在却刻意保持沉默。此外，还有些担心那个在警察署总部里四处乱闯，也许由于害怕和寒冷而精疲力竭的克莱尔——虽然还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尽管如此，里昂还是不认为将艾达独自留在这种严峻的状态中是正确的选择。
　　    另一方面，艾达……她像一名老练的士兵一样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而只是表现出想要快点行动的热情。另外，如果她认为我的主张是不必重视的话，也不会将这样的感觉表现出来。当然，我也并不觉得必须从她那里得到感激。
　　    但是，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能和警官在一起都应该会感到高兴吧？即使我是一名新人。
　　    大概并非如此吧，但现在这个时机与地点都不适合问这个问题。里昂压抑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行动。
　　    “停下。”艾达小声喊道，“你听。”里昂紧张地单手握住雷明顿，用另一只手抽出手枪。虽然歪着脑袋仔细倾听，可是只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滴水声……
　　    此外，还有细微的“咯噔咯噔”声。虽然很快但是经常中断，听上去像是在用锤子敲打着靠垫等填充物的声音。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对于这个不断接近的声音，很明显能够听出是从眼前隧道向上转去的地方传来的。
　　     为什么没有水花四溅的声音？为什么听不到水声？    
　　    里昂后退一步，轻轻地举起双手中的武器，脑海中回想起刚才艾达仰望头顶的事情来。
　　    接着，那个东西进入了里昂的眼帘，刚看到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停止了跳动。一只足足有大型犬大小的蜘蛛迅速地在隧道内侧上方湿滑的石头上移动着，被黑色硬毛所覆盖的腿发出了“咯噔咯噔”的声音。 
　　    不可能！    
　　    这时，在里昂右耳旁刺耳的爆破声——砰！砰！砰！不断地响了起来。艾达手中贝雷塔的枪口喷射出火舌，每次开枪都在如同地狱般的隧道中发出光亮。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阴暗的隧道中响起，巨大奇怪的蜘蛛从墙上掉落到水中，溅起一串漆黑的水花。
　　    那个家伙拖着八只脚中受伤的两只，在黑暗中朝着里昂爬来，从它那奇怪的圆形身体中流出了黑色的液体。那个家伙在一具尸体的头上将身体蜷缩起来，这时里昂看到了它那有着乒乓球大小散发着黑光的眼睛。  
　　    接着，里昂扣动了雷明顿的扳机。他根本没有感受到爆炸产生的气浪，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超出人类想像的蜘蛛身上。子弹直接命中目标，那张如同异形一样的脸被轰成了无数个碎块。蜘蛛一下子被轰飞了，粗壮的腿不停地颤抖着收缩在满是黑毛的身体上。
　　    耳朵嗡嗡地响着，心脏也在剧烈跳动。里昂开始装填弹药，在他心目一中刚才那个被轰飞的东西绝不是蜘蛛，因为从它由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而摔倒在地的大小来看，绝对是违反了自然法则的东西。  
　　    艾达从后面跑过来，对着里昂大声喊道：“快走，也许后面还有更多！”
　　    里昂紧跟在她的身后，艾达大胆的行动令他很快就从震惊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两个人在黑暗中奔跑着，跨步迈过那些漂浮在水中挡住去路的肉块，从那个在来浣熊市之前从没想过会在现实中存在的蜘蛛的尸体旁跑了过去。
　　  
　　    “放下你的武器。”艾隆斯命令道。克莱尔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选择了服从了对方，把勃朗宁扔在了地板上。看着她极其愚蠢的行动，艾隆斯极力地在克制自己想要大笑的冲动。这个安布雷拉派来的暗杀者，带着和她主子一样傲慢的态度走进了我的圣地——接着，由于自以为是的想法直接导致了失败。
　　    “转过身来，要慢慢地……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位置。”艾隆斯冷笑着说道。啊，多么轻易地就征眼了啊！安布雷拉在最后竟然如此小看我！
　　    克莱尔再次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慢慢地转过身体，高高地举起了双手。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与震惊的表隋，但行动还算镇静，这对于艾隆斯来说完全就是假象，也是他没有预想到的。也许对方认为干掉艾隆斯是一件简单的工作从而轻视了吧。真是太遗憾了。尽管如此，我仍然是一个被他们伤害的人，无法超越过去自己的影子，我的城市与人生都被夺走了……
　　    “失策了吧？”艾隆斯感受到从这种情况中流露出来的幽默和新的愤怒，恶狠狠地说道。他将手中的VP70指着克莱尔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庞，要对付这样一个小姑娘对艾隆斯来说也是一种侮辱，即便对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冷静点儿，艾隆斯署长。”虽然她的话中带着愤怒，但还是能够感受到声音里充满了紧张，这让艾隆斯感觉很高兴。在徒劳的恳求之下有着恐怖的影子，好像比想像中更加有趣……但是，在开始时必须要弄清几个问题的答案。
　　    “你为谁工作？总部的科尔曼？还是说命令是从更上层的……是从董事那里下达的吗？不要再对我撒谎，那样做对你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克莱尔盯着艾隆斯，眼睛由于困惑而瞪得大大的。“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一定是什么地方误会了……”
　　    “啊，弄错了啊。很好啊。”艾隆斯咂了咂嘴，“看来是你犯下了错误。安布雷拉监视我多长时间了？你所接到的命令到底是什么——理将我就地射杀，还是安布雷拉想要让我先吃点儿苦头呢？”
　　    克莱尔并没有回答。在艾隆斯看来她这明显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
　　    虽然她的表情并没有露出迷惑和惊恐，但是全都被我看穿了。她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并应该已经知道我能够决定她的生死，所以不会产生想要隐瞒事实真相的想法吧。嗯，好像是这样，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我是为了寻找哥哥才来到浣熊市的。”克莱尔慢慢地说道，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艾隆斯手中的枪。“我的哥哥在S．T．A．R．S，我只是……”
　　    “你说S．T．A．R．S？所以才会这么卖命？”艾隆斯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并摇了摇头。浣熊市的S．T.A．R．S在状况变得一团糟之前就已经逃离这里了。我最后所听说的消息就是安布雷拉对这个组织进行了有目的的“改造”，并开始排除那些不服从管理的人。小姐，您编造谎言的水平可并不高明。
　　    但是，好像有什么事值得在意……
　　    艾隆斯眯缝着眼睛盯着她好像有着苍白不安的脸，“那么，你的哥哥叫什么？”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你认识吗，我是他的妹妹克莱尔，对于安布雷拉什么的根本不知情。也并不是为了杀你而被派到这里来的。”她忙不迭地为自己辩解道。
　　    这个小姑娘的确和雷德菲尔德长得很像。至少眼睛……但是，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她会认为竖称自己是克里斯的妹妹就会有效呢。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是一个无数次公开反抗我的目中无人的家伙。
　　    艾隆斯想要说：“克里斯·雷德菲尔德难道是为安布霄拉工作的吗？”他甚至认为这就是事实真相——愤怒涌上了心头，如同刺一般的热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使得他的心情也开始恶化。
　　    甚至我的部下们也总是这样。是一群被背信弃艾的安布雷拉所操控的玩偶。
　　    “斯宾塞别墅，还有对安布雷拉的检举揭发……那些全都是事先设计好的，那帮家伙让克里斯引起一部分问题，如果能分散我的注意力，他们就可以盗取新的病毒……”
　　    艾隆斯靠近克莱尔，由于改变了当初的计划而想要扣动扳机。克莱尔退后一步，仍然高举着双手，好像打算避开对方理所当然的愤怒。
　　    “所以我知道S．T．A．R．S肯定会逃离这个城市。”艾隆斯怒吼道，“那帮家伙想要在T病毒泄漏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虽然艾隆斯又朝前迈了一步，但克莱尔却并没有转动身体，只是将双眼瞪得更大。“你是说克里斯不在这里？”
　　    克莱尔充满希望的轻声低语只是在艾隆斯心中的怒火上又添加了一些油，而且这种异常强烈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愤怒，将他的意识导向了残酷。难道说只有安布雷拉和S．T，A．R．S的背叛还不够充分吗，被耍弄、被折磨、被追杀也不够吗。
　　    不，不，我被这个小姑娘的谎言所玩弄了，被这个从背叛者家族来的间谍，同时也是暗杀者的小姑娘耍了。我的人生都奉献给了事业，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胜利的经验与牺牲了自我的人生，难道说这就是我所获取的报酬吗？
　　    “这是种侮辱。”艾隆斯用冰冷的声音说道。身体中充满了另一种新的凶暴的力量，使得他变成了一名猎人。“你把我当成一个傻子。那些陈词滥调的谎言更是对我的侮辱。”
　　    艾隆斯握着手枪慢慢地靠近克莱尔，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了慎密计算——很显然，对方真的表现出了恐惧。克莱尔朝后退去，嘴唇止不住地颤抖，胸膛也在不停地起伏着。她在寻找武器的同时也注视着艾隆斯的行动，此外还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可是随着对方的不断靠近，任何一种企图都无法得逞。
　　    “我有权力。”艾隆斯说道，“这里是我的圣域。我的地盘，而你则是非法入侵者。一个说谎的恶魔——因此，我决定活剥你的皮。我要让你发出痛苦的嚎叫，你这条母狗，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无论那帮家伙付给你多少钱，你都会觉得和接下来自己所要承受的痛苦相比根本变得不值一提。”
　　    克莱尔被身后的一个架子所挡住，一个没留神险些被工作台绊倒。艾隆斯追在她身后，他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刺激感在身体中流淌，眼前这个女人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莫名的兴奋。
　　    “求你了，我真的没有想做那些事情。我也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人！”
　　    听着克莱尔的哀求声，艾隆斯停下来笑了。他想要进一步让对方感觉到恐惧。让对方觉得自己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这时克莱尔退到了那个架子与地上一个盖着盖子的洞穴之间，艾隆斯则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闪着晶莹泪光的眼睛——那是陷入圈套的动物所显现出的惊恐状态，那种柔软鲜嫩多汁而又无力的动物……
　　    艾隆斯舔了下嘴唇，用仿佛饥渴野兽的视线不停地舔着克莱尔有着柔软光滑的身体曲线。一副新的骨头，一具新的标本用身体……那么，差不多到了该开始工作的时间了。
　　    咣当！
　　    怎么！？
　　    遮挡在地下洞口上的木板一下子被掀开了，并发出了破碎的声音，木头的碎片打在艾隆斯的腰上。他不明所以地踉跄着后退——自己明明拥有支配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踩，接着便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一股难以置信的疼痛感从腿部传来。
　　    艾隆斯将视线投向克莱尔，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新的恐惧。在两个人四目相交，意识变得清醒的那一瞬间，艾隆斯在心中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是个善良的男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报应”。
　　    在强大的握力之下，艾隆斯终于虚脱了。摔在地上的他松开了手中的枪，在发出痛苦叫声的同时，朝着在下面洞穴中等待的野兽坠去。
　　
　　第十九章
　　    刹那间，艾隆斯带着惊恐和哀伤的眼神盯着克菜尔。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他消失了。被一只从地板的窟窿里伸出的手拽了下，而清晰地映入克莱尔眼帘的是一只带有一英寸爪子子的滴着汗水的强壮手腕。   
　　    不过那只手很快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它将艾隆斯带人了下面的黑暗洞穴中。
　　    那个生物再一次发出了强有力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艾隆斯那充满恐惧的高昂的惨叫。克莱尔被这声刺耳的咆哮吓坏了，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听着。震惊、安心与恐惧在身体中蔓延。即使是现在，在身处于艾隆斯创造出的冰冷而阴郁的地牢中的克莱尔耳边，依然回荡着从眼前这个裂开的窟窿里涌上来的可怕惨叫声。
　　    艾隆斯的惨叫声只维持了一、两秒钟，接着便响起了“叭叽叭叽“好像在啃食肉类的声音。
　　    克莱尔的身体终于能动了，她捡起艾隆斯扔掉的手枪，并尽量不重蹈覆辙地朝着房间正中央的桌子走去。
　　    那个家伙杀了艾隆斯。杀了之前想要干掉我的他……
　　    当克莱尔终于明白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也许会发生的事都是事实的时候，四肢忽然变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继续朝前走去，尽量使自己的身体远离那个可怕的洞穴，接着便无力地靠在潮湿的石墙上，大口地呼吸着弥漫着恶臭的空气。
　　    虽然艾隆斯想要杀掉我，但是不会马上动手。他那恶心的眼神就像是在舔舐着我的身体，在疯狂的笑声中还渗出了一丝期待……
　　    这时，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好像吃饱了的狮子所发出的低沉的吼声。克莱尔连忙紧握手枪转过身去，对自己仍然能感受到恐惧而觉得惊讶。
　　    从那个窟窿里飞出一块带有—条手臂的东西，克莱尔胡乱地扣动了扳机。当那个物体掉落在地板匕时，架子上的玻璃瓶被子弹打碎了几个。
　　    虽然那个物体是艾隆斯，不过只有一部分。那个神秘的生物用强壮的手臂将艾隆斯撕成了两半，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开裂的皮肤和上半身的肌肉，鲜血在地板上逐渐蔓延开来。  
　　    虽然克莱尔回到了房间的门口，可是手中的枪仍然瞄着洞口——而那个怪物还在吼叫着。这吼叫声的回音渐渐变弱，最终朝着克莱尔想像不到的远处消散。几秒钟之后，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那个家伙走了。
　　    是雪莉曾经说过的怪物，那个雪莉所一直害怕的怪物。
　　    艾尔战战兢兢地朝着艾隆斯署长的尸体靠近，接着又向那个空洞的如同张着大嘴的黑窟窿走去——但是，那个窟窿里并不是黑漆漆一片，能够感受到不停闪烁的光亮，隐约能看到下面有一道狭窄的金属门，而且还有一条通向那里的梯子。
　　    地下二层……好像是出口！
　　    一时间，克莱尔的脑海中变得有些混乱，于是她急忙回过头来想要消化那些艾隆斯刚才所说的情报。克里斯不在浣熊市，S．T. A．R．S已经离开这里了——这让她觉得既担心又害怕。虽然克里斯平安无事，但是也意味着他不会来救自已。如果说从安布雷拉的研究所中泄漏了什么东西出来，至少丧尸就能说明问题——但是艾隆斯说过的关于威廉·柏肯和他的病毒的事情……难道那个人是雪莉的父亲？
　　    另外，大概那些丧尸是研究所的事故所造成的，那么其他的怪物呢？x先生和没有皮肤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从艾隆斯对安布雷拉的谩骂，以及关于这场事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实来看，也表明了那个制药公司并非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艾隆斯是怎么称呼那个东西来着？
　　   “T病毒。”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克莱尔的身体开始有些发抖。“柏肯创造出的新品种病毒和T病毒……”
　　    那种使人变成丧尸的疾病是有名字的。而且如果不了解内幕的话是不会知道这些的，那么也就是说……
　　    克莱尔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她所知道的就是自己和雪莉一定要从浣熊市逃出去，而且地下二层也许就是逃跑的路线。这里并不是死路一条。因为杀害了艾隆斯的那个怪物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真的希望和雪莉一起走吗？也许那个怪物还会回来，而且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在寻找雪莉的话……
　　    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无论是逃到外面还是留在警署内，到处都存在着只有上帝才了解的生物。克莱尔看了看从艾隆斯那里得到的手枪弹夹，确认了里面还剩下十七颗子弹。仅凭这些和在警署中游荡的怪物对抗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还有那个怪物……
　　    虽然存在着危险，但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克莱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尽力让心情平静下来。不光是为了自己，还要为了雪莉，一定要集中精神。
　　    她回过头，看了看警察署长的残骸。虽然他死得很惨，但是自己却一点儿都感觉都没有。他想要强奸我之后再进行拷问，在我摇尾乞怜之时加以无情地嘲笑。但是，他死了。虽然我并没有因此而高兴，但也绝对没有为其流泪的想法。现在惟一的想法就是在把雪莉带到这里之前，必须要将这具尸体藏好。雪莉已经目睹了太多的暴力，不应该再看到这种情景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雪莉。
　　    克莱尔筋疲力尽地想着，然后开始寻找能够将艾隆斯署长尸体隐藏起来的东西。
　　    里昂在冰冷的工业用通道中追赶着艾达，这条通道从积水的地下二层一直延伸到下水道的出口处。艾达事先在四周转了一圈，想要将出口的钥匙处理掉。她也考虑过要如何在不引起里昂怀疑的情况下说明自己是怎么得到这把钥匙的，可是在听到从身后的金属楼梯处传来里昂的脚步声之前，艾达总算是把钥匙扔在了锅炉房里。
　　    不管怎样，没有必要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艾达从里昂的表情中看出必须要圆满解决这个事态的必要，所以当他刚刚迈步走进昏暗的走廊时，便开始说道：“我先逃跑了，真不好意思。”她脸上浮现出了不安的笑容，注视着里昂，“我很讨厌蜘蛛。” 
　　    里昂看着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面对对方似乎是询问的目光，艾达切实地感到必须做进一步的解释。于是她靠近里昂，两人之间保持着不会紧张，但是又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体温的距离。艾达盯着里昂的眼睛，像是强调两人身高差距似的向后移动自己的脑袋。从经验上来看，男人一般在对待弱小的东西时会变得比较柔和。
　　    “我太急于从这里逃出去了。”她不再微笑，“也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里昂将视线落下，在这么做之前他一直盯着艾达，眼睛里闪烁着关心的光芒——虽然也有混乱和自我意识，但还是好奇心占主要部分。因此当里昂闪开身体时，艾达觉得有些惊讶。
　　    “啊，没关系。虽然也许我不是一个了不起的警官，但是我一直都在努力——而且在这里我们到底会碰到什么东西，大概只有上帝知道吧。”
　　    里昂重新看着艾达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就是想要帮忙，还想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一旦你跑到我的前面去，我就无法保护你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如果你能从这里逃出去的话，会找人来救我吗？”
　　    这次轮到艾达移开自己的目光了，里昂很老实，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的恐惧——此外，对于她极为露骨的态度，里昂的反应只是向后退并想要表示自己是一名好警察。         虽然很有趣，但他一定是个傻瓜……即便无法确信自己的能力，可还是像个男人。
　　    艾达生硬地还以微笑，可是却感觉没什么自信。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她回答道。
　　    里昂点了点头，接着结束了谈话，转身开始查看这个地方，这也让艾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对里昂究竟作何感想，但是却意识到对他的尊敬在逐渐变强，这一点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因为这种情况将对接下来自己的行为产生不良的影响。
　　    这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大厅，可视范围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两条通道。艾达将钥匙扔在了锅炉房里——与其说钥匙，不如说更像是插头的东西——就在眼前。一个通往下水处理设施的入口就是身后的角落里，根据墙上的标记来看，好像还有一扇门通往一个小的仓库。 
　　    艾达跟在里昂的身后。他选择了两扇门中比较近的那个，然后走向小仓库，用握着手枪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那里只有箱子、桌子，以及手提箱，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至少也没有潜伏着那些可怕的怪物。在迅速地查看一圈之后，里昂回到大厅中，然后带着艾达走向锅炉房。
　　    “说来，你是怎么学会射击的？”两个人在门前停下脚步时，里昂问道。虽然语气中透着若无其事的感觉，赶艾达还是能够感受到一些好奇心之外的东西。“你的水准可不低啊，是不是曾经在军队里待过？”
　　    艾达微微一笑，搬出了之前精心编排好的台词。“是气枪哦，即便你不相信也没关系。在我十几岁时，经常和叔叔一起进行射击练习，不过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后来在几年前，和一个曾经上过战场的朋友——我们是纽约一家画廊的买主——在周末时会去参加生存训练，所以练习过射击。一般有徒步行走和攀岩之类的活动——另外还有气枪演练，相当有趣。大概玩过两个多月吧……不过我从来没想到会真的应用到这些技能。”   
　　    艾达能够感受到对方相信了自己的这番话，不，是想要相信这番话。 
　　    果然里昂说道：“这样啊，你比我毕业的警校中的许多男性都厉害，我是说真的。那么说，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具备了对应此种情况的心理了？”
　　    艾达点了点头，里昂推开锅炉房的门，抢先一步走进宽敞的房间开始调查那些老旧的生满铁锈的机械。艾达一边尽量使自己的视线不投向钥匙所在的方向，一边在心中祈祷里昂发现那个不远处的那个小包。
　　    艾达刚才来到这里时并没有仔细查看，这个房间的结构呈工字型，有两台生锈了的锅炉矗立在房间两侧，荧光灯在两人的头顶发出“吱吱”的电流声，昏暗的灯光使得沿着墙壁架设的金属管在墙壁上投射出奇怪的影子。连接下水道的门在左侧的一个角落里，埋在墙壁上的控制台旁边有一扇好像很厚重的舱门。
　　    “哎……”里昂蹲下身子，捡起那个他认为是可以打开舱门的插头；“好像是什么人遗失的物品……”
　　    艾达在装模作样地询问里昂发现什么东西之前，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什么柔软光滑的东西移动的声音，但却是从一台锅炉后面死角里传出来的。 
　　    里昂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于是他快速站起身，将手中的插头放下，取而代之地端起了霰弹枪。艾达也将贝雷塔瞄准了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脑海中回想起刚才从地下二层上来时那扇门被微微开启的事情来。
　　    啊，可恶，是那个寄生生物。
　　    在那个东西爬进视线之前，艾达就知道了——这让她的内心感到极其不安。那个小虫子会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瞬间就能变大二十倍——而且，即便是现在，它也很明显地在以急剧的速度生长着。在几秒钟之内，那个生物就能到达房间的正中央，而体积也会从一条小狗变成十岁左右的孩子那么大。
　　    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模样了，而且仍然处在不断地变化中。已经不再是刚从贝尔托鲁齐的身体中钻出来时，那个像是异形一样的蝌蚪模样了。它的尾巴不见了，而且生长出了四肢，手脚上还长有橡胶状的肌肉组织。从黄褐色光滑的皮肤中生出了爪子，那层皮肤缠在身体上，随着它每次移动就从软骨组织中发出好像漏气的声音。它的双脚朝两侧分开，一堆液态物体就变成了筋骨，生硬的匍匐动作眼看着就变得顺滑起来，动作上更像是一只猫。
　　    霰弹枪和贝雷塔同时开火，与九毫米子弹的爆破音一起被发射出来的爆炸气浪只在空气中残留下轨迹。那个生物弯曲着身体站起来，外形也变成了好像人类一样——被发出轰鸣声的子弹命中的肉体猛地张开大嘴，接着发出令人感到不安的叫声后，一堆带着腐烂绿色的黏稠物体被吐了出来。
　　    那些东西刚一落在地上就开始活动起来。从那个生物扁平的身体里吐出来的液状物体竟然活了——几十只如同螃蟹一样的生物就这样从怪物喘息的嘴巴里像液体一样被喷出。这些生物好像在生出自己的释放着腐臭的变异体子宫里时就知道了敌人的方位，迅速地聚在一起，像是无声的波浪一样朝艾达和里昂涌来。而与此同时，作为母体的寄生生物又变大了一些。它的脖子中那条不停抽动的肌腱尤为引人注目。
　　    里昂握紧了手中的重火力武器，艾达喊了声“干掉它们”，接着朝向那些靠近自己的好似胆汁一般的绿色小螃蟹群再次开火。虽然两个人一起连续射击，但是艾达明显要快一些，只见她不停地扣动扳机。结果那些怪物宝宝们在被轰碎之后都变成了一滩滩黑红色的液体，和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时一样，安静地死去了。
　　    里昂也在不停地开枪，比起艾达来，他甚至没有时间去考虑如何对付那个怪物母体。虽然趴在地上的怪物只剩下五只了，但是如果还剩下不到三颗子弹的话。艾达的生命就极为危险了。
　　    这时。艾达的耳朵听到了一声霰弹枪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哐当”声，接下来的声音是力量微弱的50AE子弹在金属房间里发出的。虽然她又干掉了两个怪物，但也因此没有子弹了。
