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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经年
作者：清殊

初二　画水莲华
第一单元
 　　电影院里。
　　青女说“小女子青女，谨率家伎班，为皇上，娘娘献呈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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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帝道：“好，你准备的什么节目。”
　　青女朗声道：“《越人歌》。这是我送给太子的，我想让他知道，即使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我不会，爱情不会。”
　　……
　　青女轻轻抿了一小口酒。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中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青女说：“殿下现在还寂寞吗？”
　　无鸾说：“有你，我不寂寞。”
　　
　　叶小鸢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然后她擦擦眼睛，装睡。电影结束的时候就说是把眼皮睡肿了。恩，我很聪明。叶小鸢自恋起来。
　　“喂，起来啦。”
　　“恩？舒岩？怎么了。这电影忒无聊了，我睡了好久呢。”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咳咳，这一招用过多少遍了。哭了就直说，跟我还玩儿这套，太不够意气了吧。”
　　叶小鸢很狡猾地一笑：“好盐巴嘛。下面我们干什么去？逛书店？”
　　“随你，逛完请我喝杯奶茶就行。哎，等等可别说我敲诈啊。”
　　叶小鸢很窘地挠挠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哪次没说过。”舒岩白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现在再给你立个字据。”叶小鸢赔笑着，摆出一副电死人不偿命的姿态，使劲抛媚眼。（由于眼睛直径较小缘故，叶小鸢同学的眨眼频率约为5下/秒）
　　“干什么啊，我又不是男的，再说达达猫那小子也不在。”
　　“你又没见过他，哪知道他在不在。”叶小鸢嗤之以鼻。
　　“行啦，不跟你斗嘴。”
　　“就是，斗嘴我也是找二十三班那小子斗。”
　　“恩...恩？又弄了一蓝颜知己？”
　　“拜托。我像那么花的家伙吗？”
　　“你像。你不像谁像。来点一下哈，你跟我提过的有：刘霖、刘宝震、孟冬瓜、葛烧鸡、谢耗子、章扬……”舒岩掰起了手指头。
　　“报菜谱吗？”
　　“行啦，跟我说说这个二十三班的又是什么货色。”
　　“八卦盐巴哦。”叶小鸢伸手捏捏舒岩圆圆的小脸蛋，鼻子撅得可以挂水壶。
　　“行了，我不管了。哪天你憋不住了一准告诉我。”随后小声补了一句：“你不告诉我告诉谁啊。”
　　
　　话说舒岩刚刚提到的那几个人，都是有来头的。远的不说，就说与小鸢同班的耗子同学，在学校里可谓是当红名人。成绩优异，年龄小，怪不得被老师们冠以“神童”的名号。提到年龄，舒岩的心里就不平衡——她比小鸢低一级，也就是比耗子低一级，可是耗子竟比她足足小了60多天！两者一比，显得舒岩及其脓包。因此舒岩对此人实无好感。但章扬就不一样了。首先他是班长，和舒岩也算是同病相怜；与叶小鸢关系不错，说明二人的择友标准相似。因而舒岩曾十分想见章扬。可自从得知该君外号为“北京猿人”之后，便打消了这个恐怖的念头。
　　按舒岩的原话说，就是不想给自己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人类的进化真是失败！
　　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肯定对叶小鸢和舒岩的关系十分感兴趣吧，别急，鄙人马上就满足各位的好奇心（板砖飞来：有话快说）。该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如胶似漆...”（省略以下二百余个形容词）......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叶小鸢同学在酒店等飞机的时候，蓦然回首，发现在灯火阑珊处等候飞机多时的舒岩。那情景怎一个相见恨晚了得！“巴不得一个娘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这样就能早认识10个月了！”叶小鸢同学如是说。真是缘份呀！两人同时参加同一个旅行团到同一个地方旅同一个游，乘坐同一班飞机...（香蕉果皮and纸屑飞来...）更加戏剧化的是，当旅游结束两人打算挥泪挥手告别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她们住在同一栋楼上！！！！！
　　于是乎，整个暑假叶宅成了舒岩同学的第二家园。
　　这两个人呀，有说不完的话。同样都满嘴跑火车，同样的高智商，同样的文学小青年，堪称是80后作家的坚实的后备力量！可是，两人的相识也对双方带来了些许的不良影响，例如从此舒岩在院子里的小姐妹都把她视为空气，原因很简单，她和小鸢说话时，任何人都别想插嘴！说了这么多，各位对该两人的关系也应该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认识了吧。不过，这两个人也曾经有过一次尖锐大战，两人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其实导火线还是舒岩那张没边的嘴，伤透了小鸢脆弱的心灵。其实当时舒岩心里想，只要她（叶小鸢）掉一滴眼泪，自己就会向她道歉，无奈叶小鸢那丫头的泪腺仿佛是冻结了一般，别说眼泪了，连眼屎都没掉下来！于是乎舒岩愤怒地拂袖而去。事后叶小鸢同学回忆道：你刚转过身去，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止也止不住。舒岩瞪起她那及其恐怖的大眼睛（叶小鸢如是说）：这么说，以后我们要是再闹矛盾，走之前我还得再回头看你一眼？
　　叶小鸢无语。面对舒岩那双三眼皮的明亮美丽的自己永远比不上的大眼睛，小鸢同学只会傻笑。那时，叶小鸢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两个人的区别还是很多的，叶小鸢瘦，舒岩胖；叶小鸢矮，舒岩高；叶小鸢的眼睛很聚光，而舒岩浑身上下唯一漂亮的就是那双眼睛......看着面前圆滚滚的舒岩，她笑了。
　　
　　从电影院出来，迎面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手拉手逛街，是两人最享受的事。其实她们的钱包并不是鼓鼓囊囊的，逛街也绝对不会买东西。光挤公交花费的1元钱，就够两人惆怅好半天了。
　　“鸢儿，我们去看书好不好。”舒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口的书店，小声问小鸢。
　　“恩...我还是觉得去买点手链比较好一些。”叶小鸢一口口嘬着奶茶，嚼着黑黑的小珍珠自言自语。
　　“叶...小...鸢...”舒岩瞪起她那双恐怖的大眼，一步步逼近叶小鸢。
　　“好了好了，外表都是暂时的我们应该充实自己的灵魂书籍是人类的朋友腹有诗书气自华现在就去书店马上就去书店立刻就去书店！！！”叶小鸢捧起舒岩的大头开始放电。成天因为这些事情被舒岩教育，那些话叶小鸢都倒背如流了。
　　舒岩白了叶小鸢一眼：“这孩子。”
　　.......
　　很奇怪，小鸢没有搭话。舒岩有些诧异地扭头看看叶小鸢，却发现她正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有些惊讶，有些紧张。
　　怎么了？舒岩顺着叶小鸢的视线看去，发现一个穿着T-shirt的男生也怔怔地看着叶小鸢，一秒钟以后。他吞了一口唾沫，挪着步子朝叶小鸢走来。
　　“这么巧呀，叶小鸢，你也来这里看电影？”眼看着就要和叶小鸢撞到一起了，那个男生停住了脚步，用一种怪异到不能再怪异的声音说。
　　舒岩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哭是笑，反正特糗。
　　叶小鸢抽动了一下嘴唇，挤出一丝不怎么自然的弧线：“...对哈，真是...冤家路窄呀。你竟然也来看电影，我以为你只会躲在小屋里读大灰狼的故事...”
　　那男生挑挑眉毛：“我的确是经常读大灰狼的故事，所以我看到你就有种想耍你的感觉，因为你和我童年相伴的大灰狼太像了。注意，你们两个最主要的是气质相似。”
　　舒岩差一点就笑喷了。这个人可是不简单，竟然能这样反驳叶小鸢。而叶小鸢直接笑喷，一边笑一边说：“能够和你童年的伙伴相似我感到很荣幸，可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请讲，我这个人对小辈十分客气。”
　　“好，”叶小鸢清清嗓子，“阁下刚刚说您童年与狼相伴，呃，或者说是与狼共舞。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狼者狼。可您长得并不是很像狼呀？莫非您是看错了，误把狗当成了狼？”
　　“你...”
　　叶小鸢右手食指一划，说“所以问题来了，若说我像狼，可您不像狼；若说我像狗，我不太会叫唤；若说您的童年伙伴是狼，或是狗，但您却长得不像它们，就说明这句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言不属实，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叶小鸢双手抱怀，作沉思状。
　　舒岩不失时机地向前一步跳到那男生与叶小鸢中间：“也就是说，您长得不像狼，也不像狗，而像狼狗，大狼狗。”
　　叶小鸢拍拍舒岩地肩膀：“还是只认真贯彻鹦鹉学舌精神的狼狗。”
　　“嘿嘿，因为你错以为我们叶小鸢神似狼狗！可她这么清秀可人的人怎么会像狼狗哩？”怕他不明白，舒岩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通。
　　两人击掌表示庆祝成功。
　　平时成天和叶小鸢互损，用的尽是些四字成语，这时候还真派上用场了。舒岩想。
　　叶小鸢双手一勾舒岩的脖子：“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死党，舒岩。”
　　那男生冷冷地看着叶小鸢和舒岩：“二位的默契程度令我着实感动了一番，叶小鸢呀叶小鸢，你先挑的衅，我本是不想和你吵架的...”
　　叶小鸢一下子断电了，舒岩感到她的手渐渐变凉，许久，她听见叶小鸢说：“咳咳，条件反射。你实在让我有斗嘴的冲动。”神情庄重至极，话语确实在可笑。
　　舒岩哑然失笑——这家伙真嘴硬。鸭子嘴都被比下去了。
　　他看了看叶小鸢的眼睛，那双礼貌且犀利，似乎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有些凄冷地笑笑：“算了，算了。公交车来了，再见。顺便，刚刚那场《夜宴》演的时候，我坐在８排４座。还有，二位竟然比我晚，真让人惊奇啊。”
　　“再见……”叶小鸢的声音有些颤抖。刚刚她们去看电影的时候坐在７排，舒岩５座，叶小鸢４座……怎么觉得像被跟踪似的。她拉住舒岩的手，猛地一转身，有些潇洒，又有些无奈地走了。
　　随即二人反映过来，刚刚来的是１３路车，她们也应该上去的。算了，再斗下去要郁闷死了。等吧。
　　
　　“为什么那么嘴硬？”走了一段路，舒岩停下来，搭着叶小鸢的肩问。
　　叶小鸢抬头看着舒岩，眨了眨眼睛：“盐巴，你猜......噢，对了，他就是我跟你说的23班小子，公交车上认识的，我们两个在车上经常斗嘴，都快出名了。怎么样，口才够厉害吧”叶小鸢调侃着，继续笑得云淡风轻。
　　舒岩无奈地做郁闷状：“你这丫头，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小鸢清嗓：“咱俩谁大？”
　　“你……”舒岩无力道。
　　“嘻嘻，就是嘛，舒岩丫头。”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到家。叶小鸢邀请舒岩去吃点心。要说舒岩真是个比较完美的家伙，但是与小鸢一样有馋嘴的毛病。你说小鸢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怎么吃都不胖，但是舒岩就不同了，每次到了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坚持了Ｎ长时间的减肥计划总会泡汤。毕竟叶小鸢这家伙炒菜还真不怎么样，但是做粥啊，果汁啊，甜点啊，那手艺绝对是一流。所以也不能怪舒岩意志力不够坚定，爱美食之心人皆有之。
　　于是乎，舒岩走进了叶小鸢的家门，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叶小鸢的经典名言就是：美食将会消磨掉一切的不愉快。恰巧今天小鸢的爸妈都不在家，两个人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舒岩是炒菜好手，叶小鸢帮忙打下手，之后是淘米煮粥之类，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二人酒足饭饱，下楼到健身器材那里去玩。那里几乎是她们每天都去的地方，一边锻炼一边聊天，一举两得，这个时候还附带帮忙消化消化食物（没科学依据）。聊天的话题自然是关于二人的学校生活，在同一所学校，但是舒岩初一，小鸢初二，加上这学校是打一枪换一地方，每个级部都在不同的地点上学，交流的话题就多了去了。今天二人很自然又说到小鸢班里的男同学们。这也是她们的不同之一，叶小鸢跟女生交情一般，但是跟男生关系比较铁，舒岩则是都处的不错。用舒岩的话说，就是小鸢这家伙嘴里没个把门的，女孩子大多心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忌恨上了，男生比较宽容，所以不计较这些。
　　跟小鸢关系最好的两个男生当数谢耗子和葛烧鸡。谢耗子本名谢家昊，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神童。小鸢却觉得其实他很用功，仅此而已。毕竟所有人都说小鸢用在学习上的精力还不到一成。但是她也承认，谢耗子的扎实是自己没办法比的。这外号来得也可笑，就是昊谐音耗，不过有一点是叶小鸢的最新发现，谢耗子谐音写好字，而他的字是出了名的难看，被小鸢旁敲侧击讽刺过很多次，这叫提醒，防患于未然，叶小鸢说。而葛烧鸡的外号来的才惨。那天他炫耀自己名字里的字都是多音字，葛，少，奇三个字那么读刚好谐音葛烧鸡。叶小鸢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机会，于是葛烧鸡的外号横空出世。这家伙声音好，于是当了学校的广播站站长，这就更倒霉了。某次他正在给广播站的同学们开会，老师让叶小鸢去叫他回来，结果叶小鸢一声“葛烧鸡”让这外号迅速在全校范围内流传。葛烧鸡嘴一撇，作无奈状。除了从此以后整天被小鸢烧鸡烧鸡得叫以外也没留下什么后果。至于别人对叶小鸢的称呼，都是直接叫名字。有时候她会想，叶小鸢，这名字很顺嘴么？
　　这次的话题也是关于那两个人的。其实他们上数学课不在一起，学校里数学和英语都是分层次教学，层次一共有仨：Ａ、ＡＢ、Ｂ。说白了就是Ａ班最强，Ｂ班最弱，ＡＢ班中间。葛烧鸡在ＡＢ，小鸢和耗子在Ａ。
　　数学Ａ班的老师姓杨，男性，个子中等，胖瘦中等，但是搞笑技术绝对上等。初一的时候说过一篇“吊死论”，笑倒全班同学。
　　原话是这样的：“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棵树上吊不死，到那棵树上试试。”
　　杨老师的外号是杨Sir，平常都发成“杨色”的音，直接把儿化省略掉。乍一听跟说他好色似的。但是这也使事实，比如叶小鸢今天说的事情，“杨色”对某个上课讲话的女同学说：“你别说话了，一说话我就得看你。”全班：“噢——”杨色不慌不忙：“你是不是为了让我看你才讲话啊？”全班集体作恶心状。这在“杨色”的笑话里绝对算最差劲的那种，但是大家都喜欢看他那种自恋的表情，于是课堂上是屡见不鲜。被折腾的女学生也越来越多，说来这也算是个方法，经杨色一整，课堂纪律明显好转。他们是数学一班，纪律是所有Ａ班最差的，但成绩是最好的。杨色说：“课堂气氛越活跃，成绩就越好。”于是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教室立刻喧哗起来，杨色之前的努力完全报废。
　　葛烧鸡的数学成绩着实一般得很，有时候找耗子要点难题来，耗子一定是找课上最简单的题，但是每次都是烧鸡做不出来，找小鸢解答。小鸢一翻白眼：“让我调戏一下我就告诉你。”叶小鸢是初二六班第一色女，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调戏男生们。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调戏，就是捏捏脸蛋之类的。一番玩橡皮泥一般的折腾之后，葛烧鸡收获答案，叶小鸢开始瞌睡。她上课几乎不听讲，但是成绩还不是一般的好，其实方法很简单，一心二用就行了。被老师点起来总是能够对答如流，让老师们也挺头疼的。那么，上课的时间做些什么呢？当然是写作业。今天第一节英语，那么第二节课写英语作业，以此类推。
　　月考刚结束，舒岩就把话题扯到了这里。小鸢这次全班第二，仅次于耗子。呜呼哀哉，耗子啊耗子，你为什么那么厉害。舒岩也差不多，但是她数学满分。说到数学，这是小鸢永远的伤。小学没几次不满分，但是到了初中根本没满分过。好多次一百一十七。“差距啊差距。”叶小鸢感叹。
　　
　　两个人一直泡到晚饭时间才打算分开，叶小鸢说：“对了，我最近学会煮奶茶了。”
　　不说则已，馋虫的到来总是不分时刻的，小鸢的馋虫一上来，把舒岩肚子里的那只也勾引出来了。
　　
　　“做。”舒岩说。随即反应过来是中计了。叶小鸢一脸坏笑，拿了个红茶包来。往小咖啡壶里倒点水，把茶叶包丢进去，然口开始烧水。随着茶叶的香味飘散开来，舒岩彻底被留住了。接着是加牛奶，乳白色的汁液加进去，慢慢搅拌，此二人口水直流，大有李太白笔下的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叶小鸢正在往奶茶里加糖，舒岩说：“鸢儿，有一次我同学请全班女生喝奶茶。”“噢？”叶小鸢应了一声。“她也是自己煮的呢。”“那你尝尝看哪个更好喝。”叶小鸢说着，给舒岩倒了一杯奶茶，自己也弄了一杯喝着。
　　舒岩尝了一口，咂咂嘴说：“不错不错。我同学那个太腻了，你比她做的好多了。”
　　“嘻嘻，这可是我第一次做呢。”叶小鸢端着她的高脚杯说。
　　嗯，舒岩在这里是有自己的专用杯子的，一个粉红色的塑料杯，而叶小鸢是个喝矿泉水都用高脚杯的家伙，还有个嗜好是一定要用漂亮的高脚杯。只要发现了更好看的，现在用的一定光荣下岗。标准很简单：形状好看，颈细长，底座最好薄一点，大小合适。舒岩看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舒岩想了想，问：“今天碰到那小子叫什么？”
　　叶小鸢一愣：“哪个？”
　　“明知故问。”舒岩说：“就是那个二十三班的。”
　　“他啊，”叶小鸢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舒岩嘴里的奶茶差点没喷出来：“你不知道？”
　　“是啊。”叶小鸢换了个认真的语气：“我只知道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在二十三班，他们同班而已。”
　　“那他怎么知道你名字？”
　　“我同学那么叫我啊。一开始他叫我六班的。”
　　“你就没问他的名字？”
　　“懒得问。知道不知道没什么两样。”
　　于是舒岩彻底无语。想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真是在公交车上？”
　　“差不多吧，准确地说是在公交车站。我碰见小学同学了，然后我小学同学跟他打招呼，告诉我他们在一个班。当时是夏天，我跟我同学买一样的冰淇淋，他买一个颜色差不多的。公交车又是一路，然后我们两个人就变相挖苦他，然后就开始斗嘴。现在的结果是我看到那小子就想斗嘴。就这么简单。”叶小鸢作沉思状。
　　“啊……”舒岩不禁感叹，叶小鸢这孩子，名字都不知道就可以胡侃瞎侃，真是……唉，不说也罢。
　　“对了，问这么详细干什么，从前那些也没见你这么关注过。”叶小鸢反将一军。
　　“嘁，我对这种男生才不分秘荷尔蒙。”舒岩回应道。
　　“知道。我家盐巴（舒岩的外号）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代表。”叶小鸢一边说一边放电。
　　“那，他跟章扬谁厉害？”舒岩想起叶小鸢曾说当章扬被人骂是猪的时候曾经说过：“对，我就是猪，我比你还猪。”气得那人当场口吐白沫的事情。
　　“学习不知道，不过斗嘴比章扬厉害。”叶小鸢想了想，回答道，“我不了解他。”于是舒岩继续郁闷。
　　再后来，事情进展得极其恐怖。那就是，舒岩同学的老妈同志找上门来了。
　　在叶小鸢的印象中，舒岩的老妈是个很恐怖的人。但是从舒岩的口中得知她是艰苦奋斗类型。于是油然而生一股敬意。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恐怖二字很适合形容遇到她的状况。因为叶小鸢见到舒岩的老妈通常都是两个人玩过头的时候。
　　第二天，叶小鸢本来想去找舒岩玩，但是电话打过去，舒岩却说不行。
　　“你在干什么呢？”叶小鸢问。
　　“三堂会审。”
  
                  
 第二单元
 　　周末那叫一个短暂，还没过够呢，就又要回学校去了。叶小鸢不得不告别了舒岩。因为学校远，所以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类似小饭桌的地方住着，一星期回来一次。一起住的还有两个女生，明月和嘉文。明月性情随和，总让人觉得她是那个漂亮的邻家女孩，与每个人都处得不错，嘉文很开朗，有些自恋，美术相当有造诣，让小鸢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她与这二人的关系并不算多好，没有争论，却也没有亲密。
　　叶小鸢是个矛盾的人。她优秀，这是不可置否的，可是她活得很累，她的性格太孤傲，她不相信自己会落败，仓皇而逃，也不相信别人会毫无缘由地对自己好。她觉得自己多疑，可是却很信任别人，她觉得自己悲观，却能讲出令人捧腹的句子。她觉得自己是开朗的，却在笔下流露出绝望和忧伤。于是，叶小鸢只能说自己是一个谜，一个解不开的谜。
　　叶小鸢跟舒岩的关系极好，但是她的一些事情是舒岩不知道的。她报喜不报忧。叶小鸢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解决，自己有能力应对这一切。
　　叶小鸢应是从看电影的时候就迷上了《越人歌》，她喜欢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就好像是片尾曲里唱的，“只为一颗心，爱到分离才相聚”，总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里面，但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数学课上，老师有事情不在，所以上自习。因为数学是换班上课，所以叶小鸢手头上也没带作业。索性写点东西吧。她拿出数学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没征兆地问坐在旁边的同学：“喜欢一个人可以多久？”那女孩想了想，答道：“如果是暗暗的喜欢，可以永远。”叶小鸢当场愣在那里，随即来了灵感，写出了一篇《交错》：
　　
　　生命的过程就好象流动的线条，有些人是平行线，再努力的追逐也无济于事。有些人会相交，随后便越来越远。如同一个擦身，纵是守望，也无法回到过去。
　　
　　“喜欢一个人可以多久？”清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黯淡了的灯光，映着那张绝美的脸。
　　“如果是暗暗的喜欢，可以永远。”
　　听到这样的回答，小若不禁迷惘起来。那个有着明亮眸子的男生，难道说真是她的永劫。她不明看似无邪的小希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莫非是不幸，被言中了，只是自己不明白。
　　小若正如她的眼睛，顾盼流连，倾倒众生。小若正如她的眼睛，冷漠孤寂，飘渺的缦纱，恍若隔世。
　　或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她问话的原因，包括，小希。
　　只有小若一人明了吧，曾几何时，一汪清澈的横波目，面对来者不知所措，因为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曾几何时，她的世界黯然失色，因为他忽然的离开，自己那份深藏的喜欢却终究没有出口。自此，无泪，小若冷傲地落寞着。
　　想念，应该是想而生念。而小若自此失了想，只留空空的念。
　　念，将她带入无底深渊，黑暗中，独自徘徊。
　　很多年后，小希的喜怒哀乐也被丘比特的箭带走，随某人的灵魂一同逝去。
　　重逢时，她问：
　　“喜欢一个人可以多久？”
　　小若清幽的声音传来，
　　“如果是暗暗的喜欢，可以永远。”
　　
　　叶小鸢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有些惊奇。文中的小若是以她自己为原形创造出来的人物，而小若的故事也与她有些许相似之处。那个男生就是达达猫，同样是毫无征兆的，他问她：“叶小鸢，你喜欢哪个男生？”不知为何，叶小鸢竟脱口而出一个“你”字。好像是纠缠一般，她开始注意他，渐渐注意成习惯。他普通得很，但是有双明亮的眼睛，叶小鸢曾说，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睛。她曾经好奇过，这是喜欢么？但是一直找不到结果。也许就是因了那次自问自答，叶小鸢的性格变了。她本来活泼开朗，甚至有时候让人觉得这孩子脑袋里少根筋，但是现在……不说也罢。
　　她把这篇文拿给旁边的女生，那女生也说不错。
　　周末回家之后，她开了自己的博客，其实就为了放这篇东西进去。
　　一时感触，又写了《交错》的续集《回眸》：
　　
　　世上本没有什么过客。所谓过客，只是把自己禁锢在别人的世界里而已。世界上本没有纯粹的人，因为有些人的罪过就是，太过像一个人。
　　
　　小若只是女子，平凡的女子。纵使她如惊鸿一现，完美瞬间。
　　然而，她的孤寂，更甚于幽暗灵魂，埋藏在广寒宫白兔的药罐里，不为人知。
　　她总是那样念着一个人，尽管他并不出色。起码与她相比，微不足道。
　　她要用终生的时间来忘记他。尽管每次遗忘的边缘，只能是更深的刻骨铭心。
　　她早已被想念撕成斑斓的碎片，盘旋似蝶。可蝶的世界是刚刚起步的盎然，她的世界已然是无际的混沌，未开。
　　她任由什么东西击溃血脉，心，早就是千窗百孔，蜿蜒如苍翠的山。
　　山间，谷中，甚至是夜中静谧的月上，为何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无论她身处何处，终究会见到他，或者他的影子。无路可逃，更无法可忘。
　　小若是深谷的幽兰。她曾经看到山颠某个俊秀飘逸的影，然后在回忆中沉沦，而他在顶上，看不到她，甚至早已忘了她，纵然她是那么惊世的兰儿。
　　晨露静悄悄地停留在她柔嫩的花瓣上，在被风干前的一瞬，再吮吸一口芬芳。
　　多少日子了，她笑，为什么影子的主人还是没变，自己却不一样了呢。
　　她何尝不想见他，可是在人海中捞这平凡的针，谈何容易。她亦不知，他是否早已成家立业，不知她在何处了。更何况，他，似乎从未爱她，她的念，只是妄想吧。
　　她不知夜空是何时开始如此凝重而深邃的，大概是揉了过多的幽兰的思念的颜色。
　　她不知嫦娥可否拾起她记忆的碎片，缠绵的流星划破天际的时候，是否会有她零星的思绪夹杂着，落进回忆源头，那个他的世界。
　　只是她，早已是万劫不复了，因为曾经有一颗来自他的流星，划破了她寂静的天，带来清新的气息，抑或是巨毒的永劫。
　　
　　叶小鸢惊讶于自己语言的华丽。她从未想过要写这样的句子出来。从前的她，不会这样的。叶小鸢告诉自己，我变了。
　　
　　她说，她已习惯孤独。
　　
　　后来，又有一个女生跟她们住在一起。她叫刘晓宇，跟明月同班。班里有一个重名的男生，因而大家都习惯叫她“女刘”。女刘是班长，但是跟张洋有很大的差别。她一直采取“怀柔政策”，只是淡淡的，并不会在班里大发脾气。比起张洋，少七分威严，却多三分平和。坦白说，叶小鸢还是喜欢张洋一样的班长，严厉是严厉了一些，但是能力绝对让人信服，女刘给人的感觉是太温柔了，其他也算无可挑剔。
　　女刘待叶小鸢很好。又教她怎么恢复跟女生的关系。到了期末，叶小鸢的人际关系已经比从前好得多了。
　　所以，平常继续瞌睡的期末评优时段变成了聊天黄金档。
　　某某主任说：“下面请某某某主任宣布在期末考试中表现优秀的学生名单。”
　　说那么麻烦干什么，其实就是说前一百名。她们级部一共将近一千三百人，表彰前一百。
　　某某某主任说：“下面由我来宣布前一百名的名单……”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叶小鸢也没什么反应，不过读到某某班的时候出了一个人叫什么上司，干笑了老半天，之后又有一个什么爱卿，又笑，最后出了一个什么天子，干脆直接笑死。外国语啊外国语，再来个太监就能上朝了。把这段话跟旁边同学一说，立刻笑倒一片。呜呼哀哉，这年头家长都不会起名字么。
　　放假了，写作业，玩电脑，看杂志，学烹饪，找盐巴玩。天热个半死，她们就泡在空调屋里。到了晚上，天凉快了，就到楼下聊天。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听盐巴讲她们班两个男生的故事，说来也奇怪，用舒岩的话讲，他们俩一个是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一个是一杆子打出十五个屁来。虽说不文雅，但是绝对贴切。笑得人仰马翻之际，她们就开始唱歌。这两个人实话实说都不是唱歌的料，叶小鸢的音域宽，上不去的高音也就“海豚音”级别的了，但是音色简直是太……乍一听就是女鬼出场。她嗓子太尖。舒岩在这个方面的造诣绝对高于小鸢。起码人家音色好很多。但是舒岩的音域不行。最终导致听这俩人唱歌绝对是一等一的吓人。叶小鸢又唱起越人歌，舒岩曾说这是最适合她的歌，歌里无端地带出个空灵飘渺的味道，所以叶小鸢气若游丝的唱腔不至于太别扭。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叶小鸢低低地唱着结尾：君不知，君不知——
　　舒岩也轻轻应和这歌声，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但是那是多么恐怖的声音啊。
　　
　　天开始黑，蓝到深蓝到藏蓝最后完全黑了。看表，十点半。二人对视三秒，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各自冲回各自家。
　　怎么想到《红楼梦》了，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改下：十点过后聊天尽，各自冲回各自家。
　　
　　话说叶小鸢这学期别的没干什么，书读了不少。她住的人家有一套《中国皇帝全传》从秦始皇到傅仪，只要是个皇帝全都立了传。书不大，就八开纸的大小，书不厚，就四千多页。叶小鸢同学于期中考试后发现这套书，在期末考试前全部看完。个别喜欢的地方是看了又看。弄的室友们都问：“你看书还是人的速度吗？”
　　叶小鸢一脸骄傲地回答：“当然不是，是神的速度。”
　　看得快咱就不评论了，但是她还特能记，从里面发现几首好诗就记几首。反正从头看到尾，最喜欢的诗词都是李煜写的，李煜的诗词也好背。不过在学校附近住久了会烦，而且是很烦。于是叶小鸢在她的初二下学期开始了奔波求学生涯。
　　早上老妈开车送，晚上自己坐公交。无非就是睡眠短点，跑着累点，叶小鸢也不至于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
　　但是，第一天她就遇到麻烦了。
　　
　　不是一般的麻烦，是二十三班的麻烦。
　　麻烦就是“二十三班的”以及叶小鸢的一个小学同学。
　　位置无独有偶，又是公交车上。
　　
　　叶小鸢有个小学同学叫宋毅仁，初中报的日语系。本以为分在了二十四，结果这小子偏偏进了二十三，而且也坐七十六路公交车。关于他，叶小鸢同学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小学六年级经典诵读的时候，小学里六年级一共就三个班，比赛背《论语》，还是全班齐背。当时叶小鸢是一班。她们班背到《泰伯第八》了，结果《公冶长第五》里面有不少没背熟，整个班的背诵就进行不下去了，连《雍也第六》都没背到。好在二班背得还不如他们多。宋毅仁当时是在三班，凭实力，他们也背不到叶小鸢班背的地方，结果宋毅仁等一干男生作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拿出书来读。导致他们班的背诵成绩就上去了。叶小鸢同学还专门为这件事情写过一篇日记，大肆责骂宋毅仁他们没有公平竞争意识。叶小鸢现在还记得其中的一句话——宁可光明正大地输，也不要投机取巧地赢。原文就不用说了。总之把宋毅仁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是这个家伙，在公交车上遇见了。要多衰有多衰，他旁边还坐了一个人——那个二十三班的。
　　他们两个坐在公交车后门最近的两个位子，其中宋毅仁靠窗。叶小鸢比较习惯坐靠窗的位子，因为打开窗户之后小景看着，小风吹着，也颇自在逍遥。于是叶小鸢就坐在了宋毅仁后面。
　　座位没捂热乎呢，就听见前面两个声音：“叶小鸢？”“鹦鹉？”
　　不用猜，用音色就能判断。前面是“二十三班的”，后面是宋毅仁。
　　“鹦鹉？这是个好外号。以后我就叫你鹦鹉。”叶小鸢斜前方的那位漫不经心地说。
　　这一个瞬间，叶小鸢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宋毅仁掐死。前提是这样不犯法，不坐牢，不偿命，不赔钱。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叶小鸢只能指着“二十三班的”问宋毅仁：“他是谁？”一句话把宋毅仁吓了个半死：“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叶小鸢于是很庄重地点头：“不知道。我一直称呼他‘二十三班的’。”宋毅仁把圆头转向旁边，“二十三班的”相当配合地点头。宋毅仁同学很无奈地说：“他，我们班第一……”叶小鸢很不客气地打断：“你们班？你不是在二十四吗？”宋毅仁呆了，然后说：“谁告诉你我在二十四的？”叶小鸢咂咂嘴：“没事，继续说。”宋毅仁清清嗓子：“他，我们班第一。胡天梓。”叶小鸢双手抱拳：“久仰久仰。”宋毅仁说：“我就说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叶小鸢不慌不忙地说：“不过，如果他是天子，你是他的跟班，不是成太监了。”很成功地叉开了话题，而且宋毅仁现在呆若木鸡。
　　但是叶小鸢面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鹦鹉。
　　叶小鸢在小学里是广播站的广播员，老师说不能用真实姓名，恰巧当时叶小鸢家里养了两只鹦鹉，所以叶小鸢就叫“开心鹦鹉”，简称“鹦鹉”。比老酒都陈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竟然被宋毅仁说起，真是郁闷。
　　叶小鸢一回家就放下书包，跑到楼上找舒岩。说跑似乎不太确切，因为她们住的是个很高的公寓楼，有电梯。反正叶小鸢从六楼到了十三楼，摁响了舒岩家的门铃。适逢舒岩的父母不在家。叶小鸢把舒岩拉出来，两个人遛到楼下的健身器材处，叶小鸢讲起了今天在公交车上的遭遇。没想到舒岩听到那两个人的名字就笑喷了。也是，两个名字一个呆头呆脑，一个相当别扭。叶小鸢说：“盐巴，帮我给他们两个人起外号吧。”舒岩看着坏笑中的叶小鸢，略一沉思，说：“宋干果，胡蚊子。”
　　“嗯？”叶小鸢想了想，说，“但是‘毅仁’两个字谐音‘薏仁’，这东西好像不是干果。”舒岩作耍赖状：“你去干果市场转转，肯定也能买到。”叶小鸢两眼放光：“那什么时候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舒岩像气球一样瘪了：“叶小鸢，你知不知道坚果吃多了容易发胖。”叶小鸢作恍然大悟状：“啊，谢谢盐巴。我现在才知道。以后我一定要学习盐巴的精神，刻骨钻研，多读书，读好书，争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为成为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大好青年而努力奋斗。”舒岩一看就明白叶小鸢纯属装傻充愣，但是也只能原谅她了。又慢条斯理地解释：“所以说，宋毅仁就可以叫‘宋干果’。至于‘胡蚊子”，因为所谓”天子’就是”天上飞的蚊子’。”叶小鸢又深切地佩服起舒岩起外号的能力。想想她自己，起了一个“葛烧鸡”出来就乐得屁颠屁颠，真是羞愧。
　　嗯，宋干果、胡蚊子，有你们好看。
　　叶小鸢跟舒岩越聊天越上瘾，但是一看表，老爸老妈马上要下班，还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时候，不论是舒岩还是叶小鸢，都万万不会想到那两个外号，加上“鹦鹉”，构成了叶小鸢三年初中生活中最难忘的场景，带领她走向一条与以往风格迥异的道路。而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为之后的故事埋下了伏笔，她们都无力去改变。然而，用舒岩的话说：“反正改变不了了，反抗不如享受。”
　　所以说嘛，尽管变化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舒岩和叶小鸢的小日子依然过得滋润。

