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浣熊时报{1998年7月24日)

    斯宾塞别墅被爆炸引发的大火焚毁

    浣熊市——星期四凌晨两点左右，住在维克多利湖畔的居民们被从浣熊森林西北部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惊醒。熊熊烈焰将无人居住的斯宾塞别墅烧得一干二净，据说是保存在别墅地下室里的药品引发了这次火灾。由于警方沿着森林的边缘设置了警戒线(警方声称此次火灾与浣熊市接连发生的凶杀案有关)，因此当地的消防队无法接近斯宾塞别墅进行灭火。在与烈火搏斗了近三个小时之后，有着三十一年历史的别墅以及与之邻接的职工宿舍全都化为了一堆灰烬。

    这座别墅为大型跨国制药公司安布雷拉的创始人之一、欧洲贵族奥斯威尔。斯宾塞所有，由著名建筑师乔治•特雷沃设计建造。起初安布雷拉打算将它建成一处供公司要员使用的落脚点，但别墅却在竣工之后立刻就被封锁了起来，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根据安布雷拉公司新闻发言人阿曼达-霍特尼的说法，别墅地下的部分区域储藏了一些在制药过程中会用到的工业清洗剂及其原料，直到事故发生当日，这个仓库仍然在使用。在昨天的新闻发布会上，霍特尼明确表示“这是本公司重大的监督失职”，将此次爆炸的责任揽在了安布雷拉自己身上。他还说“造成此次事故的危险药品早就应该在斯宾塞别墅被销毁，没有人员伤亡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霍特尼还向媒体透露，虽然目前还无法认定起火的具体原因，但安布雷拉公司会围绕此次事件在现场独立展开详细调查取证。浣熊周报(1998年7月29日)  S．T．A．R．S不再继续对连续凶杀案的调查。浣熊市——在昨天的记者见面会上，浣熊市警署的新闻发言人公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那就是“特殊战术以及救助部队”(S．T．A．R．S)将正式不再继续对十个星期以来发生的九起残酷凶杀案以及五起市民失踪案件进行调查。发布此决定的是浣熊市议员爱德华•韦斯特。按他的说法，终止S．T．A．R．S继续调查的首要原因是这支部队非常无能。

    在上个星期，S．T．A．R．S接到了跟最近这些连续凶杀案有关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到浣熊森林的西北部去搜索吃人肉的杀人狂，各位读者想必对此还记忆犹新。但后来由于S．T．A．R．S所乘坐的It升机坠毁。十一名队员中有包括队长阿尔伯特•威斯克在内的六人殉职，此次任务对他们来说也就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韦斯特议员言辞激烈地表示“这些人简直就是门外汉，故意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鉴于S．T．A．R．S在浣熊森林搜索行动中的拙劣表现，市议会决定在警方完成搜索工作之前，他们全部都得留在浣熊市警察署待命”。他还说“我们有理由相信S．T．A．R．S的成员可能是在执行任务前吸食了迷幻药或是喝了不少酒，因此才会不得已放弃任务”。

    除了韦斯特议员以外，哈里斯市长的代理人塞拉•雅克布森以及警察总部部长J•C•华盛顿在新闻发布会上回答了记者的提问。警察署署长布赖恩•艾隆斯和S．T．A．R．S的生还者对此决议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城市边缘(1998年8月5日)  斯宾塞别墅的起火原因似乎是意外失火  浣熊市——安布雷拉公司的产业服务部(ISD)以及消防队员们在经过连日细致的搜查之后，公开了上个月底在浣熊森林发生的斯宾塞别墅(安布雷拉公司财产)焚毁事件的原因。在昨天的记者见面会上，ISD小组负责人大卫•彼修夫称“可能是有人潜入了斯宾塞别墅的一个房间并在那里生起篝火野营，后来火势便失去了控制”，根据这种说法，可以认定是有人无意中造成了这次事故。“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有人故意纵火或是玩火时不小心引燃了建筑物”，彼修夫还说，由于别墅已经被完全焚毁，因此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放火和引发爆炸。

    当记者问道此次火灾是否跟连日来发生的几起尚未破获、并严重威胁民众生活的奇特杀人案以及失踪案件有关时，一同出席本次见面会的浣熊市警署署长布赖恩•艾隆斯表示现在还无法定论。他还说“我们目前只能做出一些推测和假设——但从那次火灾之后就再也没发生过凶杀案这一点来看，凶手也有可能就躲在那座别墅里。如果凶手并没有在火灾现场，而是继续躲在某个地方的话，希望警员们能尽快将他找出来绳之以法”。

    艾隆斯署长刻意回避了由于S．T．A．R．S的拙劣表现而让凶杀案的调查还没正式开始就不得不停滞一事，只表示他将遵照市议会的决定，并正在考虑究竟要如何处分S．T．A．R．S。

    第一章

    一轮满月挂在无云的夜空中，空气里带有一丝让人不快的酷热。在这样一个夏末的夜晚，瑞贝卡•查姆博丝骑着山地车飞驰在塞德街区幽暗的弯曲小路上。尽管现在的时刻还未至深夜，但在前往郊外的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覆盖整个浣熊市的宵禁还没有解除。在将未知的杀人凶手逮捕并顺利将他关进监狱之前，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在太阳落山以后都严禁外出。虽然这道禁令带来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但总体来说这还是一个平和、安静的夏夜。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穿梭在摆脱白天的喧嚣、重归宁静的住宅区内。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草坪反射着似乎是电视机发散出来的光亮。在经过这些事物的时候，耳朵不时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蟋蟀呜叫以及时断时续的狗吠声。

    大多数浣熊市的市民们都牢牢锁起房门，待在家里整日与不安和惶恐为伴，同时祈祷警方能早日捉到罪犯，让城市重归安宁。

    如果那些人知道了事情真相……

    突然，瑞贝卡觉得自己有些羡慕那些几乎一无所知的普通民众。她很清楚，这两个星期以来发生的那些事与官方向社会公布的情况截然不同，这让瑞贝卡十分无奈和气恼。再加上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的话……一想到这些，这位年轻医务员心中的负面情绪愈发严重了。

    发生在斯宾塞别墅那些噩梦般的恐怖事件已经过去了十三天，这是多么漫长而又艰辛的十三天。每当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的S．T．A．R．S幸存队员想要说出事情真相时，对他们充满轻蔑和质疑的人群就会像一面牢固的砖墙一般挡在这些人面前。吉尔，克里斯，巴瑞，以及瑞贝卡，当地报纸上充斥着污蔑他们都是些“迷幻药中毒者”的言论，甚至还有比这更过分、更无耻的诋毁。毫无疑问，这都是安布雷拉公司搞的鬼。调查被中断之后，就连浣熊市的警察也不再相信他们说的话。安布雷拉公司之所以接手火灾现场的调查，大概也是为了能彻底消灭证据吧……而为了对付那些S．T．A．R．S找到的可以称得上是证据的物品，安布雷拉公司抢先一步，贿赂不成便干脆抹消其存在的价值，暗地里将工作重心转到“让谁也不相信S．T．A．R．S说的话”这方面来。

    不管怎样，事情并不简单。规模世界第一，并拥有一定社会地位的医学研究机构以及制药公司无疑是浣熊市最大的税收来源，但实际上它却在极其机密的研究所中进行生物兵器的开发，而且还通过实验制造出了可怕的怪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事实真相，说不定连瑞贝卡本人也会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研究所被烧成灰烬，多次在浣熊币行凶的杀人狂也停止了活动——虽然负责人还没有对此作出说明，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安布雷拉公司在实验中使用了许多危险物质这一事实终将因为S．T．A．R．S的调查而被公诸于众。因此在有关当局派来援军之前，瑞贝卡等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说到援军……唔，好痛。

    枪套深深陷入了皮肤中，感觉似乎已经触碰到了骨头。瑞贝卡把手绕过薄薄的棉质T恤，重新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要是今晚不用带着武器出来就好了，那是一把巴瑞的点三八口径短管左轮手枪。不知道其他同伴的情况怎么样，反正瑞贝卡从斯宾塞别墅逃出至今根本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为了以防万一，她已经连续四十六个小时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武器，但年轻的医务员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安全对策。

    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瑞贝卡将车把向左一拐，穿出阴暗的小道，朝巴瑞家骑去。她提醒自己小队成员是因为接到了当局的命令才集合到一起开会。巴瑞传达给她的信息除了“事情有进展，快来集合”以外什么都没有。尽管瑞贝卡不停祈祷千万别是什么坏事，但从她被叫出来之后，一直无法止歇的焦虑和不安就像是在绞动着胃部和胸口一般，让瑞贝卡感觉到的不仅仅是不适，还有极其恼人的疼痛。

    说不定为了配合调查，会让我们坐飞机到纽约去。又或者是为了直接进攻安布雷拉总部而飞往欧洲……

    不管被派往哪里，也总比停留在浣熊市要好得多。S．T．A．R．S所有生还者都遭到了监视这一事实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的神经。安布雷拉在等待时机，等到世人全都将注意力从S．T．A．R．S身上移开之后再采取行动。克里斯似乎就是这样认为的，不过这终归只是猜测，而且对他们安安心心睡个好觉这个愿望一点儿帮助也没有。

    胆小鬼布拉德•维克斯由于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任务结束后仅仅过了两天就急匆匆地从浣熊市逃离。吉尔、克里斯以及巴瑞都对他这种懦弱的性格颇有微词，但瑞贝卡却并不认为原Alpha小队的飞行员布拉德作了一个不恰当的判断。他并不是向安布雷拉妥协。从道义上讲，那些家伙的实验理应受到谴责，而且那也是不折不扣的违法行为——但S．T．A．R．S在援军到达之前一直停留在浣熊市这一举动的确太过冒险了。

    明天早上显然不行，对于逃跑来说已经有些晚了，更何况这一切很快就会有个结果。到时候不用走到哪里都得带着武器．不用紧锁房门把自己关在家里——只要真相大白，也不用再为安布雷拉的阴谋诡计而焦虑。

    第一次提交报告书的时候，纽约的上级部门指示他们继续待在浣熊市。卡兹副指挥官和瑞贝卡约好，他自己也会进行一些调查，有结果立刻通知她——但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十一天，纽约方面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虽然这位年轻的医务员没有产生干脆像布拉德那样抛开一切逃走的想法，但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感觉到腋下那只枪套中的金属这种体验让瑞贝卡感到无比厌恶。她依然期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纯粹的化学家。

    如果纽约方面派来援军的话，说不定就能在专门的研究所里对那种造成斯宾塞别墅骚乱的病毒进行研究。虽然瑞贝卡还是Bravo小队的一员，但从本意上讲，她并不希望身处战斗的第一线……

    而在研究所工作则一定能够充分发挥她自己的特长。S．T．A．R．S基本上由一群经验丰富的士兵组成，只有她是刚加入不到五个星期的新人。初次任务原本应该是潜入浣熊森林的行动，但最后有半数以上的小队成员丧命，活下来的人则发现了安布雷拉公司不为人知的机密。在那之后，瑞贝卡花了大量时间调查病毒的分子构造，希望能彻底查明T病毒的传染路径究竟是怎么回事。S．T．A．R．S现在需要的不是可以在战斗中救助伤患的医务兵，而是科学家……如果能完全掌握斯宾塞别墅惨案的来龙去脉，瑞贝卡就应该能够进入研究所。虽然她也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才最终活下来的，但瑞贝卡还是希望用对T病毒的研究成果来阻止安布雷拉的阴谋，这才是她最乐意的方式。

    不，还是面对现实吧，瑞贝卡其实是被T病毒吸引住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够调查尚未分类的突然变异体，了解其细胞结构和组织构成——她是因为这个才希望被分配到生物化学研究所的。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不过，这绝对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她加入S．T．A．R．S的初衷原本就是希望能够得到类似这样的研究机会。今晚的会议结束后，说不定她就可以收拾行李，以S．T．A．R．S生物化学研究者的身分展开新的人生。

    瑞贝卡一直骑到街区尽头的停车场才停下，面前是一幢有着维多利亚王朝风格墙壁的二层大屋。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之后才跨下自行车。波顿的家与一个空旷的郊外公园相邻，周围的植被十分茂密。如果是在几个星期之前来到这儿，瑞贝卡或许还可以在公园里悠闲地散散步，眺望星空，尽情享受迷人的夏夜。但如今在她眼中，那些树丛除了会增加某些人隐藏的地点外毫无用处。明明有些闷热的空气里突然悄无声息地飘来几缕寒气，这让瑞贝卡赶紧朝巴瑞自己修建的小道走去。

    她推着自行车一直走到屋前的停车门廊，然后抬起手擦了擦后颈处的汗水，顺便确认了手表上的时间。

    速度还不错，从巴瑞打电话给她到现在一共二十分钟。年轻的医务员一边祈祷千万别是什么坏消息一边将自行车靠在了扶手上。

    当她正准备上锁的时候，身穿T恤和牛仔裤的巴瑞打开了正门。满是健壮肌肉的身体几乎把整个大门给严严实实地堵了起来。巴瑞正在练习举重，他发誓要向安布雷拉复仇。

    壮汉向瑞贝卡笑了笑，示意让她进屋，然后迅速朝那条静谧的道路扫了一眼，同时侧身让出大约半个门的空间。由于挂在他腰间的枪套里塞着一把柯尔特的蟒蛇左轮手枪，因此巴瑞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块头的牛仔一样。

    “有人看见你吗?” 

    瑞贝卡摇摇头：“没有。我抄小路过来的。”  巴瑞点了点头。尽管他脸上带着微笑，但自从那次拼尽全力的逃亡结束后，这位魁梧的男子眼中便一直饱含着苦恼的神色。虽然没有一个人说过责怪他的话，但说与不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巴瑞一直认为那一晚在斯宾塞别墅发生的事全都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他之所以看上去如此失落，大概是因为太想念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了吧。出于安全考虑，从别墅逃出来之后他立刻让家人离开这个城市避难。  这又是一个被安布雷拉践踏的生命。   走上台阶以后，巴瑞将瑞贝卡领进宽敞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装饰着几幅他女儿们的蜡笔画在巴瑞这间四四方方的大房子里随处可以见到满是划痕、污渍的老旧家具，只要家里有小孩子的家庭似乎都是这副惨状。

    “吉尔和克里斯马上就来。喝咖啡吗?”巴瑞不安地摸了摸留着红色短胡须的下巴，似乎有些紧张。  “不用，谢谢。可以的话我想要点儿水……”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那边自我介绍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没等瑞贝卡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巴瑞便慌张地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自我介绍?怎么回事啊?

    瑞贝卡带着尽管有些混乱，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的心情穿过弧形的走廊来到起居室。她一眼便看到一名陌生男子坐在躺椅上，于是稍稍有些吃惊地停下了脚步。男子虽然带着笑脸站起了身，但却像是在审视瑞贝卡一般微微眯起眼睛，用让人十分不快的眼光盯着她。

    就在几个星期以前，瑞贝卡由于受到纠缠不休的盘问而变得有些自我意识过强。她是现役S．TA．R．S成员中资历最浅的一位。而且不管怎么看，连年龄也是最小的——但是，如果说在安布雷拉研究所里发生的事件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让她对世间的很多事都不再那么敏感。多亏那段敢于在满是怪物的别墅里大胆穿行的经历，瑞贝卡现在能够准确掌握很多事情的本质。从那以后，她已经习惯了人们品评自己的目光。

    年轻的医务员一动不动，紧盯着对面的男子。牛仔裤，样式不错的衬衫，跑步鞋，腰上别着S．T．A．R．S的标准装备——使用九毫米子弹的贝雷塔手枪。他站起来约比身高五英尺三英寸的瑞贝卡高了整整一英尺，身材很瘦，像是个游泳运动员。眉毛很浓密，脸部轮廓十分清晰，仿佛是用刻刀雕刻出来的一样。头发剪得很短，根根竖立，眼神中带着一种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智慧和魄力，整体相当英俊，乍一看给人的感觉就像电影明星。

    “看来你就是瑞贝卡•查姆博丝。”他的语速很快，但吐词十分清晰，带有非常优雅的英国口音，“你是个生化学者，没错吧?”

    “是的，我最近正忙着进行那方面的研究。请问你是……”

    男子满脸堆笑，轻轻摇了摇头：“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就是……”

    瑞贝卡主动朝咖啡桌另一边的男子走去，对方微微红着脸把手伸了过来：“我是缅因州S．T．A．R．S埃克塞特支部的大卫•特拉普。”

    瑞贝卡卡的不安终于消除，她清楚地感觉到持续已久的焦虑在自己胸口慢慢融化。S．T．A．R．S并没有打一个慰问电话，而是直接送来了援军，这真是太好了。她压住自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礼貌地握住对方的手，同时也明白了大卫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或许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一位年仅十八岁的生化专家来与自己见面吧。瑞贝卡虽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吃惊的态度，但有时也会调皮地利用自己的年轻让对方麻痹大意，并对这种恶作剧十分享受。

    “那么，你们是来招募新人还是来干什么的?”

    特拉普先生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有其他小队被派到浣熊市来参与调查吗?还是说首先要确认安布雷拉公司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卫带着一副犯愁的表情慢慢把头歪向旁边，见状，瑞贝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男子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她无法理解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由挫折感引发出来的愤怒，并且有愈发强烈的趋势，最后变成语音脱口而出。在大家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种熟悉的不安和惶恐让年轻的特殊部队成员不禁颤抖起来，甚至感到两膝的力量在一瞬间被抽走。

    “不好意思，看来我不得不让你失望了，查姆博丝小姐。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安布雷拉公司向S．T．A．R．S的主要成员行贿，也可以认定他们有可能是利用某些队员的弱点进行威胁，强迫他按公司的意志行事，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展开搜查。另外……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再到这里来了。”

    瑞贝卡那明亮的棕色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混乱和惶恐，但很快便消失了。她猛吸一口气之后，将不断高涨的不安倾倒了出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也就是说，安布雷拉收买了S．T．A．R．S?还是说……”你确定没有搞错?”

    大卫播了摇头：“不，现在还不敢断言。不过……要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的话，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特拉普先生的语气已经有些保守，但年轻的瑞贝卡还是为他刚才那些话感到震惊，心中久久无法平静。敏感的大卫认为不能再继续加重少女的心理负担，尽管巴瑞曾告诉他瑞贝卡可以算得上是位天才少女。但毕竟只是一位“少女”。脚上是一双高邦的轻便运动鞋，被故意剪断做旧的牛仔裤裤脚卷到了膝盖附近。上身则罩着一件肥大的T恤。这就是站在大卫眼前的生化学者。

    不过他没办法抱怨什么，因为瑞贝卡可能是组织里惟一一名称得上是“科学家”的人。

    想到这儿，几天一来一直压抑在大卫胸中的怒火仿佛再次燃烧起来。巴瑞在打给他的电话里详细地告诉了他一切，整件事充满了让人怒不可遏的背叛和欺骗——巴瑞口中的那个S．T．A．R．S还是自己效力的S．T．A．R．S吗?或者说……

    这时，巴瑞端着一杯水走进了起居室，瑞贝卡道过谢之后迫不及待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将大半杯水喝了下去。

    魁梧的男子瞟了一眼大卫，然后将视线停留在瑞贝卡身上：“大卫已经告诉你了?”

    “吉尔和克里斯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有。所以我才把他们叫过来。同样的话说两次就没什么意义了。详细情况还是等他们来了之后再谈吧。”

    “也好。”大卫回答道。他应该是一个向来就十分重视第一印象的人，如果要在一起执行任务的话，他一定希望能充分掌握面前这位少女的性格。

    三人在椅子上坐定之后，巴瑞便开始聊起他年轻的时候与差不多年纪的大卫在S．T．A．R．S训练中相识的往事。尽管这些只是为了打发等待那两人的无聊时间，但巴瑞的故事的确很有趣。当他讲到在训练结束的当晚两人用橡胶玩具蛇捉弄平常不苟言笑的教官时，大卫其实已经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瑞贝卡那里。两人孩子气的恶作剧似乎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少女好像正饶有兴趣地听着。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这个小姑娘当时恐怕刚刚庆祝完自己的一岁生日。

    瑞贝卡照巴瑞所说的那样，在吉尔和克里斯到达之前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不过大卫也深知她对那件事的内容可能并不是很在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调整自己的心情，实在是非常惊人的能力。就连大卫自己都不能做得像她这么好。

    自从接到S．T．A．R．S副指挥官亲自打给他的电话之后，大卫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他对组织强烈的感情使得那种明显的背叛就像一股挥之不去的恼人气味一般一直缠绕着他。他已经加入这个集体二十多年，自尊心、目的意识、纯粹的清廉志向，将这些大卫年少时所缺乏的资质灌输给他的正是S．T．A．R．S。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组织而生存的人，至于自己的人生理想以及其他的毕生追求仿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被他完全抛弃。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安布雷拉用多少钱买去了S．T．A．R．S的自尊心?

    将这些愤怒的情感拂开之后，大卫再次集中精力对瑞贝卡注视起来。如果自己得到的情报准确无误，那么不仅时间紧迫，而且非常缺人手。就现阶段而言，还是让瑞贝卡去做这件事相对比较重要。从那成熟冷静的处世方式来看，她既不会畏畏缩缩也不会甘受命运的摆布，同时她还相当聪明，从那明亮的双眸里不断散射出充满才华的光芒。巴瑞也告诉过大卫，瑞贝卡在斯宾塞别墅里执行任务时从头到尾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如果她真像报告书里所说的那样优秀，也许在面对人造病毒时能够发挥出超乎自己想像的资质。

    不过归根结底，前提是她得愿意在今后身处一个极端危险的环境。

    这的确是个问题。瑞贝卡在S．T．A．R．S待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就算她知道了出卖同伴这种卑劣的行径，也不会对今后的工作完全丧失信任感。刚才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乐观了。关于这件事，最好的方法是让S．T．A．R．S全体成员……

    大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一定是Alpha小队剩下的两个人到了。巴瑞站起身前去开门，大卫则把手伸向腰间，警惕地握紧了贝雷塔手枪的握柄。看到走进来的正是他等待的人时，大卫稍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十分有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

    “这两位是吉尔•瓦伦蒂安和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旁边这位是缅因州S．T．A．R．S埃克塞特支部负责军事战略的大卫•特拉普队长。”

    如果大卫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克里斯是一名狙击手，吉尔则十分擅长秘密潜入住宅。根据巴瑞的说法，飞行员布拉德•维克斯好像在斯宾塞别墅事件之后立即离开了浣熊市，不过那算不上什么损失。从搜集到的各种情报来判断，那个人完全不值得信任。

    大卫分别与两人握过手之后，所有人都坐在了椅子上，巴瑞随即向大卫点点头。

    “大卫是我以前的同事。完成新人训练之后，我们在同一个小组待了两年。大约一个小时之前他突然出现在我家大门口告诉我有事情转告，而且时间紧迫，一刻也不能耽误。大卫，可以开始了吗?”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巴瑞在大约六天以前给S．T．A．R．S各个支部都打了电话，询问总部是否通知了各地在这座城市发生的惨剧。我也是其中一名接到电话的人，那是我第一次听说。之后我便查出纽约总部没有向任何地区对你们的事件做出通告，没有发布任何警告或是命令，而且S．T．A．R．S也没有发布任何与安布雷拉相关的报告。”

    克里斯和吉尔面带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

    “也许是因为总部的调查还没有完成吧?”克里斯显然不想让事情变得如此糟糕。

    但大卫摇了摇头：“巴瑞打来电话后的第二天，我就直接去找副指挥官谈话。我故意没有提及巴瑞告诉我的情况，只表示听到有传闻说浣熊市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询问他是否知道具体的情形。当时我就是那样开口的……”

    大卫脑海里不知已经重演了多少次当时的情景，他看着身边的其他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想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新对策，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副指挥官虽然没有断然否定这种说法，但同时也告诫我这件事在官方正式公开之前不要泄露出去。我想就算对外公开也只会提到在浣熊市发生的直升机坠毁事故。而且他还提到S．T．A．R．S的生存者似乎对资金方面的问题非常气愤，并指责那些人打算把任务失败的责任推给安布雷拉。”

    “但那全都是骗人的!”吉尔气愤地说，“经过调查，我们已经知道了凶杀案的真相……”

    大卫打断了她：“巴瑞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最终查出凶案其实是由实验事故造成的。安布雷拉正在研究的T病毒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泄露，研究人员感染之后就会变成凶恶的杀人狂。”

    “没错。”克里斯应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十分荒唐，但我们当时就在现场，并且亲眼看到了那些怪物。”

    大卫点点头：“我相信你们所说的话。不过巴瑞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一开始我还有些无法接受。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这的确有些‘荒唐’。但给纽约总部打过电话之后，情况发生了重大改变。巴瑞和我是多年的好朋友，如果安布雷拉真与这些惨案没有任何联系，他绝对不会拼命追究他们的责任。他告诉我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追查到底。”

    “可是……如果真像汤姆•卡兹副指挥所说的那样，背后其实没有任何阴谋的话……”克里斯问道。

    大卫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另外几种可能性：要么组织本身也是受害者，要么S．T．A．R．S的其他成员也像你们的队长威斯克那样站到了安布雷拉那一边。”

    听完这几句话，所有人都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打击，整个屋子陷入暂时的沉默中。大卫清楚地看到他们表情中隐含着的愤怒和混乱，并对此十分理解。根据他刚才所说的情况，S．T．A．R．S的高层似乎在按照安布雷拉的指令行事，要不就是已经被收买——不管是哪一种，对身处浣熊市的S．T．A．R．S生还者来说，他们几乎是赤裸裸地面对着来自安布雷拉的一切袭击。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就好了……

    “三天前，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踪，于是我先发制人，把他给捉住了。”大卫平静地说道。“虽然没弄清楚那个人究竟是谁，但他应该是安布雷拉派来的。可能是因为我给纽约总部打了个电话吧。”

    “你把这件事告诉帕尔米埃利了吗?”吉尔问道。

    大卫点点头。S．T．A．R．S的司令官绝对不是一个会接受贿赂的人，何况大卫刚刚加入组织时就和马尔科•帕尔米埃利在同一个小队。

    帕尔米埃利在中东指挥一次绝密行动，所以这几个月都不在——这是他的秘书告诉我的。不过也有传闻说他在这段时间已经准备好了离职手续。”

    “这也跟安布雷拉有关吗?”克里斯问道。

    大卫耸了耸肩：“这几年安布雷拉给S．T．A．R．S捐了不少钱，因此两者很有可能接触过。如果要让S．T．A．R．S停止继续搜查，罢免帕尔米埃利，对他们明显有很大好处。”

    大卫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想看看其他人是否做好了面对今后行动的思想准备。巴瑞的两只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就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些队友一般盯着他们。吉尔和瑞贝卡则陷入了沉思，似乎对大卫的话深信不移。对两人来说这样的思考方式似乎相对比较能节约时间。

    克里斯已经站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年轻的面孔被愤怒染得通红。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失去了当地居民对我们的信任，也不用指望援军，而且还要被盖上叛徒的烙印。对安布雷拉的调查无法再继续，我们被谎言和危险包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穷途末路?”

    年轻的Alpha小队成员并不是将愤怒的矛头指向大卫，所以后者也没有对他的这种举动感到生气。安布雷拉的阴谋，S．T．A．R．S的腐败——他是在对这些感到愤怒，而自孩童时代结束后便再也没有入侵过大卫的无力感让他非常不快。

    还是别想这些了，继续吧。

    大卫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克里斯，对在座的全体成员开口了。这是他没有事先告知巴瑞的内容：“实际上，这件事还有转机。在缅因州的海岸线某处有一座安布雷拉的设施，那里面好像也在进行某种病毒的实验——而且也和这里一样失去了对那种病毒的控制。”

    听到这番话，瑞贝卡由于太过震惊而睁大了眼睛。大卫面向她接着说道：“我在没有得到S．T．A．R．S许可的情况下独自组建了一支小队，瑞贝卡，我希望你能参加。”

    第二章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大卫身上，克里斯更像是被人对着胸口猛击了一拳似的。因为他这段时间正在搜集跟S．T．A．R．S有关的情报，但没想到他们竟独自采取了行动——而且这次是另外一个研究所?再加上……这个男人居然还要带瑞贝卡一起走?

    大卫继续说了下去。那双黑色的眼珠依然盯着Bravo小队最年轻的队员：“这件事我只跟自己队伍中最信任的队友提起过，最终有三个人决定参加。一开始之所以隐瞒并没有骗你们的意思，而是因为这个任务实在太过危险。况且在没有S．T．A．R．S支援的情况下，我不敢保证能够切实封锁那所研究机构。但如果只是潜入其内部，找到T病毒存在的确凿证据，并在被发现之前撤出的话……”

    “我们全部都去。”巴瑞的语气十分直接。

    吉尔就像个大姐姐一样将瑞贝卡抱到怀里，同时也点了点头。看到满脸通红、表情混乱不安的瑞贝卡，克里斯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克莱尔。并不仅仅因为她俩的背影相似。克里斯的亲妹妹克莱尔和瑞贝卡一样机智，待人十分体贴，同时也不乏勇气。斯宾塞别墅事件结束之后，克里斯慢慢变得想要保护年龄最小的瑞贝卡不受伤害，毕竟已经有那么多队友失去了生命。约瑟夫、理查德、肯尼斯、佛斯特、恩里克——以及老朋友比尔•拉彼得森，绝对不能忘掉这些人。尽管还没有找到拉彼特森的遗体，但克里斯确信他一定已经被安布雷拉灭口了。虽说瑞贝卡并不是完全没有保护自己得能力，但……

    混蛋，瑞贝卡毕竟是小队的成员，我们一定要跟着她一起去，不然到底该怎么办。

    可大卫面对众人的热情却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听我说，这次并不是什么正式的任务，因此我决定小队成员只有五名。瑞贝卡具备在搜寻病毒及其相关资料时所需的必要知识，而且也很清楚调查前需要进行的准备工作。”

    “那么就把你的队员叫到这里来，让我们代替他们跟你一起回去。这个地区的调查交给他们办就行了……”

    再次坐在椅子上之后，大卫面无表情地盯着克里斯：“你告诉我，在这个地方收受安布雷拉的脏钱，帮助他们隐瞒研究真相的都是些什么人?”

    克里斯不经意地朝同伴们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认识到自己这种混乱状态的坏处，然后再次回过头面对大卫：“我们想到了几个人。首先是安布雷拉的雇员，然后是警察署的艾隆斯署长以及他的几名部下……”

    大卫点点头：“另外，在S．T．A．R．S内部好像也有人受贿，你觉得会是谁呢?”

    克里斯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我们应该与FBI取得联系，让内政问题的负责人去啊S．T．A．R．S和浣熊市警察……”

    巴瑞打断了他的话：“也试着联系一下S．T．A．R．S的其他支部。在浣熊市以外的地方，一定也有人对安布雷拉接管调查这件事相当不满。”

    大卫再次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们明知有危险但还是愿意尽全力阻止安布雷拉的行动?”

    克里斯带着微怒的表情皱起了眉头：“当然。我们没有理由待在这里任人宰割。一旦T病毒再次泄露，不知道还会发生怎样的惨剧!”

    “那么你能详细说明一下这种病毒的种类吗?”大卫平静地问道。

    克里斯张开嘴想要反驳，但突然又像改变了主意似的重新把嘴闭上，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瞪着大卫。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回答：“你问瑞贝卡不就知道了。”克里斯很清楚大卫这样问一定有什企图。

    果然，大卫又站了起来，在环视几人之后用强硬的，不容争辩的语气开始陈述：“我们必须阻止安布雷拉——这一点我十分清楚，但同时也请你们不要把现实情况判断得过于乐观。他们切断S．T．A．R．S与我们之间的联系，而且本身是一个拥有价值数十亿美元资产的超大型企业，因此就目前而言，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我们的成功必须建立在充分发挥每一个成员自身特长的基础上，这才是我们最终能否击垮安布雷拉的关键。”

    或许大卫也很清楚必须要说服眼前这位年轻人，因此他冷静地看着克里斯：“你、还有吉尔和巴瑞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况且你们在S．T．A．R．S里待的时间比瑞贝卡要长。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留在这里继续潜伏，调查当地警察与安布雷拉之间的联系。另外，如果还能找到抱有同样想法的其他的S．T．A．R．S成员，当然再好不过。”

    说完，大卫再次面对瑞贝卡：“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今天晚上就立刻起身前往缅因州。根据我掌握的情报，那里好像已经失去了控制，而我的小队正在当地待命，因此最好在明天傍晚之前动身。”

    整个屋子又一次被沉默包围，只有天花板上的排风扇还在嗡嗡地响个不停。尽管克里斯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从这个人的论述中找不出任何漏洞。自己的确应该去完成他所说的那些工作，而且不论自己反对与否，最后是否前往缅因州都得由瑞贝卡自己决定。  “你现在掌握了什么情报?”吉尔一边沉思一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缅因州那个研究所的?”  大卫把手伸向旁边的一个破旧的公文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阵之后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件事本身感觉挺不可思议的，我对此也很有兴趣。希望你们之中有谁能帮我解答一下其中的疑惑……”他一边说，一边在咖啡桌上展开了三张纸。其中有两张像是粘好的剪报，另外一份则是一张简单的表格。  “在与总部联系之后不久，便有一名自称与S．T．A．R．S关系很好的人来找我，他说自己名叫特兰特，然后交给我这些文件。”  “特兰特!”吉尔吃惊地喊了出来，然后睁大眼睛把头转向克里斯。而那位年轻的Alpha小队成员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速度，他差一点就忘记了这位神秘恩人的存在。  正是他提醒吉尔要注意叛徒，也是他将我们所在的地点告诉了布拉德……  大卫一脸不解地看着吉尔：“你认识那个人?”  “在我们去救援Bravo小队之前，一名自称特兰特的男子向我们提供了斯宾塞别墅的情报，而且还提醒我注意威斯克。他非常了不起，但是非常神秘——与你所说的一样，我们也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安布雷拉十分了解，从他那里得到的情报总是能发挥巨大作用。”  巴瑞也点头表示同意吉尔的说法：“根据布拉德•维克斯的说法，威斯克在启动自爆装置之后，特兰特立刻就把别墅的坐标告诉了他。要是没有他，我们一定会被卷进那场爆炸里。”

    当全体成员都围在咖啡桌旁仔细观察那些文件的时候，克里斯忽然表情痛苦地抱住脑袋，就像是有严重的头疼一般。S．T．A．R．S如今对安布雷拉唯命是从，缅因州还有另外一个T病毒研究所在运转——而这回是又一次突然出现的神秘救星特兰特，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揭开安布雷拉内幕的战斗就像是一场决不允许失败的赌局一样。  自己只能接受这场赌博——一但究竟是谁设下了这场赌局?输掉之后自己又究竟会失去什么?  再次想起妹妹克莱尔之后，克里斯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跟安布雷拉有关的事，他无奈地看了看瑞贝卡。

    看着S．T．A．R．S成员们热心地调查从特兰特那里得到的情报，大卫认为不管那名神秘男子之前似什么形式与S．T．A．R．S接触过，都不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名叫特兰特的男子以前应该是情报搜集方面的专业人员，不过大卫自己怎么也猜不出他究竟是哪种专家。

    那名男子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对付安布雷拉?他从中能获得什么利益?

    大卫想起了五天之前与特兰特的那次简短会面，于是他开始在记忆中仔细查找有没有解开谜题的线索或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自己是在深夜回的家，进门不久他就来了，当时正下着雨……

    电闪雷鸣，雨滴猛烈地撞击着玻璃窗，连续不断的拍击让轻微的敲门声变得很不明显，那是一个典型的夏日暴风雨之夜。

    S．T．A．R．S埃克塞特支部的成员一般不会直接去参加战斗，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处理各种事务，悠闲地享受着这个夏天。大卫因为要参加Bravo小队的犯罪现场模拟演习而出差到了新罕布什尔州，当时他正一边设想演习最后一天的内容一边打包自己的行李——然后便接到了巴瑞的电话以及第一次预感到总部发生的异常变化。

    第二天，大卫往各地的支部打了电话，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告诉他没听说过巴瑞转告他的事，之后他便开始仔细检查与安布雷拉公司相关的各种文件，直到深夜才回家。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慌张地闪进了阴暗微冷的房子里。当时那种阴冷的气氛和大卫郁闷的心情几乎完全一致。灌下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之后，他瘫倒在沙发上，开始思考这几天来自己遭遇的重重变故，大脑一片混乱——说谎的究竟是自己的老朋友巴瑞，还是副指挥官呢……

    由于敲门的声音很小，再加上那些雨点极富规律地打在房顶上时发出的响声完全盖过了木质大门被敲响的声音，因此一开始大卫并没有听到那些叩击。但“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

    大卫皱着眉头抬手看了看表，然后一边思索有谁会在大半夜来找自己一边朝大门走去。自己一直是独身，没有什么家人。一定是跟工作有关的事，不然就是在这附近发生了交通事故，有人来求援……

    大门发出喀喇一声被打开之后，他看到一名身穿黑色防雨短外衣的男人站在门廊里。他浑身都湿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不断有水珠往下滴落。    _

    这名陌生男子对着大卫笑了笑。那是一副只有在面对熟人时才会有的亲切面容，眼睛里充满着熠熠生辉的笑意。  “请问是大卫•特拉普吗?”  大卫上下审视了男子一番。他个子很高，身体偏瘦，应该比自己年长一些，大约有四十二、三岁。可能是因为雨水的关系，满头黑发全都贴在了头皮上，戴着手套的两只手抱着一只用马尼拉纸做的大信封。

    “我就是。”    -

    男子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叫特兰特，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大卫暗自戒备，不清楚把那件东西接过来对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仔细看了看那只对方递到自己面前的信封。假设特兰特是一名危险人物……可不管怎么看他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恶意。不过这毕竟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如果要接受什么东西的话还是选择熟识的对象比较好。

    “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吗?”大卫问道。

    特兰特微笑着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一些跟你有关的事，特拉普先生。同时也很清楚你即将面临的问题。从现在开始，一切可能帮助你的因素对你来说都是非常必要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想你大概是找错人了……”

    打开那只信封后，笑容突然从特兰特脸上消失了，深黑色的眼睛稍稍眯起了一些：“特拉普先生，雨还是下个不停，请你先把它收下吧。”

    一头雾水，同时又突然变得有些焦躁的大卫打开大门，接过了那只信封。他刚把东西稳稳地拿在手上，特兰特便立刻转身离去。

    “请等一等……” 

    那人就像没有听到大卫的挽留一般，迅速走到房屋的拐角处并转过弯，消失在了被雨水浸湿的建筑物的阴影中。

    大卫带着困惑的表情手握信封站在大门口，他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漫天的雨水和昏暗的街道，随即转身回到屋内。在打开信封确认了里面的内容之后，他立刻后悔没有追上特兰特问个清楚——不用说，现在追出去肯定已经来不及了。

    尽管已经晚了一步，但他到这里来找自己的理由十分清楚。特兰特是一位掌握着S．T．A．R．S以及安布雷拉双方情报的人——那么他又是在为谁工作?为什么要将我选为联络对象。

    当吉尔和瑞贝卡在查看地图的时候，克里斯和巴瑞则把注意力放到了报纸新闻的复印件上。消息一共有四则，全都是关于最近发生在缅因州海岸小镇卡利班海湾附近的事件。其中有三件是当地渔夫的失踪案，从措辞来看他们似乎已无生还的可能。另外一则消息带有一丝幽默的意味，与在海湾地带出没的“幽灵”有关。上面说有几位居民好像在深夜听到了“从地狱传来的叫声”，十分神奇。不过负责报道的记者在文章最后以调侃的语气建议那些听到叫声的人在睡觉之前最好不要服用一些奇怪的漱口药。

    如果不知道这些事跟安布雷拉的关系，那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地图上绘制着小镇正南面广阔的海岸线，可以俯瞰到整个海湾。接到巴瑞的电话之后，大卫带着疑问利用S．T．A．R．S的电脑系统访问了埃克塞特的图书馆，找到一些跟那个地区有关的事。那个地方有些偏僻，这几年一直被一个不知名的组织管理着。海湾北部的绝壁因为海浪的侵蚀而形成了无数洞穴，山壁顶端还有一座废弃的灯塔。

    根据特兰特提供的地图，在灯塔正下方隐藏着几座建筑物，与月牙形海湾南端的小型码头相连海湾的内陆部分有刻着花纹的分界线石碑贯穿南北，那应该是围墙吧。地图上用黑字写着“卡利班海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UMB研究、实验所”。

    特兰特交给大卫的第三份文件让他怎么也猜不透，那是一张总共写有七个姓名的表格。莱尔•阿蒙、阿兰•基耐森、汤姆•阿森斯、路易斯•萨曼、尼古拉斯•格里弗斯、威廉姆•柏肯、蒂芙尼•陈。

    最下方是一段诗一般的话，纸张中央还打印着几个装饰性文字。吉尔拿过这张纸再次仔细读过之后，不禁笑出了声。她看着大卫说：“看来没错。特兰特也在这座城里给过我同样的东西。他好像很喜欢让人猜谜。”

    “什么意思?”