　　    艾达反射性地将贝雷塔扔在地上。冲上前一把抓住霰弹枪的枪身用力地砸了下去。强大的冲击力将突然变异的两只怪物砸成了液体状态，但是最后剩下的第三只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了过来。怪物落在艾达的膝盖上，并用针一样锐利的爪子牢牢抓住。艾达扔掉霰弹枪尖叫起来。那个生物却在她的腿上快速地往上爬着，艾达对怪物那种带有温度的潮湿的触感感到有些恶心，一时陷人了狂乱的状态。
　　    “滚，滚开！”
　　    艾达一边后退一边想要将其打掉，可是那个怪物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接着又从脖子爬到了脸上，最后竟然对着她的嘴巴……
　　    这时。里昂突然用一只手粗暴地将艾达扯过来，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变异生物。艾达摇摇晃晃地朝他的方向倒去，为了保持平衡紧紧地抱住了里昂的腰。虽然那个像虫子一样的生物还紧紧地抓着她身上的连衣裙，但终究是里昂的力量更强一些。他将那个令人作呕的生物拽下来之后，狠狠地朝着房间的另一侧扔去。
　　    “手枪！”
　　    这件武器就插在里昂的腰带上，艾达将其抽出。刚才那个怪物所在的位置，正是被里昂轰击而无法动弹的巨大的母胎附近。
　　    枪声响了。虽然艾达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不过至少还能准确地瞄准。差一点儿就被寄生的艾达此时已是惊慌失措。沉重的子弹打在地板上发出了声音——神秘的生物被轰飞了，在它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丑陋的印记。可随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两个人在短时间内保持着背靠背的姿态，就像是从突然发生的可怕事故中幸存下来的人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的确如此。在开枪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有受一点伤——但是，艾达刚才真的是命悬一线。两个人的目光都不想从自己干掉的生物身上移开。
　　    是G病毒。
　　    艾达十分确信。在T病毒研究中由于没有外科医疗小组，所以根本创造不出如此复杂的生物
　　    ——而且自己亲眼目睹了生物的成长。如果不是被我们所阻碍的话，那个生物究竟会长到多大，会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呢？虽然那个野兽也许只是G病毒初期的实验成果，但是如果病毒泄漏的话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如果那种生物还存在着其他个体的话呢？
　　    下水道和工厂，还有地下——在这些阴暗中的秘密场所，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生长……
　　    无论是什么情况，前往研究所这件事都不应该被视为散步一样的休闲活动——而且她突然觉得让里昂一起跟来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因为那个笨蛋一样的家伙主动要求走在前面，如果受到攻击的话，自己的幸存机会明显要高一些……
　　    “没事吧？受伤了吗？”
　　    里昂仍然用一只手支撑着艾达，而脸上浮现出了真正担心的样子。艾达从里昂的身上闻到了香皂的味道。下意识地推开他。在归还手枪之后，艾达随即开始整理散乱的裙子，并仔细地检查是否有破损。
　　    “谢谢你，我没事。不用担心，”
　　    意想不到的话脱口而出，而使她产生动摇的不仅仅是寄生动物凶暴的攻击。在迅速看了一眼里昂之后。艾达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肯定是作为意想不到的事情被对方看在眼里，但是他对自己的心情却并不了解。艾达慢慢地眨着眼睛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的眼神，表现出了自己坚强的性格。
　　    “你说气枪，是吧！”里昂平静地说道，之后便不发一言，转过身去将艾达之前扔在那里的包捡了起来。
　　    艾达看着里昂，在心里暗想他到底会怎么看待自己。也许我该丢下他，独自一人行动。那样的话，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他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的样子了……
　　    也许我该杀了他，但是那样一来，他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不，我应该诚实一些。至少要为了刚才的事情对他表示感谢。
　　    艾达蹲下身体捡起霰弹枪，觉得为了保证接下来任务的顺利展开，有必要做得更加漂亮一点儿一于是，她真正地感受到了一件事，那是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己内心的空虚。
　　第二十章
　　    艾隆斯是个非常坏的人，还是个病人。雪莉在脑海中一直这样想着。而当她亲眼目睹到那间犹如疯狂科学怪人的工作室一般的秘密拷问室时，这个念头更是得到了彻底的确认。
　　    房问里摆满了人类的骨头和各种瓶瓶罐罐，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甚至比丧尸所散发出来的更加浓烈。由于雪莉之前就一直有这种想法，所以即便她看到了那个被一块沾满了鲜血的防水布所覆盖住的不完全的人类形状时，也没有表现出克莱尔之前所担心的样子。雪莉盯着那个东西，脑海中在想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孩子，快过来，我们要出发了。”克莱尔尽量用开朗的口吻说道，她刚才已经告诉雪莉艾隆斯受到了袭击。克莱尔必须要说的是艾隆斯袭击了自己，接着某种东西又袭击了他，然后如果现在去地下的话就会有机会逃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但是雪莉由于看到了克莱尔，所以感到特别安心，至于疑问什么的都元所谓了。
　　    那块防水布下面的东西按照成年人的身材来看还显得有些小……难道是被吃掉了？还是说被撕成了碎片？
　　    “雪莉？我们走吧，好吗？” 
　　    克莱尔轻轻地将手放在雪莉的肩膀上，将她从警察署长的残骸旁拉开。雪莉听话地朝着角落里脚的个阴暗洞穴走去，觉得现在最好还是不要问什么问题。虽然她想要说艾隆斯即使是死了也并不值得可怜，但是那样却显得有些失礼。而且有克菜尔照顾自己，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太在意。
　　    克菜尔先爬下梯子，然后在确认下面是否安全之后，才示意雪莉行动。雪莉小心翼翼地踩上金属梯子，这是几天之中第一次感到真正的高兴。两个人正在展开行动，寻找出口逃出浣熊市。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有目的的行动总是令人感到兴奋。
　　    雪莉下到最后几层时，克莱尔伸手抓住了她，平安地将其带下了梯子。雪莉瞪圆了双眼朝四周环视。
　　    “哇哦！”小小的声音在阴影中扩散开去，然后被不可思议的墙壁弹回变成了更加细微的声响。
　　    “原来是这样。”克莱尔说道，“那么，我们走吧。” 
　　    克莱尔迈步朝前走去，随即通道中便响起了皮靴的声音。雪莉跟在她的身边，双眼仍然惊慌地看着四周。这里就好像是在间谍电影中出现的坏蛋藏身之所，或者是位于深山中工厂的秘密通道一样。只见这条狭窄的通道两侧设有围栏，模糊的绿色灯光从下方的镂空金属板透射上来——此外，虽然右侧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砖瓦砌成，但左侧仍然保留了洞窟的自然状态。滴着水滴的巨大石柱，模糊的绿光映射在光滑的石头表面让人产生了一种石头朝四周空间伸展的错觉。
　　    雪莉感到有些不安，虽然这些石头只看表面的话还是很有趣的，可是这里的臭味也极其刺鼻。而且她特别讨厌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变得极其空洞的感觉。
　　    “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雪莉小声问道。  
　　     克菜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从臭味上来推断，应该是污水处理厂的某个地方吧。”
　　     雪莉点点头，知道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令她感到有些安慰——而且这时已经能看到出口就在两个尺的前方不远处。通道并不长，朝左边一转，在尽头处有一条梯子通往上面。来到梯子前，克莱尔犹豫地仰望头顶的出口，接着又转回头环视身后阴暗而空元一人的洞窟。
　　  “我先上去……然后你再马上跟上，不过在我确认安全之前你要等在这里。”
　　    雪莉放心地点了点头。刚才有一瞬间，她以为克莱尔会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留在这里独自等待。
　　    我不要那样，这里又黑又臭，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如果遇到怪物的话，这里……
　　    克莱尔轻轻地爬上梯子，雪莉紧跟着牢牢握住冰冷的金属梯子。几秒钟之后，克莱尔修长的胳膊就从上面伸下来将她拽了上去。
　　    两个人回到了坚硬的地面，她们所站立的地方是比刚才那个洞穴还要短的混凝土走廊。雪莉认为自己仍然在午睡处理设施中。虽然恶臭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浓烈，但是在这个地方的左侧有一条积满了污水的河，看上去大概有五、六英尺深。那些污浊的水朝着各个方向流淌．一侧的尽头是低矮的圆形隧道，另一侧则被一道巨大的金属门所挡住。在上面有一个类似露台的结构，但是雪莉并没有看到楼梯。
　　    那么也就是说……哎……
　　    “一定要这样做吗？”她试着问道。
　　    克莱尔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好像是。不过我们可以试着想想有利的一面——如果有点儿头脑的话，怪物是不会穿过这里来追我们的。”
　　    雪莉嫣然一笑。虽然克莱尔的话并不是特别有趣，但是她很高兴克莱尔想要逗自己开心这件事——还有将艾隆斯的尸体遮盖住，以及认为她的父母会平安无事等，都让她觉得很高兴。
　　    克莱尔是真的想要在这种残酷的情况下保护我……
　　    雪莉非常喜欢克莱尔。而且她从现在就开始对克莱尔留下自己永远离去的瞬间感到无比的恐惧。但是最后，克莱尔还是会这么做吧。她在其他的地方有着另一种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从浣熊市逃出去之后，克莱尔就会回到自己来的地方，我仍然是孤单一人。即便是我的父母都平安无事，我也还是很孤独……当然，虽然我打心底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平安，但还是不希望与克莱尔分离的那个瞬间的到来。
　　    虽然雪莉已经十二岁了，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家庭和其他人的家庭是不一样的。学校里朋友们的父母会为他们的子女开生日聚会，会带他们去郊外野营，他们会有兄弟姐妹，还有宠物。可是雪莉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些。她知道父母对自己很好，也非常爱她——但是偶尔，无论自己多么老实地自己一个人待着，都有种在什么地方妨碍了父母的感觉。
　　    “准备好了吗？”
　　    克莱尔温柔的话语将雪莉拉回到现实中，让她想起自己一定要保持警戒的状态才行。雪莉点了点头，克莱尔迈步走进污水中，然后转身朝她伸出了手。
　　    淹没到雪莉膝盖处的污水冰冷而黏稠，虽然让人感到有些恶心，但还不至于想要呕吐。克莱尔手里紧握着手枪朝着左侧那扇金属门走去，看上去她和雪莉一样感到有些恶心。
　　    “我们，就像是……”
　　    从露台方向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克莱尔的话，于是两个人一起抬头仰望。当雪莉听到那个声音时，本能地靠近了克莱尔。虽然听上去像是脚步声，但是节奏要比普通脚步声慢，而声音也过于响亮。
　　    接着，雪莉的视线中走进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由于恐惧。她的嘴巴一下子变得干巴巴的。那是一个看上去大概有十英尺高的巨人，光秃秃的脑袋像死鱼的肚子一样泛着白光。虽然由于角度的关系，雪莉无法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整体，但是只有现在所看到的就已经足够了——那个男人是坏人，能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十分奇怪的感觉。
　　    “克莱尔？”她的声音有些僵硬。巨人在露台上大步地朝两个人所在的方向走来，缓慢，十分缓慢！对于他的那张脸，只不过是在行走中就让人感到如此恐怖的脸，雪莉一点儿都不想看到。
　　    “快跑！”
　　    克莱尔抓住雪莉的手，两个人在泥泞的水中不停地朝着关闭的大门跑去，溅起了一串串污浊的水花。雪莉在心里拼命地祈祷自己不要摔倒……
　　    不要锁。千万不要上锁！
　　    两个人再也没有回头，因为都不想看到那个凶恶的巨人的样子。虽然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可是冰冷而黏稠的水的重力也在拖延着时间，让两个人觉得永远也无法到达。
　　    她们踉踉跄跄地到达了那扇舱门。克莱尔找到轮盘开关并拼命转动的样子看上去是真的陷入了恐慌，这让雪莉感到更加害怕。幸好，舱门很快就像是在正中间被切断了一样打开了。
　　    雪莉并没有回头，但是克莱尔朝身后望了一眼。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克莱尔刚一近门便抱着起雪莉拼命地朝着阴暗的深处快速跑去。刚跑了几步，克莱尔便撞在了墙上，舱门在她们的身后关闭，两个人就这样被留在了滴着水滴的阴暗空间里。
　　    “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声。”
　　    克莱尔小声地说道。在从前方不知何处投射来的昏暗光线中，雪莉看到克莱尔将枪举在自己的身前。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搜索是否还潜藏着新的危险。雪莉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虽然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可她还是在想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虽然很明显就是克菜尔之前问过我的那个男人，但是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人类是不可能那么高大的。另外，克莱尔看起来也很害怕。
　　    喀嚓……
　　    含混不清的金属声从雪莉身后的墙壁传来——周围的水开始快速旋转，所产生的漩涡在拉扯她的脚，使其失去平衡……
　　    雪莉一下子摔倒在冰冷肮脏的水中，她急忙伸出手想要寻找任何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可就在她朝着远离克莱尔的方向漂流时，身体又被水下的一块石头撞了一下。
　　    无法呼吸了。  
　　    虽然雪莉拼命地扑腾着双脚试图转过身体，可是眼睛却被污水刺痛——接着，她总算是将脑袋伸出了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自己正身处于一条隧道中，大小与警署中的换气通风井差不多，四周一片漆黑。而污水还在快速地流动着，她一边痛苦地挣扎着一边深深地呼吸头顶那些带有腐臭的空气，自己无法逆着水流而动。隧道应该会在某个地方存在着出口——那么，我现在必须做好漂流到任何地方的准备。
　　    克莱尔，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千万不要放弃我……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是一味地朝着黑暗中滑落——距离那个从占领了浣熊市的噩梦般的怪物手中惟一能够保护自己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安耐特对于自己的丈夫此时离开了研究所一事已经丝毫不再怀疑。不仅仅是因为进入设施的入口有半数以上没有被封锁起来，还因为围在工厂四周的栅栏已经遭到了破坏——此外还有下水道。虽然以前在那里几乎是没有人的，但是现在好像从外面进来不少人类的感染者。无论他们的细胞劣化达到了何种程度，想要从轨道列车去到下水道中的操作室都必须将他们消灭掉。
　　    在宛如迷宫的未经过处理的污水隧道中艰难前进了很长时间之后，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安耐特走上通往混凝土隧道的台阶，谨慎地凝视着眼前几米远处那扇关闭的门。门仍然关闭着而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真是个好兆头——但是，在他丧失全部理性之前，也就是说在他变成一个没有头脑的凶残动物之前将其释放出去的话……他也许还保持着之前的记忆，但是安耐特并不想知道事实真相。G病毒还从未用人体做过实验……
　　    如果将他释放出去，如果他到达警署总部的话怎么办？
　　    应该不会这样。应该可以不用考虑那种可能性。只要从化学生物学上的变化进行的相关常识来考虑——病毒会按照设想的那样活动，他能做什么呢——前往非感染者那里吗……还真是想像不出其他的可能。
　　    安耐特固执地认为警署本部是安全的。艾隆斯也许是个无能的笨蛋，但是他的部下可不是这样的。不管丈夫威廉在什么地方，他都不会从警官的手中逃走。
　　    安耐特没有时间再去相信除此之外的事情，如果雪莉按照自己所说的去做的话，那个孩子此时也应该是警署内——另外，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从我的血肉中分离出来的孩子，雪莉对于自己的将来而言还将起到重要的作用。
　　    安耐特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快要不够了，但如果不稍微休息一下的话根本无法继续前进。她本能地期待威廉能被困在研究所周围那些被编码化的区域中，并坚信自己一定会发现对方，或者自己身上鲜活的人类气味会把他引到这里来……但是在这个封闭空间的尽头处，安耐特发现有十多条路线可供威廉逃走。
　　    而且安布雷拉的人也在其中，现在肯定不能原路返回，他们在阻止我之前是不会启动应急机制的。 
　　    威廉有资格进入长眠状态——但是进一步来讲，之所以要消灭这个曾经作为我丈夫的生物，也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担忧以确保最后能达成目的。如果炸掉研究所后逃出来，然后得知安布雷拉抓住了自己的丈夫的话，又该怎么办呢？我之前付出的无数辛苦，还有丈夫的全部事业将全都归零……安耐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想着如果能有一个简单的办法来决定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就好了。实际上，威廉的死远没有破坏研究所重要。而且安布雷拉的人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异，所以很有可能发现不了他。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威廉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安耐特站直身体，动作迟缓地朝着门走去。她准备最后查看一下这些隧道，然后再决定是否要破坏会议室——之后就原路返回吧。回去将那些安布雷拉开始的东西全部做个了结。
　　    安耐特推开了门——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从上面某条走廊传来的脚步声。那是一个T字形的大厅，由于声音扩散的缘故，无法判别声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但那是没有受到病毒感染的人类所发出的强有力的脚步声，大概不是一个人。这也意味着—件事。
　　    是安布雷拉的人，他们来了！
　　    安耐特的手由于愤怒而微微发抖，绷紧了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一定是他们，他们一定是杀手间谍中的成员。除了艾隆斯和市议员们之外，只有安布雷拉还知道这条隧道仍然可以使用——而且这条隧道还与地下研究设施连接在一起。虽然对方也许是从病毒污染中幸存下来的无辜市民，但这种可能性根本没在安耐特的脑海中浮现过。她紧紧地握住手枪，等待着冷血的杀人混蛋露出真面目。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刚一跃入视线中，安耐特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安耐特心中的恐惧使得她的手抖了一下，枪口对准了上面，当子弹呼啸着打在混凝土墙上时，那个红衣女子也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安耐特再次开火。但是突然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快速地跑到红衣女子身边。一把将其推开。
　　    当男人痛苦的喊声传来时，一阵胜利的喜悦涌上安耐特的心头。
　　    我把他干掉了……
　　    但是，还没有干掉那个女的——他们可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安耐特转身就跑，她的身上仍然穿着肮脏的实验室白色制服，湿透的鞋子敲打在混凝土地面上。必须快点回到研究所。
　　    没有时间了。
　　第二十一章
　　里昂为了调整好肩上的背带而停下脚步。所以艾达走在了他的前面。她对于最初的几条隧道里没有任何东西而感到惊讶。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条通道通往污水处理操作室的隔壁。穿过那里的话，就有前往工厂的轨道列车，继续向前还应该有通往地下的机械搬运用升降机。虽然理论上越辜近研究所情况也会越糟糕，但是由于现在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她的心态也随之变得有些乐观。两个人打开前往下水道的通道之后，里昂好像就有些窘迫地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会说一些必要的事情——比如，注意脚下、稍等一下、应该往哪边走呢之类的……艾达虽然不认为他会意识到处于防御状态中的自己，但是却好像逐渐地变得能够理解对方了。肯尼迪警官十分勇敢，头脑至少处于平均以上的水平，而且人很不错——但是对于女人，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虽然他煞费苦心地努力想要安慰我，但是由于我根本不领情，导致他有些混乱，而且感觉受到了伤害——结果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接触。所以他觉得比起再次被拒绝，还是应该先保守一些。 
　　    对，这才是最好的状况。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不发生过多的接触，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自尊心受到伤害……
　　    艾达走到无人通道的交叉点处，心里还在想着从里昂的保护中逃离出去的最佳地点。     接着，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而与此同时，对方开枪了。  
　　    当她握住贝雷塔时，能够感觉到混凝土的碎片弹落在裸露出的肩膀上。那一瞬间艾达的反应只有模糊的情感和对现实的认识。如果不马上反击的话，下一颗子弹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当心中涌现出对愚蠢的自己的愤怒时，她刹那问就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安耐特·柏肯。
　　    紧接着传来了第二声枪响——那一瞬间，自己突然被向后一推，跌倒在冰冷的地上。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里昂发出了痛苦的叫声，温暖的身体覆盖在自己的身上。
　　    艾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感到无比震惊。里昂翻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他自己的手臂。艾达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里昂痛苦的呻吟，慢慢坐直了身体。
　　    啊，上帝啊，难道是……
　　    里昂被枪打中了，他为自己挡了一颗子弹。
　　    艾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喊道：“里昂！” 
　　    里昂仰望着艾达，由于疼痛而牙关紧咬。鲜血从按在左边手臂外侧的手指缝问潺潺流出。
　　    “我……没事。”他强忍着疼痛说道，脸色变得铁青，虽然由于剧痛而闭上了眼睛，但是艾达觉得他所说的话大概是对的。他现在一定疼得要死，但恐怕——不，是绝对——不是致命伤。
　　    也许我会被杀，里昂救了我的命！
　　    她最后想到的是——安耐特·柏肯还活着。
　　    “那个女人。”艾达不由地说走了嘴。当将里昂留在原地独自离开时，一种罪恶感让她觉得有些胸闷，“有些话我必须和她说。” 
　　    艾达快速转过拐角，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着的门跑去。里昂不会死的，他会没事的。如果就这样追上安耐特的话，这个噩梦就全部结束了。因为自已仔细地看过档案上的照片，所以知道那个女人是威廉·柏肯的妻子——而且即使那个女人没有携带样本，她也一定知道在什么地方能够找到样本。
　　    艾达穿过那扇门，在进入积满污水的另一条通道之前停下了脚步，集中注意力仔细倾听着。此时已经听不到水花四溅的声音，但是左侧的水面还残留有余波……
　　    另外，被螺栓固定在墙壁上的梯子还连接着换气扇通风井。
　　    ——去操作室吧。
　　    艾达迈步走进水中，朝着梯子走去。虽然有一条走廊，但却是条死路。对安耐特来说好像没有太多逃跑路线可选。 
　　    艾达快速目测出金属梯子的高度，尽量不去想里昂的事情，目光紧盯着通风井，以便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东西。虽然柏肯博士的夫人仍然处于逃跑中，但艾达可不想再次看到子弹迎面飞来的情况。在通风井的另一端有个静止的巨大换气用风扇，其下方有另一条梯子。正如之前所想的，怪物们根本无法进入安放污水处理装置的巨大双层房间。在冰冷而又令人生厌的房间里只有到处散放着的工具。在房间与房间之间有作为连接通道的液压控制的连接桥，现在正与艾达所在的地点连接着——这也表明安耐特肯定使用了位于另一个出口西侧的那条梯子。当开始走过连接桥时，艾达在脑海中展开了地图，回想如何才能到达污水处理中心的丢弃所。
　　    “扔掉手中的武器，女人！”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艾达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真是自作自受，在短短的几十分钟的时间里，这已经是第二次失策了，而且还是极其严重的错误——但是，除了服从安耐特歇斯底里的命令之外别无他法。她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目的。这让艾达的身体有些紧张，她弯下腰转过身去，摆出射击的姿势……
　　    砰！砰！
　　    子弹打中了艾达右脚边的地面，然后反弹到生锈的连接桥上。
　　    艾达只好将手中的贝雷塔扔在地上，然后慢慢地举起双手，面向那名疯狂的女科学家。
　　    完了，这下我死定了——
　　    安耐特·柏肯朝她走来，拿着勃朗宁九毫米口径手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艾达看到那支微微颤抖的手枪后，觉得自己的肠胃缩成了一团——但是，在安耐特走到距离自己不足十英尺的位置停下之前，她一直都在考虑着逃走的可能性。 
　　    “你是什么人？名字？” 
　　    艾达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喘息着说道，“艾达，艾达·王。求你不要开枪。拜托，我什么都没干……”