                  
 第三单元
 　　转眼已是周末。当叶小鸢叫出那两个外号的时候，宋干果的圆头圆眼一起转过来，弄的叶小鸢真想感叹：他怎么不姓汤呢？要是姓汤我一定叫他汤圆。旁边那个人什么表情？呃，叶小鸢光注意用她的小眼睛跟宋干果对视了，没看清楚。估计脸色好不了。
　　但是，堂堂叶小鸢，鸢，一种小型的鹰啊，被生生叫成了鹦鹉，不给他们点苦头怎么能彰显出她的风格。
　　不过除了这个似乎也没什么，这个星期过的很平静。
　　然而舒岩是万万想象不到叶小鸢的日子也会有平静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像叶小鸢这种天生就闲不住，怀疑多动症却不是的家伙竟然可以安静地过日子。呃，至于原因，应该是舒岩面前的叶小鸢从来都不会停嘴吧。
　　她们的好奇心都很强，而现如今，舒岩最好奇的人就是那个“达达猫”。这个人，叶小鸢跟她提过，但是一直提得很少。反反复复不过是二年级的那点破事儿。要说也简单：就是某一天放学的时候，一个男生问一个女生：“你喜欢哪个男生？”然后那个女生就愣了，估计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然后那个女生就鬼使神差地说：“你。”然后那个男生也愣了。班里开始传绯闻，桃色的消息像夏天的蚊子那样多，结果花露水和蚊香全被卖光了，连个制止的都没有。
　　再后来，那个女生觉得跟别人传绯闻挺不是滋味的，但是也默默注意起那个男生。啊，要知道，那个女生之前甚至没有发觉班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接着就跑到三年级上学期去了，期中考试的时候，那个男生意外地跟那个女生一起当了全班第一，连错的题目都是一样的。当时有个新的数学老师，那个数学老师看这个男生挺聪明，就拎过去当了数学课代表。出乎他意料的是，之后的测试，不管大的小的，那个女生总是做的最快的一个，做完直接交，还是每次都满分。而他的课代表成绩完全是有规律地下降，刚开始满分，然后九十多、八十多、七十多、六十多，最后干脆直接弄了一个不及格。好在不及格之后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八十多，就没被撤职。
　　天知道怎么回事，后来那个老师不教了，新来了一个特别讨厌的女老师，讨厌得就跟《变色龙》里面的破烂警官似的。然后那个男生的数学课代表终于当不下去了，最搞笑的是自从男生不当课代表，那个女生的数学成绩就不稳定了。弄了两个八十多。该数学老师连威逼带恐吓，把女生的数学成绩重新提上去。成绩上去之后就让她批作业。批错了就批评。她自己坐得跟老佛爷一样。要不是叶小鸢一直受“尊师”思想的教育，八成，不，是九成得把她踹个半死然后关小黑屋……之后的事情全是对那个“毁人不倦”的数学老师的批判。
　　其实的确没有什么。那个男生是达达猫，那个女生是叶小鸢。
　　或者说，本来是没有什么的。上初中之后，叶小鸢很快便不记得那个男生了，但是有一次，蓦然看见他从窗边经过，心念忽动。当她定下神去看的时候，发现不过是任凯，班里的一个男生。当晚，她梦到他。
　　那个梦很奇怪。梦里，叶小鸢和舒岩在一个像游乐园一样的地方，周围全是大红色的巨型玩具。似乎是上课的样子，可梦里只有一阵铃声。然后舒岩拉着叶小鸢跑出去。叶小鸢依稀看到达达猫，回头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之后叶小鸢又忘记了他。几个星期之后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舒岩在操场上，远远地看见达达猫，不过一转眼，那个人已经不见。这种感觉，跟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叶小鸢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喜欢他。基本上就差弄朵花来揪花瓣了。但是她始终没弄出个结果来。
　　叶小鸢觉得似乎是自己疏忽了什么细节。是三年级一起去微机房开机的时候吗？是绯闻闹得太严重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时候吗？是班主任笑得可恶，叫来达达猫说：“我看看，有什么吸引力。”的时候吗？还是，体育课上，在一个远远的角落看他的时候呢？结果越想越怀疑自己喜欢达达猫，弄得相当郁闷，基本属于抑郁症的症状。
　　那是初一暑假的事情。在初二的夏天照样有一些影响。其中最显而易见的莫过于盐巴同学的好奇。这让叶小鸢很为难。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总觉得不能毫无保留。怎么说都是个疙瘩。
　　
　　于是乎，叶小鸢同学把她跟达达猫的一切都详细地说给舒岩同学听。当然，不是在家里。省得被叶小鸢八卦的老妈知道。
　　听完叶小鸢的讲述，可以说，舒岩的一头雾水变成了两头。这实在是个没头没尾的玩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鸢如今对那个男生一直念念不忘。总之，舒岩的结论是：叶小鸢被那两个梦弄乱了。
　　叶小鸢并不否认这个说法，但是她却更想知道，在梦境之外究竟还有什么。舒岩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另外一半才是她最担心的：达达猫，这个小学时莫名其妙说过喜欢的家伙，究竟是否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如果是，该当如何？
　　这些话她没有告诉舒岩，但是以舒岩的智慧绝对能够猜测到。舒岩问：“叶小鸢，你现在最欣赏的三个男生是谁？注意，是欣赏。”
　　叶小鸢脑袋里霎时间浮现出很多的人名，挑挑拣拣老半天，终于说：“达达猫、章扬、谢家昊。”
　　“嗯？”舒岩又问，“其中最重要的呢？”
　　叶小鸢说：“我就是按重要程度排的。”
　　“你这丫头。”舒岩嘴上说的轻松，但是更觉得叶小鸢跟达达猫之间没有那么简单，于是接着问：“那达达猫究竟是谁？”
　　“我说了啊，一个小学同学。”叶小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嘴里含着一根，含糊不清地说。
　　舒岩顺手接过叶小鸢递过来的棒棒糖：“不错不错，知道我喜欢吃荔枝味的。……那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崔清达。这个外号是他自己起的。”叶小鸢美美地吮吸着自己的橙子味棒棒糖。顺便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夺过舒岩手里的棒棒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弄开糖纸。
　　舒岩一把拿过糖，“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叶小鸢不慌不忙：“我一直这么好。”
　　舒岩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叶小鸢又想暗中转移话题。想想自己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真没少被这个招数偷换了概念，这时候一定不能失误。
　　“行了，快说，你还有什么细节没告诉我？”舒岩眉毛一挑。
　　“没了，真没了。值日没在一起做过，老师伺候的不是一个，还能有什么。”叶小鸢满脸的无辜。
　　“难道说，你就因为二年级那点破事儿怀疑你喜欢他？”
　　“对。”叶小鸢答得倒是干脆：“我就害怕这是宿命的纠结、上帝的安排、佛祖的旨意……”
　　“别在我这里转文！”叶小鸢被舒岩打断。（注意：“转”读“拽”的音）
　　叶小鸢继续发挥自己的拿手好戏，捧起舒岩的头开始眨眼睛，充分展示无辜。
　　“唉。”舒岩无奈叹气。
　　“你这丫头。”叶小鸢很及时地接了个话把。
　　“咔、啪”两声，舒岩嘴里的棒棒糖被嚼碎了。
　　叶小鸢一边欣赏舒岩地表情，一边专心致志地吃糖。舒岩怒目而视，叶小鸢咂咂嘴：“盐巴，你这个表情很像宋干果。”
　　“叶小鸢！！！！！”
　　“盐巴，我去做玫瑰奶茶给你。”叶小鸢遛进厨房。
　　
　　玫瑰奶茶的味道跟之前的红茶奶茶差别很大，因为茶叶包里面的糖就不少，所以不用加糖，而且有一股特殊的玫瑰花香。
　　俘获了盐巴的胃，一切都好办了。叶小鸢很明白这个道理。果然，舒岩遇上奶茶，就不再问达达猫的事情了。
　　然后她们两个就跑去逛书店。
　　书店嘛，既是给自己充电的地方，又能淘到好书买回来。所以叶小鸢的父母和舒岩的父母从来都不介意她们两个去书店。当然，直接导致了两家到处是书。拿叶小鸢家来说，写字台上堆满了书、书橱里堆满了书、床头柜上、电脑桌前也全部是书。就连沙发上也有好几摞。每年最头疼的三个字就是：整理书。
　　这次舒岩的同学请她帮忙买几本参考书，而叶小鸢的老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书票，又能让她小小地挥霍一把。
　　最终叶小鸢挑中了几本诗词鉴赏辞典，跟着舒岩去楼上给她的同学挑书。
　　说来也奇怪，那个同学要的作文参考书小鸢和舒岩翻了好几本，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选材雷同。最近比较多的是扯古人。用小鸢老师的话说叫作“三段式”，也就是中间弄三个小标题，插入三个古人的故事，加上一头一尾。
　　叶小鸢经常感叹：那三个人是谁有什么关系呢？那三个人每关联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格式对了，分数总是可以的。
　　舒岩似乎想起了什么：“鸢儿，我们班老班好像说过一个类似的事情。”
　　“嗯？怎么回事？”
　　“她第一次参加中考阅卷的事情。”
　　
　　唉，那对于舒岩的老班一定是个终生难忘的经历加教训。坐在几乎是与世隔绝的中考阅卷处，年轻的女老师开始批作文。
　　
　　第一篇说的是“我父母双亡，还有两个不懂事的弟弟妹妹，家中还有年迈的老奶奶等我照顾。父亲是一个赌徒，临终之前只留下了成堆的欠条，如冬日的霜雪，给我们这个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而母亲临死前还有一个伟大的理想：那就是当科学家建设祖国。但是，她不能完成这个梦想了，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为了奉养奶奶，那个暑假，我在炎炎的烈日下，走上了勤工俭学的道路……”看得舒岩当时还纯洁善良的老班一把鼻涕一把泪，鼻涕加泪一共打湿了三张卷子。给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第二篇说的是：“父亲曾经被骗，染上了毒瘾，被送进戒毒所戒毒。母亲在看望父亲的路上出了车祸，就那么走了。留下了我和两个不懂事的弟弟妹妹。奶奶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走了。爷爷身体不好，而我们这个家庭已经不能承担他的医疗费。没有办法，我只能上山割草药……我爬上高高的山岗，手握镰刀，身背竹篓，努力分辨着药草与杂草，一刀刀采集着草药。人参、白术、甘草、柴胡……”舒岩的老班哭得更凶了，又打湿了Ｎ张卷子。旁边坐着一个生物老师，往卷子上瞥了两眼，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对她说：“这个药产自天山，还有这个，产自海南岛。”于是舒岩的老班彻底记住了地理课本上的一句话：“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但是觉得这孩子写的还真是感人，又给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第三篇说的是：“因为那次破产，我家那原本是世界五百强的企业突然消失了。父亲从ＣＥＯ变成了搬运工，母亲从总经理变成了小裁缝。而我，我稚嫩的肩膀担负起了照顾家庭的重任。我有两个不懂事的弟弟妹妹。每天，我都要编织两个大竹筐，一边放弟弟，一边放妹妹，挑着他们去很远的山泉边喝水……秋雨连绵，我想到了放弃。冬天的风如同刀子一样刮过来，我的脸颊被刺得生疼。突然，我在河塘的一角发现了一支怒放的、鲜红的荷！”那老师破涕为笑，却还是给了一个高分。不过心里暗自想着：“一年四季就差一个春了。这孩子左一个孩子，右一个孩子，想学习牛郎吗？还有，怎么都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咱国家的计划生育也太不成功了吧。”
　　第四篇说的是“我曾经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是，天灾打乱了我的生活。我的父母永远地离开了我，只留下多病的奶奶，和两个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于是“啪”的一声，老班手里的那支笔啊，永远地去了。
　　
　　“鸢儿，这就是中考。你说老师怕是真实的事情，还不能改分数。清一色的倒霉孩子。现实残酷啊。”舒岩语重心长地对叶小鸢说。
　　“可恶。反正我写作文从来不管模式。我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大不了扯淡。”其实叶小鸢说的是实话。她为这个毛病没少被语文老师批评。
　　初一时候的“品味茶香”，初二的“勿忘我：倾吐美丽”，都不是按套路走，却被叶小鸢认为是那些时候最好的作品。
　　如果要拿一段东西来表现叶小鸢的写作风格，那么这一段十分合适。
　　
　　最平凡的，往往最不平凡；最卑微的，往往最是伟岸。什么恒娥之名，不过是过眼云烟，日出便散了，有又什么价值。
　　我仰望苍穹，希望它能告诉我生的真谛，最终却明白，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自然总是有它的定数，不可逆转，而极少的永恒，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樱桃会红，芭蕉会绿，而永恒的色彩总是透明。或许是只存于意念，不可言传。而意会，每个人会有每个人的感受。
　　我只是渺小的一点，几乎寻不到身影，可是我的心中已然有了永恒：水、竹、古、韵。我塑造我的永恒，或许哪一天就会发现一份道理，如此，我就会知道：我，有了我的意义。我生，便是自己的永恒，我逝，便是回归到永恒之中了。
　　冥冥之中，我不知道是否有什么轮回。可是若有，生生息息，怎见得不是又一个永恒。
　　
　　她喜欢的是化用诗词而非直接引用。她喜欢标新立异，认为重复别人观点的论述不过是浪费纸张。她固执己见，意志从来不能被逆转。她有自己倔强的坚持，重道而轻儒，甚至不惜称儒家学派为：腐儒。她偏激、她骄傲，这都不能改变。
　　叶小鸢自己也很清楚老师是为她好，但是她更知道，按老师的标准塑造出的叶小鸢，是安守本分、克己复礼、埋头苦学的孩子，那与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说：“老师，如果让我选择，我会永远认为我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的存在，比所有人的评论和目光都更加重要。”
　　所以舒岩一直认为，叶小鸢太过恣意的个性是她的特点，最大的特点。她更相信，不会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降服叶小鸢，即便是她自己，也只是与小鸢相知，做知心的知己。叶小鸢，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永远不会。
　　从书店出来，已经不早了。她们四处打量，寻找一个吃午饭的地方。最终锁定德克士。至于原因，是因为它的门口永远站着发优惠券的店员。这附近没有她们最经常去的牛肉面店，也没有其他小店。怕路边的摊位不干净，只能忍痛每人花十多块吃午饭了。
　　点餐、洗手、等餐、餐来、吃。
　　舒岩狼吞虎咽，小鸢细嚼慢咽。
　　当舒岩吃了一个汉堡、喝了半杯可乐的时候，叶小鸢半个汉堡还没啃完。无奈，舒岩摆摆手：“算了，我再去要一点来。”叶小鸢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舒岩继续瞪大眼睛：“快吃，我这可是为了等你。”叶小鸢马上大嚼汉堡，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盐巴最好。”
　　回去，各自埋头于书本之中，自此忘归。看书的时候是心里最安静的时候。舒岩喜欢坐在舒服的地方，光线要充足，旁边最好还有绿色植物。而小鸢只要泡一壶茶，用CD机放一首曲子。此时，两个满嘴跑火车的丫头突然安静下来，她们中间只有空气缓缓流去。兀自沉醉在他人的笔墨和自己的感触中，仿佛时光已然停住，斗转星移也改变不了恬淡的心境。
　　不过，奶茶可以。
　　舒岩现在才明白叶小鸢之所以要学会做奶茶，就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引诱她拉呱。但是恰好这个章节看得有点腻了，就来了个顺水推舟。
　　没想到，叶小鸢竟然又抱起书本，看得津津有味。无奈之下，舒岩只好告辞。
　　“嗯，喝完再走。”叶小鸢慌忙应对。
　　舒岩一仰头喝干奶茶，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唉，明天又要去学校了。叶小鸢想着。
  
                  
 第四单元
 　　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是自习。所谓自习，名曰自己学习，更应该说是自己补作业。家庭作业总是完成三分之一的叶小鸢最喜欢的是自习，最讨厌的也是自习。喜欢是因为可以补作业，不喜欢是因为补完作业只能发呆。
　　或许我有必要说明一点，叶小鸢那三分之一的做完了的作业都是课上不听讲写的。
　　然而作业是无穷尽的，因为老师的魔爪是无处不在的。
　　首先，应对作业，叶小鸢的名言是：“以不做应万作。”前面那个是动词，后面那个指作业。换言之就是“我就不做作业了，你能把我怎么招？！”既痞子又流氓还很有效，你想老师们肯定不会跟一个装得可怜兮兮的女娃娃叫劲不是？
　　第二步叫做：分清主次。有的老师宽，有的老师严；有的老师狠，有的老师想狠狠不起来。同等情况下，先做恐怖的老师布置的作业，因为恐怖的老师发火更恐怖，温柔的老师发火也温柔。同老师的作业，先做要交上去的。因为交不上去通常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而烂果子不好吃。
　　第三步叫做：迅雷不及掩耳。就是写的要快。也就是说要练好口算、心算，写字速度也必须上去，起码要像叶小鸢一样，达到每分钟六十到一百二十字的速度。之所以这两个数字差别巨大，是因为如果笔画复杂每分钟六十字已经不慢了。无论什么作业，只要大脑里有的东西就要抓紧一切时间往上写。特别是补作业的时候，正确率固然十分重要，但是速度更重要。而且，这是为第四步打下坚实基础的环节。
　　第四步叫做：化虚为实、化敌为友、化人为己、化整为零、化无为有。之所以说的这么麻烦是为了逃脱老师的耳目，实际上就是一个字：抄；两个字：快抄；三个字：抄作业。抄作业也是有学问的，叶小鸢从中总结出三大学问：其一：能多抄就多抄。先抄填空选择，大题留到最后。其二：选择抄。很难的很麻烦的题就别抄了，反正不会做估计老师也不怪。其三：留个心眼儿，避免盲抄。可以帮别人顺手找点小错误，比如少加单位之类的。当然，重要的题目里面能找出错误最好，也顺便给考试的时候检查卷子做点准备。最重要的是你把作业还给人家的时候可以说：“这个地方我觉得不太对，应该是这样的……咱们笔迹不一样，你自己改吧。”保证达成“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效果。
　　第五步叫做：金钟罩加铁布衫。应对老师的时候绝对要见机行事。温柔的老师可以说什么作业太多没时间做，记性不大忘性不小的老师可以说忘记交了回去拿然后趁机开溜，苛刻的老师就要乖乖承认错误。
　　无论前面的五步你修得多好，第六步都是最重要的。当然，你把第三步的功夫练好对这个有帮助。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认真完成作业。毕竟叶小鸢还是学生，经常被某些家长拿出来对自己的孩子指指点点的那种学生。舆论压力大啊，好歹得做出个样子来，否则真实情况被同学拿去让他们的老爸老妈面子上下不来，就真是“害人害己害家害国”了。而且，好的成绩固然跟先天条件有关，后天的努力也相当重要。爱迪生爷爷曾经教导我们：天才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后面那句话很不常见，据说是为了调动人们干事创业的积极性采取的措施：当然，没有那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也是白费。叶小鸢感慨说：“为了让我那百分之一的灵感不报废，我也得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啊！”话外音就是没灵感她就不努力。
　　
　　叶小鸢是懒虫，这是用手指头都能想出来的问题。当然，很多人的手指头是不会思考问题的，所以不得不杀鸡用牛刀，让大脑来思考。
　　
　　语文老师最温柔，英语老师最好欺负，物理老师最捉摸不透，数学老师最喜欢挑逗。
　　想了一分多钟，叶小鸢决定先写英语作业。因为物理就是那三分之一。咱不能因为英语老师比较像软柿子就捏她啊，那太不人道了。对。先英语，再数学，最后语文。数学老师糊弄糊弄就差不多了，反正最近讲的东西简单。语文嘛，咱是半个语文科代表，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小鸢半个语文科代表的生涯也是从初二下学期开始的。
　　语文老师刘玲玲，人称“三L”、“玲玲”或者“玲玲姐”。姓名的拼音中有三个“L”，因此而得名。这女老师跟叶小鸢同学的关系那不是一般的别扭，是八般的别扭。为什么是八般？那得追溯到数学老师身上去。话说数学老师是八班的班主任，某次数学课上他开玩笑地对全体同学说：“你们啊，不是一般地笨。”当时同学们就笑了。结果他又说了一遍，同学们齐声说：“是八班的笨。”然后“杨色”笑了，以后再没说过这句话。把话题扯回来。初一的时候，叶小鸢应该是刘老师认识的第一个同学。叶小鸢倒是很欣赏她的开场，带一杯茶，让同学们看茶叶翻飞，随便谈感触。叶小鸢是第一个举手发言的，做了六班回答第一个问题的人。恰巧她说的还不错，于是就被老师认识了。整个初一，对这个老师没感觉。初二上学期，斗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鸡犬升天，为什么升天？不逃会被误伤的。但是叶小鸢当时心情比较郁闷，所以在要交给语文老师的周记里还没少说心里话。初二下学期，她们两个的关系突然变的很融洽。充分证明了叶小鸢在为人处事当中的另类。然后叶小鸢就跟着两个语文科代表，整天有事没事地跑语文办公室，专门负责打扰语文老师们的休息。
　　
　　好在语文老师仁慈的多一点，所以他们不会被赶出来。好在“3L”的糖不少，所以他们愿意去。要说对付“3L”，叶小鸢通常就是不闻不问，作业该不做还不做。会了就足够了。但是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完全符合条件，不得不借助“3L”的一个政策：月考、期中或者期末考试当中，班里语文的前三名可以免一个月的作业，但是大作文本上的作业除外。
　　想什么来什么。叶小鸢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再有两个星期，月考就会开始的。只要拿了前三名……叶小鸢的口水都快出来了。
　　嗯，就这么定了，为做班级语文前三名而奋斗。
　　所以叶小鸢的办公室之行才跑得这么勤。主要目的就是从老师那里多弄点重点出来，复习方便。
　　叶小鸢今天又往办公室跑。她倒是不会去端茶倒水之类，就跟着两个课代表占老师的小便宜。
　　课代表之一就是前面提到过的“葛烧鸡”。天知道他是怎么被语文老师看上——不，是看中的，因为那个磁铁一样富有磁性的声音？另外一个叫做“谈果戈”，叶小鸢刚听完他的名字就想到了果子狸。不过白衣天使抗击非典都过了这么些年了，用这个外号比较没创意。要说还是那个章扬比较有创意而且嘴比较缺德，上来就管他叫“痰盂”。好好的谁被这么叫谁恶心，“痰盂”同学当然也不会答应。但是当时的章扬可是班长啊，他有些畏惧。官高一级压死人的说法尽管不恰当，但是吓唬吓唬“痰盂”绝对可以。再加上章扬那小子工作能力特强，在同学中的威信特高，谈果戈的个性又比较好欺负，只能不了了之，害得他自己整天被人叫“痰盂”。
　　随即叶小鸢开始叫他“果子狸”，又引来不少人附和。
　　要说谈果戈最经典的一个外号，必须从叶小鸢今天要请教的课文《小石潭记》说起。
　　话说那柳宗元登了博学鸿儒科，入朝当官。年纪轻轻的导致劲头不小，相当积极地参与了一个叫什么“王叔文集团”的组织，进行政治革新。结果革新失败了，他就被贬官当刺史，每过俩月，又被弄到永州当司马。估计他当时也是心情郁闷，就到处逛荡，用现在的话说叫旅游。写了八篇游记合称《永州八记》，据语文老师说在中国古代的文坛还很有名。
　　这《小石潭记》的第一段就写道：“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翻译过来就是：“从小石潭东面向西走约一百二十步，隔着竹林，就听到流水的声音，像人身上佩带的玉佩玉环相碰发出的声音，我心情十分愉悦。砍倒竹子，开辟出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往下走，就看见一个小潭，潭水特别清澈。小潭以整块石头作为潭底，靠近岸边，石底有些部分翻卷上来露出水面，形成水中高地、小岛、不平的岩石等各种不同的形状。青青的树枝，翠绿的藤蔓，遮掩缠绕，摇动下垂，参差错落，随风飘扬。”当时就被叶小鸢所在的小组小声议论，说这家伙不懂得保护环境。后来班里一个女同学叫秦敏，读了读课文，从里面给谈果戈找了一个外号，就是刚刚引用那段里面的原话：“下见小潭。”谐音“下贱小谈”。班里炸开了锅似的说柳宗元先生明智，起的这外号真叫一等一的经典，而且都是隔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居然能预料到。
　　谈果戈，现在被称为“下贱小谈”，以前的“痰盂”、“果子狸”统统作废。
　　这叶小鸢跟着“葛烧鸡”和“下贱小谈”大步流星地到了语文办公室，语文老师刚刚到旁边的菜市场赶集回来，手里提着整整一袋子小西红柿——就是圣女果，或者叫红果。抓了几把到一个不锈钢小碗里面，吩咐他们三个去洗来吃。恰巧五班的一个女同学，叫张婉璐，也来了语文办公室，“葛烧鸡”和“下贱小谈”就很下贱地说让女生们去洗。语文老师一听就不答应：“凭什么女孩子就得干活啊，你们俩洗去。”五分钟之后，他们端着西红柿回来了，一检查，三个字：不合格。没办法，女生还要出动。叶小鸢和张婉璐对着西红柿几通狂洗，前提是特别拿了两个个头最大的放在外面不洗，只见西红柿个个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红艳艳地很诱人。叶小鸢捧着碗进来，语文老师直夸女孩子比男孩子手巧，就连洗水果都比男生强。叶小鸢拿起两个没洗的西红柿，对着“葛烧鸡”和“下贱小谈”说：“喏，你们的。”要说还是“葛烧鸡”心眼多，问了一句：“这俩不会没洗吧？”叶小鸢真是会演戏，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西红柿：“你不吃我吃。”说着就要一口咬下去。“葛烧鸡”一看那个西红柿个头不小，立刻反悔了：“谁说我不吃，拿来。”一下把西红柿扔进嘴里。谈果戈说：“你看你看，这么不相信别人。”也吃了。忍笑很久的叶小鸢和张婉璐哈哈大笑：“其实你葛烧鸡还挺聪明，那两个真没洗。”老师直说她们使坏，而“葛烧鸡”正责怪“下贱小谈”不分青红皂白。对于剩下的西红柿，为了防止叶小鸢她们再使坏，两位男同胞特别发扬风格，一个没动。
　　叶小鸢很快请教完了问题，语文老师给她和张婉璐每人几个西红柿，回班路上吃。
　　“叶小鸢，如果葛少奇不吃你还真吃啊，那个西红柿可没洗。”张婉璐说。
　　“葛少奇那种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人，怎么可能不吃。”叶小鸢笑得就像鬼子进村。
　　“真有你的，Ｉ服了ＹＯＵ。”张婉璐汗如雨下。
　　
　　或许只有叶小鸢知道她的“读心术”是怎么修练出来的。说起来也是往事不堪回首。叶小鸢小学的第一任班主任是个厉害角色，虽然是完完全全的泼妇形象，但是对心理学相当有研究。有一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折腾一个犯了错误的男生，结果全班都笑。叶小鸢觉得嘲笑别人特没道德，就忍着不笑。结果被老师弄起来，跟全班同学说：“大家看我把叶小鸢弄得哭中有笑。”结果她还真做到了。叶小鸢那叫一个怒火中烧，从此下定决心：我一定也要学好心理学，用来折腾别人。
　　葛烧鸡的遭遇就是一个活生生脏兮兮外加血淋淋的例子。
　　
　　星期一下午、星期四下午都有英语连堂，也就是连着上两节英语课。从上星期开始，他们的新任英语老师就告诉他们，因为是Ａ层的学生，所以学校决定让他们多学一套教材，那教材就是剑桥。剑桥最大的特点就是陌生单词特别多、词组特别长、背起来特别不容易、老师特别重视。这不？今天又要听写词组。但是叶小鸢还没有背，惨了。
　　纵然英语老师是出了名的软柿子，但是单词背不过也不是小事情了。毕竟单词量是自己的。听写的时候没写出来几个，但是周围的同学们差不多都是这个水平。老师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肯定都写砸了，索性就没追究。
　　的确是软柿子。
　　
　　历史课上，副班主任老于继续叨叨着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危害，与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些事件对比，好引出今天的课。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沙俄抢占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叶小鸢算了算，看来当时中国比俄罗斯大。又是签订条约、又是赔款、又是割地，进一步让中国沦落成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听得全班同学叫一个痛心疾首，都恨不得早生上几百年去打那些侵略者。更有甚者，幻想着以后好好学习法律知识，争取把签出去的钱全要回来，把割给沙俄的地再割回来。悲愤归悲愤，老于很理智地说：“我们要记住历史，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不与曾经侵略过我们祖国的国家和睦相处。”
　　想想看，老于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叶小鸢相信，她之所以学习历史，是因为不懂历史的人只能够重复历史。而这中国近代史和中国现代史让她懂得了落后就要挨打是必然事实。我们能做的不是被动地反抗，而是主动地革新自己。当中国屹立于世界东方，成为具有全球影响的地区性大国的时候，别人就算想占中国的便宜，也是必须先忌惮三分的。所以说，面对同学们的忿忿不平，叶小鸢显得格外冷静。
　　
　　不过，这丫头以前似乎一直是以头脑好发热而著称的。
　　初二上学期的时候因为班里很多人玩梦幻西游而义无反顾地投身于网络游戏。还打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叫做“生活委员就是要了解同学们的喜好”。最后一头扎进了沉迷游戏的深渊，虽然成绩还算凑合，但是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了。疯狂地玩了整整一暑假，然后觉得腻了。就很少再玩。叶小鸢自己说，玩游戏唯一的一个作用就是让她的打字从“一指禅”生生蜕变为“盲打”。从以前的每分钟五六个字到现在每分钟七八十字。
　　但是玩梦幻的危害当中有一条相当恶心。那就是竟然有个家伙说他爱上叶小鸢了。然后接连发了很多邮件到叶小鸢的邮箱，词写的很肉麻，更恶心，完全不像个男孩子，比叶小鸢这种女孩子家家不知道忸怩了多少倍。于是乎叶小鸢一口就把他给回了。之后那男生死缠烂打加烂打死缠。终于，叶小鸢忍无可忍，呐喊一句：你给我滚！
　　一个月后，那个男生在ＱＱ签名里大喊他爱谁谁谁到永远，不过那个谁谁谁已经不是叶小鸢了。
　　由此，叶小鸢得到了一个伟大的结论：网恋绝对是不可信的，遇上谁说喜欢你直接回绝了就完事。天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再者说，这么轻易把自己的心交付出去的人怕是不够可信啊。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不相信网恋，更不能网恋。否则，吃亏是小事情，叶小鸢逛游戏论坛的时候发现过不少写网恋的倒霉经历的帖子，丢了心可就严重了。
　　而她的成熟，或许就与这有关。叶小鸢完全学会了怎么封闭自己，让真心与外表永远隔着一层肚皮。她在人前的表现绝对是继续了没心没肺的风格，但是自己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沉着起来。
  