    吉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嗯……这七个人里有一个在特兰特交给我的资料中也提到过——威廉姆•柏肯。其中至少有好几名都是在斯宾塞别墅里的研究者，所以这些人一定都是安布雷拉的雇员。斯宾塞别墅被炸毁时，柏肯好像并不在里面，至于其他名字我就没什么线索了……”

    大卫表示认同：“我虽然在S．T．A．R．S的数据库里搜索过这些人的名字，但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那么剩下的人……这也是一种谜题吗?”

    吉尔再一次把目光集中到纸张上，微皱起眉头开始阅读。

    接到阿蒙的信息／蓝色系列／输入答案得到钥匙／调换文字和数字／时间的彩虹／不要数／用蓝色进入

    正当吉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信息的时候，瑞贝卡把那张纸拿了过去：“特兰特交给我们的文件一般来讲都不会是伪造的，而且就上一次的经验来看，其中一部分还与暗藏着秘密与陷阱的斯宾塞别墅有关系。这次应该也一样，与你们发现的东西一定有联系……”

    “那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着瑞贝卡。少女脸色苍白地盯着那张纸，用混杂着不安与绝望的表情面向大卫：“里面有尼古拉斯•格里弗斯这个名字。”

    “你认识他?”

    苦恼清楚地写在脸上，她抬起头看了全体成员一眼：“是的，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格里弗斯在生化学界相当有名，是一位堪称天才的科学家。”瑞贝卡用满是恐惧的痛苦眼神望向大卫，“如果这个人在为安布雷拉工作，那么我们必须要重新认识T病毒的蔓延态势。他是分子病毒学的天才——如果格里弗斯仍然在世，那么他无疑有能力打破常规，制造出新的病毒。”

    说完，少女再次注视着那张名单，她的胃部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停搅动着她的神经。

    格里弗斯博士还活着……而且有可能与安布雷拉合作。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吗?

    “可以跟我们讲讲格里弗斯博士的事吗?”大卫问道。

    瑞贝卡突然感到喉部十分干渴。她把手伸向刚才巴瑞递给她的水杯，将剩下的清水一口气全都喝了下去，之后再次看着大卫：“关于病毒研究，你了解多少?”

    大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完全不懂。所以我才会来这儿。”

    瑞贝卡点点头，开始思考到底该从哪儿讲起。

    “我明白了。病毒在开始进行复制后，成熟的病毒分子就变成被称为‘维里昂’的物质——所谓“维里昂’是病毒所具备的特殊要素，可以将自身的染色体组复制到其他生命细胞之中。所谓染色体组就是细胞最微小结构所拥有的一组染色体。按照巴尔的摩分类法，病毒总共被分为七类，每一类传染的方法都各不相同。但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开始，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一些学者便开始主张有第八种病毒存在。简单来说，这是一种以dsDNA和ssDNA为基础的病毒，只要接触就一定会感染。而倡导这一学说的正是格里弗斯博士。他先后发表过多篇论文，尽管学界并不认可他的理论，但光从理论的角度来看，那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研究。以前我出于兴趣读过一部分格里弗斯博士的著作，他的确是个天才。尽管生化学界至今仍然不承认博士的研究，但关于在向没有线状染色体组的细胞质内注入病毒特殊附着物质的研究……”

    在注意到其他人全都带着一副完全不知所云的表情之后，瑞贝卡立刻停止了喋喋不休：“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虽然格里弗斯在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学说过程中突然放弃，但还是有很多人十分期待他发表新的言论。”

    吉尔皱着眉头打断瑞贝卡的话：“这些东西你都是在哪儿学到的?”

    “学校啊。我的老师中有一个人对科学史的喜爱程度相当惊人。已故科学家的学说……以及丑闻都是他关心的内容。”

    “能具体说说吗?”大卫问道。

    “那接下来就说说格里弗斯博士的事，他好像后来被大学开除了。根据瓦可斯博士，也就是我的老师的说法，格里弗斯博士好像是因为服用一种叫甲基苯丙胺(译注：也就是冰毒)的毒品而被大学正式解雇的——不过也有传闻说，他是在自己的研究室里与两个学生一起进行观察人体在服用甲基苯丙胺之后究竟会发生何种变化的实验。关于这件事的真相那两个学生并没有做出说明，因为其中一个后来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另一个则自杀身亡，因此再也没有人能拿出证据证明那些传闻的真伪。从那以后，听说再也没有任何机构雇用过格里弗斯博士——也可以说，那件事发生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跟尼古拉斯•格里弗斯有关的任何消息。” 

    “但那件事应该还没有结束吧?”大卫开口询问。

    瑞贝卡勉强地点点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一天，华盛顿警方冲进一个秘密的研究所，在里面发现了三具男性的尸体。三个人的死因都是马尔堡出血热，也就是说他们感染了地球上致死率最高的线性病毒。这几个人在死亡之后过了好几个星期才被发现，是尸臭让附近居民不堪忍受，最终报了警。警方根据在研究所里找到的论文认定这三个人全都是尼古拉斯•丹博士的助手，是那位博士欺骗他们说这是一种无害的感冒病毒，故意让他们感染上的。而丹博士就可以借此机会观察糊种病症是否能得到有效治疗。”

    说到这儿，瑞贝卡将双臂牢牢交抱在胸前，慢慢站了起来。被当成实验白老鼠的助手们一定承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瑞贝卡以前曾经看过一些照片，它们真实记录了感染马尔堡出血热病毒的人会有怎样的症状。

    首先是头痛，仅仅几天之后症状就会恶化到十分恐怖的阶段。发高烧，血液凝固，大脑受损，从身体上每一个“洞”里涌出大量鲜血——最后死在自己形成的血海之中。

    “那么，你的老师认为那位学者就是格里弗斯?”吉尔平静地问道。

    瑞贝卡努力抹去头脑中浮起的那些地狱一般的景象，用从老师那里听到的话作为这次对话的结语：“格里弗斯博士的母亲在嫁给博士的父亲之前就姓‘丹’。” 

    巴瑞像是在吹口哨一般发出了细微的一声“咻”，吉尔和克里斯则不安地对望了一眼。大卫仍然用他那冷峻的，读不出任何感情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瑞贝卡。而喜爱生物化学的少女则感觉自己无论何时都能理解大卫真实的想法。

    这个故事对整个事件起不到什么改变作用。就算知道了有格里弗斯那样的人参与其中，瑞贝卡还是会跟大卫一起到卡利班海湾的研究所去。

    避开大卫那充满询问的热忱视线之后，瑞贝卡注意到了伙伴们脸上的不安，他们也在窥探少女的态度。自从在斯宾塞别墅经历了让她犹如置身于冰窖一般的夜晚之后，对瑞贝卡来说，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她真的不想离开这里，不想让他们再次与危险为伴……

    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大卫所说的话，没有S．T．A．R．S的支援，我们无论逃到哪里都很难保证自身的安全。而且这次任务是发挥自己专长的绝佳机会……

    她相信，生存下去是自己勇敢应战的惟一理由——但一想到有可能得到那神秘的T病毒，雀跃不已的心情就让她浑身抖个不停。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人都早一步调查突然变异体病毒，并按其效果分类，甚至还可以将它的维里昂分解成病毒蛋白质外壳的最小单位。这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良机。

    瑞贝卡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愿意去。什么时候出发?” 

    第三章

    听到瑞贝卡说出这句话，吉尔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虽然之前心脏跳动的速度也不算慢，但她还是没有对这变故做好心理准备。尽管瑞贝卡的决定稍稍有些仓促，但毫无疑问，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看来瑞贝卡比她的外表要坚强许多。

    在巴瑞家开阔起居室里的队友出于慎重的考虑，没有一个人开口评论她的这一决定。过于紧张的克里斯紧闭双唇，仍然盯着那幅卡利班海湾的地图看个不停。朝窗户走去的巴瑞也是一言不发，把视线投向了窗帘另一边。

    担心瑞贝卡是理所当然的。从她刚才的描述来看，格里弗斯博士无疑是一个疯子。但是……如果交给我们去办，她就不会感到困惑了吗?

    瑞贝卡很明显和大家一样，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这是很正常的。如果说别墅爆炸之后那段郁郁的日子里有什么事能让人稍稍感到欣喜的话，那就非与这位Bravo小队的年轻医务兵相识相知莫属。少女始终坚信就算调查被终止，众人也一定能有机会与安布雷拉对抗，并且将这种信心传达给其他每一个幸存者，以此维持队伍的士气。毫无疑问，瑞贝卡是优秀的——但她从没像刚才那样炫耀过自己生化方面的知识，也没有在介绍T病毒时摆出一副“教师”的姿态。

    瑞贝卡看着眼前的三名男子，显得稍稍有些困惑。大家都因为她的明确决定而有些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瑞贝卡太过年轻了……

    男人就是这样。瑞贝卡年纪小、可爱，而且比其他任何一位队友都聪明——但年轻和可爱之外的优势却常常被忽略。

    吉尔看着瑞贝卡，像是在鼓励她一般微微笑了笑。吉尔在瑞贝卡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一名十分专业、而且非常厉害的小偷。吉尔之所以会担心这位少女，大概是因为喜欢上她那种性格了吧。对方还只是一名年轻的女孩，所以即便看到她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吉尔也绝对不会吃惊。

    瑞贝卡也用微笑回应了吉尔，走过来坐在年纪长她几岁的女子身边。大卫有些踌躇地面对刚刚加人自己队伍的瑞贝卡，轻轻点了点头。

    “嗯，很好。如果搭二十三点去班戈的飞机，就能赶上另一架班机到埃克塞特郊外的演习基地去。战略方面的概要就在这里告诉你。在去飞机场的途中顺路去取你放在公寓里的行李。”

    瑞贝卡点了点头。巴瑞打开窗户之后回到众人身边，斜靠着长沙发。他将两只手交抱在胸前，对着大卫扬了扬下巴。

    “你还真是个谋略家。”巴瑞的口气显得若无其事，“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这两个人一直相互尊重着对方。感觉到这一点之后，吉尔更加欣赏眼前的大卫。她很少信任一个人，但即便巴瑞在斯宾塞别墅中犯下了那些错误，但她仍然相信这位魁梧的队友——另外，巴瑞似乎也非常信任大卫•特拉普的能力。

    “我并没打算接管指挥权。”大卫答道，“关于如何应对眼前这种状况，我个人有一些想法。毕竟从知晓S．T．A．R．S的背叛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天……多少有些时间让我思考对策。老实说，这次的事情给了我不小的打击。”

    当他说到“背叛”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变得十分痛苦。可以明显地看出，大卫直到现在仍然不肯接受S．T．A．R．S已经变成安布雷拉的爪牙这一事实。

    说不定克里斯和巴瑞也是这样想的。因为那两个人加入S．T．A．R．S的时间比吉尔和瑞贝卡要长得多……  吉尔确实对S．T．A．R．S被轻易笼络和控制感到相当不满和失望，但这并不是她决心打垮安布雷拉的根本原因。她在玛吉姐妹被残害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今后要踏上的道路。幼小、无助的姐妹俩根本就没犯任何错，却成为了T病毒最初的牺牲者。那两姐妹可以说是她最好的朋友。  吉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件上来，将玛吉姐妹的身影抛出自己的大脑。如果没有加入S．T．A．R．S，工作对她来说一定会变成一件非常艰难的事。虽说不是绝对不可能，但如果事情真变成那样的话，吉尔也不得不承认达成自己目的的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可即便如此，哪怕明知会失败，她还是要参加战斗。  这与胜负没有关系。不管用何种方式，她都决心要让安布雷拉遭到报应。  巴瑞那粗犷的嗓音打破了小屋内的沉默，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们通知媒体怎么样?不是当地的，而是全国范围内的……”  大卫一边摇头一边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这个点子不错，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  “没错。但如果媒体关注此事的话，至少可以让安布雷拉不敢对我们下手。”  “事情没那么简单。”吉尔说，“如果出动S．T．A．R．S的话，他们可以干掉任何人。何况我们并没有证据……或许连一份街头小报都不会登载这种消息。”

    吉尔刚才的话让众人想起他们所经历的实在是一件听上去太过荒唐的事件——如果没有亲眼

    被当作生化武器的恐怖怪物由一种可怕的病毒制造，这种病毒的泄露事故让无数人类变成了丧尸……而开发这一病毒的大型企业则雇用了一些疯狂的科学家企图掩盖事故真相。如果把这当作

    “对了，我们曾提到过希望成立另外一个类似S．T．A．R．S的组织。”克里斯开口了，“从前一起接受培训的成员里有几个合适的人选。而且巴瑞的人脉也十分广。”

    大卫点点头表示同意：“没错，你们先去办这件事。不过到底要如何与他们接触是一个难题。支部的电话肯定已经被窃听了，尽量让安布雷拉晚一些知道我们的计划。而且遗憾的是，S．T．A．R．S的资料我们可能用不了太久了 。”

    “能找个人帮我们介绍吗？”吉尔说，“和S．T．A．R．S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克里斯突然笑了起来：“我在空军服役时认识的一位好友目前在FBI部长杰克•汉密尔顿那里工作。虽然我不太了解汉密尔顿的为人，但彼德提到过他是一个正直的长官。更何况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太好了。”大卫说，“应该能请求那个人调查一下本地的警察。如果我们能在缅因州的研究所拿到关键证据，就可以把它交给 你的朋友，让他展开联邦等级的全面调查。”

    尽管这像是一个好主意，但吉尔对这种商量的方式本身感到有不满。她想参加行动，与S．T．A．R．S候补队员接触，之后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另一边调查的结果，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也就是说瑞贝卡正冒着生命危险进行调查时，自己却要在安全的地方待 命。这简直比严刑拷打还要让吉尔难以忍受。

    “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可以做吗?”吉尔问道。

    大卫点点头：“是的。但考虑到当地政府已经卷入了这次事件，因此在行动中难免受到诸多牵制。我也考虑过直接潜入安布雷拉总部的计划，但不管怎么想，那都太过危险。就目前而言，还是先从一些小事做起比较好。不过我仍然认为你们三人应该尽快躲起来。另外，你们能做的除了查出特

    大卫脸上浮起一个轻笑。与特兰特见过面的吉尔非常理解大卫的疑虑。那位不明身份的支援者也给她留下了相当谨慎的印象。

    “根据我的设想，在我们能够找到的事物里一定有他十分想要得到的董绪，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大卫接着说，“但他仍然值得我们去调查。此外，还必须决定集合的地点，我们……”

    大卫突然把脸朝另外一个方向转去，于是他那音乐一般的语音也就此中断。众人的耳朵里一片澄净。吉尔则为此感到有不安。

    从巴瑞打开的那扇窗子外传来几下“沙沙”的草声。

    是安布雷拉的人。 

    “趴下!”吉尔大叫一声，猛地将长沙发推倒，在窗户被打碎的那一瞬间将瑞贝卡扯了进来。轻薄的窗帘由于自动步枪的射击而 飘到一边，将整个窗口完全敞开。

    大卫在自己所坐的那把椅子被子弹击中的瞬间便已经抽出武器趴在了地板上。在从窗口喷出的烟雾延长线上，不断有椅子、沙发 的填充物以及墙壁的石灰以及木材被击飞。

    混蛋，是那家伙吗？

    攻击停止了一瞬间。紧接着，后门的窗户也发出了破裂声。

    “巴瑞!把灯打掉!”大卫大吼起来。他话音未落，巴瑞便已经朝前方冲了出去，顶着震耳欲聋的步枪扫射声举起了心爱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邦!邦!

    屋里暗下来之后，巴瑞开始环视四周，观察这次袭击的情况。玻璃碎渣就像雨水一样不断倾泻而下，还有一些灯光从走廊漏进这个黑暗的起居室里。短暂的沉静之后，又有一片密集的弹雨被射了进来。

    克里斯匍匐着朝走廊爬去，然后用流畅的翻转、开枪动作将剩下的光源打掉。起居室变得漆黑一片，自动步枪的射击随即停止。

    大卫清楚地听见从厨房里传来踏着无数玻璃碎片的脚步声，但很快便消失了。侵入者一定是在等待后续的进攻队员跟上自己吧。

    此外，还有两人在房间的出入口警戒。厨房门，大门口的走廊，以及窗户外……

    又一个脚步声在厨房响起，显得有些仓促，但立刻又停了下来。那两人是在等待其他的队友汇合，还是在观察我们的动向呢?大卫的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的理论和选择，他在仔细筛选。

    ——到二楼去，挨个把他们引过来?

    ——在屋里点火?

    ——绕过他们，从房屋另一边逃走?

    ——在武器方面对方有明显的优势。如果他们配备了夜视设备的话，我们就会变成活靶子。不行……

    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不能让他们进入这个房间。这里没有任何物体可以提供掩护。

    当巴瑞那弯着腰的巨大身影走近大卫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自己右侧的动静。大卫将目光投向咖啡桌的另一边，克里斯和吉尔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两人全都蹲在地上，稳稳地将手枪握在手里。以克里斯的经验来看，他一定正凝神监视着走廊。

    巴瑞家位于整个街区的尽头，紧邻树木茂密的公园。如果能逃出房子，潜进公园的森林里……

    没主意了。但就算是个坏点子也比呆在这儿坐以待毙要好，而且他们也没有时间考虑后备计划。

    “地下的门怎么样?”大卫低声问道。

    巴瑞那一贯粗沉的声音此刻也显得有些紧张。

    “嗯?”

    不行，一定有人把守。只能从二楼走。   “那就穿过公园吧。”大卫用极快的语速小声说，“你告诉吉尔和克里斯，等我发出暗号后就掩护你和瑞贝卡上楼。你们上去之后从西面的窗户悄悄跳出去，我们三个随后就到，听明白了吗?开始吧!”

    吉尔已经绕着被放倒的长沙发冲进了浓密的黑暗之中，巴瑞和瑞贝卡紧随其后。大卫迟疑了一下，找到从特兰特那里得到的文件资料后将它们全都塞进自己的衬衫里。有些褶皱的纸张贴在满是汗水的皮肤表面，让他微微感到一些凉意。公文包里的东西总算安全了。

    敌人在屋子的右方，我们在左方。如果他们再次开始攻击，剩下的人应该全都会从大门冲进来。

    大卫不断思考着。如果弄错时机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会死。在这个从窗外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的房间里，根本没法用手打出暗号。他缓缓靠近吉尔和克里斯，尽全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说：“你们两个向右。吉尔弯下腰从外侧接近，他们不会朝地板开枪的。克里斯则把墙壁当作盾牌。我负责大门。我们能够守住……六秒，只有这么多。必须在六秒钟以内穿过走廊，到达台阶。听我的指令……行动!”

    三人立刻跑到预定位置，吉尔和克里斯开始朝厨房方向射击，大卫则把枪口对准另外一个方向开火。他一边倒计时一边弯下腰跑到了屋子的大门处。

    五……四……

    在大卫背后。瑞贝卡和巴瑞穿过密集的弹幕朝楼梯口飞奔而去，他转身对准两人前方的黑暗空间扣动了贝雷塔的扳机。就在他距离大门还差一步的时候，木质的门板不知被谁给用力撞开了。

    邦!

    大卫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肩膀猛地往木板上一撞，大门被重新关了起来。紧接着，他仰面躺在地上，用脚死死抵住门的底部。

    二……

    大卫抬起手，熟练且迅速地对着门开了五枪。一声惨叫过后，外面便传来有什么重物倒在门廊上的声音。又补了三枪之后，他退到楼梯下方的壁龛附近敏捷地站起身。时间到了。  他回头一看，吉尔和克里斯已经开始爬楼梯，而大卫刚踏上一级台阶，背后便传来连续不断的射击声。房屋的大门转瞬之间被无数子弹击穿，碎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看来安布雷拉想速战速决，要是Alpha小队的那两人没有解决掉厨房里的敌人，那么自己刚才铁定会被干掉。

    爬上约一半台阶之后，大卫又一次回头朝破损的大门处开了两枪。希望能尽量多争取一些时问让S．T．A．R．S的成员逃走。

    已经过了十秒。从我们逃脱到那些家伙觉察到这一点，大概还有二十秒。

    实在是没多少时间。

    瑞贝卡站在楼梯的平台处，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吉尔和克里斯身后那些枪声还要响。

    快来啊……

    巴瑞站在楼梯顶端的开阔处，瑞贝卡在他的右侧。一缕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照了进来，这样瑞贝卡就能隐约看到那位魁梧队友的身影。吉尔首先跑了上来，之后立刻朝巴瑞的方向走去，毫不犹豫地翻出了窗户。克里斯紧随其后。

    邦!邦!

    大卫的九毫米口径手枪响了，两束火药爆炸时放出的闪光穿透楼梯处的一团漆黑，让众人知晓他现在的位置。还没等瑞贝卡开始担心，他便像从黑暗中飞出的鬼魅一般迅速来到了少女面前。

    “这边……”

    瑞贝卡改变了身体的朝向，和大卫一起朝窗户跑去。吉尔已经不在那里了，克里斯正准备往下跳，巴瑞则抓着克里斯的手帮他保持平衡。

    上帝保佑，希望下面是床垫一般的厚实树叶……

    嗵!

    房屋正门被撞开之后，楼下接连响起无数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用明显带有怒意的吼声发出含糊的命令。克里斯的身影也从窗口消失后，巴瑞紧闭双唇，把手伸向瑞贝卡。她把手枪插回枪套，两手抓住窗框攀了上去。

    巴瑞那只温暖厚实的大手按着她的后背，瑞贝卡蹲在窗台上向下望去，感觉房子周围那些茂密的灌木丛距离自己非常遥远。这时，她看到站在草坪上的吉尔举起武器对准了房子的正面，克里斯也一脸紧张地抬起头看着还未离开的同伴。

    没时间细想了，跳吧。

    巴瑞伸出手，死死抓住瑞贝卡的手掌，将她从窗户处往下放。少女感到承受着全身重量的双肩就像是在发出惨叫一般，十分难受。巴瑞希望尽可能地将她放到低一点的位置，抓住少女用力把身体往下探。

    瑞贝卡刚开始感觉到恐惧，巴瑞便放开手，让她落在了厚实的矮树丛上。裸露的小腿撞在树枝上稍稍有些痛，而早已在一旁准备好的克里斯立刻把她从里面抱了出来。

    “后院交给你了。”克里斯说完，立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窗口上。

    瑞贝卡照他所说的那样伏在草丛里，抽出手枪对准一片漆黑的后院。左面二十米处有一片树荫，静静的，没有任何异状。

    快啊，快啊……

    从房子里又传出了枪声。虽然瑞贝卡右侧的灌木丛发出刷刷的轻响，但她仍坚持执行自己的任务，没有把头转过去查看。

    屋子方向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瑞贝卡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那把点三八口径手枪，瞄准黑影扣动了两次扳机。目标立刻踉跄一下，随即向前栽倒在地上。她刚才射中的是一名手持步枪的男子，对方应该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着人开枪。

    “走!”

    听到克里斯的大吼，瑞贝卡条件反射似的回头一看，发现巴瑞穿出树丛，正尽力压低身体朝自己的方向跑来。此时从窗户那里再次传来几声大叫，自动步枪又响了。子弹打进瑞贝卡脚边的泥土里，茂密的草皮被这一连串冲击掀起了不少，还有一些泥点溅到了瑞贝卡脚上。

    混蛋! 

    大卫和吉尔紧跟在克里斯身后一边朝森林撤退一边回头开枪。不知是枪手们因为这些反击而躲了起来还是真被射中了，总之自动步枪那低沉的闷响现在一声也听不到了。众人逃进由树枝组成的天然屏障之后，刺耳的警笛声开始朝他们靠近。紧接着，从门廊位置传来人们踩踏地板的响声和吼叫声。几秒钟过后则是汽车轮胎碾压地面的声响。

    瑞贝卡穿行在低矮的树林之中寻找同伴，时常被树干与树干之间的根茎绊倒。她能清楚感觉到满是汗水的手中握着一把分量不轻的手枪。全身上下酸痛不止，两条腿抖个不停，呼吸浅而快速。忽然之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对安布雷拉来说，他们这几位幸存者非常碍事，瑞贝卡等人也知道自己面临危险——但“知道”跟“体会”完全是两码事。她根本没想到会有想取自己性命的人直接前来袭击巴瑞的家……  而且，说不定她已经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趁“自己说不定杀死了一个人”这种想法还没有铭刻于心，瑞贝卡勉强把它赶出了自己的大脑，将意识集中到前方那个看起来像克里斯的T恤衫一样的模糊影子上。在有时间好好思考这件事之前，就暂时给自己的良心放个假吧。  前方的林地中忽然出现了一块空地，一些陈旧的游乐设施在清澈的月光中反射着黯淡的亮光。克里斯放慢脚步，在没有树木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在搜索同伴一般转过身。  瑞贝卡赶紧追了上去，巴瑞和吉尔都在她身后。虽然每一个人都气喘吁吁，和瑞贝卡一样直愣愣地盯着前方，但他们其实非常冷静。  “大卫呢?大卫在哪儿?”  克里斯憋住一口气问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凝视着黑暗中的那一团团枝叶。这时，瑞贝卡注意到左侧的树丛里有一个黑影在闪动，身体比她的神经更快做出了反应。  “小心!”  少女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趴在了地上，从体内涌起新的恐怖。  然后，那个黑影朝同伴们开了两枪，与在巴瑞家里听到的枪声相比，刚才的响声明显要轻缓许多。但第三枪却离瑞贝卡非常近，变得响亮了不少。那个影子踉跄地撞了一下树干之后瘫倒在草丛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果没有那如泣如诉的警笛声，整个公园将会是一片寂静。  瑞贝卡慢慢抬起头，看到大卫就像那名被瑞贝卡击中的枪手一般举起贝雷塔，死死盯着那个倒下的黑影。吉尔和克里斯蹲在瑞贝卡侧面，两人都把武器拿在手里，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另一边，巴瑞趴在一片柔软的干枯松叶堆中。  一动也不动。

    第四章

    我到底会在这一片完全没有声音的黑暗之中待多久啊?

    在这段时间里，就算有谁呼唤在地狱与天堂之间飘浮的我，自己那处于浮游状态的灵魂也不见得能立刻注意到。只是偶尔有从远方传来的警笛声冲进耳朵。  我被击中了。  怎么回事。  确认一下有没有敌人。  不知道伤了哪里……  巴瑞!巴瑞!  “巴瑞，你能听见吗?”  是瑞贝卡。巴瑞虽然勉强地睁开眼睛，但又立刻闭上了。疼痛就像是从头盖骨上方猛地落下一般，让他开始无法歇止地痉挛。左臂传来了强烈的剧痛，头疼与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对巴瑞来说，无论哪种痛楚他都体验过。  是被击中后撞在树干上，还是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傻瓜用球棒狠敲了一下脑袋?  当他再一次试图睁开眼睛时，发现有一只小手像是在搜索什么一般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胸口。转瞬过后，他便看到了几双紧张的眼睛担忧地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吉尔、克里斯，还有面带惊恐的瑞贝卡全都关注着他。瑞贝卡为了寻找受伤的准确部位而将巴瑞的衬衫扯开。好在这时那恼人的警笛声已经歇止，取而代之的是巡逻车的引擎声开始不断在树木茂密的公园里回响。

    “是左臂上部。”

    巴瑞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同时想要挣扎着站起来。阴暗的树林不规则地摇晃着。瑞贝卡则温柔地让他躺好。

    “不要动。”她强硬地说道，“就这样再躺一会儿。好吗?克里斯，把你的衬衫给我。”

    ”但安布雷拉的人……”巴瑞还想反抗。

    “这里没有敌人。”大卫半跪在瑞贝卡身旁轻声说，“你暂时就这样不要动。”

    瑞贝卡谨慎地抬起巴瑞的手臂前后查看。稍稍弯曲一些，巴瑞的脸就会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扭曲。这不是最糟糕的情况，骨头并没有受伤。

    “三角肌错位，一部分肌肉脱落，可能暂时会使不上力气。”

    尽管瑞贝卡的语气十分清楚明了，但她看巴瑞时的眼神明显非常焦急。她一边看着巴瑞，一边用克里斯的T恤紧紧缠住壮汉的手臂。

    “太阳穴位置肿起了好大一个包，不痛吗?”

    尽管脑袋仍在被一阵一阵的疼痛袭击，但巴瑞勉强还能忍受，虽然觉得头晕眼花，稍稍有些想要呕吐的冲动，可至少他已经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和今天是星期几。

    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连续两天的宿醉都比这厉害得多……

    “真是倒霉，不过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倒下去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树上。”

    瑞贝卡给他包扎完毕后，巴瑞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这次看来没什么问题了。必须在警察搜索森林之前离开这里，不过，去哪儿呢?尽管安布雷拉应该不会在一个晚上发动两次进攻，但他们可不想听天由命。无论是谁的家现在都不安全。不过还好巴瑞的家人都在他妻子凯茜位于佛罗里达的娘家，应该不会被波及到。如果袭击开始时他的家人和平常一样待在家里，两个女儿在屋子里玩耍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斯宾塞别墅事件以来就一直绷紧着的愤怒发条指挥巴瑞的身体蹒跚地站了起来。因为当初威斯克就是用他的妻子凯茜为盾牌，指使他协助安布雷拉消灭生物实验的证据，并将巴瑞派往地下研究所的。

    在那之后的几天中，巴瑞的自责和内疚变成怒气，然后演化成迄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一种疯狂震怒。

    “那些混蛋。”巴瑞无比愤恨地说道，“安布雷拉那些混蛋迟早要受到惩罚。”

    伙伴们就站在他身边。克里斯那裸露的上半身在昏暗的光亮中显得很白，所有人在看到巴瑞的伤并不严重之后都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大卫除外。他脸上带着一副巴瑞从未见过的悲伤表情，双肩似乎载有无形的重担，毫无精神地耷拉着，在说话时也没有看巴瑞一眼。  “开枪击中你的人……”  大卫开口讲话，他手上那把附带压缩机的九毫米口径手枪上沾有鲜血。  “已经被我杀了。巴瑞，那家伙是……杰伊•夏侬。”  巴瑞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老友。即便他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话，但也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因为那太难以置信了。

    “不可能。一定是你没有看清楚，那里太暗了……”

    大卫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树林走去，把他引向那位狙击手的尸体所在的地方。巴瑞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突然，他的脑袋就像是撞在了树干上一般开始剧烈疼痛。

    那不是夏侬……一定是大卫因为遭到袭击而思想混乱了，他一定是搞错了……

    就算是思想混乱——尽管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那种事——大卫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巴瑞强忍着疼痛对身体的折磨，一边祈祷是老友搞错了一边跟着他前进。

    不知他一开始就是仰面倒下还是后来被大卫翻转了过来，一只没有生命的眼睛——另一只已经被尖利的松叶刺穿了——现在从下往上仰视着前来查看它的几个人。大卫用贝雷塔在他胸口开出的血洞也几乎被树叶堵上了将近一半。那真是运气极好的一枪。巴瑞盯着狙击手那毫无血色的面孔，感觉自己的心也似乎变成了冰冷的石块。

    为什么，夏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是谁?”吉尔的话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巴瑞低头望着死去的男子，没有答话。而代替他回答的大卫的语气中也没有丝毫抑扬顿挫，不带任何感情。

    “俄克拉荷马城S．T．A．R．S的队长——杰伊•夏依。巴瑞、我，是和他一起接受培训的。”

    看着杰伊那不会再动弹一丝一毫的脸，巴瑞终于开口了：“上个星期，我给大卫打过电话之后也联系了这家伙。他说很担心我们的安全，希望我们注意安布雷拉的行动……”

    之后两人聊了一些往事，还说要把孩子的照片寄给他看，虽然想多聊一会儿，但对方说还有工作，有个会议必须要参加……

    一想到安布雷拉原来事先已经笼络了他，那么所有事情就像一整套齿轮一般发出“咔嚓”一声完美地咬合在一起，构建出一幅肮脏、残酷的画面。这次袭击背后肯定有安布雷拉的支持——但最终执行的却是S．T．A．R．S。不仅巴瑞的房子被那些曾经熟识的人亲手毁坏，他自己还被杰伊•夏依——那个一直被巴瑞当成挚友的人打伤。

    从洒下无数黑影的树林另一边传来警犬的叫声，打破了这沉重且痛苦的静默。浣熊市警署的K9部队终于到达了那幢房子。巴瑞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重新开始思考现状。现在必须得离开这里了。

    “我们去哪儿?”大卫用很快的语速问道，“有没有可以躲过安布雷拉搜查的小屋或是废弃建筑?最好别太远。”

    布拉德那里!

    “那个胆小鬼的家还可以租住好几个月。”巴瑞说，“现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离这儿也不到一英里。”

    大卫认可地点点头：“走吧。”

    巴瑞转身朝公园的游乐场走去。将一行人带到被月光照耀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到两个街区以外。希望警察们不要追来。他已经在这个公园里逛了不下好几百回了。当然，以前都是牵着妻子，看着孩子们在一旁胡闹。

    我的家……那个可爱的家，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刚刚迈步走人这寂静而温暖的夜晚。巴瑞便感觉到手臂上的弹孔开始流血。在拨开一些低矮灌木朝布拉德家走去的过程中，巴瑞用右手轻轻敲了几下被鲜血染湿的临时绷带，那种痛楚可以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太多了……已经太多了……尽管我说不出遮究竟是什么道理，但我绝不套让吉尔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长大。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这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在S．T．A．R．S里还有值得相信。值得信任的人吗?绝不能再像这样掉以轻心。安布雷拉的走狗要是还敢来，我绝不会单单只是逃走。另外，如果瑞贝卡和大卫在缅因州的行动成功，一定能得到让那个邪恶公司再也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的有利证据。

    安布雷拉太小看我们了。我一定要竭尽全力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

    开镇的行家里手吉尔用弯曲的别针和瑞贝卡的耳环打开了这个小屋的大门。在克里斯翻找T恤的时候，瑞贝卡为巴瑞找来了一些药品。当大卫和吉尔把整间小屋以及周围环境都调查了一遍之后，大卫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按照他的说法，没有比这更好的藏身之处了。这样一来巴瑞以及其他两名Alpha小队成员就可以安心地去执行任务。这套两居室的小屋背后是与一名在安全方面有些神经质的邻居共用的庭院，每当大卫打开后门时那盏强力的探照灯就会打开，让整片草坪的每一个角落都暴露无遗。而且从那位邻居的房屋结构来看，里面一定养着大型的犬只。左右两边也都建有小屋，正面窗户外则是一条大道，道路另一边是一个学校的操场。就算有人想要袭击，在接近时也一定会被发现。

    家具十分朴素，如果他不是一个向来就十分邋遢懒散的人。那眼前这种杂乱的状态就一定是慌忙逃走时造成的了。私人物品、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布拉德在离开浣熊市的时候似乎没有想好究竟该带哪些东西走。

    考虑到今晚发生的事，谁也不能指责他的逃离。

    尽管维克斯先生在面对尚不明朗的局势时选择了逃走，但我们并不能责怪他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胆小鬼。任何人都不愿自己的生命整日受到威胁。而且从最近的情况来看，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从这样的境况里逃走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虽说他也有可能会加强我们的战斗力，但从巴瑞的语气来判断，他似乎并不想与这位Alpha小队的飞行员并肩作战。就算他能活下来，但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没有同伴的信任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在吉尔调查厨房这段时间里，大卫独自坐在微暗的起居室里那张褪色的绿色沙发上，开始试着整理自己的思绪。他找出白纸和铅笔，在上面写下自己小队成员的名字和联络电话，然后将这里的电话号码也写了上去。大卫一边对着面前这个阴暗的房间发呆，一边极力避免让自己的身体进入战斗后经常会出现的肾上腺素低下状态，他不愿意遗漏任何重要的事物以及自己和瑞贝卡在离开之前应该讨论的一切细节。在他们两人搭上飞机之前，必须得和巴瑞、吉尔以及克里斯一起讨论一下此次袭击的事后处理。

    S．T．A．R．S．特兰特的诗，目的地和联络方式……

    在那场激战之后，要集中注意力是件很困难的事，更何况大卫现在相当疲劳。尽管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可在之后的时日里，这位经验丰富的缅因州S．T．A．R．S成员必须得让自己的意识比现在还要清醒。根据瑞贝卡的情报，那个格里弗斯博士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疯子，在卡利班海湾的行动必须要以书面的形式记录下来，而且还得专门为这些疯狂的科学家追加一个相当长的附加项目一览表。

    克里斯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蓝色无袖训练服走了进来，浑身乏力似的坐在大卫面前的那张椅子上。整张脸完全被黑影覆盖，看不到他的表情。一瞬间过后，从合上的百叶窗那里漏进一些光，照亮了前屈着身子的克里斯的面孔。这名年轻男子的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优虑——还有几分歉意。

    “那个，大卫……这几个星期对我们来说太过艰难了吧?监视安布雷拉，观察它下一步会有什么行动、调查被终止、同伴们一个个毫无意义地死去……”他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也就是说，我为我们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向你道歉，同时也对你的加入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们当初要是没有那么鲁莽就好了。”

    大卫吓了一跳，同时也为克里斯话语背后的真挚感情而感到高兴。在大卫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一直尽力不要把任何感情——当然，愤怒除外——表露出来。不过表达愤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是从老爸那儿继承下来的吗……

    “不必道歉。”大卫温和地说，“你多虑了，我……我也是多少有些紧张的，并没有强迫其他人跟我并肩战斗的意思。S．T．A．R．S……没错，S．T．A．R．S对我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我们……不，是他们，我希望他们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看到吉尔从厨房走进来后，大卫便停止了他与克里斯那略显沉重的对话。让他放心的是，那位年轻人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克里斯直直地盯着大卫，像是为了消除两人之间的芥蒂一般慢慢点了点头。大卫心中也暗暗舒了一口气，发现有时将感情明确地表达出来，或许能产生消除误解与隔阂的神奇作用。

    大卫试着开始思考一开始接到巴瑞电话后自己首先感觉到的东西。他对S．T．A．R．S的背叛感到异常愤怒。此外，在发现自己并不满足于生活的现状时，不禁有些愕然。他自己很清楚，为了不再想起童年的惨痛经历，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可是现在．他视作家庭一般的组织却因为安布雷拉而背叛了大卫对组织的信任。面对这一残酷的现实，大卫不得不仔细思考自己的选择。他当初选择成为一名优秀的士兵，既没有亲密的友人，也没有爱人……但即便如此，当大卫看到自己的“家庭”被人夺走时，突然发现他只不过是强迫自己选择了一条尽量避免与人接触的道路这一事实。

    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自己还真是迟钝啊。这应该感谢安布雷拉吗?它没有杀死大卫，而是治疗了他心灵的一处刨伤。

    吉尔拿着水壶和几个杯子走进来，将它们递给从另一侧过来的巴瑞和瑞贝卡。巴瑞的手臂上包着清洁的绷带，脸色苍白，看来夏依队长向他开枪这件事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大卫很早之前就明白战斗的实质就是生命的逝去，尽管这很无奈，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他依然为射杀夏侬这件事感到十分歉疚。那位队长的选择很明显错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喝着杯里的清水。四个浣熊市S．T．R．5(大卫在心里悄悄纠正，是“前S．T．A．R．S”)的成员全都满脸阴郁，一言不发。大概是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吧。大卫与瑞贝卡必须得出发了。在一个街区之外的地方有家能够叫到出租车的便利店。虽然大卫绞尽脑汁想说一鼓舞士气的话，但现实就是现实。他们每一个人都将面临十分危险的任务，谁也不敢保证能活到再会的那一天。

    “想好跟当地警察怎么说了吗?”结果，大卫最终说出口的是这句话。

    巴瑞耸了耸肩：“不管怎么样，还是尽量不要编故事。就说我们三个人正在家里聚会，突然有手持武器的人冲进来想要杀死我们。于是我们便逃走了。”

    “艾隆斯大概会以抢劫未遂来处理这件事。”克里斯讽刺地说，“如果他已经像我预想的那样被对方完全控制的话，一定会尽量让这件事看起来不像是安布雷拉做的。”

    “请各位注意，不要提到我们看见过尸体。”大卫提醒道，“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然后，就说我们被追到了公园里比较好。关于离开现场的理由以及夏依队长的说明……”

    巴瑞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交给我吧。另外，明天早上抽空打个电话，我们再证实一下。你只要担心自己就行了。还有问题吗?”