　　    安耐特皱着眉头后退一步说道：“艾达·王。我知道这个名字——那是约翰女朋友的名字……”
　　    艾达张大嘴巴吃惊地说道：“对，约翰·郝！但是——为什么你会知道？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几乎已经疯狂的女科学家斜眼盯着艾达，“因为约翰和我丈夫在一起工作，所以我认识他——我的丈夫是威廉·柏肯，负责制造T病毒的人。”
　　    能够清楚地从安耐特的语气中听出自豪与绝望，艾达的心底也燃起了一丝希望。这是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弱点。艾达读过威廉·柏肯的档案——他在安布雷拉中稳健地晋升，以及其对病毒学和遗传因子排列顺序的发展做出的贡献……还有他作为一名地道的社会病患者的科学野心。看上去他的妻子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也就是说，即使这位夫人朝我扣动扳机也没有什么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看来我需要装傻。而且不能给她怀疑的理由。
　　    “T病毒？那个是……”艾达眨了眨眼睛，接着又瞪大了双眼，“是柏肯……博士吗？哎，等等，像说的是生化专家柏肯博士？”
　　    她能够觉察到安耐特脸上在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喜悦的神情，但随即就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绝望。充血的眼睛里正在晃动着绝望和可怕的疯狂。
　　    “约翰·郝已经死了。”她冷冰冰地说道．“三个月前在斯宾塞的别墅里。真令人悲伤——但是，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我不会让你从我这里夺走G病毒的，绝对不会！”
　　    艾达开始浑身发抖，“G病毒？拜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安耐特高声喊道，“安布雷拉派你来就是为了夺走那个东西。不要跟我撒谎！威廉已经……对我来说已经和死没什么分别了，安布雷拉已经将他从我这里夺走了！那帮家伙为了得到病毒强行……”
　　    声音逐渐变弱，她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起来。这让艾达有些紧张——但是，安耐特又恢复了正常，她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泪光。并将手枪对准了艾达的脑袋。
　　    “一周之前，那帮家伙就已经来了。”她小声地说道，“他们来拿病毒样本，而我的威廉决定不将样本交给他们而与之抵抗，他们就朝着他开枪，接着便抢走了箱子。那是那种病毒的系列最终版——但是，威廉还偷偷地藏起了一份样本，是G病毒的……”
　　    安耐特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呐喊，语气中好像充满了哀伤。“威廉中弹之后快要死了，你明白吗？对于他来说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艾达完全能够理解。所有的事情她都理解。“他给自己注射了吗？”
　　    女科学家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金发，声音再次恢复了正常。“那种病毒能够使细胞的机能再度活性化。那个——就是那个东西改变了他。我没有看到——但是我看到了那些打算杀他的男人们的身体，之后……便响起了惨叫声。”
　　    艾达朝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同情的神色，就好像是想要安慰安耐特一样——但是安耐特重暂将枪口对准了她。即便是处于悲伤的情绪中，她也不希望艾达继续靠近自己。
　　    可恶。就差一点点了……
　　    “真可怜。”艾达说着放下了双手。“而且G病毒也是，那个东西泄漏后将浣熊市的全体市民都感染了……”
　　    安耐特摇了摇头，“不，在阻止安布雷拉的暗杀者时。箱子遭到了破坏。T病毒泄漏了——虽然将那些通过空气传播被感染上的研究所员工都封闭了起来，但是却忽略了老鼠。你明白了吧，下水道中的老鼠……”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并发出了一声叹息。“……威廉，我深爱的威廉如果没有复制的话，如果没有将其他生物的幼虫进行移植和复制的话……虽然还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机，但是我……”
　　    安耐特说完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像疯狂变成了一道能够看到的波浪正在逐渐将其压倒。苍白的脸颊变得通红，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散发着偏执的光芒。
　　    做好准备。 
　　    “我不会交给你的！”安耐特大喊道，口水从裂开的唇边飞出。“威廉豁出了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个东西。我绝对不会把它交给你们这些间谍！”
　　    艾达弯腰跳起，双手抓住了安耐特的手腕，用力地将枪口向上推去。想要抢夺武器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这时勃朗宁开火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虽然安耐特的力量比较弱，可是憎恶与失落感让她变得犹如恶鬼，而且开始侵蚀她的疯狂也赋予了其力量。
　　    但是并没有赋予她判断力。
　　    正在抢夺手枪的艾达突然松开了手，安耐特对于对方这一预期之外的动作毫无防备，脚下一个趔趄，接着猛地撞在连接桥的围栏上。艾达抓住时机开始反击一膝盖狠狠地撞在了安耐特的肚子上，使其失去了重心。
　　    安耐特的身体向后一翻，由于惊讶而张大了嘴巴，同时挥舞着手臂想要找回平衡——紧接着，她翻过了围栏，径直朝着下方落去。当身体重重地摔落在二十英尺下的地面时，一声闷响在房间的寂静中扩散开来。
　　    “可恶。”艾达咂了咂嘴，手扶着围栏朝下望去。安耐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桔瘦而苍白的手仍然死死地抓着手枪。
　　    真是太好了，被人漂亮地打了伏击，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一点儿都不好玩。最后还把这个知道样本藏匿地点的疯狂女科学家给干掉了。
　　    低沉的呻吟声从安耐特·柏肯的身体中发出——接着，她弯曲着后背动了起来，想要朝旁边滚动。  
　　    可恶、可恶、可恶！
　　    艾达转过身跑过连接桥，快速捡起自己的贝雷塔，然后朝着位于通风井的梯子旁边的那个好像计量仪器控制板的方向跑去。走下连接桥，如果不能在安耐特爬到什么地方之前到达那里的话……
　　    但是控制板是用来控制换气扇的，痛苦的呻吟声——稍微响亮一些的呻吟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艾达知道如果不快点儿的话就糟糕了。
　　    是丢弃所，穿过那里，再经过一条隧道就可以绕到后面去。 
　　    艾达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朝西侧的梯子跑去。但愿那个科学家所受到的伤害可以让她在一、两分钟之内无法动弹。在连接桥的尽头有—个能够望到丢弃所的小露台，在远处右侧的开口处有一条金属梯子可以下到地面。艾达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梯子前，然后手忙脚乱地跑下去，在还剩最后几层的时候猛地跳到了混凝土的楼梯平台上。
　　    丢弃所是一个类似大集装箱的房间，在墙边堆满了工业废弃物垃圾——破碎的木块和生锈的铁管，缠着铁丝的控制板，还有腐烂的废纸箱等等。艾达跳到楼梯平台之后，接着又在黑色的淤泥中前进了三英尺左右，这时冰冷而黏腻的淤泥已经淹没她的大腿了。没时间在意这些事情了，现在只是想要到达柏肯夫人那里，快点把这些事情全都做个了结……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污浊腐臭的液体下面，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艾达能够看到有一个类似爬虫类背骨的东西将那些淤泥分开，不断地朝自己这边移动，同时能够听到那些堆积了十几英尺高的垃圾掉进水中的声音。
　　    这不是在吓唬我吧……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颠覆了艾达想要快速到达安耐特身边的决心。她开始朝楼梯平台退去，而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在淤泥中朝自己这边冲来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那个东西突然站了起来，化作凶残的污水固体径直朝艾达扑来。艾达急忙举起贝雷塔，火舌伴随着巨响在枪口开始了舞动。
　　    
　　    在空旷的会议室角落，有一个升降机专用的小型楼梯平台，那个金属的四方形箱子好像就是从那里下落。克莱尔快速地跑向那里，对于从衣服上滴下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毫不在意，心里却带有害怕的失落感与不安——切都是为了寻找雪莉。
　　    求求你，一定要活着啊。雪莉，求求你……
　　    虽然发现了排水口，可雪莉却不见了——在长时间对着水流呼喊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并试图钻进那个小洞而未能成功之后，克莱尔只能无奈而难过地放弃了徒劳的努力。
　　    雪莉不见了。她也许被淹死了，也许没有——但无论如何，这股水流不会突然逆向流淌的，也就是说她不会回来。
　　    克莱尔找到了那个单人升降机的控制器，轻轻地按下了按钮。伴随着隐藏的马达发出“嗡嗡”声，升降机开始向下移动。
　　    大概会把自己带到一条无人的走廊，或者一个未知的房间吧——也有可能比这些情况还要恶劣，直接把我带到一条通往其他奇怪生物所在地的走廊。
　　    在升降机缓慢下降的时间里，克莱尔急躁地将双手握在一起，心想如果升降机的速度能够快一点儿的话，那么自己也能尽快展开搜索。只要有路的话，不管会通往什么地方，自己都会像是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往前冲。
　　    离开那条弄丢了雪莉的隧道之后，克莱尔发现了一条阴暗的走廊，最终来到了这个简朴的会议室里。
　　    就像是一幢没有出口的游乐场鬼屋一样——虽然并没有惊喜。克莱尔十分后悔让雪莉卷入了这样的事情当中。如果那个孩子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自己要为此负完全的责任。
　　    克莱尔在没有结果的胡思乱想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停了下来，并尽量将意识集中起来。    现在并不是责备自己的时候。升降机即将停在一条走廊上，周围的景象逐渐进入眼帘，克莱尔紧紧抓住艾隆断那支沉重的枪并蹲了下来。
　　    在混凝土的走廊另一端还有一架升降机，而在四十英尺的对面连接着另一条走廊——在两条走廊的交叉点上，能够隐约地看到一具警察的尸体靠在墙上。
　　    当看到那名警官衰弱的样子时，克莱尔忽然感到一阵惊讶和痛苦，并将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发色，还有身材……
　　    ……那是——里昂？
　　    克莱尔还没等升降机停稳便跳了下去，朝着那个无力地坐在地板上的人跑去。真的是里昂。他一动不动，到底是失去了意识，还是已经死了——不，还有呼吸。克莱尔刚蹲在他的身前，里昂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接着又吃力地举起左手，鲜血已经将他的衣服染红。
　　    “克菜尔？”他的蓝眼睛还能看到东西，虽然有些疲惫，但总算是还有意识。
　　    “里昂？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我被打中了。刚才稍微有点儿昏迷……” 
　　    里昂小心地松开手，露出了手臂上还在向外渗血的枪伤。看上去很疼，但至少已经不再流血了。
　　    里昂一边挺直身体，一边拉开枪伤附近已经裂开的制服，再次用手覆盖住伤口。“虽然疼得要命，不过我还死不了——艾达，艾达在哪儿？”
　　    最后的这句话已经接近半恐慌状态，里昂甚至想要离开墙壁的支撑坐起来。他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很明显由于体力不足而靠了回去。
　　    “你不要动，好好地休息—下吧。”克莱尔说道，“艾达是谁？”
　　    “我在警署总部遇到的人。”里昂回答道，“我没有找到你，后来听说可以通过下水道逃离浣熊市。这个城市并不安全，有什么东西从安布雷拉的研究所里泄漏了出来，所以艾达想要马上逃出去。接着有什么人朝我们开枪并击中了我，然后艾达去追赶那个袭击我们的家伙了。对方好像是个女人……” 
　　    里昂努力地回忆着刚才的事情，接着又皱眉对克莱尔说道：“必须找到她。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晓昏迷了多久，但是我觉得应该没有超过两分钟，她应该不会走远……”
　　    里昂再次想要坐直身体，可是却被克莱尔温柔地制止了。“我去——之前我和一个小女孩在一起。但是那个孩子消失在下水道的某处了。也许我能同时发现她们两个。”
　　    里昂有些犹豫，但枪伤所带来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点头表示同意。
　　    “你还有子弹吗？”
　　    “嗯……这个还有七颗。”她轻轻地敲了敲那支从巡逻车上找到的，现在插在腰间的武器。忽然觉得那次危险的兜风好像是几百万年前的事情了。“另外，这支枪里还有十七颗子弹。”
　　    克莱尔举起了艾隆斯的枪，里昂一边朝后靠去一边点了点头。“0K，这样就没问题了。我再休息几分钟就去追你……小心点儿，好吗？祝你好运。” 
　　    克莱尔站起身来，心想如果时间再多点儿就好了。还想和里昂多说一些关于克里斯和艾隆斯、x先生，以及T病毒的事情，她想要让里昂知道这些关于安布雷拉的事，还有是否知道下水道出口……
　　    但是，那个里昂所说的艾达也许现在就站在狙击手的面前，雪莉也可能在什么地方，到底在哪儿呢？
　　    里昂闭上了眼睛。克莱尔朝着下一条走廊走去，并在心里思索着，在这些人中，到底谁才能够得到从这种疯狂的状态下逃出生天的机会呢？
　　第二十二章
　　    疼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递到大脑中。安耐特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由于身上的多处创伤而感到有些恶心。脖子和肠胃疼得要命，右手的腕骨折了，两个膝盖也开始肿胀——但是最难以忍受的是身体右侧的疼痛感，大概是肋骨骨折所造成的。
　　    可恶，那个狠毒的女人。
　　    她用受伤的手扶住疼痛的脖子，然后将身体向后仰去，只有金属和阴影映人了眼帘中。那个叫艾达·王的安布雷拉女间谍好像已经逃走了。虽然对方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上当的。艾达大概已经前往研究所了——或者想要给自己最后一击，正在朝这边赶来。
　　    安布雷拉，都是安布雷拉干的好事！ 
　　    安耐特利用愤怒赶走了疼痛，勉强地站了起来。
　　    一定要离开这里，如果不能赶在那些间谍之前到达研究所的话——但是，疼痛感实在是太剧烈了，内脏就好像是被刀剜斧砍一般，这种感觉在身体里奔腾不息。也正因为如此，对自己来说研究所就像在几百万公里之外一样，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不能让那帮家伙偷走我丈夫的研究成果……
　　    一只手用力地按住胸口，安耐特踉踉跄跄地朝着出口走去。忽然，她又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仔细倾听着什么。
　　    她听到了射击声，是从相邻的丢弃所那边传来的——紧接着，更多子弹的爆裂声响起了。
　　    安耐特的脸有些扭曲，看上去像是在狞笑。大概自己可以抢先到达研究所。
　　    绝对不能让那个女的逃出去……
　　    虽然有些筋疲力尽，身体也很疼，安耐特还是挣扎着向液压式连接桥的控制台走去，并按下了下降按钮。连接桥强力马达所发出的轰鸣声，很快将隔壁战斗的噪音掩盖住了。连接桥旋转着下落，最后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金属声。
　　    安耐特好不容易才使得身体按照自己的意志离开墙壁，然后靠在门旁的控制台上。找到换气扇的开关后—按，她一边笑一边听到了上面的“呜呜”声逐渐变成了轰鸣声。安耐特不希望艾达从这里上去，如果放下连接桥并将换气扇堵住的话，就算王小姐能够逃出去，也必须要赞一番工夫。
　　    如果有那群舔食者的话就更好了，可恶的女人，真希望她能够被那群家伙撕得粉碎……
　　    安耐特离开了控制台——接着瘫倒在地，疼痛的眩晕实在太严重了。当肿胀的膝盖撞在地面上时，如针刺般的疼痛感再次从腿上传来……
　　    这时，眼前的门被打开了。安耐特虽然举起了手中的枪，可是却无法瞄准目标，她聚集起所有残留的余力才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发出惨叫的冲动。威廉，我好疼啊。对不起，但是，我做不到——
　　    年轻的少女来到安耐特的身边蹲下来，满是泥垢的脸上带着警惕和担心的表情看着她。少女身上穿着的马甲和短裤还在滴着水——而且，手中泛着光泽的手枪并没有直接对准安耐特——但是也段有放下枪身。
　　    又是问谍。 
　　    “你是艾达吗？”那个年轻的少女犹豫着问道并想要碰触安耐特——但是，安耐特根本无法忍受被这种阴险冷酷企业所派来的爪牙所同情。
　　    “别过来！”她喊道，“别碰我，我没带着那个东西。虽然你可以杀了我，不过那样的话你也休想找到。”
　　    那名少女向后退了一步，满是泥垢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找到什么？你是谁？”
　　    又一次的质问将愤怒消于无形，无力感紧接着朝安耐特袭来，她最讨厌拐弯抹角这种事。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自己已经没有战斗的力气了。
　　    “安耐特·柏肯。”她疲惫地说道，“虽然你一定知道……”
　　    这个女人会杀了我。已经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安耐特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眼泪滑过脸颊，这眼泪和她的计划一样无力。失去了威廉，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即使作为一名科学家来说都是极为失败的。总之，现在全都结束了，终于能够从痛苦中解脱出去……
　　    “你，是雪莉的母亲？”
　　    这个少女的话让她大惊失色，一下子从筋疲力尽的绝望深渊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你说什么？谁——不，你怎么认识雪莉？”
　　    “在下水道里，我把她给看丢了。”这名少女在将手枪插进腰间的同时所说出来的话，让安耐特再次感到了绝望。“拜托，帮我寻找雪莉吧！她应该被某根排水管道给吸走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但是，我明明让她去警署总部了啊……”安耐特发出了悲鸣的声音，甚至忘却了肉体上的疼痛，恐惧和疑问在心中不停地起伏。“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很危险的，会被杀掉的！那个G病毒——安布雷拉发现后就会夺走。为什么那个孩子也会在这里啊？”
　　    那名少女再次靠近并伸出手想要拉她，安耐特此时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任由对方将自己拉了起来。如果雪莉在下水道里的话，如果安布雷拉找到了我的女儿的话……
　　    在少女看着安耐特的眼神中混杂着罪恶感、恐惧，以及希望。“因为警署受到了攻击，所以……排水管到底通往什么地方？拜托，安耐特，告诉我吧！”
　　    事情的真相渗进了安耐特疲惫的身体，恐惧犹如一道强烈的光芒射了进来。
　　    排水管和过滤池连在一起——就在工厂的轨道立车旁边。
　　    那是前往研究所最短的路线。
　　    这是个巧妙的圈套。这个女人想要利用雪莉的名字，前往设施中得到G病毒的情报。雪莉现在肯定平安无事地待在警署总部里，这一切都是她的策略。  
　　    ——但是，如果安布雷拉知道这条路线，那么为什么这个人还要问我呢？完全说不通啊！
　　    安耐特用颤抖的手举起了手枪，从那名少女身旁向后退去。实在是太混乱了，疑点也太多——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确信的，也就无法扣动扳机。
　　    “别动，不要跟着我。”安耐特无视疼痛大喊道，接着打开了身后的门。“如果你敢跟着，我就开枪。”
　　    “安耐特，怎么了，我只是……”
　　    “闭嘴！闭嘴，我不管。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放过我？”
　　    安耐特退到了门外，将那个吓坏了的少女留在了房间里。接着，刚一关上门，她就用手捂住了不知是磕碰还是骨折的肋骨。
　　    雪莉……   
　　    说谎，她一定是在骗我——而且怎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还可以。我能回到设施，将开始的事情全都了结。  
　　    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腿，安耐特开始朝着冰冷阴暗深处踉踉跄跄地走去。每走一步都会从腿上传来剧痛，这让她想起了安布雷拉的所作所为。
　　    冰冷安静的隧道墙壁如同冰面一样光滑，我在这里迷了路。我疲惫不堪，就算是奔跑，也一直都由于恐惧而精神紧张，所以最好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四周很安静，也很冷——我的手好疼。身后的墙上好像长出了刺，那些刺扎进了我的肉体。剧烈的疼痛，我想要站起身离开这里。找不到任何人，而且……
　　    醒不过来。   
　　    里昂睁开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刚才又陷入了昏迷。刚一意识到这一点，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由于突然而至的恐惧彻底清醒了过来。
　　    艾达、克莱尔——可恶，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他慢慢地松开手，只见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虽然还有些疼，可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至少好歹止住了血。
　　    里昂稍微弯着身体，伸出手试着摸了摸被子弹贯穿的部分，一跳一跳地疼的伤口已经被制服组盖了起来。虽然看上去不太乐观，但好像子弹并没有打中骨头而只是穿过了肌肉——也就是说，自己的运气相当好。
　　    我的手臂像是被卸掉了一样，现在该怎么办呢？艾这还在外面——另外，我让克莱尔去追她了。我也必须跟上去。
　　    里昂认为导致自己昏迷的并不是疼痛和出血，而是由于受伤所带来的冲击——而且现在可没有时间再这么呆头呆脑地想下去了。他咬着牙试图用没受伤的手臂将身体支撑起来，可浑身的肌肉已经被冰冷的混凝土冻僵了。
　　    这时，左肩擦过墙壁，一瞬间如同针刺的痛感突然传来——但是，几秒钟之内这股疼痛就消失了，慢慢地变成了仿佛脉搏跳动的闷痛。里昂稍微等了一会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种小伤算不得什么。
　　    挣扎着站起身来后，他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住。即便现在头还有些眩晕，但身体已经不再摇晃了，那些粘在地上和墙壁上的血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多。里昂一边小心地不让伤口裂开，一边转过身体，尽可能快地朝走廊尽头的门走去。
　　    刚一穿过门，一条有污水流过的隧道朝两侧延伸。虽然左侧的墙上有一条梯子，不过里昂觉得为了不让伤口裂开还是尽量不要爬梯子比较好——此外在天花板上还有一个发出巨大噪音的换气扇。他转向右侧，在污水中缓慢前进，心里想着如果能够发现一点儿艾达或者克莱尔留下的痕迹就好了。
　　    艾达去追那名狙击手……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弃我于不顾就走了呢？
　　    在干掉那个令人作呕的怪物之后，里昂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相信艾达所说的话。一想到她在卖弄风情就也人感觉有些疏远，而且如果说她的射击技巧都是来自于气枪训练的话，我还想说自己是银行的高层领导呢。但无论是令人困惑的态度，还是那些谎言，自己还是很喜欢她。艾达头脑聪明，充满自信，还是个美女——而且我相信在这种矛盾的表面之下一定藏着—个闪亮正直的人……
　　    但是，她径直去追赶那名狙击手，而放弃了手臂中弹倒地的我。是啊，她真是太优秀了。如果试看向她求婚的话会怎么样呢？
　　    里昂终于来到隧道的岔路口，放弃了在心中为艾达开脱的想法，所有的事情等到见面时再问她本人好了——如果能够找到她的话。由于路的右侧有一扇被锁起来的门，所以他朝左侧走去，一边迈着沉重的脚步一边不安地盯着阴暗的角落。不应该让克莱尔独自一人去追赶艾达，就算是再勉强也应该和她一起去。
　　    这时有声音传来，里昂停下了脚步，从上面某个地方传来的枪声在犹如曲折迷宫一般的下水道响起。里昂紧紧地握着手枪，伤口处再次变得剧烈起来的疼痛让他感到有些恶心。即便尽最大的努力，他也只能是小跑着前进——但是最后的枪声在逐渐消失，他那焦急的心情也越来越强烈。
　　    通道的前方有一条昏暗的支流，微弱的黄色灯光在寂静的水面上扩散开来。在到达那里之前，里昂有必要决定要往哪边走。在正面有—个类似楼梯平台的地方，一扇厚重的门就镶嵌在通道尽头的墙壁里，还有细小的水流从上面落下。
　　    虽然是个筒单的选择，但……
　　    里昂迈步走进昏暗的光线中，朝着那条支流放眼望去。虽然还有另一扇门，但就这样傻傻地站在这里是很容易遭到攻击的，所以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砰、砰！
　　    是左侧。朝着门扑去的里昂感到手腕上传来新的疼痛感以及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所带来的温热的感觉。他无视剧烈的疼痛，快速地将门打开，当进人门后空旷的通道时，更多子弹发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虽然新的通道与下水道一样昏暗而冰冷，但是空间更加宽敞，大概是重型机械的运输场地。这条通道朝左侧延伸，在不远处再次向左转去，在一扇应该是装卸货物用的门前面第二个拐角处，放着一个摆放有箱子和不锈钢容器的架子
　　    ……乙块，大概是氧气。但为什么受到这样的攻击，对方还没有死呢？
　　    又传来几声枪响和水声，接着是一些不同的声音。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让里昂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冻住了，虽然这是很耳熟的声音，但是好像要比之前听到的响亮。 
　　    上百万条蛇，或者几千只巨大的猫，也许是原始动物，甚至是恐龙……
　　    虽然想要更快速地行动，但必须让手腕能够自由活动，于是里昂在重新包扎了伤口之后朝前方快速跑去。隧道的终点已经很近了，渐渐能够看到左侧有灯光闪烁的控制台和一个出口，那里有另一扇巨大的装卸货物用的门。
　　    接着，再次被连射出来的子弹打在里昂的身前，水面就像爆炸一样绽裂开，大量的水花溅在地上。
　　    “等一下，是我！”里昂大喊道。
　　    艾达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感觉上就像是无论之前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极大的安全感终于降临了。  
　　    “里昂！”
　　    她还活着！
　　    不顾还在从伤口中汩汩流出的鲜血，里昂紧握手枪穿过敞开的门走了进去。
　　    他看到艾达在一个泥泞的湖的另一侧，剧烈翻腾的液体之中漂浮着箱子和破碎的木材。她站在一条梯子下稍微凸起的混凝土平台上，手中的贝雷塔对准了翻着微波的泥泞水面。