                  
 第五单元
 　　这一天回家的时候没碰上那两个家伙，所以叶小鸢这一路上冷清的很。回到家里也不过写作业、看电视、睡觉。最多不过耍点小聪明少写两样作业。
　　算起来明天上午头两节都是数学，那就把数学作业全完成了好了。尽管叶小鸢看着那一堆堆证明题觉得越来越头大，但是心里也明白这些都不难对付。沉下心来做，不过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接下来，好好背了背单词，以防明天老师再听写。今天没有物理课，所以就没物理作业，语文的照例就不写了。
　　叶小鸢甜甜地睡着，只希望明天他们的“杨色”再讲几句笑话。就算是冷笑话也成。
　　还有，希望明天也别遇上那两个人，省得一路上还要费口舌。
　　就这样了。
　　
　　第二天早上叶小鸢开始欺负床，死活不愿意起来。叶小鸢的老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骗把她弄到客厅的时候，已经到了出发的时间。
　　无奈，叶小鸢抓着面包被着书包背老妈拖出家门，一溜小跑上了车，风尘仆仆往学校去。老妈一边开车一边埋怨叶小鸢，叶小鸢吧叽吧叽地啃面包：“不错不错，豆沙馅儿的。”
　　
　　到了学校门口，叶小鸢把啃了一半的面包摁到袋子里甩给老妈，自己背上书包跑得像马自达。
　　不错不错，早读还没开始。有车万岁！要是坐公交估计第一节课都能耽误一半。
　　
　　星期二等于语文早读，语文老师还是那么喜欢检查作业。叶小鸢随便放了本什么书在桌子角上，别的同学拿出卷子，做没做不清楚。
　　叶小鸢的同桌小维在老师走过去之后很冒昧地问了一句：“老师怎么没检查你的作业？”一句话弄的叶小鸢汗颜不止：“我不做语文作业很多年。”然后就是小维羡慕的眼神，如同满天的星斗，眨啊眨啊眨。
　　小维名仲维，大维名伯维，两兄弟用一个词语形容就是：不分伯仲。都长的很像我们的国宝大熊猫，每人一副眼镜，成了大家分辨他俩的准则。小维的眼镜框颜色深，大维的颜色浅。好在他俩不在一个班里，要不肯定凭空添乱。
　　但是，这哥俩在同一个数学班——杨色教的数学一班。也就是说，上数学课的时候，他们跟小鸢一个班。
　　
　　语文老师检查完一遍，踱步到讲台上开始叨叨课文，什么这个是通假字啦，那个是一词多义啦，还有一个词是古今异义的啊，听得叶小鸢的宝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啰嗦着就下了早读，然后是起立唱国歌，唱完国歌大家就收拾东西奔赴各个数学班教室。
　　
　　走上讲台的杨色绽放着熟悉的色迷迷牌笑容，就好像吃了很多五毛钱的爽。因为有一种五毛钱的雪糕叫做“爽”，杨色很喜欢，所以他就把“五毛钱的爽”几个字带到了课堂上。带动了大家说“爽”不是“爽”，而是“五毛钱的爽”的风潮。
　　“爽啊，一块钱的两根爽啊。”杨色说，“下面我们来看看昨天那道补充题。”由于他的发音习惯，“题”发成“体”的音。
　　“哎呀，这么简单的小体儿，竟然有同学说：‘老师，我不会做。’你说这是多大的悲哀啊。来，我们看看他怎么不会做。”杨色一边说一边画图。
　　那是一个三角套三角的图形，圈来圈去弄得人眼花缭乱。
　　“来，小维你说说看。”杨色说，但是手指的方向明显是大维。
　　小维慢腾腾地站起来，支支吾吾老半天。杨色一看就明白这小子没做出来，又指着小维，“弟弟没做出来，哥哥来做。大维，你来说。”
　　大维的前期动作跟小维一样，真不愧是孪生兄弟。但是在叶小鸢看来，这个大维比他弟弟小维可聪明多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小维的傻样看多了的缘故，都快忘记他聪明是什么样子了。大维说了一半，看样子也说不下去了。叶小鸢正在猜测下面会叫谁，不料杨色说：“叶小鸢，你来做做这个体。”
　　“我的玉皇大帝以及王母娘娘啊，昨天我没看这道题啊。”叶小鸢心里叫苦连天。但是她只能模仿着大小维的动作，站起来，看题，然后顺着自己的思路不管对错往下说。叶小鸢说了两三部吧，小维咋呼道：“老师，我知道了。”叶小鸢就坡下驴：“老师，让他接着说好了。”谁猜杨色说：“不理他，叶小鸢你接着说。”叶小鸢只好硬了硬头皮。既然小维说他想出来了，那么自己的思路一定是可以的，哇哈哈，天大的好消息，是不是太白金星他老人家显灵了。叶小鸢接着往下说，直道杨色说：“好了，坐下吧。”叶小鸢才又坐回去翘二郎腿。
　　“来看哈，这个体其实很简单。就像叶小鸢同学说的那样，把这一块旋转过来，大家看，一个漂亮的等腰三角形。这种体怎么还能有同学不会呢。”
　　“来，翻到第二百三十三页，今天我们先跳过前面的，来说说这个概率。”
　　翻书声哗哗哗响成一片。
　　“来，先看看他这个例一。说有个老头儿卖冰糕，问怎么卖能刚好卖完。大家讨论讨论。当然要我说卖不完你自己吃了嘛。”同学窃笑，还是去讨论例题。
　　杨色也没再叫同学起来说，这么点小玩意儿要是A层的同学还弄不出来那也太不象话了不是？所以直接跳到后面的问题，一个女同学去看电影，坐在一层，一个男生在二楼的看台上，问：女同学坐在哪里在男同学的盲区之内。图上的女娃娃所在的位置男同学看不到。
　　杨色又开始评论：“你看，这个女同学还是很明智的。当然在咱们学校看个电影的可能没什么，但是到了有些学校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谁信他那谁的脑袋被门挤了。而且估计挤得不轻。
　　叶小鸢所在的外国语学校可是被传了绯闻等于被叫到校长室的地方啊。虽然说比不上什么这个四中那个二中男生女生直接分班上课且不准说话，但男女问题也是管得很严格的。看电影这种大问题被哪个人发现了绝对能在学校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当然，没发现的话就万事大吉。
　　
　　杨色这句笑话就迎来一堆冷笑，直接的后果就是课间他留了一道很难的几何题，说不做出来不准下课。
　　造孽啊，造孽啊。
　　叶小鸢就这么守着一道数学题干坐一个课间。这丫头明显的听老师的话听惯了，就算你逃出去他也不能怎么招你不是？叶小鸢，你逃作业的劲头哪去了！
　　
　　上课铃悄然打响，数学同位问她：“叶小鸢，你不会真做了这么久的题吧。”
　　“做题？”叶小鸢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没看到我在画画么？”
　　叶小鸢的数学同位一低头，只见大演草本子上原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一页纸被她画满了花，全部都是用很细的小水彩笔简笔勾勒的那种。清一色的黑色，但是笔墨绝对是没得说，大概有六十多朵，每朵花都有自己的特点。看得叶小鸢的数学同位惊讶不已。
　　叶小鸢正盖上笔帽，美滋滋地欣赏着这一个课间的工作结晶。看了看觉得有些不满意，就拿了支红水彩笔，寥寥加了几笔，嗯，这样好看很多。叶小鸢的数学同位接着惊叹。
　　
　　而此刻，杨色正在讲台上叨叨得不亦乐乎。不过不是说冰糕，也不是说男女同学了，黑板上又出现了三角套三角的美妙大图形。
　　只见杨色指着其中一个锐角三角形说：“这是个等腰直角三角形。”
　　众数学一班学生齐声大喊：“啊？”
　　杨色不慌不忙、不忙不慌，摆出笑眯眯加色迷迷的表情：“不是我画得不好，是你们的眼睛有问题，看得不标准。”
　　于是杨色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感叹：“切——”
　　但是他装没听见，继续说：“这里有一个点叫A，这个点叫B，这个点叫C。在BC上又有一个点叫D……”
　　不用说，我们的女主角叶小鸢又开始走神了。反正杨色的特点是一天不会重复叫一个人。这是雷打不动的。特别是不会重复叫叶小鸢，除非她举手，而且全班就她一个举手。
　　叶小鸢脑袋里捉摸的是她已经放弃掉了的游戏：梦幻西游，以及梦幻的论坛。
　　她在论坛写过一篇东西，叫做“梦萦魂殇”。看题目就能明白，就是写两个倒霉蛋爱啊爱啊爱，然后死活没好结果。最后的结局是两个人生离死别。女的还活着，男的死了。结尾那句话叫：这一三一四，终究不是一生一世，只是一生一死而已。她完全忘记了是从哪个电视节目里听到的，就是觉得有意思。
　　不过最重要的是，叶小鸢写到最后发现她无可救药地喜欢男三号，甚至觉得男三号才应该是故事的主角。于是这丫头再度挖坑，写男三号的故事。
　　写了有两千字左右吧，觉得不想写了。就好像当初写那篇东西的时候，写到一个地方就懒得继续，但是因为有人看不得不写。叶小鸢这次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先去写原来那篇东西的番外出来。所谓番外，就是主线之外的故事，也叫支线。起码叶小鸢是这么理解的。
　　笔杆子甩啊甩，这丫头决定去写女二号的番外。
　　坦白说，她在前面把这个女二号写得很不讨人喜欢，男一号、男二号都是她杀的，然后她自杀，被男三号给救了。
　　不过，叶小鸢不讨厌这个女孩子。或者说，叶小鸢甚至有点偏爱这个女孩子。原因嘛，她自己也不知道，毕竟这个女孩子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她。
　　叶小鸢的写作特点就是，分手稿文和电脑文两种。手稿的可以转化成电脑的，但是电脑的不会变手稿的，变了也是手稿全是别人看不明白的小片段们。原因嘛，因为电脑文就是打在电脑上面的，总不能让她把前面的都抄下来然后写吧。毕竟叶小鸢写文经常是写了后面忘了前面，经常要往前找东西的。
　　而这篇番外，无疑就是片段性的。
　　
　　是那时么，所有的爱竟一并成了恨，所有的情，竟一夜间成了我虐待自己的理由。我闭关了，拼命地提升着自己的力量。但是，我记得那个冷的水流成冰的晚上，有一个人，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依旧是那个声音，他说：“天冷了，加件衣服，别着凉了。”
　　叶小鸢停了停，是不是该好好温情一把。想了想，算了，残忍点，对可怜更可爱的男三号狠毒一点吧：
　　他若是他，我甘愿就在那一刻扑进他的怀里，任凭泪水打湿他的衣衫，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告诉他，我爱他。
　　但是他不是。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他是临风，名满天下的医生，人如其名，玉树临风。
　　可是，他却不能让我那般痴痴地守侯。
　　叶小鸢这丫头也是个有些时候有同情心的。就写到这里好了，但是一查字数，绝对不够数，只能继续折磨他，不行，还是折磨女孩子吧——
　　我丢开他的衣服，转过身去，飞奔回屋里。我知道，泪水早已打湿了我为掩饰苍白而涂抹的胭脂。我竟无力掌控自己，任凭雪花繁复，玉覆朱楼。
　　恩，就这样了。可怜的临风啊，咱对不起你。叶小鸢默念着，在心里念的，省得被杨色发现。
　　而杨色此刻正专注地讲题：“过D点作AC的垂线，假设这个点叫M，这个点叫N……”
　　
　　叶小鸢抬头看了看状况，行，那题开始讲了。干脆听题好了。
　　画图，顺便模仿杨色的字迹。因为杨色是叶小鸢见过的所有老师里面写字最漂亮的一个。对于她来说，有一个很好的消息就是她的字总是会往数学老师的方向走，从小学一年级就是这样。遇到杨色之后，叶小鸢的字更是突飞猛进，本来她写的字就是同龄人当中很好看的那种，这下凭空多了几分飘逸，更好看了。她平常可没少因为这个原因沾沾自喜，当然，更没少因为这个原因嘲笑谢耗子同学。她总是说，你的外号叫“写好字”，为什么你的字总是写不好。每到这个时候，过往的同志们都会看到谢耗子同学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的圆圆的脸蛋，还有横成长长的一的嘴，以及眯起来的斜视着叶小鸢的小眼睛。为什么斜视？因为这时候叶小鸢是站着的，他是坐着的。他想表示不服就只能这么做。为什么他不站起来？因为他懒。反正叶小鸢挑衅“谢耗子”也不是第一次了，这小子完全习以为常，毕竟叶小鸢说的很有道理，这年头，字是人的第二张名片。就因为字不好看，所有见过他和叶小鸢真迹的人都以为叶小鸢比他成绩好。
　　——叶小鸢也希望是这样。
　　
　　等杨色讲完了“体”，下课铃也响了。同学们你推我攘把教室门口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而杨色，是众多沙丁鱼当中最威严的一条，因为他被很多肥大的沙丁鱼簇拥着。
　　肥大的沙丁鱼当中只有一个人真正可以用身材支撑起“肥大”二字，他是一个四班的同志。其余的有两条都是用官职支撑的。一个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二班的。一个学生会学习部部长，三班的。听官职能吧叶小鸢这种胆小人士吓得打哆嗦。还有一条就是凑数的了，相当之胡搅蛮缠，一班的。
　　不是五班六班的同学听话，而是他们懒得问问题。
　　甚至有些同学，跟我们的叶小鸢一个德行，懒得发现问题。
　　——说好听一点就是懒得写作业。
　　
　　然而叶小鸢最害怕的事情在数学课后悄然降临，因为他们伟大而盛名的杨色让课代表收齐作业交上去，还要面批。面批面批，与其说是当面批改，不如说是当面批评。
　　叶小鸢她小老人家已经不惧了。提前跟几个同学对对答案就差不多。
　　当然，跟叶小鸢对答案的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叶小鸢几乎是从来不跟谢耗子同学对答案，因为她看不懂他的字。
　　叶小鸢经常在感叹谢耗子写字难看之余感叹：老师们怎么认出来的。
　　但是，谢耗子就因为字难看有了一个巨大的利用价值：叶小鸢有时候睡眠不足，上课就要犯困，但是她还要记课堂笔记，所以有些字写得自己都看不懂。叶小鸢为此苦恼过很久，直到有一天，叶小鸢正在捉摸她的笔迹，谢耗子同学刚刚好过来问她语文作业是什么。叶小鸢灵光忽现，揪住谢耗子让他帮忙认字。谢耗子同学果然不负厚望，一眼就认出来了。从此以后，经常可以看到叶小鸢同学抱着语文、数学、物理、历史等科目的笔记本，去找谢耗子同学认字。因为谢耗子同学说过：“我的字我都能认出来，你这个还能认不出来吗？”为什么没有英语笔记本？因为叶小鸢再瞌睡，还不至于就二十六个字母都不能写得让人认出来。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仙女下凡不是竹竿儿捅的，玉皇大帝妻管严不是天生就有的，所以，叶小鸢字写得好绝对不是假的。（问：有关联吗？答：没有。没有就不能这么说了么？谁定的规矩。问：我定的。答：你什么时候定的。问：刚才。答：那我是不知者不罪，你看看，你这一捣乱，我这里问和答都混到一起去了。）话题扯回来，现在应付面批才是最重要的。
　　只见叶小鸢为二号人物的一干人等正脑袋凑脑袋地挤在某一张可怜的桌子前面，他们面前摆放着的是一张张白花花的卷子，卷子上是数学组的组长老师亲手抄题绘制而成的数学练习卷子。那老师，在叶小鸢同学看来真是具有红军不怕远征难的精神，真是具有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但是字简直太难认了。叶小鸢同学一贯认为他们数学老师的字已经够难认了，直到这时候才认识到：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最难认，只有更难认。这位抄卷子的老师的字是更难认中的更难认。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毅力支撑着自己读完题目的，或许是今天要面批的预感吧。
　　女性的第六感果然准确。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把面批应付过去了。杨色给的评价还相当高，说六班同学既热爱学习，又认真努力。叶小鸢心里想着，这俩词儿不是一个意思吗？杨色老师真是既用词重复，又画蛇添足。
　　接下来是物理课。叶小鸢其实是相当喜欢物理老师的，因为她讲课很明白，思路很清晰，反正就是叶小鸢听起来就跟吃了新盖中盖高钙片之后一口气上五楼一样——不费劲。但是，她最经常瞌睡的就是物理课。叶小鸢的第一次认字危机就发生在物理课后。今天讲的是力学，主要就是复习和巩固上学期的内容。
　　叶小鸢这丫头，如果是学习新课那精力还能集中一点，但是一听到“复习”二字就头皮发麻。为此，她真不知道初三下学期该怎么度过。毕竟老师都说，初三下学期是一个用来复习的学期。而她亲爱的物理老师的“复习”二字，让叶小鸢差点跌入瞌睡虫的温柔乡。叶小鸢当然觉得跌进去也没什么不好，咱不欣赏儒家的思想，不想学习孔夫子梦周公，但是学习庄周梦蝶那还是很好的，因为叶小鸢一直很倾慕道家的无为逍遥。无为而无不为，外化而内不化，这才叫境界。她才不甘心忍受什么忠孝礼义的压迫，更别提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歪理邪说。
　　亲爱的蝴蝶，你可不可以什么时候梦到我呢？这就是叶小鸢同学的白日梦的主要形式。当然，这也是她不听讲不写作业不补作业之余的主要消遣方式。雷打不动的叶小鸢牌原则产品。
  
                  
 第六单元
 　　算是吊儿郎当地应付完一天的功课，叶小鸢沉浸在作业全写完的喜悦和无聊当中。就在放学前夕，数学课代表同学突然凭空冒出来，就跟雨后长春笋似的。她传达了杨色的最新命令：作业再加几道补充“体”。
　　所谓补充题，是Ａ班特有的折磨人政策。杨色一开始就说过，他们要比别人多练习一些东西，也就是多做点难题。一开始的补充题还算可以，动动脑筋就攻克掉了。但是从初一下学期开始，那补充的题目开始向又多又难发展。经常折腾得全体六班Ａ班同学用脑袋拼圆圈，也就是围到一块儿商量对策。
　　叶小鸢同学的主意是最馊的，“写好字”同学的计算是最准确的，章扬同学的决策是最明智的，其他几位同学是靠边站的。毕竟叶小鸢同学的主意馊是馊了一些，但是总有办法把答案逼出来，跟玩烟熏耗子似的。
　　当然，此耗子非彼耗子。如果此耗子是彼耗子那么耗子会气死。
　　
　　世界是疯狂的，最疯狂的不是耗子给猫当伴娘，也不是猫竟然有伴娘，而是杨色这种同志竟然可以如此伤害同学们脆弱的心灵，以补充题做刀子在他们的作业簿上划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叶小鸢在心里称呼商量补充题为“预防行动”或者“疗伤行动”。预防挨批，治疗心理创伤。当然，实际情况没有这么严重啦，杨色毕竟是个挺温柔的男老师。布置作业的时候尽管偶尔会不量力而行，但是同学们多半是承受得了的。像叶小鸢这种“刺儿头”型学生毕竟少之又少，而且大多像叶小鸢一样把自己包装成无辜好少年。所以有些事情杨色根本不了解，完全是学生们搞暗箱操作的结果。
　　大约商量了半个小时不到，题都做出来了，他们这才收拾书包回家。
　　一路上安静得跟闹鬼似的，叶小鸢生生是没看见一个熟人。就连十六班那几个女生都神秘失踪了。看来真的是数学题商量太久。
　　
　　回家，习惯性泡泡论坛，发现现在梦幻的论坛流行做图文。一心想弄杖精华帖子拿点游戏点卡的叶小鸢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学习制图软件ＰＨＯＴＯＳＨＯＰ，争取早日作出个图文来。
　　于是先下载，然后到处找教程。发现论坛里的教程少得可怜，没办法，只能自己研究了。随便翻张游戏截图出来，然后想方设法地搞加工。叶小鸢后来发誓，当初的图完全是惨不忍睹。让她极其“往事不堪回首”的事情就是：为了练手，竟然尝试过开图楼弄些素材。学了一个边框效果就整天用不觉得烦，当时还不会动作记录就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一年后，叶小鸢明白，要不是她后来足够刻苦加努力，招牌就会在那时候毁掉。
　　
　　后来的几个星期，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事情，就算斗嘴也是斗完就忘，导致叶小鸢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健忘症。
　　她那时的生活重心就在论坛和ＰＨＯＴＯＳＨＯＰ上面。没多久换了个新版论坛，发现了一个很全面的教程帖子，学了个“梦幻效果”，然后明白这个软件里还有一个叫滤镜的玩意。从此后突飞猛进。
　　但是，她的第一部图文并不成功。
　　是陆游和唐婉的故事，但是字没加好，图效也比较差。可能是因为当时图文的整体质量不高的原因吧，她得到了第一张精华帖子。弄到５０点点卡，开心了好几天。
　　那是叶小鸢兴致相当高涨的几天。尽管没乐到睡不着，不过看样子也快了。然而舒岩的话将她惊醒：以后总会有人想超过你，所以你必须让自己更强。
　　是啊，自己的技术总体来说毕竟还是个中等偏下，不能提高些的话，以后在论坛就不好混了。想弄精华帖子自然也没那么容易了。那么如果想玩游戏，还是要受点卡的制约，或者向败家女方向发展。叶小鸢可不要做败家女。她那么要强的个性，怎么受得了整天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仰仗老爸老妈的鼻孔出气。
　　闭关吧，叶小鸢想着。
　　于是她闭关了，但是没有什么成绩出来。相反，因为整天摆弄游戏，叶小鸢的成绩早已有了下滑趋势。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创造了新低的，全校排名竟然出了前二百，没让她活活气死算幸运的。这学期重整旗鼓重振“雌”风，好不容易又回到以前的水平，可千万不能再滑下来。但是学软件毕竟是个花时间的工程。
　　闭关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草草结束掉了，叶小鸢很长时间没动ＰＨＯＴＯＳＨＯＰ。尽管有时候看着电脑止不住手痒，但是始终没有打开。
　　——不是她自制力提升了，而是她老妈在旁边。不是叶小鸢怕老妈，而是叶小鸢怕老妈的唠叨。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老妈总是说什么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反抗的方式就是人身攻击，反过来说老妈的衣服搭配不合理。艰苦奋斗一星期，成绩上去了，老师表扬了，于是叶小鸢又回到从前了，叶老妈又开始唠叨不停了。
　　叶小鸢？把老妈的唠叨当耳旁风了。或者穿堂风也可以，这边进那边出。
　　扯淡、耍贫嘴、转文、滑头、调戏男同学，这些问题重新在叶小鸢身上层出不穷。依靠三寸不烂之舌闯荡外国语的梦想与激情又回到了叶小鸢同学的身上。
　　与此同时，叶小鸢喜欢上了经典诵读讲座，这个讲座渐渐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所谓经典诵读讲座是初二级部一个历史老师的创意。主要目的是提高同学们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夹带着传授我们西方文化的特点，主要方式就是讲座。每星期有一到两次讲座，定在下午的自习课时间。但是由于同学们对于知识的渴求以及老师对传授的喜爱，每次讲座总会让放学时间延迟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叶小鸢觉得，时间不是问题，知识才重要。这是她与舒岩的共识。
　　
　　的确，虽然叶小鸢看上去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她总是把一些感觉隐藏在内心深处。小学里的第一任班主任老师让她明白，要学会隐藏，隐藏住一些真实的想法，隐藏住自己的冲动，这样才可以自保。但是叶小鸢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表面上依旧荒唐。
　　天知道这丫头脑袋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反正她活她的逍遥自在也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叶小鸢心里很在乎知识的力量。不仅仅是很，应当说是极其在乎。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泡在百科全书里面。后来，叶小鸢觉得应当术业有专攻，恰巧受了经典诵读讲座的影响，就开始了研读传统文学的路程。因为上个学期读的《中国皇帝全传》的影响，她决定从史书开始研究。
　　恩，二十四史里面，第一的应当就是司马公的《史记》了。就从它开始吧。
　　叶小鸢当即下了个决定：这个周末去新华书店买书去。当然咯，是和她亲爱的盐巴同学一起去。
　　买完书去德克士Ｋ一顿，然后嘛，还是来去公交车。痛痛快快地过个悠闲的上午。一个电话打过去，恰巧是舒岩的母亲大人接电话，叶小鸢霎时间冷汗哗哗如暴雨。
　　“那个……阿姨好，我是叶小鸢，我想找舒岩，请问她在家吗？”其实叶小鸢很想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究竟颤了多少次，自己后头打结之下竟然能说话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噢，是叶小鸢啊。你等等……舒岩，叶小鸢找你——”叶小鸢紧紧握着电话听筒，紧张得不敢说一句话。
　　然后传来的是舒岩同学噔噔噔的脚步声，接下来的声音就让叶小鸢悬到嗓子眼的心回到了肚子里。因为是舒岩同学的声音。
　　“啊，亲爱的叶小鸢，你怎么才打电话来。知道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我也是啊，听到是你老妈接电话差点没吓死我。”
　　“为什么要吓死。”
　　“嗯，我很害怕你老妈的。”叶小鸢很无奈。她见了舒岩的老妈，那架势就好像是鱼肉见了刀俎。哪怕是快熟的鸭子也要想方设法地飞啊飞啊飞。
　　“算了，不提这个了，找我什么事？”舒岩问着。
　　“周末我想去逛书店，有时间一起去么？”叶小鸢眼睛眨眨，满怀期盼。
　　“这个嘛，什么时候？”舒岩想了想，这么回答。
　　“随你。”叶小鸢的口水都快淌出来了，“我随时等着。”
　　“好的。我星期天上午有辅导班，那就星期六上午了。”舒岩一边敲脑袋一边说。
　　“嗯嗯，说定了。中午我们去德克士。”叶小鸢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
　　“好，不见不散。”
　　“我会早起等着你的。”叶小鸢乐得泛桃花。
　　“记住啊，别再睡到天大亮。”舒岩说。
　　“嗯，我一定做到。”叶小鸢说着挂了电话。
　　说早起是叶小鸢的一个坏习惯造成的。叶小鸢喜欢睡懒觉，而且是相当喜欢睡懒觉。所以每到周六和周日的早上，叶小鸢都会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补偿前面五天的睡眠时差。睡到正午十二点也是很经常的事情。有时候明明跟舒岩约定好了出门的时间，却要被舒岩从被窝叫出来，真的很狼狈很尴尬很无奈。
　　叶小鸢不止一次地想改正这个坏毛病，但是什么结果都没有。她只能用暗示法，第二天有事情的话就在睡前默念着要早起要早起。这样被叫的时候不至于太痛苦。但是，也不能阻止瞌睡虫的魅力。
　　
　　舒岩为这件事情很头疼，换谁都会觉得明明说好了一起出去，结果发现对方没起床是件相当苦恼的事情，而舒岩最无奈的是，这个人偏偏是叶小鸢。换了别人可以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指责一通，但是对于叶小鸢，善良的舒岩怎么也做不出这些举动。她始终很担心再闹一次几个月前那样的事件，毕竟对于这段奇遇，她们都很珍惜。也不希望彼此的友谊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这就导致叶小鸢爬下床的时候更加难为情。此后，舒岩来找叶小鸢一定在早上八点以后，叶小鸢一定定好闹钟，在七点半的时候起床。这样，就万事不耽误了。
　　
　　叶小鸢真恨不得今天就是星期五，奈何明天才星期三。
　　怎么办？熬啊！叶小鸢脑袋又大了……
　　
　　有了盼头，这三天就像箭一样，嗖嗖地射出去了。
　　当叶小鸢与舒岩走向公交车站的时候，亲密得就跟小情侣似的。手挽手肩并肩，容不得一点点空隙。公交车到站，看着路边林林总总的店铺，听着一家藏饰店外悠悠的歌声，似乎灵魂都来了次净化。叶小鸢对此的解释是，要用净化过的心灵去读书，哪怕是读青春小说。当然，她们两个都不看青春小说的。叶小鸢初一就说过，都是学校生活，与其看他们编的不如看我们活的，与其看他们的假的还不如我们自己写个真的。舒岩说，如果叶小鸢写，她一定也要加入，因为这段时光是她与叶小鸢相识相知的见证，而且，她的学校生活也十分多彩。更重要的原因是，大多数青春小说都是讲校园里的早恋事件，事实上哪里有那么多真实的例子，早被教育处的主任们打压下去了。无论是舒岩还是叶小鸢，都希望文学作品里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的初中经历。
　　然而，此刻的舒岩正冲向散文随笔那栏，叶小鸢则奔赴古代典籍的战场。
　　抱着不高不矮一摞书，叶小鸢把舒岩拉到了顶层。顶层有很多参考书，所以舒岩一看就傻了：“叶小鸢，你这丫头什么时候看起参考书了。”
　　“参考书？”叶小鸢也懵了，“我要找的是这个。”说着拎起一本小册子。
　　封面上赫然写着：教你煲汤。
　　然后叶小鸢就解释说：“我要好好学习烹饪，做好吃的给你。”
　　叶小鸢的信仰就是既然已经别无选择做了女生，就要从小做起，练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本领。那么，学习做饭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咯——纵然她叶小鸢总是不按菜谱做饭，大肆发明创造，并美其名曰：缘于菜谱，高于菜谱。尝试以惨败告终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叶小鸢默默地潜走，留下老爸老妈任劳任怨地吃吃吃。
　　其实味道也不是太差，就是叶小鸢这丫头嘴太刁。她本来就很挑食了，后来喜欢吃的一直吃就腻了，于是更加挑食。这或许也是她长不胖的原因之一吧，尽管让她看起来很营养不良。
　　
　　叶小鸢看看舒岩买的书，不禁感叹：盐巴就是盐巴，选的散文集子都这么经典。舒岩看看叶小鸢买的书，不禁挠头：叶小鸢就是叶小鸢，选的古文读本都带着解析。
　　只有舒岩知道原因：不是叶小鸢读不懂古文，这丫头看着古文那脑袋里过的几乎都是白话文，迄今为止，除了《诗经》以外还没什么她看不明白的，就连《楚辞》都被叶小鸢当抒情诗歌读了，更别说本来就写得很明白的《史记》、《左传》。也不是叶小鸢太懒，想直接看白话文，她懒是不假，但是文言文比较短，毕竟用时也会少很多。这丫头，天生的偏激性格，舒岩明白她是怕自己又钻牛角尖，所以弄个带解析的开阔一下思路而已。她这个说法一出来就弄得叶小鸢很不好意思，第一，似乎很美化她啊，尽管是事实。第二，你说盐巴怎么就这么了解我呢？叶小鸢那小心脏里真是乐开了小小一朵花。
　　舒岩看看她和叶小鸢手里的“节节高”，提醒她：“鸢儿，我们该去吃饭了。”谁知道叶小鸢平常不逛商店，一逛起来不管什么商店都上瘾，硬硬是带着舒岩溜到了书店四层的一家小型文具店。二人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批发了一堆文具之后才来到楼下的收银台。结帐之后，舒岩就听到叶小鸢的大声感叹：“买这么多书怎么拿得了啊！”她很无奈地说：“谁让你不听我的劝，一次买这么多，我就说每次卖一两本就够了。”叶小鸢很委屈地眨眨眼睛。舒岩这丫头一看就心软了：“好了好了，我帮你拿几本。”叶小鸢一听，很自觉地提了一包沉点儿的，把另外一包留给舒岩。舒岩很够朋友地提着叶小鸢买的另外一袋书去德克士了。
　　照例地大啃汉堡包，畅饮美年达，吃得二人肚皮圆滚滚。再提书本的时候觉得格外沉——毕竟这时候按照医学的常识，大部分的血液都去供给消化系统了。叶小鸢不改偷懒本性，去要了两小杯饮料，说：“我们干脆拉拉呱再走吧，也省得消化不良。”舒岩点点头表示答应。
　　拉呱的话题自然是学校，老师，男同学。
　　虽说叶小鸢的一个星期过得很平淡，但是舒岩的生活却十分精彩——
 