    大卫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克里斯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卫与同伴们一一握过手之后，转身面对着瑞贝卡。他再次认识到自己要将她与信赖她的朋友分开，不禁感到有些自责。那位少女挨个看了看面容阴沉的同伴，之后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那自然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生调皮的孩子一般。

    “你们应该会在这个堡垒里坚守好几天吧?在我和大卫出去收拾安布雷拉的这段时间里，我真的不想你们出事。”

    “我们会尽力的。”克里斯微笑着回答，“真是麻烦，没有一个人像你那么聪明……”

    瑞贝卡轻轻在克里斯肩膀上打了一拳：“我会把做的事写在明信片上寄给你们的。”然后她对着巴瑞点了点头，“注意你的手臂。要保持清洁和干爽。另外．要是感觉发烧或是头晕，必须立刻去找医生。”

    巴瑞也笑着回答：“是，唠叨的老太太，我知道了。”

    吉尔走过去轻轻抱住瑞贝卡：“不要太勉强了，瑞贝卡。”

    少女点点头：“你也是。好好对付那个艾隆斯署长，加油。”

    之后，她微笑着将身体转向大卫，说：“我们走吧。”

    和她一起朝大门走去的时候，大卫对瑞贝卡的开朗和乐观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刚从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施行的猛烈进攻中问不容发地选出来，接下来又要和一位刚刚认识不久的男子一起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副颇为平静的神态。这究竟是因为她本身便具有惊人的乐观性格——还是故作镇定，装出一副轻松的姿态?不过即便是后者，那种演技也值得赞赏。

    大卫集中注意力观察着瑞贝卡的一举一动。刚一走出布拉德•维克斯家那荒芜的庭院，她脸上的微笑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卫从未见过的悲伤表情——此外。还可以感觉到那种在向众人描述格里弗斯博士以及他的研究时的紧张。不管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从这个表情来看，即便瑞贝卡充分认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和重要性，但这一切都还是无法抵消她心中那份强烈的恐惧。

    这就像是艺术作品中描绘的勇气一样……

    大卫对自己让瑞贝卡•查姆博丝参加行动的决定十分满意。头脑好，有毅力，而且具备献身精神。除此之外，这个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同样在某个方面拥有十分优秀的能力。

    大卫希望的是充分发挥每一位组员自身的优势潜入卡利班海湾，在拿到安布雷拉的研究证据之后安然无恙地撤退。然后用它摧毁腐蚀S．T．A．R．S的罪恶企业安布雷拉，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自己再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

    大卫面对瑞贝卡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便朝那个可以招来出租车的便利店走去。

    在阅读了关于卡利班海湾的详细情报之后，瑞贝卡将文件折好，重新放进大卫座位下那个带进飞机机舱内的旅行包里。他到达机场的时候带了三个旅行包。把装有武器那个托运之后，带着另外两个上了飞机，这样就不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瑞贝卡则希望能买些东西吃。因为她吃过早饭之后就再也没进过食，最后她在飞机起飞时咽下一包坚果，肚子才总算好受了一些。  关掉读书灯稳稳坐在座位上之后，波音747客机的引擎发出了顺滑的轰鸣声，瑞贝卡努力想让自己睡上一觉。机舱内有将近一半的乘客开始准备入睡．而伴随着昏暗的夜用照明灯和规律的发动机轰鸣，大卫也明显有了睡意。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经过了傍晚那场变故之后有些精疲力竭，瑞贝卡仅仅闭上眼睛几分钟便放弃了这一想法。有堆积如山的事情塞满她的脑袋，不好好整理一下的话，根本不可能睡着。

    不管怎么想，这些都像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发生的事一样，感觉那些东西是从左脑衍生出来的小说支线情节……

    三个月前，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她加入了S．T．A．R．S。作为Bravo小队的一员接受训练，之后来到新的城市，第一次住进公寓——后来便从与生物兵器以及大型企业相关的一系列天灾人祸中逃脱成为五个幸存者之一。而三个小时之前，自己的人生开始向着以前从未考虑过的方向发展。瑞贝卡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应该是离开浣熊市，静心研究像T病毒这样的物质。讽刺的是，尽管她似乎已经实现了多年以来的愿望，但就连瑞贝卡自己也不清楚她对现在的状况是否满意。

    她侧了侧身，看着坐在靠窗座位上的大卫。他已经睡着了，闭着的眼睑下方可以看到明显的黑眼圈。在回想了一下卡利班海湾的大致情况之后，瑞贝卡在脑海中再次确认了明天的日程安排。大卫说过他要抓紧时问尽量多睡一会儿(准确地说，应该是“多躺一会儿”)，看来他的确是这样做的，不过他睡觉的时候让人感觉就像是一下子昏过去了似的。

    这个人的睡眠还真是有效率。一动不动，也不翻身……好像下定决心要在有限的时闻内多休息一下，争取多恢复一些体力。

    在瑞贝卡眼中，大卫是一个极其优秀和理性，同时也非常喜欢孤独的男人。在严酷的环境下依然能保持冷静．坚持不说多余的话。他之前到底经历过怎样的人生啊。瑞贝卡为他能迅速制定出从巴瑞家逃走的详细计划而惊叹，也很高兴由他来指挥即将在卡利班海湾开展的行动—但是，少女很难把他当作队长来看待。他好像并没有掌握实际行动的指挥权，只是单纯地执行自己的主张。众人在巴瑞家里遭到袭击的时候也一样，他并投有以指挥官的身份站出来，也没有对其他人下命令。只是发出了一些单纯的指令。

    而且他说话的语调总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熟睡的大卫紧紧皱着眉头。可能是梦见什么让人不安的事情了吧，被眼睑覆盖的眼珠正高速运动着。几秒钟之后，他就像是做了噩梦的小孩子一样发出细微的哼哼声。瑞贝卡正想把他叫醒，但他眉间的褶皱很快便消失了，大概是让人痛苦的场面已经过去了吧。这时，瑞贝卡突然感觉自己侵犯了对方的隐私，于是赶紧把目光转开。

    他可能梦见了遇袭时的情景。特别是不得不杀死曾经的好友那一幕……

    那个被瑞贝卡开枪打死的影子也会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吗?瘫倒在巴瑞家旁边，那个像影子一般的人。她一直在等待罪恶感侵袭自己——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并没有为了将那件事合理化而做出任何行动。即使明知有可能会杀死他，但自己还是开枪了——她仅仅感觉到自己的举动防止了队友被杀害，这实在是太好了。

    瑞贝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在机舱内流动的凉爽加压空气。在发现自己皮肤表面的汗液已经蒸发，身体在不住散发出男子一般的臭味时，她决定抵达宾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好好洗个澡。大卫认为，那支攻击队伍已经在巴瑞家里发现了他们，因此现在两人都不能回自己家，换乘飞机之后就直接在邻近机场的地方找间旅店住宿。行动准备会议的时问预定为正午，地点则是另外三名队员之一的Alpha小队科学搜查专家——卡莲•德莱尔的家里。大卫在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脸变得有些红，还说卡莲应该会借给他一些干净的衣服。真是个奇怪的人，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等准备会议结束之后，应该就是带上装备进行潜入了吧。

    想到这儿，瑞贝卡感觉自己的胃突然有些痛，似乎是受凉了。这才是她睡不着的真正理由。尽管距离安布雷拉在浣熊市制造的那些噩梦般的事件还不到两个星期，可眼前又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噩梦在向她逼近。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很清楚要从哪里接近，按计划也不会与生化怪物接触。在她脑海中还鲜活地残留着拥有遍布疤痕的巨大身体和恐怖钩爪的怪物——暴君的身影。而像尼古拉斯•格里弗斯那样的人得到T病毒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瑞贝卡认为自己多虑了，必须得小睡一会儿。她尽量将无数想法赶出自己的大脑．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点一点地把呼吸频率放缓，然后开始从一百倒数。虽然她这种让自己静心的冥想迄今为止还从未失败过，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

    九十九、九十八、格里弗斯博士、大卫、S．T．A．R．S、卡利班……

    还没数到九十，瑞贝卡便已经睡熟，进入一个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些晃动阴影的梦中。

    第五章

    就像这个实验开始后他一直所做的那样，尼古拉斯•格里弗斯坐在位于灯塔顶端的那块铁皮平台上，眺望远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景象。从开始一直到结束，那都是一幅极其壮观的画面。随着天空开始变得明亮，漆黑的波浪中渐渐浮起一团团灰色的阴影。水面上流转着雾气一般的清风，它们在碰到海湾边缘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之后立刻与海浪一起被切剖成与岩石相对应的形状。点点星光从高处俯瞰着世界，同时用那最易摇摆不定的最初光芒将整个海原照成一片深蓝，水天交接的水平面也被染成了模糊的中间色。太阳与大地约好要为它带来新的一天，而光明之主就像是在温柔地实践承诺一般，将阳光洒向水面的每—个角落。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风景。只需再过几个小时，朝阳便会化成一位闪着亮光的巨人，将这湾海岸，将半个地球完全照亮。看上去平和安详的早晨却释放出无数放射能，而且接下来温度的降低也会对所有事物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不过，即便这全都是假象，但看上去仍然十分壮观。人们终究不能指责那些无心的欺骗，这就是它最真实的样子。

    格里弗斯平常一直会在这里待到太阳平稳地从地平线升起，之后再回到日常工作中去。欣赏闪耀着熠熠光辉的黎明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不过，那并不是格里弗斯个人的体验，也是整个宇宙每天都会经历的事情。每一天的日出，无疑只是告诉人们时同在不停前进这一现象而已……而地球在按宇宙的步调不停转动时，是绝对不会注意到那些生活在它表面上的自负生物究竟有什么梦想的。

    他自己也是那些生物的一员，但有一点与他的同类不一样，那就是他很想确认自己的梦想究竟拥有何种价值。这是决定性的一个要素。

    等到膨胀的球体完全离开海岸线之后，格里弗斯站起身，将身体靠在平台边缘的栏杆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一整天需要做些什么事。为了利维亚坦系列的诞生而呕心沥血，不断重复努力的日子终于结束，他正准备扩大在博士们身上的试验范围。三个人都对这种变化有很强烈的反应，在注入生物酶之后，细胞的破碎率显著下降。马上就要进入试验的最后阶段，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实验体对备种情况的应对方式上比较好。在这个星期之内，应该能把实验设施向外部扩大一些吧。

    扩大，以及肃清。

    带有盐味的舒爽海风将格里弗斯那灰色的头发像波浪般吹起，饿着肚子的海鸥一边鸣叫一边开始绕着他滑翔。在鸟儿返回陆地从那些垃圾里翻找食物之前，必须把三角小队撤走。至今已有好几十实验体被严重损坏，在实验结束之前他不想再遇到任何的危险。如果失去眼睛。就不能用来巡逻了。

    即便如此，也会活很程长的时间……看样子没有任何人会到这里来。如果阿蒙博士成功的话……或是再送几个人过来也行。情况真是糟透了。或许博士还在等待……

    这确实是一个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想法。格里弗斯脑袋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火红的太阳把周围变得一片燥热，地上趴着一具尸体。紧接着，那个场面又被在黑暗之中不断轰鸣的音波取代。格里弗斯立刻将这些画面赶出自己的脑海。并不停告诉自己那只是过去的事。自己只不过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格里弗斯回到室内，一边梳理被风吹得一团糟的头发一边走下螺旋形的台阶。鞋底与金属楼梯碰撞时一次又一次发出的卡锵声在这个天花板极高的房间里清楚地回荡着。不过对格里弗斯来说，这座设施里的一切都能让他感到愉快，即便是很微小的事物他也有闲心停下来好好观察一番——吃喜欢的食物，做喜欢的事，以及在灯塔顶端迎接朝阳。

    他现在比以前要忙得多，成天被密集的日程安排束缚，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培养一下自己的创造力。吃饭的时间，劳动的时间，睡眠的时问……在那种状态下，就连喘息、思考、什么时候完成什么琐事都被严格地控制。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会议，还得忍受鼠目寸光的“同事们”那些愚蠢的想法或是柏肯在面对T病毒时那毫不吝惜誉美之词的态度，一切都让他真的感到厌倦。“同事们”在研究安布雷拉的三角小队时表现得相当积极，完成之后非常高兴，完全忘记了Ma7的失败经验。或许那帮家伙想的是必须要不断回顾自己过去的傲慢，才有可能在未来取得巨大的成功吧……

    三角小队，也就是经过武装的生物。尽管现在只是把他们当成警卫，但从能力上看这些实验体却是最优秀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他们原本就是武器。

    虽然他想尽力克制自己对此感到骄傲的情绪，但在来到螺旋楼梯的最下方时。格里弗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他停了停，等到心情平复之后才继续往前走。他一直关注着T病毒究竟是什么东西——尽管还没有完成，但它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开端，让人们可以研制威力更强，更加坚韧的生物。即使隔离蛋白质将传染能力的变数考虑进去，核壳体的外壳也会发生改变，通过对这一现象的研究，格里弗斯终于得到了本应该由放弃这种物质的人类发现的“答案”。用既不是暴力，也没有让他们痛苦的方法。

    他微笑着穿过出口，来到一处位于灯塔阴影中的凉爽地带，在背后那些波涛声的陪伴下，格里弗斯迈步朝宿舍方向走去。飞机已经准备好，其传染效果几乎能覆盖整个北美。只要病毒扩散开来，进化就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那些弱小的物种将会被比它们强大的生物灭绝。等到一切都完成之后，太阳再次升起时照射的这个世界将住满拥有高尚和平思想的人类。

    剥夺他们的选择能力，将他们的心变得没有一丝污迹。只剩下白由和一片空白。之后再经过训练把他们都变成宠物。不接受训练的话，就只可能变成无害的，老实的小老鼠一般的生物，像野生动物那样生活。而当整个世界都满是那种生物之后，惟一存活下来的绝时强者就是……

    格里弗斯走进宿舍的休息室，依然带着微笑打开了灯。和他离开这里时一样，博士们依然闭着眼睛坐在会议桌前。尽管施行了以前从未测试过的试验，但从这三个人身上明显无法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博士们被格里弗斯制造的试验病毒感染，在数天之内还是会保持着与这世界上的其他人类没有任何不同的状态。

    我的宠物。我的孩子们。

    不仅仅是研究室，位于海湾的整个设施都是为了开发三角小队或是Ma7等生物武器而设计建造的——除此之外，还有几块区域是为了奠定类人生物领域的理论而专门分割出来的。在观察室里，从最简单的小钉板测试到拥有超强性能的复杂谜题测试仪器，配备有试验所需的各种装置。对于这里的博士们来说，就算是“红色系列”也并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对事物的反应本身也是一项十分有意义的观察项目。特别是对处于压力状态下的测试非常有益。

    尽管他们可以思考，但没有决策能力。具有行动的机能，但不下命令他们就不会移动分毫。如果没有格里弗斯的引导，他们一定没办法活下去。

    他靠近会议桌之后，阿森斯博士睁开眼睛，像是在观察到底有什么东西走过来了一样转头朝那边看过去。汤姆•阿森斯是三人中意志最坚韧的一个，即便只靠他自己的力量也能存活下去。他以前是专门研究行动科学的专家。是他提出了以三个个体为一个小组的形式。也就是最终运用到三角小队身上的那个方案。他认为将感染病毒的个体分成小队行动更有效率，从结果来看，他确实是正确的。

    而基耐森和萨曼两位博士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格里弗斯这才发现从那两人的方向飘来一股恶臭。他沉着脸往那里一看，和他想的一样，萨曼博士的裤子湿了。

    大小便失禁，这不是第一次。

    他突然对萨曼产生一种像是怜悯的感情，但他立刻对此感到厌烦。萨曼一直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人，尽管他作为生物学家的确很优秀，但和其他许多人一样，视野狭窄得令人难以想象。Ma7的诞生应该说都多亏了他的努力，可实验体刚一失去控制，他立刻就想把责任推给所有其他同事。如果说有谁适合因为浑身沾满自己的污物而痛苦不堪的话，那么路易斯•萨曼无疑是最佳人选。即便作为一名有才能的博士，但如果他看到自己连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为什么会遭到这种对待都无法理解的样子，一定会产生痛彻心扉的悲哀。

    如果没有格里弗斯博士，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格里弗斯叹了一口气，退后一步说：“早上好。各位。”

    三个人全都把头侧过来看着格里弗斯，但每个人的面容却没有丝毫区别。体型各异的三名男子表情呆滞，毫无生气的飘忽视线使他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兄弟一样。

    “萨曼博士好像又排便了。”格里弗斯说，“你坐在粪便上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愉快。”

    三个人全都得意地笑了起来。基耐森甚至“嗤嗤”地笑出了声。他是三个人里面最后一位感染病毒的，身体组织的破坏程度不及其他两人严重。只要有适当的指令，阿兰-基耐森还能够像一名正常人那样作出反应。

    格里弗斯从衣袋里拿出口哨，放在阿森斯面前：“阿森斯博士，我希望你将三角小队从任务中撤回来。告诉他们注意身体情况，回到冷冻室去。之后到自助餐馆待命。”

    阿森斯拿起口哨。站起身离开屋子，朝宿舍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哨子可以用来解除任务，召唤他们回来。一共有四个三角小队，也就是十二名生化士兵。他们会沿着围墙在森林里巡视，在静静的观室周围警戒，让其他人无法接近设施范围内的东北地区，灯塔以及宿台等设施，这些就是他们所接受的训练。就连格里弗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只要有明确的目的，他们的确是一支行动相当迅速的部队。安布雷拉需要能冷酷地杀死敌人，能让对手四分五裂、灰飞烟灭的士兵。T病毒从一开始就发挥了极强的作用，而且在加快增殖速度之后，产生效果的时间单位已经不再是几天，而是几个小时。

    一旦教会他们使用武器的方法，三角小队就会变成杀人的机器。但在最近的热浪侵袭下，最后究竟能有多少士兵存活下来，格里弗斯自己也不知道……

    他把目光转向萨曼博士所在的方向，发现对方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一副孩童的模样，可仍然不断向外散发着恼人的恶臭。不，或许说他像个婴儿要更贴切一些。矮矮胖胖，留着光头的萨曼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小孩子一样纯真，显得天真烂漫。

    “萨曼博士，你先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洗完澡换上清洁的衣物后就到洞窟去给Ma7喂食。完成后到自助餐厅待命。”

    萨曼站起来之后，可以看到他裤子里的污物把整张椅子弄得一塌糊涂。

    全是大便。

    “把那张椅子也带走。”格里弗斯憋着一口气说，“然后就把它放在你的屋子里。”

    萨曼走后，格里弗斯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阿兰，心中突然涌起一阵疲劳感。刚才那些骄傲和自信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空气一般的空虚和无奈。

    我的孩子们。我的造物……

    第一次看到这种病毒时，格里弗斯立刻因为它那近乎完美的形态而震惊了，甚至高兴地流下了眼泪。经过好几个月的独立研究之后，他终于用显微摄像机拍下了T病毒分离时以及在隔离状态下的效果，在对将同僚们变成自己的战斗玩具这件事心驰神往的这段时间里，他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前往崭新开始的正确道路。

    但世人对我的研究成果会有怎样的评价呢?有没有人能够理解这究竟有多么重要?那些可恨的人像个小孩子一样把粪便弄得全身都是，就像猴子似的。这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艺术，侮辱我生命的核心组织……

    格里弗斯看到了阿兰•基耐森那齐整的面容，毫无感情的双瞳。对方也转头看着他，等待他下达指令。基耐森是神经系统方面的学者。他在自己房间里挂着妻子和婴儿的照片，上面的小孩子笑得十分灿烂，仿佛散发着闪闪光辉。

    格里弗斯身体中精神正常的那一部分突然觉醒。他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身体就像是突然被扭断了一般，感觉天旋地转。空气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从里面冲出的数千种毫无意义的尖叫不断在他耳朵里回响。格里弗斯开始担心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究竟有多少人坐在积满污物的水里，等待自己以那样的姿态死去?几百万?几亿?

    “是我弄错了吗?”格里弗斯小声说，“阿兰，你告诉我，我做的事没有错。我这样做有正当的理由……”

    “你没做错。”基耐森博士静静地说，“那都是有正当理由的行为。”

    格里弗斯死死盯着基耐森：“说。你的老婆是一个婊子!”

    “我的老婆是婊子。”基耐森博士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格里弗斯微微一笑,刚才的恐惧也随之消失。

    看看我完成的作品吧。这是我天才的证明，是属于我的造物，也是给全世界的赠礼。我给了人类再次成为强大生物的机会，而像路易斯•萨曼那样的人，像他那样无能的人．就只能安安静静地等死……

    由于自己一直费尽心力地工作。一定积攒了不少神经高度紧张带来的疲劳。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活着的人类……但现在没有时间因为这种紧张状态而松懈。必须要完成试验，必须要继续准备，为肃清做准备。

    明天的黎明到来时，我的礼物将会乘着海风飞向北美洲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章

    卡莲•德莱尔大约三十出头，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她是一位身材高挑纤长的女性．办事十分认真，给人一种高效率的印象。她那小巧整洁的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让人觉得细菌根本无法在这里存活。卡莲为瑞贝卡挑选的衣服被叠成非常齐整的样子，彻底体现了主人的实用主义。深绿色的T恤，一条浆洗过的崭新同色系裤子，黑色棉袜，还包括内衣。就连在浴室里也能感觉到卡莲的性格。在贴有白色瓷砖的墙壁上设置有好几块搁板，将不同用途的物品分开置放。

    掀开法医学专家这个面具，骨干里其实是个强迫症患者吗……

    瑞贝卡立刻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感到抱歉。尽管还不太习惯这一切，但卡莲毕竟友好地欢迎了自己的到来。说不定她只是不喜欢杂乱无章的生活罢了。

    少女坐在马桶上，将过长的裤腿向脚腕方向卷了一截。在将穿了好一阵的衣服脱掉之后，她的心情似乎也变得愉快了一些。尽管前一天晚上的睡眠一直断断续续，可令人惊奇的是。今天起床后瑞贝卡竟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出奇地清醒。下飞机之后，大卫在机场租了一辆车，并在凌晨时分找到一间便宜的汽车旅馆，两人没有多说话，摇摇晃晃地走进各自的房间。瑞贝卡由于太过劳累，在好不容易脱下靴子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醒过来时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于是她匆匆洗了一个澡。忐忑不安地等着大卫叫她。

    大门发出了开关的声音之后，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起居室，高涨的不安和紧张瞬间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她立刻穿上运动鞋，飞快地系好鞋带。决定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尽管从她睡醒开始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但在现实中真正体验到时，还是感觉受到了冲击。现在想起在巴瑞家突然遭到的袭击就像是前世的遭遇一般，可那其实只是几个小时以前的经历……

    而且，再过几个小时，一切都会结束。她所担心的是在这段时间里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事。大卫和这个小组当时并没有跟自己在一起，他们还什么都投有见过，死去的猎犬，蛇，地下坑道里的奇怪生物。以及……暴君。

    将记忆中的那些影像抹掉之后，瑞贝卡站起身，从床上拾起自己那些污损的衣物塞进带到飞机上的空旅行包里。位于卡利班海湾的研究设施不一定跟斯宾塞别墅的性质相同，而且就算再怎么担心，情况也不会有丝毫变化。瑞贝卡在镜子前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自己那有些紧张的表情，之后迈步走出房间。

    她在穿过厨房和门厅后径直朝起居室走去。同时听到了大卫那歌唱一般的说话声，他好像在说明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

    “说好了今天早上尽快给他们打电话。其中一位在FBI有门路。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应该很快就可以通过那个人展开调查。那边还等着我们行动的结果……”

    瑞贝卡走进房间后，大卫便停了下来，里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卡莲搬来了好几张椅子，她本人也坐在与玻璃咖啡桌邻接的其中一把座椅上。大卫面对着一条长沙发，那里坐着两名男子。

    大卫向瑞贝卡微微一笑，剩下的两人也都站起身来走上前等着大卫介绍。

    “瑞贝卡，他叫史蒂文•洛佩斯，是一位天才电脑工程师，也是小队里首屈一指的狙击手。”

    史蒂文带着一脸坏笑跟瑞贝卡握了握手，那张笑脸让他看上去像是个少年一样。雪白的牙齿和经过充分日照的小麦色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头黑发下面是两只机敏的黑色眼珠，不过个子只比瑞贝卡高了几英寸。这么看起来，他比瑞贝卡好像大不了几岁。

    史蒂文的视线显得十分友好。在这种情况下，瑞贝卡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在离开浴室前应该好好整理一下头发。不管怎么说，史蒂文长得十分英俊。

    “这边这位是约翰•安德琉斯，通信专家兼侦察兵。”

    约翰的皮肤呈现出桃心木一般的深褐色，虽然没有胡须，但总给人一种长得像巴瑞的感觉。身高在一百八十厘米以上的他浑身都是壮硬的肌肉。在向瑞贝卡投以一个爽朗的微笑时，他的双眼似乎散射出了明亮的光芒。

    “这位是瑞贝卡•查姆博丝。浣熊市S．T．A．R．S的生物化学家，也是医务兵。”大卫介绍道。

    尽管约翰已经没有再与瑞贝卡握手，但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生物化学家?真的吗?你今年到底多大啊?”

    瑞贝卡看到约翰眼睛里闪烁的幽默情绪之后，微笑着回答：。十八岁，十八岁零九个月。”

    约翰有些嘶哑地低笑了几声之后返回沙发坐好。而史蒂文的视线并没有转开，他还面对着瑞贝卡。

    “那你最好提防一下洛佩斯。”约翰用十分刻意的语气再次开口，假装是在给瑞贝卡说悄悄话一样，“这家伙刚满二十二岁。而且是独身。”

    “别再说了。”史蒂文立刻红着脸抗议道。然后他夸张地转过身对瑞贝卡说：。约翰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用理会。他总觉得自己很有幽默感，但实际上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不认同这一点。”

    “可你妈妈一直说我是个有趣的人。”约翰立刻反驳他的话，史蒂文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大卫举起一只手制止了两个人。

    “那些话留到以后再说。”大卫平静地说，“如果要在今天之内完成任务的话，准备时间就只有几个小时。快开始吧，明白了吗?”

    多亏史蒂夫和约翰的玩笑，房间内的紧张感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小队成员之间也一下子变得融洽了许多——但当大卫说完话，并将神秘人物特兰特交给他的文件取出来摆在桌子上时，所有人都立刻换成了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这让瑞贝卡感到安心了不少。可以肯定．他们全都是相当专业和优秀的同伴。

    不过，跟是否专业有什么关系吗?瑞贝卡不禁在心中小声念叨。

    浣熊市的S．T．A．R．S小队毫无疑问也是相当专业的，但安布雷拉进行的那种试验与调查人员是否专业恐怕没什么关系。如果那种突然变异的病毒拥有持续传染性怎么办?如果我们即将潜入的地方也有暴君的话……嗯．情况有可能比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面对心头这些接连不断的恼人问题，瑞贝卡没有任何答案。她一边集中精力倾听大卫讲话，一边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因为不必要的担心而影响原本的工作。这是自己的第二个任务，绝不能让它变成最后一个。

    大卫一边思考着瑞贝卡的状况，一边进行着说明。瑞贝卡是一位十分聪明的少女，也曾亲身经历过在安布雷拉的研究设施里发生的事，他不希望这位少女在面对新的小队时有任何的不适应。

    “我们的目标是潜入研究设施，收集安布雷拉进行研究或是调查的证据，同时尽量避免交火，在完成任务之后安全撤离。接下来我们再确认一次所有的步骤。如果有什么疑问或是建议的话，不管多么琐碎的事也要提出来。听清楚了吗?”

    所有人都点点头，就像比赛开始前接受教练的指示时一样。史蒂夫首先开口了。

    “关于可能会发生的状况方面。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大家也应该对此十分清楚。不过我还是想再确认一次究竟会有什么意外。安布雷拉为了隐瞒在浣熊市发生的事件，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当地那些失踪的渔民可能是因为侵入了他们在海湾的研究所范围而遭到绑架或是杀害，可见那些人不惜用这种方式保证自己的试验不被泄露。不过，我仍然认为他们其实不想引起社会过多的关注。”

    “为什么安布雷拉不派个人过来把这些负面新闻全都抹消掉呢，”约翰问道。

    大卫摇了摇头：“不能断定他们没有派人过来。也有可能当我们进入设施时发现所有证据全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必须依靠在浣熊市的同伴以及其他人，从最初的线索重新开始调查。”   全体成员又点了一次头。还有一件事谁也没说出来，也就是病毒有可能已经扩散到更广的范围这件事，大卫并没有把它说出来。一方面是由于所有人都很清楚它存在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他也打算在准备会议的最后让瑞贝卡来介绍跟病毒有关的情况。

    大卫埋头看着地图，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转移到下一个话题。

    “如果这是一次公开的行动，我们可以使用直升飞机直接越过那个设施的围墙，可现实是我们必须悄悄潜进去。设施里很可能有许多人，但在整个过程中绝对不能触发警报，否则我们的行动就相当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因此，为了尽量避免被发现，最好从水路接近。去年在执行油轮任务时用过的小船应该还有一艘可以使用。”

    卡莲微微皱了皱眉头．突然开口问道：“码头上有没有可能安装着警报装置?”

    大卫拿起地图，用手指了指紧挨着围墙，位于设施南面的一个区域：“我没有想过使用码头。在潜入之前，我们一边驶过码头……”大卫的手指缓缓向上移动，划过整个海湾，“一边大致观察一下整个设施的情况，然后将船藏在灯塔下部的一个岩窟中。根据我的调查。在岩石阴影里好像有天然形成的道路与灯塔相连。如果那个洞窟走不通。我们再回头去找另外的道路。”

    “如果有人在面外巡逻的话，会不会发现小船?”瑞贝卡问道。

    大卫摇了摇头。S．T．A．R．S埃克塞特支部在去年夏天曾经使用同样的小船接近一艘被恐怖份子占领的油轮，将那伙宣称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将油轮里的原油全都倒进海里的恐怖分子一网打尽。当时也是一次夜间行动。

    “那艘船是黑色的，还配备了水下马达，声音非常小。如果趁天黑的时候去，很难被人发现。而且，使用船靠近还有一个好处，如果那个设施的环境‘不安全’的话，我们能立刻终止行动，找机会再次下手。”

    大卫耐心地等着队员们仔细思考，没有做出任何催促的举动。虽然在他指挥下的都是些优秀的战士，但这毕竟是一次自愿性质的任务。如果有一个人对此抱有严重的怀疑，大卫希望对方能立刻就告知他。除此之外，他也会听取所有与任务相关的意见和建议。

    大卫的视线落到瑞贝卡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看到一双接受了S．T．A．R．S坚毅思想的棕色眼睛正在全力思考大卫的计划。忽然间，他开始觉得瑞贝卡不仅仅是位对完成任务有极大帮助的少女，在其他方面也对她产生了好感。瑞贝卡在面对现实时那种优秀的包容能力吸引了在控制感情方面十分笨拙的大卫。

    忽然，大卫似乎对自己这种持续不断的紧张状态感到有些厌倦，也对接下来一些事物提不起兴趣，一些无趣的想法开始在他心里滋生。就连精神的集中力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振作起来。现在可不是该迷惑的时候。

    “接着是详细说明。”大卫说，“如果潜入成功，就一定要在阴影中呈之字形路线前进。约翰在卡连前方，首先调查突出的研究室地区，看看在那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史蒂夫和瑞贝卡跟在他们后面，最后是我。找到研究室之后全体成员都冲进去。我想瑞贝卡应该明白需要找什么东西。如果电脑还能用的话，史蒂夫应该可以把资料导出来。其他人则负责支援。得到情报之后再原路返回。”

    大卫将神秘男子特兰特交给他的那首诗拿在手里，单手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

    “瑞贝卡小队的成员似乎也跟特兰特先生接触过。按照她的想法，这首诗应该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一定关联。在潜入之前，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认真看一看。说不定里面隐藏着什么重要的情报。”

    “可以相信他吗?”卡莲说，“那个特兰特是我们这边的吗?”

    大卫皱起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用缓慢的语气回应道：“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理由将情报提供给我。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的确站在我们这边。而且瑞贝卡还提到，名单中有一个人是以前在病毒研究方面的天才。说明这份情报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队友的提问，但这应该算是一种回复。

    “在何种情况下会感染病毒?”史蒂夫冷静地问道。

    大卫把头朝瑞贝卡转去：“可以说说它到底是如何起作用的吗?我想这多少需要一些背景知识……”  瑞贝卡点点头，面向其他队员：“准确的途径我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小组在行动中丢失了细胞组织以及唾液的样本，因此授能对其进行任何试验。但由于我亲眼见到过病毒的效果，因此可以认定T病毒可以使用突然变异的原子对被感染细胞的染色体组进行改造，产生新的物质。而且拥有在不同种群之间传染的能力，植物、哺乳动物、鸟类、爬虫，可以在任何生物的内部进行增殖活动。有时也会在某个物种的内部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生长。感染它的所有物种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极具攻击性。从我们在别墅里找到的报告书来看，至少在人类身上，T病毒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根据在等级明显较高的D2感染体身上表现出来的影响，病毒似乎会引发感觉神经统合失调症，而且好像还有抑制痛觉的功能。我们所观察到的感染者即使被子弹击中也没有反应，也看不到他们对自己身体的腐烂有什么明显感觉……”

    年轻的生化学者顿了顿，应该是在唤醒自己的记忆。瑞贝卡突然变成一副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的样子：“虽然我也曾担心过别墅里的病毒是不是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但那好像并不是研究者们所希望的形态。按照我的推测，科学家们很可能是以将病毒直接注入体内的形式来进行遗传因子方面的研究。从我们几个人并没有感染病毒，而且它也没有继续扩散这一点来看，应该没有空气感染的危险。但必须要注意的是全力避免与细胞感染体的接触。无论何种形式的接触都是危险的，希望你们绝对不要忘记这件事——旦病毒进人血液，它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剧毒。感染体的一滴血液里就包含了好几亿颗病毒的因子。要想完全抵御感染，需要对生物灾害十分了解的病毒学者制定一个详细、完备的预防措施，不过就目前而言，只要尽全力避免直接接触就行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病毒已经被消灭光了……或者是细胞活力正在下降。当然．这对它的破坏力没有丝毫影响。”

    混杂着紧张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个人都在思考瑞贝卡那番话的含义。大卫注意到同伴们似乎有些颤抖，接着便发现其实他自己也一样抖个不停。知晓病毒的毒性和听到详细、可信的说明完全是两码事。

    混蛋，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可以遣出这种一经接触就会传染的可怕病毒．我们究竟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正为这个事实愤慨不已时，另一件事突然又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如果小队里有谁感染了病毒，自己能否经受得住那样残酷的考验?在自己担任指挥官和队友一起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曾出现过有部下受伤的情况——在他成为S．T．A．R．S的队长之前．曾经在战斗中失去过两名队友。但接下来，自己究竟是要将他们引向有可能遭受残酷灾难侵袭的地方?还是一个可能被残忍的怪物杀死的地方?

    这不是上级交给他们的任务，所有责任都要自己来承担。真的要让这些队友去面对那样的危险吗?

    “哼，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约翰打破了沉默，“既然一定要到那个地方去，还是早些动身比较好。”他对着大卫笑了笑，“你应该很了解，我非常喜欢战斗。而且，看样子必须要阻止那些混蛋继续散播那种可恶的病毒。没错吧?”

    史蒂夫点了点头，瑞贝卡也是如此。她很清楚留在浣熊市的同伴有可能会遇到严重的灾难，但还是下定决心来到了这里。

    大卫突然感到自己对同伴的感情就像波涛一般涌了上来。骄傲、恐惧、温暖混杂在一起，那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奇特感受令他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经过短暂的沉默和迷惑之后，大卫重重地点点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离去船坞还有两、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好。”大卫说，“先到仓库去收拾装备，剩下的话以后再说。”

    看着队员们站起身纷纷向外走去的身影，大卫小声告诫自己：这些人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他们认识两了这项任务的重要性，出于自愿来参加这个危险任务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在那个海湾里危机四伏。因此，就算发生什么不测，如果想通了这件事。多少可以算是一个安慰。

    卡莲坐在卡车后部，往手枪里装填子弹，一颗颗九毫米子弹发出咔喀咔嚓的声音被压进弹夹。而刚才的那谜一般的诗句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

     接到阿蒙的信息／重色系列／输入答案得到钥匙／调换文字和数字／时间的彩虹／不要数／用蓝色进入

    将完成装弹的手枪像其他武器那样插进腋下的枪套之后，卡莲发着呆，在伸手去取另一把枪之前将刚才上子弹时沾在手上的润滑油抹在裤子上。这时，有几缕清爽的凉风吹进了闷热的卡车中，空气中立时飘散着一股夏日那温暖的海水气味。不一会儿，车便停在了海湾南面。离海滨约四分之一英里的空地上。太阳正缓缓沉入地面，被它一照，卡车便在满是沙尘的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不远处不时传来波浪拍打海岸的声音，它们与其他成员进行准备工作时的低语混在一起，就像一支能让人心平气和的美妙乐曲。史蒂夫和大卫开始准备小船，约翰在调试水下马达，大家从S．T．A．R．S的仓库“借”来的药品则集中在瑞贝卡手里。

    文字和数字……是指暗号吗?这跟下一行那句“时间的彩虹”有什么联系吗?要数的是这首迷题诗全部的行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卡莲就像一只渴望骨头的小狗一样紧紧咬着那些毫无关联的语言不放，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有一个整体概念将写在上面的东西全都联系在一起，还是说每一行都有完全不同的意思，又或者是作为一个更大的谜题等待着看到它的人去把它完成?如果收到阿蒙传来的讯息，是不是可以说阿蒙是在安布雷拉工作的人?如果真是那样，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讯息?