　　    “艾达，到底……” 
　　    哗啦！
　　    一个巨大的物体突然从水中出现，紧接着里昂感到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扫到，身不由己地向着通道的方向倒去。由于速度太快，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而闪过脑海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猛撞在地面这件事而已。紧接着对于自己所目睹的事物的惊讶及剧烈的疼痛令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是鳄鱼！”
　　    里昂站起身来，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能站起来这件事时就开始踉踉跄跄地跑—那条巨大的爬虫类的身长竟然有三十英尺，爬进走廊后就在他的身后大声咆哮起来。巨大的爬虫类刚一从自己居住的水中爬出，便张开长满锐利牙齿的下颚。吐出了大量的水。
　　    ——光是下颚就差不多有我这么大了。不，甚至比我还要大。
　　    里昂拔腿就跑，先前的疼痛已忘得一干二净，心脏同时也在剧烈地跳动。千万不要被那个家伙追上，它会把我撕得粉碎。
　　    巨大的鳄鱼再次发出叫声，难以置信的低沉吼叫让里昂的骨头发出了“喀哒喀哒”声，冷汗从浑身上下的毛孔中冒出。 
　　    里昂转过身开枪，并意识到比起那条露着利齿的爬虫，自己的速度显然更快。那个家伙现在还在装卸货物用的入口处，由于好像木棍一样的腿又短又平，所以巨大的身体无法轻易地移动。里昂内心的恐惧变成了发愣，然后忍着伤口的剧痛将子弹装填迸雷明顿的枪膛中。脚步不灵活地朝斜后方退去，渐渐地来到走廊的拐角处……
　　    接着，他用最快的速度射出五颗子弹，强力的子弹在怪物鳄鱼丑陋的鼻子上炸开。怪物吼叫着左右摇了摇头，大量的鲜血从脸上喷出——但即便是这样，它还是摇着如同铠甲一样的尾巴咚咚咚地追了过来。
　　    不够，霰弹枪子弹的威力还不够！
　　    里昂转过身体再次奔跑起来，对于自己的失败感到有些恐惧。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心艾达，但他知道想要阻止身后那头怪物至少还需要五十颗子弹——或者是核弹。所以现在只能逃跑，然后再考虑该如何干掉它。
　　    坚持住，艾达……
　　    这时，那头巨大的怪物所发出的响彻整条通道的脚步声，在里昂经过那些箱子和不锈钢容器时传到了耳朵里。
　　    于是，他停了下来。虽然本能在大声喊着快跑，但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尽管鳄鱼仍然在扭动着身体，迈着沉重的脚步前进，可里昂却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不要失败啊。在电影里大家做得都很顺利。上帝啊，请你一定保佑我。
　　    五个金属的容器被放置在镶嵌在墙壁里的架子上，四周被一条不锈钢线缆围住，架子旁边有一个绳索的释放按键。里昂按下按钮，沉重的线缆落下来。然后他将霰弹枪放在一边，抓起手边的容器。由于肌肉的收缩，鲜血从负伤的手臂流了出来，里昂强忍着将重心转移到后脚跟上，把手中的压缩气瓶拎下来。
　　    很好！
　　    里昂将银色的瓶子放在地面上，将其放倒后又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鳄鱼又朝前移动了五十英尺左右——当它再次吼叫时，甚至能够看到这个家伙大概六英尺长的利齿，与此同时一股夹杂着肉类腐臭的热气迎面扑来。
　　    里昂用尽全身的力气踢了这个容器一脚，于是气瓶便朝着逐渐靠近的鳄鱼慢慢地滚去。难以置信的是，这条走廊竟然是倾斜的，二百磅以上的重量在无形中加快了圆筒形容易的速度，一边旋转着一边滚向鳄鱼。 
　　    里昂抽出手枪并原地蹲下，将枪口瞄准了反射着微微光芒的气瓶，耐心地，等待着开枪的时机。鳄鱼还在慢慢地前进，由于尾巴狠狠地抽在墙壁上，所以它每前进一步，碎石便像是雨点一般落在走廊里。里昂内心的恐惧已经到达了最高点，而在本能的恐惧面前，他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不转过身逃走而已。
　　    来吧，你这个混蛋……
　　    在相距不足一百英尺的地方，鳄鱼与那个金属容器终于相遇——里昂扣动了扳机。第一颗子弹稍微有些偏，打在气瓶旁边的地面上——于是巨大的怪物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巴，似乎是想要把这个圆滚滚的障碍物扫开。
　　    ——冷静些。    
　　    第二颗子弹呼啸着喷出了枪膛，然后——
　　    轰隆！
　　    气瓶爆炸产生的强大的气浪将里昂震倒在地，那个怪物的脑袋也像是破裂的气球一样被炸得面目全非。与此同时，带着余温的肉块和骨头残渣从天而降，纷纷落在里昂的身上。
　　    当那头没了脑袋的怪物变成尸体倒在地上时，里昂痛苦地喘息着从地上爬起来，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血。他用沾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按住伤口，虽然疲劳感顷刻间侵袭全身，但是，久违的满足则更令他感到兴奋。
　　    “感觉不错吧，混蛋。”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过了一会儿，艾达从通道的另一侧跑来，并且看到了他狼狈的样子——身上挂着怪物的血肉，而且自己也在流着血的里昂站在那里看着刚才作战的成果，脸上带着孩子般淘气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里昂的制服下面穿着白色的汗衫，艾达从上面撕下一块细长的布，然后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在里昂再次穿上破烂不堪的衬衫之后，又将其整理成三角绷带的样式。
　　    趁着他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艾达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试图对自己之前的行为辩解，可是正在内心中斗争着的复杂感情令她自己都稍微有些吃惊。
　　    “……那个，我，感觉认识那个女人。好像之前通过约翰和她见过面，所以马上就追了过去。但是她，一定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我在隧道里迷了路，所以四处寻找回来的路……”
　　    虽然没有一句是真的，但里昂好像并不介意——好像对她正在为自己温柔而谨慎地处理伤口一事也不以为意。就算是在听到对方第三次道歉时微微颤抖的声音时也是如此。
　　    他再一次救了我的命，但是我报答他的却只有谎言。真可怜，不划算的自我牺牲啊……
　　    虽然在里昂挡下那颗子弹时艾达的心中就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将那部分恢复原状，更糟糕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恢复原状。就好像是诞生了一种莫名的新感青，而自己又从中获得了满足——那并非某种不愉快的感觉。看到了与被认为是不可战胜的鳄鱼对峙的里昂所想出的高明的解决办法——对于那头怪物，不管她要如何面对，到最后都只能是尽可能也远离——而这种莫名的感情甚至还要更加强烈。虽然里昂手臂上的伤只不过伤到了皮肉，但是一看到那些流过光滑的胸部以及腹部的鲜血，就知道那一定很疼——那是为了救自己所流的血。快点儿解决这些麻烦。她的脑海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不要管这些，不能让这些事影响到工作——工作啊，艾达，任务啊，还有你的人生。
　　    艾达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个——但是，当她一边耐心地包扎伤口一边诉说自己哀伤的往事时，就很快地忘记了内心的声音。她伸手拉起了里昂，一边将他从落满了怪物内脏的地方带出去，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刚才迷路时好像发现了出口的事。
　　    在安耐特·柏肯消失之后，里昂将鳄鱼从泥潭中引诱出来时，艾达爬上梯子确认了四周的情况
　　    ——她知道安耐特还残留有一丝理性。她在逃走之前为了将艾达其他的出路全都堵上，所以将换气扇转动起来并放下了连接桥。那个女人也许是疯了，但却还没傻——另外，她虽然误解了艾达来到这里的个人目的，但是关于最终的目标却猜对了。为了完成任务，艾达必须在安耐特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尽可能快地到达研究所——但里昂，那个一言不发、摇摇晃晃的青年会让她浪费更多的时间。
　　    快忘了他！扔下这个负担！真是的，你不是护士，这可不像之前的你，艾达！
　　    “我渴了。”里昂小声说道。他的气息使得艾达的脖子周围变得暖暖的，艾达抬头看了看他沾满鲜血的脸，意识到无视自己内心的呼唤是件很简单的事。当然，一定要把里昂扔下，最后一定要走上不同的路。
　　    但那是错误的。
　　    “好，我去找水。”艾达说道，然后搀扶着里昂朝着自己必须要去的方向走去。    
　　    雪莉觉得嘴里有种令人作呕的苦味，然后睁开了眼睛。她发现有一股冰冷而黏稠的水流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在周围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一瞬间她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而且从无法动弹的状态来看，自己一定是陷入了恐慌的状态。“咕噜咕噜”声逐渐变小，不一会儿终于消失了——_但是她正处于一条散发着腐臭的河中，身体被一个冰冷潮湿而已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而且还是孤身一人。    
　　    她张开嘴巴想要大喊——可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吠叫的怪物，还有那个高大的秃头男人，接着又想起了克莱尔。因为想到了她，雪莉就没有大声呼喊。克莱尔的形象带给了她安慰，紧张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我摔进了排水口，然后——因为现在身处在另一个地方，所以大叫也是没有用的。
　　    自己必须勇敢地振作起来，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从顶在后背的那个硬梆梆的东西上站起来，在水中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就知道，原来自己并没有陷入无法活动的状态中。一根类似岩石的棒状物体对着那个人口，自己就是被水的力量顶在这里元法动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被淹死。令人作呕的黏稠液体从身旁流过，势头比刚才微弱的水流泛起了泡沫——而且，嘴里那股难闻的味道是因为呛了水的缘故。  
　　    想到这里，剩下的事情也全都想起来了。被冲下来之后，自己不知在什么地方被水流翻转了一下，所以无意中呛了一口带有化学药品气味的水，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虽然不知道刚才发出声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之现在停了下来。那个声音有点儿像电车开动，还有点儿像大卡车在奔驰……不一会儿，雪莉的意识变得清晰起来，也知道了自己正处在一个储着水的巨大房间里，光线从上面很高的地方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筒形直射下来。
　　    一定有出口，因为这里是人工建造的，所以一定有出口……
　　    雪莉试着朝房间深处游去，然后感到脚尖碰到了什么坚固而平坦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傻瓜一样，于是一边试着深呼吸并放下了腿——她站了起来。虽然积水淹没到她的肩膀，但完全可以站起来。
　　    当雪莉站在房间中央时，内心中最后一丝恐慌也消失了。慢慢地回过头，借助微弱的光线环视着整个房间——在远处墙壁上一条好像梯子的东西进入了眼帘。当然她现在仍然有些害怕，但是能够模糊地看到金属楼梯也就意味着发现了出口。雪莉小心翼翼地靠近梯子，对于自己能够做到这件事而感到自豪。 
　　    没有尖叫，没有哭，就像克莱尔说的那样，我很坚强。
　　    雪莉来到梯子前，迈步踩上距离水面几英寸的梯子最下面的一层，然后开始向上攀登。颤抖的手抓住金属棒的黏滑触感让雪莉眉头一皱，梯子好像很长，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之后，她战战兢兢地朝下望去，只见光线照射到的水面泛起粼粼的波光。也许能看到光线是从什么地方照射进来的——距离自己现在的位置并不遥远的天花板的狭窄缝隙间。         几乎都是薄铁片，即便掉落下来也不会伤到我，没什么可怕的。
　　    雪莉吞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要是真的会发生的话就好了，于是再次抬头仰望天花板。
　　    还有最后几层了。再往上走一层，凹凸不平的天花板已经触手可及，强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雪莉试着伸手去推了推。
　　    ——推不动，纹丝不动。
　　    “可恶。”她说道，声音很小，听上去就像是在祈祷。
　　    雪莉抓着梯子的手肘碰到了垂在胸前的护身符，于是再次用力向上推去。她以为再加把劲也许能推开一点，可是天花板仍然纹丝不动。她放下手，在心里大声吵嚷起来，这下完全变成了瓮中之鳖。
　　    雪莉静静地站在梯子上。不想回到水里，也不想相信自己真的被封闭在这里了——但是手腕开始有些酸痛，也不想跳下去。虽然最后只能无奈地下去，但是比上来时更加无精打采，每走下一层就会觉得这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
　　    当雪莉走到距离下方的水面还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时，从上面传来了脚步声——开始只是光线在摇晃，所以还以为只是震动而已，可随即传来的连续的脚步声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而且正在不断靠近——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当雪莉意识到这些时，那个声源已经来到了梯子的上方
　　    虽然雪莉想要无视这脚步声，可是在重新考虑了一下冒险的价值之后，又开始向上攀爬。虽然也许不是克莱尔，但也许会是个好人——而且这也是离开这里的惟一机会了。
　　    还没爬到梯子的尽头，她就开始大声呼喊：“喂，救救我！能听到吗？有人吗？有人吗？”
　　    这时脚步声停了下来，雪莉也来到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一边喊一边用拳头不停地敲打金属的天花板。“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当打得生疼的手再一次用力朝上面挥去时，她忽然挥空了。紧接着，一片耀眼的光芒洒落在她的脸上。
　　    “雪莉！啊，上帝啊。好孩子。看到你没事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克莱尔，是克莱尔。雪莉虽然由于强光而没看到克莱尔的样子，但只是听到声音就快要高兴得晕倒了。一只温暖的手将她拉了上去，然后紧紧地抱在怀里。雪莉眨了眨眼，在炫目的白光中看清楚了这个房间的大致情况。
　　    “你怎么知道是我？”克莱尔抱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出不来，这时又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雪莉环视着这个宽敞的房间，对克莱尔能够听到自己的呼救声而感到惊讶，这个房间很大，很多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在房间中纵横交错——雪莉爬出来的这个位置是房间中最黑暗的角落，克莱尔抬起来的那块板子就放在旁边。
　　    啊，如果我没有敲击天花板，或者克莱尔在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
　　    “我很高兴你能来救我。”雪莉大声地说道。
　　    跪在她面前的克莱尔脸上的微笑渐渐消退。
　　    “雪莉——我见到了你的妈妈。妈妈她没事，还活着……” 
　　    “在哪儿？妈妈在哪儿？”雪莉感到十分兴奋，于是焦急地问道——但是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使她身体的肌肉变得有些僵硬，呼吸也有些困难。
　　    她从克莱尔充满了担心神情的灰色眼睛中，依稀看到了想要说谎的意图——好像是在考虑如何才能说出那些不想提及的事情。如果是几个小时之前的雪莉，一定就会这么做吧……
　　    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因为现在必须要变得坚强勇敢……
　　    “告诉我，克莱尔。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克莱尔叹了口气，接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的妈妈去哪儿了。她——很害怕我，雪莉。她以为我是其他的某些坏人，所以逃走了。我以为她会到这里来，而在这里搜查时，我才无意中听到了你的叫声。”
　　    雪莉慢慢地点了点头，可是却无法理解自己母亲奇怪的行动——还有克莱尔试图隐瞒这件事的反常言行。
　　    “那么，你认为妈妈会到这里来吗？”雪莉问道。 
　　    “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而且在遇到你妈妈之前，我还见到了一位里昂巡警，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最先遇到的人。当你不见了之后，我在下水道中调查时偶然遇到了他。因为那个人受伤了，所以不能和我一起来找你——可是当我看丢了你妈妈之后，又回到之前的地方，他也不见了。”
　　    “他死了吗？”
　　    克莱尔摇了摇头，说道：“嗯，只是不见了一所以我只好原路返回。我觉得你妈妈所能经过的道路只有这条而已，但是正像我之前所说的没有太大的把握。”
　　    克莱尔的眉头又拧成一团，满脸迷惑表情地看着雪莉。“妈妈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G病毒的事情？”
　　    “G病毒？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么妈妈有没有交给过你—个小小的玻璃容器之类的东西，并告诉你不要弄丢呢？"
　　    雪莉皱着眉头看着克莱尔。“嗯？没有，怎么了？” 
　　    克莱尔站起身来将手搭在雪莉肩上，然后耸了耸肩说道：“没什么。”
　　    雪莉刚一眯缝起眼睛，克莱尔便笑了起来。“真的，好了，快点儿想想妈妈到哪里去了。妈妈也一定在到处找你。” 
　　    雪莉跟在克莱尔的身后，忽然有一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绝对正确的——克莱尔好像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另外，为什么自己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呢……
　　    工厂中的机械用升降机和轨道列车都停在安耐特所在的地方。剩下的时间的确在减少，可自己仍然走在那些间谍的前面——艾达·王和她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同伙……
　　    ……撒谎。就像他们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对我撒谎。即便我失去了威廉，即便我被这种痛苦和伤痛所折磨，但他们还不满足…… 
　　    安耐特从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控制钥匙，将其插人控制面板上后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开关。
　　    控制终端装置所散发出来的光甚至在月光下也显得十分耀眼，秋季冰凉的空气抚慰着她剧痛的身体，亲切的微风带来了火灾和疾病的气息……
　　     ……就像是万圣节一样。将死者抬到外面悄悄地焚烧，将患上疫病而死去的带有病毒的肉体点燃……
　　    “哗啵”的声音在四周的夜空响起，巨大的升降机房间在宣告着出发。安耐特摇摇晃晃地走上灰色与黄色的台阶，怎么也想不出刚才自己所考虑的问题。已经到了该走的时间了，实在是太累了。之前睡了多长时间？甚至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头部遭到撞击了吗？还是说只是睡着了，大概吧……  
　　    虽然以前也曾有过筋疲力尽的时候，但是无法忍受的疼痛将自己引向了至今所未知的疯狂。思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旋转，有一种十分满足的感觉，而后又被不安的想法所俘获。她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启动系统和打开地铁的门，然后躲起来等待伤势的痊愈——但是，其他的事情全都变成了毫无关联的零散群体。就像是使用了能让感觉短路的药物，只能不连贯地思考事物。
　　    已经结束了，能够想起来的只有那个。那是在混浊的意识中一直存在的惟一想法。即便自己看不到东西也能够理解的语言。在返回工厂的途中，自己在不停地咳嗽，当吐出一部分胆汁时眼前甚至绽开了黑色的气泡。黑暗实在过于漫长，让人觉得失去了视觉。    
　　    已经结束了。    
　　    就像对待怕遗失的爱一样抱着那个想法，安耐特找到金属大门的门环，然后走进去按下了仪表盘上的开关。她被这个动作和声音所吸引，躺在金属长椅的旁边闭土了眼睛。
　　    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因为真的要结束了……    
　　    安耐特陷入了黑暗之中，马达的嗡嗡声很快就将她带人了沉睡。逐渐沉沦，筋肉的紧张得到了缓解，疼痛和凄惨失去了力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寂静……
　　    突然间，响彻整个空间的凶暴的叫声如同匕首一般将这片黑暗撕裂。激烈而高亢的声音直接传达到心脏，安耐特被突然惊醒，随即就感到了强烈的恐惧。
　　    当刚一明白是什么东西在没有梦的睡眠中呼唤自己，她的头脑就开始运作起来，紧接着就回想起一直在思考的另一件事。
　　    那个叫声是威廉发出的。威廉回家了，他在后面跟着我——那样的话，安布雷拉就什么也得不到了。那是我的丈夫，因为他正在向爆炸所能波及的范围走来。
　　    升降机还在下降，叫声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在研究所的某个秘密场所回荡之后就消失了。
　　    安耐特再次闭上了眼睛，失去的爱和那个想法合二为一，终于给她带来了幸福。
　　    威康回来了。已经几乎要结束了。
　　    第三声吼叫传人耳中，安耐特随即睁开眼睛。她知道自己应该踏上最后的旅途，与此同时再次朝着寂静中滑落。
　　    安布雷拉会为自己做的一切而后悔的——不管是谁，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安耐特微笑着沉沉睡去，威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美梦中。
　　第二十四章
　　    在艾达离开之后，控制室里只剩下里昂一个人坐在那里，此时他终于感到身体有些好转。艾达在落满灰尘的橱柜中发现了水瓶和急救箱，虽然她只离开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不过阿司匹林已经发挥了药效。
　　    此时他正坐在控制器前面，想要在头脑中将下水道爆炸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整理一下。自己能清晰回想起来的事情就是无头的鳄鱼倒下之后，接着意识就变得模糊起来。艾达为自己缠上了绷带，然后在她的带领下穷过了隧道……
　　    然后是地铁，大概乘坐了一、两分钟的地铁。
　　    当最后来到这个房间时，艾达好像让我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在这段时间里，她好像去确认什么东西。虽然重复了很多次这里不安全，不能一个人去，但是自己的头实在是太晕了。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无力感，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全依赖别人。由于刚才一口气喝了差不多半加仑的水，现在正在逐渐恢复平静。好像是由于出血过多引起了脱水症……
　　    ……也就是说，艾达递过来水瓶之后，就去确认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还有，为什么她会知道这条路呢？ 
　　    里昂几乎无法行走，当然也就无法提出问题——但是，即使是陷入了谵妄状态，但还是意识到艾达对于道路的选择很有自信，没有丝毫犹豫。她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明明是一名纽约的美术投资人，为什么会对浣熊市的下水道网络了如指掌？
　　    另外，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来？ 
　　    自己的确是在艾达的帮助下捡回了这条命——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认为她是自己所描述的那个样子。想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而且想要马上知道。并不只是因为她所谓的秘密，克莱尔还在下水道中的某处，如果艾达知道逃脱路线的话，那么就有必要询问出来。
　　    里昂慢慢地站起身来，用手扶住椅子背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些无力，但是头已经不晕了，手臂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大概是阿司匹林已经开始起效的缘故吧。
　　    里昂拔出手枪朝狭小房间的门走去，同时告诉自己：从现在起，不能再对那些模糊的回答以及混杂着微笑的拒绝加以认同了。
　　    打开门后，里昂迈步走进一间足能停放得下一架飞机那么大的仓库。仓库里空空荡荡，而且十分老旧，不知从什么地方吹进一阵阵爽快的夜风，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艾达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可是，女子随即就登上位于仓库另一侧的楼梯平台，很快消失在那片区域的后面。那是工业用的货物升降机——浸润着润滑油的轨道从那里布满了整个仓库，好像是在废弃工厂中仍然被使用的地方。  
　　    “艾达！” 
　　    里昂将手臂紧紧地贴在身体上，朝着升降机跑去，引擎已经开始发出轰鸣声，沉重的机械声在晴朗的夜空中扩散开来，这让他感到一阵愤怒。艾达正在试图逃走，而并不是去“确认”什么东西……
　　    -——但是在询问出理由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的。
　　    他朝着在月光照耀下宽敞的地方跑去，升降机的门在被敲打之后响起了闭合的声音。当跑到正在震动的金属箱边缘时，差一点儿摔倒在涂着光亮油漆的楼梯上。在恢复身体的平衡之前，升降机的箱体已经开始下降。大概三英尺高的波浪形金属控制板的墙面看上去就像是在箱体的四周不断上升，升降机在顺利地下降。   
　　    里昂抓住了门的把手。在发出机械声之后，升降机的周围被黑暗所包围，天空在逐渐变小，变成了像是镶满星星的一小片。清冷苍白的月亮与星星的光芒急忙将焦点都让给了升降机中水银灯所释放出的橘红色光芒。
　　    里昂踉踉跄跄地跑进去，接着便看到了从另一侧用螺栓固定在箱体中的长椅上站起来的艾达脸上凉讶的表情。虽然她举起了贝雷塔，不过很快就放下了——然后她脸上的些许罪恶感在里昂关门的时候也悄然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对方，而升降机在这段时间里还在不停地下降。里昂知道艾达此刻正在脑海中拼命地拼凑借口——但是对于此刻疲惫不堪的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问那种问题的心情。