                  
 第七单元
 　　所以说，当叶小鸢问起舒岩的学校生活时，舒眼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停都停不下来。
　　
　　舒岩比叶小鸢低一级，但班里的笑料不比叶小鸢班里的少。首先，矮一岁心理年龄会比较小，说起话来也就幼稚，童言无忌吗！其次，舒岩的同班同学是全校公认的情商高，爱联想，如此这般，日常的笑料自是不少。
　　但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周舒岩班里及其亢奋，令所有前来授课的老师（班主任除外）纷纷捶胸顿足，叩问苍天，仰天长啸外加嚎啕大哭……别说老师们了，就连舒岩这个深入群众的班长也不仅莫名其妙起来啊——班主任没怀孕休产假呀，激动啥？
　　德克士里，舒岩正向叶小鸢讲述着前面的文字，脑海里如放电影般浮现几个镜头——
　　镜头一：物理课。这节物理课复习浮力，物理老师“苏帅哥”正在考察同学对物体受力分析方面的掌握情况，他问了这样一个题：
　　“我把一个木块放在足够多的水和酒精中，那个浮力大？”
　　舒岩不假思索地说了声：一样大。（心说）
　　然而这时，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窗户旁的大石同学大声说：都一样——（这是对的）
　　接着，坐在教室后排的大头同学也扯着嗓子喊：差不多——（也是对的）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东同学用仿佛是三百年没喝水也没吃饭的嗓门唱到：无所谓~~~~~~
　　全班静默三秒钟。
　　苏帅哥的表情令人想到停尸的太平间……
　　哈哈哈——全班暴笑。
　　笑到什么程度呢，反正舒岩是一个中午都没把嘴巴闭上。
　　唉，可怕的现实……（叶小鸢同学拿着饮料杯的手开始晃动）
　　镜头二：还是物理课。苏帅哥正在向大家灌输压强的知识。此时的他，的后面，的黑板上，写着如下几个字：“压强单位：帕 1帕=1牛/平方米”。
　　“大家谁能给我形容一下1帕有多大？”苏帅哥问。
　　二东举手了。苏帅哥叫他了。舒岩心想，完了，今天嘴又合不上了。
　　二东是这样形容的：“相当于我用一牛的鸡蛋打了一平方米的煎饼果子。”
　　我的天呐，舒岩心想。真主阿拉，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以及所有已经死了的人呀，你们保佑我吧，我再笑下去就要见你们了。
　　（叶小鸢同学嘴里，的吸管，在听完舒岩所讲的镜头二后，静静，地默默，地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镜头三：自习课。值班班长三东同志迫于正班长舒岩的淫威（舒岩在开班会的时候对班委说的原话：你们自习课不值班时一定要安静，自习课一旦上了讲台就要让下面的安静。装，也要给我装出来），不得不在讲台上大喊“别说话了”。其实三东同学已经尽力了，但仍无力回天。班里乱得像是被捅了蜂巢的蜜蜂，嗡嗡嗡喋喋不休。
　　舒岩安如泰山地定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无视三东向自己投来的无助的眼神。写完作业，收拾了一下，舒岩挽起袖管，打算好好整治一下这群恼人的蜜蜂。可就在这时，只听闻三东低沉而决绝地说：“你们要是再说话……”
　　班里“唰！”地，一片死寂。
　　舒岩饶有趣味地抱着怀，想看三东什么招数。
　　只见三东庄严肃穆地咳了一声，接着说：“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这次舒岩连笑都不笑了，直接伴着教室里回荡着的此起彼伏的潮水般的狂笑声滚到了地上。
　　（而叶小鸢同学，则是自己发出此起彼伏的潮水般的狂笑声滚到了地上……）
　　
　　其实舒岩的班级里每天都笑料不断，以上几个只是沧海一栗，不足挂齿。真正稀奇的是，这些笑料不是独独发生在某部分同学的身上，而是每个人的灵感结晶。说起班里的同学，真是每个人都有故事。例如舒岩的班里有四个男生的名字的最有一个字是“东”。也就是刚刚的镜头一二三中的“东字辈一二三”。当然，班里还有个四东。不过该东的发言实在是少之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反正舒岩是没听过该东说话是啥滋味儿。不过，舒岩的第一任同桌阿乔曾与该东放学同路，据说当日阿乔是绞尽脑汁找到话题与该东对话。但结果发现不论阿乔说什么，该东都只是报以一字之答：“啊？”、“哦”、“嗯”、“唔”……憋得阿乔第二天中午都没吃下饭。
　　该东的沉默，大概就是如此吧。
　　可人家成绩好呀，那就没治。
　　成绩好，话又少，捧在手里就是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呀~~~~~~~~~~再说含笑，这丫头是班里的交际花兼纯男杀手，从一入学就绯闻不断。本来一开始都是含笑创造绯闻让班里同学传，可到了后来却成了班里同学乐此不疲地翻旧账，制造绯闻。一时间风生水起，各路英雄纷纷跃跃欲试……
　　话说当日，舒岩正走在回班的路上，却被班里一女生强行拉到后门进班。正在奇怪，却发现周围的人无不屏住呼吸趴在窗户上向外看。舒岩好奇，向前一凑，便看见含笑与二东正靠在护栏上聊天。这两个家伙是班里绯闻传的最久的一对儿了，平时说个话都会有人在一旁怪叫，更别提单独聊天了。而且在窗户的角度看，很像含笑倚在二东的肩上窃窃私语。舒岩正欣赏着这幅“动人”的画面，只听旁边一阵嬉笑声传来，扭头一看，原是笑眯眯的阿乔。阿乔看出舒岩的疑问，轻轻地耳语了一句：
　　“有同学把他俩拍下来了，准备发到QQ群里……”
　　唉，残酷的现实呀！舒岩脆弱的心理防线呀！如何是好。
　　
　　叶小鸢听完舒岩的讲述，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现在就开始学物理了。”
　　舒岩咂咂嘴：“我们在外面报的辅导班，班里很多同学都在。你学的我几乎都学了。”
　　
　　叶小鸢就像熟透的柿子，又软又瘪。那表情已经不是难看和窘迫所能形容得了的。要说还是舒岩丫头聪明，大大咧咧走到前台要了根吸管，插到叶小鸢的饮料杯子里，说：“喏，慢慢喝。”
　　叶小鸢就笼子钻鹦鹉。又开始慢慢喝着美年达。那速度，真是接近于蜻蜓点水。比小猫舔牛奶还慢。舒岩看着只能干着急，用吸管挑其冰块嚼嚼嚼，或者干脆看着它化水。叶小鸢一看舒岩等得不耐烦了，赶快加快速度，渐渐有了小猫舔牛奶的劲头。舒岩继续玩冰块。好不容易叶小鸢也吃饱喝足，舒岩杯子里的冰早已尽数化水。外面，天突然阴了。嘀嗒，嘀嗒，嘀嗒。叶小鸢舒岩对视三秒钟：“不好，下雨了。”两个人都没带伞。因为今天的天并不算太阴，而且天气预报上没说有雨。
　　叶小鸢旋即想起老爹的至理名言：“这个世界上，最想做准的是天气预报；总做不准的也是天气预报。”
　　这美丽的夏天即将到来，所以雨一般是越下越大，想等到雨停不容易。就算是雷阵雨，等公交车的时候大概也要遭殃。公交到站的时候必然是要成落汤鸡的。好在叶小鸢逛过德克士附近的沃尔玛，记得里面有卖方便雨衣的。尽管约等于塑料保鲜膜，但总比没有强得多。叶小鸢代表自己以及舒岩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当一回盒装水果，包保鲜膜。
　　
　　二人自然是趁着雨点稀一些的时候赶快溜，钻进沃尔玛大门之后就不住地喘粗气。进了商城，这俩人傻眼了。在这诺大的地盘里找雨衣是多么的不容易啊。无奈之下只得去求助商场导购员。就在舒岩提出这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之后，叶小鸢僵成了石像。接下来舒岩发现了问题，问叶小鸢：“你不会害怕找导购员吧。”石像叶小鸢点头。接下来舒岩成了石像：“我才发觉你害怕跟陌生人沟通。”之后舒岩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叶小鸢的表情变得极度深沉，她缓缓地说：“其实我很畏惧。是什么原因我自己也不知道。总害怕却不明白自己怕的是什么，这真的很不舒服。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接近他们都会……”叶小鸢说得很忘我，浑然不觉舒岩的表情也深沉起来。舒岩只做了一件事情：先把自我陶醉了的叶小鸢晾在一边，找了个导购员问清了卖雨衣的地点，然后走回来拉着叶小鸢过去。
　　叶小鸢倏然清醒。
　　舒岩的手很暖，而叶小鸢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舒岩总是这样的，虽然满嘴跑火车，却从不多说一句话，她每每在自己最脆弱的方面给予支持，可能就是这样，自己才会渐渐地离不开她。
　　正想到这里，眼前出现一片雨衣。叶小鸢拉着舒岩像刚刚躲雨一样飞奔过去，一眨眼就换了副调皮捣蛋的模样。在反复比较价格和牢固程度之后，二人都拿着雨衣走向收银台。叶小鸢选的蓝色雨衣，原因是她觉得蓝色好看。舒岩则是随意拿了一件。她觉得还是实用重要，颜色之类都是无所谓的。叶小鸢赞同这个观点，但是只在口头而非行动。
　　最郁闷的事情莫过于，当二人罩着保鲜膜走上公交车的时候，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叶小鸢很无奈地用胳膊肘捅捅舒岩，舒岩很潇洒地一甩头：“他们要看就看吧。”叶小鸢无奈，自己整整保鲜膜，努力让它看起来合身一点，又拿开帽子部分，压了压她持久上翘的头发。车上人多，不一会儿就显示了体温的巨大魔力。公交车里热得像蒸笼，而舒岩和叶小鸢偏偏还困在不透气的保鲜膜里，那状况，都快跟下火海相比了。以叶小鸢这种面条身子都觉得热死，更不用说舒岩了。一下公交车，被风一激差点着凉。当然，差点着凉的是舒岩，而叶小鸢已经着凉了。用舒岩的话说，这丫头就典型的弱不禁风，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特别是感冒，从小到大不知道得了几百回。
　　叶小鸢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舒岩赶快问：“鸢儿，不是又感冒了吧。”叶小鸢有点没好气：“明知故问。我就是那三天吹风两天感冒的典范啊。”舒岩只能在心里叹气：这种感冒成习惯的家伙啊。
　　
　　不过等到了家，叶小鸢还是烧水找药。突然听到一阵门铃声。今天老爸出差老妈加班，姥姥正在美国陪老舅，能有谁来？一开门才发现还披着保鲜膜的舒岩。舒岩可怜兮兮地说：“唉，今天出来得急，没拿钥匙，中午他俩都不回来吃饭。”
　　叶小鸢的回答还用问么？如果没有舒岩帮忙一起做饭，她今天中午只能继续啃干面包。
　　后面的事情当然是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叮铛乱响，然后一顿盛宴闪亮登场。二人一边嚼着鲜香扑鼻的炒鸡蛋，一边品着软糯可口的大米粥，那真是神仙都没这么逍遥。当然，这是叶小鸢看来的。因为叶小鸢碰葱就吐，所以舒岩不能加葱花，多少有点遗憾。
　　然后叶小鸢赫然地想起，她们吃过饭了。
　　莫非天一热人就健忘，还不容易饱？
　　
　　看到放下筷子的叶小鸢，舒岩觉得不太对劲。叶小鸢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德克士……”舒岩立刻反映过来，随即说：“反正做好了，不吃白不吃。”叶小鸢看看饭桌，反正东西不多，吃吧。吃完玩电脑，恩，可以尝试着写交错和回眸的续集。
　　
　　但是一打开电脑，叶小鸢就发觉自己的想法真不现实。有舒岩在，她怎么可能写出格调悲哀的东西来。格调不悲哀的那还是交错回眸么。得，今天就收收邮件吧，尽管她邮箱里的邮件一直少得可怜。
　　叶小鸢的邮件是可以让舒岩看到的。反正没什么秘密。不过这次一开邮箱她叶小鸢就傻眼了。信箱里竟然有三封邮件，还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一看那人是谁，别说叶小鸢了，舒岩的脸色都难看到无以复加。要问谁那么可怕，答案只有一个——菲。
　　
　　这个菲是叶小鸢还玩梦幻西游的时候认识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及其擅长骂人和说脏话。他的脏话已经多到舒岩这种耐性极好的同志都无法忍受了，更不用说叶小鸢是什么态度。但是最近叶小鸢对这个人格外挠头，因为他竟然说他喜欢自己！
　　尽管叶小鸢自认不是花容月貌也非沉鱼落雁，但是她的个人魅力也算无可阻挡嘛。特别是在网络这种虚幻的世界里，凭借叶小鸢同学的内在美，吸引几个青年才俊也应该是不在话下。但是叶小鸢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连这种人都吸引，要不是她魅力无边，就是这个人整天想着欺骗纯真女孩子的感情，且很不小心谨慎地把叶小鸢当作那种没有社会经验，容易上当受骗的家伙。叶小鸢扪心自问，虽然没成熟到哪里去，但是总也不至于这么傻吧。尽管她总是喜欢转两句文，但是也不至于就那么能吸引人。所以这个人应该属于后者——属于后者才叫麻烦。那他不就典型一街头小混混？！
　　天那！叶小鸢遭天打雷劈的心都快有了。这种人她怎么对付啊。尽管她自认为见多识广，但是从出生到现在还真没遇上过混混。毕竟堂堂外国语不是混混专业户不是？这感觉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不过眼下怨天尤人也没什么作用，尽管磨嘴皮子不知道是什么效果，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对，怎么能硬着头皮上，那不是显示自己紧张么？得把头皮弄软再上。
　　
　　那封邮件叨叨的是什么——请求你件事情好吗？做我现实中的女朋友,我知道网络很........但是我.... 唉........　　
　　说实话，真的不想让你只做我梦幻中的ＧＦ，毕竟网络很虚拟。我第一次为女孩哭，就是因为你。真的很爱你，希望你能接受我。我会去找你的。
　　看得叶小鸢那是浑身小米丰收。舒岩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舒岩的老妈教导过她：如果有一个人，你平常就比较厌烦，当他说一些告白的话的时候，会让你觉得恶心。叶小鸢现在真是要感叹，舒岩这老妈太明智了。她现在的状况，怎一个恶心了得。 真想把那个菲揪过来提着领子暴打一顿。当然，叶小鸢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他的。所以，叶小鸢只能选择在舒岩的反复劝告下把情绪弄得正常一点。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温柔腔调给他回了邮件。
　　原谅我只能选择拒绝
　　毕竟对于我的年龄，喜欢或者可以，但是真的不会说男女朋友之类。我只是希望当有人向你谈起网络时，你可以记起世界上还有过一个我，曾经被你帮助过。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对吗？其实每个人都是别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果有区别，那就是分量可能不同。
　　其实是ＺＸＬ让我走出忧郁，是你让我学会去喜欢别人。可正是你们，让我敢于去喜欢一个人。可惜，你们都不认识他。
　　我知道说抱歉没有意义，但是，还是要说：对不起。如果你说我曾经是你生命中的一个重要的过客，我就会很满足了。原谅我最近脑子很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对吗？如果可以，做永远的朋友，答应我。
　　写完之后叶小鸢身上小米更多了。不过自己这措辞都委婉到一定境界了，应该不会再被骚扰了吧。舒岩看了看叶小鸢写的这段东西，感叹了一句：“原来你这丫头还有这么柔情似水的时候啊。”弄的叶小鸢相当不知所措，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是被逼的啊。”舒岩说：“要是你平常就这个腔调的我早崩溃了。”叶小鸢接了个话茬：“那我也崩溃了。”
  
                  
 第八单元
 　　当叶小鸢和舒岩为此时大啃庆功宴——那顿多余的午饭时，电话铃一阵响，她俩对视三秒，一起道：“完了……”不用说，电话自然是叶小鸢最害怕的舒岩最尊敬的舒岩的老妈打的。尽管舒岩的老妈不是泼妇，但是她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让舒岩跟叶小鸢分开。所以叶小鸢养成了一听她声音就手足无措，不敢说话的习惯。每次看到叶小鸢这样，舒岩都很无奈地说：“其实我妈妈没有那么可怕，她人很好的。”叶小鸢半带哭腔地说：“能把你这种人治成这样的人难道不可怕吗？”舒岩很无奈地摇摇头：“那我去接电话。”叶小鸢努努嘴：“本来就应该你去接的。”舒岩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跑去接电话了。然后只听得舒岩大喊一声：“叶小鸢，你老妈找你！”叶小鸢那表情多难看就不用提了。她那个老妈啊，这时候打电话多半是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叶小鸢那是很逍遥自在。这说明她又能为所欲为一下午了。
　　不过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会觉得无聊。特别是舒岩现在必须要回家。叶小鸢百无聊赖，便再次开看邮箱，自己都觉得颇鬼使神差。
　　叶小鸢平常很喜欢吃酸的东西，比如柠檬。但是这次，她倒牙了，她那柠檬都倒不了的牙倒了。
　　因为她刚刚发出去的邮件竟然被回了。叶小鸢读完时候身上劈哩啪啦放鞭炮似的掉小米。掉完也就差不多完事儿，因为对方虽然说得不太情愿，好歹也是放弃了。所以叶小鸢很善良地祝福他能幸福，然后好好收拾自己那一身鸡皮疙瘩。
　　之后当然是写作业。
　　最近临近期中考试，叶小鸢这种家伙也不能马虎。前有谢家耗子飞奔不停，后有章扬下贱小谈紧追不舍，叶小鸢全班第二的位置岌岌可危了。再想想刚进初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一直叨叨，说什么人这一辈子啊，有很多关键的门槛。最后两道就是初二和高一。所以在这些之后很容易上下分级云云。总之是不能放松的。纵然她的业余生活中声色犬马一个也没放下，却多花了心思在学习上。
　　嗯。重点还是声色犬马。
　　
　　浑浑噩噩再回学校的时候，叶小鸢莫名其妙地成了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物。从进教室的时候起，所有人的眼睛就长在了她身上。
　　叶小鸢下意识地看看手表，没迟到啊。有看看自己的衣服，一没穿错校服，二没扣错钮扣，呃不对，运动服没扣子。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压了压头发，不可能又翘得不像样子。叶小鸢警觉起来：出什么状况了！她既不是班花又不是明星，突然接受注目礼一定有蹊跷。
　　而答案一定是那两个字——绯闻。
　　这年头，除了绯闻还有什么这么引人注目。
　　
　　但是这样就更不对了。叶小鸢一向很注意处理桃色事件。她初一就总结出来：女孩子被传绯闻的原因是因为她们只跟极个别的男生走得近。那当然在某些好事者的眼睛里就是天生的头条，不传白不传。长此以往，那两个人的关系肯定越来越微妙，再经周围人挑拨，很多就成了教育处的早恋反面典型。
　　而叶小鸢处理男女同学关系的办法是令人瞠目结舌的，那就是——一交交一堆。说白了就是跟一群男生混在一块儿。用叶小鸢的原话说就是：“你们不是喜欢传么？我让你们不知道把我跟谁传成一对儿合适！”
　　这一招用女同学的话说就是很变态。但是她们不得不承认效果绝佳。在全班女生基本被传个遍的情况下，叶小鸢一个绯闻都没有。这是什么，这就是叶小鸢的力量，呃不，是叶小鸢智慧的力量。
　　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失策了？
　　叶小鸢很狐疑地走到位置上坐下。看了看同位肖伟的脸色，立刻就明白这件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看那小子笑得跟胡蚊子似的一脸奸细样，一定是这小子搞的鬼没错了。而肖伟又是个憋不住事情的家伙，等着吧，他很快就要主动招供的。
　　
　　果不其然。叶小鸢装作若无其事地坐下没一分钟，肖伟就开始泄露天机了。
　　“喂，叶小鸢，知不知道昨天谢家耗子说什么。”肖伟那表情让叶小鸢很想赏他一个耳光。
　　“他说什么关我什么事。”叶小鸢继续摆谱。
　　“以后你不用发愁嫁不出去了。谢小耗子说他喜欢你噢噢噢噢噢。”听了这话，叶小鸢瞬间为谢家昊悲哀起来，谢Ｘ耗子都是他的代名词。
　　“行了，噢噢噢噢地有完没完。没事儿的话我还打算装回好学生补补作业呐。”叶小鸢不耐烦地说，随即把肖伟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顿时觉得不对劲，“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这话换别人跟叶小鸢说，那叶小鸢一定要先挖苦他/她耳朵不好用。不过肖伟不同了，他很不自然地重复了一遍“以后你不用发愁嫁不出去了。谢小耗子说他喜欢你。”特意加重了“喜欢”二字，叶小鸢听着格外刺耳。
　　这事儿换谁都别扭。刚对付完一个老痞子级别的人物，又来个小耗子。要知道，叶小鸢足足比谢家耗子大了九个月零几天啊，具体几天她也懒得知道，因为懒得问谢家昊的生日。造孽，叶小鸢只能把这些归结成造孽。至于是谁造孽，那当然是某某人嫁祸她。
　　叶小鸢环顾四周，好在肖伟的声音被语文课代表葛烧鸡的大叫收作业掩饰了一下。不过掩饰有什么用，从那注目礼就能看出来，全班是个人就知道这回事。
　　叶小鸢很心平气和地对肖伟说：“我，叶小鸢，智慧与能力并重，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完全无视肖伟的后半句话。偷偷撇一眼谢家耗子，立刻嘴角一撇，两手一摊，做无奈状。然后谢耗子就把头转一边去了。
　　
　　于是叶小鸢继续在葛烧鸡的掩护下找肖伟打探消息：“再者说，谢家昊喜欢我？怎么可能。”
　　肖伟看叶小鸢不相信就更笃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抖落出来：“昨天我们宿舍几个男生闲着没事儿干，就逼谢家昊说他喜欢谁。然后他说他喜欢他爸妈。我们就说必须是学校里的女同学。最后他被我们逼到墙脚里了，就说他喜欢叶小鸢的博学。到今天早上就直接把‘博学’两个字去了。”
　　
　　叶小鸢是正宗的黄种人，但现在她的脸白得像贫血。
　　肖伟不怀好意地问：“想到什么啦。”
　　叶小鸢很深沉地说：“算了。我自己解决这件事情吧。”转头，肖伟果然一副被吓着的表情。叶小鸢笑得异常清冷。
　　肖伟很疑惑地问一句：“叶小鸢，你不是一直没心没肺的吗？”
　　叶小鸢把书包一把揪起来，放腿上，一边找铅笔盒一边说：“我要没心没肺早活不成了。心跟肺这俩器官缺了一个能活才叫奇迹。”
　　
　　果然，肖伟闭嘴了。叶小鸢乐了。
　　
　　叶小鸢觉得自己当真有必要反省一下了。如果一个成熟女性有魅力是她成熟的表现，那叶小鸢这算什么。她对那个菲是没感觉，估计那人对她也没什么感觉，所以不是祸害祖国下一代。但是谢耗子这家伙以后是个电脑人才啊，如果这么不明不白地入了叶小鸢的后宫那可就是后果不堪设想了。耽误别人前程的罪名她担当不起。
　　所以必须要全部将明白。叶小鸢就拿谢耗子当个小弟弟级别人物，即便是他成绩比自己好，个子比自己高，体重比自己沉，九个月零多少天的差距这一辈子也别想追上。何况这小子在她看来是相当幼稚的呢。
　　然后叶小鸢把补作业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构思怎么委婉地拒绝谢耗子。要再拿出她拒绝菲那招，这满嘴的牙就真别想保住了，而叶小鸢还不想提前当没牙老太太。
　　不想则已，她越想越郁闷。谢家昊，为数不多的纯良小男生，怎么会喜欢自己？！扪心自问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啊。说学识吧，其实没怎么对谢耗子显摆过。无非以每两周一次的频率写一篇在班里读的范文。如果说范文的话，在作文簿上写的东西想找真感情太难了。她自己都不喜欢。除了那篇勿忘我，这一年还真没出个满意的。那还有什么，说他写字难看？语文老师也整天这么说。他怎么不去喜欢语文老师？纵然３Ｌ老师是已婚妇女也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吧。如果是其他原因，那叶小鸢即便用光她接近二百的智商也编造不出来了。
　　得得得，也不去想什么措辞了。最近体育课不是总自由活动吗？到时候把谢家昊扯过来问个清楚得了，至于怎么拒绝，四个字——随机应变。
　　
　　上午四节课，叶小鸢总是躲着谢耗子。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全班就他俩上什么课都在一块。英语还是同位。叶小鸢躲得那叫一个辛苦。英语课好说歹说跟刘晓晨换了换位置。英语老师脾气好，眼神不好，所以没发现也没追究。英语课之后，她可是着实松了口气。
　　其实刘晓晨是上学期才转学来的。自我介绍里有一句话让叶小鸢佩服好久：小提琴十级。叶小鸢这丫头也学过小提琴的，坚持了没一年就放弃掉了。不是因为她乐感不好，相反，这丫头乐感好到惊人，但是不喜欢练琴的时候歪着脖子夹住琴，最后发展到尽管她爱死拉小提琴的潇洒动作，还是决定把琴“束之高阁”。而刘晓晨竟然学下来了，可见这丫头的耐性一定不错。
　　她跟刘晓晨走得还算比较近的。刘晓晨自然也明白叶小鸢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她觉得应该尽早把事情处理好。而叶小鸢则坚定地相信，自己先考虑周全才能避免问题复杂化。不过晓晨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件事情拖久了难免复杂化。
　　
　　吃过午饭，叶小鸢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因为排队打饭的时候就有一群男生指指点点。被人戳脊梁骨是一种很难受的滋味，特别是因为这种原因。叶小鸢忍无可忍，真想找出昨天逼谢耗子的那些人毒打一顿，但是她知道她一定打不过。为啥不直接对付谢耗子？下午再说吧，今天午休继续构思。
　　叶小鸢今天值日。第一次没跟同学一起去涮抹布，就是想安静一下。结果郁闷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她拎着抹布回到班里的时候，二十四班生活委员因为午餐检查扣分的事情来班里闹。而新上任的两个生活委员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叶小鸢是她们的前任，又谈判过，无奈只得出场。生活委员之一一边接过叶小鸢手里的抹布一边投来感谢的目光。叶小鸢心里却是喜忧参半。她不喜欢干值日，班里没哪个人喜欢值日这个差事。但是今天她明明想思考问题的，遇上胡搅蛮缠的二十四班同学，那真是无奈了。
　　
　　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面对他们一男一女的干活不累组合双面夹击，叶小鸢也只能说些互相商量确定统一扣分标准之类的话。叨叨十几分钟，好歹是搞定了。他们说改天派人来。这伎俩他们在叶小鸢面前用过一次，派人那是遥遥无期的。所以也算问题平息。
　　叶小鸢待他们走远，确定没事了，一边右手挑起头发，做一个胜利的手势，一边跳芭蕾似的转身准备进班。突然——
　　“鹦鹉。”
　　叶小鸢刚好转身转到一半，听了这声音差点没摔倒。她怒：不知道转身，特别是舞蹈动作转身的时候很容易摔倒么。然而，她停下旋转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么油腔滑调的声音应该只属于一个人吧……
　　反映只剩下两个字：快逃。但是转念一想，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所以转过身来，行了个注目礼，然后说：“蚊子先生好。”随即大跨步走进教室去了。
　　一进去就感叹生活委员真好。值日干得相当有水准。
　　
　　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也是叶小鸢决定坦白的时候。保险起见，她先让葛烧鸡把谢耗子叫过来，结果是她如果有眼镜就可以大跌眼镜了：谢耗子说的竟然全部是实情！叶小鸢今天中午没休息好，脑袋特别不会转弯，直接说了一句：“我们只能是朋友。”话一出口觉得嘴上没个把门的，这话说得太那啥啥了，赶忙跑掉。开拔了才觉得跑掉更不好，但想想再跑回去也不妥。算了，就这样了。谢耗子同学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二十四班那俩生活委员吧。
　　跑了很远，叶小鸢转过身来，一边倒退着走，一边远远看着操场另一端的谢耗子和葛烧鸡。来操场的时候葛烧鸡还叨叨说：“人家谢耗子这是初恋，别太打击人家。”叶小鸢当时满不在乎：“切～你当他真会喜欢我。”葛烧鸡也只得酸溜溜说了一句：“没准。”
　　
　　想到这里，叶小鸢觉得越来越无奈了。只得跑去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刘晓晨从女生堆里生拉硬拽出来征求对策。她的答案让叶小鸢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件事情继续拖延下去，不论对谢耗子还是叶小鸢，都不是件好事。
　　
　　仍旧是逃避谢耗子一个下午。
　　
　　第二天早上，肖伟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卦，跟叶小鸢说：“昨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就看见谢家昊窝在被子里哭。你昨天说什么了。”一脸窥探别人隐私的样子。叶小鸢突然无言以对。可谢耗子对她当真就是喜欢么，她并不认同。
　　他年龄小，比叶小鸢小九个月还多。恐怕对叶小鸢的感觉只是崇拜或者其他，却误认为喜欢。这次叶小鸢没有回避。
　　
　　那时学校里人还不多。叶小鸢走到谢耗子座位前，说：“谢家昊，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而谢耗子正像她预期地摇头。
　　叶小鸢自顾自地说着，听起来有些像自言自语：“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 那就是当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和快乐为伍。那就是当你不经意看她的时候，你总会有触电的感觉。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远远的看着她，与她分享快乐的笑容。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总要忍不住看上她一眼。那就是谎言识破后，你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你仍然装做不知道。那就是当她惹你生气时，尽管有时你也很生气，但总会被她后来搞笑的动作搞的破涕为笑。那就是远远的回避她。那就是只要看着她快乐，自己也肃然微笑。”
　　这段话是她在贴吧里看到的。中间有些段落她自己也记不清楚。而此时，她俯下身来，正视谢耗子的眼睛：“所以，你对我不是喜欢，对么。”
　　谢耗子想了想，说：“是喜欢，不过是同学间的喜欢。”
　　
　　叶小鸢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只是，刚刚说起开头那句“那就是当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能和快乐为伍。”时，脑海中突然掠过初一时那个吃冰淇淋的男生的影子。即便是中午被他吓得差点滑倒，还是觉得莫名欢乐。
　　
　　叶小鸢走回座位，敲敲脑门，她不会早恋的。她相信她不会的。
                 
 第九单元
 　　只是，叶小鸢也能相信么？
　　用舒岩的话说：“相信，还是不相信。这，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无非学习吃饭睡觉，还有奔波。不过也算不上奔波吧，每天两个小时，在小学看来多得不可思议，现在却觉得短暂。就好像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晚上八点睡觉都觉得很晚，到五六年级却因为写作业慢经常熬到十点多。总是会慢慢习惯的。
　　今年春节的时候，叶小鸢去在北京工作的大姨那里，大姨说在北京，做公交两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就算很近了。叶小鸢亲眼目睹搞动物营养研究的她经常晚上熬夜到凌晨一点以后，觉得自己现在十点半左右准时睡觉已经很早了。
　　然后叶小鸢很自得地认为这就是相对论。
　　
　　直到期末考试前的第二周，学校组织辩论比赛。
　　前一个星期，叶小鸢的六班也有辩论比赛，是课本上的辩题，大概就是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哪个更加重要。叶小鸢被分在辩环境保护重要的组里。是反方。
　　正方第一个上台的是李梦雨，叶小鸢喜欢叫她梦姑。她口才很好，侃侃而谈，赢得一片掌声。而后是反方陈述。班里当时很安静。
　　叶小鸢这组并非没有口才好的。章扬、葛烧鸡、她、还有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任凯任美人。当然，那是个男生，人长得蛮秀气，文笔也好，所以叶小鸢平常跟舒岩谈起他都叫他任美人。不过一看他们还都没出头，叶小鸢就迈开步子走上讲台了。
　　她主要阐述的就是一个理论：环境保护是一个平台、一个空间，经济发展是建立在环境保护的基础之上的。试问如果没有平台，没有空间，那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何建造高楼大厦。
　　叶小鸢说完也是一片掌声。而她就此成为外国语零五届六班的辩论当家花旦。
　　
　　一年以后，叶小鸢才明白，一张利嘴什么都给不了她。那时她的言辞已能够无比犀利，损人不带脏字。可是她每每说出那样的话，看到听话人的表情，都会想到一年前的自己。初二下学期给了她太多回忆，以至于她终生都不能除却外国语的印记。她知道这不正常，却无可奈何。
　　
　　公交车上碰到宋干果胡蚊子，叶小鸢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们，今天的经典诵读讲座里面，主讲的王驰老师说后天要讲日本文化，问他们要不要去。宋干果说他们才没那个时间。叶小鸢转头问胡蚊子，蚊子回答：“知道为什么我们放学这么晚吗？”叶小鸢右手攥拳敲了自己脑袋一下：“才想起来，每次我听讲座放学时间都会不自觉地延长一些。为什么？”宋干果懒洋洋地解释：“我们老班定了个新班规。谁在自习课说话，从上自习到他说话有多久放学时间就延长多久。”叶小鸢听了，很没心没肺地来了一句：“直接说从他不说话开始重新上自习不就好了。”宋干果没表情，胡蚊子接了一句：“一个意思，怎么说不行。”然后有五分钟没话。接着叶小鸢又说：“那你们去听讲座不是正好，回去也就放学了。”宋干果摆摆手示意叶小鸢她很无聊。叶小鸢不自觉地感到有些落寞，不曾再说话。
　　胡蚊子突然问：“辩论比赛你去不去？”叶小鸢咂咂嘴：“我还没想好。应该是要去吧。你们去不去？”结果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去。”
　　而后公交车走到某一站，胡蚊子下车，照例没有互相说再见。的确有再见，不过是两个男生之间说的。再后来叶小鸢下车，跟宋干果告别。
　　
　　那个晚上，叶小鸢写完作业就在考虑辩论赛。她并没有多大兴趣，即便上也不过玩玩而已。那么去与不去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班长问她的时候，叶小鸢回答：“随便。怎么都行。”
　　很自然地，她入了四人名单。
　　其他三个是柳莎、梦姑、葛烧鸡。章扬没参加。他说柳莎可能不太行，但是应该没到非要他出场的境地，有叶小鸢和梦姑就足够了。
　　只是叶小鸢没有想到，她们要辩论的第一个话题竟然是尼摩船长是否值得欣赏。
　　这个话题叶小鸢相当无语。当时一共公布了十个话题，她觉得最无知最无聊的就是这个话题。尼摩船长是个小说里的人物，但是那种人几乎不存在于现实。试想谁能弄个鹦鹉螺号满世界到处转悠。接到辩题的时候，叶小鸢就对章扬说：“这辩题我没有赢的把握。”
　　
　　他们的确输了。对方的一辩言辞咄咄逼人，柳莎却沿用了朗诵的脉脉柔情。而唯一的教室评委更是时不时打断一下，发表她对对方辩手的表扬意见，听着跟介绍信似的。叶小鸢只觉得恶心，不是嫉妒，而是对方根本没有遵守规则。他们几乎是照着纸念下来的，而辩论赛规定不准带任何材料。她已经知道没有胜算。
　　叶小鸢输得比较坦然。结果一公布就大步流星走出辩论教室。却在门口碰上胡蚊子。蚊子问她结果怎么样，她却故意转了话题说：“好像这次测验你作文才三十八分，啊哈，这分跟你的人真相似。”也不等他回话就冲往教室的方向去。
　　她知道她的眼眶刚刚就已经在变红。她不想让蚊子先生看到自己哭。
　　
　　她哭并不是因为失败，或者说根本原因不在失败。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公平。
　　很多老师都说过，叶小鸢追逐的是绝对公平。她自己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是还是止不住向往。而今天，她的美好世界的幻象第一次遭受冲击。
　　不遵守规矩的赢了，遵守规矩的输了。叶小鸢觉得不可理喻，她第一次发现规矩是人定的，所以如何执行看人的心情。
　　舒岩说过叶小鸢是个为理想不顾一切的人。
　　
　　那是某次逛书店回来走在路上的时候，舒岩给叶小鸢做心理测试。
　　如果桌子上有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万块，你觉得那个信封会是什么颜色的？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叶小鸢就接道：“白的或者棕的。”因为她最经常见到的就是这两种颜色的信封。事实上她讨厌花信封。
　　舒岩说：“着急什么，没那俩选项。你听着哈。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是哪个？”
　　叶小鸢很无奈地联想那四个色的信封会长什么样子，然后说：“蓝的。”
　　舒岩接道：“真准。这个测试是如果你以后没钱花是因为什么。红的是因为太赶时髦，绿的是心太软，总有人借钱，紫的是享受生活，蓝的是追求梦想。鸢儿，你是梦想型的。”
　　她知道那是个好答案。可是她也清楚，如果梦想破灭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裂开，破碎出一条缝隙。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因为这学校的体育考试已经过了，就成了自习时间。
　　这节课只有六班上体育，操场上有些空旷。叶小鸢心里愤懑，就去找谢耗子葛烧鸡排解。事实上叶小鸢不是意见最大的一个。意见最大的是葛烧鸡。葛烧鸡看不惯那个评委老师很久。
　　不过烧鸡毕竟在火里烤久了，很适应火炉里的环境。他告诉叶小鸢说：“理想不是现实。你不能奢求现实有理想那么好。现在即便你闹到校长室去，也改变不了结果，反而可能损害我们六班的声誉。”
　　
　　那节课叶小鸢坐在空着的乒乓球台上，双手抱膝，沉思了一节课。
　　她在葛烧鸡谢耗子面前狠狠地哭了一场，却几乎一句话都没说。
　　
　　叶小鸢知道，这样的自己在他们眼中一定是陌生的。但是这才是那个真实的她。她叶小鸢卸下开朗活泼的伪装，除去所谓博学的光环，也不过是个脆弱的女孩子。
　　后来叶小鸢特别感谢他们俩那天一句话不说地陪着她。不过当时，她只是在□育课之后告诉谢耗子：“明天有校本课程讲座，讲日本文化。”
　　谢耗子当场两眼放光：“太好了，我一定要去。”
　　
　　好的，下面介绍一下校本课程讲座。
　　校本课程讲座又称为经典诵读讲座，每星期两次到三次不等。由于想听讲座的人太多，而空间有限，只能是有讲座的时候在公告栏里贴出海报，然后想听讲座的全体同学奔赴开讲座的王驰老师的办公室领入场券。当然是免费的，不过数量有限。叶小鸢是利用地形优势的家伙，几乎每次都能弄到票。没办法，谁让她们班离历史办公室比较近呢？
　　（问：上次不是还说每星期一节到两节么？
　　答：最近改了。
　　问：……
　　答：我就是这么伟大。）
　　可能跟班主任是历史老师也有关系，六班从来不禁止同学听讲座。但是每次必到的只有仨人：叶小鸢、任美人、任美人的一个死党。这次叶小鸢要把谢耗子拖过去了。
　　
　　是不是也算因祸得福呢？辩论赛的复赛在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仔细课，刚好是校本课程的时间。
　　第二天爬上四楼，走进多媒体教室，听老师深入浅出地将课，那当真是很美好的感觉。不过这次下课要早些，而二十三班的自习相当有质量。所以难免再次碰见他们。
　　
　　胡蚊子说起今天下午他主持的那场辩论。叶小鸢这才想到那家伙还是团委一把手。他说今天十班对阵十三班，辩题是理想重要还是实践重要。叶小鸢当场接话：“当然是实践重要。”
　　宋干果望天。
　　而后蚊子同学接着讲。说十三班辩理论更重要，本来很不沾光了，但是他们班一小子硬生生噎得十班四个人说不上一句话来，最后在辩论环节里就一句话：这环节我们不做阐述。
　　他问叶小鸢：“你猜结果怎么样？”
　　叶小鸢想了想说：“估计十三班输了，要不你也不会叨叨这个事儿，不过他们班怎么输的？”
　　宋干果继续望天。
　　胡蚊子同学解释说：“评委老师这么说——”他的声音本来就很尖了，这时候故意尖起嗓子说话，跟叶小鸢的嗓门有得一拼：“十班同学无声胜有声——”
　　“苍天！”叶小鸢重复了那天手拍脑门的动作，问：“哪个老师当的评委，不是那个什么金瓶梅吧。”
　　“金瓶梅？！”
　　“呃，语文组一女老师，好像是叫什么梅，我就叫她金瓶梅了。”
　　宋干果接着望天。
　　“那应该没错。”蚊子同学说。
　　
　　叶小鸢爆发了。当初就是这个老师判他们输的。到公交车站有二百米的路程，那二位听见的最多的四个字就是“死金瓶梅！”
　　
　　念在叶小鸢今天情绪激动的份上，他们有两站路没说话。叶小鸢盯着窗外，胡蚊子盯着门口，宋干果坐在他们后面的位置上盯着这俩人。
　　
　　待到宋干果盯得有些困才发现，斗嘴早开始了。
　　叶小鸢：“你作文拿三十八分是因为你跟三和八俩数有缘分。”
　　胡蚊子：“是因为考试前一天我在公交车上遇到了你。”
　　叶小鸢：“不，是因为你出家门之前照镜子了。”
　　胡蚊子：“知道你为什么拿三十九分么，因为三十九是三八一点。”
　　叶小鸢：“你去死！”
　　宋干果：“想不到鹦鹉还会骂人。”
　　叶小鸢：“这算骂人？我们班女生拿这仨字儿当口头禅使唤。”
　　宋干果：“你们班女生人品不佳。”
　　叶小鸢：“相对于你们班男生，我们班女生人品太好了。那简直是好到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宋干果：“你去死！”
　　叶小鸢：“啊哈，你也骂人了。”
　　宋干果：“……”
　　胡蚊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小鸢、宋干果：“笑什么笑，你去死！”
　　胡蚊子：“…………哈哈哈哈。”
　　
　　叶小鸢盯窗户，胡蚊子盯门口，宋干果盯他俩。
　　
　　又过了一会儿——
　　叶小鸢：“你往我这里扔垃圾干什么！”
　　胡蚊子：“啊？我扔了吗？”
　　叶小鸢：“扔了。”
　　胡蚊子：“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叶小鸢：“我不否认否决以及否定。”
　　胡蚊子：“那就算是扔了吧。”
　　叶小鸢：“什么叫算是，这是事实！”
　　宋干果：“你俩能安静一会儿吗？”
　　叶小鸢：“不能！”扭头盯窗户。
　　胡蚊子：“到站了。我下车了。”
　　宋干果：“拜拜。”
　　叶小鸢：“宋干果，这时候你怎么不逞能说日语了。”
　　胡蚊子：“さよぅなら（日语再见，读作洒药～娜拉）。”
　　宋干果：“你就那么喜欢看我班门弄斧？”
　　叶小鸢：“回答正确。”
　　宋干果：“你去死！”
　　叶小鸢扭头盯窗户。胡蚊子闪人。宋干果也盯窗户。
　　
　　回到家之后叶小鸢也还是高兴不起来，好像公交车上那个不是她。
　　每次斗嘴都有这种感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胡蚊子面前，她都会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反倒对宋干果没什么隐瞒。可是她总会觉得，相对宋干果，蚊子同学更了解她。
　　苍天，这是多么奇怪的感觉！
　　
　　辩论赛过了，但这只能意味着期末考试近了。叶小鸢讨厌一切类型的考试。但是她也不得不考期末，纵然是中考不算分，好歹新老师会看的。
　　而她此刻是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规划。
　　初中外国语，高中省实验，大学清华或浙大。学习经济管理系，读MBA。做经济或访谈类节目主持人，再不然去企业做职业经理人。四十岁以后考虑自主创业。
　　这是叶小鸢的人生规划。
　　
　　初中外国语，高中省实验。
　　
　　她一直知道省实验是整个山东省最好的高中。但是这时候她不想去了。她好想好想就这么跟同学们混在一起。说谢耗子是喷壶，跟张洋为班级建设问题争论，还有斗嘴。
　　她会很讶异，自己怎么会带着那样的心情去考期末。
　　一百一十名。叶小鸢有些遗憾。
　　那是她关于初二最后的记忆。
　　
　　总结大会上，人称“阿杜”的校长说：“初三从初二暑假开始。”
  