    完成最后的装弹后，卡莲将手伸向防水的手提包，集中精神开始进行她应该完成的任务。她十分清楚，在结束这个细致的工作后，自己又会被那奇妙的诗篇吸引。卡莲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看到模棱两可的事就静不下心来。答案必定存在。想要得到那个答案，必须集中注意力，按正确的顺序一步一步地把谜底找出来。

    半自动手枪已经完全准备好，放在卡车前部的那台已经调整完毕的无线电装置旁边。大卫一直主张轻装上阵，除了S．T．A．R．S配备的标准装备贝雷塔手枪以外，最好不要带其他武器。卡莲虽然赞成他的想法，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带了一把安装着夜视望远镜的小枪。在来的路上听到关于“丧尸”这种怪物的详细描述之后，她对手枪加卤素手电筒这种装备实在是不放心。

    还是承认吧。自己自从接到大卫的电话就一直对这次的任务感到有些害怕。无论是混乱的现实还是那张写有谜题的纸片都让她无法安心。

    讽刺的是，卡莲迫使自己解开这道谜题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想到居然起了反效果。特兰特好像跟那个企图在卡莲故乡引起生物灾害的安布雷拉公司有什么联系，也许他正打算和S．T．A．R．S共同策划什么事。被收买的究竟是谁?在卡利班海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布雷拉隐藏了什么?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目前而言，资料太少了。

    卡莲一直为自己的想像力而自豪。那不是毫无根据的直观感受，而是在现实证据的基础上推想出真相的能力。在她的专业领域里，这种能力甚至是成功的关键。她明白自己可能会给人有时过于冷静一说得不好听就是冷酷——的印象，但卡莲并不打算因此而做出任何改变。她很喜欢那种在理解一切事实之后感受到的安稳和舒心。因此不管是分析血液溅起的形态、伤口的入射角度、还是解答谜题，她都并不仅仅满足于了解发生现象的原因，还想知道整个发生的过程，并从中得到极大的满足感。而在卡利班海湾遇到的这个无法解答的谜题，简直就是对她那种慎重思考过程的侮辱。卡莲并不是喜欢解谜，而是因为感觉那些东西的存在玷污了岛己所秉持的秩序，玷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现实感觉——因此，不把这上面的东西全部弄清楚，她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武器准备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再次检查万用腰带，确认所有装备都已经安放好，至于其他的事去问大卫就行了。

    在感觉到有汗水顺着后背向下滑落的时候，卡莲停止了动作。打开的卡车后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腰带上的口袋她已经检查了两遍。在突然感觉到一丝罪恶感时，她将手伸进背心的口袋，从里面取出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东西。从手心传来一股熟悉、亲切的重量感，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安稳了不少。

    呵呵。其他人要是看到这个，一定会吓一大跳。

    鄂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父亲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也是父亲不多的遗物之一——老式手槽弹。由于这种手榴弹表面有纵横的网格，因此人们喜欢称它为“菠萝”。带羞这个东西来参加行动，还真不像是那个满脑子实用主义思想的自己，感觉有点儿傻乎乎的。不过，这个手榴弹可以说是自己的护身符，每次执行任务时都会贴身带着。而且，卡莲甚至还毫无来由地相信这个东西说不定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不过，这种事充其量也就只能说给自己听。S．T．A．R．S使用的手榴弹都是由秒表控制起爆的，还有安装了电脑芯片的闪光手雷。这种古旧手雷的拉环，说不定不用钳子根本就拔不出来……

    “卡莲，可以帮帮忙吗?”

    卡莲一脸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瑞贝卡那张认真的稚嫩面孔出现在卡车后部，正在往里面看着。她的目光很快便停留在卡莲的手榴弹上，这个小东西瞬显激发了少女的好奇心。

    “不是不许带这种爆炸物吗……那个是‘菠萝’吧?我还从没见过实物。还能用吗?”

    卡莲立刻朝四周望去，在确认其他同伴并没有听到之后面对年轻的生化学者露出了一丝苦笑。她因为被人看到自己带着这个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真是的，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被人发现。这个孩子应该还不怎么了解我，不会在乎我是否迷信的。

    “嘘!被听到就糟了。到这儿来。”卡莲说完后，瑞贝卡立刻老实地钻进了卡车。不过她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像是要跟卡莲一起策划什么阴谋一般。看到这位少女化学家这副模样，卡莲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她在S．T．A．R．S已经待了七年，还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找到过这种感觉，就这样。卡莲突然对瑞贝卡产生了某种好感。

    “的确是‘菠萝’。不过我可不是带着爆炸物去执行任务。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好吗?这是我的护身符。”

    瑞贝卡扬了扬眉毛：“把真正的‘菠萝’当护身符?”

    卡莲点点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瑞贝卡：“没错。要是被约翰或是史蒂夫看到，他们一定会笑话我的。虽然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但这是我的秘密。”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的朋友里有一位叫吉尔的，她也总是带着幸运的帽子……”瑞贝卡抬起手把自己的刘海拨开，露出绑在浅茶色头发下面的红色印花大手帕，“这两个星期一来我一直绑着这个。是进入斯宾塞别墅时系上的。”

    瑞贝卡的脸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郁，但马上又恢复了笑容，两只浅褐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真诚：“不要跟其他人说哦。”

    这下，卡莲是真心喜欢上瑞贝卡了。她将手榴弹装回口袋后面，对瑞贝卡点了点头：“谢谢你。对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少女脸上立刻浮起几根绷紧神经时才会出现的小血管：“差不多。约翰说得再测试一下耳机，其他的一切OK。”

    卡莲再次点点头，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话可以减轻这位少女的紧张，但最后没有找到。瑞贝卡已经体验过安布雷拉的恐怖，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说不定还会让她以为自己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说话。

    更何况，卡莲自己也感到十分不安。她希望能些消除这种困惑——但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达到令她习惯恐怖的效果。就算有，她自己也不可能办得到。在迄今为止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每一次首先从卡莲心中涌出的感受是预知、是对真相的完整把握，还有某种对知识的渴望。

    “先把武器筛选出来，剩下的都带走。”结果，卡莲只说出了这样的话。瑞贝卡应该能够承受她必须要做的事。

    伴随着慢慢从黯淡的夏日夜空中落下的夕阳，瑞贝卡和卡莲将武器从卡车上搬了下去。从大海方向飘来的微风开始带有一丝凉意的时候，大西洋上空终于出现了第一颗闪着青白色光芒的星星。

    黄昏正悄悄地接近，小队成员们保持着安静，慢慢向海边移动。有人开始装备武器，有人活动手脚，有人盯着深蓝色的大海，静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成旋涡状的波涛就像是要将所有秘密都吞噬一般，不停搅动着海水。

    当最后的光亮也从海平面上消失时．五个人全都做好了准备。约翰和大卫让小船朝宽广的暗影之中滑去。卡莲藏上漆黑的无边帽，在轻轻敲了几下口袋中的护身符之后．虔诚地祈祷绝对不要使用它。

    真相就在前方等着他们。是时候去探寻那里究竟有什么了。

    第七章

    史蒂夫与大卫跑向可供六人乘坐的小船，跨上去之后坐在了船首。卡莲和瑞贝卡紧随其后。约翰最后一个跳上船，在看到大卫的手势后按下开关启动了马达。和大卫最初判断的一样，这台发动机的声音很小。那种微弱的震动在和缓的流水声中几不可闻。

    “出发吧。”大卫冷静地下达了命令。在瑞贝卡猛吸了一口气之后，小船朝着位于北方的海湾慢慢驶去。

    位于左侧的海岸离他们越来越远，刚刚升起的明月散射出青白色的光亮照射着那里，整条海岸慢慢变成了呈锯齿状的一块黑影。在这段时同里，小队中没有一个人说话。而在众人的右边，则是一望无际，伴随着嘈杂海波声的大海。

    瑞贝卡在黑暗中不断寻找标识着私人领地区域的告示牌，但周围一片漆黑，海风出奇地阴冷。之所以会有这种寒冷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脚下这个未知的广阔世界其实是由冷血动物所支配的吧。

    大卫为了观察海岸上的动向而拿起一部红外线望远镜，没想到视野里出现的第一个影像却是被柔和月光照亮的瑞贝卡。在他调整焦距的时候，目光很快被一束鲜艳的闪光所吸引，那好像是一个凹凸不平的奇特物体发出来的。

    行动已经开始，一行人正朝目的地驶去，而瑞贝卡则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所包围。当然，那种感觉并不是安稳——而是熟悉的恐怖。面对有可能会在不久后遇到的那些未知生命，少女心中充满了恐惧。不过，自从经历了在浣熊市的一系列遭遇之后，那种不停折磨她的绝望似乎达到了麻痹心灵的程度。也正是靠着这种麻痹，她才可以压制住自己的不安，对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已经开始了行动，不是呆在原地等着对方的到来，雨是主动出击。

    “看到围墙了。”大卫悄悄地说。即便是在一片昏黑摇曳的夜色中，也能清楚看见他的脸明显带有一丝紧张。

    很快就要通过码头了。说不定能看到那些修建在通往灯塔和海湾的斜坡上的建筑。

    撞破海浪之后，小船溅起了点点水花。原本极其细微的波浪声随着船体的不断摇晃而逐渐加大，慢慢变成震鸣一般的声响。这无疑加快了瑞贝卡的心跳速度。虽然地很喜欢大海，但乘船出海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复杂的心境。虽然小时候她只看过一遍(大白鲨)，但那已经足够让她对海产生另外一种感情了。

    因此她决定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岸上比较好。不知道他们现在距离目的地有多么近。随着众人乘坐的黑色小船破开无数波浪不断前进，他们渐渐产生了一种有一块陆地在眼前不断扩展开来的错觉。在离小队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高耸森林的树影切断了海岸。同时已经能够听到波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现在，小船就像是被一处平稳打开的空间夹住了一般。这证明他们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有码头。”大卫说，“约翰，向右转，两点钟方向。”

    瑞贝卡看到前方隐隐出现了人工码头的影子在海面上划出的黑线，还有金属与木材摩擦时发出的嘎吱声。视野里没有一艘船。

    通过码头的时候，瑞贝卡侧身望了一眼码头另一边的那一团漆黑。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材背后是一排低矮的建筑物。从外形上看，那应该是船房和小船坞。除此之外的建筑在特兰特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在灯塔旁边有六座建筑物，其中有五崖靠着海湾修建，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它们分成两列与海岸平行。三座在前，两座在后。而第六个则紧挨着灯塔的背面。希望那些就是研究所。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即便不用潜入腹地也能得到需要的情报。

    “船房虽然是木制的，但其他建筑都用的是水泥。我……等等。”大卫立刻压低了声音，“有人在那儿——大约有两三个，刚才进入了后面的建筑物。” 

    瑞贝卡感到有莫名的安心涌上心头。如果有人在的话，说明T病毒并没有扩散。不过这样一来，建筑物一定时刻都处在工作人员的监视之中，根本没办法悄悄潜人。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暗?而且为什么整个地区都让人感到死一般的空虚和沉静? 

    “终止任务吗?”卡莲小声问道。在大卫回答之前，史蒂夫吃惊地吸了一口气。这种尖锐的吸气声让瑞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冰封了起来。无力地掉人最原始的恐惧深渊之中。

    “三点钟方向，有一个很大的……混蛋!是非常巨大的……”

    咚!

    小船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紧接着便被突然涌起的黑色旋转激流卷到半空中，掉下后反扣在海面上。被仰面掀起的瑞贝卡有一瞬间看到了天空，并且闻到腐烂沉积泥的味道——之后便感觉到身体远远地落了出去。掉人昏暗广阔的大海之中。

    刺骨的冰冷海水包裹着身体，并无情地灌进眼睛和鼻子，就像是在灼烧那里的皮肤一般。大卫在面对死亡时像一个疯子一样全力挣扎着，无法呼吸，什么都看不见。

    ——在哪儿……

    大卫看到一只巨大的、皮肤十分粗糙的大型怪物在深黑色的海水中不断翻滚着身体。它还想再撞一次。为了从这片感觉会被吸入海底的水域中逃脱，大卫拼尽全力开始朝水面游去，好不容易把头重新伸进了空气里之后，他发现周围一片寂静。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家都在哪儿……

    大卫一边挣扎一边环望四周。从他左边发出了呛水时的咳嗽声。

    “朝岸上游!”大卫啃着粗气猛地转了个身。他这一举动除了想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外，也是为了寻找刚才那只怪物。大卫在心中咒骂自己居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消失的渔民，被诅咒的海域……混蛋!

    小船翻倒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后方，无数散乱的水波不断拍打着船舷。虽然刚才的冲撞把全体成员都掀飞了出去。不过还好其方向是朝着岸边的。在大卫与海岸之间还有两个不断上下浮动的脑袋。他们滑水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虽然刚才撞击小船的怪物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不过它随对都有可能再次袭来。说不定众人很快就会被它那如冰霜一般的剑形牙齿贯穿，变成一块块飘浮在海里的碎肉。  。“朝岸上游!”大卫再次开口大叫。他的心脏就像是在被钟锤敲打一般发出沉闷的响声，疲劳的双腿终于开始像他希望的那样划水。

    人不够。现在有三个人，第四个在哪儿?

    “大卫。”

    从飘浮的小船另一边传来约翰的喊声。

    “在这儿!约翰，我们在这儿!快到我们这边来!”

    在声音的指引下，约翰立刻开始朝队友方向游过来。大卫背对着满是岩石的海岸。一边用脚打水一边高声喊叫。终于，他看到了约翰的脑袋。远处的那个身影像是发了疯一般，拼命挥动着双臂拍打黑色的海水。

    “跟我们来，就在这儿。快朝岸……”

    巨大的蓝白色影子从约翰背后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它的宽度超过三米，从正面看呈圆形，浑身都湿淋淋的。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时间突然停止了，在众人眼前不断展开的一切就像是—个慢速播放的噩梦一般。大卫注意到在那个不断追赶约翰的影子顶端两侧有两支十分细的触手。这让他想起刚才在光滑的船身残骸上看到的那两个圆形洞口……

    那不是触手，而是触角。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那只奇异怪兽的下腹部。那里有一个房子一般大小的摄食部位，嘴巴就像黑色的切口一样大大张开，发出异常刺耳的响声。里面每一根牙齿都有人类的手臂粗细，一看就知道能把人类轻易咬个粉碎。  它一旦追上来，约翰肯定会教吞进那张大嘴里。不然就是被咬成碎块。郎便它没有把约翰咬碎．也报有可能将壮硕的男子拖进深海里溺死，然后将其变成自己的食物。

    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大卫已经大声喊了出来。

    “下潜!快下潜!”

    话音未落，怪物猛地向前一压。跟那个如肥壮长蛇一般的身体比起来，刚才众人乘坐的黑色船只实在是太小了。巨大的黑影慢慢包围了还在拼命划水的游泳者。约翰睁大膨起的眼睛瞪着大卫。

    那只怪物突然发力弹起，接着重重落在海面上，高高溅起的无数水花遮蔽了整个星空。连深吸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一个大浪便把大卫卷了进去，进而将他扯入被泡沫与黑暗包围的混乱旋涡中。

    他被不断搅动的水流不停向大海深处拉扯，感到自己已经不可能获救了。不过大卫并没有放弃，还是在拼尽全力地挣扎着，他与不断压向自己的强大奔流对抗，祈求能在一片混乱中得到空气。

    大卫终于穿出了由水流构成的帷帐，感觉到了凉凉的空气——以及一只温暖的人类手臂正搭在自己肩上，把自己向上拽。在靴子触碰到岩石的那一瞬间，他张大嘴巴猛吸了几口气。不一会儿，背后传来卡莲那疲惫的声音：“总算把你拉上来了。” 

    大卫踉踉跄跄地走在光滑的岩石上，在恢复平衡，可以回头观察之前，卡莲一直在身后拉着他。有两个湿透了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那是史蒂夫和瑞贝卡……

    怎么会这样，约翰……

    “我没事。”大卫喘了一口气，突然向前摔去。麻痹的膝盖让他无力地瘫倒在岩石上，不过，这并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有人看到约翰了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大卫甩了甩身上的海水，晃晃悠悠地转了个身。眼前是一片不时有水花溅起的黑色海岸。静静的波涛拍打着他的脚背。

    “约翰!”大卫张开嘴大声呼喊同伴的名字，四处搜索着。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和身体一样冰冷，甚至变得和凯芙拉纤维制成的防弹背心一样重。

    他没有穿救生衣，到现在还找不到，这意味着……

    尽管心里的希望在一点一滴地失去，但他还是继续喊叫着：“约翰!约翰!”

    一个呼吸十分不顺畅的痛苦声音从左边的一块岩石背后传来：“哎?”

    大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浑身滴着水的约翰从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史蒂夫飞奔过去，抓住高个儿男子的手朝大伙儿这边走来。

    “我潜下去了。”约翰嘶哑地说道。

    大卫转过身，抬头望向那块在布满圆形岩石的沙滩另一边的研究所腹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和队员们现在位于一条短距离陡坡的下方。即使现在已经安定了下来，但他还是无法从刚才那条怪鱼——如果那可以称得上是鱼的话——的袭击中清醒过来。不过，至少他们已经离开那片恐怖水域了。

    是因为我们的动静被它听见了吗?还是被看见了?虽然没有迹象表明敌人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来，但也不能一直呆在这儿。

    “去小船坞。”大卫面对南面小声地说，“快。”

    小队成员们迈着蹒跚的脚步从大卫身旁走过。卡莲打头阵，其他人紧紧跟在她身后。似乎没有一个人受重伤，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尽管大卫的腿不时传来阵痛，但大卫跟在约翰后面从阴暗的岩石中间穿过时还是在不停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找到掩体后，众人再次整理了一下装备，而后向围墙出发。

    前面的地面突然猛地向上倾斜．在它尽头处似乎隐约有一个码头。开始攀登那些岩石的时候，微微听到一些金属碰撞声的大卫看到瑞贝卡将不断滴落着黑色海水的弹药盒抱在胸口。看来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只要能把里面那些东西带到安全的地方，就总有办法恢复。

    建筑物在众人的右边。漆黑而安静，紧闭着的大门朝向一处停泊着木制小船的港口。不知道那里究竟有没有人。虽然现在众人距离那里只有十几米远，但在前往建筑物的路上是一片开阔地，周围的挡板已经破烂不堪，连一颗可以藏身的石头都没有。

    没办法了。

    “蹲下。”大卫小声发出指令之后，每一个人都弯下腰开始接近不远处的建筑。卡莲第一个到达大门，用力把它推开。没有任何光亮漏出来，也没有警报。史蒂夫与瑞贝卡跟在卡莲身后悄悄潜进了小屋，然后是约翰。当负责殿后的大卫跟着进去后，他站在门边用湿漉漉的肩膀轻轻合上了门。

    “待在那儿不要动。”低声说完这句话后，大卫把手伸向腰间，取下卤素手电筒探查整个屋子的情况。屋里一片寂静，除了队员们那急促的呼吸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但却从离他们根近的地方发散出一股令人厌烦的臭味。好像是一具死亡时间很长的尸体腐烂后发出的味道……

    为了探查真相，他把手电筒的光朝黑暗中照去。一个内部空空如也，连窗户都没有的大屋子出现在他眼前。钉进墙壁里的钉子上挂着绳索以及一些救生工具，下面摆放着一张工作台。另外还有脚凳，乱七八糟的书架……

    唔……

    在他们进来的那个出人口对面还有另外一扇门，大卫的目光移到这儿，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他看到了在微弱灯光照射下的恶臭根源——那里有突出的骨骼和满是油渍的破烂白色外表。干枯的肌肉和经脉无力地从那张纤弱的脸上垂落下来。

    尸体被钉子牢牢固定在门板上。一只手保持着像是在跟谁打招呼一样的形态。从外表来看，他明显已经死了好几个星期。

    史蒂夫很快开始感到有些反胃。尽管他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之后赶紧将视线转到旁边。但脑海里那个可怕的形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没有眼睛的脸。已经剥落了一部分的身体组织，还有刻意被撑开弯折成别针形状的手指……

    混蛋，这是有谁故意跟我们开的玩笑吗?

    他脑海中一片晕眩。简直就像是置身于噩梦的中心一般。先是与安布雷拉的怪物遭遇，然后爬上陡坡来到—个破败的小屋，不过之前的一切都比不上这个散发出酸臭睐的干尸更让人觉得恶心。

    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比较好。

    大卫终于用手遮住手电。冷静地说道：“检查腰带，把弹夹取出来。我想确认一下目前关于装备和受伤的情况。大家都作几次深呼吸。约翰?”

    约翰那阴郁的声音从大卫左侧的明影中传来。湿透了的战斗服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发出恼人的摩擦声。卡莲和瑞贝卡站在大卫右侧，一行人的队长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停在门边。

    “虽然沾上了一些那条鱼身上的粘液，但现在看起来投什么事。武器也还在。不过手电筒丢了，还有无线电也是。”

    “瑞贝卡?”

    少女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没问题——嗯．武器还在，另外，手电筒、急救包……还有弹药也都还在。”

    史蒂夫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他将贝雷塔从枪套里抽出来，取下弹夹后把它放进口袋里。不过腰带上原本插着手电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

    “史蒂夫?”

    “我没有受伤。虽然武器还在，但手电不见了。”

    “卡莲呢?”

    “一样。”

    大卫动动手指，将手电的光漏出来一些。整个屋子立刻变成一片淡红色。

    “没有人受伤，武器也都还在，看来情况并不是最糟糕的。瑞贝卡，把弹夹给我。围墙在距这里约五十米的南面。周围还有很多树木可供我们隐蔽。虽然有可能已经被发现，但行动仍然要继续。走吧。”

    瑞贝卡交给史蒂夫三个装满子弹的弹夹后，对方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少女也点点头表示不用客气。男子将其中一个装填进半自动手枪。武器自动装填了最上面的一枚子弹。

    还是算了吧，这实在是太过鲁莽了。那个发狂的怪异生物刚才差一点儿就把我们吃了。而现在。那具尸体又对着我们摆出一副打招呼的样子……

    史蒂夫并不是在害怕，只是悲观地对现在这种状况感到有些无法接受罢了。出于对S．T．A．R．S这个组织的热爱，他也希望能尽快解决目前面临的这些问题，所以才加入这次行动，但在失去小船之后，最初的计划就完全成了一张废纸。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合情理，但即便暂时不去管安布雷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大卫慢慢走近那具已经开始溃烂的尸体。一张让人厌恶的脸在橘黄色的灯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卡莲。瑞贝卡，你们过来。约翰，你用瑞贝卡的手电。和史蒂夫一起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约翰从瑞贝卡手里接过手电，朝史蒂夫点了点头。之后两人便朝长方形工作台走去。其他人则在低声交谈着。  “这不是T病毒造成的。”瑞贝卡说：“腐烂的形态完全不同……”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莲接着开口了：“你看到了吗，大卫?把手电给我……”

    约翰忽然用他那只大手盖住了整个手电简的前部，从手指缝里散射出来的余光照在柜台上，发出一闪一闪的跳跃光芒。那是圆筒酒杯的残渣反射亮光之后形成的。表面全是油渍的坚果和瓶子堆放在经过叠压处理的潮汐图上。还有满是灰尘的开关，一块染着涂料的破布上摆着两块彼特芝士。

    什么都没有。在这种地方什么都没有。还是趁有人发现我们之前赶快选出去吧……

    约翰拉开抽屉查看里面有投有什么东西，史蒂夫则抬头搜查那个书架。房间另一边的卡莲还在继续说话。

    钉子钉上去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死，只不过他当时的状况也离死不远了，好像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没有外伤，说明他应该没有反抗……另外。这里和这里有明显的擦伤。可能是在背后那扇门的外面遭到袭击。然后被拖到这里来的。”

    约翰完成对抽屉的搜索后，和史蒂夫两个人一起发出踩踏地板的咯吱声朝下一个目标前进。一整套套筒扳手，廉价的收音机。已经被磨秃的铅笔旁边有一只被揉成一团的纸袋。

    突然，史蒂夫就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团纸袋和铅笔……

    他伸手拿起纸团，小心地将它慢慢展开，尽量将那些褶皱磨平，发现在纸的下方潦草地写着几行字。

    “喂，找到了。”他小声地把约翰叫过来，将那些字放在手电筒的光能照到的地方。其他人也都赶紧凑了过来。史蒂夫借者那不断晃动的光线，眯起眼睛用铅笔指着那些很不明显的文字。慢慢把它们读了出来。由于没有标点符号。因此他在断句上花了些功夫。

    “七月二十日。食物里全是药，感觉很不好。隐藏那个东西，送出情报。船沉了，那家伙……”

    史蒂夫不禁皱起了眉头。有一个单词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三……三角小队?

    “船沉了，他们放过三角小队一一好黑。那家伙来了。他一定会杀死所有人——阻止他——完全不清楚那家伙想干什么。破坏掉研究所——找到柯利斯塔，告诉他，我莱尔对不起他。如果成功的话……”

    文字在这里结束了。

    “这就是阿蒙的信息。”卡莲说，“莱尔•阿蒙”

    被钉死在门上的究竟是谁，看来用不去找专家分析了。那位眼看就要完全腐败的死者的本名已经昭然若揭。不过，特兰特交给大卫的信息也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一些。这名可怜的男子，在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好像还服用了大量的药物。

    “要是脸和名字一样可爱就好了，是吧?”

    尽管约翰为了缓和气氛而开了一个玩笑，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笑出声来。那封简单却充满绝望的遗书不管与鄢种残酷的杀人方式有没有关系，这都是一个不吉利的信号。

    三角小队是什么?“那些家伙”又指的是谁?

    “是在这附近多搜查一会儿……”瑞贝卡小心地说到一半，大卫使把话头接了过去。

    “还是离开这儿吧。我们……”

    他也没有把话说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在他们进来的那扇门外，响起了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沉重脚步声。每一个人都像被冰冻了一般．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响动。不只一个人，而且不管他们是谁，这些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脚步声在房门外消失了——说明他们在那里停了下来。门把手没有发出喀喇的响声，大门也没有被突然踢开，周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们就这样等在门外。

    大卫竖起手指在头顶转一圈，先指了指卡莲，然后指向另一侧那扇因为挂着莱尔•阿蒙的尸体而恶臭扑鼻的门。这是让卡莲带队进出这里的暗号。

    所有人都尽量让自己的走动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慢朝那具快要干枯的腐烂尸体移去。史蒂夫每将地板踩得吱吱作响，心里就不禁略噔一下，再加上那股恶臭不断侵袭着他的鼻子……

    就在卡莲伸手准备开门的那一瞬间，自动步枪的闪光一下子撕裂了这一片宁静。无数子弹从左前方——也就是一行人准备出逃的方向射过来。

    第八章

    卡莲刚敏捷地向后猛退一步，子弹便深深陷进了她面前那道木门里。阿蒙尸体上那些腐化的肉片朝四周飞散，而尸体本身也不可思议地按照一定节律震动，就像是在跳舞一样，同时不断发出啵啵的声音。

    大卫抓住阿蒙身上那件白色衣衫，想再上前把门关得紧一点，可连续不断的射击让他根本就不敢移动分毫，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看来行不通。而且很明显，开枪的人正在慢慢向他们靠拢。枪声越来越响，碎肉和木屑不断撒向屋内。他们现在就像被装进口袋里的老鼠一样，两个出口都被封堵住了。

    瑞贝卡握紧贝雷塔的手在不住颤抖着，她在等待队长的指令。而大卫一边把脸朝西北方的设施转去。一边顶着外面那支步枪的怒吼高声叫道：“瑞贝卡，去另外一边的大门!约翰、卡莲，你们撤退到旁边的建筑物去!史蒂夫，掩护我们!行动!”

    史蒂夫和大卫同时举起武器开始反击。低沉的手枪发射声与从另一道房门外如大雨一般不断倾泻进这闻小屋的子弹爆炸声混杂在一起。

    约翰与卡莲跳出窗户，头也不回地朝预定方位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瑞贝卡蹲在后门旁边给手枪装填子弹。但心脏就像已经跳到了她的喉部似的。整个墙壁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声在微微颤动。

    “混蛋，那些家伙怎么还没死。”史蒂夫在瑞贝卡身后大声叫道，这句充满惊愕与恐惧的话让瑞贝卡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滞了。

    ——丧尸?

    瑞贝卡紧盯着跟前的长方形木板，同时高声叫了起来。那清亮的喊声穿透了自动步枪顽强的低吼。

    “头部!瞒准头部!”

    不知道他们听见投有。不明数量的那些步枪射手还是在不停接近这问小屋。瑞贝卡立刻反应过来。那些T病毒感染者的样子快速从脑海里划过，他们变得十分愚钝，已经不再是人类……

    但那终究只是偶然的结果而已，不像是有人刻意想让它们变成那样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瑞贝卡!走!”

    尽管外面的步枪依然在轰鸣。但小船坞已经没有再因为冲击而摇晃不止。瑞贝卡猛地一回头，看到了仍然在专心射击的史蒂夫和发出“撤退”信号的大卫。

    瑞贝卡靠近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上面已经布满子弹穿过之后留下的弹孔，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仍然牢牢挂在上面的尸体。他的脑袋就像腐烂的南瓜一样碎裂开来，牙齿已经变成粉末，粘稠的脑组织碎片从头盖骨后方溅了出来。原本摆出招手姿势的那只手已经与腐烂的手臂断开，那些骨头也似乎已变成了碎屑。尸体现在变成了一个有些猥亵的姿势垂在那里，就像是在召唤瑞贝卡快些过去一样……

    史蒂夫又开了一枪之后，自动步枪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他将枪口上扬，张大惊恐的眼睛，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身后的门忽然被撞开．伴随着黑暗中那些橘红色的火焰，又有数不清的子弹飞射而来。瑞贝卡被大卫猛地一推，向前冲出去好几步，接着便开始狂奔。背后又响起了九毫米子弹发射时的响声。

    瑞贝卡冲人一片昏黑之后，湿冷的皮靴踩踏着混合了坚硬岩石碎渣和软泥的土地。她朝四周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幢大型水泥建筑耸立在包围着它的一片森林之中。

    “在这儿!”

    转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瑞贝卡借助黯淡的星光在建筑物旁边发现了约翰那壮硕的身影。她跑过去之后，看到卡莲站在一扇打开的门旁边，正举枪对准刚才那间小船坞，枪声还没有停教。  “进去!”   卡莲高声喊道，然后她横跨一步让出了道路。瑞贝卡赶紧侧着身钻进去，向前猛冲了几步。不过她没有发现在漆黑的房间里有一张桌子，结果腰部在桌角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不顾疼痛回头看．发现卡莲正连续地射击，而约翰则在焦急地大藏。

    “这里!这里!”

    不一会儿，史蒂夫便紧抓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差点儿和瑞贝卡撞上。

    瑞贝卡开始朝大门的方向移动，抓紧了冰冷牢固的门把手。就在这时．大卫大吼着朝这边冲来。

    “卡莲!约翰!”

    卡莲遇到建筑物内部，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在贝雷塔发出三次清脆的枪响后．大卫以标准的滑垒动作闪了进来。

    瑞贝卡用力把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由于不住的耳鸣，她几乎没有听见门栓落下时的一声。外面的枪声停止了，敌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警报，没有犬吠声，也没有伤者的呻吟。在突如其来的沉静中，只有这个闷热的黑暗房间里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在不断回响。

    大卫打开手电朝四周照了一圈，发现小队的每一个成员似乎都惊魂未定。这个房间不大．可却堆满了桌子和电脑。而且没有窗户。

    “看到那些人了吗?”史蒂夫没等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就追不及待地说道，“混蛋!那些家伙怎么都打不死!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一个人答话。尽管已经躲过了致命的危险。但瑞贝卡的肾上腺素却还在不停地向外喷涌。还有那剧烈的心跳，也同样没有平息的迹象。看来安布雷拉已经找到了T病毒新的使用方法。而我们如今却不得不面对他们的新产品。

    所有人都被困在卡利班海湾。更糟糕的是，这里还有拿着枪的不死怪物。

    大卫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把它吐出来。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将手电的光线指向大门。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哪儿。”他虔诚祈祷自己的声线里不要带有无助的绝望，。找找看看们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瑞贝卡，能把灯打开吗?”

    瑞贝卡听到后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头顶的荧光灯闪烁几下之后终于被电流点亮．整个屋子一下子明亮得让人有些头昏眼花。大卫一边不适地眨着眼睛一边观察着所有小队成员的状况，然后发现史蒂夫正一脸痛苦地用手压着胸口。  “被击中了吗?”  “还好有防弹背心。”史蒂夫开口回答。他的脸色明显比其他人要白，呼吸也更为混乱。  瑞贝卡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大卫，对方静静地点了点头。  “请让我看看。还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瑞贝卡走近史蒂夫，催促他快点儿把防弹背心脱下来。大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搜查。不断与特兰特给他的地图做比对。光从外表看有很多东西都不甚清楚。整个房间重总共有六张桌子，每一张上面都摆着一台电脑，地上散落着不少破烂。粉刷过的墙壁连一个简单的装饰都没有。在房间西侧有另一扇门。看来是通往建筑物深处的。

    “卡莲，把那扇门也锁上。”比起继续朝深处去探险，还是先决定今后的行动方针比较重要。

    今后的方针……难道还要让大家去游泳吗?那可比到目前为止所犯的一切错误都要严重……

    大卫摇摇头，将心里的负面情绪抛开。他很清楚自己和自己的小队目前面临的是何种状况。绝对不能在队员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动摇。问题是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谈谈吧。”他终于开口了。“事到如今，看来那些问题应该都不是偶然。那张遗书上写的翻底是什么意思?食物里全是药，‘那家伙’要杀了所有人……跟T病毒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听到队长的话，正在为史蒂夫检查胸口的瑞贝卡抬起头。那位坐在一张金属桌子上的电脑专家也把头转了过来。瑞贝卡的手刚碰到淤青的胸口，史蒂夫便忍不住呻吟了起来。少女抱歉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摇摇头。

    “放心吧．投有任何骨折。”

    不过当瑞贝卡回过头面对大卫时，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消失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病毒已经扩散。那名钉在门板上的男子，阿蒙肯定会被感染。另外，如果三角小队是T病毒新的实验成果的话，也一定早就腐烂了。因为从他写下那封遗书已经过了三个星期，按照以往的经验，现在正是感染者开始变成粘稠块状物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使用了另一种病毒——还是说采取了一定的保养措施。为了保持生化酶的活性，可能进行了某种冷却处理。”

    大卫在听取瑞贝卡的解释时慢慢点了点头。

    “那么，那个‘某人’究竟为什么要像发了疯一般杀死所有人呢?”

    “那具尸体是在向我们打招呼。”瑞贝卡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而且，在海湾里的那只大型生物，或许也是为了让人来到这里……”

    “其实是想让人永远留在这里吧。”约翰补充道。

    遗书里的话慢慢浮现在大卫的脑袋里，告诉他必须阻止“那家伙”。

    完全不清楚“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史蒂夫再次穿上衬衫时，那种湿漉漉的冰凉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么，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大卫投有回答，此时他心里充满了焦虑和疲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我们究竟该逃走还是该继续前进……”大卫平静地说道，“考虑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我不想就此止步。你们的想法呢?”

    大卫转动脑袋看了看每个人。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愤怒和羞辱表情的准备，毕竟是自己把大家卷进来的。面对无法预知的事态，如果不尽快采取对策，所有人都将陷入十分危险的境地。而这次行动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助S．T．A．R．S挽回名誉而已。可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一筹莫展地被困在这里。

    不过，队友们脸上只有静心思索的表情，更让大卫吃惊的是，卡莲正面带微笑看着他，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明显充满了热情。

    “既然你这样问，我想我必须得给出一个答案，同时也很想把整件事弄清楚，想知道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瑞贝卡点点头：“我也一样。还有，我想继续对T病毒的调查。”

    “我还想干掉两、三个那些叫‘三角小队’的家伙。”约翰满脸笑意，“你能想像吗?拿着M16的丧尸——今晚就是丧尸之夜啊。”

    史蒂夫叹了一口气，将湿润的刘海从额头上拂开：“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就算现在返回，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预想的计划现在完全被打乱，不过我们本来就打算的是让安布雷拉吓一大跳。我要找他们报这一枪之仇。”

    同伴的话让大卫不禁为自已刚才那些想法感到羞愧。不过他还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自己轻视的并不是眼前这种困境，而是同伴们面对困境时的勇气和能力。

    “队长想怎么做?”瑞贝卡突然问道，“可以告诉我们吗?”

    大卫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让他吃惊的并不是被人质询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平和地认识到自己心里并没有答案，这个事实着实让他吃惊不小。自己脑子里似乎只有S．T．A．R．S，在不知不觉中便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同伴的性命都放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如果这就是他所希望的事，那么自己毕生的坚持就不再是无用的东西，而是充满了实际的意义——自己的使命就是将组织中那些罪恶的背叛行为完全剔除。也就是说，一定要通过摘除那些妨碍组织发展的毒瘤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大卫的确已经为组织奉献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刚才想的那些就是他真正的目的吗?可以在这件小屋里面对同伴把那些东西都说出来吗?

    大卫转过头与瑞贝卡那敏锐、充满疑问的目光对视。其他人也一样，都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大卫终于开口了，这是他的心里话，“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地从这里离开。”  “但愿如此。”约翰小声嘀咕道。  大卫想起了自己对浣熊市那些同伴说的话：想要战胜安布雷拉，就得充分发挥每一个队员的特长。尽管当时这句话是为了得到克里斯的允许而说的．但它也是事实。

    行动吧，队长……

    “约翰，你和卡莲一起调查一下这幢建筑。争取找到另外的门或是房间，十分钟以内回来。史蒂夫，你试着打开一台电脑，看看有没有这个地区的详细地图之类的东西。瑞贝卡，你要找的是地图，三角小队或是T病毒的数据，还有研究人员的详细个人情报，希望能从中找出线索．查明这一切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

    说完，大卫朝队员们点了点头，发现自己头脑里一片澄清，思想出奇地冷静。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S．T．A．R．S要做的是什么?