　　    “我们这是去哪儿？”里昂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怒火，问道。
　　    艾达叹了口气——然后坐回长椅上，平静地说道：“我想是出口吧。”  
　　    她向上翻着眼珠注视着里昂的表情，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留在那里独自逃走，可是我很害怕……”
　　    当从艾达的声音和眼睛里感到对方确实是在难过后，里昂的怒气也稍微平息下来。
　　    “害怕什么？”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做不到的事情，能够让我们两个平安无事的事情。”
　　    “艾达，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里昂走到长椅旁，在艾达的身边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地说道：“在找你的时候，我在下水道中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在地下好像有个类似研究所或者工厂的地方——如果地图正确的话，还有一条能够通往城外的通道。”
　　    再次看了里昂一眼的艾达好像真的有些苦恼的样子，“里昂，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忍受如此远距离的移动——我就是害怕这个，带上你，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如果那是一条死路，或者被什么东西袭击的话……”
　　    里昂缓缓地点了点头。她想要保护自己——而这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对不起。”艾达再次说道，“我应该跟你说实话的，不应该就那样把你扔在那里。而你又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我，至少应该告诉你真相。”
　　    艾达的眼神里所流露出的罪恶感和羞耻心应该不是装出来的。里昂将手伸向她，想要说自己全都明白而且并不想责备她……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咣当”一声。虽然升降机只是轻轻地摇晃了一下，但是里面的两个人全都紧张起来。
　　    “大概是坑道中凹凸不平的地方吧……”里昂说道，艾达点了点头。能够从她热切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中感受到欣喜之情，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里昂的身体里逐渐蔓延开来。    
　　    砰！
　　    艾达从长椅上跌落到地面。—个巨大的圆形物体猛烈地撞在墙面上，箱体侧面的金属板就像是张薄纸一样被撞破了。那是一只拳头——带着如同骨头一般的爪子的拳头，每根爪子都足有一英尺长。
　　    “艾达！”
　　    巨大的手伸了进来，接着沾满鲜血的爪子在金属墙面上又开了一个新的窟窿。里昂抓住艾达无力的身体，将其拖到角落里。可怕的叫声响彻整个空间——虽然那和在警署总部里听到的嘶吼同样激烈，但是却更洪亮，也更加凶暴——另外也更不像人类。
　　    里昂用没有受伤的手抱住艾达，发现温热的血从她身体的右侧不断渗出。此刻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幸好还能够感受到她每次沉重喘息时胸膛的上下浮动。 
　　    “艾达，醒醒！艾达！”
　　    情况很不妙。里昂将腰部受到重创的艾达轻轻地放在地上，鲜血从很深的伤口里汩汨流出，但看不出受伤的程度。里昂从艾达短裙的裙角上撕下几寸布料，然后团成一团按在伤口上。
　　    怪物再次发出怒吼，这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吠叫声对正在盯着艾达脸庞的里昂丝毫没有产生影响。他将对方凌乱的裙子重新弄好，将临时的绷带挡住，接着站起身来从肩上摘下雷明顿。
　　    艾达救了我，在我危急时守护着我。里昂带着满腔怒火在装填子弹，准备对艾达进行报答，先前的疼痛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已经丝毫感觉不到了。
　　    在到达类似终点的地方时，雪莉终于想起母亲有可能去的地方。两个人虽然走在另一间空无一人的阴暗房间里，但是那里只有一扇门。看上去这个宽敞的房间没有其他的出口。如果说安耐特刚才就是从上面跳到这里，然后从现在两人所在的空旷的地方走过的话，那么就要另当别论了。
　　    她们站在阴暗的分界处努力朝对面看去，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这个房间是作为堆放货物用的场地被建造出来的，从门沿着墙壁所设立的扶手围出了一块站台，而再往前一些则是通风口。安耐特会不会通过某条黑暗中的秘密通道逃走了，还是说克莱尔追踪的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
　　    那么，怎么办？回去吗，还是试着追上去？
　　    克莱尔对这两个选择都不感兴趣——不过，她知道返回来时路也就意味着要在满是污泥的迷宫里徘徊，而且里昂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那个是电车吗？这里好像是一个车站啊！”
　　    雪莉在说出“电车”时，克莱尔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棒子似的。
　　    站台，轨道，还有上千根管道…… 
　　    克莱尔一边摇晃着的脑袋一边对雪莉微笑，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变笨了。
　　    “对哦，我觉得是。但这是你想出来的，不是我。我的脑袋好像已经罢工了……”
　　    克莱尔在周围扫视一圈，发现在站台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电脑控制终端，大概那个就是控制台吧。她朝着那边走去，雪莉也下意识地一边紧紧握着金色的项链坠，一边试着描述自己在那个水池中所听到的声音。 
　　    “……在远处移动的好像是电车。当时我很害怕，那声音很大。”
　　    果然是这样，在终端机的小型屏幕下方有回收命令编码和数字键盘。克莱尔敲人编码后按下“确认”键——于是房间里响起了沉重的机械声，那是电车启动的声音。  
　　    “知道吗，你是—个聪明而又可爱的孩子。”克莱尔说道，于是雪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脸上绽放出可爱的笑容。克莱尔搂住她的肩膀，朝着月台的边缘走去。          几秒钟之后，电车的灯光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小小的明亮的光环渐渐变大。越过重重阻碍的克莱尔决定尽可能朝着美好的方向去构思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事情——首先，不用再担心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当然，这列电车能够将我们从城市里带出去，而且那里会有大量的水和食品，还有淋浴和干净温暖的衣服……
　　    ——不，比这还要好，在洗—个热水澡之后穿上松软而质地很厚的浴衣，还有拖鞋。     这样很好，不过作为她来说，只要是没有怪物和那些疯子，就很值得庆幸了。雪莉还在握着那个项链坠。
　　    “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克莱尔笑着问道，“男朋友的照片吗？”   
　　    “里面？啊，这个不是项链坠。”雪莉回答道，克莱尔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后觉得很开心。“这个是妈妈给我的幸运护身符——而且，我也没有男朋友。同龄的那些男孩子都像是没长大一样。”
　　    克菜尔笑着说道：“你会习惯的，孩子。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有一些长不大的男孩子。”
　　    电车在慢慢靠近，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车的外形，那是一辆长度大概有二十英尺到二十五英尺左右的单节车厢。
　　    “你觉得这辆车会把我们带到哪儿？”雪莉问道，还没等克莱尔回答，站台的门就被掀飞了。
　　    大门的金属板材朝内侧扭曲，合页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后断裂，纷纷掉落在地上。
　　    克莱尔将雪莉拉到自己的身边时，x先生弯着身子试图进入站台，门的侧面已经被他挤垮。他那毫无感情的眼睛随即盯着站台里的两个人。
　　    “站到我的身后！”克莱尔喊道，然后将手枪拿在手中，扭头回望正在靠近的电车。十秒、如果能有十秒钟的话……
　　    但是，X先生也正在大步流星地朝着二人走来，甚至用不上十秒钟的时间。在巨人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感情，它只是一味地挥动着巨大的拳头。虽然双方还相隔着二十英尺的距离，但是对于那双巨大的脚来说只需要迈出四步就够了。
　　    “电车一停下来你就上去！”克莱尔大喊着扣动了扳机。
　　    六颗子弹相继命中对方的胸膛，虽然第七颗子弹命中了如同死人一般苍白的面颊，可是x先生连眼睛都没眨，也没有流血——当然也没有停下来。健壮的腿又迈出一步。脸上冒着黑色硝烟的窟窿征明了它根本就不是人类。克莱尔无论是手、脚、个头都比它小很多……
　　    砰、砰、砰！
　　    当被子弹命中时，那个家伙有一瞬间的停顿，一颗子弹直接击中了它的左膝。巨人用黑色的眼睛盯着克莱尔……
　　    “来了，快点儿！”   
　　    雪莉一边喊一边拉了一下克莱尔的马甲，后者在摇摇晃晃地后退的同时再次扣动了扳机。又有两颗子弹命中了对方的肚子……
　　    克莱尔转身跳上电车，紧跟着雪莉找到了门的开关。门摇晃着关闭，盯着车窗的x先生既没有前进，也没有倒下，看上去丝毫没有死亡的迹象。
　　    “快过来！”克莱尔大声喊着，接着在右侧发现了一个忽明忽暗的控制台。如果凶暴的怪物再次跟上来并发动攻击的话，这扇门甚至一秒都坚持不住。
　　    克莱尔护着雪莉朝控制台跑去，并用颤抖的手按下了红色“行驶”键，同时在心里对设计师如此地照顾初次使用者的设计而对上帝感谢不已。
　　    启动的电车慢慢离开站台朝着黑暗中驶去，将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安耐特坐在四层工作组的宿舍里，等待着接入电源的主机产生反应，脑海中正在想是否应该开始：P—upsilon的合成工作。启动了一个应急系统后，连接走廊中的门都将被解锁，因此就可以用电动开启。这几天中一直被关闭起来的生物们一边发出渴望自由的嚎叫一边到处走动，而且它们几乎都已经饿得能够吃下任何东西…… 
　　    饥饿而且气势汹汹，再加上从表面凝结着血块的肉体上流出来的纯粹的病毒。
　　    遇到这种东西也就意味着完蛋了——离开这里时她可不想碰上这些令人不舒服的东西。但是当画面上出现几行编码时，她决定不再继续合成。P—UpsiLon气体仍然处于实验阶段，微生物学的几名技术专家都只是为了安抚安布雷拉的损伤控制小组而进行工作的，如果这个一旦完成，Re3和初期通过空气传播而被感染上病毒的带菌者就都会被干掉——这是第一波——这样可以确保她朝着逃跑用运输隧道安全地转移。但是由于安布雷拉的间谍来了，而安耐特并不想让他们轻易地完成工作。在她步履蹒跚地朝着合成研究室走时，升降机返回的声音响了起来。很好，他们来了，而且赶上了最后的瞬间。安耐特在自己从研究所中拼命逃走时，想要引发一场能够夺走他们生命的战斗。在她从即将吞没这个价值数十亿研究设施的炫目爆炸中逃向远方的时候……
　　    ……还会燃烧，所有的东西都会燃烧，我将从这个噩梦中解放出去。游戏结束了，我将获取胜利。而安布雷拉在最后将会失去所有的秘密杀人怪物。
　　    想到这里，安耐特的心情突然变得非常愉悦，意识也清晰起来，甚至感觉不到疼痛。返回时应该去找最近的一台电脑，在回收样本之前先启动应急系统，她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在从升降机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时，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而且更可怕的是如果现在倒下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但是，托合成研究室中药品的福，现在身体已经有些好转。那种强烈的痛楚已经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过，思维变得莫名其妙地零碎，想要集中起来变得很难。虽然只是在注射混合物时会暂时感到痛苦，不过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应该会舒服一些——应该会好转——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肾上腺素，脑内啡、安非他命，啊！
　　    安耐特知道是什么东西让自己变得有些恍惚，也知道不应该对自己的能力做出过大的评价，可是难道还有不去体验幸福的理由吗？对着自己面前的那台小型电脑，安耐特露出了微笑，手指同时在键盘上轻轻地跃动着输入了指令，随着合成肾上腺素流入身体中的静脉，她的感觉也变得愈发美妙。
　　     自己能够回到研究所，威廉也正在返回的途中。而且残留在设施中最后具有效力的G病毒样本也放人了口袋中。在寻找威廉之前，去往研究小组办公室的途中顺便拿到了藏在箱子里G病毒一…
　　    ——76E、43L、17A，应急时间……20，加入声音警告，切断电源，10、个人认证0001 柏肯……
　　    这样就可以了。安耐特冷冷地笑着轻轻地按下“确认”键，充满了胜利喜悦的液体在她毫无知觉的肉体中奔腾。只要再按—下，地球上就根本不存在能够阻止这个的东西了。十分钟之内警告的录音带开始转动，移动用的升降机将停止运作，这个设施与地面完全隔离开来。十五分钟之内开始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在五分钟之内可以利用电车穿过最短的路线，之后还有五分钟……
　　    轰隆！距离爆炸只有三十分钟。对于到达隧道并搭乘电车来说已经足够了。时钟在城市道路下面发出“咔嚓咔嚓”声，而电车则极速驶向远方，最后到达浣熊市郊外孤立的丘陵地带。到达终点之后，步行进入私有领地，从那里回头遥望——见证浣熊市消失的那一幕。
　　    时针指向零的话，放置在研究所中央电源核心的应急塑胶炸弹便会启动。即便是在十二组炸药中只有一组被点燃，也会将埋在墙壁中的其他预备炸药全部引爆。安布雷拉的应急系统被设计成能够破坏一切的模式，研究所会瞬间化作灼热的地狱，满是尸体的城市将被炸成一片废墟。这样的景象即便是在几公里之外也能看得到吧——而我将坐在远处悠闲自得地欣赏这一幕。这是为了纠正迄今为止的一切，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威廉，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无法继续体会夫妻间的默契，这种想法令我感到痛苦。威廉将他的聪明才智全都投入到工作之中，用合成与开发的快乐代替了婚姻生活的喜悦。我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天才，比起烦恼夫妻关系，我更愿意体会支持他的快感——但是现在，我的手指将终结这一切。脑海中忽然有种想法，在最后的这几年里，如果自己和威廉之间能够有更多时间的话就好了。不仅仅是我对他那令人惊异的才能的敬爱，以及他对于我的帮助的感谢……
　　    这是我们最后的吻，我爱你。这是现在我为事业所能做的事情，也是我们对于分享事物的最后的爱的行为。
　　    是的，就是这样。这是对丈夫的体贴与关心。
　　    安耐特按下了按钮，她的心在歌唱，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中闪着绿光的被锁定的编码。
　　    “在这里，我谨慎地递交出自己的辞呈！”
　　    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后，安耐特的嘴角扬起了迷人的笑意。
　　第二十五章
　　    黑暗在移动中的升降机外面消失了，金属的箱体被笼罩在朦胧的橘黄色灯光中。不管是什么打穿了墙壁，那个东西已经走了。里昂在封闭的箱体周围查看了两次，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听到运转中马达的声音。
　　    这时那个生物从屋顶的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咆哮，里昂将霰弹枪迅速对准了它，可是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呆了。虽然实际上只看到了一瞬间，但是他心中强烈的愤怒感情一下子就被打成了粉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冻彻骨髓的纯粹的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家伙一边将头向后面仰去，一边在阴影里发出了如同野兽从地狱中发出的嚎叫。它大概曾经是个男人——手和脚、零碎的衣服还挂在身体——但是，人类的部分全都发生了变化，即使在它朝着冰冷的黑暗嚎叫时，变化依然在继续。里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膨胀起来的身体被奇怪的肌肉组织所覆盖，每次发出嚎叫时，裸露的胸膛就会剧烈地起伏。右臂比左臂长六英寸左右，带着污垢的骨状爪子从手上凸出。而且在右侧上臂一个像是活动的肿瘤上，还带着—个看上去餐盘那么大的眼睛，正在像是寻找什么似的左右转动着……
　　    叫声也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低沉，毛发浓重的脸正在下陷——好像正在溶入胸膛里。像是被加热的蜡烛，或者是电影中的特殊效果，那个生物的脑袋正在缩进上半身，顺利地在鲜红的皮肤中消失。
　　    与此同时，一张新的面孔正在生成，伴随着仿佛手指骨折的声音，那张脸从背后渐渐隆起。皮肤裂开细缝成为眼睛，只有骨头的红色窟窿变成嘴巴，从那里用新的声音发出凶暴的嘹叫。
　　    这时，一种拒绝的念头，一种对于这个非自然存在的恐惧迫使里昂扣动了扳机。    
　　    嗙！
　　    霞禅击中胸口，深紫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怪物的嚎叫声中断了——但也只不过仅此而已。
　　    怪物新生成的脸扭向里昂的方向，歪了歪圆圆的脑袋。紧接着朝装货的平台跳来，差不多有里昂胸口那么大的脚稍微弯曲着稳稳落下。怪物光滑湿润的皮肤散发出类似合成麝香的气味，向里昂扑鼻而来。此时它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能够看到一层奇怪的皮肤将那些霰弹打出的小孔堵住。
　　    当看到那个生物举起强壮的爪子时，里昂急忙向后退去，在爪子朝自己挥来时再次扣动了扳机。
　　    咚！
　　    火星从枪口飞出，霰弹打在那个生物的胃附近，深紫色的血液再次从它身体中喷出。即便是在近距离命中的子弹，对于这个身材高大的怪物也丝毫不见效果。里昂后退一步，再次开火……
　　    忽然，通往操控室的台阶绊到了里昂，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发射出去的子弹从怪物细长的头顶掠过。只要怪物再迈一步，就能准确无误地踩到他。
　　    ——我死定了。
　　    里昂这样想着。可是，那个家伙并没有迈出这一步。而是奇怪地朝着围栏的方向偏了偏脑袋。然后将初具形状的鼻孔鼓起来。
　　    接着，怪物以可以说是极其优雅的姿势越过平台的边缘向上跳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好长一段时间里，里昂都没有动弹。不。是无法动弹。他在心里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怪物没有杀自己。它好像嗅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停下了可以确立胜局的攻击——然后跳出了移动中的升降机。
　　    我没死。它消失了，我还活着。
　　    不知道原因，也无法想像。只有活着这件事就足够了——随后几秒钟的时间里，他那混乱的思绪终于意识到升降机的速度开始变慢。周围变得明亮起来，黑暗逐渐变成了灰色。
　　    里昂慢慢地挪动脚步，来到艾达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雪莉听到了从那个巨大洞穴的某处传来的怪物的叫声，那个怪物——克莱尔称它为x先生一比起刚进入站台时还要可怕。虽然克莱尔说那个声音不是怪物，而是某些机械故障发出的，可雪莉并不相信。因为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某种奇怪的东西所发出的……
　　    ……如果不是那样该怎么办，如果克莱尔弄错了该怎么办？
　　    两个人站在仓库外面的阴影中，在地面上一个空旷的洞穴前等待着机械声停下来。一轮圆月挂在半空中，雪莉看着地平线处的暗蓝色的光，知道黎明即将到来，可是自己却一点儿也没有感到疲惫。她感到害怕、担心，即便现在和克莱尔站在一起并手拉着手，可还是不想下到这个可能潜伏有怪物的阴暗洞穴中。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机械的轰鸣声终于停了下来，克莱尔面朝着洞穴向后退了几步——她说这是运输货物用升降机专用的隧道——接着返回到仓库前。
　　    “确认一下那个东西能不能回来吧，雪莉？”
　　    雪莉并没有按照克莱尔所说的去做。她一直盯着那个洞穴，手里紧紧地握着护身符。在心里祈祷自己能够变得像克莱尔一样勇敢——但是，自己做不到，自己并不勇敢，不想进入那个阴暗的洞穴中。
　　    做不到，我下不去。我和克莱尔不一样，妈妈无论去哪儿了都好，我不在乎。
　　    这时，雪莉感到一股暖意从后背传来。她刚一拾起头，就看到了克莱尔脱下了马甲并给自己披在了肩膀上。
　　    “我希望你穿着这个。”克莱尔说道。雪莉虽然感到有些害怕。但一下子又感到非常高兴。
　　    “但是……为什么？这是你的，你会很冷的……”
　　    克莱尔将马甲给雪莉穿好，沉默着没有说话。虽然马甲有点儿大而且还沾满了泥点．不过雪莉觉得这是自己穿过的最酷的衣服了。
　　    是克莱尔给我的。克莱尔希望我能穿着这个。
　　    跪在雪莉面前的克莱尔现在身上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短裤，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雪莉。
　　    “我想让你穿着这个，因为我知道你很害怕。”她慢慢说道，“这件马甲我穿了好长时间，只要穿着它就会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我停下脚步。我的哥哥有一件后背绣着同样图案的皮夹克，也很精神。”
　　    克莱尔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疲惫而温暖的微笑，因此雪莉也暂时忘记了怪物的事情。
　　    “那么，这个已经是属于你的东西了。而且当你穿着这件马甲时，我也希望你能够回想起这十二年来最让自己最高兴的事情。”
　　    雪莉也笑了，紧紧地将粉红色的斜纹粗棉布襄在身上。“那么，这算是贿赂吗？”
　　    克莱尔随即点了点头，“对，是贿赂。那么你的回应呢？”
　　    雪莉一边叹气一边拉住克莱尔的手，两令人为了寻找升降机的控制室而回到了仓库中。
　　    艾达在里昂将自己轻轻地放在一张破旧的简易床上时睁开了眼睛，由于剧烈的头痛和腰部传来的痛楚而转醒过来。她首先想到的事情就是自己受到了攻击——相这是在睁开眼后与里昂充满担心神情的蓝色双眸四目相交时才回想起来的。
　　    他想要吻我——然后再……
　　    “发生什么事了？” 
　　    里昂弯下腰，拂去她前额上散乱的头发，微微笑着说道：“怪物来了，我觉得和杀害贝尔托鲁齐的家伙是同一个。它的手穿透升降机的墙壁击中了你的脑袋，然后你就昏倒在地了。
　　    病毒！
　　    艾达想要坐起身来检查伤口，可是由于剧烈的头痛又躺下了。她伸出手在左边太阳穴附近隐隐作痛的地方轻轻抚摸着，感到那里有些发粘的血块。
　　    “好了，你必须安静地休息。”里昂说道，“虽然伤势并不十分严重，但你还是重重地摔了一下”
　　    艾达闭上眼睛，想要恢复冷静。如果被感染的话，自己现在根本无能为力——那可真是太具有讽刺意味了——如果是被威廉·柏肯的爪子抓到，如果病毒现在还具有感染性，自己真的是采取了—个极端个人的办法成功回收了G病毒样本。
　　    深吸一口气，振作点儿！如果不是在升降机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什么地方？”她睁开眼睛问道。
　　    里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里好像是—个类似地下研究所或者工厂的地方。升降机就在外面，我把你带到了一个距离那里最近的房间。”  
　　    艾达强忍着头痛环视了一圈，发现了一扇小窗户，然后透过玻璃朝升降机的方向望去。
　　    升降机一定是停在了四层……合成病毒的主要研究室在五层。
　　    里昂十分担心地盯着她，明亮的蓝色眼睛里带着令人兴奋的温柔，甚至让艾达一瞬间产生了中断任务的想法。想要两个人一起穿过逃离用隧道，乘上电车从城市里逃出去。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那样做之后会怎么样？给特兰特打电话，告诉他把钱退回去吗？这是理所当然的。接着大概会和里昂的父母见面，得到一枚戒指，然后买一套围着篱笆的小白房，生两个孩子……我在家里编织毛衣，他处理完那些由于醉酒而造成的交通拥挤之类的工作后就会回来，就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艾达再次闭上眼睛，然后慢慢地说道：“我的头很痛，里昂。虽然我在地图上看到了那条隧道——但却不知道准确的位置……” 
　　    “我会找到的。”他温柔地说道，“找到之后我就回来，你不用担心，好吗？”
　　    “小心点儿。”艾达小声说道。 
　　    里昂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你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将艾达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他会没事的。在隧道中迷失了方向之后就会回来的，到那时我已经不在了，他会发现升降机已经返回到地面……我顺利地找到了病毒样本，并逃出了这里，这样就全都结束一
　　    艾达在心中默默地倒数了一分钟，然后慢慢地坐直身体，由于剧烈的头疼而紧皱着眉头。实际上虽然头很痛，但还没有严重到浑身无力的程度，她还能够行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声音，艾达站起身来，朝着一扇小窗户走去。即便不去看也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她的心沉了下去。升降机朝地面升了上去，大概是安布雷拉的小队来了……
　　    ……也就是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另外，如果他们发现里昂……
　　    不，不会有事的。他是一名战士，有足够的能力从危险之中逃出去，而且十分坚强可靠——在他的人生之中，并不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即便是在一瞬间想到了刚才那样的事情，也足以使自己的头脑发生了改变。让一切都结束吧，完成来到这里的目的，现在必须认识到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自由的间谍，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即便是烧杀抢掠也不会感到良心上的谴责，对从未失手的职业生涯抱有自豪，一个极其冷静而技术高超的小偷。我会像平常一样带着货物离开现场，忘掉—个有着蓝色眼睛的警官只不过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我在做正确的事情。”
　　    艾达从小包里拿出门卡和钥匙将门打开，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道。
　　    而且，她希望自己总有一天会相信这件事的。
　　第二十六章 