                  
 
初三 步步清风
第十单元
 　　这个暑假过得堪称百无聊赖。
　　在叶小鸢的词典里面，百无聊赖等于整天泡在网上聊天打游戏。恩，不过这个游戏当然不是指梦幻西游，舒岩说：“叶小鸢啊叶小鸢，你让我说什么好呢，竟然喜欢玩蜘蛛纸牌。”叶小鸢很坏地笑，然后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别说了。”
　　舒岩禁不住敲叶小鸢的脑袋，感叹：“你这鸟巢头发下面怎么藏了这么噎人的话。这一个学期长进不少。”叶小鸢咂咂嘴：“有长进总是好事不是？哎呀，盐巴，反正不论我这张嘴怎么欠，都不会损你的。”舒岩一撅鼻子：“你要损我那不叫叶小鸢。”叶小鸢笑着放电：“叫鸢儿。”
　　舒岩扭转视线，不忍心看下去了。她盯着叶小鸢早起不梳头造成的鸟巢发型发呆良久，低头叹气：“哎，你这丫头。”
　　叶小鸢做无辜状：“好了好了。我不玩蜘蛛纸牌了。我去玩扫雷。”舒岩想了想：“你不是该上初三了么？难道没作业？”叶小鸢摆出个“匪夷所思”的pose：“我懒得写了。”
　　“啊。啊？”舒岩的眼睛像铜铃一样。“懒得写难道就不写？！”叶小鸢翻翻白眼：“不知道。写不写到时候再说吧。天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舒岩想了想，也真是这么回事儿。初三完了是高中，都说高中三年是为高考拼命的三年，这话她认同。不过，她还真想象不到叶小鸢同学拼命的样子。因为叶小鸢最近还在泡梦幻西游的论坛，还入了个叫做：“恋家”的家族。
　　
　　叶小鸢告诉舒岩的是：“哎呀，有家族多温暖。姐妹同心，其力断金。”舒岩一边说原句是兄弟同心，一边暗自说叶小鸢这家伙没危机意识。
　　舒岩不能很经常地来找叶小鸢了。因为初二也是很重要的一年。叶小鸢上初二的时候，所有老师都说人的一生有很多改变一生的台阶，其中大部分在幼年。最后一个台阶是高一，倒数第二个就是初二。所以，初二是最容易两极分化的一年。叶小鸢当然相信舒岩会是上面那极，毕竟这丫头的成绩比她强些。呃，舒岩对此的解释是叶小鸢不努力学习。
　　
　　上星期，叶小鸢跟老妈去书店买书，碰见同学秦敏。初三太远，她们两个都有住学生公寓的念头。虽然平时不经常接触，但是也没摩擦过，索性决定一起去学生公寓。这样，叶小鸢就解决了住宿问题。
　　她买了三国志、左传、吕氏春秋，但是真正抱了书回家却没有看的欲望。历史是多么厚重的东西，纵然她信奉那个谁说的“不了解历史的人只能重复历史”，但是当真要她一个脑袋装语数外物化、政史地生微之后再塞上下五千年，那未免太困难了。
　　叶小鸢的暑假在泡网里。尤其是泡在恋家。
　　
　　噢，其实也一直是聊些无聊到一定境界的话题。比如说什么“你吃了么？”、“吃了”、“吃了啥？”、“没啥”、“没啥是啥”……对于叶小鸢，这分明就是打发时间的破烂把戏，但是她却觉得很温暖。哦，多么可笑又多么真实。
　　
　　叶小鸢贪恋那种温暖。
　　很无聊地互相起外号，什么橘子啊雪糕啊之类的外号，叫起来却也不觉得厌烦。每天开了电脑第一件事情就是上QQ，然后开始一个个地打招呼问候。哪管他初三从初二暑假开始的破烂言论。
　　叶小鸢后来说自己很自暴自弃，就是这个原因。事实上，她从来没改掉这个毛病。
　　
　　叶小鸢的好友名单里并非没有同学。但一来数量偏少，而来大多是因为同班同学的原因就随随便便加了好友，平常来往并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可聊的话题。她想了想，索性删了大部分好友，现在她的整个ＱＱ好友名单里只有五六个同学了。
　　百无聊赖，她竟然又想到了梦幻西游。但是已经说过放弃的东西，从新拾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何况那游戏她着实已经玩腻了。人物造型是不错，但剧情对她而言太过无厘头，她提不起兴趣。
　　叶小鸢这才觉得学校的假期作业布置得倒有些意思。尤其是语文作业，竟然是自己编两个作文集。第一个是收录自己满意的作文，第二个是写假期的见闻。这冷不丁一瞧，还真提起了叶小鸢的兴趣。
　　
　　叶小鸢不按规定套路写作文固然对分数有影响，但也锻炼了她的写作能力。那些不像考场作文的文字，只要拿来略加修改就可以编纂成集，于她而言也可以减轻些工作量。更重要的是，叶小鸢手头有一篇没拿给语文老师看的文字，叫做“他傻，却快乐着”。名字有些别扭，情节也与主流选材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代表了她自己的第一个声音。她又找到了那篇东西：
　　
　　几年前，在我住的院子里，有个年纪很大的老先生。那时，我很小，整天只知道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奔跑、嬉戏。每次看到他，他都坐在马扎上，嘴张得很大，眼睛弯弯的，活像尊弥勒佛像。他不说话，眼球似乎被定格在那个位置。他不经常眨眼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这群孩子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我们说他傻，是老年痴呆。否则，他为什么不眨眼睛？他为什么总是笑？为什么总是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发呆？我们固执地认为，人傻了就会变成这样。渐渐地，我们觉得他可笑、可怜。
　　就这样，时光如水，流到我五年级的时候。很巧合，我见到了另一个这样傻的人。
　　那天，朋友带我去她家品尝一种她自己制作的新型饮料。走到院子的大门口，我看到一个人，目光被定格在电线杆上，眼角下垂，流露出一种永远无法抹去的忧伤。我与朋友谈起这个像雕塑一样的，永远忧伤的女人。她告诉我，那个人很可怜，经常哭。总站在那里，疯疯癫癫的。她不让人帮忙，城管找过她，让她离开，她却不从。最后，连城管也没办法了。于是她整天站在那里，盯着电线杆，独自忧伤着……
　　霎时间，我又想起了那一幕：老人坐在马扎上，眼睛里闪着希望。他像弥勒佛一样笑着，笑着……
　　傻而快乐是一种幸福。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中充满希望的目光，一切屏障都不能限制住快乐的思想。眼中的目光爬满忧伤的皱纹，美好便都不复存在。
　　让眼中有快乐，像他，他傻，却快乐着。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上这篇。文字或许幼稚，但是她越来越同意自己那时候的见解：傻而快乐是一种幸福。
　　至于其他的，一篇“品味茶香”，她初一时候最经典的文字；一篇“我的游戏，我的梦幻”，谈谈对网游的感觉；一篇“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不公平”，写她对辩论赛的不满和对不公平的抨击；再有一篇“勿忘我，倾吐美丽”，那篇在整个学校语文组引起轩然大波褒贬不一的文，这样也就足够了。
　　
　　叶小鸢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爱上写作了。多么诡异的事情。
　　跟舒岩的共同理想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写一个真实的初中经历。
　　叶小鸢想动笔了，但总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而且，要用上哪些人物呢？全班五十二个人，她不可能每个都提到。要是再加上数学班英语班，和各位老师，还有其他班里一起坐公交车的同志们，那起码有百十号人，叶小鸢还不敢面对那么个大工程。
　　于是她决定去找盐巴。
　　
　　夏天换衣服比冬天方便多了，叶小鸢随便揪出一件衬衣，一条裙子，三下五除二收拾停当，抓了钥匙奔赴十三层。
　　结果摁了半天的门铃都没人答应，叶小鸢只能下楼。
　　那么，从初一写起？可是她发现自己的记性差得惊人，初一一年的事情没记住多少。那么初二？好像更是一片空白，就这个学期的事情还能勉强记住。
　　而且，女主角铁定是她和舒岩了，男主角是谁？
　　谢耗子？似乎可以，但是总觉得自己写的好歹也是小说，这么个男主角实在有点别扭。而且，他凭啥当主角？那么，暂定男二号。
　　葛烧鸡？好吃是好吃，但是总觉得烧鸡同学油嘴滑舌不值得信任，叶小鸢跟他的交情还不如跟谢耗子呢，算了，扔到配角里。
　　章扬？这个人叶小鸢只要提起来就一定赞不绝口。直接导致叶小鸢她老娘一直以为叶小鸢暗恋章扬，弄得她好不尴尬。但是论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故事。干脆，男三号。
　　宋干果？就一跟班，忽略不计。
　　等等，胡蚊子。叶小鸢一敲脑壳。她怎么可以忘掉这个家伙，“恩，他不是用斗嘴虐我吗？我写死他！啊哈，蚊子先生，专心致志地去给我当男一号吧。”叶小鸢怨毒地想着。
　　
　　至于姓名，是不是该用化名呢？如果是化名，那该起什么？还有，自己起个什么笔名好？天哪，世界真诡异。
　　
　　所以叶小鸢的首要任务是给自己起笔名。
　　她铺开一张白纸，但是又相当随意地抓了一直中性笔，开始想自己读过的东西。
　　《红楼梦》？“恩，真是千古一书。”她想着。叶小鸢很喜欢林黛玉，尤其喜欢她“潇湘妃子”的别号。要不就叫潇湘妃子？但是总觉得太附庸风雅了。
　　接着来。“一般别人都是怎么起笔名？风花雪月！”叶小鸢想到这里，又在纸上写下了“雪飘零”和“叶之灵”六个大字，但是左看右看还是不如意。
　　“干脆去找古诗词。”她又变了方向。“凤歌”、“画扇”、“一溪月”？似乎可以了，但是会不会有更好的？
　　“那么，翻翻节气吧。”叶小鸢去找了字典——因为字典最后有节气表。“谷雨”、“霜降”，她又开始写。
　　“对了，怎么忘了小说里的人物名？！”叶小鸢开始回忆最近看的短篇，想到有一篇叫“央殊”的，她喜欢那个“殊”字。前缀嘛，她不是怀疑自己喜欢达达猫么？就从他的名字里找个字好了。
　　恩，清殊。叶小鸢写下最后两个大字。
　　
　　好了，名字够多了。叶小鸢盖上笔帽，开始挑挑拣拣。首先把风花雪月的划掉了，然后把节气也扔了。古诗词的就留下“画扇”。
　　三个名字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叶小鸢想了想，先划掉了“潇湘妃子”，剩下两个，画扇是柔美的，清殊是特立独行的。恩，那特立独行好了，叶小鸢划掉了“画扇”，正式起了笔名“清殊”。
　　
　　过了两天，舒岩来找叶小鸢，对她的思想给予了肯定，对她的笔名给予了白眼，对她的作品给予了期待，对她的主角给予了怀疑。
　　“什么，你让胡蚊子当主角？！凭什么？！”舒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叶小鸢好生羡慕。
　　“啊，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合适。”叶小鸢习惯性咂咂嘴。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舒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拜托，蚊子先生是什么家伙？不可信任的家伙。我才对他没兴趣。”
　　
　　叶小鸢一脸的索然，舒岩也便放心了。
　　但是当叶小鸢问到下一个问题，舒岩傻了。“盐巴，你说我从哪里写起好？”
　　舒岩只得说：“干脆你等想好了再开工吧。”于是叶小鸢继续默不作声。
　　
　　再后来，叶小鸢把语文作业搞定了，看看剩下的作业项目直喊没劲。因为数学老师杨色虽然严厉但不经常查作业，叶小鸢就把数学做了一大半。物理嘛，这是她喜欢的课程，索性全硬着头皮做下来了。英语作业就是几篇作文，但是题目很无聊。叶小鸢挑着有意思的题目写，反正英语老师比较好欺负。至于其他的语文作业？拜托，当然是不写。
　　最要命的是要做什么家庭用电调查，叶小鸢想了想，觉得应该也不检查，而且真调查也太麻烦，藏好家长一封信，省得被老妈看见，那就不得不做了。
　　
　　但叶小鸢没有时间去找舒岩，因为初三的住宿立刻成了棘手的问题，她必须去折腾房子。学生公寓总不可能把被褥之类都准备好，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好在叶小鸢初二上学期练习过，否则还真不知道得慢成什么样子。但是秦敏就没有这方面的经历了，所以又要帮助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一切收拾停当。
　　工作时间是一天，休整时间是两天，因为第二天叶小鸢就觉得她可怜的胳膊抬不起来了。虽然被老妈说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叶小鸢不为所动，继续休息。
　　
　　开学前几天，叶小鸢的老妈竟然翻出了家长一封信，强迫叶小鸢完成没做的作业。叶小鸢一边埋怨自己不会藏东西，一边拖着书包进了房间。但是，门一关上，这丫头就立马换了一张嘴脸，从写字台上堆得老高的一摞书中间变戏法似的抽出稿纸，开始尝试写小说。
　　剧情很简单：某男某女一见钟情，过了很长时间，两个人再次相遇，女孩成了男孩公司里的职员，然后开始感情的突飞猛进。最后，男孩得绝症死了，女孩为他守候一生。男孩临死之前打电话让花点给女孩送一束勿忘我，因为女孩的名字里有一个“勿”字，他想说：勿，忘我。但是女孩子用很正常的思维理解成了男孩希望自己不要忘记他。
　　
　　剧情不但简单，而且俗套。这是舒岩几天后来访时的评价。
　　
　　叶小鸢相当不以为然。她一边转着圆珠笔一边说：“反正是练笔用的，剧情那么好干啥。我又不准备给别人看。”
　　舒岩想了想，说：“这个构思比较适合练矫情倒是没错，但是你确定你能矫情起来？”
　　叶小鸢首次断电，而后说：“事在人为。”舒岩摆摆手：“你这么个魔头似的家伙，要是真能那么矫情我把名字倒过来写！”叶小鸢撇嘴：“那我等着看你写‘岩舒’。”舒岩不理会，接着说：“如果你矫情不了呢？”叶小鸢把笔放下，问：“你想怎么办？”舒岩坏笑两声：“我要你写名字一律写成‘叶老鹰’。”
　　叶小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再次断电——舒岩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再想想自己的构思，的确是太矫情了，还真未必能写出来。
　　“算了算了，”舒岩说，“干脆你做个甜汤给我，这事情就一笔勾销。”
　　“说了半天原来就想勒索我一锅汤啊。”叶小鸢故意作恍然大悟状。一看表，下午三点，老爹老妈要六点才回来，时间绝对够用：“好吧好吧，我答应你。”
　　“那我选样式。”舒岩兴奋得两眼放光。“嗯，”叶小鸢又从那摞书里找出上次买的《教你煲汤》，扔给舒岩说，“别找材料太奇怪的就行。”
  
                  
 第十一单元
 　　
　　一本小册子而已，舒岩很快翻完。让她困扰的绝非东西好吃不好吃，而是叶小鸢那句材料别太奇怪。她本来挑了银耳莲子羹，却在配料表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最后只能挑玉米蛋花汤。
　　配料：玉米碎屑、冰糖、鸡蛋、水。
　　其他准备：叶小鸢做奶茶用的小锅、淀粉。
　　打个呵欠，揪出老娘买的杂粮，开工。
　　
　　要说做菜，一定是叶小鸢给舒岩打下手。要说煲汤，一定是叶小鸢全权负责。她特别喜欢自己动手做饭，尽管特别讨厌自己洗衣服。
　　注水，煮开，加玉米粒。叶小鸢不喜欢盖上锅盖，就喜欢用勺子来回搅拌。舒岩感叹：“莫非你这丫头想用它们模仿花逐流水啊？”叶小鸢点点头，眉开眼笑地：“当然想，不过我比较担心的是玉米贴到锅底上。”
　　然后是淀粉打浆加进去，接着是打鸡蛋。舒岩看着叶小鸢把鸡蛋放在烹饪台前一敲，就从中间打开，整个蛋十分顺利地落进锅里，然后又是一通搅拌。
　　舒岩问：“怎么不在锅沿上打鸡蛋？”叶小鸢回答：“电视里看的。据说这么打比较快，而且不会有鸡蛋壳掉进去。”
　　
　　舒岩坏笑：“说到鸡蛋，我倒想起一个题了。”
　　“什么题？脑筋急转弯？”叶小鸢关了火，一边盛汤一边问。
　　“不是，是化学题。就当你做预习吧。”舒岩不等叶小鸢回答，就开始念题：“说，有ABCD四种物质。AB之间能互相转化，B隔水加热生成C，C在空气中久置生成D，D具有臭鸡蛋的气味儿，问ABCD分别是什么。”
　　“臭鸡蛋的气味？”叶小鸢端一碗汤给舒岩，“那可能是二氧化硫。算了，我按臭鸡蛋推吧。那D是臭鸡蛋，C是煮鸡蛋，B是鸡蛋，A是鸡；没错吧。”
　　“被你猜出来了。不过这汤味道还真不错。”
　　“那是，初二最好喝的汤就是这个，我再做不好不是白喝那么多次了？”
　　舒岩眼睛一亮：“你们经常喝玉米蛋花汤？那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叶小鸢干笑：“不过你们班生活委员可是倒霉了。”
　　“他们能怎么倒霉？就生活委员最轻松，领领粉笔就行了。”
　　“拜托，我就是当生活委员的。”叶小鸢说，“中午要去检查吃饭。要是自己班晚吃还好，能提前知道菜单。要是自己班早吃，看别人吃饭就觉得越看越恶心。”
　　“难道你的身材是这么出来的？”舒岩打趣道。
　　叶小鸢故意放下碗，抬头挺胸地说：“才不是，是我饮食习惯健康！”说完就立刻捧腹大笑，舒岩也跟着说叶小鸢是个自恋狂。
　　
　　报道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叶小鸢不想穿校服，但又因为实在讨厌逛商场而少有自己的衣服，只能穿着校服白衬衫，又翻了一条裙子。她不怎么喜欢穿裙子，但毕竟裙子穿起来效率高而且凉快不是？
　　要说她们班，弄到了为数不多的平房名额。平房有什么好？平房才有空调嘛。周围有树，走不到五十米就是学校的“园中苑”，也就是传说中有个人造湖的绿化带。其他女生都感叹好看，叶小鸢爆冷门地说：“夏天招蚊子。同志们多带花露水！”
　　其他变化倒没有，就是副班主任又换了一个。新副班是化学老师，很年轻所以能跟他们打成一片，而且比较漂亮，很耐看。所有人都开始怂恿老班于老师追她，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但是老于说：“你们杨老师已经有男朋友了。”
　　
　　其他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班里简单换了个位儿，叶小鸢跟秦敏做同位了。哎呀，同吃同住同上课，缘分呐！
　　不过叶小鸢越来越觉得秦敏的名字发音别嘴，干脆给她起个外号叫“秦大米”。秦敏一听，环视四周，见班里挺吵，就放开歌喉：“换大米！换大米！换大米啊！换大米！换大——啊米——”叶小鸢立即笑喷。
　　结果在秦大米歌声响起的十秒内，班里安静了。秦大米很郁闷地女声独唱。
　　
　　接下来就是打扫卫生了，但是班里卫生工具本来就少，不积极抢就没了。叶小鸢乐得清闲，跟同学出去聊天。
　　一出班门就看见英语班里几个同学议论纷纷的，叶小鸢就过去插嘴，结果一打听发生了什么，她也给愣了。
　　
　　英语老师换成张萍？！凭什么？！
　　叶小鸢很久之前给张萍老师起了个外号叫“张苹果”。因为她胖，并且爱穿红衣服，看起来很像苹果。但是让她郁闷的不是这个，而是张老师是出了名的厉害。据说初一开学第一天，她就因为她们班一个女生衣服穿得不得体一直把她批评到哭。
　　一打听，原英语老师的孩子身体不好，她要照顾孩子，所以不能跟到初三了。叶小鸢心里叫一个痛苦。
　　
　　换老师就换老师吧，叶小鸢在心里发狠。不是换个最恶毒的老师来么？就让她知道知道英语七班的手段！
　　狠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上加难。比如叶小鸢，行动处似若柳扶风的体格，想跟苹果老师对抗还真是痴人说梦。
　　叶小鸢把事情告诉谢耗子，耗子倒没什么反应，隔了十几秒才问：“她教得怎么样？”叶小鸢瞪眼，用满含鄙视的目光盯着谢耗子：“如果是个教得好的母老虎，你愿意当她的学生吗？”谢耗子点点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我愿意。”叶小鸢白了谢耗子一眼：“看你这表情，跟在教堂对新娘子说‘我愿意’似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刚才明明是自己在跟谢耗子说话，这么说不就是……再联想到上学期的事件，真恨不得能把话收回来。不过这丫头脸皮比较厚，皮下毛细血管不太发达，所以没脸红。叶小鸢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赶快跑回班，跟其他人说英语老师的事情。
　　
　　不过，谢耗子回班的时候，葛烧鸡一直不怀好意地追问他为什么脸红了。
　　叶小鸢心里非一般地紧张，一直用眼角偷瞄谢耗子。不过耗子够义气，死活没招供，叶小鸢好歹松了一口气。
　　其实谢耗子挺好，叶小鸢想着。达达猫只是她的幼年幻想，现在可以扔到一边了。如果盐巴再让她排心目中最重要的三个男生，她会回答：章扬、谢耗子、刘鱼鳞。
　　
　　整个晚上，和秦大米打打闹闹，其实时间过得挺快。她俩把准备好的早餐放在冰箱里，然后天上地下无所不侃，从数学题一直扯到《天龙八部》，叶小鸢自己都没搞清楚她们是怎么扯过去的。
　　第二天的课，基本还是各科老师强调本学科的重要性。语文老师玲玲姐一如既往地找了个话题，开始让大家举手发言；杨色是最直接的一个，上来就说了两个杨氏冷笑话，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开始讲课。化学是做了几个实验，叶小鸢以为以后实验多得是，就没看得太认真，但后来的事实让她十分后悔。
　　
　　最后就是恐怖的英语老师张苹果。要命的是英语是连堂，叶小鸢紧张得把书脊捋了好几遍，还一直怀疑自己把书皮弄得折角了。
　　张苹果老师进来的时候，全班三十人鸦雀无声，一改之前沸反盈天的气氛。让叶小鸢觉得最恐怖的莫过于张老师脸上的笑容，其实她笑得挺自然的，但叶小鸢就是害怕。老师给他们调了调座位，就让大家都在课间做一个姓名牌，这节课剩下的时间用来做自我介绍，还有讲课堂要求。
　　倒霉来了谁也拦不住。叶小鸢因为坐在最左边地成了第一个被点名的同学。
　　“Err……I'm Ye Xiaoyuan from class six.In my mind English is like a ship.Studying English hard can give me a better future.In the spare time,I enjoy listening to music,taking photos,and writing small novels and so on.That's all,thanks.（译文：呃……我是来自六班的叶小鸢。在我看来，英语就像是一艘船，努力学习英语可以给我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课余时间，我喜欢听音乐、摄影，和写些小文章。恩，就这样了，谢谢。）”
　　出乎意料地，老师给的评价竟然不低。叶小鸢自己认为她那句“英语像船”的比喻怎么想怎么功利，但张苹果在意的显然不是这些。
　　其他人的自我介绍在叶小鸢看来起码不比自己的差，特别是班里的四个英语尖子——六班的Elizabeth、五班的Patrick和四班的Sally&Benjamin，说得叶小鸢都想鼓掌。
　　
　　课间，张老师把叶小鸢叫到讲台那里，问她：“你平常英语应该在这个班里是前几吧。”
　　这句话把叶小鸢吓得不轻。她的英语在六班是前几没错，在这个A强班基本就是倒数前十。她只能解释道：“老师，我期中期末成绩可能还凑合，但在班里的确是倒数的。”张老师显然觉得这是意料之外，让叶小鸢回去做姓名牌了。
　　课上其他的事情都很正常，就是谢耗子完全暴露了他的幼稚本性，总是莫名其妙地癫狂起来，还是不是笑得龇牙咧嘴。“老派”Patrick和Sally的表现都分外抢眼，老师的关注对象算是从叶小鸢身上移开了；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大本”Benjamin，他的“大口梅花哎”音一直发不好，此刻又成了抢镜头的话题，更要命的是因为他的英语知识面比较广，经常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把张萍老师问得哭笑不得。
　　
　　作业不多，但是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张老师要求大家每人准备一个英语笔记总结本、听写本，最要命的是要准备“Duty report”，也就是每天的课前演讲。从四班开始，每人一次，首期主题是小故事，大道理。
　　
　　叶小鸢算了一下，轮到她还早，倒也没必要着急准备。但是看到这个老师，再看到发的提纲上密密麻麻的一百多个词组，她就明白以后作业的恐怖了。
　　张老师布置作业的态度还是很温柔地，就说一句“词组抄三遍！背词组，明天听写。”叶小鸢心里还是没谱，但照做总不会有啥错吧。于是她打开英语作业本，抓了中性笔开始抄词组。
　　但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她的作业本是被撕了一页之后发回来的，班里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叶小鸢觉得自尊心严重受挫，眼眶一热，差点就哭出来了。但是她把作业重新写了一遍交上去，竟然拿了一个A+回来。叶小鸢对比这两次的作业，其实最初写得要认真一些。于是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只是苹果老师的下马威罢了，并不是要针对她。
　　不过老师严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叶小鸢放在英语上的经历比之前多了不少，她的英语成绩也有了一定提高。但是叶小鸢却越来越怕苹果老师，所以经常犯一些低级的错误，分数从倒数前十滑到倒数前五。
　　她终于决定，放弃好听的“双A强学生”称号，向苹果老师申请去A弱班。
　　
　　中午，叶小鸢鼓足勇气站在了苹果老师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说：“老师，我觉得我跟不上进度了，可以把我转到A弱班吗？”
　　苹果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通，眼神里写满匪夷所思。她竟然没答应！
　　下午的英语课，苹果老师说外国语要参加一个英语大赛，学校决定从英语生当中选出七十二人做重点培训。她读着手里的名单，叶小鸢的名字赫然在列，而六班的英语大姐大Elizabeth居然出局了！叶小鸢满眼的惊讶，望向苹果老师，而苹果老师也正看着她。叶小鸢立刻明白了苹果老师的用意，她决定要把英语学出个样子来。大赛那东西她明白自己是没什么希望的，但是趁机多学些语法也并不是坏事。
　　六班被选上的另一个人就是谢耗子。小耗子自然嬉皮笑脸的，开心得不得了。
　　叶小鸢心里当然也挺得意的，但表现得没那么明显。
　　
　　让他们俩开心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个。
　　下午，班主任老于告诉他们，学校决定对英语生开二外了。但是名额十分有限，英语成绩好的优先。每个班有一个日语名额和一个法语名额，大家可以自由报名。
　　然后就是举手报名了，老于一声令下，立刻有两只手举起来，一只是叶小鸢的鹰爪子，一只是谢耗子的肥老鼠爪。法语是Elizabeth，就她一个人报名，应该是稳稳能拿到名额的。至于叶小鸢和谢耗子的日语，叶小鸢知道她自己很没优势。论总成绩她比不过谢耗子，论英语成绩，除了口语之外她也比不上谢耗子，有这只硕大的耗子挡路，她估计是飞不过去了。
　　但叶小鸢是喜欢跟人争高下的，她决定跟谢耗子一起报名。
　　
　　晚上写完作业，叶小鸢和秦大米一起出去散步。叶小鸢实在是穿烦了灰色的运动校服，就换上了一条黑色长裤和一件同样是黑色的上衣，扣子没扣，挂了一条老妈给的毛衣链。秦大米看看叶小鸢：黑上衣、墨绿色的毛衣、又是黑裤黑鞋，活像一只大号乌鸦脖子上挂了一条米黄链子。叶小鸢说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叶小鸢跟秦大米聊二外的事情，她对这个没啥兴趣，所以也没怎么关注。叶小鸢却是喋喋不休地埋怨谢耗子同学要跟她争，她估计是没希望了。
　　
　　今晚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嘀铃铃地响了，又一批同学走了出来。叶小鸢和秦大米继续溜达，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叶小鸢说：“如果不是谢耗子，跟谁竞争我都还有把握。谢耗子说他想学日语就是因为想看动漫，你说他看动漫而已，什么时候学不行，就是跟着字幕都可以学嘛，为什么偏跟我争！”
　　叶小鸢的声音不大，也就她俩能听见。
　　
　　如果有直升机俯拍，点点灯光勾勒出外国语初三级部的轮廓，教室的灯都还亮着，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五成群走出校园。走向公交车站的、在路边等家长来接的、还有推着自行车的，熙熙攘攘地构成一幅动态的画面。汽车的鸣笛声、自行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虽说吵闹了些，却是很温暖的场景。
　　叶小鸢不会想到，就在这个夜晚，几分钟之后她将听到一句可能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她因为那句话而把一个人的轮廓细细勾勒出来，并牢牢记住。
　　她和秦大米正在这条大路的另一端，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风不大，但是把她们的短发吹起来。叶小鸢张开双臂，拥抱这秋日的风……

  
                  
