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菁卿:劫尘TXT版全文电子书，

［正文:第一章　古刹老僧解轮回］


　　斜阳西移，敛起炙人的光芒，慢慢地浸入到群山里。渐浓的暮色，宛如一幅巨大的帷幕，趁人不注意便放肆地垂挂了下来。在连绵叠嶂的峦峰中，隐隐地露出红砖灰瓦的寺庙的一角来.此时正是晚课时间，悠扬的磬鼓乐伴随着持续、悠扬的诵经声，在山间荡漾回应着，透着一份肃穆，一份祥和。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轻轻掠过，淡淡的檀香味便在四周悠悠地漂浮开了。

　　嫣然玉手纤纤地拎着长裙，沿着细窄的碎石拼就的小径，缓步迈上殿后小山的台阶，朝着半山腰的竹林走去。石阶两旁树木成林，花草萋萋，阴森幽僻。林中栖鸟已归，在树枝上不安分地跃上跃下，眼见人来，便“蓬”地一声纷纷飞向山顶的凉亭里，在风中扔下一串串急促的鸣叫声。。。。。。。数十步的台阶，转眼便是了。站在一棵粗大的青竹前，嫣然抚摸着细腻光洁的竹身，双眼在一行已不甚清晰的刻字上定格，久久地凝视着，一行清泪泠泠而下。。。。。。“女施主，你又来了？天就要黑了，小心闪了身子。阿弥陀佛！”身后轻轻的一声，把嫣然的思绪从漫无边界的境地中拽回。

　　“缘修师傅，嫣然又来叨唠了。”嫣然缓缓地转过身，说。听话音，她知道是谁。身后站着一位容貌清癯，眼眉中流露出一丝慈悲和关切的老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来了便是缘。女施主，可用过斋饭？”老僧边数着佛珠，边朝嫣然看了一眼。这一眼便把老僧看得魂飞魄散，才几时不见，眼前的嫣然竟然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那件淡兰色的连衣裙似挂在枯木架上的袈裟一般随风晃荡，往日那“玉面翠娥长”、“层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的小模样竟换了个人似的，此时，颧骨高耸，鼻青楚翘，薄薄的双唇无一丝血色，两只大眼空洞的吓人，一抹哀怨毫不掩饰地从中流泻出来。。。。。。

　　“刚在膳堂里用过了。师傅近来可好？嫣然有一阵子没来了。”嫣然随着老僧慢慢地步下台阶，说，颤着声儿，似乎所有的话语都被梗在喉间。

　　“嫣然施主，你大概有什么心事吧？不妨跟老纳说说。阿弥陀佛，佛法无边，佛祖会给施主指一条明路的。”下得山来，路过观音殿，老僧进去点燃了佛前灯，拜了三拜，回头对嫣然说。

　　“缘修师傅，师傅能给嫣然讲讲佛法轮回吗？”来至方丈的接待室，不待坐妥，嫣然便急急地开口了。

　　“施主，为何想到生死轮回了？老纳有点不解。”

　　“师傅，在佛祖前也不打妄语。嫣然这几天连着做同样一个梦，梦见自已的前世了。缘修师傅，人真有前生后世吗？真有轮回吗？什么叫轮回？”

　　“轮回是有的，也就是人上下浮沉的生死流转。佛法中的轮回是在六道中进行的，所谓六道？天道，人道，神道，傍生道，鬼道，地狱道。佛法深遂，施主年少，也不是一时就能懂得的。简单地说，就是每个人根据前生所结下的善业或是恶业，从而分别在六道中，生来死去，死去活来，完成一个个轮回。”老僧耐心地解释道。

　　嫣然一付茫然的神态，两眼呆滞，双手环膝。

　　“阿弥陀佛，施主梦见自已的前世是如何的光景？”老僧眯着双眼，双手不离佛珠，只是数佛珠的速度明显放缓，细声地又问。

　　“嫣然梦见自已一会儿是古代的小姐，一会儿又好象是在皇宫，梦里的事记得不是很全了。但昨晚的梦，嫣然现在想来都很奇怪，梦见嫣然生活在一个北方的小山村，甚至服饰房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还听见一个不知是谁的声音跟我说，这是嫣然的第九世。不明白，什么第九世呀？”嫣然仔细地回忆着，神色带点恐慌，双手不安地相互绞掰着。