    彻底摧毁安布雷拉。

    “行动。”他说。

    如果没有Ma7，格里弗斯博士或许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有入侵者。尽管它们与最初的设想有些不同，但有时还是很有用。

    格里弗斯几乎在研究所待了一整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梦想里。在实验室的人口处摆放着一支罐状容器，表面那些闪亮的金属不断放出充满诱惑力的光泽。在确定病毒不会泄露的情况下，确实没有太多的其他事可以做。时间飞快地过去，尽管他每看一次表就会被吓一跳，但那其实是喜悦的惊喜。

    我终于要成为新世界的创造者了。在梦想完成之前，我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金属罐运到灯塔去。博士们正安静地，有耐心地在那里等待着，等着处理善后工作。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向他们下达最后的指令——他们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能够为全人类带来光明，带来奇迹般的永久和平。

    因为还有些担心Ma7的情况，所以才回到海湾来。没有必要把精力集中在那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了，我已经在利维亚坦身上犯过错误，在接受整个设施之后稍稍降低了海湾与研究所之间那道闸门的压力，让那些失败的作品回归大自然。尽管安布雷拉已经注意到这一情况，有可能会派人来摧毁我的计划，但明天已经非常接近，所以现在根本不用担心那种事。虽然每个星期我都按时上交了报告书，他们应该认为这里没什么异状，可关于那四头“逃走”生物的问询却一直没有断过。没有比利维亚坦们自己回来更让人感到高兴的事了。

    Ma7又是另外的问题。根本无法预料这些家伙有多么嗜血，因此不能把它们放到野外去。不过，让这些珍贵的实验品就那样慢慢腐烂，最后死在监牢里也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特别是现在，在我正为没有礼物可以送给那些家伙而烦愁的时候。它们不是自己选择成为破坏生物的，甚至连存在本身也不是它们的希望。我与Ma7的诞生虽然只有一点点关系，但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它们做一些事……

    格里弗斯博士站在通往外面的门前，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五头猛兽在坚固金属制成的网中不断来回冲撞，它们发出的那种奇特惨叫响彻整个湿漉漉的海湾。手动的解锁装置在外围有一个，研究所还有一个，但不能让那些家伙从灯塔撤走，至少在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前不能。就算可以把博士中的其中一人送过去，但Ma7的新陈代谢比人类要慢许多，如果在病毒起效之前它就已经来到了这里，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危险。在接手这个地点一个月前，陈博士和她熟识的研究员两个人曾经犯下过想要照顾一头生病的实验体这种错误，由此可见研究人员们是多么不希望它们死去。虽然在变身之后身体的痛觉会消失，但还是希望它们能在新生的世界里多活一段时间。

    格里弗斯博士终于决定，安乐死是最好的方式。尽管他对此并不满意，但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虽然研究所保管着很多种毒药，但由于不归他管，因此博士只能借助中央电脑查找一下——随后，他便在这个位于研究所核心地带的冰冷研究所里得知了有人侵入自己的圣地。

    在惊诧过后，格里弗斯博士坐在电脑前，仔细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面面，上面显示有人正在一幢建筑物中使用研究所内部的操作系统。毫无疑问，除了研究所的终端以外，其他设施的电源早在好几个星期以前就已经被完全关闭了。

    一定是安布雷拉的人来了。

    开始只是木然和惊讶，紧接着他心中的感情变成了愤怒。灼热的怒火就像雪崩一般瞬间侵袭了整个身体，眼睛则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很快便将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仅仅过了几秒钟，格里弗斯博士便陷人了浑然忘我的状态，肉体因为最原始的冲动而剧烈抖动，他不断重复着将手握紧、打开这个动作，整只手掌就像真的带着火一样将一片偶然摆在他手掌下面的纸张烧裂开来。

    ——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的计划……

    当手指触碰到罐状容器那冰凉的金属时，他胸中的怒火一瞬间烟消云散。光滑的银色容器本身就像是他的理性一样，让格里弗斯博士恢复了清醒。他一边擦汗一边快速喘着气，自制力像刚才消失时一样快速地回到了他身体里。

    我的创造物。我的研究。

    格里弗斯贬了眨眼，在大口喘气的同时注意到刚才被自己撕碎的纸、破碎的玻璃、还有那块已经漂在海水里的电路板。传来坏消息的电脑也已经被损毁，碎片洒了一地。如果没有看到这些，他或许不会为自己的歇斯底里感到羞愧。但在这个极其关键的特别夜晚里，似乎应该为这种愤怒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即便把它正当化也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呢?绝不能在这里散播病毒。把它拿到外面去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至少现在还不行……那些入侵者究竟想干什么，关于计划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要想知道这些其实很简单。研究所总共有两台终端。格里弗斯博士想起这一点之后，立刻朝另一台走去。途中，他不经意地看到默不做声的博士们现在正乖乖地等在离空气闸很近的地方。虽然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发现格里弗斯的愤怒，但从表现来看，没有人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一想到就是这些人创造了几乎毫无作为的三角小队，格里弗斯心里就感到一阵厌恶。那种“无法完全控制”的战斗单位根本无法在最重要的时刻发挥作用。

    格里弗斯博士坐稳后按下监视器的开关，在公司的伞形标志消失前焦急地等待着。整个设施的安全网络中心就在研究所里。只要能够登录这个系统，应该就可以看到入侵者们究竟在找些什么。

    他按下几个按键之后等了一会儿，然后再输人密码，最新资料立刻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

    成功了。

    找吧，搜索吧，在哪儿……

    看到这些情报，格里弗斯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安布雷拉派来的人要寻找研究所的位置呢?而且，他们似乎对中央电脑里的内容似乎也很感兴趣。系统工程师们不是笨蛋，整个设施的设计图等材料决不可能轻易地被找到……

    要是安布雷拉派来的人，一定会非常清楚这一点。也就是说……

    安心感开始在他身体里慢慢扩散。那种冷静的舒爽情绪越来越明显，最后让格里弗斯博士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不过他立刻对自己在面对入侵者时居然会有如此孩子气的反应而感到有些恼怒。那些人并不是安布雷拉派来的。这样一来所有事情就另当别论。就算他们找到研究所——尽管从这里的位置条件考虑，他们很有可能找不到——没有密码卡就根本别想进来。而那些电子卡片已经全都被他销毁了。

    ——不过阿蒙手里的那一张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想到这儿，格里弗斯忽然不安地僵直了一下，但随即又浮现出放心的微笑。自己已经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入侵者们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但他们是怎么通过三角小队的?莱尔失踪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们究竟在干什么?那个时候的信号就是他们发出的吗?尽管不知道他们是否联系过安布雷拉，但如果是有其他人与他们联络该怎么办呢?

    就在格里弗斯放下这些猜想和不快时．电脑显示出了一份智能测试的报告。那是阿蒙设计的社会心理学测试。

    格里弗斯博士再次失去了不多的控制力，两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宣泄自己的情绪。现在是思考的时间。

    我不是士兵，是科学家。不管是开枪的方法还是战略战术，我一窍不通。在真实的战斗中我就像是赤身裸体一般……

    无法预知，无法控制。

    格里弗斯博士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扩大。

    拳头中已经渗出一些鲜血，指尖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手掌中心部位的嫩肉里。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格里弗斯博士睁大眼睛默然地环视着安静的研究室，突然把目光停在了空气阀门上。之后，他又变成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将压缩空气与病毒混合在一起，能够将他引向自己创造的奇迹。最后，他看到一个控制装置，那个装置可以打开那道关着恐怖动物的闸门。

    格里弗斯博士又开始扭曲地大笑起来，掌中的鲜血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板上。

    既然你们想来， 我就满足你们的愿望……

    第九章

    在史蒂夫大声读出那些资料内容的时候，瑞贝卡注意到大卫焦急地看了好几次手表和房门，虽然感觉现在还没有经过十分钟，不过也有可能时间已经到了，但约翰和卡莲都还没有回来。

    “将标高投影技术与距离精度结合起来，在评判各自理论的适用性基础上进行设计这方面……”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些书面的情况分析文件，要么就是与智商分析有关的简易报告。还真像是科学家写的文章——实际上，科学家们在说明一个比椅子构造复杂的事物时很容易陷入一种大量使用专业术语的状态，让阅读者很难搞清楚一篇文章究竟想说些什么，所以感到无聊-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这片文章是在查询与“蓝色系列”有关的情报时找到的。尽管屋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但瑞贝卡还是勉强地集中精神继续她的搜索工作，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她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怖印象似乎渐渐远离了她的身体。

    有人已经将这个房间里的证据彻底抹消掉。书本、订书机、铅笔、钢笔、堆积如山的橡皮圈和杂志，尽管有这么多物品，可不仅写有笔记的纸片一张没找到，甚至连资料的蛛丝马迹也没剩下。负责搜索电脑资料的史蒂夫也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有关T病毒的遗传因子图谱以及其他情报全都找不到，简直就像是预先知道这里会被侵入而提前把那些东西都删除了一样。

    除了不明所以的心理学专有名词以外什么部没有。现在，在资料库中连“蓝色”这个关键词都搜索不到。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史蒂夫按下某个按键之后，画面突然变得更加明亮。

    “在这儿。‘以标准的尺度来看，红色系列的形态是最基本的，而且也是最单纯的，高达八十的智能指数说明其适应性很强。而绿色系列……’”

    看到这儿，史带夫皱起眉头停止了阅读。

    “画面消失了。”

    在几乎空无一物的桌子附近调查线索的瑞贝卡抬起头，看到大卫朝史蒂夫所在的地方走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系统崩溃了吗?”大卫担心地问道。

    史蒂夫皱着眉不断敲击键盘：“更像是程序被封锁了。不知道……哎?这是什么?”

    “瑞贝卡。”大卫说完。扬起手指示她过来。

    少女关上一个装满无标签文件的抽屉走到史蒂夫身旁，微微弯着身子阅读显示器上的图像。

    “不需要制作的东西。不想要买的东西。不知道使用的东西。”

    “看来是谜题。你们想到什么答案了吗?”大卫问道。

    在两个人回答之前，约翰和卡莲将武器收进枪套里回到了房间。卡莲手里拿着一张纸片。

    “门被锁死了。这里面有很多办公室，没有一个窗户，只在北边有个出入口。”约翰向众人报告。

    卡莲点点头表示同意：“屋子里有很多文件柜．可里面几乎都是空的——除了这个。我在抽屉的缝隙里找到的。可能是这里被清扫时不小心被撕破了，所以没有被带走。”

    她伸出手把纸片交给大卫。对方在看了几行上面的文字之后，那双黑色的眼珠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只有这个?”

    卡莲点点头：“是的。不过，我想已经足够了吧。”

    大卫把那张纸举到面前，大声读了出来。

    “小组还在独立地进行活动，在听觉神经元突触变异之后，可以看到很明显的进步。

    剧本二中。在同时有多个三角小队在场的情况下，第一队(A)在结束行动(目标的动作、声音等完全消失)之前，第二队(B)并没有参与交火。

    而在不停给予目标刺激，A又停止了攻击的时候(弹药耗尽／全体队员由干负伤而无法行动时)，B才会与之交战。只要交火发生在自己的守备区域内，其他戒备士兵也会连续不断地加入进攻的队伍。

    就目前而言，其感应机能还没有提高到我们所希望的程度。从按照剧本四和剧本七进行的实验来看，视觉方面的刺激效果依然没有得到明显提升，不过明天可以感染一批新的部队，在周末应该就能得到相互实验关系对比之后的成果。在讨论是否要移植热感应功能之前，还是继续提高感觉器官的灵敏度比较好吧……”

    “下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大卫说完，把头扬了起来。

    卡莲点点头：“这样一来很多谜团不就解开了吗。堵在小船坞正门的那一组之所以什么都没干，是因为攻击小队还在进攻。你和史蒂夫歼灭最开始的部队后第二队才开始有所行动的理由现在也很清楚了。”

    瑞贝卡忽然对隐藏在这些表面文字背后的本来意图感到十分厌恶，脸上表情复杂。

    安布雷拉果然在进行人体实验。根据在浣熊市得到的经验，宿主体内的T病毒会在第七到第八天之间完全成长，而感染者的身体会在一个月内完全崩溃……

    但是，让另外的小队感染后一个星期内就能取得数据是怎么回事?而且还能对现有的宿主进行机能移植或是调整其感觉器官的功能?应该没有时间做这些工作啊?“个体”很快就会崩溃，而且有那么多东西需要学习……

    瑞贝卡焦虑地咬着嘴唇，她突然很想知道卡利班海湾的研究者们究竟是如何处理病毒。如果说有什么加速感染的方法的话，估计应该是在维里昂的融合膜上动些手脚，加强它的结合能力……

    不然就是用什么手段将其分离为封装体，使其能够急速地进行复制……说不定病毒繁殖、生效的时间单位在这个研究所里根本就不是“天”，而是“小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必须要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不过这种推测实在是太悲观了，在得到进一步确凿的证据前，瑞贝卡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何况就算了解了这一点，对小队目前的现状也没有什么意义。小管怎么说，“三角小队”一定是一种致命的病毒。  “北侧的大门上写着‘现在地点•C区’几个字，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约翰把头朝电脑屏幕探去，“我到地图了吗?”

    史蒂夫叹了一口气：“没有，不过……你来看看这个。只要查询跟蓝色系列有关的情报，电脑给予的回复都是根据颜色分类的智商测试结果。另外还有这个，其他什么都没找到。”

    约翰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小声阅读上面的文字：“不需要制作的东西。不想要买的东西。不知道使用的东西……”

    正在第二次翻看三角小队相关资料的卡莲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把头扬起来：“等等，我在哪儿听过这个。答案是‘棺材’。”

    即便听到卡莲说出了答案，但瑞贝卡一点儿也不吃惊。因为她很清楚，那些难解的谜题对于这位同伴来说就像精神食粮一般，她在成长过程中无时无刻不与这些谜题为伴。瑞贝卡对此深感佩服。所有人都集中到史蒂夫身边后，他输入了“棺材”这个词。但画面并没有任何变化。

    “试试棺桶怎么样?”瑞贝卡说。

    史蒂夫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在按下回车键的同时，画面上的问题消失了。

    “蓝色系列启动：”

    紧接着又显示……   “实验四(A区)、七(D区)、九(B区)／用蓝色进入资料库(E区)。”   “蓝色……是阿蒙的讯息。”卡莲立刻说   “是啊，受到的讯息跟蓝色系列有联系，然后是‘输入答案得到钥匙’。答案就是棺桶。”   “钥匙则是测试的序号。之后还有三个关键词，另外就是‘用蓝色进入’。三个关键词分别表示了测试的结果——调换文字和数字、时间的彩虹、不要数。和吉尔所说的一样。这些讯息全都和我们发现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大卫拿起桌上的钢笔，将三角力量的报告书翻过来。瑞贝卡突然感到心跳有些加速。那些关键词都不是没有意义的——阿蒙的讯息里其实有许多都能发挥作用。

    现在终于能好好面对敌人了，因为我们总算找到了有凭有据的答案。

    大卫在两条线之间画上五个四角形。仿照特兰特给他的地图，在最南边那个四角形里写上C。之后他停了一下，从最左边的四角形开始，依次标注了E、D、B、A四个记号，这样一来就从右至左地按宇母表顺序排列完毕了。

    “如果这个假说正确的话，我们就必须在各个建筑物之间呈之字形移动，按照测试顺序挨个解开谜题。”

    “前提是在移动过程中不会受到三角小队的袭击。”约翰冷静地说。

    从刚才的兴奋中清醒过来之后，瑞贝卡看到盯着纸上那些四角形的同伴们脸上无一例外地浮现出极其认真、同时又非常复杂的表情。尽管在行动刚开始的时候每个人就很清楚迟早会遇到这一刻，但当在现实中直面这种紧张时。一种异样的情绪突然袭击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很清楚前面是什么。

    严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三角小队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瑞贝卡和其他队友一起摸索着在黑暗中前进一段距离之后，全都站到了北侧大门的门口。她重新系好鞋带，调整了一下腰带的位置．为贝雷塔装上子弹。准备好之后，大卫对约翰点了点头。

    “说说你的作战计划。”

    “队长，史蒂夫，还有瑞贝卡从这里朝西北方向的建筑物进攻。等拉开足够的距离之后与我们联络，之后我和卡莲再到与你们并排的建筑物去。如果队长之前的说法准确无误，我们就分别会进入A区和D区。我们两人会尽力控制整个建筑物，找到测试序号后就等着队长前来汇合。希望您能同意。”

    “要是……”

    之后卡莲接着说：“如果三十分钟后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回到这里等待史蒂夫和瑞贝卡。希望能完成任务……”

    约翰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一片微暗中尤为显眼：“之后我们就越过围墙撤退，把那些笨蛋都扔在后面。”

    “好，小心行事。”大卫说道。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方程式总是充满了无数个变数，尽管每一个变数都有可能让单纯的计划朝坏的方向转去，但没有人知道它们何时会发生。虽然对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都提前准备好应对措施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为了不被三角小队发现而兵分两路无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出发前还有没有什么疑问?”

    尽管还带着些童声的稚嫩嗓音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但瑞贝卡还是提出了忠告：“我再次提醒大家，一定要尽全力避免主动接触以及被动接触。三角小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请尽量不要靠近受伤的敌人。”

    大卫想起瑞贝卡之前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有些颤抖——感染者的一滴血里面就隐含了数百万、甚至数亿的病毒分子。光是想想那种情景都可以让人不寒而栗。直径九毫米的血液又可以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而且那些家伙就算中弹了也不会倒下。当时朝小船坞不断靠拢的三个人就算浑身都是不断流血的弹孔也没有停下脚步……

    队员们在等待出发的信号。大卫猛地摇摇头，甩开大脑里的恐怖阴影，用大拇指解除了武器的安全装置，将另一只手搭在大门的把手上。

    “准备好了吗?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我数三声。一……二……三。”

    大卫用力将门打开。慢慢走进了被凉爽的夜风以及细微波浪声包围的户外。天空中挂着一轮近似满月的月亮，它洒下的无数银白色光芒让外面比室内明亮许多。大卫视野里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

    约翰和卡莲的目的地在大卫正前方约二十米处，因为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安装在水泥墙里的那道门上写着“C区”两个字，所以每个人心里都还很安心。从表面上看应该能很轻松地进入目标建筑内部。

    大卫慢慢离开左侧的门之后，墙上立刻出现一条细窄的影子紧跟在身后．他开始寻找目标建筑曲出人口。在他左后方有几棵被海风吹弯了的松树，正前方除了覆盖有其他物体阴影的道路和门以外，在直径约三十米的一大片范围内没有一个可供躲藏的地点。只要离开C区一步，他就会陷入没有任何防备的状态。

    如果在这两排建筑物之间还配置着另一队的话……

    大卫忽然回头一看，发现瑞贝卡和史蒂夫正面色紧张地在他身后待命。他们三人如果想要穿过敌人的火力封锁，打头阵的只能是大卫自己。还必须要争取时间，掩护史蒂夫和瑞贝卡首先到达安全地带。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离开身后的水泥墙壁，低着身子朝对面区域入口处那个昏暗的四角形前进。远远看到的那些蓝白色月光和阴影就像模糊的幻影一般，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动步枪的闪光，砰砰的枪声，子弹穿透身体将自己打倒时的痛楚——但外面一片沉静，投有任何响动，只能听到心脏伴随每一次脉搏的激烈跳动以及鲜血流经血管时发出的声音。大卫离门越来越近，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对他来说却像是永远一般那么漫长……

    他迫不及待地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冲人了憋闷的黑暗之中。大卫回头一看，瑞贝卡和史蒂夫紧紧跟在后面。

    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感觉不到有生物存在，大卫小心地把门关好，谁知随后便有一股恶臭直冲进他的鼻子。不知是史蒂夫还是瑞贝卡不仅猛地呼出一口气，而且还不经意问轻咳了一声。而大卫尽管对即将目睹的现实充满了不安，但他还是慢慢把手伸向了腰问的手电筒。

    和他们在小船坞里的遭遇一样，不，那种臭味比前者还要恶劣百倍，更让人难以忍受。尽管那些事已经过了很久，但大卫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气味。在南美的丛林里，在爱达荷州的邪教组织营地，还有连续杀人犯的地下室。那种堆积着的无数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让大卫想忘也忘不掉。就像发出酸臭味的牛奶和爬满蛆虫的腐肉一样，对鼻子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这里到底有什么?

    房梁位置“啪”地响了一声。看到发出恶臭的物质高高地堆积在宽广仓库的一角，大卫知道已经不用上前去确认有没有生还者了。其中有几具尸体己开始腐烂、溶解，乌黑干枯的死尸堆由于屋内的暑热而融合在一起，变成浑然一体的肉块。总共有十五、说不定有二十具以上……

    不断喘着粗气的史蒂夫蹒跚地走到一旁，很久都没有回到两人身边。很快，一阵难以抑制的呕吐声从他所在的那个方向传来。响彻整个寂静的小屋。大卫投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开始在屋子来回走动，发现房间另一边的门上写着什么东西——那是黑色的字母A。

    将视线从恐怖的尸体堆上移开之后．大卫扶着史蒂夫，赶紧朝那扇门移去。一旁的瑞贝卡看来也很急于离开这个地方。来到屋子外面之后，那种气味总算下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三人来到了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门旁边虽然有照明设施的开关．但大卫决定暂时装作没有看见，在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他打算想让两个年轻人冷静下来。

    他们已经确实看到了卡利班海湾那些安布雷拉工作人员的悲惨下场．同时大卫也下定决心，一旦那些未知的凶手前来袭击自己和自己的队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阻止他们。

    同伴们出发后约过了一分钟，卡莲和约翰来到了另一侧的大门旁边。门上有一个可以清楚看见外面情况的裂缝。夜风发出咻咻的声音从破损处不住灌入室内，除此之外，还有从远处传来的波涛拍击声。没有任何类似枪声或是尖叫的声响。

    卡莲让门保持着关闭的状态，朝约翰的方向看去。因为光线十分暗淡，所以脸色有些发青的对方并没有发现卡莲的这一举动。接着，她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十分认真地问约翰：“他们还在外面。是你先走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打头阵?”

    约翰毫无保留地压低声音回答：“虽然我平常一直遵循女士优先的原则，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一起冲出去比较好。你觉得呢?”

    明显地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之后，卡莲长出了一口气。真是个单纯的男人，在她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约翰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尽管她很清楚现在的场合不应该与搭档争论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能灵活使用武器，脑袋也优于一般人的卡莲•德莱尔对没有幽默感的人从来都看不上眼。

    让她打起精神是我的责任。就算是死，我也会微笑着直面自己的末日——虽然有些老套，但这就是约翰所坚持的人生观。多亏了这种想法，他才能从至今遇到的多次险情中杀出重围。

    “好了约翰。快回答吧。”

    “我先走。”约翰说小声答道，“我先出去，你跟在后面。”

    默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卡莲后退几步，让自己的搭档先过去。走到门边之后，约翰忽然想劝卡莲为什么不坦诚地面带微笑迎接这一切，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约翰已经和卡莲一起组队行动了快五年的时问，他很清楚在惹火这位搭档前最好适可而止。何况，他并不想让如此顺利的作战计划受到什么人为的阻碍。

    握住门把手之后，他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约翰收起自己脑海里那显得有些过剩的幽默，换上一颗“战士之心”。不管是幽默也好，战斗也好，两种事物都可以让约翰感到十足的乐趣，不过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就能将这两件事完全区分开来。

    幽灵出发了，像个影子一般从一团漆黑中悄悄前来……

    大门被静静地推开。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静。约翰轻轻握住贝雷塔走出建筑物，在一片银光的包围中快步移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约二十米开外的那扇大门。现实中的凉风，皮靴踩踏泥土时那种光滑的触感。还有海潮的气味——约翰那颗“战士之心”就通过这些事物为自己积蓄勇气。但在约翰心里，他其实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幽灵，一个像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影子一般在寂静黑夜中飘浮的幽灵。他顺利到达了另一扇门口，捡起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握把，可无论怎么用力，它就是一动也不动。门被锁住了。

    约翰没有慌乱，也没有为此担心什么。约翰还是像谁也看不见的影子一样朝四周张望，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另一个出入口。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卡莲在原地待命。之后便流畅地朝右手方向移动。

    静静的，平稳的．看不出他和没有实体的影子有什么区别……

    转过拐角之后，他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通过敏锐的五感收集各种情报。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只有细碎的沙沙声不断传来。左侧肩膀和腰部与水泥建筑那粗杂的墙面不断摩擦着，筋肉在有规律地不断制造着兴奋与血液。在能眺望到带着微亮光辉的广阔大海的地方还有一扇门，它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中，表面的金属就像罩了一层薄纱一般。

    哒哒哒哒哒哒!

    约翰脚边的泥土被子弹打得炸裂开来。他立刻转身飞扑出去，起身之后将后背紧紧贴在水泥墙上，同时抓住金属的门把手。他能看见，从小船坞的方向正走过来三个人影。

    约翰猛地发力，一下子将门拉开，然后赶紧藏身在门后。几乎就在他躲好的那一瞬间。无数点二二口径的子弹便从另一侧撞在了金属大门上，发出一连串砰砰砰的响声。命中大门的那些子弹被弹开之后打在距他只有几英寸的地方。

    他躲在门后。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断崖，然后举起枪瞄准了还在不断放射出火药爆炸光亮的地方。伴随着不断跳跃的水泥碎片和灰尘扣动扳机。已经成为约翰手臂一部分的贝雷塔手枪立刻喷射出九毫米的弹头。约翰现在就如同野兽一般，他喘着粗气将怒吼的弹头射向敌人，同时感觉自己已由人类慢慢变成死神。

    他凝神望去。不远处的队列正慢慢向他接近，三个黑影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弹雨更加密集之后，他又后退一步躲进打开的金属大门阴影中。而当约翰再次深蹲着探出头观察时，影子已经变成了两个。

    砰!

    后面?

    约翰赶紧回过头。在建筑物的东北角，离他约十几英尺的地方有两个人影，全都持有自动步枪。

    但他们好像并没有开火的意思。

    就在他就快要因为恐怖而失去理智的时候，潜藏在身体最深处的野兽发出一声巨吼，从内部让约翰兴奋起来。   “你们这帮混蛋!”

     M16一齐射击的响声比刚才还要近。约翰凭借那两条摇摇晃晃的腿慢慢站了起来，但在对方那已经投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几只眼珠就像是用橡胶做成的一般，没有任何光亮，约翰的视野里只有两只死死盯着他的怪物。左侧那只的脸几乎已经溶解了一半。开始慢慢往下掉，鼻子下方的粘稠液体已经凝结成块，一些黑色的粘湿物体像丝线一样从橡胶状的肉块里垂下右侧那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的脸色却像死人一样苍白，而且满是血污……不一会儿，它身上那摊血红色T恤内侧的腹部破裂开来，不断有体液滴落，肠子就像绵软无力的蛇一般耷拉了出来。

    ——A队在行动结束之前其他小队不套参加战斗

    约翰在回想的同时闪身躲进闷热的建筑物之中，然后用路障抵住大门，就当是临时的防弹措施。随后他探出大半个身子，在扑面而来的弹雨中尽可能地瞄准射击。怪物们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它们摇晃着半腐烂的下肢不断靠近，同时紧盯着不远处的敌人约翰。

    砰!砰!

    在投有丝毫停顿的M16枪击中，突然响起两声格外高亢的爆响。两只怪物的脑袋几乎同时被击穿。

    在黑暗的另一边，几声贝雷塔的怒吼盖过自动步枪发出的噪音，约翰刚注意到这一点，两只怪物便突然倒了下去。

    ——卡莲……

    约翰再次开始扫视他周围的环境。大约在一百英尺以外的地方，交火队伍中剩下的两名队员显得十分狼狈。其中一个倒在地上之后虽然还在不停射击，但步枪只是发出了喀喇喀喇的空响。约翰将目标对准不断抽动身体的怪物狙击手，在这种情况下，卡莲弯着腰从建筑之间跑了出来。

    ——不能让这些家伙发现她。

    “别再开枪了!这边!别管他们!”

    卡莲优雅而敏捷地转了个身之后，全力朝约翰所在的地方跑来。在她冲进建筑物的那一瞬间，约翰猛地将门关上。M16怒吼声终于完全消失了。

    在卡莲慢慢寻找门锁的时候，约翰软弱无力地紧靠在大门上，不断低声咒骂着，不仅看到那么难以置信的事，还射杀了两只丧尸……他以前还从未面对过这种让人几乎要失去自我的残酷现实。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完全想不通。那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死人了，甚至已经开始腐烂，怎么会这样……

    在充满闷热空气的黑暗之中，气喘吁吁的卡莲只用一句话就将约翰头脑里那些不断回转的混乱想法完全驱除。

    “那个，约翰……干得不错。”

    约翰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慢慢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很清楚你所希望的是什么感觉。”

    刚才那些令人讨厌的想法和惊吓并没有弄晕约翰的脑袋．而是渐渐平息了下来。混乱不堪的思绪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约翰心中再次回归湖面一般的澄静。

    “不过。我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第十章

    在研究区域中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刚才那些令人不快的恶臭终于渐渐变淡．这让瑞贝卡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种难以忍受的腐臭差点儿让她晕过去一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尸体就那样堆放在一处，连体液都流得满地都是．这种“东西”发出的气味有谁受得了。

    瑞贝卡静静走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不经意问又想起了跟尼古拉斯•格里弗斯博士有关的事。马尔巴格的牺牲者们——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在安布雷拉员工被大量虐杀事件的背后是格里弗斯在操纵一切，但瑞贝卡认定跟他必然有什么联系。

    在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但和刚才那幢建筑物里一样。每间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穿过建筑物另一边的门后，瑞贝卡沿着整个大厅又弯折了一次，再往前走了一会儿后终于来到了写有“A1-4”的大门。大门的数字下面画着三个三角形，分别是红色、绿色和蓝色。

    大卫打开这道门之后，一段阴暗且充满霉臭味的短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天花板上那几支裸露荧光灯放出的光亮略微将其照亮了一些。史蒂夫找到开关让电灯亮起来之后，瑞贝卡看到右侧门上也画有三个分成三种颜色的三角形，左边的房门上则什么也没有。

    “我去找实验数据。”大卫说，“史蒂夫，你和瑞贝卡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房间。待会儿还在这儿汇合。”

    史蒂夫看着队长点了点头，瑞贝卡的动作也差不多。虽然史蒂夫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在察觉到瑞贝卡视线时也会羞愧地低下脑袋，不过他的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了。而瑞贝卡则想着他把午饭吐出来之后现在一定很饿。所以怜悯地叹了口气。

    打开什么也没有写的房门之后，里面和其他建筑物一样没有窗户，由于通风很差，因此整个屋子里十分闷热。史蒂夫将灯打开，可以看到房间里面有几个书架，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室。在房间一角摆放着铁制的小桌。旁边是几个文件柜，其中一些保持着抽屉被拉开的样子，里面空无一物。

    史蒂夫叹了口气：“看来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线索。小桌和书架，你先找哪个?”

    瑞贝卡耸耸肩：“书架吧。”

    史蒂夫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好，那我去检查桌子。说不定能在那些抽屉里可以找到防止口臭的薄荷糖。”

    既然可以开玩笑，那看来他身体真没什么事了。瑞贝卡微微一笑：“找到的话也给我一个吧。刚才其实我也差一点儿吐出来，不过在最后关头总算忍住了。”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明明只是无意中的视线交汇，但两个人却对视了很久也没有把目光转开。瑞贝卡更是一边感觉到心跳加速一边不好意思地微傲颤抖了起来。

    最先把目光移开的是史蒂夫。他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再苍白，而且比一开始还要红润。他转过身朝桌子的方向走去，瑞贝卡则红着脸来到书架旁边。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注意到，而且对方也……不过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没时间考虑这种事。

    瑞贝卡打消了心里的念头，重新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来。这才是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且必须要快。

    考虑到三角小队与安布雷拉的性质，瑞贝卡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出乎她预料的书。与化学、生物学、行动疗法有关的精装书，以及几卷医学论文。她伸出手挨个确认书脊上的标题，连最深处的一些也没有漏过．心里想着说不定在书的背后会藏有什么东西。

    社会学、巴甫洛夫心理学、心理学、病理学……

    一本有着黑色封皮的薄书出现在一大堆厚重的书本之间对，瑞贝卡停下了不断移动的手指，壁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

    少女取下这本没有写名字的小书，看到布满网格线的书页里那几页手写的文字，心脏的跳动逐渐加快。

    她连忙翻到最开始，发现在封皮的背面工整地写着“汤姆•阿森斯”几个字。

    名单上有这个名字，他是研究人员!

    “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是特兰特名单上的一个人写的，叫汤姆•阿森斯。”

    史蒂夫将视线从办公桌上移开，黑色的瞳孔不断闪着光：“真的?快看看最后的日期是几号?”

    黑色的小书发出沙沙的声音被瑞贝卡翻到最后一页，她先大略地扫了一眼，然后回答道：“是七月十八日。不过，他并不是每天都写日记。之前的是七月九日……”

    “念一下最后那篇，说不定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瑞贝卡走到桌子附近，斜靠在上面，轻咳一声之后拿起书开始读。

    “七月十八日，星期六。这一天很适合用来结束毫无意义的一个星期。我发誓。路易斯那家伙又要召开愚蠢的会议，这次我一定要把他赶出去。今天要讨论的是其他计划是否必要，以及是否需要为三角小队增加新的演习剧本。那家伙只想按照论文的内容来进行测试，之后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什么团队合作十分重要啊，共享情报可以让大家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之类的，真是的，简直就像每周报告上没有自己的名字就不安心似的。而且在Ma7的事故发生之后，除了对大家推脱说那是陈的责任以外什么也没干。算了，还是别再说他的坏话了，尽管那是一个故作清高的恶心男人。

    与阿兰之间关于植入方面的谈话进行得十分顺利。虽然阿兰已经写了一个多星期的计划书，但路易斯好像对此完全没有兴趣。运气好的话，在这个月束我也不必太过费心。阿兰察觉到怀特的人已经提出申请，想要调查柏肯。他们以为靠这种方法就能知道些什么吗?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B(柏肯)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他马上就将恢复要职离开这里了。真没想到他如此迫切地希望成为下一任总管。说不定这一变化还能为我们排除三角小队的干扰。

    星期一，在D区的101号房间里发生了一场意外。不知有谁打开了冷藏室的门之后没有关，结果发现有好几种药品都不见了。吉姆一口咬定是那个女人数错了。实在很难想像吉姆居然是感染流程的负责人，不仅脑袋一点儿都不灵光，而且在管理物品时态度也极其散漫。整个设施并不是每一个角落都处在感染监控之下这点让我非常吃惊，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什么处理方法。

    我必须得亲自到D区去确认明天那场实验的准备工作是否顺利。新一批的货物已经运过来了，不过有人告诉我从格里弗斯那里运来的东西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格里弗斯已经离开研究所好几个星期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我们的行动表示兴趣。虽然有些蠢，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得到他的表扬。在有才干和让人感到害怕这两个方面，格里弗斯和柏肯的确有的一拼。就算格里弗斯曾经恐吓过路易斯，我想路易斯也会因为太过害怕而对他的恐吓没有任何反应吧。”

    后面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写。瑞贝卡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着史蒂夫，脑海里开始从这篇冗长的、充满抱怨的日记里慢慢整合出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这篇日记肯定有值得注意的地方，也肯定有完全无法整理的东西。

    “药品不见了、感染流程、有才干但却让人害怕的格里弗斯博士……”

    瑞贝卡之前认定格里弗斯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人手里，但此刻，她心中还是响起了警报……

    “D区。”史蒂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脸不安的表情，“如果我们现在位于A区的话，那么卡莲和约翰就在D区。”

    废旧的病毒设施里有足以让人感染的T病毒存在，也是感染流程开始的地方。

    “必须得告诉大卫。”瑞贝卡说完后，史蒂夫也表示同意，两人立刻转身朝房门的方向走去。瑞贝卡在心里不住祈祷约翰和卡莲没有找到101号房间，就算找到了，也千万别碰任何有可能感染病毒的东西。

    实验室很大，有三个方向的墙壁被小型的隔间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大卫打开灯之后，发现每一个实验隔间上都写着清晰的数字，除此之外，在水泥地板上还用各种颜色标注着一些记号。

    在大卫左边，最靠近门的地方集中着一排红色的隔间。如果一边往房间深处走一边集中精力搜索的话，就会发现在实验隔间里的桌子上摆放着用明亮颜色涂画的小方块和几个小巧的模型。虽然沿另—侧墙壁摆放着绿色的实验隔间，但大卫完全没有理会它们。在房间最里侧的墙壁上画着蓝色的三角形，在它右端是第四实验隔间。

    继续往里走，便可以听到从蓝色系列的实验隔间里隐约传出一些像是发动机发出的声音。第二实验隔间的桌子上摆着电脑，一旁的空桌上还有键盘和耳机。不出所料，电脑还开着，但不知道它连结着哪里。

    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只要把所有的谜题解开，找到那些袭击我们的怪物，然后再远远离开这个像坟墓一样的鬼地方就够了。真希望那一刻早点到来。

    大卫已经亲眼目睹了他需要在卡利班海湾发现的一切东西。在看到门口大厅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之后，大卫体内突然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动力，他很清楚必须尽快让每一位队员安全离开这里。

    三角小队是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海湾的波涛之间有身体像蛇一般的巨大海兽；而在这个陌生的建筑物里，还躲藏着一种未知的怪物，它会将自己和自己的队员杀死。把尸体堆在某个房间的角落里。想到这儿，大卫突然对安布雷拉的罪恶行径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寒，而一想到他们不知会对这几位力图粉碎其野心的战士做些什么时，他就感觉自己整根脊梁骨就像是泡在了冰水里一般。

    一定要找到资料。说不定安布雷拉会将与病毒相关的东西以书面形式记录下来——找到之后我们就跳出围墙．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剩下的就交给FBI去办吧。如果他们够厉害的话，说不定能从炸成一堆废墟的基地里找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或数据……

    在最后一个实验隔间前停下脚步之后，大卫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任务上来．虽然不清楚前面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位于实验番号四后面的东西让他吃惊不小。

    一把灰色的钢制椅子，桌上有一张纸、一支笔．以及一副廉价的国际象棋，棋子被整齐地摆在两边进人隔间之后，大卫发现在金属桌子表面上刻着一列数字。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凝视着这串数字．

    9—22—3／／14—26—9—16—8／／7—19—22／／8—11—12—7

    大卫不禁皱起了眉头，在将视线从棋子上移开之后．他又看了看那些数字。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只有数字而已。他立刻回想起“阿蒙的讯息”这一线索，开始思考能不能从中找出答案。到底是“调换文字和数字”还是“不要数”?好像跟时间和彩虹没什么关系，那么到底应该是哪一个呢……

    如果是数列按照实验隔间的顺序摆放，文字和数字就完全相反……那么是什么文字呢，明明没有啊……

    大卫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桌板上没有大于二十六的数字。这明显是晴号，而且十分简单。

    他马上拿起铅笔，快速写下字母表里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然后再从后往前把它们转换成数字。A是二十六，B是二十五，最后，Z就变成了一。大卫的目光在桌板和纸张上交替移动着，他写下一个个数字，慢慢将暗号解读出来。

    R……E……X……M……

    虽后一个字母是T，大卫在仔细看过这些破解完毕的文字之后，将视线往国际象棋的棋盘移去。像是有人故意给他开了个玩笑。

    REX MARKS THE SPOT．

    “REX”在拉丁语中是“国王”的意思。因为国际象棋一般都是执白先走，所以……

    于是大卫把手朝白色的“国王”伸去，手指刚碰到棋子，整个棋盘便完全翻转了过来，与此同时，从他头顶上的天花板方向传来一阵像是音乐一般的声响。大卫抬头一看，那里有一个小型的扩音器。

    除了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光线，墙壁上也没有打开什么秘密的通道，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发生。不过，好歹把谜题解开了。

    只不过这个结果实在有些无趣。

    三角小队那种大脑空空的丧尸居然能进行那么复杂的团队行动，实验一定非常复杂——不过，那些科学家们说不定为了在实验体的判断力上达到某种要求，还进行过其他计划……

    尽管这个机关有些夸张，但也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东西。大卫站起身，重新把视线转向屋子的正面。

    就在这时，实验室大门忽然被人用力地推开．瑞贝卡和史蒂夫带着混杂焦急与恐惧的表情快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

    瑞贝卡拿着一本书。

    “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说D区101号房间里有用于感染三角小队的病毒。虽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果约翰和卡莲碰到什么被病毒污染的物质的话……”  “走吧。”大卫说。  大卫绕过其他两人走在最前面，带着焦急的心情回到来时的路上。穿过位于建筑物尽头的出入口之后，大卫打算将史蒂夫和瑞贝卡送到下一个区域，然后自己再按照预定计划朝D区走去。虽然比预定时间要早了许多，但这个时候，他有两名部下正被随时可能感染T病毒的恐怖阴影所包围着。

    不会的，他们俩都是十分谨慎的人。就算有人受伤，也不会在标记着某种记号的特殊房间里随意触碰东西……

    即便大卫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可以让自己安心的想像，但心情却依然越来越沉重。

    当离出入口越来越近时，大卫发现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被一种深深的恐惧紧紧锁住了一般，内心

    约翰和卡莲正站在延伸到D区中央的明亮走廊里，默不做声地倾听着三个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走在最前面的是约翰。从两人所在的地方可以清楚听到三个出入口的其中一个发出了被打开的声音。找到实验室之后，约翰和卡莲打开了每一间连接试验区出口通道两旁的房间仔细检查。

    卡莲低头确认了一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了如此多的意外，这让她倍感疲惫，而在101号房间看到的惨状直到现在还令她心有余悸。就连约翰也一反常态。整个人显得十分沉闷，跟平常比起来安静了不少。从回到这里待命之后，他没有开过一个玩笑。

    约翰似乎想起了那副被沾满鲜血的固定装置牢牢绑住的移动病床，还有注射器，以及水槽里那堆积如山的手术器具。

    他俩刚才首先找到的是实验室。四个小型桌子就已经把那个不大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从五到八四个数字分别写在每张桌面上。在蓝色系列的第七号房间里有一些写有文字的彩色瓷砖，其中将近一半的字是上下颠倒的，在发现根本无法解读这些文字之后．卡莲显得有些沮丧。尽管瓷砖的色彩与彩虹的七种颜色相对应，但有两枚紫色的在那一大堆手术器具里．要取出来实在太花时间了因为不想让约翰太过担心，所以卡莲只好不情愿地丢下眼前的谜题，背过身去提议到下一所设施去调查。

    之后两人来到残破的事务所，也搜查了周围几间空无一物的咖啡屋，还找到一个装有霉烂炸面圈的箱子，里面的霉灰多得令人难以想像。那间化学实验室本身就充分证明了安布雷拉究竟修建了怎样一座设施。尽管卡莲并不相信什么幽灵，但她走进那间屋子时却真切感受到了一种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就像被那间屋子本身给附身了一样。直面恐怖时的痛苦心境，都像是被那些欺瞒同伴、热衷于残酷的虐待和折磨的冷酷科学家附身了一般……  “你想起那间屋子了吗?”约翰同道。  卡莲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约翰察觉到了自己什么也不想说的心情，这让她感到有些欣慰。另外，护身符那沉甸甸的重量感此刻也变成了一种有效的安慰。

    卡莲取出手榴弹，此时她想起了父亲以及迄今为止顺利完成的那些任务，希望借此能安下心来。

    只要能忘了在l01房间看到的那些东西，让我做什么都行……

    10l房间之后的出人口大门上有一个清晰的“生化危机”标识，他俩商量了一下究竟要不要进去。尽管卡莲坚持不应该到有可能会感染病毒的地方去，但约翰随即指出，两人都没有受任何伤，说不定还能借这样的冒险找到应对T病毒的方法。他确信眼睁睁错过这样的好机会是一种极大的浪费，约翰很希望知道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而且，如果打不开门的话。他就会有一种欲求没得到满足的感觉。

    约翰终于征得了卡莲的同意，两人先后踏上一条铺满了厚厚好几层塑料薄膜的狭窄通道，没走几步便来到了实验室。头顶上有几个喷嘴，地板上有排水沟，是一个污染物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区域，稍小一些的第二道门朝内部房间的方向打开着，两人感觉就像突然走进了疯狂科学家的睡梦世界一样。

    脚下有无数碎裂的玻璃，空气被漂白粉那独特的气味填满，还有那令人厌恶的清冷和汗臭味……

    约翰找到了灯光的开关，打开之后虽然整个房间一下子亮了不少，但卡莲却感觉自己的胸口比刚才还要憋闷。整间小屋充满了一种阴暗的紧张感，就连墙壁也能给卡莲带来强烈的恐怖预感。堆放在一起的研究设和刚才看到的那些没有任何区别。在桌台上有小书架和有两个水槽，在房间一角有个装着把手的大型金属冷藏装置。不过．两人总觉得这间屋子是最糟糕的——明明这里给了他们一丝熟悉的感觉。

    与其他实验室不同的是，这里有许多大型的器具。一台配备有维可牢尼龙搭扣的尸体解剖检验台，旁边是两台装有捆绑固定装置的医用移动病床。卡莲走近其中一台仔细调查后，发现紫黑色的干枯血迹染满了半个床面。从人类脖子和脚腕喷出的鲜血已经渗进了薄薄的衬垫里。

    在屋子后面有一个衣橱大小的牢笼，外面包围着一圈没有坐垫的椅子。笼子旁边的墙上靠着几根长度约为一米的的细棒子——在这些棒子的一头固定着用来进行皮下注射的针。这是为了与野生动物保持距离的用具。

    卡莲的视线停留在移动病床上，她一边轻轻地触摸那些拉出长长血丝的血迹，一边思考着参加这种实验的都是些什么人。因为经过的时间太长，那些成块的风干血液已经变成了粉末。在卡莲的脑袋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完全超乎常理的景象：疯狂的科学家戴着手套，将变异病毒注入到完全不能动弹的人类身体里，而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人则带着绝望与恐慌等待自己被送上试验台……

    这种恐怖的场景停留在她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这是一个极端邪恶的地方。卡莲和约翰两个人在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之后都感受到了一种邪气，心里充满了不安。

    忽然，卡莲觉得自己的右眼有些痒，这将她的思绪从令人不快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她擦了擦眼睛，再次低头看表。本以为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没想到从兵分两路开始还不到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紧接着大卫那兴奋的声音使开始在走廊上回响。他是从西侧出入口进来的。

    “卡莲!约翰!”