　　    安耐特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通往货物室的路并不是很糟糕。只是在第一条楼梯那里遇到了一个感染者，第一颗子弹就在对方萎缩的灰色头盖骨上开了—个窟窿。虽然从沉睡中的Re3下方穿过，不过那个家伙并没有从天花板上的窝里下来，其他的生物们仍然潜伏在黑暗的设施中，它们好像还无法理解自己已经自由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在担心这些事情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安耐特花费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到达了货物室，她一边体验着成就感一边输入开门密码。虽然由于药物注射而引起的兴奋状态已经消退，但是心情仍然很好……
　　  ——当然，这份好心情只保持到货物室的大门拒绝开放之前。安耐特再次慎重地重新输入那串简单的密码——没有任何反应。整个设施中只有这扇门不会在应急系统启动时自动打开，但这应该不成问题一在控制台下面的接人口中插入认证光盘，只有部门负责人才能登录，而那张光盘总是放在那里。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在确认之后，光盘却并不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有人将它拿走了。
　　    安耐特伫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被锁住的入口前，感到恐慌的第一个漩涡朝自己袭来，那种绝望让她有些歇斯底里。
　　    研究所就要爆炸了，而自己却要在这里浪费四、不，是五分钟时间。那个该死的光盘到底在什幺地方？ 
　　    “冷静、冷静。我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在明亮的走廊中，安耐特温柔地说道，从其他的楼层搭乘升降机就可以了。自己有万能钥匙，还有武器和时间。虽然时间所剩无几，但还够用。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耐特朝着楼梯走去，所有的情况都在按照预想发展，无论自己是否能够活着逃出去，安布雷拉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虽然自己不想死，但是这条染满鲜血的走廊和之前无菌的研究所都将燃烧起来，所以根本没有恐慌的必要……
　　    接着，她转过右侧的拐角来到相邻的走廊中，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但就在这时，天花板在前面不远处掉了下来。
　　    ——紧跟着，Re3，也就是舔食者落到走廊的地面上，朝着安耐特发出了渴求鲜血的嚎叫。
　　    不！
　　    虽然她扣动了扳机，但是舔食者的行动实在是太敏捷了，子弹只擦破了它肩膀上的皮肤。随即，锋利的爪子便向安耐特挥来，她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于是再次开火。  
　　    第二颗子弹正中喉咙，舔食者发出了尖叫声，鲜血顿时从破裂的脖子流了出来。不过这并没有令它停止攻击，而是再次朝安耐特飞扑过来。  
　　    第三颗子弹命中了舔食者突出的灰色脑袋，它一下子扑倒在距离安耐特颤抖的双腿几英寸的地方，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真是命悬一线。一边喘息着，安耐特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白大褂被舔食者锋利的爪子撕开了。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有种念头闪现在她脑海中。
　　    飞速运转的思维、剧烈跳动的心脏、血液和舔食者、威廉的舔食者、在眼前死去的舔食者——所有的东西都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全部焦点都凝结在一个令人震惊的单纯想法上。
　　    这个东西并不属于他们。
　　    这一点非常明了，而且极其明确。我无法从痛苦中逃出来。因为无论我逃到哪里，痛苦都能将我抓住，而证据正在我的手臂中流淌。威廉明白这一点，但是在他说明之前就已经变成了非人类，在告诉我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之前。我要对抗那些攻击者，让他们也能够很好地理解——G病毒并不是他们的东西——因为那个不属于他们。
　　    但是不知他们能否理解……
　　    不，大概没用吧。但是，安耐特此时已经被简单的事实所压倒，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他们明白这一点。这个作品是威廉的东西，是他的遗产，而现在则属于我。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但是直到现在才真正地明白。这个念头就像一道射进心房中的光芒。将所有琐碎的事情全部照亮。这不是他们的东西，而是我的。
　　    应该找到他们，并将这—事实告诉他们。然后如果他们接受这一事实，我就不会动手——接下来如果还有时间，就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件事要放在一边，现在需要再注射一下。安耐特微笑着，眼睛里闪着光芒，跨过舔食者的尸体向楼梯走去。
　　    
　　    里昂觉得刚才听到了枪声。
　　    他正在一问好像外科手术的房间里，这是离开艾达所在的房间后，走进的第一条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昂将视线从手中皱皱巴巴的文件上移开，仔细地倾听着——可是从远处传来的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回荡了几声之后就消失了，于是他又开始低头查看文件。快速地翻阅着，试图在这些印有安布雷拉公司抬头的纸上寻找除了那些数字与文字之外的东西。
　　    拜托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回到艾达的身边，想要从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出去。即便是只有那些躺在角落里并暴露出内脏的尸体这个理由就已经足够充分了，不仅如此——房间里的空气，从外面的走廊中飘进来的空气，那里并不仅仅弥漫着死亡的气味，还有一种更加阴暗而非人道的氛围。 
　　    这种气息令人作呕。
　　    他们在这里曾经做过实验。除了实验之外还做过什么，那就只有上帝才知道了——另外，他们制造出那种丧尸病，制造出就像袭击艾达的恶鬼那样的怪物，让浣熊市陷入了一片杀戮之中。无论有着什么样的意图，他们所做的事情都是邪恶的。
　　    ——是无与伦比的邪恶。升降机将他们带到了安布雷拉的秘密设施，而且是有着巨大规模的设施。虽然里昂并不明白墙上数字编号的含义，但是却知道自己目前在设施的四层——然后他在三条道路中选择了一条，穿过—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了这间古怪的手术室。这个房间位于一个大概有六十英尺或者七十英尺毫无间隔的空间上部，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请楚。虽然不知道自己和艾达到底来到了多深的地下，但是那种事情也无所谓了。他所希望看到的就是像艾达在下水道中发现的地图一样的东西，那种在画面上用箭头明确地标示着出口的东西。
　　    这里没有……
　　    里昂将毫无用处的文件扔到一旁，然后在不锈钢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被一叠化学分析表挡住的电脑光盘。
　　    他皱着眉头将光盘拿在手中，只见上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有“货物室认证”的字样。里昂叹了口气，将那张光盘放进了口袋里，并用右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在将艾达从升降机里抱出来之后，左手就再次陷入了无法自由活动的状态。他不想找一台电脑看看光盘里面的内容，也不想找到出口从—个房间朝另一房间游荡。在安布雷拉将这个设施封闭起来之前，甚至都不想知道他们之前到底都做出了怎样残忍的行径。里昂感到十分疲惫，但同时又在担心艾达……他一边朝门边走去一边下定决心。应该回去找艾达谈谈。虽然想要对她说自己找到了出口，可是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如果她知道大体方位，而且能够想起楼层编号的话……
　　    里昂打开门回到了房间外面的走廊中。
　　    ——个女人站在眼前，手中的手枪瞄准了自己的胸口。她正在流血，鲜血滴滴答答地从手腕滴落到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上，就像是一条鲜红的线。两只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在说“你，不许动，不然的话就会死得很难看”
　　    哦，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杀了我丈夫。”那个女人说道，“你和你的同伴，那个女人——你们大家想要在我丈夫的坟墓上跳舞吧。”
　　    她好像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而变得很兴奋，这一点从高亢而颤抖的声音和不停痉挛的皮肤就能看出来。里昂将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而低沉。         “这位太太，我是警察，是来帮你的，明白吗？”
　　    那个女人将沾满了鲜血的手伸进口袋，然后掏出一个装满了紫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她咧开嘴巴笑了，手中的枪口仍然对着里昂的胸膛，接着将玻璃瓶举过头顶。
　　    “看，就是这个！你就是想得到这个吧？你听好了，听见了没有？这个不是你的东西！你明白我所说的话吗？威廉创造出了这个，在我的帮助下。因此，这个东西是不属于你们的！
　　    里昂点了点头，缓慢地说道：“正如你所说的，那个东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那绝对是属于你的……”
　　    那个女人并没有听到里昂所说的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一定认为自己能够将这个东西从我这里夺走吧，但是我会阻止你的。阻止你夺走它——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我将你和艾达——趣有其他想要夺走这个东西的家伙全都杀掉。”
　　    她提到了艾达……
　　    “艾达怎么了？”里昂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朝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迈出一步，并大声喊道。“你伤害她了吗？快说！”
　　    那女人放声狂笑，那是没有感到丝毫幽默的轻薄的笑声。“安布雷拉派来了那个女人，真是愚蠢！艾达·王，利用男人之后就将其抛弃的女人！虽然她勾引约翰想要夺走病毒，可这并不是属于她的东西！不是的，这不是你们的东西，是我的……”
　　    这时一阵激烈的冲击使地面发生晃动，里昂摔倒在地上，四周的墙壁响起了轰鸣声。
　　接着，开始崩塌，管道和斑驳的天花板纷纷掉落，粗大的横梁发出沉闷的声音朝那个女人砸去。里昂用手护住脑袋，然后在不停掉落的混凝土碎片和墙壁白色的碎块中将自己的身体保护好。
　　    不一会儿，震动平静了下来。里昂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从天花板上斜着掉下来的金属横梁将她压在底下。      这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隐藏在墙壁中的扩音器中传出——个女性冷静的声音如同警报声一样很有节奏感地说道：“起爆系统已经启动。此系统中途无法停止。所有人员请迅速撤离。起爆系统已经启动。此系统中途无法停止。所有人员请迅速撤离……”
　　    里昂急忙站起身来，朝那个女人跑去——从她手中抢下玻璃试管，然后插进自己的多用包里。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总之不能让一个疯子拿着这些装在试管里的东西。
　　    艾达——必须找到艾达，然后一起逃出去。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响起，反复预告着爆炸正在迫近的平稳的女声紧紧地追在里昂的身后。
　　    不知道这段录音到底有多长，不过当时间耗尽时，自己绝对不能待在这里，里昂在脑海中这样想着。
　　第二十七章    
　　    升降机传动轴在冰冷黑暗都通道里运作着，不—会儿液压制动器发出了吱嘎声——接着引擎也停了下来，四周恢复了寂静，碗如人被带到了—个仿佛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通道中。    
　　    “克莱尔，怎么……”
　　    克莱尔将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示意雪莉不要说话，于是后者安静了下来——从外面什么地方传来了好像警报一样都声音，而且在富有节奏地不停重复着。好像混杂着说话的声音，克菜尔只能听到含糊不清的声音。
　　    “来吧，雪莉。好像只能到这里了。让我们看看这是哪里，好吗？别离我太远。”   
　　    两个人刚一从升降机下到平台上，就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另外，一束光从升降机后面的某处照射进来。克莱尔握着雪莉的手迅速转过身。虽然不想要这个女孩担心，可听到的确实是警报声在规则的机械声中很明显混杂着说话声，克莱尔想要知道那些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升降机停在服务专用隧道下面几英尺处，她看到的那束光是挂在隧道天花板的铁丝网上的灯泡所发出来的。那里虽然没有门，但是在短短的通道前面有—个可以爬着进入的空间。
　　    如果从那里可以返回地面的话，距离大概会有一公里吧……
　　    不，不行。克莱尔催促着雪莉往前走，她自己也跟在后面朝对面走去，然后弯着腰走进阴暗的洞穴。随着靠近那个狭窄的空间，如同呜咽的声音逐渐变大，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变成了女人的声音。乎细地倾听之后，依稀能够听到“升降机的状况不好”。“暂时地”之类的话——但是克莱尔依然不明白对方到底在谈论什么。大概必须放弃升降机，寻找其他更好的东西。
　　    克莱尔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雪莉说道：“看来现在是爬行时间，咱们俩都要参加。我先走，然后依……”
　　    哐当！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后的升降机顶部，金属被撕开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雪莉被吓得发出了
　　    “哎呀”的一声，克莱尔急忙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雪莉就这样屏住呼吸……
　　    ——接着，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手从顶部的窟窿里伸出。黑暗中那双手臂显得异常粗壮……最后，x先生巨大的泛着白光的脑袋出现在被破坏的升降机里，仿佛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中升起的一轮朦胧的月亮。
　　    克莱尔转过身将雪莉推向那个狭小的空间。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衣服也被突然冒出的冷汗所浸湿。
　　    “走，快走！我会跟在你后面！”
　　    雪莉像是一只胆小的老鼠一样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紧跟在后面的克莱尔也被吓得魂不附体，甚至都不敢回头。执着地追赶着两个人的这位不速之客爬进被破坏的升降机中，毅然决定跟在两个人身后。
　　    艾达站在从三块细长的金属板互相交叉所形成的连接桥中间的阴影中，听到了安耐特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她克制着想要马上跑去救里昂的心情，并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如果听到枪声的话再重薪考虑该怎么办。
　　    但是这时，整个研究所都剧烈地摇晃起来。随后，没有抑扬声调的录音声开始重复地播放。
　　    可恶！
　　    艾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对那名女性化学家的愤怒以及对里昂的担心使得自己的双脚不听使。安耐特按下了应急系统的开关，那么在灾难发生之前，从这里逃出去的时间恐怕只有不到十分钟了。
　　    ——另外，里昂还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不，那种事情并不重要。如果想要收回安耐特所拥有的样本，就只有趁现在了，里昂不是自己的问题，从来就不是。而且我现在也不能停下来。
　　    艾达离开了与三条连接桥相连的配电箱——因为“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并朝自己这边跑来，听上去并不是安耐特所发出的。她迅速躲进黑暗中，紧紧地靠在西侧连接桥的隐蔽处。
　　    几秒钟之后，里昂跑了过去。大概他正在返回我应该等他的地方。艾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边缓缓呼出一边将里昂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接着为了寻找安耐特而快步跑过南侧的连接桥。
　　    艾达不见了。
　　    “起爆系统已经启动……”
　　    “闭嘴、闭嘴！”里昂愤怒地大声喊道，呆呆地站在房间正中央感觉肠胃好像变成了石头一般，叹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她一定是听到警报声后陷入了恐慌，所以才会逃走，然后在这个巨大的研究所中四处徘徊而迷失了方向了，也许现在正在什么地方不知如何是好。也许这个令人讨厌的冰冷的声音刚一开始重复，她就一边听着嘈杂的警报声，一边想要找到我。
　　    那个货物升降机！
　　    里昂转身朝门口跑去，但却发现升降机不见了，有的只是那个位于升降机曾经停靠的地方几英尺深的黑暗洞穴而已。自己拼命地回到了艾达所在的位置，可却只是发现升降机不见了——
　　    ——要寻找那条隧道，一定要找到。升降机不见了，这就意味着自己被封闭在这里了。
　　    在心中发出不安的悲鸣后，里昂转过身朝连接桥跑去，并默默祈祷着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找到艾达。
　　    那个狭窄的空间突然到了尽头，在那里有一条至少七英尺深的空旷的垂直隧道。耳朵听到鸣叫声后，雪莉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变得很干渴。她抓住四方形洞穴的边缘，然后闭上眼睛跳了下去。来到一条走廊，身体刚一伸直后马上就松开手，雪莉弯曲着膝盖落在地上并摔倒了。虽然有点儿疼，不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她随即翻过身来盯着上方的洞穴。
　　    克莱尔在那里正在朝下面看，用十分担心的眼神确认了雪莉平安无事以及走廊中没有任何人，只不过警铃一直在响着，—个女性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设备正在说着什么，x先生也正在靠近。
　　    克莱尔手拿着枪，尽量将手臂朝下面伸出。“雪莉，拿着这个，不然我无法转身。”
　　    雪莉站起身来，伸手抓住枪身，随即便惊讶于克莱尔松手后手枪的重量。
　　    克莱尔叹了口气，接着跳进了洞穴，将身体缩成了一个球状，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就这样肩膀先着地。她刚一旋转九十度，脚就撞在了混凝土的墙壁上。
　　    甚至没有时间询问雪莉是否没事，克菜尔便站起身拿回手枪，将枪口对准走廊尽头的门。
　　    “快跑！”克莱尔说完就开始跑，她用单手推着雪莉的背部朝门跑去。而在通信设备中那个声音消失的同时，也宣告着起爆系统的启动……
　　    ——紧接着，两人背后传来的巨大声响覆盖住了警报声，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破碎的声音。雪莉由于恐惧而加快速度朝前跑去。
　　第二十八章
　　    安耐特·柏肯从冰冷的金属横梁下面爬了出来，虽然手里仍然握着手枪，可G病毒却不见了。
　　    对于自己极其虔诚的发誓，上帝却做出了如此残忍而不公正的响应，就在她张开嘴巴想要发出愤怒的叫喊和诅咒的语言时，一下子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我的东西，我的宝贝，我的……
　　    安耐特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对于里昂·肯尼迪那种善良，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的，艾达在心底自言自语道。绝对无法适应。
　　    原谅我……
　　    当里昂从升降机那边跑上连接桥，一脸担心的神情朝着西侧快速前进时，艾达从中间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手中的贝雷塔瞄准了他的背后。
　　    “里昂！”
　　    对方反射性地转过身，看到里昂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之后，艾达的喉咙里有一种东西在往上涌——接着，当他的喜悦变成了苦恼，微笑也逐渐消失时，艾达狠下心好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啊，上帝啊，宽恕我吧！
　　    “我在等着你。”她说道，可是在平静的声音里却感受不到任何得意。
　　    警报声一直在响着，机械的录音和艾达的声音一样冰冷，在宣告着应急系统无法停止。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将里昂设想成是与威廉·柏肯，以及没有灵魂的丧尸毫无区别的东西。
　　    “请把G病毒……”她继续说道，“交给我！”
　　    里昂没有动。    
　　    “那么说，那个女人说的都是事实了。”声音里虽然没有愤怒，可是却比艾达想像中的流露出更多的痛苦。“你是为安布雷拉工作的。”
　　    艾达摇了摇头，“不，我只是为了自己工作，这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我……”
　　    她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这是近年来的第一次，也是自己从少女时代以来的第一次——突然间，她对让自己陷入罪恶感的里昂涌上了一种厌恶。
　　    “我已经努力了！”她喊道，一股强烈的愤怒激流贯穿了身体，冲垮了所有冷静的防线。“我想拄你留在工厂里！另外，你从安耐特·柏肯那里抢到了那个东西了吧。为什么就不能让整件事顺其胄然地发展呢？”
　　    看到里昂的脸上浮现出怜悯的表情，艾达感到身体中愤怒的激流已经消失，悲哀的波浪紧跟着涌来——都是自己对和里昂一起消失的东西的悲哀，也是对很久之前就消失的自己的一部分而感到的悲哀。
　　    想要对里昂说特兰特的事情，说那些自己在欧洲和日本所执行的任务，告诉她自己究竟是如俩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还想和他说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的惨痛而又成功的人生中所有的事情——即便是现在正用枪瞄准了这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男人——这个如果是在另一个地点与时间相遇，也许就会相爱的男人。
　　    时钟发出滴答声。  
　　    “请把那个东西交给我。”艾达说道，“别逼我杀你。”
　　    里昂紧紧地盯着艾达的眼睛，然后轻轻地回答道：“不。”
　　    一秒钟，紧接着又是一秒钟。   
　　    艾达放下了贝雷塔。
　　    里昂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艾达开枪，那么他将尽最大努力躲过那颗可能杀掉自己的子弹。
　　    ——可是，艾达却慢慢地放下了武器，她的肩膀无力地垂下，眼泪从仿佛瓷器一般的脸颊滑落。
　　    里昂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内心里感受到一种混杂了悲伤和被背叛的复杂情绪——而且在艾达暗淡的目光中也夹杂着苦闷的哀伤……
　　    突然，枪声从艾达身后的阴影中响起了。
　　    艾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一边前倾一边张开了嘴巴，她手中的枪掉在地上，身体一下子撞在围栏上，然后往对面倒去，眼看着就要朝下坠落。
　　    “艾达，不！”    
　　    就在里昂飞奔上去，探出身子将其拦腰抱住时，艾达也勉强地紧紧抓住围栏。她的身体仿佛跨进了无底的黑暗中，鲜血从受伤的肩膀上喷出。
　　    “艾达，振作点！”    
　　    “我的。”安耐特的呓语声从阴影中传来。
　　    安耐特再次拿起手枪，要用子弹夺回自己的东西，还想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枪由于太重而落下，她也倒下了，一起倒在了冰冷的金属板上，黑暗已经完全吞噬了她的内心。安耐特的痛苦也终于被消除了。
　　    威廉……
　　    这就是安耐特·柏肯在进入长眠之前所最后想到的事情。
　　    刚刚打开门，就响起了如同惨叫一般的轰鸣，这是一间堆满了机械的房间，巨大的机械所发出的轰鸣与震动完全掩盖住了高亢的警报声。
　　    克莱尔拉着雪莉的手拼命地奔跑，到处寻找出口。她们都知道，怪物就在这附近。    ”
　　    那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追赶我们？
　　    在角落里，有一块距离地面大概六英尺高的踏板，其正下方有很多箱子靠墙堆放着。
　　    “那边！”克莱尔大声喊道。
　　    两个人开始全力奔跑，穿过那些震动着的金属控制台，那些机械不停地朝外释放着蒸汽。克莱尔将雪莉顶上去之后，自己也开始向上攀爬。
　　    哐郎！
　　    她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巨大的生物破坏掉房间两侧的门，然后走进充斥着机械的轰鸣与热气的房间，寻找着两个人。    
　　    在踏板的一端有一扇金属门，两个人朝那里跑去。克莱尔此刻心中只是想着到底该如何才能从这里逃出去，到底要如何才能打败那个拥有不死之躯的怪物。 
　　    门没有锁，两个人穿过门跑到了另一条踏板上。黑暗房间里滚滚的热浪仿佛在灼烧着二人的身体。
　　    ——这是条死路。克莱尔往前跑了十几步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里是铸造工厂里监督工作用的踏板，这些猛烈的热浪是从放置在下面的精炼槽中升上来的。
　　    手枪里只剩下十二颗子弹。
　　    克莱尔带着雪莉慢慢地朝踏板的尽头走去，熔化的金属发出的刺眼橘红色光芒将两个人照亮，这个温度可以熔化任何东西……
　　    对。就是这个。但是，要怎么做呢？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家伙掉进去呢？
　　    克莱尔指着踏板上最远的角落。雪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
　　    “过去。快！”克莱尔提高声音说道，雪莉发出恐惧的叫声朝那边跑去，她的项链坠不停地晃动，不时与粗斜纹棉布的马甲口袋撞在一起。
　　    ——那不是项链坠。
　　    这时，雪莉发出了惨叫，克莱尔回过头看到X先生正在朝自己靠近。
　　    此时怪物已经进入了房间，和克莱尔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壮而巨大，反射在它身体上的可怕的橘红色光芒让这一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不愿回想的噩梦。克莱尔稳稳地站在原地，将手枪插进短裤，一边体验着恐惧一边在脑海中设想着尚未完成的计划。虽然也许不行。但必须要试一下。