 第十二单元
 　　叶小鸢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初二上学期一起住的同学“女刘”，就停下来聊了几句。女刘骑车离开，她转身要走，却看到在校门口的蚊子先生。
　　蚊子先生问她：“鹦鹉，二外你报了没？”
　　叶小鸢没看他，目送女刘远去，简短地回答：“当然。”
　　他又问：“日语？”
　　叶小鸢依旧侧着身，微微抬头，嘴角挂着一丝略带嘲弄的笑：“当然。”
　　蚊子先生听了，立刻说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你学日语是因为我学日语。”那语气自信满满，把叶小鸢听得一愣。
　　她转过身来，毛衣链在空中划了一个椭圆。叶小鸢惊异地直视蚊子先生，而后低头一笑说：“是啊，这样如果宋干果跟你用日语商量计划算计我，我就没那么容易上当了。”她刻意咬重了“宋干果”三个字。
　　然后她拉着秦大米，迈着她标志性的一字步走开了。
　　
　　后来叶小鸢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说，有一次她跟高中班里的女生聊天，莫名其妙地就提到了这段。那女生说：“他一定是想跟你告白的。”叶小鸢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种人，怎么可能！你太八卦了吧。”
　　
　　不过叶小鸢要承认，他没说错。
　　听到二外的消息的时候，叶小鸢就是因为宋干果胡蚊子都是日语生才选了日语。至于什么“多学一门外语可以多一条路”之类的说法是用来糊弄老师和家长的。
　　
　　三天后公布名单，叶小鸢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名单上，谢耗子光荣上榜。叶小鸢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但失落却是免不了的。
　　她假装很大度地恭喜谢耗子拿到了二外名额，谢耗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当了真，没点破她的想法。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叶小鸢的意志正消沉着，老于就带来一个让她恨不得掐死他的消息——体育也要中考，并且占到六十分。叶小鸢的一声长叹还在拖尾音，老于又说：“为了提高大家的长跑成绩，从今天开始，下午的大课间统一练长跑！”叶小鸢此时已经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让她短跑，没准还挺快的。让她长跑，绝对是班里倒数前三名。
　　同样倒霉的还有谢耗子，他的文化课优势会轻易地被体育的劣势填平。要说高兴的，那就只有章扬同学了吧，他的体育是班里第一，文化课也好，估计班里的中考状元酒应该是他了。
　　叶小鸢冲谢耗子感叹一句：为什么不是书写占六十分啊！谢耗子的眼神立刻像箭一样把她当做靶子，恨不得射出千万个窟窿。
　　抱怨归抱怨，下午还是得去跑。叶小鸢没想到，跑步路线是从小花园一直到校门口，再加上操场，两圈跑下来就将近一千米了。虽然她一直在调整呼吸，也难免跑到终点的时候喘气声大过脚步声。
　　但是老于就好像打一杆子给一甜枣似的，告诉叶小鸢一个好消息：“日语还有名额，我跟学校里说了，你可以跟着上。”
　　叶小鸢的小眼睛唰就亮了，跟见了满汉全席似的。
　　
　　为给这失而复得的名额接风洗尘，叶小鸢晚上又扯着秦敏出去散步。尽管后来她觉得这目的不明确，分不清楚是为了散步还是为了遇到蚊子先生。
　　总之又碰到了。
　　蚊子先生说：“鹦鹉，二外没选上？”
　　叶小鸢不由分说地把这理解成了幸灾乐祸，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神很凛冽地说：“对不起，老班通知我可以去上课，让您失算了。”随即走人。
　　但是她不明白，蚊子先生为什么要去关注那张二外名单？
　　
　　最近的选拔活动好像特别多，又有了化学竞赛和物理竞赛选拔。化学的她轻松过关，物理没选上。叶小鸢觉得这挺正常的，自从物理老师被突然换了，叶小鸢的物理成绩就直线下滑。
　　谢耗子两科都选上了，章扬没参加选拔，下贱小谈没有参选资格。同样参加化学竞赛辅导的还有一个男生，平时话就少，跟叶小鸢说话少之又少，只是在她收作业的时候才有一两句话。
　　化学竞赛辅导时间是每个星期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英语的辅导是周日晚上的两小时。这样，就给叶小鸢和谢耗子不知不觉增加了三小时的相处时间，这俩人都挺不自在的。
　　
　　第一节化学辅导就要开始，谢耗子坐在叶小鸢旁边。叶小鸢觉得说话容易给别人制造话题，但是不说话又觉得太闷，叶小鸢就努力找合适的话题，她想到了中考。
　　
　　“谢耗子，你想去哪个高中？”叶小鸢一边找出竞赛辅导书和笔袋一边问。
　　“去哪儿？我当然在外国语！”谢耗子回答道。
　　进来一群人，宋干果胡蚊子二位都在。叶小鸢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们坐在叶小鸢后面那排。
　　“怎么，你不去省实验么？”叶小鸢问谢耗子。
　　谢耗子很夸张地比划着什么，反问她：“怎么，你想去省实验？”
　　叶小鸢稍稍歪头，回答说：“我还没想好。不过爸妈都想让我考实验，而且实验的理科毕竟是强。”
　　她知道如果是女生一般会说“那你就舍得我们这些同学”之类的话，男生则会冷寂地分析个一两句，好歹对她是有帮助的。
　　谢耗子却说：“还早着呐，这么早考虑干什么。”
　　“早晚要面对，还不如早下决断。”叶小鸢说着，在辅导书的第一页写上她的笔名，清殊的大签名还挺夺目的，谢耗子就随便问了一句：“名字写那么大？”叶小鸢说：“在膝盖上写小字也太困难了点吧。”
　　其实她觉得后面那俩人听到了她说的话，但他们没表态。
　　叶小鸢回头对着宋干果：“想不到你也进来了。”
　　这是阶梯教室，宋干果的座位要高出一块。所以他俯视着叶小鸢，用叶小鸢的话说就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鹦鹉，你把我看得也太扁了吧。”
　　叶小鸢摆出一副冷笑的样子，说：“事实。”
　　宋干果语塞，蚊子先生没搭话，叶小鸢一脸胜利喜悦地转过身去。
　　
　　要说初三这玩意就是讨厌，学校里要加课，星期天就很不情愿地被贡献出去了。本来这也算不了什么，很多学校都是这么做的。但问题在于人家都是星期六加课，就这外国语的领导想法独特，弄得跟小学同学见面都成不可能事件了。于是叶小鸢不可置否地认为这是学校让同学们专心学习的好办法，怎么说也是一片苦心，忍了吧。
　　但是年龄的差异在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分开叶小鸢和舒岩的作用。要搁平常，这俩丫头就跟用５０２粘住了似的，但是她们好歹都是班里的尖子生，都把学习看得挺重要，于是乎，叶小鸢的爸妈把她送到学校宿舍的时候，舒岩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越开越远。而每到星期六的晚上，这两个人就会到楼下的健身器材处聊天。
　　
　　舒岩又提到了那个排人游戏，叶小鸢说：“这次我的名单一定排得更准确了。”
　　舒岩等她发话，叶小鸢说：“并列扬、胡蚊子；第二：刘鱼鳞；第三：谢家昊。”
　　舒岩觉得叶小鸢扔掉达达猫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有“并列第一”总让她觉得别扭。叶小鸢见状，又仔细想了想说：“这样吧，章扬第二、刘鱼鳞第三、谢家昊退出名单。”
　　舒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叶小鸢赫然发现，她排在第一的是胡蚊子。于是她故作轻松地解释：“没办法，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没在我面前说过脏话的男生。”
　　舒岩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但是叶小鸢突然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难道她喜欢上那该死的胡蚊子了。
　　她发现自己会为见他而改变散步时间，会去选择学日语，会……完了，不敢继续想了。
　　不过她叶小鸢是多骄傲的人，当下想出一对策：无视之。我装不认识他，估计就没什么事情了。不过她又心有不甘。恩——毕业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不会一直憋着。转念一想，好像憋着也不错，这叫朦胧美，就是要隔一层窗户纸，破了补上。
　　
　　叶小鸢知道自己算是“性情中人”，难免被感情上的绳子绊倒。所以她下定决心，要从此疏远蚊子先生，也省得报志愿的时候犹豫不决。
　　
　　又是一个星期二。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叶小鸢和秦大米往操场进发，突然看到蚊子先生和他身后的几个女生款款走来。叶小鸢心里哀叹：没好事了。
　　“鹦鹉！”她听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称号。但接踵而来的是另外一声“啊，灰鹦鹉。”
　　叶小鸢看着身上臃肿的灰色运动校服，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一个耳光，然后说：“你以为这样很有意思吗？”但是她只是冷笑了一声，拉着秦大米快步走开，没多作纠缠。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有雨，但是直到下午第三节上课前都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所以叶小鸢和谢耗子走向物理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带伞。然而课上到一半，雨就哗啦啦地下了起来。快下课的时候，叶小鸢看到一群男生以炮弹的速度射向化学辅导用的阶梯教室，觉得其中某个人的外套颜色似曾相识，喔，原来是蚊子先生。
　　叶小鸢猛然想到可以利用他那橘红色的外套来嘲讽他，心里相当舒坦。
　　快下课的时候，叶小鸢对坐在旁边的谢耗子说：“等等竞赛用的东西我帮你拿过去。我的伞放在书包第二层，帮我拿到阶梯教室去怎么样？”
　　谢耗子点头答应，把他的竞赛资料放到叶小鸢桌子上。
　　一下课，叶小鸢就跑向阶梯教室。果不其然，她进门之后就听到蚊子先生叫她“灰鹦鹉”。叶小鸢就不明白，这家伙是喜欢在女生面前出风头吗？她玩味地打量着蚊子先生的打扮，然后说：“啊，蚊子先生。不，是吸血的蚊子。”母蚊子才吸血，这个常识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然后叶小鸢大摇大摆地走到另一边，坐在与他只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把书放在旁边，给谢耗子占位。
　　谢耗子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叶小鸢叫他坐在旁边，把两人的伞一起放到她和蚊子先生之间的位置上。蚊子先生瞟了她一眼，没多说话。
　　
　　之后叶小鸢和蚊子先生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几乎就到了陌生人的境界。她跟谢耗子的关系倒越来越好，成天勾肩搭背地走班上课。用叶小鸢的话说：“反正是甩不掉了，还不如享受一下。”
　　她一如既往地整天说谢耗子的字太难看，但是语气中多了一种长辈教导小辈的感觉。叶小鸢坚信，虽然电脑的使用范围已经越来越广，手写是不能被替代的。看到一手好字的时候，叶小鸢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愉悦，她相信很多人也是这样的。但是谢耗子的字依然如狗爬，叶小鸢也无能为力了。
　　
　　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学期过得跟混日子没什么两样，所以到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她也就迷迷糊糊地考了。出来的成绩还勉强能凑合——加文综全班第四，去文综全班第二，只比谢耗子低两三分。之所以要加文综去文综，不单单因为叶小鸢文综差，更因为今年的中考制度要改，文综很可能不计入总分。叶小鸢每次这么想都挺有罪恶感。凭什么她就要比谢耗子分数低，还以低的分数不多为荣！
　　不过在老于办公室逛的时候，叶小鸢猛然看到了二十三班的成绩表。她脑袋一转——老于教历史，二十三班班主任教地理，在一个办公室——立刻想出可以换个比较对象给自己找自信。于是她慢慢地挪到电脑前面，偷瞄了蚊子先生的成绩，发现自己竟然比他考得好。要知道，叶小鸢是英语A强班的学生，他们的考试题是全校最难的一套英语题，而蚊子先生是日语生，不用分层次考试不说，题毕竟相对基础。宋干果那种货色都能拿一百一十分以上。叶小鸢的外语怎么都是要比蚊子先生低五分以上的，某些时候甚至会比宋干果的分数还低。
　　这次的比较让叶小鸢的自信心膨胀起来了。她的性格是属于一骄傲尾巴就成旗杆的那一种，但这一次叶小鸢下定决心，一定要每次考试都超过蚊子先生才行！
　　原因就她自己知道：她不单单是把蚊子先生当成一个努力的目标和竞争对手，更要让自己相信他比不上她叶小鸢，她寄希望于这样她就不会。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抿起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又仰起头笑了笑，转身对老于说：“老师，我先走了。”
　　
　　她出学校大门之后买了一个本子，三十二开的大小，挺漂亮的。之前盐巴生日的时候，她答应第二年要送一本日记给她，今天她想写第一篇了。
　　叶小鸢在第一页右下方写道：以此祝盐巴生日快乐。把第二页空出来当目录，从第三页开始写了：
　　
　　我要胜过他。
　　我想感性和理性在人的心里是共存的，更偏向哪个可能是先天决定好了，但究竟采纳哪个方面的意见却是可以后天左右的。
　　从小学起，我就被认定是一个感性的人。我想应该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当时我的心理毕竟还是幼稚，没什么理性可言；二是我比较率性而为，经常是想到什么立刻就着手去做，给人感觉风风火火的，不太像理性的人。但我想让自己变得理性起来，因为我相信理性让我坚强。
　　我自认现在心智健全，至于风风火火，我从来不愿意把它当成感性的表现。认准一件事情，尽快制定了合理的计划，只要时机合适，完全可以立刻着手去做。而现阶段需要等待时机的事情着实不算多，在校园里就开始耍心机在我看来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所以如果再有人说我“风风火火”，我会很开心地理解为这是夸奖我效率高。
　　所以，我不希望自己有过多的感性，起码不能让感性思维决定了我以后要走的路，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希望自己能理性面对。
　　现在有可能干预我以后报考高中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成绩，二是与同学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关于成绩，我自认我能考上任意一所我想上的高中。至于情谊，其实大多数的我都可以割舍，就是在这个“疑似早恋”的问题上很首鼠两端，下不了决断。
　　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上他。
　　坦白说，我眼中的蚊子先生是个有城府的人，心机挺重的。我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会对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家伙有这样的评价。我看不透他，也并不了解他。之所以有这种喜欢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让我尝到了一种挫败感。这与谢耗子让我产生的挫败感也不同，学习上不如谢耗子，我完全可以自我安慰说这是因为我不够努力。但是斗嘴的问题上则不然，只有两个解释：一，我口才比不上他；二，我智商比不过他。不论是哪个原因，都够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这种挫败感导致了后来的事情。
　　所以，如果我想摆脱他的阴影，只有一条路可走——消除挫败感。
　　我需要承认，论能力我比不上他。就算能勉强抗衡，他是团委一把手，我只是个课代表，论工作成果云云，完全没有可比性。长相这个东西，我自己就没什么观念，而且本人能算个姿色平平就不错了。何况我一向把它看得很淡，自然也不能拿来比较。气质这一项我倒有赢的自信，但是这种感觉立刻就被能力上的差距掩盖掉了。所以我能用的只有学习成绩。
　　虽然我挺鄙视现在的应试教育的，但是成绩是我最后的工具，我不能再比他弱。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好好学习。这不是通向好高中的敲门砖，而是让我摆脱阴影的最后机会。我不能总觉得他比我强，这只可能让“疑似”变成“确诊”。
　　我要胜过他，我也只能胜过他。
　　
　　叶小鸢写完这些话，放下笔，对着学校的方向淡淡一笑。她知道现在蚊子先生在学校上晚自习，而她用这种他不会知道的方式向他宣战。


 第十三单元
 　　
　　二外开始上课了。
　　叶小鸢和谢耗子带着笔记本和笔，屁颠屁颠地到了二外的专用教室。其实叶小鸢觉得带本子挺没必要的，因为她相信根本学不了多少东西。其实之所以要上二外，多半是叶小鸢想自我安慰一下罢了。她心知肚明，凭这点课程，宋干果胡蚊子说话，她该听不懂还听不懂。
　　看着谢耗子激动得要命，叶小鸢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羡慕。谢耗子这家伙总是一团孩子气，好像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假恶丑似的，但是他每天都那么快乐，活得多么自在。她叶小鸢明明只比他大了九个多月，怎么论心里年龄足够当他的长辈了呢。
　　“唉，岁月催人老啊！”叶小鸢感叹了一句。
　　谢耗子听了，那也是笑个半死的模样，很玩味地看着叶小鸢。叶小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做了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说：“谢耗子，我又不是‘秀色可餐’那‘色’，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唉，岁月催人老啊！”谢耗子学着叶小鸢的调调说了一遍。叶小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再搭理他。
　　
　　果不其然，日语老师这节课就是在简单介绍日本这个国家，并且略略说了几个汉字在汉语和日语里面的差异，末了才教了前几个平假名的读音和写法。谢耗子看着叶小鸢写的假名感叹：“汉语写得好看也就罢了，日语还写这么好看。”叶小鸢“投桃报李”，看着谢耗子写的假名仰天长叹：“汉语写得难看也就罢了，怎么日语还写这么难看！”谢耗子也回敬了她一个白眼，结果叶小鸢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因为二外是安排在星期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所以下课铃一响，叶小鸢就对谢耗子说：“我走人了，好好练字。さょぅなら。”然后抱着她的笔记本和笔袋，蹿出了教室。
　　
　　这天晚上八点半出去溜达纯属偶然。叶小鸢和秦大米的中性笔们双双没水，不得已只能出去买笔芯，两个人裹得向麻袋似的出了门，结果门口竟然又跟那一帮人遇见了。叶小鸢差点没跺脚喊点背，她本来没打算跟那些人说话，不过蚊子先生还真是个害虫，竟然问她今天是不是上了二外的课。叶小鸢用一副特别识趣的样子对他说：“我还没笨到要班门弄斧。”然后避之唯恐不及，立刻闪人。
　　第二天早上，叶小鸢起得不算早，进班的时候住宿生们已经在那里了。谢耗子就用日语跟她打招呼，叶小鸢也回了一句“ぉはょぅござぃます”,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她依旧保持着跟谢耗子之间的朋友关系，也依旧每天中午跑语文办公室。就是这语文办公室，给她平淡无奇的初三生活添了些有趣的东西。
　　这不？今天3L玲玲姐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小西红柿，恰逢秦大米、谢耗子、葛烧鸡、叶小鸢四人都在，就抓了一饭盒让他们去洗来一起吃。
　　叶小鸢眼前猛然闪过一年前的场景。
　　恰在此时——
　　谢耗子和葛烧鸡赶忙把饭盒从玲玲姐手中接过来，递给秦大米和叶小鸢，葛烧鸡一脸坏笑地说：“这种活就是你们女孩子该干的。”
　　秦大米本来想接过，听了这话就不接了。叶小鸢对玲玲姐说：“老师啊，某些男生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洗水果不知道水果怎么洗，今天这活儿就交给他们两个男生怎么样？”玲玲姐一听觉得这话挺对，就对葛烧鸡说：“你们俩去楼下洗吧。”葛烧鸡一听是玲玲姐发话，不敢违抗，但是那脸拉得老长，都显不出他胖了。叶小鸢见状，很不合时宜地说：“故技重施，得到老结果也很正常啊。”葛烧鸡立刻有了一张驴脸。
　　叶小鸢和秦大米看他们俩走了，就笑了出来，玲玲姐也一直说叶小鸢这招够损。叶小鸢却一脸正气地说：“我这是给他们锻炼的机会！”这话一出口，仨人笑得更欢了。
　　又过了一会儿，这俩男生回来了。玲玲姐接过饭盒检查了一下，就感叹说：“让男生干这种事情还是不行啊，还是你们俩去吧。”秦大米、叶小鸢一听，知道这次是逃不掉了，只能出门。就是叶小鸢不知道谢耗子他们会不会也要笑自己。但是她却对葛烧鸡说：“一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唉，不是我说你，你真不是一般的笨，而是“八班”的笨啊！”谢耗子想到杨色，不禁大笑。
　　
　　秦大米看了看饭盒里的小西红柿，说：“他俩分明就是在水里冲了一遍，根本算不上洗。”叶小鸢灵机一动，有了坏点子，就小声跟秦大米商量，然后这二人把东西好好洗干净了，又挑了两个个头最大的小西红柿，拎出来放在一边。接着完成了什么大工程似的，颠回办公室。
　　叶小鸢拎着一颗特大号的小西红柿，对葛烧鸡说：“看你们洗一趟也不容易，喏，这个个头最大的赏给你了！”
　　葛烧鸡眼珠转了几转，问她：“叶小鸢，你是不是又想使坏了？”
　　叶小鸢一咬牙一跺脚，把那颗小西红柿放到嘴边，说：“好啊，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这个我自己吃。”
　　葛烧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叶小鸢了。结果叶小鸢还真就自己吃了，并且对葛烧鸡说：“你不会怀疑我没洗吧！”顺便又拿了第二大的那一颗递给葛烧鸡。但是葛烧鸡立场十分坚定，谢耗子也坚决不吃。叶小鸢就觉得是谢耗子知道上次的事情了，怕上当受骗，于是对谢耗子说：“你是愿意相信葛烧鸡还是愿意相信我，不吃可就真没了！”谢耗子依然发扬风格，看来是相信葛烧鸡了。
　　于是秦大米、叶小鸢二人乐得逍遥，跟玲玲姐一起把那一饭盒的小西红柿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叶小鸢踮着脚尖拍了拍葛烧鸡的肩膀，感叹道：“葛烧鸡，你肚子里的馋虫都在说你笨了！”又对谢耗子说：“相信别人之前一定要想想别人是否值得相信啊！”
　　随后谢耗子葛烧鸡灰头土脸地出去，秦大米和叶小鸢开始干正事，向玲玲姐问上次的作文该怎么改比较好。
　　
　　从办公室出来，秦大米和叶小鸢都耷拉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半是因为犯困，半是因为作文。
　　她们是要“一切以中考为重”的，所以中考喜欢什么样的作文，她们就应该写什么样的作文。现如今最时兴的是“三段式”作文，也就是一个开头，中间几个小段，最后收尾。中间的段落大多是名人奋斗史之类的东西。玲玲姐说，这样阅卷老师会觉得你有阅历，分数就上去了。比如叶小鸢这次月考的作文，她带了些显摆的态度，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里生生用了二十三个典故，分数就达到了范文水平。
　　叶小鸢自认那篇作文就是写来玩玩的，要深度没深度，要创新没创新，但阅卷老师偏偏认可了。而她这次的作文，用了长篇大论的犀利言辞来说翊活该亡国，关注点全然不在他的诗词上，分数立刻就掉下来了。
　　她心里不服气。她固然痛恨一张卷子就可能决定命运，痛恨批卷子的时间根本不能让老师认真看题，痛恨这样的大事竟然过程如此潦草；但是她更痛恨对于好作文的单一框架限制，她相信什么题材都有好文章，为什么要因为教研室喜欢真情实感的记叙文就封杀议论文呢？
　　叶小鸢很意气用事。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就把作文本递给秦大米，说：“帮我拿回去吧，谢啦。”然后转身跑回办公室去。
　　
　　玲玲姐对她的再次到来感到十分意外，但是叶小鸢单刀直入的问题无疑更让她意外。叶小鸢问她：“老师，为什么我们的作文要按照别人的意愿来写？”
　　玲玲姐楞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中考要看分数。”
　　叶小鸢知道这个解释十分现实，甚至对于广大师生来说也是十分合理的，但是她不能接受。她又问：“我写自己想写的，这就是错误吗？”
　　玲玲姐回答她：“这本身不是错误，但是在考试里就是错误。”不等叶小鸢插嘴，她又说：“叶小鸢，你写作文总是喜欢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但是在考试里这都是行不通的。”
　　叶小鸢的愤青情绪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她也顾不得关心自己是不是打扰别人休息了，丢开了所有老师眼中“好学生”的乖巧，带着“泣血蝇虫笑苍天”的感觉，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写文章不就是应该标新立异吗？重复别人说的内容，在我看来纯属是浪费墨水浪费纸。老师，您从前一直说要我们坚持‘我手写我心’，为什么今天就变了？我知道在现在的教育制度当中，如果不去适应制度，就必然深受其害。但是如果教育制度本身就不合理，我们却要强迫自己去适应，磨掉了我们的锐气，把我们变成鹅卵石，受害的绝不仅仅是我们！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现在的教育模式让学生变成一模一样的汉堡包，难道您就不觉得很悲哀吗？
　　“老师，我不想整天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也不想整天在作文里用那些老掉牙的例子。您看看每次考试之后发下来的例文，她们用的例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看了都觉得恶心！这种作文不是没有真感情的问题了，它们根本是没有真性情。老师，您希望我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叶小鸢后来想到自己这段话，颇有些骄傲的意思。甚至很自恋地以为自己说这些的时候，神态一定是像极了简爱对罗切斯特说自己与他平等的时候。但当时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无限悲哀。
　　“其实，感到悲哀说明已经认命了。”叶小鸢后来说。她明明已经认命，她所做的一切抗争都是一种孩子气的、想为自己鸣不平的心理使然。她知道没有意义，但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叶小鸢说，她会后悔。
　　
　　玲玲姐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你毕竟要面对中考啊。”
　　叶小鸢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无意识地把牙咬得紧紧的，然后冲出了办公室。看起来像拍电影似的。
　　
　　回班之后自然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叶小鸢总是故作轻松地说：“没事。”
　　她打开了日记本，略一沉思，给这篇东西起了一个颇有艺术色彩的悲切题目：花凋。
　　
　　适应不是唯一的出路，为什么我们不敢选择抗争？
　　我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软弱，很多事情只敢说不敢做。
　　在办公室里，3L说的话其实都在理。她要我看清现实，适应制度，这其实根本没错。不可能有制度来适应我的。
　　但我就是觉得很不服气，觉得很痛苦。我知道外国语前两年没让我们练应试作文已经是很宽容了，但是让写了两年多议论性散文的我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去写应试作文，我根本做不到！当然，也可能是我不想做到。
　　其实我也想过，写自己的作文，管它能拿什么分数。但这只是想想而已，我没有尝试的权利和勇气。
　　
　　你我都是独生子女，哪个人身上不是担着一个家庭的希望？长辈们永远不会相信希望可以把人压垮，但是我们能承受得住吗？
　　小时候我觉得自己聪明、学习好，将来一定能上北大清华。但是现在想想，这分明是可笑的。每年，这两所学校加起来在山东都不会招多少人，硬拼分数，我拼不过那些在“监狱式学校”里苦读的人。
　　从这个角度上说我挺不幸的。伯伯家的三个孩子都早已过了二十岁，日子过得颇有几分混的意味。姑姑家的两个姐姐倒是都读了师范，做了小学老师，那个哥哥也考上了大学，正在读。但是他们并没有考上怎么好的学校，我说得不客气一些，他们的现实状况跟期望值不成正比。于是这些希望就被放在了比他们小十几岁的我身上。我在省城长大，从小喜欢看书，成绩也不错，所以顺理成章地变成几代人的希望。可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不公平，似乎我的人生被别人左右着。现在我每次想到这样发展下去我根本不可能上北大清华，能上山大已经不错，都觉得很悲哀。其实山大是很好的大学，我知道。可是这跟别人对我的期望有差距啊。
　　我很想甩开这些希望，不去在乎它们。但我做不到。没有人问我的意见，也没有人肯尊重我的意见。这些希望变成无数座大山，没人帮我推翻，我也推不动它们。
　　
　　我知道，我悲观我认命。所以我不能拿中考当儿戏，这后果我根本承受不起。作文的分数如果奇低，就算我其他科目都拿满分也到不了省实验的分数线。我其实冒不起这个险，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了。
　　我甚至想从教学楼顶层跳下来，那样不死也是重伤，肯定能引起点什么轰动。这时候如果有媒体细究我跳楼的原因，没准能引起教研室的注意，没准我就造福广大考生了。但你知道我从小就贪生怕死，我不敢。
　　我觉得我是一条只会狂吠的狗。
　　
　　每次想到“认命”这两个字，我心里都会很害怕。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想法，我不该这样的。但是事实如此。
　　盐巴，你见过被雨打了的白玉兰吗？玉兰最害怕雨水，一旦下雨，满树的花就会落个干净，侥幸没落下来的，花瓣也会枯萎得不像样子。我现在觉得我就是一朵枯萎得不像样的玉兰花。分明还是青春年少，但已经暮气沉沉。咱们这群90后，最是能认清现实的。所以咱们功利，甚至还能早早学会算计别人。其实咱们的童年去哪里了？
　　从小就上幼儿园，学珠心算，我们快乐吗？总是被带着学这学那，我们快乐吗？我们早早地明白自己身处的环境容不得我们松懈，所以成长得很快，但是我们的童年去了哪里？
　　我很讨厌小孩子，但我很羡慕他们。还不懂事的孩子，犯了错总有人原谅，一旦长大，得到的就是巴掌了。
　　
　　我不想长大，但我必须要长大呀。
　　真的，我只能把最美的想象放在文字当中，寄希望于建立一个优雅的精神花园。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绝对的公平，所以我把我能想象到的公平放在这个花园里面；因为世上不会有无缺的美人，所以我在我的文字里塑造极美的人物。这是我的快乐。因为我明白，有些快乐在现实中无法找到，那就创造它们吧。
　　这其实只是适应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第十四单元
 　　叶小鸢写完了，也就发泄完了，眼泪早就止住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回归了现实，开始她的正常生活。
　　眼瞅着期中刚过去，但想想居然很快就是期末考试，说叶小鸢心里没一点打鼓那是假的。英语口语测试在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考试通知发得会再早一些，大致说说准备的方向。今天早读的时候，英语老师就下过这个通知了。
　　背课文占了三十分，由同学检查。剩下的是情景对话和文段朗读，对话占四十分，朗读占三十分。叶小鸢自认语调不错，朗读是不怕的，但是对话一旦选错了伙伴，那可就是满盘皆输了，对于英语一向用口语取胜的叶小鸢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
　　初一以来她就一直跟一个叫Kelly的女生搭档，这两个人的口语总是全班唯一一对满分，但是很不巧，Kelly进的是英语A弱班，而考试通知上说要“同层次搭档”，把她俩分开了。叶小鸢不得不重新找搭档，这就找到了Amy刘晓辰。
　　
　　刘晓辰，女，住宿生，转学生。她到班里的时候，有两点让全班震惊了。第一是她小提琴十级，《梁祝》拉得特别好。第二是她刚入校就被分入了数学A班和英语A班，要知道，在初二的时候，两个A班代表这人是超级好学生，在她来之前，全班只有谢耗子、章扬、叶小鸢三个人达到了两A标准。
　　一个月之后的月考，她拿了全班第一，全校第十。虽然说现如今谢耗子叶小鸢等人论分数都已经超过了她，但是除了谢耗子之外，还没人拿到过那么好的名次。
　　这丫头是“乖乖女”型的，跟谢耗子一起做学习委员。因为学习委员没啥实际任务，所以能力如何看不出来，根据叶小鸢的判断，大概是中游水平。英语的单词量和语法掌握得都不错，语调也还可以，但是更重要的是——她们班一共就六个个人在A强班，还有三个是男生（谢耗子、葛烧鸡、任美人。章扬也被分在了A弱），而她跟Elizabeth没什么交情，刘晓辰无疑是最佳选择。
　　
　　但是还有一个状况：班里的口语搭档组合在初一的时候就差不多定型了，因为跟刘晓辰一起转学进来的还有一个女生，所以她们两个是搭档。这时候突然转换，那个女生找到了搭档，但是Kelly却落单了。叶小鸢不能太对不起人家，因为A强班先考，所以暗自决定跟刘晓辰搭档考完之后再跟Kelly一起考一次。
　　其实这个事情说复杂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太简单。在考试之前一个多月，她就跟刘晓辰打过招呼了，但是前几天Kelly说希望跟她搭档，估计是时间隔太久了，刘晓辰没记住，就答应了。叶小鸢刚听说的时候情绪相当激动，课间结结实实地冲刘晓辰发了一通脾气。她的特点就是声音不大，语气相对平和，但是能从用词中听出一种愤怒，如果你乐意，还能看到她胸口的起伏相当明显。叶小鸢和刘晓辰都是宁可活受罪也死要面子的人，不想低头。
　　在英语早读做分组对话练习的时候，叶小鸢就这么落单了。她倒是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自己拿圆珠笔敲头考虑对话时的思路，但这完全瞒不过瞄了她好几次的刘晓辰和Kelly。
　　
　　论起来Kelly做这一切问心无愧，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叶小鸢的地方。她邀请刘晓辰是因为她希望和她搭档考试，又不是刻意跟叶小鸢抢搭档的。叶小鸢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次发脾气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但是她之所以针对刘晓辰，归根结底不还是这个事情闹的？Kelly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丫头，为人处事比叶小鸢不知道和善了多少倍，她觉得这件事情自己虽然没有主观的伤害意识，但有客观的伤害事实，对不起叶小鸢。所以早读一过，她就来找叶小鸢了。
　　“小鸢，这件事是我不对。我知道我口语没你好，今天我问刘晓辰她自己更希望跟谁搭档，她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她希望跟你一起。我跟着她只能是拖累她。小鸢你去找她吧，你就开个口就行，我保证她会答应的。”Kelly说得非常真诚。
　　叶小鸢倒是一直觉得Kelly的口语胜过刘晓辰，但刘晓辰是更合适的搭档。不过她的第一个反应却不是这样，她几乎是立即反问：“我跟刘晓辰搭档，那你怎么办？”
　　Kelly笑笑说：“我还能找别人。”
　　“别安慰我了，”叶小鸢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全班一共五十三人，落单的就我一个。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没搭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三个人一起练。刘晓辰语法最好，能给咱俩挑错；咱们也可以帮她改进语调。真到考试的时候，两个搭档任你挑。”
　　“那太好了，谢谢你。”
　　“真要说谢也是我谢你。”叶小鸢也笑笑，抱着第一节数学课要用的东西去了一班教室。
　　上课之前她问了刘晓辰的意见，刘晓辰双手赞同。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叶小鸢又抱了一个口语满分回家，Kelly选了她做搭档，最后也拿到了满分，刘晓辰拿了九十九，也是相当好的成绩。
　　跟Kelly抽题的时候竟然抽到了叶小鸢最害怕的题——介绍明星，包括生日云云的一堆方面。叶小鸢本人最喜欢听纯音乐，那段时间最喜欢的是神思者。她知道神思者有一男一女，但真说了解，她连那俩人的名字都记不住。Kelly说让叶小鸢只负责问，其他的她来回答。其实那段对话中叶小鸢还真就只问了什么“Which singer do you like best”之类的话，有得分价值的长句子全是Kelly说的。但是对话完之后Kelly还是一直谢谢她。叶小鸢那是十二分的不好意思。
　　就在她做对话的时候，叶小鸢看到蚊子先生跟一个学生会男生走过她对面的过道，好像还冲她打了个招呼。不过当时叶小鸢赶忙把视线对准身边的Kelly，没再看他。
　　
　　到期末考完为止。叶小鸢告诫自己，到下个学期决不能再与他有任何交集。没必要装作全然不认识，但两人之间的交情必须越来越浅才可以。叶小鸢在心里说：“这次的期末考试，就是我对这份莫名其妙的感情的告别仪式。我要一场足够矜持和优雅的告别演出，我要证明给他看：我不输给他。”
　　当天晚上叶小鸢把这段话说给秦大米听，但是她用的声音跟朗诵没啥两样。叶小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话就说成那个调调，像是多惨烈的事情似的。秦大米说叶小鸢简直是在告白，弄得太含情脉脉了。叶小鸢无视这句。
　　
　　但或许就是这段告白式宣言的功劳，叶小鸢开始发愤图强。虽然她干不出每天学到十二点那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上课好好听，课下把所有作业都做完还是没问题的。可能就是态度有变化，所以她的成绩稳中有升。
　　期末考试的时候，她被分在第三十三考场。因为有实验室和外语小教室的缘故，三十三考场其实是二十一班的教室。叶小鸢只要想到她与蚊子先生的教室只有两道墙的距离，心里就会很激动——纵然她知道蚊子先生所在的考场是一楼的外语教室。
　　考试的那几天叶小鸢到得特别早，但是每次走过操场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抬头，死死盯住二十三班的窗户。有时候那扇窗户里会透出灯光来，叶小鸢不知道在里面的人是谁，但是她总觉得那是她前方的灯塔。
　　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答题的状态跟平时相比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考试完之后，叶小鸢对这些试题之类没有一点印象。她不觉得心里没底，但也不觉得自己考得好，就像悬在半空中一样，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但是那次她的成绩特别好。加文综的话毫无悬念地出了前一百，是第一百一十六名。但是如果去掉文综，叶小鸢是全校第三十一名。虽然比不上谢耗子，但这个成绩已经算是能笑傲群雄的了。
　　叶小鸢不止一次地以为自己看错了，偷偷瞄了很多眼。虽然老于一如既往苦口婆心地劝她好好努力，但是叶小鸢却用分外狡黠的眼神看着老于，颇不服气地说：“老师，去了文综我这成绩可不差。”老于拿这丫头没办法，叶小鸢就蹦跶着一路颠回教室去了。
　　
　　因为考得好，叶小鸢的寒假过得格外自在。盐巴的学业还没到很紧张的时候，两个丫头又开始了如胶似漆的日子。在这种女权主义占绝对优势的局面下，叶小鸢脑子里可不会再有一个蚊子先生三天两头地冒泡，倒也是好事。
　　盐巴提议，开始动工写那个以初中生活为背景的小说，叶小鸢当然赞同。她当时正在家里的书架前面转悠，恰巧看到一套前任老班送的《疯狂英语十年精选集·一曲经年》。叶小鸢特别喜欢里面的那首《Memory》，又因为memory是记忆的意思，恰巧符合定义，所以就给这篇东西定名《一曲经年》。
　　舒岩在的时候，叶小鸢写这篇东西特别有灵感。在两人的灵感迸发之下，不到一小时就写好了两千多字。虽说这跟叶小鸢后来某次人品爆发，四小时写八千多字——还是她有时候一天磨不出五百字的那篇文——相比未免小巫见大巫，但当时叶小鸢突然觉得小说也没那么难写嘛，真不明白为什么她周围的一堆同学都对小说家一副顶礼膜拜的样子。
　　
　　叶小鸢鄙视校园爱情小说不是一天两天了，鄙视盗墓悬疑之类的时间大概要更长一些。魔幻类她只看过《哈利波特》系列，坦白说，看前四本是因为好奇接下来故事怎么发展，后面的就纯粹是抱着“都看那么多了，干脆看完”的心理。能让她产生兴趣的书现在大概就两种，一是文化散文，二是古文。
　　正因为这样，当叶小鸢发觉自己在写自己平常最不屑的东西的时候，心里相当别扭。不过她又自我安慰起来：“我现在写这些是为了有朝一日写我真正想写的东西。”至于真正想写的东西是什么，起码那时候叶小鸢心里还没谱。
　　
　　第二天，舒岩发了她随手敲的一段叶小鸢和蚊子先生的斗嘴。虽然说当时的舒岩根本没见过蚊子先生，但是那描写居然相当到位。特别是她写“那个人咽了一口唾沫，朝叶小鸢走过来”，叶小鸢坐在电脑桌前感叹：这句写得真是太传神了。
　　至于后面的大灰狼小白兔斗嘴，叶小鸢这个笑点不高的家伙简直要笑得撞到门上去了。虽然跟事实不符，她还是决定用上。毕竟这文还是要轻松一点的好，弄那么沉重就没意思了。
　　之后嘛，她也不记得自己干了些什么了。好像是在这时候好好钻研了Photoshop，结果导致专攻古风然后现代风惨不忍睹了。叶小鸢很无奈，她只是觉得现代风的图动辄十几个图层，实在是麻烦。相比之下，古风图步骤简单得多，这才去折腾古风的。纵然当几年后叶小鸢对着PhotoshopCS3哼哧哼哧地苦练现代风的时候，十分鄙视自己当初怕麻烦，不把现代风一块学了。
　　
　　叶小鸢混论坛的兴致倒是一点没减，而且又迷上了网易推出的大话西游三。梦幻与大话既然属于同一个公司旗下的产品，自然都是要用点卡的。因为梦幻论坛最近推出了月刊《风行雅韵》，稿费是点卡，所以叶小鸢投稿投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而且无论论坛有什么活动，只要有点卡奖励，叶小鸢都参加得很积极。
　　因为叶小鸢入了论坛最大的家族——恋家的缘故，她参加活动的时候拉票会容易很多。叶小鸢凭借这个优势，一举拿下了论坛迎新春图文比赛的二等奖——至于一等奖那位，他拉到的票数已经超出预料了，叶小鸢直接无视他。虽说名次不算很靠前，但叶小鸢很兴奋地看到在“评委打分”那一栏，得第一的那位没到四分，而她拿到了四点五。同样拿了四点五分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因为工程量巨大，另一个就是她在制图方面膜拜的偶像空灵之音。叶小鸢虽然知道空灵的制图水平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倍，但也不免有几分洋洋得意，整个人在云里飘了好几天。
　　领到点卡以后，叶小鸢开始疯狂地玩大话三。
　　她当初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很简单：潇湘的那篇背景故事实在写得太好了。看完故事的第二天下午，叶小鸢就开始给舒岩深情朗诵故事的结局部分：
　　有些事情一说就破，一做就错。即便再等一个轮回，你依然会等来一个失望的结局……那个在出梅入夏的葱茏岁月里匆匆遇见的人，我们就这样彼此别过吧。只是请你在生命下一个轮回的某个雨夜，来到同一株花树下。请你不要刻意将后背置于雨中，请你握紧我的手，让我们依偎着彼此的体温，在牡丹醉人的清香中，遥看华年，飞逝如烟……
　　
　　不过背完这段话，叶小鸢立刻就想到了蚊子先生。她觉得那句“一说就破，一做就错”很适合形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叶小鸢当然希望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但是生怕这一说出来，两个人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最初。
　　虽然初二斗嘴的时候，在旁边看他们唇枪舌战的女同学们都神秘兮兮地对她说：“叶小鸢，我觉得那个人喜欢你哟。”但是叶小鸢心里却从来没这么想过，她觉得那个人是逢场作戏，所谓的喜欢是别人的玩笑话，又或者根本就是调侃她的。算来叶小鸢结识蚊子先生的时间不算短，但她扪心自问自己从来就没真正认识他。那个人有心机有城府，所以他会把自己藏得很深，并不表现真实的一面，何况叶小鸢这种行事风格粗枝大叶的家伙，根本不会细究他的每个动作。她很清楚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异性朋友，必要的时候可以斗斗嘴找找乐子的女生。
　　她当着他的面那么明显地表示自己要去省实验，但那个人根本没有一点表示，这就说明他不在乎她。
　　其实这些叶小鸢心里都清楚，或许舒岩也明白，但她们都不愿意说破罢了。
　　至于他在校门口说过的话，至于他可能去看了二外的名单，这与她叶小鸢理应再无瓜葛。
　　
　　舒岩说：“这段话写得的确是好。”
　　叶小鸢说：“我也这么看。潇湘这段独白深情又不失矜持，恰到好处嘛。”叶小鸢虽然这么说，但语调还是有一点怪怪的。她不想被舒岩看穿，所以又说：“我弄了一袋玫瑰茄，给你做玫瑰奶茶去。”舒岩当然明白她是想掩饰失落，就说：“好啊好啊，很久没喝你做的奶茶了呐。”
　　这个下午就在玫瑰茄的香气中渐渐走向黄昏。说来玫瑰茶的味道不像叶小鸢想的那么冲，它其实很浓郁，但又很温柔。虽然叶小鸢没加糖，但是玫瑰香却让空气也变得甜蜜起来。叶小鸢想趁机调侃一句放松心情，就说：“我现在才明白，难怪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都喜欢送女主角玫瑰，这玫瑰简直就是迷情剂嘛。”不过她俩谁都没笑出来，舒岩白了她一眼：“下次能不能讲点有意思的笑话。”
  