    约翰转过头对着同伴笑了笑，卡莲也感到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不少。

    “我们在这儿!一直往前走!”约翰回答道，“在尽头右转!”

    大卫的脚步声清楚地传进了两人耳朵里。他只用了几秒钟就走到了走廊尽头，不一会儿，一脸紧张和焦急的大卫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你没事……”卡莲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大卫打断了。

    “你们找到实验室了吗?101室?”

    微笑从约翰脸上消失了，他转而皱起眉头答道：“找到了，在你赶来的途中……”

    “没碰什么东西吧?有没有造成什么可能被病毒传染的擦伤或是割伤?即便再微小也不要遗漏。”

    两人无疑对大卫的反应感到非常疑惑。大卫在说上面几句话的时候语速十分快，这样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我们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说101号房闻里有让三角小队感染的病毒。”

    约翰重新笑了出来：“当然投有!我们只在里面待了一会儿。”

    卡莲把两只手伸向大卫：“我们都没有受伤。”

    大卫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

    “啊．太好了。我在来这儿的途中一直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而且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到了。我们在A区遇到了研究者的尸体。和阿蒙所说的一样，那个人杀了他们。而且我们还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瑞贝卡似乎确信是尼古拉斯•格里弗斯干的。他不仅是在特兰特的名单中瑞贝卡惟一知道的人，也拥有相当蹊跷的经历。剩下的让瑞贝卡来说吧。”说到这儿，大卫的嘴角边忽然浮起了意义不明的微笑。“我……刚才一直在想像一些不好的结果……”

    约翰爽朗地笑了起来：“喂，大卫，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你居然这么没脑子。你难道认为我们会在这种地方被污秽的针头扎伤吗?”

    大卫一边笑，一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的回答：“实在很抱歉。”

    “史蒂夫和瑞贝卡在哪儿?”

    “他们应该已经在下一个区域里了。我在来这儿之前已经确定他们安全通过了B区。找到第七个测试了吗?”

    “在这儿。”约翰说完，三个人便一起朝刚才的大厅走去．同时他又开始与卡莲争论有关三角小队的事。

    一种无法形容，难以忍受的搔痒感让卡莲一边擦着自己的右眼一边继续往前走。发痒部分已经明显有些红肿，而且似乎越来越严重。不一会儿，头也开始痛了起来。 

    卡莲有时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边叹气一边擦眼睛。她的体质是只要生病就一定会头疼。

    或许是因为刚才跌进了海里的原因，果然感冒了——没错，一定是这样。头在不停地痛，慢慢地，连手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第十一章

    格里弗斯给予阿森斯指示并让他立刻行动之后，准备好注射器找个地方躲了起来。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与不久之前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不同，现在的格里弗斯却因为难以名状的不安而在实验室里焦躁地来回走动。

    如果阿森斯忘了给步枪装填子弹的方法怎么办?如果Ma7没有被安排到指定位置，或是入侵者持有能消灭它们的武器怎么办?对，应该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并做好准备。每一个计划都应该有后备措施。但是，如果一切阻止行动全都失败，他们最终侵入了这里怎么办?

    那就由我来杀，用这双手将那些混蛋的脑袋挨个拧下来!一定要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事!

    我绝不会让他们阻止我的——我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怎么能被人破坏!

    格里弗斯又想起了接手这座设施时的情景。尽管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但奇怪的是他至今对那个晴空万里的日子记忆犹新。之前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他都很快就将那些景象全都抛出脑海，不过这一次不同，格里弗斯任由自己的思绪自由蔓延——因为他坚信无论遇到何种意外都是自己能够处理的。想到这儿，格里弗斯立刻停下脚步朝座椅方向走去，然后全身放松坐在上面，轻轻闭上眼睛。

    那是一个天气极好的日子……

    决定到底该做什么事情后，他又花了两个星期来想出一个尽善尽美的计划，直到将所有的意外都考虑进去才满意。他参阅三角小队的资料，还看了所有的管理员记录，将所有的日常业务记在心里。观察同事们的日常生活习惯，请教他们的作息时间。还亲手绘制所有建筑物的草图，花了几十个小时背熟它们，在脑袋里模拟了无数次每个转弯究竟要怎么走。然后他慎重地挑选了一个日子——在决定行动的几天前，他悄悄潜入三角小队的处理室，偷出了好几种效果特别强的药剂。

    凯罗西森辛、麻莫西碇、特鲁非耐德——以及给动物使用的特兰基莱瑟，还有安布雷拉制造的最顶级合成麻药……

    在行动前一天，他一边观察三角小队的处理过程一边邀请汤姆•阿森斯吃完晚饭之后到研究所单独和他交流一下关于强化被暗示性因素方面的问题。阿森斯很高兴地答应了，之后格里弗新热心地告诉了他许多有关自己发明的病毒的性质等问题——当然，那些全都是假的——在阿森斯喝下混有麻的咖啡之后，他便成为了第一个体验格里弗斯创造的“奇迹”的人。

    那真是一个光荣的瞬间，而最重要的是回想起病毒的出色效果时，格里弗斯不禁微微笑出了声。明确地说，在汤姆•阿森斯的脑海中除了格里弗斯的声音以外．其他人的话都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噪音，而且更为难得的是阿森斯接受了这一变化。在那个命运般的早晨，格里弗斯试着去听了一下阿森斯的演讲——尽管此刻就连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也只不过是杂音而已。

    如果实验失败，格里弗斯也可以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中止对实验设施的占领。要是病毒没有发挥预期的功效，那就把阿森斯的尸体扔到海边的岩石群里，大不了第二天再被发现。不过，格里弗斯制造的病毒完美地起效了，关于这个计划的一切疑虑也因此烟消云散。病毒既然已经成功，那么他除了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没有别的选择……

    之后，他来到厨房．小心翼翼地将镇静剂抹到咖啡杯、甜点中，连水果里也没有放过，还有牛奶、果汁中……

    住在卡利班海湾的十九个人之中，不吃早餐也不喝咖啡的只有吉姆•迪桑德——那个参与T病毒研究工作的可恶小女孩。格里弗斯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命令阿森斯潜入她的寝室，切开了她的喉咙。

    之后，格里弗斯看到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是一个十足的好天气。对危险毫无察觉的笨蛋们开始吃早餐、喝咖啡，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人清晨那略显凉爽的空气中，挨个倒在地上。没错，几乎所有人都倒在自助餐厅里，尽管有几个人喊出了“有人下毒”的惨叫，但最后还是因为麻药而睡着了……

    格里弗斯想起接下来的事之后不禁徽微皱起了眉头。是的，他因为没能抵抗住向其他博士炫耀完全顺从自己的人类时的喜悦，最终把萨曼留了下来。虽然他之前也想过要留下阿兰•基耐森，但后来决定将给他非凡礼物的时间延后，所以给他注射了不少镇静剂……

    他们已经完全理解了格里弗斯所做的事。萨曼和阿森斯将还在工作的人处理之后对放到了A区去。莱尔•阿蒙尽管躲藏了一段时间，但还是在午夜被三角小队发现。格里弗斯在稍晚时分用过晚餐之后便上床睡觉。第二天一大早便将文件和软件都转移到了研究所里。这就是真相，也是格里弗斯所知道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对他都没有一种真实感，就像是不清楚自己究竟看到什么，究竟做了什么一样。

    格里弗斯集中注意力想要找出答案，但在仔细搜索记忆之后，却发现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躺在令人炫目的正午阳光中晒日光浴的人。从海湾上方飞过的海鸥在一团暖风中发出令人焦躁的尖声，像铜一般的泥土气味，然后是……然后是……

    手上的鲜血，沾在湿润手术刀上的鲜血，缓缓切开脸颊、腹部、眼珠的手术刀、之后是粉碎黑暗的波光、一卷钓鱼线、还有不断摇晃的阿蒙……

    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噩梦消失了，格里弗斯颤抖着环视着整个研究所，尽管只有一瞬间，但他无疑是睡着了，并做了一个噩梦

    在低头看了看表之后，他发现原来两位博士仅仅离开了几分钟而已。在意识到自己没有睡过头时，感觉整个人都被一阵名为“安心”的波浪包围——可这种安心很快便消失了。他的神经重新紧张起来，对那些侵入这里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我绝不会让他们妨碍我的——这是我的东西。

    格里弗斯站起身，开始焦躁地来回走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第七项测试“时间的彩虹”只比大卫遇到的“国际象棋测试”多花了他一点点时间。约翰和卡莲将大卫带到那个较大的房间．将房间中央的桌子指给他看之后便站在队长身后，正对着那些彩色的瓷砖。九块彩色瓷砖堆积的位置前方有一个长约一英尺，宽约两英寸的凹槽，从大小上判断，刚好可以放入七块瓷砖。

    彩虹有七种颜色，那么瓷砖应该就有七块，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为什么这里有九块呢?

    大卫将砖块按彩虹颜色的顺序放入四槽中．在里面捧成一到，每一块的表面都有用黑色墨水写上去的字。红、橙、绿、蓝、靛青……

    最后。他发现每一块上面都写有文字的紫色瓷砖一共有三块。

    “是不是组合成了什么话?”约翰问道。

    将最开始的六块瓷砖拼合到一起之后，从左至右变成了“JFMAMJ”。

    “这不是英语。”卡莲静静地说。

    紫色瓷砖上的字母分别是“J”、“M”和“F”。

    大卫叹了一口气：“最后应该是一个有意义的词。感觉可能跟时间有什么联系。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约翰和卡莲低头仔细看着这串字母。大卫突然感觉他们两人一定和自己一样感到十分疲劳。约翰看起来很明显没有平常那么活跃，卡莲则像是筋疲力尽一般脸色苍白，连眼神都显得有些恍惚。

    他们一定是很累了，这一点绝不会错，但再仔细—想……

    尽管大卫的视线已经转回到了瓷砖上，但他却无法集中精力。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如果肾上腺素水平可以突然增加，说不定他就可以一直保持精力集中了。在这一天里．大卫体验了各种各样的感情。恐惧、对自己的猜疑、接着是下定决心，在这之后又是恐惧。此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模糊情感占据了他的心。

    约翰眼睛里忽然放出胜利的光芒．突然大笑起来：“这文字是月份!也就是按一月(January)、二月(February)、三月(March)、四月(April)、五月(May)、六月(June)以及七月(July)的顺序排列的。所以最后的—个字母是J!” 

    “精彩。”大卫说完便将正确的瓷砖摆进凹槽。

    约翰笑着用手肘顶了顶卡莲：“你现在知道我擅长的不只是高明的笑话了吧。”

    和平常一样，卡莲没有答话。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大卫将瓷砖放入凹槽的过程，看着他完成第二个测试。只听咔嚓一声，彩虹瓷砖微微下沉约一厘米之后，天花板上那个笼罩在荧光灯阴影里的扩音器里发出了柔和的铃声。

    “就只是这样?”约翰忍不住抱怨起来，“没有游行吗?”

    大卫站起身，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我刚才也和你想的一样。走吧，说不定史蒂夫和瑞贝卡也发现了什么……”

    “这可真有趣，大卫队长。”约翰嗤嗤地笑道，“实在是太有趣了。”

    大卫没有理会约翰的调笑，转而突然注意到卡莲正在用手揉眼睛，然后又挠了几下。手拿开之后，大卫发现她的右眼已经严重充血。左眼虽然也有一点红，但症状没有另一只眼睛那么明显。   卡莲发现大卫疑惑的眼神之后，耸耸肩微笑着说：“好像被蚊子叮了。虽然有些痒，但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这样只会越来越严重。”大卫一边回答一边朝房门走去，“待会儿见到瑞贝卡让她给你看看。”

    穿过走廊之后，三人回到了另一个出口，大卫决定横穿整个研究区域。根据他的计算，三人一组的三角小队除了他们打倒的那三个之外，在小船坞外有三名，在前往第一座建筑物的途中是第四名，之后卡莲和约翰在C区和D区之间收拾了第五名。

    真想弄清楚究竟有多少三角小队。

    在到达金属制的大门之前，大卫的内心里充满了抱怨。卡莲抬起手点亮了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照明装置。然后放低武器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下一个动作——大卫尽管很清楚现在的紧迫情况，但同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虽然还没有达到思考人类存在的意义这种程度，但即便是不信教的人，也有可能会相信在这世界上存在像命运一般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的事情。

    之后将会发生的事，还有之前发生的一切，没错．即便做好万全的准备走出建筑物，但该发生的事终究会发生，就像刚才那个谜题中所用到的碎片一样被严丝合缝地安排好r。大卫感觉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性范围。左右生与死、成功与失败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始朝向一个难以避免的结果运转。齿轮转动的速度不会因为任何东西的干扰而放缓，它保持着一定的速度。但如果想要弄清楚那究竟是怎样一种速度，就必须参透字宙最本源的秘密才有可能知晓。

    这与以前那种突然认识到命运预定的结果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在一旁观看的感受完全不同，也可以说是一种安慰。幼时看到父亲喝醉后大吵大闹时，只要相信上帝的存在，心灵就不会遭到太严重的打击。但这一次……现在，大卫清楚地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像在狂欢节时误乘上一辆不断发出邪恶大叫的车一样，那种直到无法挽回前都看不清真相的感觉十分令人厌烦：而已经无法回头．无法回避即将发生的事这点也让人非常不爽。

    如果真是那样。只要预先有所准备就行了。尽全力完成自己力所能度的事吧。

    大卫打开贝雷塔的保险，慢慢朝大门走去。不管自己是否能控制结果，至少史蒂夫和瑞贝卡还在等着他们。

    从实验室里传出的只有标注着九到十二四个蓝色数字的机械发出的柔和呜呜声，以及瑞皿卡时不时翻看阿森斯的日记时翻动书页的声音。史蒂夫坐在桌子的一头．一边看着瑞贝卡翻书的样子，一边焦急地等待其他同伴。他的胸口还有些疼痛．一方面是由于子弹击中防弹背心后留下的创口，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越来越担心约翰和卡莲两人。

    在快速搜索了所有房间后，两人一致同意到实验室去等待与其他人汇合。在这个B区里几乎全是研究生物兵器所要用到的各种设施，每个房问都由白色和钢筋制品构成，那诡异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和刚才那幢建筑物一样，这里也到处都是憋闷的微热空气，但史蒂夫在穿过手术室的时候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那间屋子本身就像T病毒制造出来的怪物一样。冰冷、毫无生气、一股恶寒不断蔓延……

    瑞贝卡突然一脸兴奋地抬起了脑袋：“你听。”

    “格里弗斯还在等着我们关于他加快增殖时间进展的反馈意见。虽然有空间容纳二十组。但想要精心维持的话，最多只能有十二组。而且能够同时训练的小队数量不可能达到四个以上。阿蒙说一旦发生混乱他会提供援助。”

    史蒂夫面对这样的情报，带着既失望又有些放心的表情点了点头。他们刚才在逃走时已经干掉了一组，让另一组的两名队员无法动弹，不过，外面还有两组三角小队……

    但愿大卫现在并没有下达“消灭他们”的命令……

    他在心里暗暗担心起来，开始考虑其他的事。

    “‘一加快增殖时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瑞贝卡皱着眉头，慢慢地点点头：“看来格里弗斯一定是加快了增殖过程发生的速度。增殖这个词表示了病毒在宿主身体里增加、扩散的速度。”

    这也算不上是一件好事。尽管没有事先约好，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在大卫前去通知另外两个人之前，卡莲或是约翰已经感染病毒这一可能性。

    “还找到什么其他东西了吗?”

    瑞贝卡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上面两次提到Ma7，但现在只知道那是一次失败的T病毒实验。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写日记这个人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混蛋?”

    瑞贝卡微笑着解释道：“没错。实在是太过节省了，就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一样。”

    史蒂夫点点头，从他们找到的那些跟三角小队有关的报告来看，这些设施就是为了这种实验而修建的。他们把T病毒的感染者称为“单位”，然后建造手术室，让受害者们像迷路的老鼠一般接受各种测试……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把实验对象当人看。

    “他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史蒂夫不禁询问自己和瑞贝卡，“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怎么能睡得着觉?”

    瑞贝卡虽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史蒂夫解释，只能为难地看着对方，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某个领域，特别是对需要依靠线性思维将注意力集中到某个细微节点上的专业领域来说……虽然这很难说清楚，但因为对某一个事物的痴迷而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这种事其实十分常见，常见得令人感到害怕。每一天都长时间地观察显微镜，只被数字、文字、进程等要素包围……在这个过程中人很容易会丧失理智。而且对于那些原本就不太安定的人来说，当他们的野心膨胀得过于严重时，眼里便只剩下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事。”

    史蒂夫明白瑞贝卡想说什么，而且很佩服她的深思熟虑，还有那种能将自己的想法准确传达给别人的能力。

    多亏了她的笑脸和刚才那番解说，史蒂夫感觉整间小屋似乎一下子明亮了不少。结束这个任务之后，真想搬到浣熊市去。不过，还是先问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比较好吧……

    从建筑物的某处传来了脚步声。史蒂夫立刻从桌子上下来，快速朝大门走去。

    刚在走廊上露个脸，大卫便听到一个声音在空荡荡的建筑物内不断回响。

    “在里面!”史蒂夫再次高喊道，之后便满怀不安地在原地等待。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走过大厅拐角的大卫以及微笑着跟在队长后面的卡莲和约翰，看来他们两人都没什么事。这时，瑞贝卡走过来站在同伴身边，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明显和史蒂夫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史蒂夫突然握住了瑞贝卡的手。一开始他微微感觉到了一丝震动，以为瑞贝卡一定会把他的手甩开——但她没有这样做，反而像是回应史蒂夫的举动一般朝他靠了过去，同时也握住了对方的手。那种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史蒂夫欣喜不已。

    这时，约翰那明显带有调侃意味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喂!你们两个小鬼快把衣服穿好，我们马上就来了!”

    听到这句话，瑞贝卡立刻把手抽走，不过她同时抬起头看了史蒂夫一眼。在后者看来，这个眼神比一直单纯的握手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那略带祈求的目光让史蒂夫感觉胸口就像有无数只小鹿在乱撞——不过，那也带有某种成熟的意味，希望他能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状况。史蒂夫很理解她的心情。

    接下来的事，就等到从这里离开之后再说吧。

    史蒂夫轻轻点了点头，和瑞贝卡一起等着同伴们前来。

    第十二章

    看到大卫、卡莲、还有带着一脸坏笑的约翰转过拐角朝自己走过来时，瑞贝卡还是能感觉到史蒂夫留在自己手掌上的余温。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约会。不过我想你们俩都还需要有监护人待在身边保护你们吧。”约翰说，“真是的，年轻就是好。”

    三个人走进小屋之后，瑞贝卡想拼命忍住不要脸红，但随即便认为自己这样实在是太不成熟了。只是牵了一下手而已，就那么短短几秒钟——但现在他们身处敌阵，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被杀死。

    约翰好像注意到了瑞贝卡那羞赧的样子。“喂，不要放在心上。”邪邪的坏笑不知何时从他脸上消失了。“虽然史蒂夫老弟的确有些帅，但他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大卫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约翰的话。“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他用十分冷静的声音说，“交流一下各自找到的情报，还有几件事需要商量。”

    他看着瑞贝卡手上的日记点点头，说：“约翰他们虽然找到了那个房间，但没有碰任何东西。你们情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听到大卫改变话题，瑞贝卡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半年前写的一篇日记里提到三角小队好像只有四组。”

    “这算是个好消息。约翰和卡莲在D区外干掉了五个。也就是说，只剩下一组了。”大卫很满意地说道。

    大家从紧靠墙壁的办公桌旁搬来几张凳子，将它们呈半圆形摆在屋子正中之后，大卫站在原地，用极其严肃的声音对他的部下们说：“在继续前进之前，我尽量简短地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希望每一个人得到的情报都确定没有遗漏。综合起来看，这座设施是用来研究T病毒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被一名研究人员给占领了。他杀死了其它所有人，并且为了消灭证据，将全部资料、文件都一并带走了。瑞贝卡确信这是生物化学专家尼古拉斯•格里弗斯干的。从有丧尸巡逻这一点来看，他很有可能还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我认为我们必须要把他找出来。从特兰特那里得到的阿蒙博士的测试已经被我们破解了两个，有理由相信，他藏起来的‘资料’很有可能可以成为让安布雷拉身败名裂的关键证据。”

    队长将两只手交抱在胸前，一边说话一边来回走动．仔细看着他的队员们。

    “我们已经找到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里进行了无数惨无人道的实验。即便现在撤退，将剩下的事交给联邦机关也并无不可。但我担心的是，与安布雷拉相关的关键证据根本就不够——我们手上只有瑞贝卡和史蒂夫找到的电脑系统程序和那本日记，根本连安布雷拉这个名字都没有出现，那帮人一定能够逃脱惩罚。我个人希望能继续测试，直到把阿蒙博士留下的东西找出来之后再撤退——不过，在行动之前，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不是正式的行动。也就是说，我并没有实际的指挥权，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傲。”

    瑞贝卡吃了一惊，从表情来看，其他同伴的想法一定也和她差不多。之前的大卫比现在要坚毅得多，谁都可以感受到他对这次行动的热情。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跟以前大不一样。既透露出想要继续这次行动的心情，同时也可以看出反对的情绪。

    为什么要这样说?发生了什么事?

    约翰在将目光转向大卫之前先看了看其他人，抢先说道：“但我们毕竟已经走了这么远。何况外面现在只剩一组丧尸，我们应该能轻松收拾他们吧?”

    瑞贝卡点点头：“没错，现在还没有找到研究所总部，也不知道格里弗斯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究竟是疯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我们一点也不清楚。虽然放弃也投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觉得为了找刊隐藏在这里的秘密值得冒这个险。而且，要是格里弗斯在我们撤退之后把证据全都销毁了怎么办?”

    “瑞贝卡说的对。”史蒂夫表示同意，“如果像之前的情报所说，S．T．A．R．S真与安布雷拉有着密切联系的话，那么我们不可能再来一次，现在就是找出两者之同到底是否有联系的惟一机会。你们看，第三项测试的谜题就在这里，只要解开它，我们就离答案更进了一步。”

    “我同意。”卡莲静静地说。

    瑞贝卡从卡莲的声音里听到一丝紧张和忍耐之后，不禁回头看了看。她这才注意到卡莲的情况有些奇怪。眼睛充血，皮肤却没有任何血色。

    “你投事吧?”瑞贝卡问道。

    卡莲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有点儿……头疼。”

    有可能只是偏头痛而已，但情况好像很严重……

    “你怎么了，大卫队长?”约翰粗鲁地同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大卫与他的队友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没有那种事。只是……有不好的预感。感觉会出什么事……”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种话已经太晚了吗?”约翰一边笑一边说，“队长，你难道在乘上那艘小船的时候没有想清楚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吗?”

    听到约翰的话，大卫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他用手摸了摸下巴：“谢谢你，约翰，我想我的确忘了。那么，决定了。接下来去解开那个谜题吧。对了，瑞贝卡，我们在解谜的这段时间里，你看看卡莲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说有些痒。”

    说完，约翰便站起身，和大卫一起朝房间的西北角那个画有蓝色标记的桌子走去。尽管史蒂夫和瑞贝卡已经看过了，但对到底要如何解答却毫无头绪——一个没有画面的小型显示器放在一张连接着小键盘的桌子上。这就是谜题。

    瑞贝卡让卡莲坐在“测试十”前的一张椅子上，虽然至今还不清楚它到底有什么作用——测试内容是一块由电线连接的厚重电路板。从外表上看就像是用黑色的电线把一个个小钳子连接起来的东西一样。瑞贝卡把身体微倾，仔细看了看卡莲的眼睛，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右眼的充血情况非常严重，淡蓝色的角膜就像是浮在血红色的大海上一般。眼睑上的肿胀处已经开始发黑。

    少女立刻回头，想借一下大卫的手电，她看到队长刚坐在那张桌前的椅子上，那个显示器立刻就出现了画面，在屏幕中央出现一行文字。

    “对动作有反应的传感器……”史蒂夫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大卫急忙抬起手制止了他，用充满担忧的语气念出画面上的文字。

    “在前去与圣•埃布斯见面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有七位妻子的男人——他的七位妻子带着七个口袋，七个口袋里装着七只猫，七只猫有七只小猫。小猫、猫、口袋，妻子，最后有几个见到了圣•埃布斯?”

    画面上有用数字显示的倒计时图标，现在已经变成了“00：49”。大卫阅读这个问题便已经花去了十一秒的时间。

    他紧紧盯着画面。其他同伴也都弯着腰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每个人的大脑都在飞速转动每个人都满心紧张。大卫突然发现汗水已经止不住地开始从额头向下滑。

    “二十八。”约翰快速地说．“不，错了。包括那个男人一共是二十九个。” 

    史蒂夫抢着说道：“但一只猫还有七只小猫啊，这样一来就是四十九加二十一，一共是七十。嗯……加那个男人就是七十一。”

    “但提示是不要数啊。”卡莲提醒道，“如果非得数出来的话，就必须不停地做加法……啊，等等，有妻子的男人和说话的人，也就是说还得再加一个……”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二秒。大卫的手还放在小键盘上方。

    快想出来啊!不要数，不要数……

    “只有一个。”瑞贝卡最后开口了，“他说是在去见圣•埃布斯的路上遇到了这个有好几个妻子的男人，并不等于对方也要去见那个人。再说有‘不要数’这个提示，那么最后见到圣•埃布斯一定就只有他一个人!”

    对啊．这样就能说得通了。这就是问题的陷阱……

    还剩二十秒。

    “有没有反对意见?”大卫问道。

    没有反应。于是队长敲击键盘，输人了答案……

    倒数在还剩十六秒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画面消失，那阵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大卫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谢谢你，瑞贝卡!

    尽管大卫为了对她说出这句话而把头转了过来，但瑞贝卡的目光已经集中在了卡莲的眼睛上。

    “谁有手电?”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对着任何人，约翰连忙将手电取出来递给她。瑞贝卡接过去之后立刻熟练地按下开关，把光照在卡莲眼睛周围。其他人则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她们俩。卡莲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眼睛下方有一团深黑色的眼圈，皮肤十分苍白。

    “已经肿得非常厉害了……看上边，下，左，右。转一转?是不是有刺痛的感觉?”

    “没错，好痒啊。”卡莲回答，“比被蚊子叮了要痒十倍。会肿起来是不是因为我挠过?”

    瑞贝卡一脸严肃地关上手电：“不是特别严重。另一只眼睛好像也有些充血……卡莲，是突然开始发痒的吗?还是手碰到之后才开始痒的?”

    卡莲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不是碰过之后才开始痒的。”

    突然，瑞贝卡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是在进入10l室之后还是之前?”

    大卫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一般。

    卡莲也突然显得非常担忧：“是之后。”

    “你在里面的时候，确定什么都没有碰?”

    “不……”

    卡莲那只充血的眼睛忽然因为恐惧而大大睁开，她发着抖，断断续续地小声说道：“病床。病床上面沾有血迹，我以为是其他什么东西就……摸了一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那块血迹已经干了!而且我也没有受伤……啊，怎、怎么办!那之后立刻就开始头疼，眼睛也开始发痒……”

    瑞贝卡把手搭在卡莲肩上，用力握了握：“卡莲，试试深呼吸。深呼吸，好了吗?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眼睛发痒和头疼。因为现在谁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别太快得出结论。”

    少女的声音冷静、沉稳，很有说服力。卡莲一边发抖一边吐出～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手上没有伤口……”约翰担忧地说道。

    卡莲接着开口了，虽然表情很坚毅，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病毒一定是通过粘膜侵人体内的。鼻子、耳朵……还有眼睛。现在总算知道了。不过就算清楚这一点，可之前我没有想到——根本就想不到啊。”

    抬起头看着卡莲的瑞贝卡正在尽力让她保持冷静。

    “如果我被感染的话，程度有多严重?我究竟……会无法行动吗?”

    大卫感到一片正在逐渐扩大的黑暗包围了这间小屋。恐惧、疑惑，还有负罪感就像巨大的毒云—般想要夺走自己的活动能力和思考能力。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责任。

    “应该有疫苗吧?”约翰开口说道，他没有看卡莲或是瑞贝卡任何一个人的脸，“应该有能治疗的药品吧。可以在发生意外时注射或是吞服的药物，这里应该有吧?一定有的，是吧?”

    大卫突然感觉到了一线生机：“有这种可能吗?”他赶紧询问瑞贝卡。

    年轻的生化学者先慢慢地，很快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合成病毒的研究所总部。如果他们开发出了治疗药物，那么在那里应该有一些情报……”

    瑞贝卡并没有把话说完。大卫从她那充满担忧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了少女没有说出来的假设。如果有治疗方法的话，如果格里弗斯博士还没有把资料处理掉的话，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阿蒙的讯息里……”史蒂夫说，“上面说一定要破坏研究所——也就是说，说不定他留下了地图或是其他前往那里的方法。”

    大卫满怀希望地站起身，轻声问道：“卡莲，你还能动吗……”

    “还可以。”卡莲打断大卫的询问．站起来回答：“我们走吧。”

    看到在卡莲那充血的双眸里混杂着满是强烈希望与绝望的热烈眼神，大卫不禁感到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卡莲，真的，真的对不起。

    “快。”大卫说完便朝大门方向走去，“我们出发。”

    他们快步朝建筑物正面跑去。约翰紧咬着嘴唇，用尽全力压下心中那个最坏的结果。

    那些混蛋病毒是不可能干掉卡莲的。绝对不可能。要是找到这件亨的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把他的脸打个稀巴烂。一定要杀死他，把他变成一团绞肉。卡莲，你绝对不能死……

    到达正面的大门之后，每一个人都取出武器向外张望，焦急地等待着大卫发出安全的信号。要是在平时，卡莲那便处于极大的压力之中也能保持冷静，可现在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简直就像个因为胸口刚刚受到撞击而不能呼吸的人一样。她这副表情，约翰已经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脸上看过很多次了——由于目击了难以置信的事，所以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述心中那份巨大而模糊的空虚。卡莲这个样子对约翰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因为他所认识的卡莲•德莱尔应该是绝不会做出这种表情的。

    “我走最前面。约翰殿后，呈一列纵队。”大卫轻轻说道。

    大卫的情况也有些奇怪，不过与卡莲的“奇怪”不太一样。折磨着队长的是负罪感。从他那急躁的目光和僵硬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点。虽然约翰很想安慰一下他，但话涌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不要再自责”还是“现在没空为这种事内疚”。大卫和其他人一样，应该能够自己调整心情。

    “准备好了吗?行动。”

    大卫推开门之后．所有人都挨个迅速钻进了被青白色月光以及波浪声包围的户外。大卫后面分别是卡莲、史蒂夫、瑞贝卡，以及排在最后的约翰。五个人猫着腰从开阔的土地上横穿了过去。

    从漆黑的夜色中传来一阵阵松树以及海潮的气味。在小跑着前进的过程中，约翰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心中的感受只有愤怒以及对卡莲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恐慌。

    就在这时，M16步枪突然开始扫射，发出一连串毫无征兆的怒吼。

    混蛋!

    子弹是从右边射过来的。约翰赶紧趴在了地上，在看到整支小队离E区大约还有一半的距离时，他果断地翻了个身开始还击。夜空中响起几下九毫米子弹发射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半自动步枪那规律的点射声。

    是哪儿?是哪儿在射击……

    枪口在他的三点钟方向发出了闪光。约翰看到之后立刻改变贝雷塔的角度，再次扣动扳机。第六、第七、然后是第八发。尽管借助不断射击的枪口中放出的橘红色亮光根本看不到敌人，但那种亮光已经有一个消失了，发射时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一团怒火突然涌上约翰的心头。那跟斗志没什么关系，而是在面对感染病毒的狙击手时从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让他达到忘我境界的愤怒，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他们想让卡莲死，这些没有知觉、没有头脑，像噩梦一般的怪物要阻止我拯救我的女朋友!

    卡莲，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腹部紧贴地面趴在沙地上的约翰听到自己发出了野兽咆哮一般的轰响。他猛地站起来，一边开枪一边向前跑去。在贝雷塔停止射击的那一瞬间，同伴的手枪也发出了子弹爆炸的声音。约翰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些猛兽般的大叫原来是自己发出的。

    约翰朝着想要阻止自己和同伴的丧尸，朝着想要杀死自己的丧尸．朝着想要夺去卡莲性命的丧尸一次又一次地扣动扳机，同时伴随着凶暴的大吼向前疾冲。

    他的思想已经不能用语言来表达了。现在没有人能阻止约翰——他的脑子里只有消灭他们、消灭他们制造的东西这一个想法。

    约翰还在不停射击。他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枪声已经停止，那些狙击手已经变成了安静的影子，周围回响的只有手上那把半自动机械装置以及从颤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只要定睛一看，就会发现自己的贝雷塔已经没有子弹，整个人保持扣紧扳机的姿势俯视着前方不远处。

    三只丧尸的皮肤就像血已经被放光了似的，一片煞白。腐烂的肌肉在崩坏的可怜身体上破裂开来。

    卡锵、卡锵、卡锵。

    其中一只的脸上满是褶皱般的伤口，除了太阳穴处的空洞以外，皮肤其他地方全都是像肿包一样的东西。另一只的眼球被打了出来，挂在干瘪的脸颊上，看似粘着的液体耷拉在腐烂的耳朵上。

    卡锵、卡锵。

    第三头还有气息。不过他的脖子被打掉了几乎一半，连咽喉的中心部位都已经变得粉碎，嘴巴半开半闭地上下晃动着。他的黑色眼睛外面就像是包了一层膜一样，还在不停眨动，同时抬起头望着约翰。

    卡锵。

    尽管他的武器已经无法再射出子弹，可他还是扣动了扳机。不一会儿，从他那破破烂烂的喉咙里不断发出的响声终于停止了。约翰感觉自己的怒气似乎伴随着那种声音停止也一并消失。他脚下那只可怜的生物刚才缓慢地、无力地眨动了几次双眼，这让他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就算以前曾经是人类，但他们现在也只是一团腐肉，一团既无法理解自己的任务内容。也不清楚自己手上究竟是何种武器的腐肉而已。

    他们的灵魂被夺走了……

    “约翰?”

    他感受到了后背的温暖。卡莲来到他的身边，温柔地问了一句。而快速跑过来的史蒂夫和瑞贝卡则借助月光直愣愣地盯着这些科学狂人们的实验品、肉体已经破裂的人类躯壳、还在不停眨眼睛的死尸。

    “我没事。”约翰小声回应，“我就在这里。”

    大卫把枪口对准怪物的脑袋：“退开。”

    约翰和卡莲一起向后退了几步，朝看着前方的瑞贝卡走去。大卫开枪的声音比想像中要大不少，似乎连地面也因为那声枪响而震颤了一下。

    大卫和史蒂夫默默地走到其他人身边，所有人再次集合，在空虚的黑夜中小跑着朝E区前进。三角小队已经没有了。但如今在卡莲身体里肆虐的病毒却很有可能会把她也变得跟刚才那些腐肉一样，将她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生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那都是比死亡还要残酷数百倍的命运。

    约翰加快了脚步。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找到格里弗斯博士，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

    第十三章

    E区和众人之前看到的四个区域并没有太大不周，整体看上去就像废弃工厂一样。五个人穿过空气不畅的门厅，一边点灯～边前进，寻找那个隐藏着最后一处暗示的房问，希望能借它解开阿蒙博士留下的谜题。没过多久，大卫便在～处室内射击练习场里找到了一个装满M16步枪的箱子，弹夹里全都装满了子弹。可惜的是，这些武器根本不能用。虽然约翰询问了一下可不可以使用这些步枪作战，但瑞贝卡立刻表示反对。三角小队使用的步枪上还有些余温，说不定表面全是致命的病毒。

    此刻在卡莲血液中的病毒因子一边复制一边渐渐溢出细胞，一行人的首要目的应该是找到能够治愈这种病毒的细胞或是疫苗。

    “在这儿!”