　　    ——如果它向我扑来，我就翻过围栏，再牢牢抓住，这个家伙也许会因为用力过猛而一头栽下去。
　　    x先生空洞的目光投射向克莱尔，随着它每向前迈出一步。地面都在不停地晃动着。它脸上有被霰弹枪打出的细小弹孔，在刺眼的光线中看先去就像是阴影。
　　    可是接下来，它却转身面向雪莉，然后举起拳头朝那边走去。
　　    “等等，喂，我在这儿！”克莱尔喊道，可是x先生却好像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它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蜷缩着蹲在对面墙角，一边抽泣一边紧紧地握着项链坠的雪莉身上。
　　    这时。克莱尔知道怪物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从雪莉和安耐特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终于在一瞬间拼合成了一个整体，答案就此浮现在脑海中。
　　    C病毒，雪莉的失散，幸运的护身符……
　　    那不是项链坠。
　　    “雪莉，它想要那条项链！把那个扔给我！”
　　    如果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话，两个人都会被怪物杀掉。x先生靠近雪莉，将她弱小的身子挡住。
　　    接着，那条项链——安耐特·柏肯交给幼小女儿的那条带有G病毒的项链——从炽热的阴影中飞出，掉在了克莱尔脚边的地上。
　　    X先生转回身，黑色的眼睛紧紧跟着那条项链。自从那条项链脱离雪莉小手的瞬间，它就已经忘记了对方的存在。克莱尔猜对了！
　　    好孩子！
　　    克莱尔将项链捡起来，冲着怪物晃了晃。巨人带着绝对不动摇的决心，挥舞着拳头朝她走来，如同死人一般的眼睛凝视着闪闪发光的项链。克莱尔随即便感觉到，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不怀好意的喜悦正朝自己袭来。
　　    “想要这个吗？”克莱尔略带嘲讽的语气，完全是从变得徒劳的子弹和一直纠缠着自己和雪莉的恐惧中所衍生出的愤怒发出来的。“没错吧？那么来我这里拿吧，你这个混蛋怪物。”
　　    当怪物来到与自己距离不到五英尺的地方时，克莱尔转过身将项链扔进了灼热的精炼炉里。眼看着那个东西消失在熔化的铁水中。
　　    于是，在无尽的长夜中让两个人陷入极端恐惧的那个超人一般的巨人径直朝囤栏走去，就这样不断地向前甚至压弯了金属围栏的扶手，最终平静地跳进了巨大的铁水池中。
　　    高温金属的波浪在池子发黑的边缘跃动，随着怪物在熔化金属液体中消失。里面喷出的火焰在沿着它身体的曲线跳动。
　　    胜利了。这简直太棒了——这时，录音中冰冷钧声音突然改变了声调，甚至将克莱尔看着x先生在铁水中洗澡时所感受到的喜悦也给消除了。
　　    机械发出的刺耳的警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还有五分钟时间，请各位尽快前往安全地点。请剩下的所有人员尽快撤离。请前往最下层的站台。重复一遍。请前往最下层的站台。重复……”
　　    抓住身边雪莉的手，克莱尔开始狂奔起来。
　　    
　　    好痛啊……
　　    艾达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就会这样死去吧。
　　    “艾达，振作点，我抓住你了，现在就拉你上来！”
　　    当当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艾达听到了应急系统开始运作的倒计时声。
　　    还有五分钟。 
　　    里昂想要救我。就这样下去的话，两个人都会死。
　　    里昂的力量很大，他那狼狈的如同恳求一般的声音中还包含着一丝坚决，几乎和我自己的想法一样强烈。几乎，但并不是完全。
　　    她拾起头看着里昂，能够看出他想要让我活下去，想要帮助我上去，想要一直把我带到安全出口那里，而毫不在乎目前的情况。
　　    现在不行，我不行了……  
　　    艾达的人生是完全利己的，只有骄傲和欲望。她在那些亲眼目睹无数善良的人们死去的岁月里，丧失了爱的能力——她曾经对自己说即便只是为了爱而努力也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那是软弱的象征。
　　    可是，我错了！我的利己思想是错误的。但是，现在已经晚了。
　　    不、还不晚。无论有什么东西在这地狱深渊等着，我都下定决心了。
　　    “里昂，下去之后朝西走，然后会找到一间货物室——就在那些塑料椅子附近。需要光盘。我的……包……”
　　    “艾达，我拿到了！我拿到了货物室的光盘。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里昂在围栏的另一侧不停地用力，想要牢牢地抓住艾达。
　　    即便只是说话也必须费很大的力气，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在时间耗尽之前说出来。
　　    “密码是345。里昂、去搭乘升降机到下面去。穿过地铁的隧道……到达外面。启动之后……全速前进，还要小心威廉·柏肯。他是G病毒的带菌者，他……他已经变异了，明白吗？”
　　    里昂点了点头。他那仿佛燃烧起来的眼睛里映着艾达的身影。
　　    “活下去。”艾达说道。
　　    这句话真好，终于可以将一直保留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虽然她已经筋疲力尽，虽然任务无法完成。但是，里昂还活着。
　　    艾达从围栏上松开了手。里昂喊着她的名字。当艾达坠入地狱的深渊时，里昂的叫声仿佛是痛苦的道别一般追在她的身后。
　　
　　第二十九章
　　    雪莉很害怕。但是，X先生已经死了。而且他从一开始就是怪物，是和那些在警署总部里的生物们不同的真正的怪物，一直想要把我撕成碎片。
　　    ——但是，由于被全速奔跑的克莱尔所拉着，所以她根本没有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两个人回到原来的场所，走出了机械室，穿过必须弯腰才能进入的走廊。当她们转过拐角时，雪莉发出了尖叫声。一个只剩下肮脏骨架的白色丧尸朝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克莱尔没有丝毫，举枪便向对方射去。
　　    ——砰！干燥的白色头骨一下子被打碎，已经死去的生物发出呻吟声倒在地上。克莱尔拉住雪莉，迈步跨过那具真正死去的肉体。朝着走廊尽头的门走去。
　　    那里是一架升降机。就在被拉扯进来的雪莉靠在墙上准备调整呼吸时，克莱尔按下了按钮。和躲避X先生时拼命奔跑的速度相比，这台升降机简直就像是蜗牛在爬。一边发出温柔的嗡嗡声一边慢吞吞地下落。
　　    “我们能逃出去。”克莱尔喘息着说道，“再稍微等一会儿就行了。”
　　    雪莉点了点头，可是听刚才扩音器里的那个声音说只剩下四分钟左右的时间了，想到这儿，她的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里昂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在坠落下去之前那一瞬间，艾达那冷静而漂亮的脸庞依然残留在他的脑海中……艾达已经不在了。她已经死了。
　　    里昂弯下腰伸手捡起艾达的贝雷塔，一股新的悲伤情绪顿涌诵上心头。这支武器上还残留着余温——而且太轻了，大概只有普通情况下一半的重量，那是因为里面并没有装填子弹，甚至都没有弹夹。
　　    艾达根本就不想伤害我，她对我撒了谎，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受伤……
　　    “……请在四分钟之内到达安全距离。所有的人员都请尽快撤离。请前往最下层的站台……”
　　    四分钟。在到达艾达最后希望的距离之前，我只剩下四分钟的时间。
　　    他站起身来朝门走去，随即又停下脚步，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个装着紫色液体的小玻璃试管。虽然知道时间已经不多，可是这只不过需要一秒。
　　    紧接着，里昂将手腕朝后一甩，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病毒样本扔向最远处。
　　    由于研究所的缘故，这么多人都被害了。现在，就让G病毒和那些尸体一起燃烧吧。
　　    “到了！”
　　    升降机的门被打开——那辆电车就在眼前，地铁闪耀着银色的光芒。电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虽然不像是克莱尔想像中那样发动机发出声音、正在运转中的机械，可这仍然是她所见过的最漂亮的逃跑用交通工具了。
　　    雪莉抓住克莱尔的手，就在两个人朝着由三节车厢组成的列车车门走去时，规则的警报声在混凝土的隧道中响起。虽然克莱尔特别讨厌那个女人冷静的声音，但对方仍然在宣告着她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前往安全场所。
　　    两个人急忙钻进车头。虽然发现里面只是一个没有坐席的宽敞空间，可克莱尔对此并不介意。
　　    驾驶席在左侧。
　　    “那么，我们走吧。”听到克莱尔所说的话之后，闪耀着光芒的希望在雪莉疲惫而不干净的笑脸上扩散开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克莱尔稍微感到有些心痛。
　　    啊，孩子……
　　    克莱尔随即移开目光，跑上通往驾驶席的楼梯。接着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如果这辆电车无法启动的话，就背着雪莉逃出这条隧道。为了不让孩子眼中那微弱的希望光芒消失，无论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正如艾达所说的那样，里昂使用密码和在手术室发现的那张认证光盘打开了和走廊相连的那道门。此时还剩下三分钟，他在冰冷的走廊里全速奔跑，穿过一道正面描绘着鲜艳颜色的生化标志的门之后，终于来到了货物室。
　　    里昂根本没有停下来环视四周的时间，在录音宣告自己不可能从这个设施里活着出去之前，必须将所有的精神完全集中在如何到达升降机这件事上。在跑过一间宽敞的红色房间后，他终于发现了巨大的仓库用升降机控制台，于是马上扑过去按下了按钮。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列小灯——在升降机的门上有大概二十个小灯——以从上到下的顺序开始熄灭，慢慢地。
　　    里昂伸出手再次按下按钮，升降机开始下降，可是随即就在楼层与楼层之间停了下来。一想到所剩无几的时间，他就感到被愚弄的麻痹感所俘获。警报声在响，破坏整个研究所的爆炸正在倒计时中逐渐朝着终点靠近。
　　    “怎么回事！” 
　　    再这么等下去他简直都要发疯了，于是里昂转回身……
　　    然后，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又高又大的架子，上面放着非常特别的“货物”——每个架子上并列摆放着六个巨赶的玻璃容器，虽然里面只有透明的红色液体，但里昂只是看到这些便觉得有些发冷。那些圆形的玻璃容器好像能放下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到底那是装载什么东西的呢？
　　    无所谓了。无论是什么，这些东西都将在几分钟之内被炸得灰飞烟灭，如果这个该死的升降机还不快点下来,我的命运也将和这些家伙一样……
　　    转身面向升降机，里昂感觉到愤怒和不满，而不是失落感。
　　    升降机上面的天花板震动着开始发出“咔哒咔哒”声……里昂向后退开几步，在某种东西落下的瞬间，他将手枪对准了天花板上坚固的金属板。
　　    落在面前的是刚才伤害了艾达，自已也没能杀掉的那个凶暴的怪物……
　　    威廉·柏肯吗？ 
　　    从怪物的喉咙中挤出的如同凶恶野兽一般的咆哮声完全掩盖住了警报声，里昂突然明白这只怪物是来完成刚才没有做完的事情。
　　    地铁的准备已经完毕。接人电源，现在处于可以随时出发的状态——但是隧道大门的开放机能还没有顺利启动。一在有着众多绿色的小灯的控制台上，只有一个忽明忽暗的红色灯，看来必须要手动打开大门。
　　    必须在剩下的两分钟内到达安全场所。
　　    不行，绝对做不到。
　　    “留在这里！”克莱尔说完就为了寻找启动大门的装置跑下了电车，并在心里祈祷最好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外面。
　　    怪物开始朝里昂走来，他一下子朝相反的方向跑去。怪物沉重的脚步声震动着这个房间，凶暴的嚎叫仍然在房间里回荡。
　　    快想办法！   
　　    这是一个即便是强力霰弹枪也无法打倒的对手。要找到弱点并加以攻击。眼睛，用手枪……
　　    里昂回到货物室的门前，迅速转过身体，瞄准怪物的脸后开枪射击。
　　    可是，那张脸却再次发生了变异。下颚下垂，最终从脸上脱落。怪物发出了嚎叫。尖锐的牙齿和嘴巴剩下的部分融为一体，接着从变形的喉咙里发出猛烈的哀鸣声，就在里昂的眼前从身体的两侧又长出两根新的手臂，如同蛆虫一样的手指带着爪子从手臂的前端伸出。
　　    砰、砰、砰！   
　　    子弹不停地打在它的身上，撕开了刚刚裂开的好像是左眼上方的皮肤。怪物这次是由于疼痛而发出了吼叫，骨头的碎片和脓血般的紫色液体四处飞散。漆黑的血液流过它黄色的眼珠，它正在盯着里昂。
　　    那个家伙前后甩动脑袋，然后像一只突然变异的青蛙似的蹲在地上。
　　    紧接着便跳到空中，在左右跳动几下之后，它一边发出狰狞的叫声一边落在差不多七英尺高的架子上。
　　    啊，可恶，它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东西……
　　    当怪物快速落下时，里昂根本看不到它的眼睛，只能看到背部——可是，那里还在变异。好像是一种湿漉漉的东西裂开的声音响起，背后紫色的肉中鼓起了—个肿瘤。
　　    怪物在变异中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里昂根本不想看。但是此时升降机还没有到达，而所剩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了。
　　    里昂掏出一个新的弹夹装填进手枪里，朝着眼前的异形——这个有着六条腿，已经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怪物开火。 
　　    一颗子弹打在满是肌肉的肩膀上，怪物随即朝上方跳去，接着像头野兽一样落在距离里昂几英尺的地方。它的胸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奇怪的牙齿，随着每次呼吸都在一开一合——而且还在嚎叫。那是里昂从来没有听见过的邪恶叫声，就像是成千上万被诅咒的灵魂所发出的悲号。
　　    里昂朝着那些牙齿开了两枪，随即朝后退去。这时在嘈杂的警报声中，响起了通知升降机已经到达的令人心情开朗的“叮”的一声。
　　克莱尔朝电车前方跑去，很快就找到了安置在隧道墙壁上的控制杆和开关。她皱着眉，用力地扳下红白相问的把手。在电车前方某处传来铁栅栏移动的声音后，克莱尔朝着车门跑去。
　　    这时，再次响起了金属声——钢铁被破坏、被撕碎的声音在地铁的后方传来。好像是在隧道前面的某个地方……
　　    不可能，不！
　　    克莱尔的目光盯着电车后方，阴影中关闭着的大门附近——接着，又传来混凝土的墙壁被什么东西打成碎片的声音。
　　    脚步声！   
　　    克莱尔朝着门跑去，心里想着那绝对不可能是x先生所发出的声音——那个家伙已经掉进铁水中熔掉了，而且，自己现在也没有拿着G病毒。刚想到这，克莱尔在视野的尽头处终于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里有烟雾升腾，在黑暗中形成了漩涡——而且有什么发出了燃烧后呛人的气味。那个东西刚一从黑暗中现身，便朝着电车的后部走来，并举起了好像焦炭一般的拳头。
　　    电车在剧烈摇晃。克莱尔知道那是x先生，不，是x先生的残骸——实际上它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样。
　　    克莱尔在刚才搭乘升降机时就将剩下的十一颗子弹全都重新装填迸一个弹夹中。虽然不能说足够，但只剩下这些了。
　　    “我的末日也许到了吧。”
　　    克莱尔一边握着手枪，一边这样想着。
　　    
　　    里昂朝着右侧的架子跑去，他想要绕过那里跑向升降机。由于听到紧紧跟在身后的沉重的脚步声，所以现在根本不能停下来。
　　    他又转了—个弯，朝房间的中央跑去。 
　　    这时，里昂感到从背后传来一阵冲击，他的身体猛地朝前摔倒，接着被野兽如同炽热橡胶一般的肉体扑到地板上。
　　    里昂刚一翻身，怪物便压在上面。它用粗大的脚将里昂压在地板上，张开大嘴，口水从尖利的齿上不断地滴下，从肩膀处突出来的如同肿瘤一样的眼睛凝视着他。 
　　    里昂毫不犹豫地将枪口伸进怪物流着粘液的嘴巴里，随即扣动了扳机。他一边大吼着，一边对着怪物拼命挣扎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将弹夹里的所有子弹倾泻出来。
　　    怪物发出了惨叫声，身体一边强烈地痉挛着一边倒在里昂的身边。在那一瞬间，里昂跳起来朝着敞开的升降机大门跑去。而当他跑进升降机，按下控制板上的下降键时，巨大的怪物再次发出了嚎叫。    
　　    里昂抬头一看，怪物颤抖着身体开始变形，它从嘴里吐出大块的血、肉和骨头的混合物，并朝着升降机走来。虽然刚开始时有些步履蹒跚，不过随即就加快了速度。当升降机的门开始关闭时，那个凶暴的怪兽作势便要腾空跃起——
　　    里昂快速地将子弹塞进霰弹枪中，然后扣动了扳机，霰弹击中了怪物膨胀的前胸，一下子将其轰飞。
　　    接着，升降机的门顺利地关闭。
　　    不过，朝下面开始降落的里昂此时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了。
　　第三十章    
　　    咚！
　　    雪莉感到电车在自己的周围剧烈地摇晃。
　　    克莱尔！
　　    雪莉跑到电车的门旁，然后站在那里忽然回想起刚才克莱尔对自己所说的话。脑海中想着那个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得救。总而言之不能只是傻傻地站在这里……
　　    咚！ 
　　    车辆再次剧烈摇晃，猛烈的撞击声从弥漫着霉味的空气中传来，地板在脚下震动着。雪莉很快按下开门键，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汗水从满是灰尘的小脸上滑落。
　　    门朝旁边打开——克莱尔就站在门外，她手中的手枪对着车辆后面的什么东西，可是从雪莉所在的方向却看不见那里。 
　　    克莱尔扭过头看着雪莉，语气中带着恐惧和惊慌，“别出来！把门关上！”
　　    雪莉虽然将手伸向开关按钮，可是由于担心克莱尔，所以还是有些犹豫，同时她也想看看敌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看一眼。
　　    雪莉在一瞬间将头探出车外，想要看到那个让克莱尔如此恐惧并敲打着电车的东西。化学药品和烧焦的肉类的气味朝着阴暗的站台方向飘来。——发出这种臭味的是……
　　    雪莉看到那个东西之后发出了尖叫声。一个被烧得如同焦炭的怪物从铁栅栏的对面摇晃着电车，它用巨大的拳头敲击着电车的金属墙壁。但是雪莉的视线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那个怪物的脸。
　　    是X先生。
　　    它的皮肤已经被烧焦，并从脸上和身体上剥落。虽然烟雾正在从焦黑的头盖骨里升起，可是眼睛中还带有顽强的生命力——即便身体已经被烧焦并释放出焦臭味，可它仍然活着。
　　    “雪莉！快点儿回去！”克莱尔直视着前方大声喊道，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冒着烟的怪物。怪物的眼神也极其凶恶，身上的部分肌肉已经溃烂，还有些地方闪着些许金属光泽。   
　　    雪莉按下按钮，车门在克莱尔开枪时开始关闭。
　　    升降机的确开始下降，可是比起里昂的期待，比起目前形势的需要还是有些太慢。在斜切的隧道中下落时，墙壁上如同棋盘一般的灯发出了嗡嗡声。
　　    “……请在四十秒内到达安全场所。”
　　    “快点、快点、快点！”里昂叹了口气。随着脑海中的恐惧被逐渐放大，甚至忘记了身体中的疼痛感。那个声调中毫无抑扬顿挫感的女性声音已经不再说“请前往最下层”之类的话了，只是每十秒钟便广播一次剩余的时间。虽然十分讨厌那个不停重复的疏散指示，但是听不到之后反而觉得更加讨厌。广播间隔时的寂静，好像在说无论你现在怎么努力都将是徒劳的。
　　    已经来到这里了，难道要因为这个慢吞吞的升降机而命丧此处吗……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在此之前闯过了重重的困难险阻。和克莱尔一起经历了撞车事故，然后逃走，还有那些怪物、艾达、威廉·柏肯——定要活下去，不然的话这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现在里昂已经根本不认为这个下降中的升降机会把自己带到真正的地面，也许应该自己跑下去——但是好像升降机在沿着某条刻在墙壁中的坑道缓缓下降，而且还有一些自己想像不到的机械装置口。
　　     “……二十秒之内……”
　　      里昂开始发抖。全身的肌肉由于紧张开始收缩，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所谓的安全距离到底是多远？当那个冰冷的机械声数到零之后，还有多长时间就会发生爆炸？
　　    全速。广播里说全速……
　　    电车应该很快。但是，现在必须在十秒钟之内到达那里，可是这个奇怪的升降机还在不紧不慢地朝下降落。
　　    门在身后关上了，这样雪莉就会没事的。一瞬间克莱尔的脑袋开始迅速运作起来，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绝对不能让那个家伙把电车弄脱轨。
　　    虽然知道根本没有让那个生物受伤的希望，但是只需要在一瞬间吸引它的注意力就有可能逃脱。克莱尔在心里想到，如果刚才把启动电车的方法简单地教给雪莉就好了。另外如果电车现在已经启动，并将雪莉带到—个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可是，我并没有那么做。现在必须尽快展开行动。   
　　    广播中，那个机械的声音正在宣告必须在十秒钟之内到达安全距离。浑身冒着烟的X先生弯下腰，巨大的拳头朝电车的墙壁再次挥来。克莱尔朝着它那变形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五颗子弹呼啸着朝怪物飞去。其中四颗打在一团溃烂的肉上，那应该是怪物耳朵的部分。第五颗子弹打偏了，爆炸声在冰冷的站台中回荡着。被克莱尔冠以X先生之名的怪物慢慢地回过头来。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X先生朝前迈出一步，巨大的脚步带着巨响朝着克莱尔走来，身体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
　　    “……三秒、两秒、一秒。请撤退到安全距离。距离爆炸还有五分钟时间。”
　　    虽然警报声还在响，可是那个广播声却停下了。克莱尔现在心无旁骛，眼睛紧紧地盯着朝自己迫近的怪物。由于那个家伙保留住了作为人类的丑陋样子，看上去好像是在对现实和正义的嘲笑。它的身体已经被烧得伤痕累累，而且还冒着浓烟，可是那些非自然产生的肌肉还没有失去弹性。在被烧伤的皮肤下有某些红色的东西像是真正的肌肉一样在收缩，看上去就像是从燃烧的建筑物中爬出来的巨人。巨人又向前迈出强有力的一步，接着抬起手将关闭的门推倒，门上的铁棍纷纷掉落在地上。
　　    至少它的速度已经变慢，那么我……
　　    克莱尔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回到雪莉的身边，于是它朝着车门跑去。冒着烟的怪物的动作变得迟钝，看上去像是仍然有余力，可是实际上好像已经不能动弹了。
　　    突然，x先生停下了脚步。弯下腰，接着屈膝……
　　    下一个瞬间，它就好像要在混凝土的地面上踹开一个洞似地用力一蹬，甩开变形的双脚朝克莱尔猛地冲过来。
　　    克莱尔反射性地做出了动作，急忙朝右侧躲开，从低着头，全速前进的怪物身前闪开。反正最后都会被它追上吧。那个家伙的反射神经实在是太敏锐了——就像是由于失去了皮肤而将所有的潜力都释放出来一样，让克莱尔觉得熔化的金属削掉了它的一部分肌肉。从而将潜藏在它体内的强韧暴露了出来。当克莱尔越过被破坏的门进入阴影中时，听到身后传来了没有肉的手指挠在混凝土地面上的声音，回身一看，x先生正扬起自己有力的手掌，朝一秒钟之前自己所在的位置打下去。
　　    它想要将我碎尸万段……
　　    ——但是，为什么，我已经没有G病毒了啊，没道理啊！
　　    克莱尔一边听着扩音器中传来那个冷静的声音宣布还剩下四分钟时间，一边朝着回荡着声音的黑暗中跑去。
　　    “距离爆炸还有五分钟……”
　　    可恶、可恶、真他妈的可恶！
　　    就在里昂感觉到一种挫折感浮现在脑海中时，升降机终于停了下来。他拉开厚重的金属门，打算跑出去……
　　    门朝着通道的墙壁打开，眼前是一条令人扫兴的混凝土走廊，天花板上的荧光灯还在一闪一闪地放射着光芒。根本没有向导标志来告诉里昂到底应该往那边走。
　　    左，还是右？
　　    几秒钟的犹豫也许就会令自己丧命——虽然还有机会，可是……
　　    以前听说过在被迫做出选择时，人一般都会凭借本能选择出正确的道路。由于在浣熊市这个漫长夜晚中所经历的这些事情，使得里昂决定选择一条与自己的想法所相悖的路。
　　    左边。里昂开始快速奔跑。皮靴敲打在混凝土的地面上发出声响，这时他觉得也许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
　　    在距离那扇被破坏的门不远处，克莱尔发现了一条从上方跨过电车的通道，楼梯就隐藏在黑暗中……
　　    能够听见x先生在身后再次展开追赶的脚步声，随着它每迈出一步，身上变形的肉就拍打在混凝土的地面上发出“啪啪”声。克莱尔被恐惧驱使着不停地向前飞奔，在阴暗的隧道中也许会撞上墙壁，不过现在已经无心顾及那种事了。大概这就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那个家伙令人难以置信地强壮，而且速度极快，想要杀掉它完全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它抓住，完全没有获救的希望。
　　    脚步声变大，节奏也开始加快，怪物的爪子抓在地面上发出“沙沙”声。如果被那只爪子抓到，自己被完全撕裂甚至用不上一秒钟时间。
　　    克莱尔再次右转，一下子跑进楼梯旁边的阴影中藏了起来，x先生巨武而模糊的身影紧跟着飞速闪过。它那前后甩动的手臂所带起的空气流动，甚至拂到了蹲在冰冷地面上的克莱尔的脚。
　　    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手肘狠狠地撞在了地上。克莱尔无视疼痛站起身来，四处寻找在阴影中的怪物。
　　    被那个家伙看到了吗？它能看到我吗？
　　    克莱尔的手摸到了倾斜的墙壁，身后和左侧都是墙壁，那里是楼梯下方的空间。x先生变得十分安静，甚至让克莱尔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根本不知道它在哪里。如果那个怪物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的话，那么现在的环境对自己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她在墙壁上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开关。当将其打开之后，一道朦胧的光线从上面某个地方投射下来，改变了阴暗的质感—那个怪物就在大概五十英尺远的地方，正在用浑浊的眼睛扫视着空无一人的站台。   
　　    ——它在找我，它想要找到我。耳边只能听到还在冒着烟的肉体所发出的破裂声——这时那个家伙朝着楼梯迈出了脚步，混凝土地面在它紫色的脚下被踩得粉碎。
　　    还剩下六、七颗子弹。目标是它的眼睛。 
　　    克莱尔迅速从黑暗中踏出一步，并举起手枪，一边朝楼梯后退一边射击。
　　    砰、砰、砰……
　　    就在怪物摆好姿势准备发动攻击时，子弹命中了它的脸。但是其中有两颗子弹在克莱尔将身体转向正前方时，擦着怪物的头盖骨飞了过去。
　　    砰，砰！    
　　    刚才在楼梯下面的克莱尔已经走上了身旁的台阶。子弹几乎没有发挥作用，x先生正一边晃动着身体一边准备奔跑。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在自己上到楼梯之前被追上的。
　　    ——已经不行了。但是，也给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x先生朝前迈出一步，迈出的距离却是上一步的一半左右。克莱尔再次瞄准，下定决心要有效地利用剩下的子弹。
　　    这次我可能会死吧，不过还是有些担心雪莉啊。
　　    克莱尔此时只有—个念头，那就是在自己被杀死之前，一定要让X先生也无法动弹。