                  
 第十五单元
 　　第六单元
　　
　　当三月的春风柔柔地吹绿了树上的新芽，丫头们都脱下面包似的羽绒服，穿着漂亮的毛衣走在大街小巷的时候，叶小鸢心里却很郁闷。
　　天气变暖，在她的词典里等于三个字：开学了。
　　
　　是个学生，但凡他脑筋正常，就不会喜欢开学。开学的时候盼放假，放假的时候盼不要开学，这对于叶小鸢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吧，她同样逃不过的是每次放假不久，总会开学。而且假期还有万恶的假期作业。
　　叶小鸢在很不情愿地磨完了假期作业之后，就扛着校服奔赴学生公寓了。不过她这个学期打算在学校里上两节晚自习，毕竟一个人在寝室会一直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吃零食。虽然叶小鸢不太在乎身材，但是总弄得腰包瘪瘪让她很不开心。秦大米也同意上两节晚自习，所以俩丫头就找老于交了申请，跑一趟教导处盖了章，办下新的出门卡来。
　　但是叶小鸢也很清楚一点：蚊子先生晚上也是上两节晚自习。不过她假装不知道。
　　
　　叶小鸢第一天在学校食堂吃晚饭，倒是看见蚊子先生了，但是他没看见她，俩人也没打个照面，所以干脆继续装不认识。
　　第一天的晚自习还算平静，叶小鸢早早地写完了作业，抽出一摞稿纸来写小说。但是课间的时候，葛烧鸡阴阳怪气地飘过来：“叶小鸢，怎么想起来上晚自习了，是不是为了谢耗子啊？”叶小鸢先白了他一眼，然后很应付公事地笑笑，站起来，发现烧鸡还是高她一大截，所以站到凳子上，说：“很不幸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不在咱班。”
　　然后叶小鸢跳下凳子，想拽着葛烧鸡的鸡翅膀擦擦鞋印，不过没拽动，就用手抹了两把，翘着二郎腿从座位左前方坐下，然后斜着身子，右手半握拳，托着太阳穴，抬眼懒洋洋地打量着葛烧鸡。
　　舒岩曾经说，虽然叶小鸢的眼不大，但是眼角斜飞，很容易让人感觉她很妩媚。叶小鸢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见，但现在她看着葛烧鸡看着她的那种——好像看见怪物——的表情，立刻回过神来，干咳两声，腿继续翘，但是坐正了，双手很慵懒地搭在膝盖上。
　　要是舒岩在的话，她一定会说：“叶小鸢，你难道不觉得你这个坐姿也很妩媚吗？”
　　葛烧鸡说：“哎，你也可怜可怜人家谢耗子。人家初恋一次容易吗，你就这么对待人家。”
　　叶小鸢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有意思吗？再说，我初恋一次就容易啦？”
　　葛烧鸡说：“你还初恋？”
　　……
　　叶小鸢言简意赅地回答：“去死——！”
　　
　　说话间谢耗子就叼着一袋牛奶晃悠着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盛着热水的大饭缸。叶小鸢看他那副德行，和他到处都是水的校服，就立刻笑喷。谢耗子倒是一脸好奇，把饭缸放下，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问有什么笑话。叶小鸢总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就是刚才那个笑话吧，就指指葛烧鸡：“让他说！让他说！”
　　“喂，你干什么？”葛烧鸡半是惊讶地吼了叶小鸢一句，然后一本正经地对谢耗子说：“我刚刚说啊，‘你别总是打击人家谢耗子的初恋积极性’，叶小鸢就说了：‘我初恋一次就容易啊’，我说：‘就你还初恋呐’，然后她就成这样了。”
　　叶小鸢相当淑女地点点头，然后恶狠狠地抬头，脸上挂着她招牌式的恶毒笑容，右手打个花然后握成拳头，一字一顿地说：“葛——烧——鸡——”然后葛烧鸡扯着谢耗子一起溜之大吉，叶小鸢奋起直追。
　　
　　可能因为课间闹得累了，第二节自习课上，叶小鸢格外安静，一心一意地写着她的破烂小说。实在写得无聊了就想翻唐诗鉴赏辞典，做做摘抄之类的事，结果发现什么课外书都没带。叶小鸢这时候真那啥啥地想吃后悔药，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打开那个要给舒岩的日记本，开始写日记：
　　我们班这气氛真是非一般的热闹。一到晚自习课间，班里就跟火锅店似的，热气腾腾加吵吵嚷嚷。特别是谢耗子那小子，虽然说他不刻意搞笑，但是跟大兵一样，一出场就让人想笑。最无语的是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本人经常一边翻白眼一边笑喷。
　　哎呀，我的形象啊！
　　算了无视形象。今天最诡异的就是葛烧鸡了吧，我总觉得他好像没事找事似的，硬要揪着我和谢耗子的事情不放。其实说白了我跟谢耗子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就是同学关系加竞争对手关系嘛。
　　其实说实话，我对谢耗子的印象的确不差。起码他很单纯，不论他说什么，都给人感觉很诚恳。但是这么个人放在眼前，纵然也生龙活虎的，就是叫我喜欢不起来。真是，你说我喜欢的人要是谢耗子，那不是省很多麻烦。之前做了一心理测试，那测试居然说我喜欢的人会有一点“坏”。我当时还觉得这测试不准，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压根就是屁话。现在想想好像还有一分道理似的，某只蚊子不就是那么个坏角色吗。
　　好了好了我不扯话题了，咱无视他。盐巴啊，等你初三的时候，如果想上晚自习，一定要带足课外书，否则就会像我一样无聊了。我现在呵欠连天，托着腮写日记，眼睛彻彻底底眯成一条线了。困啊- -！
　　
　　她刚写到这里，下课铃就响了。叶小鸢二话不说，把桌子上的东西简单一收拾就扔进书包，然后和同样收拾好东西的秦大米手挽手肩并肩地走出教室。
　　叶小鸢今天兴致特别好，走出学校的一路上都在用手比划出镜头来，好像要拍学校里亮着的各色路灯一样。外国语的初三级部素有“早恋温床”的美称，一到了晚上，那的确是很漂亮的。秦大米无视叶小鸢的不正常举动。不过叶小鸢转身的时候，某个人的身影进入了她的镜头，于是她立刻转过身来，收起镜头，大摇大摆地跨步向前进。
　　“可恶，静下心来静下心来。”叶小鸢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她反而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与她的脚步声一样急促。叶小鸢突然就想起电视剧《夏日香气》来。女主角每次看到男主角的时候，都会有心跳的感觉。
　　这份感情在电视剧里被漂亮的女主角表现出来，很温馨也很感人。但是一旦故事被搬到现实，原本长发飘飘的美丽清纯女主角变成了古灵精怪无端带三分邪气的叶小鸢；帅得一塌糊涂的男主角宋承宪变成了微微含胸，看起来带着猥琐气息的蚊子先生，一切就变得很有戏剧性了。
　　叶小鸢挂着一张万事不关心的臭脸，举着出门卡通过了门卫的检查，然后继续瞌睡着走向学生公寓。
　　
　　第二天早晨，叶小鸢还是很不习惯早起，连打了一个早读的呵欠。好在是语文早读，3L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新课程表终于在班里贴出来了，一群人围着抄。叶小鸢才不去凑那个热闹，等他们抄完了，人少了再抄也不迟，或者干脆抄他们的。反正老于已经把今天的课程表告诉大家了。
　　但是中午叶小鸢抄课程表的时候，又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件：
　　星期二，上午第四节体育，一起上的班是……呃，十四班。
　　星期三，下午第二节体育，一起上的班是……噢，二十三班。
　　等等，二十三班？叶小鸢一愣，顺着大课表那一列看下来，然后用本子比着，天呐，真的是二十三班。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她最狼狈的时候就是体育课上，居然要她和蚊子先生一起上体育课？！叶小鸢一想到自己要穿着一身臃肿不堪的灰色运动装面对蚊子先生，心里就一阵不痛快。她最讨厌裤脚向里收的裤子，因为会衬得腿又粗又短。更何况上身是件很长的衣服，那个难看就不用说了。叶小鸢本来海拔就有限，再这么一折腾基本就成了木桩身材——纵然她本来的身材更像豆芽菜的。后来她去的省实验，虽然运动装不是灰色的，但是样式大差不差——当然这另当别论。
　　好在叶小鸢很快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安心的理由：蚊子先生不会注意到她的。
　　所以叶小鸢又乖乖地去午休，抱着胳膊睡得香得很。
　　
　　晚饭的时候，按学校制度其实是非住宿生先吃，然后才轮到住宿生。所以谢耗子葛烧鸡他们第一天都没跟去，不过听叶小鸢说食堂还有成堆的空位，他们今天就以填饱肚子为第一要务了。于是三人吵吵闹闹地到了食堂，一看居然时间还挺早，就抢占先机打了饭。三个人占下了一张桌子，然后叶小鸢拎着碗边颠到汤桶处，盛了一晚冰糖银耳粥。
　　她要回座位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鹦鹉”。叶小鸢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过身来好像无意识地一抬头，抿着嘴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说：“宋干果！啊，蚊子先生也在。”随即闪人。宋干果这才反应过来，瞪着俩金鱼眼说：“啊？”
　　天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拿宋干果当挡箭牌。她明明立刻意识到叫她的是蚊子先生，还非要先跟宋干果打招呼，真是欲盖弥彰。
　　回去之后，葛烧鸡又神秘兮兮地问：“你认识那俩人啊？”叶小鸢相当纯洁地看他一眼，然后说：“那个胖的，二十三班生物课代表。瘦的你应该认识吧，反正他认识你。”
　　葛烧鸡那眼神就好像说，全校还有几个人不认识我？叶小鸢回赠他一白眼。
　　
　　联想到近几天一直在翻白眼，叶小鸢不禁想到从前同学恶搞的顾城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
　　其实原句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写的那是相当的积极乐观鼓舞人心，甚至3L还曾经把这句话写给叶小鸢当赠言，结果这么一改真叫人啼笑皆非。
　　
　　饭照吃，还不耽误说话。叶小鸢和谢耗子葛烧鸡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甚至还能重复重复老师的经典语录。鉴于谢耗子上什么课都跟叶小鸢在一起，所以葛烧鸡基本成了一直在演讲的那位。叶小鸢听得优哉游哉，由于吃的少，所以她吃得最快。等着那俩人吃完，三个人继续做三剑客状回班。
　　叶小鸢感叹：跟男生关系好真自在。如果是一群女生，还不知道这一顿饭磨蹭到什么时候。
　　
　　再后来一切照旧，晚自习课间他们继续闹腾，不一样的就是叶小鸢今天晚上带了一本课外书。
　　
　　叶小鸢很郁闷地发现，她的日子很快又回到原点了。虽然说过得也挺快活，但总觉得自己是在混日子。叶小鸢也喜欢写“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东西，但是她没那么甘于平淡。她也喜欢平淡中的波澜，喜欢蚊子先生带给她的搞笑和刺激。
　　叶小鸢翻了半节自习课的鉴赏辞典，摘抄做了一大堆，就开始写日记：
　　
　　我以前一直特别排斥自己对蚊子先生的感情，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老师教育说“不准早恋”的缘故。只是我今天发觉喜欢一个人本没有什么过错，甚至可以说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平心而论，蚊子先生与我想象中的Mr Right差距不小，他似乎很喜欢使坏，并且不会带给人安全感。或许，我只是为这份青春期的悸动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对象而已。他不跟我同班，所以会有更多想象的空间，我可以把现实中的他加工成一个小说中的他。想象中的人物，总是可以被套上各式各样的帽子，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吧。
　　我想我算不上是恋爱了，甚至学校里大多数出双入对的人也算不上是恋爱了。
　　我身边的人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一份感情中去，心甘情愿地为那个人付出，但我不能，而且我觉得他们只是在填补自己内心的空白。很多人如果真的走到一起，反倒会因为幻想和现实的种种差距而争吵，最后老死不相往来，甚至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身边提到那个人。最初的幸福的表情已经不会再存在，两个人好像绕了一大圈才看穿自己的欲望那么不现实。其实我说得超脱，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我心里再明白，还是陷进去不能自拔了。
　　所以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个限度，不再越雷池一步。现在还有半年的时间，我要把他的影子从我的生命中赶走。纵然我觉得高中就继续在外国语也不坏，彼此都熟悉，同学之间的这份感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我真不想就这么轻易了断。
　　盐巴，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这个学期不算长，只有四个半月而已。现在是否要考出去的讨论已经在我们当中悄悄展开，任课老师们也都不回避这个问题。怎样取舍，其实我心中一直都有非常明确的答案，但是就好像“解放黑人奴隶宣言”被写好后很久才得以发表一样，我没有拿起笔签下自己名字的那种勇气，或者是我根本不想面对做出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其实什么都逃不掉的，但我总是想逃避，不想真正面对它们。那些大道理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有经历过那种思考，我不能让他们在我的生命中得到某种印证。
　　
　　我盘算了一下，同学当中我最在乎的有六个人：秦大米、章扬、谢耗子、刘鱼鳞还有宋干果、胡蚊子。其实有些人接触并不算多，但就是会很在乎，就像刘鱼鳞，我自己也很惊讶他竟然会出现在这份小小的名单里。深究一下，还可以做个筛选，就只剩下三个人：胡蚊子、章扬、刘鱼鳞。说白了我最在乎的还是蚊子先生。
　　蚊子先生是必然会上外国语高中的，章扬的能力出类拔萃，他是我最欣赏的那个人；刘鱼鳞其实是个很好的中层领导，可以管一个班一个部门，却没有指点江山的能力。我觉得章扬像个董事长，胡蚊子是首席执行官，刘鱼鳞是各部门最合适的中坚力量。用这样的眼光去看，三个人身上都有很多我不具有的优点，我也需要向他们学习很多东西。我甚至想，如果这仨人都奔赴了外国语，我就也跟去外国语吧。但是这真的不可能。
　　其实省实验有什么好？学姐们说，省实验大多是育英和实验初中的学生，外国语在里面算是个弱势群体。我们会被孤立起来，会在自己的天地里感到无限寂寞。而且外界对外国语的认识往往是“贵族学校”，其实外国语真的没那么贵族，但我们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或许我们会在省实验挣扎也说不定。
　　但是那毕竟是山东省首屈一指的高中，毕竟能承载考上名牌大学的梦想。
　　
　　是的，我要为这梦想斩断情丝。我最想要的不是感情上的满足而是事业上的成功。我要为了我的野心而奋斗，将来在社会中被磨练成一个优雅干练的知性白领。到那时，我会遇上比蚊子先生合适得多的人，然后得到我的幸福对么？
  
                  
 第十六单元


后记即是番外。　　第七单元
　　
　　当叶小鸢刻意地躲着蚊子先生的时候，因为见面越来越少，所以似乎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脆弱，甚至叶小鸢都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淡忘了他。
　　时光平静如水，面对着越来越多的作业，叶小鸢已经可以很有效率地应对，并且总是留出一节自习课做她的摘抄。她买了三盒立顿的花草茶，周一和周四是睛莹茶，周二和周五是清衡茶，不过图个名字叫人镇定。每周三她会泡一杯玫瑰花茶，正规的名字是“丽颜茶”，但叶小鸢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只是很喜欢玫瑰花的味道而已。
　　叶小鸢的生活方式在周围很多人看来都小资得要命，但叶小鸢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这在她看来仅仅是一种习惯而已。就好像谢耗子会把每天晚上喝“大红枣牛奶”当习惯一样自然。
　　算来已过了一个多月，在这些日子里，学校下令住宿生和走读生一起吃晚饭，按班分位置。所以叶小鸢和蚊子先生也已经不在一个餐厅吃饭，见面就更少。或许因为没有可供想象的场景存在，叶小鸢想起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叶小鸢在**申请了一个专栏，把《一曲经年》的开头发了上去。虽然问津者甚少，但她却觉得心里有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
　　前段时间叶小鸢买了一双类似舞蹈鞋的黑皮鞋，带一个称不上高的跟，但是走路会很响。因为她想要没有牵挂地离开，宁可暂时把自己孤立起来，所以叶小鸢最近喜欢上单独行动。她说只有高跟鞋发出的声音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的确存在的。
　　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某天叶小鸢在食堂吃饭，葛烧鸡开了一个比较过分的玩笑，叶小鸢因为作业多，英语课又挨了苹果老师的批评而导致心情很不好，被葛烧鸡这么一激，就觉得心里的小宇宙爆发了。好像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偶一样。那天叶小鸢没再说话，三下五除二干掉了自己的晚餐，强忍着不哭走出餐厅。
　　餐厅门口不远处就有个电话亭，当时蚊子先生正在那里打电话。叶小鸢看到他的眼神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明显带着一点诧异。
　　但是谁都没跟谁打招呼，叶小鸢不想让蚊子先生看见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所以走得更快，最后扑在教室里哭起来。不过她一共没掉三两滴眼泪，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晚上，谢耗子说希望叶小鸢别再想着吃饭的时候的事情了。叶小鸢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自己决定离开外国语，就觉得很感伤而已。谢耗子就说：“那你不要考出去，跟我们大家在一起不就好了？”叶小鸢摇摇头，没再说话。她才发现，相对于谢耗子的纯真，自己已经变得太世俗，太肮脏。或许这是一种必然，但即便如此也是很无奈的必然。
　　谢耗子是个热源，但是她宁可发抖也不要触碰，因为她害怕那热源把她全然融化了。
　　
　　舒岩曾经问叶小鸢：“如果冬天地上结冰了，你滑倒了，走在你身边的是你的某个男同学，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叶小鸢当时说：“人跟人肯定反应不一样。如果是谢耗子，会先把我拉起来，然后说‘没事吧，怎么不小心一点。’如果是章扬，应该会把我拉起来，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如果是蚊子先生，只怕会把我拉起来，然后奚落一通。如果是葛烧鸡，大概会看我自己爬起来吧。哎，这么一想真希望我滑倒的时候旁边站着谢耗子。”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舒岩停了停，又问：“如果是他们滑倒了，你会怎么做？”
　　叶小鸢答：“是谢耗子的话肯定二话不说把他拽起来，然后说他可真够沉的。是蚊子先生的话，就把他拽起来，然后一句话都不说。是章扬的话，他爬起来的速度肯定比我伸手都快，再说他那么高的个子，蹲着比我站着没矮多少，我想帮忙好像也帮不上。葛烧鸡的话……我想拽他也拽不动，干脆就看他自己爬起来吧。”
　　然后舒岩送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事后叶小鸢细想，觉得从举动中分析，章扬和蚊子先生都是很要好的异性朋友而已；谢耗子有些像很会关心人的邻家小弟弟，如果他的年龄稍大一点可能晋升成蓝颜知己；葛烧鸡明摆着就是一路人甲。
　　
　　叶小鸢正走神，谢耗子又问她：“你生日好像就在三月吧。”
　　“啊？”叶小鸢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啊，三月十八。”
　　“那不是下星期一吗？”谢耗子说。
　　叶小鸢才发现自己最近已经忙乱到连生日都忘了，就说：“对啊，谢谢提醒，我才想起来。”说着右手托腮，斜眼盯着谢耗子。
　　“那我就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谢耗子说。
　　叶小鸢突然很喜欢这种提前祝人生日快乐的方式，因为不必说明是哪一年，可以看做他把这一辈子的生日祝福都一并奉上了。日后只怕再不会有谢耗子与自己一起过生日，所以叶小鸢把这句话看得很重。
　　“那就多谢了。”叶小鸢抬头笑笑说。
　　那一刻她很希望蚊子先生可以知道自己的生日，可以祝她生日快乐。不过，他不知道她的生日，就好像叶小鸢也不知道蚊子先生的生日。
　　“上次我生日的时候，葛烧鸡写了那么长一段生日祝福，还在学校里广播，不知道你有没有这待遇。”谢耗子说，有点自鸣得意的味道——尽管叶小鸢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叶小鸢不太适应这身高差，就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说：“我还跟葛烧鸡提过呐，到我过生日的时候，也要求跟你一样。结果他就是不同意。谢耗子，我羡慕死你了。”
　　“如果能广播，你希望葛烧鸡说什么？”谢耗子问她。
　　叶小鸢想了想说：“今天是初三六班叶小鸢同学的生日，六班全体同学祝她生日快乐。希望她以后有生花妙笔，可以写尽世间百态、离合悲欢。在此送上一首她最喜欢的《越人歌》。”
　　“越人歌？那是什么？”谢耗子忽略了她那句华丽丽的愿望，单刀直入地问。
　　“噢，那是《夜宴》的插曲，最后两句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真是，你就喜欢这种惨兮兮的词。”谢耗子说，“我去问问葛烧鸡，看他能不能给你广播，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结果当然是葛烧鸡不答应，叶小鸢说：“那你就放一首钢琴曲吧。什么生日祝福之类的词都不用说，放这首曲子就可以了。”
　　葛烧鸡说那没问题。叶小鸢说：“放《海上钢琴师》的主题曲《Playing Love》，网上版本太杂，我自己带Mp3来，你负责放音就可以。”葛烧鸡说正好省事。
　　
　　三月十八那天早上，叶小鸢闭上眼睛许愿。今天她不会再刻意躲着蚊子先生，她希望自己能碰见他。
　　一上午风平浪静，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叶小鸢身为生物课代表，每节课之前都是要跑一趟老师办公室的。生物办公室跟语文组挨着，叶小鸢也就很习惯在这个时候去问一下语文作业。两个办公室都在二层，但一层是两个封闭的英语小教室和一个开放式水房，然后就是一小片绿地，二层的房间都在一侧，走廊露天，可以看到旁边梅树上的叶子。
　　叶小鸢爬上二楼，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她：“鹦鹉！”
　　叶小鸢低头往下看，蚊子先生正站在绿地旁边，抬头冲她招手。叶小鸢也招了招手，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生物办公室，然后抱着一摞卷子钻进语文组。她很惊讶地发现蚊子先生也在，但是俩人都装作互不认识。叶小鸢问了作业，下楼梯走人了。
　　不过刚刚那几秒钟的事情让她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下午广播的时候，《Playing Love》的旋律在整个校园里飘荡。叶小鸢知道他也一定听见了这首曲子，希望他也会喜欢它。只不过她不奢望他可以知道自己的生日，给她唱生日快乐歌。
　　叶小鸢希望他会去看那部叫做《海上钢琴师》的电影，因为她总觉得蚊子先生的神色举止之间，略略有一点Tim·Ruth饰演的男主角1900的影子。电影中1900的那双湛蓝的眼睛和他清澈的眼神，让叶小鸢十分痴狂。她很希望有一天看到蚊子先生也有那样的眼神，澄澈干净，容不下一丝尘埃。
　　晚上出校门的时候，她和秦大米与蚊子先生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互相点头示意。叶小鸢觉得这就够了，只是她没想到这是除体育课外，自己与蚊子先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的十五岁就那么来了。这一年与十四岁的初恋和她即将迎来的十六岁的磨砺相比，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年。只是在这一年当中，她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她前进的动力。一年当中，她的状态像当初在操场上仰望二十三班的窗户一样，心里有悲凉的决定，但也有充盈的向往。十四岁和十五岁是她最幸福的两年，叶小鸢一直这么认为。
　　第二天，叶小鸢写的小文章被几个别班的女生发现，她们对它称赞有加，让叶小鸢第一次感到虚荣心被大大地满足了。她从此喜欢上写东西，并且渐渐地开始明确自己要写怎样的作品。这是她十五岁的完美开端。
　　
　　中考一天天迫近，压在肩上的复习任务越来越重，不论是叶小鸢还是谢耗子秦大米，都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他们坚持下去。在这种时候，没人敢放弃。
　　就连体育中考，在叶小鸢眼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她的实心球一如既往的差，十分也就能拿四分，但是她的立定跳远不错，现在能跳一米八六左右，考试的时候如果超常发挥一点就能拿满分。篮球运球是必定要扣两分的，长跑也丢了两分，不过身高体重比应该没问题。叶小鸢这样一算，发现自己可以拿五十分，而按照中考标准，五十分会算做五十五分，也就是说六十分的体育她大概只会被扣掉五分。虽然这意味着一进考场就落在了别人后面，但差距不大，叶小鸢相信自己可以追上来。
　　
　　一个多月之后，体育中考结束。叶小鸢如愿拿到五十五分。分数并不高，但是她已经很满足。
　　也在那个月，她在报中考志愿的时候填写了“省实验高中”。跟同样选择考实验的刘晓辰和任美人一起奔赴实验本校区，把报名表交到了主管老师手上。
　　其实在这之前老于曾不止一次地劝过她留下，但叶小鸢没有这么做，老于也没有像其他班主任一样勉强她。叶小鸢说：“我想读理科，而省实验的理科比外国语要好，这是公认的事实。所以出于理性，也出于更长远的考虑，我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我真的舍不得外国语。”老于说：“外国语的理科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差，而且还有保送名额。或许进外国语你的出路会更好。”叶小鸢回答：“但是外国语的保送基本集中在小语种专业和英语专业，语言只是一个工具，我不想把它变成我的饭碗。”老于便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不拦你。”
　　整个交涉过程简单得很，并不像叶小鸢预想的那么复杂。
　　
　　她给爸妈的解释跟对老于说的一样，爸妈本就希望她选择实验，自然不会追问。真实的原因只有叶小鸢一人知晓，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势必要牵扯过多的精力，而她真的没有力气可以耗费在这上面。她要离开蚊子先生，永远地离开他。然后让他把自己的心填满，好保证高中三年自己不会喜欢上别人。
　　“我因你放弃整个外国语。”叶小鸢对着夜空说。纵然她知道蚊子先生不会听见，即便他知道，亦不会在乎。
　　
　　之后的中考，叶小鸢心绪不宁，导致惨败。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考到了实验的录取分数线。班里的状元居然是秦大米，榜眼是章扬，探花是“下贱小谈”。谢耗子也发挥失常，仅比叶小鸢高一分，名列第四，叶小鸢第五。
　　只要能顺利地上省实验，逃开这片地方，其他的，叶小鸢真的已经不在意。
　　任美人也上了实验，刘晓辰更失常，以至于只能去济南中学。叶小鸢想起她在同学录上写：“以后我们会在同一所学校继续我们的友谊和梦想。”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然后她在一个有雨的早晨去初一校区领了“义务教育毕业证”，同时跟谢耗子等人告别。那天她带着同学录，本来希望能碰见蚊子先生，叫他填一张。她甚至连说辞都构思了很多版本，演练了很多遍，但没有遇上他。
　　后天她听宋干果说，很多人反正是要上外国语高中的，就不在乎那个毕业证，懒得去拿了。毕竟以后找工作，谁还会在乎这个？
　　
　　发榜之后的一天，叶小鸢上了QQ，蚊子先生的头像在闪。
　　他说：鹦鹉，不错嘛，考上实验了。
　　叶小鸢心里好奇他是怎么知道了这些，嘴上却说：考砸了。都没考过你。
　　蚊子先生说：你没考过我很正常。
　　叶小鸢对着屏幕说：“去你的，别小看人。”在键盘上敲：初三以来我第一次没考过你。
　　屏幕没什么动静，过了几秒钟才闪出一行字：为什么没上外国语？
　　叶小鸢在屏幕前很自嘲地笑。她想起之前宋干果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当时她说有两个备选答案，叫宋干果任选一个相信。答案一是逃避，答案二是寻求自身发展。宋干果说是答案一。叶小鸢笑说：我能逃避谁？宋干果立刻说她逃避蚊子先生。判断很准确，但叶小鸢只觉得因为她和宋干果都认识的人可能只有蚊子先生，所以他才这么回答。
　　叶小鸢说：你就当我是逃避吧。
　　她以为他会问：“你有什么可逃避的？”但是片刻之后她收到了回复：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小鸢敲下：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你相信吗？
　　他说：我相信。
　　不等叶小鸢回答，他又说：我觉得你是那种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人。
　　叶小鸢心里一颤。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早就看透了自己。或许她的一举一动早已明白的告诉他自己的暗恋，他都清楚，只是不想点破。叶小鸢这么想，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并没有占什么重要的位置。但反正不会再见，她宁可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免得日后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说：宋干果有句话说对了，你也有句话说对了。
　　他问：花生仁说了什么？
　　叶小鸢回答：他说我逃避你。
　　蚊子先生似乎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为什么？
　　叶小鸢自顾自地打上：你说对的那句话是，我学日语是因为你学日语。
　　随即她补充了一句：这就是答案了。
　　
　　她知道蚊子先生是很聪明的人，他一定能猜出自己是什么意思。
　　叶小鸢关了聊天窗口，下了QQ，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
　　很久之后，她整理聊天记录的时候发现，那句话下面跟着一句：你不是在恭维我吧。
　　叶小鸢知道他明白了自己想说的话，她也料想到了这样的结局——纵然她不喜欢这个回复。叶小鸢看了看这句话发出的时间，大概是她告白的一分钟之后。她为自己能让蚊子先生有这片刻的惊讶而默默微笑，仿佛这是她获胜的一场斗嘴。
　　然后她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把这三年的往事清了个空。
　　其实叶小鸢知道自己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她只是装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向他宣布自己的失败而已。如蚊子先生所说，她是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人。
　　
　　2008年7月16日，叶小鸢开始学日语。
　　这个决定让叶小鸢的爸妈感到有些意外，但他们不反对。毕竟多学一门外语就是给自己开辟了一条道路，而且现在是打语言基础的时候，叶小鸢需要的还不是系统教学。在假期上个短期培训挺合适的。
　　叶小鸢并不喜欢那些奇怪的发音，甚至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方言。然而，她想学习这门语言。她说，或许只是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为了自己的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她连上了一个月的出国日语培训，把假名认得烂熟，起初，每次看着那些假名的时候，她都会有片刻的失神。但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
　　叶小鸢亲手毁了自己的英语连读，但是她笑笑说：“本来我的发音就连读得太厉害，现在倒好了很多。正好可以摆脱美音了，我喜欢英式发音。”
　　有时候她登陆校内网，到同学的个人主页上转转，会在他们的好友名单里看见蚊子先生。但是叶小鸢一直没有加他好友，只是静静地关了选项卡，以后再不进那些人的个人主页。她知道其实这还是一种逃避，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2009年8月18日，叶小鸢去省实验报道，正式踏入高中校门。
　　军训是噩梦，伴随开学一起到来的是没完没了的各科小测验。叶小鸢强迫自己适应这种生活，还有全新的环境。
　　以后她再没见过蚊子先生，也再没见过谢耗子和葛烧鸡。毕业一年之后，某个社会实践的日子，她去找了章扬和秦大米。其实叶小鸢知道蚊子先生参加社会实践的日期，但她没去找他。
　　说来奇怪，宋干果倒成了她联系最多的一个初中同学。但她从来不问起关于蚊子先生的事情，一旦宋干果说起，叶小鸢会立刻转移话题。宋干果总是说：“你干嘛这么紧张。”但叶小鸢从不答话。
　　其实透过一些风言风语，叶小鸢知道了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但再也不会整日想起。时间果然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也可以渐渐平复人心中的波澜。叶小鸢感到很满足了。
　　
　　她第一次去KTV的时候，没有找到《越人歌》。所以她关了伴奏，拿着麦克风自顾自地清唱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今时今日，她的歌声不再忧伤飘渺，她心里已经释然，所以演绎出一种端庄的千回百转，就好像她不会再提起的感情。
　　
　　叶小鸢再没有看着校内网首页的“你可能认识这些人”里蚊子先生的头像而失神过。从KTV回家之后，她也鲜少唱《越人歌》。
　　经同学推荐，她听了一首《最佳损友》，那歌词写得真好，陈奕迅的歌声很质朴却很动人。叶小鸢突然想起很多人很多事，第一次听着歌不知不觉流下眼泪。
　　
　　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
　　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奇怪，过去再不堪回首。
　　怀缅，时时其实还有。
　　……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倾通宵都不够。
　　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
　　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保守直到永久，别人如何明白透。
　　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即使相处到有个裂口。
　　命运决定了以后再没法聚头，但说过去，却那样厚。
　　……
　　问我有没有，确实也没有。
　　一直躲避的借口，非什么大仇。
　　为何旧知己，在最后，变不到老友？
　　不知你又有没有，挂念这旧友。
　　或者自己，早就想通透。
　　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
　　总好于那日我没有，没有遇过某某。
　　
　　社团推介的时候她进了平面设计社，高二的时候凭借技术优势做了社长。尽管社长有两个，很多时候会意见不合，但总有共同的想法，社团生活过得其实不错。
　　叶小鸢在新一年的社团推介日前夕写完了《一曲经年》的正文，但她说，或许要再过一段时间，她才能写好后记。她现在一心一意想的就是怎么把平面设计社发扬光大。她自信凭借自己的技术可以带着社团爬上一个新的高度，但她要让后来人保持这个高度，并有所提升。这是她身为一个社长所肩负的责任。
　　叶小鸢身上已有所担当，她也再不会把恐惧藏在心底。
　　叶小鸢已很少再读那些柔肠百结的婉约诗词。她渐渐迷上了咏史诗和讽刺诗，这让她重新变得锐利而锋芒毕露，并决定这样在以后的道路上走下去。不管前路如何，她都会有自己坚持的操守，并时刻准备为之付出代价。粉身碎骨也不会后悔。
　　叶小鸢相信会有人发自内心地赏识自己，她会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毕竟鸢是一种小型的鹰，是鹰，就会有一飞冲天的梦想。
 