    史蒂夫的喊声从蜿蜒的走廊另一头传来。瑞贝卡最先朝声音来源跑了过去，卡莲和约翰紧随其后。等三人跑近时发现大卫已经站到了史蒂夫身边，在他俩面前的房门上画着红、绿、蓝三种颜色的标记，看来这应该就是众人的目的地。

    史蒂夫将视线转向瑞贝卡，他那毫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瑞贝卡虽然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但并投有做出反应。在卡莲被感染，约翰癫狂地对三角小队发起攻击之后．瑞贝卡的心底除了找出救助卡莲的方法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念头。

    史蒂夫缓缓将门打开，一行人开始往里面走。瑞贝卡一脸忧郁地悄悄看着卡莲，看看有没有一些病毒正在进行某种活动的预兆——同时在脑海里不断检索迄今得到的所有与繁殖时间相关的情报，思考着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毫无疑问，卡莲已经感染了病毒，也很清楚这里没有其他感染者……但除了这些以外。她还知道什么?

    距离病毒完全增殖的时间很可能只有几个小时，该不该把这告诉卡莲?还是只对大卫说明这一点?在病毒扩散开采伤害卡莲的大脑之前，我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在那些组织内病毒放出大量多巴胺，将卡莲•德莱尔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另一种生物之前……

    瑞贝卡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她已经尽可能迅速地完成了。可现在她手中与病毒有关的情报完全不够，一切结果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卡莲变得比如今还要紧张和恐慌的样子。尽管卡莲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她明显已经达到极限了。从那充血的双瞳中不自觉流露出的绝望还有手掌大幅度的抖动都可以轻易看出这一点。三角小队之所以会变成那样应该是被注入了剂量相当大的病毒，所以中毒轻微的卡莲说不定还能再坚持几天……

    但最初的症状离中毒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出现，不能再继续欺瞒下去了。应该立刻告诉卡莲以及其他同伴，提醒他们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瑞贝卡将那些稍显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环视了一圈自己踏进的这问屋子。它比刚才那个“测试房间”要小一些，摆放的物品也相对较少——细长的会议桌在屋子另一边，有五、六把椅子正对着它。在屋子跟前有一个数英尺长、一英尺宽的小柜子放在与墙壁之间稍稍隔了一点空间的位置上。上面有红、绿、蓝三种颜色的扁平大按钮。在柜子背后的那面墙非常光滑，看上去像是贴着用工业塑料或是其他什么材料制成的瓷砖。

    “就是这个。”史蒂夫说，“‘用蓝色进入’指的就是这个吧。”

    大卫走到柜子旁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蓝色的按钮。

    一个冷静的女性声音突然从头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瑞贝卡曾在斯宾塞别墅听到过那种没有丝毫起伏的死板声音，在最后自爆装置启动的时候……

    “蓝色系列，完成。给予进入权限。”

    小橱柜后面墙上的一片瓷砖朝一旁滑开，露出漆黑墙壁上的一处凹陷。看到大卫把手伸进击时，瑞贝卡想起安布雷拉在这里进行了何种实验，胸口不禁被愤怒和厌恶瞬间填满。

    进行这样的测试，让受测者做这样的事，然后把食物交给那些T病毒的感染者。简直就像把那些完成测验的人当作自己的宠物一般……那么奖励又是什么呢?肉块?填饱肚子的药物?还是用来训练的武器?真是无法相信，那些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啊?

    其他同伴也因为同样的恐惧和厌恶而缄默不语——而在大卫从凹洞里拿出那张像信用卡一样的纸片之后，所有人脸上立刻抉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四个人围到大卫身边，看到在队长那深黑色的瞳孔里浮起似乎是狂躁症患者才会有的失落神色。大卫把纸片举起来仔细查看，发现那是一张淡绿色的磁卡，上面除了有一根磁条以外什么都没有，但粘在上面的正方形小纸片上却有一行十分潦草的文字。

    “前往灯塔的通道，1351西南／东”

    “和阿蒙笔记上的字迹相同。”史蒂夫的语音里充满希望，“如果研究所就在灯塔的话……”

    “除了去查看～下没有其他选择。”约翰回应道，“走吧。”

    自从得知卡莲被病毒感染以后，约翰脸上便一直充满着恼怒。而看到刚才约翰面对三角小队时的狂怒表现之后，瑞贝卡内心也变得更加焦急，急于比约翰早一步找到格里弗斯博士。因为这位壮汉一定会把那位疯狂的科学家给大卸八块。

    大卫点点头，将卡片塞进了防弹背心的小包里。尽管他尽力隐藏萦绕在脑海中的恐怖和自责，但它们还是像想要撕破大卫冷静沉稳的假面具一般在心底不断跃动着。

    “好，我明白了。卡莲……”

    卡莲也点了点头。在瑞贝卡看来，卡莲的脸此刻就像蜡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一样，发出蓝白色的反光，似乎连皮肤表面也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态。而卡莲没有注意到瑞贝卡的视线，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我没事。”她的声音显得很冷静。

    卡莲应该事先知道。她有权利知道。

    瑞贝卡感到一分钟也不能再拖了。在慎重选择了措辞，将时间所剩不多的忧虑抛开之后，瑞贝卡重新面对卡莲，以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她说：“请听我说。虽然我不清楚那些家伙究竟对T病毒进行了怎样的改造，但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有可能会出现更进一步的症状。我和其他同伴必须要了解此时此刻你在身体和心理两方面究竟处于何种状态。不管有任何变化都要立刻告诉我们，好吗?”

    卡莲微微笑了笑，没有停下抓挠的动作。

    “还真是严格。为什么要这样呢?不过，全身突然变得好痒……”

    卡莲那红色的双瞳先是面向大卫，然后移到史蒂夫和约翰身上，最后紧盯着瑞贝卡：“如果……如果我……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你们就不得不做些什么。对吧?为了……为了让我不伤害到其他人?”

    泪水在她那蓝白色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痕迹，卡莲并没有把视线转到其他地方去。润湿的深红色眼眸仍旧充满了决心，传达出一份坚强的意志。

    瑞贝卡咽下一口唾沫，尽管她对究竟该如何将鼓励和信赖的感情传达给对方感到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有些畏惧地抬起头，与卡莲眼中的勇敢对视——那种勇敢，究竟还能与在她血液中疯狂繁殖的T病毒战斗几个小时呢?

    “在那之前，我们一定会找到治疗方法的。”瑞贝卡这样说道，并衷心祈祷这个保证不要变成一句谎言。

    “出发。”大卫严肃地下达了命令。

    整个设施的北面虽然是一块平缓的斜坡，但由于小队离开E区的出口之后直接朝着耸立在海湾另一端的几座怪异黑色建筑前进，所以原本平缓的斜坡变得越来越倾斜。凹凸不平的地面，倾斜角大约有三十度的陡坡，徒步郊游时才会见到的小路向前延伸了大约半英里。大卫虽然感到后背和脚部有些疼痛，但他没有理会。对卡莲状况的担忧，对自己那种无能的愤怒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没有功夫为身体的微微不快而担心。

    除了上陆的那个时刻以外，他们还是第一次离海岸如此之近。舒爽的凉风从洒满月光的水面方向传来，可以清楚地听到它的低语。如果不是在这种时刻，这种地方，眼前的景象一定能让人内心无比畅快。摇曳的光亮、温和的海浪声与众人内心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景象简直就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绝望一般。想到这儿，大卫感觉自己宁可有一群三角小队在他们前方徘徊，也不愿面对如此怡人的风景。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至少能让他想起自己现在还身处一个噩梦般的环境之中，而自己也就有事可做。那就是战斗，与非人的生物战斗，以此保护大家的安全……

    五个人面前的斜坡在向东方转了一个弯之后，忽然朝海面的方向急速下降，虽然海湾本身还是保持着它的沉静．但一行人前方突然传来了海浪拍击峭壁的巨大响声，他们正在慢慢接近那面满是洞穴的高耸峭壁与海面相邻接的地点。约翰走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卡莲，后面是两名年轻队员。大卫在整支队伍的最后，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左边、后边的研究设施以及前方不远处那幢黑色的建筑物上。

    紧挨着灯塔的是一座像宿舍一样的建筑，楼层不高，但是很长很宽，比刚才那些用水泥建造的研究设施约大了一倍。虽然并没有见过安布雷拉的宿舍到底长什么样子，不过眼前这个怎么看也是职工宿舍——其结构就只是为了睡觉和吃饭设计的，没有任何要素透露出任何“美感”。本来他们应该先调查一下这个地方的，但现在必须尽快找到主研究所，一秒钟也不能耽搁。

    一想到这件事，自责和苦恼的波涛又一下子涌到了大卫胸口，他只能徒然地想要将这些思绪拂去。

    一定要振作起来，哪怕早几分钟也好，一定要尽快让小队找到研究所，疑惑、忧愁等不必要的感情现在全都得放下——虽然这么想，但大卫脑中却充满了“如果是我自己被感染，情况会不会好一点”之类的念头。

    但那是不可能的——大卫不禁在心里小声说道，感染了病毒的是卡莲，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没有用。而且这种想法对卡莲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自己的统率能力越来越低下。

    大卫决定无视这些细微的声音，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这种会让队伍陷入混乱的蠢事。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与安布雷拉之问的斗争不是为了将S．T．A．R．S内部的腐败一扫而空，为这个组织，为自己的职业夺回荣誉吗?但结果却连部下的安全也保护不了，连制定一个简单的保密作战计划都办不到……甚至无法与名为“自我否定”的恶魔战斗，只是在从内心喷涌而出的自责面前瑟瑟发抖?

    接近那幢没有丝毫生气的宿舍之后，约翰放慢速度，在原地等待其他队员。大卫看到队员们似乎已经非常疲惫，不过卡莲的状况并没有恶化。天上那轮圆月放出的柔和亮光照在卡莲身上，看上去蓝蓝的，给人一种恍惚的感觉。而来到荧光灯下之后，卡莲那几乎与死尸并无二致的皮肤则又变成了瓷器一般，连反光也都变成了乳白色，睁着深红的双眼紧盯着一片阴影。如果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这种景象……

    ——但你是知道实情的。那牛奶般的肌肤还要等多久就会开始剥落、脱皮?还能承受多少武器的重量?还要等多久，就会将卡莲与一切都分离开来……

    ——够了!

    等所有人的气息都变得平缓之后，大卫为了看清楚灯塔的样子走到了离悬崖大约有二十米的地方。突然，一种感觉毫无征兆地袭击了他，胃部绞动，心脏猛跳。圆筒形的老式灯塔在历经风雨之后已经无法再被点亮，它看上去和其他建筑物一样萧索。大卫在观察那座灯塔的同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的破灭预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朝着前方那一团漆黑未来前进的无力感再次复苏。

    “快走吧!”

    约翰大吼了一声，但大卫伸出手制止他，缓缓摇了摇头。

    危险。

    尽管声音很小。但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大卫死死盯着那个略带邪气的灯塔全力思索，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与不确定。海浪与绝壁相撞的声音夹杂在呼呼的风声之中不断朝他的耳朵涌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指示。

    尽管很危险，但我们不得不进去，可又不能就这样从这里冲进去……

    就在这时，大卫忽然清楚地悟到自己在心里究竟弄错了什么事。知道了真正的问题究竟是什么。那既不是自己无能，不是缺乏思考能力或是计划能力，也不是战斗力不足。真正的原因比这还要严重。如果自己没有被那顽固的负罪感束缚住手脚，早就可以注意到这件事了。

    ——原因在于我不相信自己的本能。没有S．T．A．R．S作为后盾，作为保障，我就连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都忘记了——对事故过于恐慌，忘了要集中精力仔细倾听“内心”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每当恐怖袭来，我就推开这些声音，无视它们。这样一来，内心的恐怖无疑会越来越庞大。

    即便这样想，即便试着相信那种感觉，但疑惑的暗影还是会从疲敝的思绪中无端涌起。压下那顽固的负罪感，为了得到纯粹的思考而在脑海里加上一个过滤器——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忘记包含在内心之中的微小声音其实有着巨大的能量这件事了。

    这里不安全。得快点把门打开，和约翰两个人保持弯腰的姿态躲进屋里，剩下的就只有守住这里与从外面向这里进攻的敌人战斗……

    这样的想法在大卫脑海划过。他回过头，看到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脸等待命令的表情。那一瞬间对大卫来说就像是永远那么长一样，他第一次确信自己可以办到某些事。

    “我认为这是个陷阱。”大卫说道，“约翰。你和我一起小心地潜进去，我向西移动。瑞贝卡你和史蒂夫站在门的两边，不论看到任何东西都只管开枪。直到我在里面确认安全并大声喊出来为止。不好意思，卡莲，我希望你能坐在旁边等一等。”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开始朝着由那座诡异高塔制造出来的阴影前进。大卫走在最前面，心里充满了重新认识自己的兴奋。命运的车轮在不停转动，说不定其速度已经无法停止—但是，至少不能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一切就这样结束。

    为了卡莲，为了在这里的所有人，我必须要战斗。

    卡莲惴惴不安地看着其他同伴各就各位，同时慢慢靠近灯塔背后的大型建筑，把身体靠在一面墙壁上。由于刚才爬了坡，所以呼吸有些不畅，不过脑海里却忽然浮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脑袋里一直闹哄哄的，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

    ——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忽然变得难受起来。

    尽管仍可以感觉到恐怖，但并不像刚才那么强烈。实际上，自己心里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最初的恐惧消退之后。与肾上腺素有关的那些记忆就像一瞬间的噩梦一般残留在卡莲的脑海里。尽管搔痒的感觉已经消失，但却变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感触。就像是有几百万只小虫在啃咬肌肤～般，难受得让人想张开嘴大喊救命——更糟糕的是所有负面情绪现在都合为一体了。或许卡莲只有这样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感觉自己就像叠在一起的厚毛巾一样，被折成一个卷，而痛苦的感受则从毛巾卷的中心部位向外扩散。自己身体表面的皮肤仿佛有了生命，不断地扣挠它们自己。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怪异了，但卡莲却并没有感觉到特别的不愉快……

    “行动!”

    大卫的声音突然将卡莲拉回到眼前的现实之中。因为脑海中那些嘈杂声音的干扰，卡莲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快进的电影画面一样。打破灯塔的人口之后，大卫和约翰小心翼翼地冲了进来，子弹发射时的闪光和爆炸声接连响起。同时，M16步枪那稍显高亢的尖叫也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史蒂夫和瑞贝卡蹲下身子，不时朝里面开枪。两人的动作、速度以及姿态，让他们手中的贝雷塔就像小鸟—样在夜空中飞舞着。

    虽然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但卡莲却感觉已经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紧接着，下一个映人卡莲眼帘的场景是大卫与约翰背村淡蓝色的月光从小屋里走出来的样子，她忽然感到了一种幸福。

    尽管不知为什么，他们的脸在自己眼里变得有些歪斜，尽管那细长身体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快……

    ——我……到底怎么了?

    卡莲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噪音随之急剧扩大——她又变得恐惧起来，大卫、约翰、史蒂夫、瑞贝卡不会是想丢下自己不管吧。如果大家都放弃自己，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能让我感到安心的人—个都没有了。

    ——我讨厌那样。

    大卫站到卡莲面前，关切地问道：“卡莲，投事吧?”

    看着那张稍稍有些圆，但轮廓分明的脸，听着他那温柔的声音，卡莲又一次感到了幸福，认为必须要把自己现在的状态说出来。尽管她竭尽全力思索着该说的话，但最终那激动的心情和嘈杂的响声，让她那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声一般莫名其妙地有些颤抖：“症状更严重了。”卡莲说，“我已经没办法好好思考了。大卫，不要扔下我不管。”

    约翰和瑞贝卡伸手牵着卡莲，将她向那扇打开的门里引去。她感觉那两人的手像火炭一样滚烫。身体一动，那颤抖的噪音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连感觉也变得十分混浊。

    卡莲此刻的思绪就像是飘荡在云间的美丽照片一般，出现一会儿，消失一会儿。被同伴带进的这个房间十分阴暗，而且出奇地闷热。在地板上躺倒着一具怀抱步枪的尸体。卡莲能够看到尸体的脸，那并不奇特，只是一片惨白，白而且扭曲，给人厌恶和战栗的感觉。即便如此，那看起来还是很普通。

    “我找到门了。”史蒂夫抬起头，微笑着说，“是1、3、5、1吧。”

    他在旁边一个圆形的键盘上输入这几个数字之后，之后门的另一边出现了一截向下的阶梯。

    当看到史蒂夫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后，卡莲不禁皱起了眉头。

    “卡莲……”

    “必须得快点儿。”

    “坚持啊，卡莲，坚持佳啊。马上就可以……”

    卡莲被同伴们的手支撑着身体，心中突然浮现出好多念头。

    为什么他们的脸看起来那么奇怪呢?

    为什么大家的手都那么烫呢?

    为什么，闻起来那么香呢……

    第十四章

    阿森斯失败了。

    格里弗斯博士死死盯着门旁那个不断闪动的白灯，开始咒骂阿森斯，咒骂莱尔•阿蒙，咒骂自己的运气。因为他从没有教过阿森斯如何到这里面来，所以出现人侵者就意味着阿森斯已经失败了。不管是阿蒙留下了什么讯息还是从外面得到的情报，现在都没什么区别了——问题是，那帮家伙确实在不断接近这里，而且毫无疑问，他们手里有解锁卡。尽管在几个星期以前指示各个设施位置的标识就已经被处理掉了。但那帮家伙应该是知道了正确的前进方向。他们终究会发现我，然后……

    ——不用慌。根本没必要慌张。我应该已经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就这么办。接下来实行下一个计划。首先分成两个部分，将力量也分成两半——削减兵力，然后是制造一个诱饵，顺便也可以看看阿兰究竟具有何种实力。

    格里弗斯转身对基内森博士下达了命令。他尽量清晰明了地向对方说明了要做的事，并告诉他尽可能简单的路线。尽管他已经预先想到了对方会提出的疑问。但也有可能会为了得刊情报而询问各种各样的事。格里弗斯在解答了基内森的几个问题后，从陈博士的抽屉里取出一把半自动步枪交给他，并确认基内森将武器好好藏在了自己的白大褂下面。虽然没有上子弹，但他最好连怎么发射也不知道。然后他把钥匙交给了基内森。

    尽管格里弗斯很清楚这非常危险，但这整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赌局。这关系到自己能否掌握整个世界的命运，因此无论面对多大的赌注他都不会退缩。

    阿兰离开之后，格里弗斯为了打发时问而坐在椅子上，一边不断推测今后的事态发展，一边让自己的视线在六个不锈钢罐子之间来回移动。

    计划不会失败的。我所做的是正义的事业，不应该偷偷摸摸的。就算阿兰暴露了，还有Ma7和路易斯。注射器还可以使用。有藏身的地方，附近还有可以控制的气密室。

    就算要把这些全都用上，也还有下一个黎明。想到这，格里弗斯博士脸上不禁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卡莲还能走路。她虽然还能理解一部分同伴对她说的话．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没有条理。在从灯塔下底部的台阶往下走的时候，卡莲有两次不经意地说出了“好热”这个词。走到楼梯的底端，那条稍宽的潮湿地道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卡莲那张死尸一般的苍白面颊上突然浮现出了恐怖的神情。

    “不要。”她说。

    看到她这个样子，瑞贝卡也变得越来越担心。就算能够找到阻止病毒继续活动的方法，说不定也已经太迟了……

    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眼花缘乱，让瑞贝卡至今仍无法充分理解这整件事。大卫凭直觉看穿了在灯塔里等待着自己和同伴们的那个人其实是个陷阱。他躲在螺旋楼梯的阴影之中，在我们踏进去的同时扣动步枪的扳机向我们进攻。多亏有大卫的策略，我们很快就将他击倒。然后史蒂夫找到了门，输入密码。瑞贝卡和约翰将手电发出的亮光照在那个伏击我们的人脸上，发现他也是一名病毒感染者——枪手的皮肤像纸一样白，不断剥落着，肌肉翘起，奇特地皱成一团。但不管怎么看，他也与三角小队的感染者不太一样，腐烂的部分相对较少，睁开的眼睛看上去也很接近正常人……这时，大卫叫卡莲跟大家一起走，于是瑞贝卡也就停止了对死者的进一步专注。

    瑞贝卡不禁有些担心，让她爬那么陡的坡或许不太好。虽然那应该不是最主要的，但病毒急速增长的原因除了这个以外似乎找不到其他解释，总而言之，T病毒由于卡莲生理环境的改变，也就是心跳和血液循环的加速让病毒呈现出了更加活跃的表现——但看到那个思绪混乱、步履蹒跚不断向灯塔靠近的卡莲，瑞贝卡主动放弃了关于急速恶化原因的种种推测。她现在想知道的只有主研究所的位置，只有能让卡莲•德莱尔恢复原状的方法。

    灯塔下部的地道朝着某个方面不停扭转，不停往前延伸，这好像是在断崖的石灰岩中开凿出来的。这里像矿坑一样，在两旁的墙壁上安装着连有细绳的照明灯，静静地制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约翰和大卫走在卡莲两侧，半拉半拽地引着她往前走。

    瑞贝卡走在最后，看着其他人那摇晃的步伐，突然想起了在斯宾塞别墅里发生的事，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猛地向她袭来。和那时一样。湿气与冰冷的触感从石灰岩中飘散出来，一边走一边能明显感觉到不远处那未知的危险，还有疲劳，对失败的恐惧，对能否避开即将面对的灾祸的疑虑——这一切都深深折磨着她。

    灾难早已发生了。看着光是走路就已经竭尽全力的卡莲，瑞贝卡无力地想到。我们正在慢慢失去她。再过一个小时，甚至更短的时间，卡莲的意识就会去到一个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大卫和约翰都不应该再与卡莲接触了。哪怕只是很小的动作，她也有可能会伤害到那两人，果卡莲在他们放手之前咬了某人……光是想像那种情景，瑞贝卡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同时还有丧失友人的痛苦及悔恨。

    她道向右转弯之后，瑞贝卡发现自己和同伴们正在朝无边无际的大海前进。周围的墙壁开始因为另一边那无声的海潮而震动。而内部的空气也比刚才要湿润不少，还能隐隐闻到一股腥味。从脚下的岩石来看，有些地方光滑得根本就不像是人工制造出来的，而且这样的地方越来越多。瑞贝卡忽然含糊地想到，这条地道的出口不会是一个海水可以倒灌进来的地方吧……

    “啊，混蛋。”大卫小声咒骂了一句，“这是什么?”

    瑞贝卡赶紧抬起头。在看到跟前的景象之后，她感到最后的希望正一边微微地闪动一边渐渐远去。

    来不及了。

    在大卫站定位置的前方数百米处好像打开了一个口子。这条地下小道在那里一下子被拓宽了好几倍——然后与五条更加狭窄的通路相连，每一条都稍有差别，但无疑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开去。

    “哪一条是西南?”约翰惊慌失措地问道。但靠在他身上的卡莲只是一个劲儿地播着脑袋。

    大卫那包含愤怒和厌恶之情的怒吼回响在五条地下隧道里，整个洞窟仿佛在～瞬间被这样的声音填满。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这条就是通往西南方向的路……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前面没有一条是刚才那条路的延伸，也没有朝东方的。”

    五个人来到教凹凸不平的岩壁包围的洞窟之后，无奈地看着这五条光滑的道路。尽管每一条里面都点着灯，但光亮最多只能到达第一个转弯处。看着那像是被海水削成的石壁，或许它们与大卫量开始计划好的入口——岩壁洞窟相连。不管怎样，虽然这些小路没有刚才的地道那么宽敞，但足够供人类通过，地面到顶端的高度至少有三米。但却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一条通往主研究所……

    ——而且，就算我们最后找到路．前进到了主研究所，也无法预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没有一条朝着东面。那么就选一条最接近西南方向的路怎么样?”史蒂夫冷静地提议，“不管怎么说，朝东方走的话会走到海里去啊。”

    卡莲低声嘟囔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语，瑞贝卡见状马上走到她身边查看。虽然约翰和大卫还搀扶着她，但看卡莲的状态，就算不用人扶她似乎也能站起来。

    瑞贝卡抬手摸了摸卡莲那不停冒汗的额头。尽管她对此做出反应，动了动眼珠与瑞贝卡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但卡莲的双眸已经变成一片赤红，瞳孔也有些鼓胀。

    “卡莲，你没事吧?”瑞贝卡保持着平稳的声音问道。

    卡莲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口很渴。”

    她的声音很小，就像是从一种会冒出气泡的液体中发出来的一样。

    还有反应。感谢上帝…一

    瑞贝卡把手轻轻放在卡莲的喉部，指尖感觉到一阵快速但却柔弱的脉搏。肯定比在地面时要快上不少。不管病毒正在卡莲的身体里做些什么，距离她完全耗尽与之搏斗的力气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少女把脸转过去，绝望与愤怒已经填满了她的胸口。

    就在这时，从其中一条地道的深处忽然传来不断接近的脚步声。瑞贝卡本能地抽出贝雷塔，抬头看着也采取了同样行动的约翰和大卫。现在由史蒂夫扶着卡莲。

    究竟是哪一条，从哪儿传来的声音?格里弗斯?格里弗斯来了吗?

    声音在洞窟里不断回响，就像是有无数人从各个地方朝这里涌来一般。紧接着，瑞贝卡的眼睛捕捉到了在右起第二条隧道的拐角处出现的人影。首先映人少女眼帘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影子，以及污损的白色大褂——然后，那名男子看到了瑞贝卡等人。虽然离众人约至少有五十米的距离，但他却十分戏剧性地露出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笑脸。男子的一头茶色短发显得十分杂乱，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辉，嘴唇不住地颤抖。他快步朝众人靠了过来。虽然他看上去好像没有带武器，但瑞贝卡并没有放下手中的贝雷塔。

    “啊，得救了，真是太好了!救命啊!萨曼博士．萨曼博士疯了，得快点儿离开这儿!”

    男子蹒跚地走出了地下通道，差一点和大卫撞上，就像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枪指着一样，自顾自地说道：“必须快点儿离开这儿．有一条船可以用。在萨曼把所有人都杀死之前，必须……”

    大卫给仍然保持瞄准姿势的瑞贝卡和约翰使了个眼色，然后将自己的贝雷塔收进枪套，上前一步抓住男子的手臂。

    “你冷静一点。你是谁?是在这里工作的吗?”

    “我叫阿兰•基耐森。”男子一边喘气一边回答，“尽管之前被萨曼关在主研究所里，但萨曼好像因为你们的侵入而分了神，所以我想尽办法逃了出来。那个人已经完全疯了。救救我，请和我一起到停船的地方去!那里还有无线电，可以请求支援!”

    主研究所!

    “哪条是去研究所的路?”大卫立刻反问。

    但不知道萨曼抓住基内森之后对他做了什么，现在的他完全陷入一种恐慌状态，似乎没有听到大卫的问题。

    “带有无线电的小船，可以用那个求救，那样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主研究所在哪儿?”大卫重复道，“听好了——你是从主研究所过来的吗?”

    基内森这才回过头，伸手指向自己来时的那条路旁边，也就是正中央的一条隧道：“主研究所在这边。”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刚才经过的隧道：“船在这边的尽头。这个洞窟就像是迷宫一样。”

    指示道路的基内森虽然像是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重新面对其他人之后，他的脸却又换上了一副歇斯底里的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虽然乍一看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但眼睛和嘴巴两端却有深深的皱纹。看样子实际年龄应该还要大一些。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明原因地陷入了一种近乎痴呆的恐慌状态。

    “带有无线电的小船，可以用那个求救，那样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大卫就像是在与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竞争一般，快速转动着大脑。

    这才是真正的机会吗?前往主研究所，从萨曼那里问到治疗方法，然后带着大家安全地离开这里……

    大卫回头看了看其他成员。从约翰和史蒂夫那重重点头的动作可以看出，自己脸上一定是一副充满希望的表情。但瑞贝卡似乎另有想法，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不要在基内森面前说话。

    “请等一下。”大卫虽然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但还是有礼貌地寒喧了一句。基内森的名字应该在那张研究人员的名单上的。

    “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尽管基内森这样大叫道，但其他人还是走到一旁，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四个人把头凑到一起，开始小声地交谈。卡莲仍然靠在史蒂夫手臂上。

    瑞贝卡的声音很小，并且充满担忧：“大卫，不能带卡莲到主研究所去。如果格里弗斯——不，萨曼在那里的话，一定会发生战斗。”

    约翰点点头，回身看了看圆睁着眼睛的基内森：“不能丢下那家伙一个人不管。看他那个样子，就算没有我们也会立刻一个人逃走。”

    大卫皱紧眉头仔细思索着。史蒂夫的射击水平十分高超，约翰的力气大。如果有必要威逼萨曼说出感染T病毒的治疗方法，可能约翰更擅长这个。

    “兵分两路。史蒂夫，你带着卡莲到船那里去，同时监视好那个基内森。其他人去主研究所，得到需要的东西之后在船那里汇合。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之后大卫走到基内森身边向他说明：“虽然我们必须要到研究所去，但卡莲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我们让她和另一名同伴跟着你一起到船那里去，希望你能在那儿等等我们。”

    基内森的眼神突然一滞，变得有些空洞，然后立刻大步开始往前走。大卫完全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有听懂他的解释。

    “必须得快点儿。”基内森快速说完之后，精神十足地朝自己来时的那条小道走去。

    大卫看着基内森那慌慌张张的样子，突然感到有些疑惑。灰白色的白色大褂不断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那个家伙，并没有问我们究竟是谁……

    就在史蒂夫和卡莲即将进入同一条隧道的时候，大卫轻轻拉住史蒂夫，在他耳边小声嘱咐道：“盯紧那个家伙，史蒂夫。我们会尽量快一些赶来的。”

    史蒂夫点了点头，随即快步跟上那位奇怪的博士。卡莲仍然蹒跚地靠在他身上。

    约翰和瑞贝卡握紧武器站在正中的隧道前，其内部也和外面一样不断回荡着沉闷的波涛声。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慢慢踏进了面前那一条微暗的地道之中，尽管每个人都已经疲惫至极，但他们还是强打起精神，小跑着朝目的地前进。为了与卡利班海湾的无数悲剧背后那名最凶残的男子对决。

    已经转过第一个拐角。卡莲的身体几乎完全吊在了史蒂夫的身体上，她那满是冷汗的手臂紧紧抓着对方的肩膀。而那位博士则站在前方较远处的一个转角旁，大约距离两人有一百米远。史蒂夫眼睛里就只有那件白大褂的白色以及平地轻便鞋的黑色在上下晃动。很快，就连这样的景象也都消失了，只能听见隐隐传来的遥远脚步声。

    “真是‘太好了’。”史蒂夫轻声说。这样下去我们说不定真的会在这座海岸洞窟的迷宫中迷路。那个疯狂博士为什么非得走这么快?

    听到卡莲那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史蒂夫不禁浑身一颤，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扭转他的胃部一样。尽管他有些担心会在这个洞窟里迷路，但对卡莲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猜测则更加让他感到恐慌。史蒂夫注意到卡莲变得比刚才更沉重了，他几乎是拖着对方的整个身体在湿滑的石灰岩上行走。

    大王，约翰，瑞贝卡，快啊。一定要在卡莲的状况继续恶化之前……

    史蒂夫拖着队友，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前走去。他集中注意力捕捉基内森发出的声响，同时不忘担忧其他同伴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担忧紧紧抓着自己肩膀的卡莲能否撑下去。除去与瑞贝卡擦出的火花以外，今天就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距史蒂夫加入S．T．A．R．S仅仅过了一年半，在那之前他也有过一些恐怖的经历，但与几小时之前被抛出小船到现在所遇到的一切比起来，从前的体验根本就不值一提。

    海中的怪物，拿着枪的丧尸——这次是卡莲。这位聪明、认真的队友头脑中的理性已经开始渐离开开她的身体，说不定她也会变成刚才那种怪物。就算走到一个可以离开这里的地方，说不定也已经太迟了……

    走到下一个拐角处时，史蒂夫突然注意到基内森那匆忙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他赶紧转过弯，想大声叫住E基内森，让他别走那么快，停下来等等自己。但是……

    史蒂夫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从膝盖慢慢流失了出去。站在约两米外的基内森端着一把点二五口径的半自动步枪对准两人，他的眼睛毫无生气，显得十分空洞。简直就像个塑料人体模特一样。他朝两人走了过来，将枪口狠狠抵在史蒂夫的腹部，从他腰间的枪套里取出贝雷塔之后再次后退。之后他表情漠然地站到一旁，空出大半条通道。两只手都举着武器，发出信号让史蒂夫走到自己前面去。

    “盯紧那个家伙，史蒂夫……”

    史蒂夫保持搀扶着卡莲的姿势，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有没有什么话题可以争取一些时间，或是劝诱基内森。

    尽管现在他面临随时有可能会被对方开枪打死的险境，内心紧张不已，可在脑海里却还是在不断期盼有人会提供帮助，大喊一声不要开枪或是其他什么……

    卡莲会变成什么样?

    “一起到主研究所来。”基内森用毫无变化的声音说道，“不然就杀了你。”    ．

    从那张无比冷酷的嘴里发出了像电脑合成的无机语音一般的声响。对方怎么看也不像是人类。

    “我们知道你们这帮人究竟在这里做些什么。”史蒂夫不屑地回应着，“包括那个令人恶心的三角小队，还有T病毒。如果能逃出去的话……”

    “一起到主研究所来，不然就杀了你。”

    一种无法忍受的战栗突然在史蒂夫体内四处流窜。基内森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视线和也刚才一样集中在一点上，声音、脸色不带任何感情。史蒂夫这时候注意到，在基内森那冷酷的茶色眼睛两端以及毫无情感可言的嘴角周围，有蜘蛛形的深色经络在不断蔓延。

    啊。混蛋……

    “一起到主研究所来。不然就系了你。”基内森又重复了一次完全相同话，说完举起手中的两把武器——枪口离卡莲那耷拉着的脑袋只有几英寸远。

    卡莲的希望就要被断送了。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她一定会屈服于病毒，变成另一种暴力的，毫无理性的生物……

    但即便如此，自己还是得保护她。不能为了让自己得救而牺牲卡莲，治愈的希望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是一个实现不了的愿望，根本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有可能会实现。就算史蒂夫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行。

    用力抓紧卡莲的史蒂夫再次迈开步子，朝洞窟深处走去。

    一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如果入侵者的行动和我预想的一样，那么他们套兵分两路，一部分选择朝那些混乱的道路前进，另一部分跟着博士回到研究所。就算阿兰失败，也可以暂时让那些入侵者留在外面一段时间。不管怎么样，时间快到了。

    格里弗斯博士在Ma7的控制面板上敲打起来。不管那些人看到这个会做出怎样的表情，想必一定十分精彩。红色的灯一下子转换成绿色，这是闸门已经完全打开的信号。

    格里弗斯心想：怎么样都行，只要能把他们全部杀死……

    第十五章

    蜿蜒的地下通道不停向前延伸，像是永远都没个头似的。瑞贝卡每看到一个弯就会真心祈祷这一次能发现被牢牢锁住的门。期待看到一扇上面有滑槽，可以用大卫那张密码卡打开的门。但每一个拐弯的背后都是一成不变的空荡隧道以及头顶那些照明灯。她为了寻找门面停了下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比如画在墙壁上的箭头，用粉笔写下的记号——慢慢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引向了一条错误的道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

    难道安布雷拉的科学家骗了我们?开玩笑吧……

    虽然不能带着偏见看人，但基内森的样子的确有些奇怪，尽管他那种歇斯底里的态度也许是看到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之后表现出来的。因为头脑太过混乱而指错路了吗?还是说研究所隐藏的位置太过隐秘?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基内森就是故意把我们引向死路的——说不定在前方有什么可怕的陷阱在等着我们。他为了完成某件不可告人的任务，故意事先把我们支开。

    也可能是对史蒂夫和卡莲有什么企图。想到这儿，瑞贝卡感到这比自己真的身处陷阱还要让她害怕。卡莲已经虚弱得什么都做不了，就连保护自己也办不到。而史蒂夫……

    不套的，史蒂夫不会有事的。他绝不会输给基内森的……

    但卡莲跟他在一起。极度虚弱的卡莲有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大家不断向前奔跑的脚步因为疑惑而渐渐变得有些迟缓。大卫、约翰的呼吸一片混乱，脸上写满了疲劳，连眉问的皱纹也加深了不少。大卫举起一只手，让大家停下来。

    “我觉得不是这条路。”他一边喘气一边说，“现在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和密码卡粘在一起的那张纸上写的是西南、东。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但从刚才转过弯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朝西边前进。”

    约翰也点了点头。他那又短又硬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反射出微暗的亮光：“虽然我搞不清楚我们究竟在往哪个方向走，但我敢肯定那个基内森一定是个混蛋。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安布雷拉的人。’

    “我同意。”瑞贝卡也大口喘着气回答道，“还是回去吧，必须得快些赶副研究所去。这里……”

    咔啷!

    三人全都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从无尽的隧道另一端突然传来金属被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是研究所吗?”瑞贝卡充满期待地问道，“难道…”

    一阵低沉的奇特响声打断了她，前看就要冲口而出的词汇一下子消失了。声音越来越大，那是众人从没听过的响动——就像狗的咆哮，走调的汽笛声，新生婴儿那拼尽全力的哭声全都混合在一起了似的。那也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回荡在隧道里的响声一会儿低，一会儿高，最后变成高亢的震鸣，悲愤的惨叫……

    而且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不只一、两个。

    瑞贝卡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这些声音的来源。大卫猛地睁大他那泛蓝的眼睛，让身体进入警戒状态。

    “快跑!”大卫说完，举起贝雷塔对准前方的道路，等其他两人都朝来时的方向跑出去之后再转过身跟上来。

    瑞贝卡发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拼命向外涌，身体爆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能量，让她可以在漆黑的隧道里疯狂奔跑。这一切都是为了逃离背后那些发出凶猛吼叫的不明生物。约翰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粗壮的手脚都发了疯似的在大幅度摆动。同时也可以很清楚地听到背后的大卫发出一连串忙乱的皮靴撞击声。

    咆哮声越来越大，即便瑞贝卡已经健步如飞，但还是能感觉到脚下的岩百在不断颤动。野兽那粗重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逃不掉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追上时，大卫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道：“在下一个拐角……”

    跑过隧道的下一个拐角之后，瑞贝卡立刻转过身，用满是汗水、不停颤抖的双手握紧贝雷塔，对准尉才跑来的方向把枪举了起来。还在喘着粗气的约翰和大卫站在她旁边．将九毫米的枪口举到与另一支平行的位置上。二十米长的空旷通道如今已被不知名的追踪者那狂乱的吼叫所填满。

    一个影子刚刚出现，三人就立刻开火了。子弹准确地没人了怪物的身体之中。一开始瑞贝卡以为是狮子——或者是巨大的蜥蜴——之后又以为是狗。尽管她只看到了整体的一部分，但跟前这疯狂的姿态已证明它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像猫眼一样裂开的瞳孔。蛇的头，大大张开的嘴里并列着整齐的锋利牙齿，一个个如刀刃一般。躯干像水桶一样粗短而强壮，整体呈沙色，有着结实肌肉的四肢在不断快速划动，让它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朝这边冲来。

    就算子弹能够让这头奇特的爬虫类生物倒下，可它背后还有一头…

    最初的一轮射击将第一只怪物那粗壮的身体打翻在地，它长有利爪的后腿无力地向后耷拉着，鲜血就像水一样喷得整条隧道到处都是。

    但它摇了摇头之后，又发出一声威猛的大吼，站起身再次开始冲锋。

    ——混蛋……

    瑞贝卡再次扣动扳机。四、五、六、在她内心里其实充满了比那两头怪物的叫声还要高亢的怒吼。八、九、十……

    第一头再次倒下，一动也不动。但第二头，以及第三头已经猛冲而至。瑞贝卡的武器只能连续射击十五次……

    ——我要死了……

    大卫猛地向后一退，将空弹夹退出之后再次上前与瑞贝卡并肩站到一起。瞄准，射击，贝雷塔在队长熟练的操作下顺畅地跃动者。   瑞贝卡也计算好自己剩余的弹药数，后退几步之后转了个身，祈祷着能像大卫那样快速准确地上弹……

    不过她看到的是第三头怪物在自己身后倒下的情景。在那块宽广的胸口上有几根赤红色的线条在流动，怪兽就那样倒在从自己身体里涌出的液体之中，微微哆嗦一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尽管隧道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可拐角另一边应该还有两只。让人惊悚不已的大吼还是时高时低地在隧洞里不断回响。但却始终看不到它们的影子——简直就像已经知道自己的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愿来白白送死一般。

    “后退。”大卫压低声音说道，于是三个人保持着瞄准那个角落的姿势慢慢往后退。混种怪物的大吼就像恐怖的波涛一般接连不断地朝他们涌来。

    格里弗斯博士听到有钥匙把锁打开的声音之后，立刻从门旁退开。不管阿兰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人，靠得太近终归不太好。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萨曼也已经就位。但看到进人研究所的年轻人和他那位瘫软的同伴时，格里弗斯不禁感到有些沮丧。

    她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吗?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她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吗?