　　    她冷静地扣动扳机。怪物的左眼应声破裂，漆黑的液体从那张绝非人类的令人恶心的脸上飞散。
　　    x先生的身体朝右侧转去。虽然并没有让它彻底停下脚步，但是也不能马上就前进——好像撞在台阶的下面——太近了——虽然克莱尔想要继续射击怪物的男一只眼睛，可是只剩下两秒钟了。
　　    她还是举起枪，瞄准目标，接着——
　　    ——咔嚓！    
　　    子弹被打光了！怪物猛烈地敲打着楼梯的下方，它每次扬起巨大的手都会有一股烧焦的肉味朝克莱尔迎面扑来。但是克莱尔能看到的只是它那凶暴的如同山丘一样的身体。   
　　    她蜷缩着身体从混凝土楼梯上滚了下去，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x先生手上的爪子刺中了克莱尔左腿。从远传传来的声音宣告着剩余时间还有三分钟。
　　第三十一章
　　    里昂的选择是错误的。他穿过冰冷空旷的走廊，连续拐了几个弯之后到达了—个小仓库——这是条死路。
　　    “距离爆炸还有三分钟。”
　　    里昂只能原路返回，拼尽最后的力气开始奔跑。他已经被失望和对死亡的担心折磨得疲惫不堪，身体里只剩下继续前进的力气了。 
　　    会生存下去，还是就此死去？这样下去的话，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会吃惊。
　　    
　　 
　　    克莱尔虽然摔倒在楼梯下面的地上，可随即就跳了起来。伤口在一阵一阵地疼，腿部传来了鲜血的温热感。她忍着疼痛向前迈步走去，好在骨头并没有被折断。
　　    但是克莱尔十分清楚。刚才被扎伤的疼痛感只不过是即将要开始的真正痛苦的序曲而已。
　　    X先生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但是刚一意识到克莱尔正一瘸一拐地朝站台被破坏的门走去时，它的身体也做出了反应。黑色的脓血还在从空洞而阴暗的眼窝里不断地流出。克莱尔相信它还有可以替代五感而使用的其他感觉——使用其他的感觉，再次展开追击——然后像一个冷酷的机器一样将我残忍地折磨死。而且我根本无法阻止它。
　　    所以绝对不能被它抓住。宁愿在爆炸中死去。
　　    克莱尔一个没留神被一节大门的铁棒所绊倒，身体失去平衡朝前方踉跄着倒去，鲜血也从腿上滴落到地面。
　　    拜托了，快点……
　　    “喂！用这个！”
　　    克莱尔猛地转过身，看到x先生正在作势发出最后一击——另外，架设在电车上面的通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发出女性声音的人影朝自己扔过来一个东西……
　　    ——是谁？
　　    扔过来的东西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出了“哐当”的一声，最后落在克莱尔和x先生之间。那是一支银色金属制成的——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机关枪。克莱尔连忙跑过去。这是最后的新希望、新的机会、自己和雪莉生存下去的仅存的机会。
　　    克莱尔朝武器伸出手，并开始侧身滑行。X先生朝着她的方向开始猛冲，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开始震颤。
　　    克莱尔一把将那支重重的枪捡起来，随即在地上转了一个身。一边用颤抖的手寻找扳机一边摆出射击的姿势。趴在地上，瞄准目标……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
　　    当怪物已经来到距离克莱尔只有一步的地方时，子弹如同飞溅的水花一般从机枪中喷射而出。子弹发出“咔哒咔哒”声被连续射出枪膛，这让克莱尔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连续射出的子弹打在怪物的肚子上，强大的压力使得怪物的脚步在中途停了下来——接着将它朝后面推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克莱尔觉得金属不停地振动，好像要从自己的手中脱出，于是重新紧紧地握好。机枪的枪身仿佛发疯了似的跳动着，子弹不停地打在怪物的肚子上。由于大量的子弹如同速度猛烈的暴风雨一般射出，克莱尔甚至听不到自己愤怒的咆哮，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和昂扬感。
　　    接着，在试图前进的x先生的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妙的变化。腹部被那些连续射来的子弹打得粉碎，身体中央变成了纤维状的结构，黑色的液体从破破烂烂的伤口朝下半身流去。x先生的嘴巴和眼睛变成了一样空洞的窟窿——而且流出了粘稠的液体挡住了那张冷酷的脸。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克莱尔一边继续射击一边看到怪物想要反抗迎面射来的子弹，并试图站起身来。但接下来，那个家伙流血的巨大身体终于崩溃了。
　　    子弹还在继续发射，x先生扬起了手臂……
　　    然后。它的身体裂成了两半。
　　    由于x先生的上半身朝后倒去，所以克莱尔终于将手指离开了扳机。厚重的肉体发出了“啪喳”的声音，一只脚变得无力，身体也随之倾斜，如同血液一般奇怪的液体从上下半身同时喷出。变成巨大肉块的身体周围积满了发亮的黑色液体，同时也散发出一阵恶臭。那个家伙死了——即便没死，也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与这个被称为x先生的凶暴怪物之间的战斗大体上已经结束了。
　　    ——没有多少时间了。快点儿行动！
　　    克莱尔站起身来，忘记了从皮靴中涌出的鲜血以及钻心的疼痛，抬起头看着电车上面的通道，四处寻找那个神秘的救命恩人。但那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克莱尔一想到自己在使用机枪扫射时，时间已经逐渐迫近，这让她觉得十分不安。
　　    “那边的人！”克莱尔一边将身体面向通道的方向一边后退，并大声喊道，“快点儿离开这里！”没有回答。听到的只有耳鸣和回荡在四周的自己颤抖的声音。不行了，必须马上带着雪莉离开这里……
　　    克莱尔装过身，开始拼命奔跑。
　　    “……还有两分钟。”
　　    里昂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弯弯曲曲的隧道里朦胧的灰色在因疼痛和呼吸困难而变得模糊的意识中闪过。自己实在记不住到底刚才转过了哪条通道，很快就好像失去了希望一样。内心的声音在小声地说着，最好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再想—个最好的办法。     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了声音，心中绝望的低语声也随之消失。 
　　    那是大型机械声从前面的什么地方传来。距离自己并不远！
　　    是电车！
　　    疲惫的双脚再次开始加速。肺在拼命地呼吸，心脏剧烈地跳动——无论如何，已经接近终点了。
　　第三十二章
　　    克莱尔拿着沉甸甸的机枪，拖着那条染满鲜血的腿朝电车跑去。当她按下开门按钮时几乎无法站立，然后径直走向驾驶席。雪莉知道自己目前正处于危险之中，而且危险已经迫在眉睫，现在提问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只是跟在克莱尔身后。虽然对于她能平安回来感到十分安心，可是雪莉却将这份安心留在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太好了，她没事，接下来就能一起出发了……
　　    如同微弱铃声一般的声音和警报声从驾驶席上的通话装置里传出。
　　    “距离爆炸还剩两分钟。”
　　    克莱尔将机枪放在地上，按下按钮，打开开关后注视着仪表盘。机械的轰鸣声忽然在四周响起，逐渐变大的声音和晃动的车体使克莱尔扬起了嘴角。虽然雪莉不知道克莱尔是否在微笑，但是当她感觉到电车摇晃时便露出了微笑。
　　    ——接着，电车开始启动，两个人逐渐远离站台。 
　　    克莱尔转过身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雪莉，脸上露出了微笑。她将手放在雪莉的肩上，什么都没有说——雪莉也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等待着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电车慢慢地加速，离开昏暗的大厅和站台，朝着眼前空旷的隧道开去。雪莉感受着克莱尔手上昀温度，脑海里只有“我们是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事克莱尔都是自己的朋友”这件事。
　　    ——这时，她看到—个男人的身影。在电车左前方踉跄着出现的那名警官瞪大了双眼，脸上浮观出寻求帮助的表情。
　　    “克莱尔！”
　　    “我看到了！”
　　    克莱尔转过身跳出驾驶席，“哐当”一声落在电车金属的地板上，还没等站稳就朝着车门冲去。当她按下开关打开车门时，电车正好冲进了封闭的空间，同时发出冲击声。
　　    “里昂！”克莱尔叫道，“快点！”
　　    墙壁飞速闪过眼前，克莱尔下意识地朝后面仰去，她的动作和那个男人——里昂一样拼命。几眇钟后，克莱尔退回到车厢里，将门关好。
　　    “那个人不会有事吧？”雪莉问道，她知道这种问题的答案即便是克莱尔也不知道。t
　　    克莱尔来到雪莉身边，将她弱小的身体搂在怀里。电车提升速度继续前行。克莱尔的脸由于担心而显得有些僵硬。
　　    这时，通话装置中传来的声音告诉两个人剩下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忽然，车厢后面的门被打开了。里昂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手臂上缠着破破烂烂的绷带，头发上丕沽着已经发粘的黑色污垢，黝黑的脸上只有蓝色的瞳孔依然在放着光芒。
　　    “全速前进！”里昂喊道，克莱尔点了点头，随即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靠近两个人。电车一边摇晃着一边稳步地加速飞驰在隧道中。里昂张开双臂，克莱尔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艾达呢？”克莱尔小声地问道，“安耐……那个科学家呢？”
　　    里昂轻轻地摇了摇头。
　　    “距离爆炸还有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女性的声音继续倒数，可是众人感觉时间的流逝好像要比平时要快上一倍。雪莉将脸靠在克莱尔温暖的身体上，心里想着妈妈。妈妈和爸爸。她在心里祈祷父母也能够平安无事地逃出去，能够逃到某个安全的地方去……
　　    ——但是，大概不可能吧。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雪莉倾听着克莱尔心脏的跳动，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朋友，决定以后再去想妈妈的事情。
　　    ……五、四、三、二、一。时间结柬。爆炸。
　　    之后的一秒钟什么声音都没有，警报声也停了下来，只有奔驰的电车所发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爆炸开始了。含混不清的“嗖嗖”声不断响起，逐渐变成巨响。
　　    雪莉闭上眼睛，电车突然发生强烈的颠簸，所有人都倒在金属地板上。强烈炫目的光芒在窗外闪过，电车好像撞到什么东西似的发出了巨大的轰鸣，接着有什么东西砸在电车顶部发出“噼啪”声响，就像是雨点落在房顶。
　　    ——电车继续向前疾驰，远远地离开那些炫目的光芒，他们活了下来。
　　    令人眼花缭乱的闪光终于逐渐变淡，并最终消失。里昂感到身体的紧张变得舒缓，刚一转身便看到克莱尔坐起上半身并抓住身边那个小女孩的手。
　　    “没事吧？”克莱尔朝那个女孩问道，那个孩子点了点头，面对里昂的两个人的脸上显露出和他一样的神情——震惊、疲劳、疑问和希望。
　　    “里昂·肯尼迪，这位是雪莉·柏肯。”克莱尔将重音落在“柏肯”两个字上面。里昂随即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朝着那个小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
　　    “雪莉，这位是里昂。”克莱尔继续说道，“他是我刚刚到达浣熊市时认识的。”  
　　    雪莉朝着里昂报以略带成熟的疲惫的微笑，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对于这种微笑，这个孩子还太年幼了。
　　    她是安布雷拉所犯下的又一个恶行——将天真无邪从孩子那里夺走……
　　    有那么一会儿，三个人一边互相凝视着一边从地板上爬起，可微笑却也逐渐消失。里昂怎么也无法确信这件事至此已真正结束，以及恐惧就此已经被消除。与自己相同的想法，也出现在由于担心雪莉而皱着眉头的克莱尔那疲惫的灰色瞳孔中。
　　    ——因此，当金属的摩擦声从电车的尾部渐渐响起时，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吱吱”声——之后是沉重的“啪喳”声——接着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正如想像中的那样，事情还没有完结。
　　    “是丧尸吗？”雪莉小声问道，可是她的声音却几乎被电车行驶的“哐当哐当”声所吞没。
　　    “我也不知道，好孩子。”看着语气温柔的克莱尔，里昂第一次注意到她左腿上裂开的伤口，鲜血仍然从伤口中向外渗出。由于刚才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逃出，所以他稍微有些愣神。
　　    “我去看看。”里昂说道，并在克莱尔的暗示下尽量使声音听上去变得柔和。因为不想再让雪莉害怕。他站起身来，冲着克莱尔的左腿努努嘴。
　　    “雪莉，你和克莱尔一起待在这里，能帮我检查一下她那条腿的伤势吗？我到对面也顺便找一下绷带之类的东西。看好她，不要让她乱动。”
　　    雪莉点点头，脸上浮现出的决心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明白了。”
　　    “我马上就回来。”说完，里昂便朝着晃动的电车尾部走去。他一边将雷明顿拿在手中，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最好后面什么都没有。
　　    里昂刚一打开门，加速向前的电车声一瞬间变大，而将门关闭后又恢复了原状。从克莱尔所在的地方看不到里昂进入到下一节车厢。如果身体的状态允许自己和他一起去就好了，可惜……如果有什么东西潜伏在电车上的话，自己和雪莉也并不安全——
　　    ——不要去那样想。什么都不会有的，已经结束了。
　　    ——就像X先生那样结束了吗？   
　　    “该怎么做才好呢？”雪莉的声音将克莱尔从悲观的想法中唤回。”要我按住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可是我们两个的手都太脏了，而且伤口好像已经开始结疮痂了。但愿里昂会带些干净的东西回来……”
　　    话音未落，她的思绪再次回到x先生的身上。虽然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涌动，不过由于失血的原因脑子稍微有些恍惚。
　　    ——G病毒，一直都想找到G病毒。
　　    为什么X先生会返回到地铁的站台呢？为什么它想要进入电车呢？难道说……
　　    克莱尔强忍着眩晕和脚步的剧痛，终于站起身来。
　　    “喂，不要乱动。”在雪莉的眼睛里能够清晰地看到惊慌失措的神色，“你最好像里昂说的那样安静地休息一下。”
　　    如果G病毒生物乘上了这趟电车，如果那就是将X先生吸引来的理由的话，那么里昂就只能单独面对那个G病毒生物。我不能离开雪莉，如果里昂设有回来的话，难道需要我找到将后面车厢分离的方法吗，或者必须考虑在那个生物袭来之前将电车停下，并弃车逃跑的方法……
　　    克莱尔将那样的想法从脑海中赶走，勉强朝雪莉露出了微笑。“是的，女士，我只是想稍微确认一下，他是否已经顺利到达下下节车厢……”
　　    雪莉的脸上一不子露出了安心的神情。“啊，这样啊，很好。我现在必须照顾你才行，所以，现在安静地休息吧。” 
　　    于是克莱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在心底希望自己刚才的推断是错误的，而且里昂马上就能回来……
　　    ——砰、砰、砰！
　　    雷明顿的发射声非常清晰地从后面的车厢传来。枪声将希望从克莱尔朦胧的脑海中吹走，随即再次响起。雪莉下意识地握住克莱尔的手。电车仍然在黑暗中快速驰走。
　　    第二节车厢里什么都没有，与里昂进入的车厢一样空旷，除了堆满灰尘的钢铁制品之外没有其它重要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谁设计了这辆逃走用的交通工具，不过里昂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安布雷拉的工作人员想要逃走的话，就必须像沙丁鱼一样挤进这个铁皮罐头里才行。  
　　    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另外，还有谁和我们一起偷渡吗？
　　    虽然什么都没有。里昂还是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一边扫视着阴暗的角落，一边做出姿势准备应对可能潜藏在最后一节车厢里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东西，也不会比在之前的货物室中出现的那个怪物还可怕吧。一想到那个生物和克莱尔的那个小朋友有关系，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下来。‘怪物和那个疯狂的女人都被干掉了。那个小女孩的父母……         里昂终于来到摇晃着的车厢后部，朝着门的另一侧望去。克制着无数的想法，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最后车厢中任何东西都无法逃过自己的眼睛，但是车厢里除了阴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可恶。  
　　    虽然也许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必须去确认一下。心脏感受到新鲜的肾上腺素被送进身体中，疲劳感随之减轻了。什么都没有，虽然的确什么都没有，可还是有种不好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最后，这真的是最后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里昂打开了门，一边抓着扶手一边迈步走出风声呼啸着迎面吹来的车外。就在他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前打开车门时，电车的震动声将心脏的跳动声掩盖住。里昂迈步走进阴影之中。
　　    虽然随即就举起霰弹枪，但是当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感觉都在告诉身体快跑。里昂伸手朝身后寻找照明的开关。虽然车厢里漆黑一片，但是能闻到漂白剂或者时氯气的气味。另外还能听到什么东西在移动所发出的微弱的声响。
　　    找到开关后刚一打开，只有一个裸露在空气中的灯泡在车厢中间的地方闪烁着被点亮。里昂在一瞬间觉得脑子里发出了嗡的一声。
　　    那个东西在这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从对方身体的一侧突出来的奇怪的肿瘤，也就是那个看上去像是眼睛的光滑球体，眼前的这个生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
　　    威廉·柏肯。
　　    那个生物十分巨大，像是黏腻的黑色污垢一般在车厢里扩散开。里昂此时也无法估算它到底有多高。原本是威廉的怪物此刻像是一块厚厚的缎带一般朝前方延伸。那些湿漉漉且具有弹力的触手粘在车厢的各个角落——天花板上、墙壁上、还有地板上。接着这个如同异形的怪兽就在里昂的眼前移动身体，通过收缩黑色的触手使得那个类似本体的肉块朝前推进一英尺。
　　    我没有疯掉，而是真正看到了那个家伙。触手再次伸出，那个身体中混合着黑色、绿色和紫色的令人恶心的生物还在移动。它先是将触手伸到车辆的金属部分上固定好，然后那个肉块又朝前移动一英尺左右的距离。另外甚至能够看到那个家伙身体中裂开的胃部，湿润的窟窿边缘还有牙齿……
　　    ——怎么办？如果就这样站在这里的话，它很快就会过来。
　　    里昂瞄准那个如同血盆大口的窟窿扣动扳机，子弹随即喷射而出。
　　    霰弹枪的子弹很快打光了，而正在液体化的巨大怪物仍然稳稳地朝自己这边移动。
　　    无论怎样，只要能杀了它就行。现在都不知道刚才打出的子弹是否给它造成了伤害。    里昂转过头去寻找能够结束G病毒怪物凶暴生命的解决办法。如果将车厢之间的连接装置断开，那么只要朝连接在一起的机械栓和链条开枪就能让最后一节车厢脱离出去。
　　    ——但是，那个家伙还活着。它会继续在阴暗的隧道中变形，变成其他新的生物。
　　    怪物伸出未定型但具有弹力的触手，然后身体再次向前移动。里昂已经退到车厢的门口处，看来只能选择将这节车厢分离出去了。
　　    ——那么，如果不这样的话……
　　    里昂有些犹豫，随即从枪套里抽出手枪，并瞄准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怪物。从怪物身上橡胶状肉体的裂缝处凸起的一个奇怪的肿瘤正在盯着他。无论威廉变成什么样子，总是带着那只眼睛。里昂专心致志地进行了瞄准。接着——
　　    砰！
　　    完美的效果随即产生。高速飞出的子弹穿透了那个粘膜状的球体——之后，如同警笛一般的惨叫与呜咽声从怪物满是牙齿的嘴巴里发出。那些声音绝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所能发出的，听上去好像是机械所发出的疯狂吼叫。类似未成形的藤蔓一样的东西在怪物体内收缩，变成黑色并慢慢枯萎。
　　    怪物的身体很快便完全凹陷进内侧，并冒出许多热气，整体萎缩成原本四分之一大小的黑色块状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从里面流出来许多冒着泡的黏液，慢慢地在地板上流淌。
　　    “消失吧。”里昂小声说道，已经死去的怪物在溶解的粘液中绽开最后一个气泡。里昂盯着那堆黏液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接着转身往回走，准备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在车头的那两个人。
　　    这是第一天出勤啊，他在心里想到。
　　    “我想要求加薪。”里昂自言自语地说道，随即露出了微笑。虽然微笑很快就从脸上消失，不过他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好心情。
　　    手里拿着一套工装回来的里昂，将其撕开之后绑在克莱尔腿部的伤口上。虽然他只是说。“已经安全了”，可雪莉还是注意到里昂和克莱尔之间在不停地使眼色——那是“现在还不要说”的表情。由于雪莉太累了，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靠在克莱尔的手臂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而克莱尔一直在抚摸着雪莉的头发。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电车在黑暗中疾驰——另外，柔和的光线从不远处的前方透过驾驶席的窗户射进车厢，雪莉觉得那应该是黎明的第一道晨光。
　　尾声
　　    他们从浣熊市郊外十公里处目睹到了爆炸的余波。一团浓烟在晨光中冲天而起，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一样笼罩在浣熊市上空。
　　    ——或者，那更像是一场噩梦吧。瑞贝卡想到。这又是一场安布雷拉引发的噩梦。
　　    瑞贝卡之所以没有说出声是因为根本没有必要。虽然约翰和大卫并没有经历过斯宾塞别墅中的那场噩梦，但是他们去过缅因州的那个研究设施，在那里目睹了安布雷拉所犯下的恶行。所以他们都明白。
　　    大卫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指由于血液不流通而发白。当他狠狠踩下油门时，谁也没有说话。
　　    甚至是约翰也没有拿可能发生的事情来开玩笑。他们都知道这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由于其他事情，他们给已经出发前往欧洲的克里斯和吉尔打去了电话，想告诉他们不要放松警惕。当电话无法接通时，他们将货物装上越野车，为了弄清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离开了缅因州。
　　    大概这次是真的完蛋的吧，如此剧烈的爆炸……即便实际上没有那么严重，安布雷拉也不会如此简单地将事实掩盖起来。
　　    约翰终于打破沉默，发出了温柔而低沉的声音：“应急措施吗？”
　　    大卫叹了口气，说道：“大概吧。而且如果病毒发生了泄漏，我们无法进入其中。只能在浣熊市外围迂回，然后给后方的人打电话寻求援助。安布雷拉大概已经派遣出他们的‘清洁工’了。”瑞贝卡和约翰同时点了点头。严格来说，虽然他们已经不再属于S．T．A．R．S，可大卫仍然是队长，说出的话也很有道理。众人再次恢复了紧张的沉默。晨光照耀下的树木飞驰着朝越野车的后面倒退，而瑞贝卡则是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自己到底会发现什么。
　　    这时，几个摇摇晃晃地走在路旁，并向这边挥手的人闪进了她的视线。
　　    “喂！”当她刚想说些什么时，大卫已经踩下了刹车，越野车慢慢地靠近那三个狼狈不堪的人。手臂上缠着绷带的警官、穿着短裤的年轻女性，这两个人都拿着武器，站在他们身边的小女孩穿着一件很大的粉红色马甲。他们不是病毒感染者。至少在瑞贝卡的眼里看不出任何受到感染的征兆——不过三个人的样子都很可怕。撕裂的衣服，蓬头垢面的外表。看到这些由于受到过度惊吓而变得苍白的脸，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一定是从死神的手中逃出来的。
　　    “正像我说的那样。”大卫那明显带有意大利口音的话虽然很柔和，但却极其坚决。说着，他将车序靠在浣熊市幸存者的旁边。
　　    大卫关掉发动机，年轻的警官走过来，那名年轻女子搂住孩子的肩膀。
　　    “浣熊市发生事故了。”年轻的警官说道。他们十分疲惫，而且还受了伤，绝对需要帮助，不过这名警官谨慎的口吻以及警惕的态度反而说明了事故的严重性。
　　    “很可怕的事故。你们最好不要去那边，那里不安全。”
　　    大卫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样的事故，警官先生？”
　　    “安布雷拉的事故。”年轻的女性在警官身后说道，她的声音由于疼痛而有些发抖。
　　    警官点了点头，那个金发的小女孩将脸埋在女性的腰间。
　　    约翰和瑞贝卡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大卫则将车门打开。
　　    “真的吗？变成最可怕的情况了。”大卫冷静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很乐于帮助你们。或许也可以帮你们呼叫援助……”
　　    这是一个询问。警官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那名年轻女性，然后又盯着大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好像是在大卫的脸上寻找可以信任的东西，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那个女性和小女孩过来。“谢谢。”他的语气中透出了疲惫，“很高兴你能让我们搭车。” 
　　    大卫微笑着说道：“请上车。约翰、瑞贝卡——帮他们一下……”
　　    约翰从后面拿出几条毛毯，瑞贝卡小心地伸手去拿急救箱，避免将覆盖在车后面那些步枪上的防水布碰掉。
　　    安布雷拉的事故……
　　    瑞贝卡在想他们是否知道能够活下来是何等的幸运——但是，在看了一眼他们的脸之后，她想这些人肯定是知道的。
　　    他们还没等大卫将越野车调头时，就已经开始讲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大家都知道彼此间有很多的共通点。这时，那个小女孩已经沉沉睡去。车子返回来时的路，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硝烟的亡者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