                  
 第十七单元
 　　后记
　　
　　因为主线是叶小鸢和蚊子先生的故事，所以正文已完结。其实与主线无关的事情还有不少，所以就都写在后记里好了。
　　故事里的叶小鸢就是我，除了姓名，什么都没有变化。所以下面的内容都用第一人称写了。至于全文用第三人称，只是因为我刚开始写的时候在极力回避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用大段的文字来写叶小鸢对蚊子先生的感情。
　　看起来好像很深的感情，其实想想也就是那么回事，算不得刻骨铭心，只是忘不掉罢了。
　　
　　毕业典礼。
　　
　　在《十八岁的天空》里，保剑锋扮演的班主任老师带领全班同学送别蓝菲琳的时候，大家用手搭成桥，让离去的同学在桥下走过。当时看这场戏的时候，我心里没少感慨。
　　老于模仿了这个方式。班里几个报考外校的女生搂在一起，哭成一团，互相擦眼泪，但眼泪却越流越多。我是其中之一，其实与那几个女生的关系并不算好，但就是在那个时候，彼此之间突然有了一种很深的感情——又或只是我一直忽略这种感情的存在。
　　我走过人桥，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平常我可能在别人面前哭，但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不成体统。眼泪鼻涕一起上，我本来想平平淡淡地结束自己在外国语的一切，但是我做不到。有人安慰我，但安慰反而更能勾起感伤来。
　　老于也哭了。他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又毕竟是跟了我们三年，早已把我们看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批评归批评，但是提起每个人，他都能记住他们的优点。其实人很容易遗忘别人的缺点，特别是对于离开了的人。
　　老于一哭，全班人的情绪都有些失控。最冷静的可能还是这文中章扬的原型，他说：“才发现咱班女生比其他班女生漂亮多了。”我想他是为了缓和一下这感伤的气氛吧，只可惜俏皮话没有起多大作用。
　　那天我们一起拍了很多照片，尽管后来我没有收到发照片的邮件。
　　
　　然后是填同学录、签名。有不少人拿了彩笔，叫全班同学在他们的白衬衣上签字。不过我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班里没有那个我最想让他签字的人。
　　我发出去了不少同学录，也收到了不少。收的比发的多。我很固执地不想每人一张同学录，因为知道跟很多人交情尚浅，他们并不会怎么认真对待这张纸。与其这样，不如干脆不要让他们填，于人于己少一份麻烦。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我的同学录里不乏感情真挚的赠言。
　　
　　3L写：临别赠言，让我颇费思量。心中情丝杂乱无序，也许这源于你的丰富和难以琢磨。你个性很强，常常我行我素，让我的苦心少有用武之地。你饱读诗书，总能下笔千言，让我叹之服之。你聪慧好学，每每名列前沿，让我为之击掌。你外报他校，从此难以谋面，让我心生不舍。
　　但不管怎样，你终究要离开我的生活。只祝你一路走好，早传捷报于我。
　　
　　秦大米写：跟你打打闹闹地这么混过了一个学期，真不容易啊。嗯，真的快被你背的那些诗给汗死了啊。还有，到了高中要乖乖地哦，我的“名言”你抱去用好了，呵呵大方吧。真的忘不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到了那边也不要忘了我哦。
　　我当时笑说：“什么‘到了那边’，说得好像我是去死了一样。”但其实忍不住想掉眼泪。
　　
　　谢耗子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他说：我一直以为，满腹经纶、饱读书籍等于文静儒雅、知书达礼。BUT I'M WRONG! 因为判断标准失误，你是搞“老庄”的！希望你继续进行思想革命，或许应该有新文化运动的意义登场。
　　我在后面加了一行谢耗子经典语录：“祝你在‘似腿流年’中‘如驴得腿’！”
　　
　　Kelly说：一定要加油，相信你的梦想会实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不要太独立，不要太自强，太孤立，好吗？Kelly希望你好。
　　
　　放心，我会抓牢你的手。因为我们要一起努力，去幸福国度……
　　继续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吧。GO!GO!加油！
　　以后离开外国语，一路好好照顾自己昂。相信未来的路你会走得更好。
　　
　　（有些涉及真实姓名的地方我作了小更改）
　　
　　现在我读同学录的时候已不会像从前一样哭个不停，但还是会想起很多事情。比如听秦大米的“秦腔”；某次在校门口遇上Kelly，突然忘了她的中文名字，只能远远的吼“Kelly！”；人高马大的章扬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性别你们就看着办吧。”被第一任班主任石头打趣说他是“张小妹”；高一三人篮球比赛，因为不注重合作，我们班居然在预赛就惨遭淘汰，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章扬哭……
　　反倒是那些关于蚊子先生的回忆，渐渐地都淡了下去，只剩下成长的印迹。我想或许上苍让我遇上这个人，就是为了让我变得成熟吧。在生活的洪流之中始终保持前行的姿态，这是蚊子先生教我的。
　　
　　关于那一场毕业典礼，其实印象最深的就是流了许多的眼泪，最后懒得洗，深蓝校服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条纹。
　　
　　日记本。
　　
　　2008年10月22日，我把日记本给了盐巴。其实写的时候真没在意，后来经她提醒，才发觉蚊子先生好像总是会突然出现。这叫我真的相信我曾经把他当做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没有时时挂在嘴边，但是日日放在心头。我现在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或许初恋遇上暗恋就是这样的不合逻辑吧。
　　那段时间我写了很多关于他的小短文，现在多数都在《梳子曰》里。回忆往事总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但又觉得现在的自己真老，从年龄到心理都变了。所以我一直羡慕谢耗子的单纯，同时又深深担心他被这份单纯所伤，最后也像我一样，给自己的心套上鳞甲。谢耗子的真诚在这世上显得可贵，却又不合时宜。他就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活在梦想的伊甸园，还不知道禁果的味道。真好。
　　
　　现在发展专栏里的很多小小说都在那个日记本里出现过，不过多数被我扫进“饮牛处”里去了。里面还有个中篇的开头，名字定为《醉太平》。这篇东西我以后会写出来，但是构思已比最初成熟很多。
　　
　　盐巴曾说我这本日记或许更适合给蚊子先生，但我不会这么做。这日记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本就不适合让对方知道，否则于双方而言都是谈话的禁忌——纵然如今我与蚊子先生之间连谈话也无。
　　
　　人在**。
　　
　　我在上文里匆匆带过自己写的东西被认同那一段，因后记是可以抛开主线的，所以在这里简单一说，顺便感谢当时给我支持的同学们。
　　那篇小文是现在的《青花瓷》。当时物理基本都是复习课，听得烦了，所以把写在信纸上的文誊抄到日记本上去。当时物理也分了层次，A层的同学们对复习课大抵是持我这种态度的。坐在前面的然发现了，就拿我抄完的信纸看，最后一口气看完了全文——不过全文也不过是那三四页纸而已。之后她把我的拙劣——好吧我承认，当初的确是颇自鸣得意的——作品拿给班里其他女生看，她们都表示欣赏。这让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当时可能就是想填充这种感觉，所以一连写了很多东西。那段时间的作品，现在在专栏里排位最靠前的是《青伞》，其实没有太好的文章。不过从最初的《紫芙蓉》、《青花瓷》、《红妆》之中，我能够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成熟，遣词用句愈发自在了。
　　然是其中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因是她第一个留意我，也因她看我的东西是最用心的。我的用意皆逃不过她的眼睛，且她会给我很多中肯的意见。
　　感谢然，感谢曼，感谢姣，感谢Betty。
　　
　　把东西发到这里纯属机缘巧合。在梦幻论坛上遇见了墨墨，因她常来**，故而就发在这儿了。我对于“专栏”尚没有概念，甚至可能把这块地方折腾得更像个博客。从前开过博客，不过我不太习惯同一篇东西来回发好几遍，且想把自己写的东西集中到一处来，所以关了。我已有近两年不曾看过自己曾经的博客，不知是否有留言又或评论。
　　现在都还记得我最初挖的坑是《疏影》。那其实是个不错的构思，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能力驾驭不了它，所以宁可暂停，再多磨砺自己。
　　《一曲经年》是我的第二个坑。本想与盐巴合写，但毕竟主线在叶小鸢身上，所以最终全文只有盐巴的三千字。这是计划最早的文，本以为中考完的暑假就能完结，没想到居然拖到现在。
　　我是个很懒的家伙，有时候四五个月也不更一篇东西。这篇《一曲经年》的写作曾一度停滞了半年多，重新拾起的时候，心态已然不同。所以原计划在十五万字左右，最终成稿不过十万字罢了。一是因为有许多往事已想不起，二是记忆中的人物有很多，但不能把每个人都写出来。三四个很要好的朋友，这里甚至连名字也没提起过。三是已经能正视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明白那是多么的稚嫩，似刻意回避，不愿多言。
　　写这篇东西，本是为了日后回忆初中生活的时候，可以多找回一点往事的影子。与记日记其实只是体裁的区别罢了。读者甚少，失望必然有点，但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化名和真实姓名都有，但请不必去猜测名字的真假，因为名字背后的人并没有变过。
　　本文大体符合事实，在此列出纯属虚构的地方：
　　叶小鸢的确去看了《夜宴》，但并不是跟舒岩一起，更没有遇上蚊子先生。那段关于大灰狼的斗嘴从来不曾发生过，其实我斗嘴只赢过他两次吧。
　　叶小鸢没住过学生公寓，当时其实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处房子。同住的也不是秦大米，而是另一个女生。中间的事情很复杂，为了不让在这一段本就很模糊的主线消失，就索性扯来秦大米填补一下空白。秦大米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是崔燕子，她在本文中没有露面。
　　其他的都是实事了。
　　而且，叶小鸢不曾为蚊子先生掉过一滴眼泪。
　　
　　其实看一下“作者控制面板”，突然发现有一篇文跟初中也有巨大的联系，居然是看似最不合群的那一篇《清平调》。顺带提一句，本文原名“水沉烟冷”，是个随手写出的不足一千字的小短文。当时很固执地喜欢“清泉”那个人物，后来清泉变成了江南客，全文的篇幅被大大延长，估计也是要到十万字的。一想到千字与十万的差距，不觉发现自己当真把一个故事扩充了太多。
　　同样，这篇东西也可以是三两千字写完的，只是回忆很长，纵然再三删减，还是遗留过多。外国语在我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注定比省实验重要得多。
　　
　　我跑题了。
　　
　　在**接触的人其实不多，但是也很感谢那些曾给我留言的同志们。又或你一直潜水，但坚持看了我的一些文字，也致以谢意。
　　最后说一句，我估计我不会有再混其他文学城的打算了，没准以后就在这里安营扎寨。**应该是南方的某个地名吧，对于没怎么到过南方的我来说，南方好像总充满某种美好情愫。
　　
　　光年之外。
　　
　　光年之外是梦幻论坛的一个文学社团，挺稀里糊涂地就加了进去。我入社的时候电子刊物已出了两期，第三期叫做“对折年华”，是我参与的第一期。
　　当时是我写东西的低谷期，好不容易摆脱彻头彻尾的小女人味，却陷入主旋律加教条的写作风格当中。前期交的稿子其实质量平庸得很，但是从《卓别林伞》开始，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那篇写的是章扬的故事，雨天他带着所有住宿男生把没带伞的女生们从宿舍接到教室。当时这件事情让我对他心生敬意，也增添了一种欣赏。于是我总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我对章扬评价最高，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蚊子先生——难道是因为章扬那过高的海拔（笑）？只是写了那件事情之后，便觉得很多往事都变得平淡了。
　　高中里，我再没遇上一个人，有章扬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所以时至今日他都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男子，类似于精神偶像。
　　
　　加入光年之后一月，我找回状态。那时候写的东西无论速度还是质量，与从前相比都有不少提高。《长安》是我最优秀的短篇，《此生如简》塑造了我最欣赏乃至于钦佩的女主角，《归去来兮》是我对完美结局的尝试，突然发现写这样的故事可以让作者得到一种内心的满足和喜悦——尽管我更偏爱正剧能让人深入思考的结局。
　　在楸丫头的支持下，我完成了《半面妆》。虽然不过五万字，剧情也甚老套无聊，但这是我第一次篇幅较长的小说的尝试。如从点击和积分的角度来说，现在的结果在我意料之外。挺满足，但是诚惶诚恐。
　　我有一种天生的自信，总觉得某些方面无人可以超越自己。但又有一种自卑，觉得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有这样或那样无法忍受的缺点，会被人骂得很惨。我很清醒地知道事实介于二者之间，但总是无法完成二者的调和。我在试图让自己静下来，到达如安妮宝贝所说“心有所定，只是安心做事”的境界。或许那很远吧，但有个目标也是好的。
　　
　　我是光年的一个异类。写手和美编都能做，但总不会愿意承担太多，只认为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便好，其他的自有别人来做。但有时觉得心里空虚，想写东西却又无灵感，就主动去群里翻翻任务，多少做上一些。有时神出鬼没（我曰这完全是因为我家电脑上QQ经常死机），也有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她们聊天，自己一句话也不说。真觉得自己像个意识体，一天到晚只是固执地思考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管有无意义，好似这是一种习惯。
　　其实每日码字、制图，日子也过得简单纯粹美好。我很不愿意想起自己一年多以后就要面对高考，也很想回避高考的巨大风险，就此在我的文字国度里生存。在光年之外筑我的梦，然后就把这一枕黄粱做得有一生那么漫长。但是谁能做到？
　　
　　光年之外是个很好的精神家园，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一切。看着其他人全心全意地投入，我有一种羞愧却也有一种羡慕。我从来不曾为什么事情付出全力，以至于根本不知全然的付出是怎样的滋味。潜意识里我就很喜欢给自己留条退路，事事不做绝，也留一分返回原处的力气。这种生活方式会有很多人喜欢，包括我自己，但我却很想有一次竭尽全力的冲刺。或许以后我会耗费自己很长时间的心力，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一篇作品里，不保留一丝一毫好的构思给其他文，以期给自己制造一次烟花似的盛放也不一定。我希望那篇作品是我现在在写手稿的《春寒》。
　　《春寒》以后自然会发在**，但也会在光年更新。因为没有光年便没有现在的我，也不存在《春寒》。
　　
　　周记——我庆幸我赶上了外国语最好的时候。
　　
　　2009年9月15日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省实验，我便不再是实验人。
　　但不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记得我来自外国语——纵然我的英语不算出众，纵然我只是千万学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纵然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学校以我为荣——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让谁谁谁以我为荣的资格。
　　
　　我承认最近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上生物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到初中生物老师讲单子叶植物的时候说子叶被胚乳吸收，当时就觉得子叶真是无辜的牺牲品。外国语，也是个牺牲品。
　　自从我听到了这件事情，就无时无刻不想到我的外国语。
　　
　　高一入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实验有个副校长去做了外国语的总校校长。但前不久我才知道，那个校长竟然取消了外国语最有特色的分层次教学，甚至连英语小班教学和高中走班也可能不保！
　　走班？说到底哪个高中的走班不是在模仿外国语？省实验不就是吗？！
　　
　　听盐巴说，有一次她看见两个育英（济南另一著名初中，中考分数很高）的学生上了公交车，有人问：“育英怎么样？”其中一个说：“跟外国语差不多吧。”另一个立刻说：“什么啊，是外国语跟我们差不多。”那语气轻蔑至极。
　　从前我可以说：“外国语除了中考分数外有什么比育英差？育英的中考分就没水分？你们的分还不是靠军属加分和死记硬背？”
　　但现在我却想：“长此以往，外国语还是我记忆深处的外国语吗？她会不会变成实验（注：此处的实验是济南市实验初中，与外国语和育英其名，在中学教学上成三足鼎立之势）第二，育英第二？”
　　
　　我庆幸我赶上了外国语最好的时候！
　　初一我遇上了数学老师杨sir，他让我重新喜欢上这门课程。初二我遇上王驰老师，他是对我产生影响最大的人。我曾经为听他的《书法艺术》讲座，在教室外等了十分钟。现在我再没遇上能让我甘愿如此的讲座。我的初三没有太多压迫感，甚至在中考前夕还在跟3L争论写作文是否该标新立异。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都与这所学校连在一起：我的稚嫩、我的成长、我的笑声和泪水，都属于她！她是我心中永恒的圣地和永远的向往，纵然这与我再不能回去也不无关系。
　　
　　王老师一直在初二校区。我初三那年，他的课变成了每两周一节，每个班都上。半年多以后，他凭借很优异的成绩考入国内一所著名大学读研，校本讲座自此不复存在。
　　分层次没了，英语小班没了，校本讲座也没了，外国语的特色还剩了什么？我极不情愿地问：“外国语难道要沦落了？！”
　　
　　去年教师节，班主任老于很激动地向他的新学生们说：“我打破了好学生不来看老师的定律，我的得意门生来看我了！”3L说她找到了一个与我一样热爱古诗词的新课代表。素来严厉的英语老师“萍萍姐”慈爱地揽着我们几个学生，眼角眉梢是止不住的笑意。
　　很多年以后，老于会不会记得有个偏执的女学生？3L会不会记得那个带着“愤青”气质的课代表？杨sir会不会记得那个害怕被降班，做了80道奥数题的小丫头？萍萍姐会不会记得那个语调很不错，词汇很糟糕的“Grace”？而王老师，他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小听众？
　　那时他们身在何方？我又在哪里？
　　世界真大，人真小！人怎么安身？
　　
　　从前我讨厌疾呼式的文章，觉得是假把式。可现在我才明白：有的感情就是叫人落泪，有的情怀就是让人落笔千言。非悲叹不能抒情，非痛哭无以□！
　　如果能选择，我宁可不懂这些。
　　
　　我曾是济南外国语学校的050647！而且永远都会是。
　　那一片我蛙跳到站不起来的操场，那个有校本讲座的多媒体教室，那一片樱花树，那一扇让我遥望了一年的二十三班的窗，都成回忆了。
　　
　　我曾在《窗口的蝴蝶》一文中写过：
　　梁实秋先生说：“胡里胡涂的，神差鬼使的，我们被捉弄到这尘世中来。来的时候，不曾征求我们的同意，将来走的时候，亦不会征求我们的同意。”生命的来去大抵无常，我们只是一场洪流中的水滴，被时间的浪潮裹挟而下，四散飞扬。后人看到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未必能窥见我们。他们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文字评论着如今的整个世界——就好像我们看历史一样。我们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张三李四这样被淹没，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变成那些张三李四中的一员。
　　历史是一栋建筑，我们是窗口的蝴蝶。我们匆匆地来，匆匆地去，只能窥见一斑，不能看到全豹。我们把自己沉浸在这建筑的繁华当中，但一转眼就是必须要飞走的时候。只是这建筑永不会感到孤独。旧的蝴蝶飞走了，会有更多新的蝴蝶飞来。单调而平凡，却永无止息。
　　
　　我的外国语，她要在历史中结一个蛹了。我要等待她飞出这个蛹，羽化成蝶。不论多久，只要我活着，我便等着。
　　
　　白玫瑰。
　　
　　周记里说到去看老师的事情，顺便一提。
　　那天我带了十朵白玫瑰，出家门的时候顺手抄了几张报纸，草草包好。白花绿叶，加上黑白的报纸，好像也是一种别样的滋味。因校服还未发，可以穿自己的衣服，所以我穿了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再捧这么一束花，有人说像吊丧的，也有人说是行为艺术（囧）。
　　我不想把花给新老师们，因为接触时间不长，并无多少感情，这样的行为总让我觉得是刻意的讨好。对于离开了的学校，离开了的老师，其实心里是有更为复杂的情感的，与他们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感情更亲密些。
　　
　　好在门卫放行，又在校门口遇上刘晓辰和任美人，三人一道去。因路经石头的办公室，所以先去跟石头说了一会儿的话，而后去找老于，途中遇上杨sir，行色匆匆，加之任美人与我们并不是一个数学老师，所以并未多谈。
　　老于很激动，那段话也很煽情，让人心里挺酸的。不禁想起听石头说，教师联欢时老于唱了《北京欢迎你》，倒让人耳目一新。他早已不再是当初带我们的青涩班主任，他已把工作做得得心应手，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自信的气质。我打趣说：“我们让老于成熟。”但心里却又生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好似因他有了新的学生，藕就断成两截，只剩丝维系最后的关联。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校亦是如此。心知是流水，却想学那鲑鱼回游，再到这营盘里找找回忆。便觉自己真是脆弱。
　　其余事情前文已经交代，不再赘言。
　　
　　不过下午放假之后，我跑了一趟初三校区（当时的初三校区即原来的初二校区），跟曾经的化学老师聊了一下午。文中我没怎么提她，但因她的年轻，我们这群女生对她总有一种亲近感。我说：“老师，我有良心才来看你的。”其实看得出，她心里也有几分惊喜的味道。毕竟相处只有一年，肯专门跑一趟的学生只怕还真没有几个。化学组的老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直到后来又有人来才得以改观——哦，苍天，那人居然是我高中班里的体育委员，真没想到他也来自外国语！再一问，他居然是在刘鱼鳞那个班！
　　我一直待到放学，因为可以和盐巴一起走。本想一起去坐76路公交车，顺便感慨一下蚊子先生在的时候这一路是多么有意思。但是因没怎么准过的天气预报说要下雨，盐巴的老妈来接她了，所以没能去挤公交。
　　
　　后来盐巴问我为什么选择带白玫瑰，我说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花。而且总还怀着小小的奢望，明知他在高中部，不可能来的，仍希望自己可以见到他。白玫瑰的花语是：我可以与你相配。
　　
　　运动会。
　　
　　高一的运动会是五千多号人蜷缩在学校三百米小操场的四周开的，高二的时候，爱财如惜命的学校终于肯掏一笔银子借省体开运动会，不容易啊。
　　自从初三的运动会之后，我是第一次来。
　　
　　因为要做新班旗，设计的任务就交给了我。其实最后结果不算满意，但也还能凑合了。看着班里的棋手跑过主席台，其实我心里有几分激动。
　　我做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把我觉得漂亮的班旗画成简图，随手记在本子上。跟职业习惯似的。
　　
　　挑了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以俯瞰运动场，突然想到初三的时候，某次看见蚊子先生胸前挂满了哨子——造型参考菲尔普斯那张挂了八块金牌的照片——挎着一个摄影包，头戴太阳帽走过我眼前。
　　那一瞬间觉得很多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后我对赤赤（高中结识的好友）说：“我现在都还记着蚊子先生某次就从那儿走到这儿，动作和打扮都跟裁判员似的。”
　　突然发现自己可以不再在言语中刻意回避关于他的话题。
　　
　　回去之后我写下这样一段话：
　　一个说过喜欢的人，往往羞于对人谈论。好像那是心口的朱砂，总是小心掩饰，生怕被别人瞧见。一旦可以在人前自在地谈论那个人，便说明已经释然，纵然他可能还在人心底。此时于自身而言，那人已死了，只活在记忆当中。
　　恍若隔世。他的面容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甚至叫人疑心他本就是个臆想中的角色。若是暗恋而后被拒，感觉尤其明显。
　　
　　高中。
　　
　　高中里的每个人都明白，同学和朋友都是自己明日的竞争对手。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对前路有一种分明的认识，很清楚自己该做怎样的决定，故而不会盲目地荒废青春。
　　省实验是个人才像叶子一样多的地方，把叶小鸢丢进去还真不怎么显眼。起初我当然觉得自己很不受重视，很不适应，但渐渐也就习惯了——自己不具备让别人重视的能力，无法去埋怨别人不重视自己。
　　加上当时的另一件事情——请原谅我不想提——我的自信心几乎是跌到了谷底，我觉得自己的魅力指数是零下的。对于我这种稍有点爱美意识觉醒的家伙来说，魅力零下与自信零下之间是有一种内在联系的，所以心情十分黑暗。
　　
　　不过那段时间也认识了不少朋友。
　　赤赤。
　　赤赤是腐女，骨灰级或许已经不足以说明她腐的程度，所以我说她是石油级的。我算是个伪同人女吧，所以谈起某些小说还有些共同语言。比如我们都读过纸大神的《花容天下》，我便推荐她去读《风流》。一来二去便熟悉了，我觉得赤赤实在是个诡异的存在，一方面可以缜密细致，一方面又粗枝大叶，比之谢耗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赤赤比我聪明厉害得多，我好不容易挤进前十的时候，她已经是班里的第二名了。另外赤赤学着一堆学科的竞赛辅导，不过我总觉得她学这些是为了让课内的东西变得简单一些，最终服务于高考。
　　
　　丹妮蕊。
　　赤赤是第二的时候，丹妮蕊是第一。这丫头彪悍得有些不正常，所有科目里就没她的弱项——甚至体育，她的一百米比体育生都快。另外丹妮蕊还很漂亮，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看得我那个羡慕。你说世界上为啥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看了真叫人自卑——对了，她连痒痒肉都没有，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咯吱我们。
　　苍天，这丫头要是工作能力再稍强一点，就成一绝色女版章扬了。
　　丹妮蕊偶尔也写些东西，但她说她总是写完美大团圆结局，坏蛋一定死光光，好人一定乐陶陶，就好像童话故事一样。对于我这种习惯悲剧结局的，丹妮蕊就觉得有些给自己找罪受的感觉——好好的主角就这么倒霉了，作为作者总不会心里高兴吧。
　　她是成熟版谢耗子心境，知道时间复杂，但是愿意找一种简单的活法。就冲这一种态度，我佩服她。
　　
　　马红花。
　　呃，我怎么会把这个人列上，真是诡异。
　　我们评价他有一句话：很女人的男人是比女人还要女人的。对，马红花在我看来是个无敌娘娘腔，维持纪律居然都是喊：“大家小点声说话好不好啊！”
　　马红花身上有一种感觉，说好听了是稚气，说难听了是心智不健全。他总是把什么事情都考虑得很周到并且很符合要求，甚至有时候会去计划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实施的活动。如果这活动被其他人抢了先，马红花会怨念很久。
　　看起来他有一种很简单的活法，觉得按规矩办事就够了。相信天下可以大同，所有官都是清官，所有方案都是好方案，所有规划都有利无弊，其实是挺不现实的事。但我看到他，总觉得人本来就应该活得这么简单的——纵然他有时候没事找事——我很希望世界是马红花的观念中的那个世界。
　　
　　珏姐。
　　珏姐是我们班最快乐的人，而且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论见到谁都先发现那个人的优点，而且往往只能看到那个人的优点。她是那种有点小可爱、小自恋、小幻想，有时候会迷男明星阳光笑容的家伙，每天都时刻微笑，让人看见她银亮亮的牙套。
　　她是天性乐观的人，不是没有过悲伤往事，只是觉得没必要提起那些事情，给自己也给别人徒增烦恼。有些接近书里所说的“舍弃一切中间过程，只简单做人做事”的境界。所以她人缘特别好，班里没有谁比她更受欢迎了。
　　我跟老娘提起珏姐，老娘说你也多学学人家的优点。我答那是一种我学不来的生活方式。
　　
　　不忘往事，却也要珍惜现在。我知道我活在当下，并愿意为未来奋斗，这便够了。
　　
　　几个其他版本的结局（我和盐巴曾经的构想）。
　　
　　这些更像是小说的结局。
　　
　　版本一：
　　
　　很多年以后，叶小鸢考了研。为庆祝通过考试，她和舒岩决定找一家茶馆，从容地享受一下午的平静生活。但城市太喧嚣，容不下一个清静的茶馆，二人只得找了一家咖啡馆就坐。舒岩要了一杯蓝山，叶小鸢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咖啡馆里放着温柔舒缓的音乐，这二人陷在软绵绵的沙发里，颇有几分小资的情调。
　　当时舒岩穿的是很平常的运动装，但是叶小鸢穿了一身白底黑花的及膝短袖旗袍。她没再长高，但还是瘦，所以倒也不显得太矮。一双高跟的黑色皮鞋，配上白袜子，颇有几分学生装的味道。
　　舒岩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编辑来的电话，想跟她商量新书出版的事情。叶小鸢知道舒岩现在是个挺受欢迎的作者，毕竟是忙，就任她走到一旁去了。
　　卡布奇诺上一层奶泡，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好的样子。叶小鸢在咖啡里加了奶精和一包黄糖，自顾自地用勺子搅拌起来，
　　
　　电光火石的一刻，叶小鸢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她心里大致明白原因，有些恐惧又有几分期待。
　　但她抬起头来，没看到任何人。片刻后舒岩回来，说真没想到这咖啡馆里会放《Playing Love》。不算出名的电影，又是那么久之前的片子了，原来还有人肯静静欣赏。
　　叶小鸢突然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好像看见有人拿着一支白玫瑰，对她说：“蚊子先生把这首曲子献给鹦鹉小姐。”
　　但叶小鸢心里清楚，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们在午后的咖啡馆里，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喝着咖啡，冷眼看外面车水马龙。
　　（这么矜持的版本当然是我的想法。
　　葛烧鸡：你还矜持？
　　谢耗子：真会瞎想！
　　宋干果：鹦鹉啊，还说你没紧张？
　　蚊子先生：这真的与我无关……
　　舒岩：行了叶小鸢，你可以别再做白日梦了。）
　　
　　版本二：
　　
　　该上大二的叶小鸢站在校门口等舒岩，她为了猫在学校图书馆看出，特意早来了一星期，而舒岩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夏秋之交，温暖却已不燥热。叶小鸢穿了一身灰底银蓝花的连衣裙，头发简简单单地扎成马尾，站在树荫下四处张望。然后舒岩来了，她立刻冲过去。
　　舒岩说：“唉，真是。你本来是颗恒星，绕着自己的轨道转得好好的，怎么一见我就变成流星了！”
　　叶小鸢说：“谁让你质量大引力大。”
　　舒岩立刻白她一眼。
　　
　　两个丫头并肩走在校园里，叶小鸢帮舒岩拖着一个箱子。校园里人不多，所以每个都能有时间看得格外清楚。舒岩突然指着前面树下的一个人说：“快看快看，那个人好像是……”叶小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他。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他也是这么站在树下，他叫她鹦鹉。
　　叶小鸢走上前去，说：“金融系叶小鸢，可以认识一下吗？”
　　他抬起头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了，但神态依旧，他对她说：“鹦鹉，好久不见。”
　　
　　正式的后记。
　　
　　终于写完了，不容易啊！
　　写完才发现，那日的聊天记录竟能一字不差地背过。
　　谨以此文献给盐巴、老于、3L、杨sir、章扬、秦大米、谢耗子、葛烧鸡、宋干果，还有蚊子先生。
　　又及：写后记之前文件大小是318KB，刚好是我的生日。本文完结于2009年10月23日，23时47分。
　　多简短的后记。
　　
　　打着呵欠的清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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