    格里弗斯微微一笑，既是等待年轻人说话，也是在等待女子有所动作。不过心情转而又变得高兴起来。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能与自己互动的人说话了。而且一想到自己的伟大计划实得非常顺利，格里弗斯的心情就变得非常愉悦。在他们后面，阿兰将门锁好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执两把武器对准完全不需要警戒的两个人。

    年轻人睁大眼睛环视整个研究所，用感叹的目光盯着巨大的空气隔舱窗口。女子蜷缩在他背上，耷拉着脑袋。

    是拉丁美洲的人吗?或者是在印度出生的，否则不会有那种浅黑色的皮肤。个子虽然不高，但身体十分结实。嗯。这个年轻人刚刚好。而且他有可能是干掉阿森斯的人。这真是太完美了……

    年轻人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格里弗斯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心，并没有格里弗斯所期待的恐惧因素。

    ——马上就让你看看……

    “这是哪里?”年轻人冷静地问道。

    “你们所在的地方是化学研究所。在离卡利班海湾地表约二十米的地下。”格里弗斯说，“你对这个很有兴趣吧?聪明的设计师们在沉船中建造了这个研究所……不，好像是将研究所周围建造得像沉船一样……想不起来了。”

    “你就是萨曼?”

    ——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格里弗斯依然保持着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不。在你们左边那位胖得什么都做不了的生物才是萨曼博士。我是尼古拉斯•格里弗斯。那么，你是……”

    年轻人在回答之前，那名女子把头抬了起来。那张蓝白色的脸上满是从未得到满足的饥饿感她正摇摇晃晃地朝四周张望。

    ——是感染者!

    “萨曼，帮帮这位女士，扶住她。”格里弗斯立刻命令道。他可不想让阿兰抓来的珍贵实验材料被这名女子弄伤。

    但萨曼把手伸向那名女子的时候．却被年轻人阻止了。他生气地推开路易斯，虚张声势地嘲笑着他。

    格里弗斯着急地命令道：“阿兰，打他的脑袋!”

    基内森博士立刻举起手，从后面朝着年轻人的头盖骨猛击了一下。这样萨曼就有充足时间将那名女子拉开了。

    “这个女人已经完了。”格里弗斯的声音充满魄力，为年轻人居然还在顾及这种状态的人而生气，“你好好看看。难道你不明白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吗?她只是柏肯操作的人偶罢了。可怜的饥饿生物，尚未经过训练的三角小队。”

    就在格里弗斯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惊人的变故。女子在被萨曼拖住的情况下忽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咬在路易斯的脸上。在啃下一大块血肉模糊的肥厚脸颊之后，开始疯狂地咀嚼。

    “卡莲，你干什么，快住手……”

    除了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以外，年轻人什么也做不了。路易斯也一样，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不断从脸上流下，冷冷地看着将自己的肉快速吞下的T病毒感染者。格里弗斯也没有把目光转开。

    “你好好看看。”他平和地说，“即使疼痛让他的脸变得扭曲，也绝不会动摇……笑吧，路易斯!”

    尽管那名女子又一次冲了上来，但萨曼仍然折弯下唇露出了一个笑脸。但他的嘴唇很快就伴随着润湿的肉块撕裂声被咬了下来，那个微笑也一下子变“大”了不少。鲜血再一次喷涌而出。女子又开始了咀嚼。

    ——太美了，这真是让人窒息的场面

    年轻人浑身颤抖个不停。那浅黑色的皮肤正渐渐失去血色，看来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可能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吧。那个女人可能是他的朋友。

    ——无聊，简直是对牛弹琴…

    “阿兰，把那个年轻人抓好。用力抓紧。”

    年轻人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惊异，所以并没有反抗。女子又咬下了一块肉，路易斯的微笑也变得有些颤抖，大概是肌肉受到损伤了吧。

    尽管格里弗斯很想一直看下去，但他还有事需要去做。这个年轻人的朋友们说不定已经把Ma7给干掉了——那么他们很快就会为了寻找这位优秀的年轻人而到这里来。

    ——但等到那个时候，这家伙就已经是我的人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优秀年轻人……

    格里弗斯转身朝柜台走去，取下一支装满药剂的注射器，用手指弹了几下然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一言不发的客人，同时开始思考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抓住年轻人的同伴。这不是电影里的“坏人”经常做的事吗?但这个疑虑很快就从他脑海里消失了，因为他原本就认为小说、电影在这个情节的处理上实在是太愚蠢了。再说自己离“坏人”之类的还差得很远。因为我只是在对抗那些想要阻止我侵人人类的圣地，制造和平世界计划的人。在这个故事里究竟谁才是坏人根本就是一个无需讨论的问题。

    那名年轻的南美人还在呆呆地盯着眼前这场超乎常规的进食。卡莲已经吃掉了萨曼的鼻子，让那张脸看上去惨不忍睹。虽然在路易斯的手被吃掉前必须要对她采取些行动，但时间还很充足。

    格里弗斯快步走过去，将注射器扎进年轻人结实的手臂中，将里面的药液注射了进去。

    这是年轻人第一次反抗。他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格里弗斯，扭动身体全力挣扎。尽管阿兰的一只手差点儿被对方崩开，但他最后还是死死抱住了恐惧的年轻人。

    格里弗斯看着年轻人的脸摇了摇头：“好好享受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在劝解一般，“你很快就会没有任何感觉了。”

    瑞贝卡等人以尽量缓慢的速度朝之前那个洞窟退去。爬虫类的追兵一边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身体一边跟踪他们。那些咆哮就像是恐怖的歌曲一般。约翰一直在为卡莲和史蒂夫担心，不知道他们两人被那个安布雷拉的博士带到哪里去了。再加上怪物们迟迟不来进攻，让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备受煎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是卡莲生命的时间，也是史蒂夫有可能在孤军奋战的时间……

    到这儿来!笨蛋!我们在这儿!这里有午餐!快来!

    三个人大吼，开枪、踩踏地面，但怪物们就是不上钩。有一次，三人为了引它们出来一起悄悄回到一个拐角处，在看到一只巨大蜥蜴之后偷偷摸摸地绕到它背面发动猛攻。约翰将十五发子弹全都打进了其中一只的身体里。尽管只剩下两只怪兽，但它们都在受到致命伤之前就成功撤退，不一会儿又变得生龙活虎。

    “可恶的畜牲。”约翰重复着这句已经说了二十多遍的咒骂，迅速回到警戒位置，“它们到底在等什么?”

    瑞贝卡、大卫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已经讨论过这样的问题了。此时，纠缠不休的怪物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再次响起。它们是在等这三个人背过身去。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隧道里背对着前进方向一步一步地慢慢后退，正当一行人以为这个像慢镜头一般的场景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从远方传来一阵他们熟悉的声音。是刚才到过的洞窟——低沉的波涛声混在怪物们的吼叫回声中变成隆隆的响动传到众人耳朵里。

    啊，太好了，还得走多久?十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

    又过了一会儿，大卫用坚定的声音说道：“到达隧道分叉的地点之后，我就背对它们开始往前跑这样就能把那几个畜牲引出来。”

    瑞贝卡摇摇头表示反对，年轻的脸上充满了不安：“队长擅长射击，而我的速度比较快。应该让我去当诱饵。”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洞窟分叉处。约翰看了一眼大卫，很清楚队长正在犹豫究竟要怎么办——终于，他吐出一口气之后点了点头。

    “好吧。你尽全力朝灯塔的阶梯跑一等到它们无法钻回隧道时我们立刻就把那些怪物干掉。”

    瑞贝卡干脆地回答：“我知道。待会儿请给我信号。” 

    约翰感觉到背后的空气起了变化。微风从洞窟里流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再往后退脚步，应该就是分叉地带了。

    他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到另一条隧道与他们来时那条隧道之间的阴影中。大卫也站好了位置，看到瑞贝卡在分叉口处已经做好了准备。

    “跑!”

    瑞贝卡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射出去了一般转身快速奔跑。约翰压低身体，双手紧紧握住贝雷塔，仔细倾听着巨大的吼声和隆隆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在那些怪物距离约翰不到六米的时候，低沉的枪声突然响起，子弹切开具有弹性的皮肤，在上面开出一个个血洞，骨渣和鲜血激射而出。

    手枪的轰鸣过去之后，号叫停止了。没有一只怪物成功穿过那片开阔地带。两具恐怖的尸体就这样倒在地板上，像两座破破烂烂的小山。

    听到枪声停止，瑞贝卡又灵活地跑回了这里。她脸颊微红。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吧。”大卫说完，三人便朝基内森离开的那条隧道走去。无论如何也要取回浪费的时间。

    刚才那次不得不后退着走的经历让焦躁和愤怒取代了约翰心中的恐惧。

    卡莲，你一定不要出事。求你了，不要让她出任何事，史蒂夫……

    隧道拐了个弯，变成一条下坡，三人小心地沿着它继续前进。对友人、对队友的担忧让他们不断加快脚步。约翰一直在低声咒骂着什么。那家伙是否没事，卡莲还有多少时间。只要能让所有人平安离开这儿，他愿意用任何东西做交换……

    ——我的汽车、房子，钱，就算在结婚之前不许跟任何人做爱也行。我是认真的，虔诚的……光是这些东西，可能没有任何神明会满足……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什么，让我牺牲什么都可以。

    隧道突然改变了方向，同时倾斜度又大了不少。当三人快速拐过一个弯后，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是一扇打开的门，将这条隧道与另一边的空间相连。通过照明灯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史蒂夫就靠在门框上。他手里握着贝雷塔，脸色有些发青，没有任何表情。

    “史蒂夫!你怎么了!这到底是……”大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但在看清史蒂夫面对他们的脸之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那是一张极度空洞的脸。尽管想要否定眼看发生的一切，但约翰的内心却已经不容争辩地被一种让人产生剧痛的丧失感填满。

    “卡莲已经死了。”史蒂夫静静地说完，然后转身走进房间。

    第十六章

    ——怎么会……

    瑞贝卡面带无法忍受的悲伤盯着史蒂夫的背影。而约翰与大卫则一脸僵硬地默默站在一旁。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史蒂夫把头转过去之前的脸，那震惊之余的恍惚表情已经讲述了整个故事。

    可怜的卡莲，还有史蒂夫。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呢……

    找到研究室的时候已经太迟了。瑞贝卡在接近那扇两层大门时发现了供密码卡插入的沟槽。一想倒一切都已经结束，她整个人便像是虚脱了一般。一行人明明只是为丁搜集情报而来的，但卡莲却莫名其妙地感染了病毒。更糟糕的是，大家明明已经来到了还差一步就能治愈卡莲的地方，可史蒂夫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放弃了……

    ——但是基内森呢?萨曼呢?

    瑞贝卡紧紧皱着眉头，穿过第二道门。研究室很大，盛放着各种器具的长桌成排地摆放在里面，每一张桌子上都堆满了非常高的一摞摞纸堆——但最初吸引瑞贝卡视线的还是对面那个打开的舱门。视线穿过它之后还可以看见一扇被厚厚一层有机玻璃以及辅助玻璃覆盖的大门。

    内侧是闸门是一道打开的气闸。在处于密闭状态的外侧闸门以外，可以看到呈漩涡状的暗色海流以及不断上升的气泡，研究室原来在水中。

    而另一个引起瑞贝卡注意的东西，就是血。四散的飞沫以及形成积水的浓郁赤红色线条横亘整块水泥地板，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时留下的痕迹。而且毫无疑问，是史蒂夫处理的尸体。

    ——居然有这么多……啊!难道是卡莲的血

    史蒂夫走到气闸附近后停住脚步，把身子转了过来，就像是在等着瑞贝卡等人也到房间那一侧去似的。瑞贝卡面对史蒂夫踏出了脚步。同情之心以及忽然涌出的泪水哽住了她的喉咙。约翰和大卫紧紧跟在瑞贝卡身后，一言不发地环视着这个巨大而空旷的房同。

    所有人都走进这间屋子之后，与通道连接的大门发出“砰”地一声轰响在他们背后关上。

    猛然回头的三个人看见了基内森的身影。他手中握着点二五口径的小型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地瞄准瑞贝卡等人。

    “把武器扔掉。”

    这个低沉的声音是史蒂夫发出来的。

    瑞贝卡不解地回头一看——史蒂夫正举着贝雷塔对准她，脸上和基内森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因为瑞贝卡走到了离气闸相对较近的地方，因此可以看到格子地板上的尸体。那的确是卡莲。惨白的脸上不住地流出鲜血，在左眼位置开出了一个大洞。

    ——啊，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卫轻轻把手放在贝雷塔的握柄上，缓缓朝史蒂夫靠拢，用满是混乱与疑惑的语气问道：“史蒂夫，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把武器扔掉。”史蒂夫重复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这家伙想干什么!”

    约翰突然大吼起来，猛地转身朝基内森开枪。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目标的左太阳穴，穿过整个脑袋。基内森摇晃了一下之后瘫倒在地上。

    砰!

    第二声枪响是史蒂夫的贝雷塔发出的。子弹打在了约翰的后背上。从创口处喷出一股鲜血，他立刻踉跄着向前倒去。紧接着，粘稠的液体从约翰嘴里溢出，他用充满愕然与惊异的瞳孔死死盯着那把贝雷塔手枪。

    约翰无助地倒在水泥地板上，只痉挛了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这一切都发生在数秒钟之间。

    “把武器扔掉。”史蒂夫又静静地重复了一次。这次他瞄准的是瑞贝卡。

    在这一瞬问，瑞贝卡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惊恐地看着史蒂夫，任凭眼泪打湿自己的脸颊。她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放下武器吧。”大卫的声音十分平稳，同时把自己的手枪扔到地板上。

    瑞贝卡也把贝雷塔放到地上．让沉重的手指离开同样沉重的武器。

    “后退。”史蒂夫保持用枪指着瑞贝卡胸口的姿势说道。

    “照他说的傲。”大卫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两人开始慢慢地向后退，不过瑞贝卡一直没有将视线从史蒂夫脸上移开。那是一张英俊而年轻的脸，是第一次让瑞贝卡牵挂的脸。但如今，那只是一张假面具。而它的下面是……

    ——丧尸。

    后退到一张桌子旁边停下后，两人漠然地看着史蒂夫朝前走了几步，过来捡他们的武器。瑞贝卡的心此刻完全陷入了一个比恐怖以及丧失感还要恶劣的旋涡之中。像人类那样说话、行动的丧尸。基内森是这样，史蒂夫也是这样。

    ——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史蒂夫退到一旁之后，一个给人感觉不错的男性声音从房间一角的长桌另一边传了过来。

    “全部都结束了吗?啊，这真是一个典型的希腊悲剧。”

    声音的主人出现了。一个身体瘦弱的白发男子站起身，绕过长桌朝众人走过来，然后漫不经心地站在史蒂夫身旁。他大约有五十多岁，头发下缘已经到了衣襟附近。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微笑。

    “为了你们着想，我再重复一次命令。”男子的语气十分愉快，“不管是谁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就把你们两人都杀死。”

    瑞贝卡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谁。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

    “格里弗斯博士。”瑞贝卡冷静地说道。

    格里弗斯扬起眉毛，一脸惊异的表情：“啊，原来我的名气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以前听说过跟你有关的事。”瑞贝卡冷冷地回答，“也就是尼古拉斯•丹的事。”

    格里弗斯的微笑不禁一滞，随即又扩散开来。

    “全都是过去的事。”他就像是要把什么拂开一样摇了摇手臂，“很遗憾，你没有机会把我们这次愉快的见面告诉其他人了。”

    微笑在一瞬间消失了，从他的眼睛里转而放射出青色的冷峻光芒：“你们花了很多时间，而且我对这个游戏也有些厌倦了。差不多该让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把你们干掉了……”

    格里弗斯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开朗起来，瑞贝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疯狂。他已经完全疯了。

    “不过仔细想想，不能再弄脏这个地方了。史蒂夫，麻烦你把我们的朋友请到密闭闸门里去。”

    史蒂夫依然用武器对准瑞贝卡的心脏。

    “到密闭闸门里去。”史蒂夫冷静地说。

    还没等大卫跨出第一步．瑞贝卡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提出了一长串复杂问题：“这是T病毒造成的吗?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一定是为了那个东西才使用这个研究所的吧。我知道你缩短了增殖所需的时间。但这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东西。应该是安布雷拉也不知道的东西。这是借助高速膜融合诱发的突然异变，对吗?”

    格里弗斯突然睁大了眼睛：“史蒂夫，等等……关于膜组织融合，你都知道些什么，小姐?”

    “我知道你究竟完成了什么。制造出了具有高速融合能力的成熟病毒粒子，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侵入脑部组织……”

    “是十分钟以内。”格里弗斯纠正道。他的一切举止告诉我们．格里弗斯正在由一位和蔼老人变成一种不知名的狂热生物，眼睛带着危险而强烈的光芒眯成一条线，两片嘴唇在紧紧咬住的牙齿表面死死地绷住。

    “那些蠢货!那些愚蠢的生物和他们制造的T病毒怎么能与我的发明相提并论!只有柏肯还算有脑筋，而其他人全都是无药可救的笨蛋!我明明创造出了奇迹，但他们居然与我为敌!”

    格里弗斯转身走到研究室的人口处，指着大门旁边一堆发亮的氧气瓶接着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合成了什么吗?是和平!是全人类的和平与自由!”

    大卫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冷汗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涌了出来。格里弗斯慢慢走到两人面前?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狂放的才能之火。

    “这些瓶罐里装满了我所有创造，所有研究的真髓。能让十亿人在二十四小时内感染!我找到了答案。它就是，人类过于自私自利，已经堕落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只要我的礼物乘着风送到他们身边，整个世界就能恢复自由。会得到彻底的改变，变成一个简约而美丽，所有生物不论体型大小，都只凭本能生存的地方。”

    “你疯了。”大卫说道。格里弗斯可以杀了他们，实际上他也正准备这样做，但他无法阻止对方开口说话，“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就因为你的疯狂，我的队员，其他人，那么多人才会死。就因为你要让这个世界充满像基内森，像史蒂夫那样的人。

    格里弗斯发出一声怒吼，嘴里飞溅出恶心的唾沫：“你马上就会死!当我那深怀慈悲的奇迹到访地球时，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我……不会把我的礼物赠送给你!你们两人都一样!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和平就会降临。但你们连一秒钟也体会不到!”

    格里弗斯转身指着史蒂夫：“把这些人弄到隔舱里去!快!”

    史蒂夫再次举起贝雷塔，催促两人朝打开的舱门走去。在那里面，卡莲的尸体已经被一片血海包围，横躺在地板上。

    ——太远了．拿不到武器……

    “史蒂夫!快!他们不走就干掉!”

    大卫和瑞贝卡走进了隔舱。队长的身体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不然的话，整个世界就要被这个精神异常者那狂乱的梦侵蚀……

    史蒂夫猛地关上舱门。

    两人就这样被关了起来。

    第十七章

    空气隔舱的大门发出一声轰响被关上之后，格里弗斯博士的身体因为上升的怒火而有些颤抖。那些家伙怎么就不明白呢?难道你们就只认同那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占有的愚蠢“人生”吗?

    他狠狠盯着史蒂夫，由于愤怒而对着他发出种种威慑。比如责骂他是个废物，朝他吐口水，做出一副要杀死他的样子等等……

    “把枪口对准你那张丑陋的脸，然后扣动扳机!去死!去死!给我去死!”

    史蒂夫举起了枪。

    瑞贝卡连忙用拳头猛捶光滑而厚重的金属大门，发出绝望的呐喊!

    ——不、不要!住手!不要啊!不要!

    砰!

    枪声让瑞贝卡的惨叫停止了。史蒂夫的身体倒在空气隔舱大门的下方，从里面看不到他死时的样子。对瑞贝卡来说，这或许是惟一的安慰。

    ——死了，他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再是那个史蒂夫……

    “为什么……”听到大卫无助地说出了这个词之后，瑞贝卡立刻抬起头。透过门上的小窗死死盯着那个凶恶化身——格里弗斯那双邪恶的眼睛。

    另一方面，格里弗斯突然大笑起来，那是一种充满成就感以及胜利喜悦的愉快笑容。看到他这种表情，瑞贝卡心中那激烈的丧失感与恐怖感受瞬间转化为愤怒，并在瞪着那双癫狂的蓝色眼睛同时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憎恶填满。

    ——这个卑鄙的混蛋……

    听到格里弗斯的野心之后，由于它太过荒唐和无稽，所以瑞贝卡并没什么真实的感触，也就没有推算可能受到危害的范围究竟有多大。他杀死了卡莲和约翰，还有史蒂夫，此刻停留在瑞贝卡脑海中的就只有这些事实。她想亲眼看到格里弗斯受尽折磨，想看到他屈服、痛苦、绝望的样子，然后……

    ——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的话，格里弗斯的疯狂计划全都会变成现实。如果不阻止他，那个男人会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我绝不允许他在那样的坟墓上跳舞!

    格里弗斯朝大门旁边的控制面板走去，微笑着按下几个按钮。很快，空气隔舱里装有铁格子的地板发出“卡锵”一声闷响，海水便开始哗哗地往里面流。这些是被外部舱门隔断的阴冷海水。尽管在不踩到卡莲尸体的情况下，隔舱里还剩有很大的移动空间，但她的血液已经把灌进来的海水染得通红。设计在隐蔽位置的通气孔不断冒出气泡，水很快便浸过了卡莲那惨白的手指和两人的脚背。

    ——一分钟，说不定不到一分钟……

    在外面的实验室里有一张正对着两人所在位置的长桌，格里弗斯靠着那张桌子，悠闲地交抱双臂观察隔舱内部。在他身后是两具尸体——基内森和约翰，然后是几个装满格里弗斯邪恶才能创造物的金属圆筒。

    ——必须得做点儿什么!

    快想出办法来!瑞贝卡拼命转动着大脑。她回头看了看大卫——但队长却只用气馁和悲伤的目光俯视着卡莲的尸体，灰心丧气地耷拉着肩膀。

    “大卫。”

    大卫回望瑞贝卡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卡莲的双手已经开始浮在水面上。一头卷曲的金黄色短发飘浮在她那张已经面目全非、让人不忍直视的脸周围。尽管明明知道这没有用，但瑞贝卡还是把手搭在门把手上使劲摇了几下。果然，在格里弗斯的监管下，牢牢关死的门纹丝不动。冰冷的海水已经渗透轻便运动鞋的布料开始往里灌，很快，水的高度已经超过了脚踝。海水的臭味、黑暗、血腥味全都混杂在这个小小的隔舱里。已经被绝望摧垮的大卫正漠然地念叨着什么，这只会让瑞贝卡陷入更深的恐惧之中。

    “我真的不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瑞贝卡，真的对不起，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请你相信我……”

    瑞贝卡一边与这常人难以忍受的恐惧对抗，一边抑制住内心想要忘我地大叫的冲动。然后她抓紧大卫的双肩猛摇几下，大声对他吼道：“好!我明白了!你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大笨蛋!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格里弗斯将那种病毒散布出去怎么办?有好几百万人都会死!”

    就在瑞贝卡产生“眼前这个人已经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这种想法的那一瞬间，少女注意到海水还在不停地往上升，已经到达了腿肚子位置。瑞贝卡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开始猛跳——就在这时，大卫那已经毫无生气的黑色瞳孔突然绽放出锐利的光芒。他在这间狭小的隔船里敏捷地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个金属的防水舱盖。外面有一层厚约两英寸的铁丝笼罩着整个隔舱，就像鲨鱼笼子一样。气泡还在不断冒起，海水包围了瑞贝卡的膝盖。而卡莲的双手已经比她的头部还要高，整个身子浮在水面上。

    “大门完全是由金属制成的，窗外是一层两英寸厚的铁丝网，就算打开防水舱盖也出不去……”

    说完，大卫偷偷看了一眼瑞贝卡的眼睛。他自己虽然已经被焦急和愤怒填满，但同时也受到了打击。对瑞贝卡他满心内疚。终于，大卫把头转了过来。

    瑞贝卡的两只手无力地垂落着，寒冷让她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脑子里全是些悲观的想法。大卫走到瑞贝卡身边，伸出双手把她抱到怀里。

    “现在，至少让我保护你……”说完，他便轻轻抚摸着牙齿不停打颤的瑞贝卡的双臂。水到达了瑞贝卡的腰际，已经去到另一个世界的卡莲那两只惨白的手忽然从瑞贝卡脚边擦过……

    护身符，卡莲。

    虽然瑞贝卡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但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意识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的大卫向神明祈祷着一个又一个奇迹，同时用力抱住瑞贝卡。他不经意地往实验室方向一看，发现格里弗斯还在观察这里面的情景，而且脸上还带着笑意。像寒冰一样冷的海水在腰间不断跳动，发出啪啪的声响，再加上那种绝望和憎恶，让大卫更加如坐针毡。

    ——这个冷酷的凶手。

    大卫察觉到怀中的瑞贝卡突然动了动。她离开大卫之后，一把抓住卡莲的尸体。尽管她脸上带着充满希望的微笑，但在这种环境下，那种表情却显得无比诡异……

    ——她最终还是疯了吗……．

    不一会儿，瑞贝卡便从卡莲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圆形物体。虽然还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这已经够让大卫吃惊了。

    “卡莲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她的护身符。”瑞贝卡嘴里的上下牙齿抖得咔咔直响，“还能用。”

    大卫接过手榴弹藏在身后，一边观察目前的水量一边再次开始思考进出去的办法。水已经涌到了自己的腰、瑞贝卡的胸部附近。

    ——如果能打碎外侧那道门，将拔掉引信的手雷放进隔舱里，在关紧舱门的情况下……

    两个人或许会死吧。可一旦成功，那个男人也得陪葬。

    格里弗斯漫不经心地看着里面的水位不断上涨，以及两人那再平常不过的爱情电视剧一般的表演——他所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黎明，还有将沉重的病毒金属罐运到地面上这一工程。

    ——居然敢那样惹我生气，你们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但是，这两个人却并没有什么让人意外的表现。特别是那位年轻的女子，好像对英国男人的迟钝感到有些生气。尽管他们还在寻找绝处逢生的方法，但很快就要走投无路了。之后终于抱在了一起。接下来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女子突然伸手抓住那个T病毒的牺牲者，对英国男人说着什么，海水明明已经涌到她的胸部了。从男子那严厉的表情来看，大概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同伴是不是已经疯了吧。

    可怜啊，真是太可怜了。他们已经不可能到这里来了，不管怎么挣扎也不可能伤害到我。

    接下来男子把少女抱了起来。在玻璃窗另一边，海水已经形成一个不断上升的小旋涡，这样拼命挣扎大概是为了让那无法逃避的毁灭命运稍稍晚一些到来吧。等这两个人死掉之后。就把外侧的网格打开，用他们的尸体好好招待一下海兽们。也可以说他们是在空无一人的大海里自由游曳，和平地生活。

    大海与陆地变成—个整体，这是按照本能自由生活的象征……格里弗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默默地念叨着。

    已经无法开口的尸体在隔舱里的海水中上下摇晃。格里弗斯看到两个人在舱盖与水面之间支撑起身体，艰难地呼吸着余下不多的空气。准备好迎接死亡吧，两个蠢货。

    ——你们已经无能为力了，不是吗?

    整个气密室终于被水填满了。控制面板上亮起了一个灯，说明外侧舱门的卡扣已经打开。

    结束了……

    等等，那两个人飞快地跑了出去。踢开被系统自动解锁的舱门后进人外侧的牢笼之中，然后将一个小东西朝内侧大门扔了过来……

    格里弗斯的脸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咚隆!

    在这件难以置信的事发生的那一瞬间，舱门猛地将格里弗斯撞飞了出去，他很快便淹没在无数冰冷的激流中。

    第十八章

    手榴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让瑞贝卡猛地在水里转了好几个圈，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冲击的压迫感以及超越一切感情的恐惧。

    在刺眼的闪光射进她瞳孔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墙壁立刻崩裂开来，舱门也一下子被炸开，一股强劲的水流撞在她胸口上。紧接着，有无数泡沫从她身体周围升腾而起，她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一个黑色的物体。在昏黑阴冷的漩涡中，瑞贝卡什么也看不见，耳朵里也只有不断重复的单调“咕噜”声。

    能感觉到的只有暗色物体那时隐时现的晃动光亮，还有那几乎要把肺压破的慑人水压。在腿部完全失去力气之前，她无数次地向下猛蹬，但却总是感觉自己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空气!甘美的空气就像是要堵塞瑞贝卡的气管一般向她迎面扑来。少女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中忽上忽下，徘徊在溺水的边缘，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但身体却拼了命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海浪飞溅起无数水花，温暖的潮水带着浓郁的海腥味，在这样的环境中，从瑞贝卡的肺部终于发出了“咻”的一声尖响，就像是用笛子吹出来的一样。

    咚!

    一个大浪让她的鼻子一下子没人水中，无数海水从头顶上向她压过来。

    即便被波涛摆布，瑞贝卡仍然拼命呼吸着空气，终于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

    大卫，刚才是什么……

    “瑞贝卡!”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夜色另一边传过来。尽管听上去像是在呻吟，但语音非常清楚。那是……

    咚!

    又是一个大浪，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海水。想要将我淹死以弥补格里弗斯的失败的么。就在波涛还没有止歇的时候，她看到了光——一束强烈的亮光切开黑晴，照在海湾的水面上。

    那是一艘船。强力引擎拍击水面时发出的声音正在朝瑞贝卡所在的地方靠近，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瑞贝卡!”大卫声嘶力竭的喊声在少女左面响起。

    “我在这儿!”

    咚!

    这次是看得见的爆炸。在探照灯灯光的照射下，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紧接着便是无数岩石碎片不断砸在水面上。瑞贝卡刚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便感觉到崩溃的水柱从自己身体上方盖下来。在波浪滔天的海面上留下巨大的响声。

    是水雷。居然使用水雷——是安布雷拉的东西?

    引擎停止的时候，小船离瑞贝卡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亮光在她眼前那块水面不断晃动。有一个物体划开波浪正向少女靠近……

    光团立刻朝那个方向移去，在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强烈光亮中，出现了浑身湿透的大卫那张写满疲惫的脸，此刻他就浮在瑞贝卡身旁不远处。

    从慢慢向两人靠来的小船上传来一个声音：“我是费城S．T．A．R．S的布雷克队长!通报你们的姓名!”

    S．T．A．R．S?

    布雷克的大喊还在继续。随着小船不断靠近，声音也越来越大：“水里不安全，你们快上来!”

    大卫立刻回答对方，不过他的声音由于太过兴奋而有些嘶哑：“我是特拉普，埃克塞特的大卫•特拉普。这位是瑞贝卡•查姆博丝。”

    布雷克对此的回应对瑞贝卡来说是迄今为止听到的最美的声音：“是波顿让我来找你们的!坚持住!”

    ——啊．是巴瑞，巴瑞!谢谢你!

    尽管浑身湿透，神经不堪重负，还有那些与在这个长夜中所失去的东西有关的记忆以及恐惧让瑞贝卡疲惫不堪，但她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像是脖子被勒住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在一片隐隐约约的赤色黑暗中，疼痛反复折磨着我的身体。但失去意识也不会让我感到安心。我独自一人，为了到达一个有光亮的地方，在拼命战斗。我很清楚必须得找到光，而且动作还要快一些。但却有无数复杂的、奇特的画面、影像在前面阻挡着我的去路。告诉我不用着急。那究竟是亡灵，是士兵，还是因为我疯了?有女人不断发出“咯咯”的笑声。我很清楚。那是一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那已经没有生命的眼睛在大爆炸与轰隆声中失去了光芒。我很清楚，但还是会不断想起那双恐怖的眼睛……

    迷途在向我招手，为了诱惑我前去寻找黑暗的终结而潜到更深的地方——但即使踏上那条道路，在前方等待着我的也只可能是更难耐的痛苦——之后，就在我停止反抗，将身体交给黑暗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让我重回光明的怀抱。

    它将我抛向冰冷、阴暗的海水之中，疼痛让意识回归我的身体——是疼痛让我敢于在海水中翻滚身体。是疼痛给了我与黑暗搏斗的力量。但随后，肺中的空气以极快的速度缩成一小块固体，意识开始渐渐远离，就连被寒冷激发出来的疼痛也开始慢慢消失——但就在这时。我突然可以呼吸了。在看到一片不断翻滚的木片之后，我终于发现那缕亮光其实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东西。刚刚明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最后却活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还能够呼吸，虽然背后的痛楚让人有些无法忍受，但应该死不了。而后，我漂在这片海涛不断的水面上，听到了大卫的声音。终于感受到了活下去的价值。

    我想要开口大喊，但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却只有毫无意义的呻吟。一束极其刺眼的光忽然照了过来。尽管这让我再次眼前一黑。但我慢慢明白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疼痛，身体的动作，飘浮的感觉、胸口的压迫感、寒冷、身体移动的样子。碎裂的衣服、纸张破裂的声音、下命令时的紧张声音。接着，又是那种肌肉被撕裂的剧痛。当我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眼前有输液袋和针，以及一个身穿S．T．A．R．S防弹背心，弯腰面对着我的人影。

    我虽然想说一句感谢。但张开嘴之后发现我还是只能轻声哼哼。

    一瞬间之后，S．T．A．R．S的那个人影伸出温暖而柔和的手为我包扎伤口，不过多了两个模糊的影子朝我这边看。大卫和瑞贝卡的眼睛周围是深深的黑眼圈，头发还滴着水，脸上写满疲惫。

    “约翰，没事了。”大卫的声音十分舒缓，“你好好休息。一切都结束了”

    体内有一股暖流在不断翻动，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把刚才那些似乎要将躯体撕裂的疼痛赶到九霄云外。在那舒心的黑暗到访之前，看到大卫那双眼睛，他突然感觉无论如何也要说一句话。

    最后，他总算是开了口。

    “你们两个，就像是草原狼在悬崖上拉的大便一样……”他半闭着嘴说道，“真的……”

    被欢快的笑声包围着，约翰缓缓进入了能治愈自己的黑暗之中。

    中年的S．T．A．R．S医务兵将约翰送到三十二寸船的船舱中之后立刻返回，告知众人约翰已无大碍。断了两根肋骨，体内脏器有一些损伤，肺叶上还开了个孔。简单地包扎之后安稳地睡着了。通过无线电叫来的支援直升机很快就到，医务兵向其他人保证约翰会痊愈的。大卫因为这个消息差点高兴地小哭了一会儿，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

     大卫和瑞贝卡坐在船尾，用布雷克给他们的粗糙毛巾擦拭身上的海水，他们还看到布雷克的小队为了安放炸弹而在这个海湾附近到处活动。另一支战舰小队虽然在看到从研究所冒出的爆炸火光以及碎片前就从海里抓起了四只海怪，但目前正在确认还有没有其他的。

    大卫伸出手抱着瑞贝卡，而少女则靠在他的胸前。在这段时间里，黑暗的天空中有一片澄清的深蓝色慢慢扩展开来，两人都已经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看着小队的其他成员在各处设置水雷，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下。布雷克很快便确认整个海湾已经安全，他与大卫约好，将约翰平安送走之后立刻派出潜水员寻找那几只格里弗斯的金属罐。在甲板上已经放好了两套湿式潜水服，一名大卫已经忘记他叫什么的Alpha小队成员正认真地敞着准备。他的样子让大卫隐约想起了史蒂夫……

    奇怪的是，大卫想起他时胸口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当然，仍旧十分难受——卡莲和史蒂夫都失去了生命——但一想到他们阻止的事，就会发现那两个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们没有白死。卡莲和史蒂夫阻止了格里弗斯的疯狂计划，避免了几百万无辜市民被残忍地杀害，彻底粉碎了那个疯子的野心。上帝也一定会为他们两个感到骄傲。

    尽管心里十分痛楚，但负罪感并没有达到让他恐惧的程度，关于队友的牺牲，大卫很清楚自己是有责任的，也知道自己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但同时也明白，他总有天会在内心找到一个平衡点。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但看到约翰时那种失声痛哭的表情应该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第一步。

    大卫那疲劳的大脑里现在想的是安布雷拉在格里弗斯的疯狂中究竟起到了怎样的作用这类问题。虽然并不是安布雷拉向那些人灌输了如此疯狂的想法，但毕竟提供环境的是他们。安布雷拉这种完全无视人类生命的行为只会增加格里弗斯这样的疯子。没有安布雷拉，那些科学家就得不到T病毒……

    很快，安布雷拉那帮混蛋就不得不为自己所做的事做出解释了。就算不是今天或明天，但一定很快……

    可能，特兰特还会帮助我们。还有巴瑞，吉尔和克里斯，他们或许能在浣熊市找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瑞贝卡的身子一沉，深深埋进了大卫的怀中，少女呼出的空气即便穿过他身上的干燥衣物也十分温暖。大卫暂时停止思考，就这样坐在原地，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毕竟，他已经非常非常累了。

    第一缕太阳光从水平面另一头照了过来，尽管布雷克在大声宣布水面已经安全，但他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大卫与瑞贝卡两人耳朵里他俩部已经在初升的薄光中进入一个没有任何梦境打扰的沉眠。

    尾声

    举行会议的地点是一个优美、典雅的安静书斋。沉甸甸的橡木桌旁坐着三个男人，第四个人站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眺望着外面那片多云的天空。看到另外三人在窗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倒影。他在想这些人尽管对公司内部的权利斗争十分敏感，但却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无比迟钝。或许他们终究会发现我正带着十分严厉的态度在观察他们。

    电话联络结束后。总是穿着蓝色服装的人首先开口了。他面对一位蓄着整齐胡须，年龄稍大的男子提出自己的疑问：“有必要讨论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吗?”他的语气像是在质问。

    留胡须的男子叹了口气：“我认为这份报告的内容已经非常充分了。”他的回答十分乐观。

    喝红茶的男子也加入进来。放下手中的杯子。由于放下的时候并不十分仔细，所以陶瓷杯发出卡锵的噪音，溅出一些茶水。杯子上的伞状标志因此有些摇晃。

    “关于这个问题的……不应该在这个问题的影响上做出过小的评价。”喝红茶的男子说，“现实情况是不安定的要素正在不断增加，特别是……”

    蓝色衣着的男子点点头：“我同意。这种事到最后很容易变得无法收场。最开始是浣熊市的影响，这次又是卡利班海湾……”

    留胡子的男人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身穿蓝衣服的人立刻吓得缩了缩肩膀，但他很快咳嗽了两声，拼命掩饰自己那张因为紧张而变红的脸。

    “总而言之，我们想说的是这件事有必要再作进一步的彻底调查。你不这么认为吗?特兰特先生?”

    站在窗边的男子回过头来，不禁开始思索这帮人到底是如何获得如今这种地位的。他并没有笑。因为他知道不笑可以扰乱这些人的思维。

    “关于这件事，我想在后天转告给你们一个通知，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时间……”特兰特冷冷地说。

    蓝色衣着的人立刻点点头：“当然有!请你多花些时间，不急不急。大家也同意吧?”

    特兰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其他人便像他期待的那样煞有介事地离开了房间。

    而在特兰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这个游戏，究竟可以持续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