　　“第九世便是施主在六道中第九次的轮回。近来施主夜夜梦前世，冥冥之中，必是向施主昭示宿缘吧？”

　　嫣然不明白老僧这番话的意思，她没有对这个问题再问下去。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沉思了良久，方才横下心来说：“缘修师傅，这几天的梦里都出现了笑尘，而笑尘说，他也做了类似的梦，这是怎么回事啊？”

　　“笑尘？莫不是上次施主在竹子上刻下名字的那位先生？”老僧闻言，霎时，双眼睁开，目光炯炯，一下把从不离身的佛珠撂在禅床上，问。

　　“是。”嫣然面色陡然绯红，好半日才吐出一个字。她有点惊悚地抬起头，望着不一会便恢复平静的长老。“师傅，你认识笑尘？”缘修师傅是位道行颇深的住持老僧，平日里一派平和，处事沉稳老道，波澜不惊，今天为何一听到笑尘的名字便如此这般激动？嫣然不解地问。

　　“缘中来，缘中去。芸芸众生，有缘便相识，无缘相见不相识。阿弥陀佛，孽缘啊，千年为一报，是时候了。”老僧又闭上双眼，说了几句嫣然根本听不明白的话。

　　“师傅，嫣然这几天所做的梦难道是向嫣然揭示什么天理和玄机吗？”嫣然见长老似乎要沉沉睡去，便不再去想老僧的这番话到底是何意，她心里还有一个大疑问呢，提高声调，问。对缘修师傅，嫣然并不感到生疏和拘谨，此刻戴在手腕上的念珠便是缘修师傅送的，那还是在嫣然很小的时候。

　　“你的念珠还戴着呢？善哉，这是与佛结的善缘，轻易丢它不得。”老僧并没有回答嫣然的问题，而是又莫名的说出这几句话来。

　　“师傅，这串佛珠也有什么讲究吗？”自从戴上后，母亲就不停地盯嘱，要小心戴着，要珠不离身，问起原因，母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当时送佛珠的老和尚曾有交代。

　　“嫣然施主，你可曾仔细看过这佛珠？”老僧似乎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突然，说。

　　不就是一串普通的佛珠吗？黑褐色，细小如珍珠，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经年戴着，已被磨得很有光亮。嫣然看了看，仍是不解。

　　“你仔细看看每一颗珠子，上面可有字？阿弥陀佛！”

　　嫣然轻轻地褪下佛珠，凑近灯光细细地看了起来，好象真是耶，有几粒珠子上似乎真的精细地刻着一个字，但字迹并不清晰，字体繁杂，看不清到底刻着什么。

　　“师傅，这珠上都刻着些什么呀？想必缘修师傅一定知道的。”

　　“天机不可泄露，嫣然施主当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老僧说完便再也不开口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章　夜半红颜梦前缘］


　　　回到香客们临时下榻的静室，嫣然说什么也安静不下来，缘修师傅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提到笑尘，他为什么会如此惊诧和不安？他们不能认识吧？笑尘远在北方啊。想起笑尘，嫣然心里漾起丝丝的甜蜜，可随即，心便沉落到万丈的深渊里，自已是罗敷有夫啊，却莫名地深深地恋上了笑尘。从认识笑尘的同时，嫣然就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道德伦理就象一方重重的巨石，压得她日夜喘不过气来，她既不想伤害尽管已形同陌路的丈夫，更不愿舍弃爱自已一往情深的笑尘，进退维谷，嫣然觉得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在半空中没有根基地飘荡着。。。。。。

　　窗外，一轮素月正挂在中空，给大地投下一层淡淡的光辉，细细的风儿夹带着山草味和寺庙特有的的香烟味迎面扑来，嫣然不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猛一口吞下，让这种气味在自已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里游走，顿时，嫣然感到身子有说不出的酣畅，心儿似乎轻轻地飘了起来，她抬起手腕，倚在床上细细地把玩起佛珠来。

　　不远处，茂密的竹林里传来阵阵的龙啸凤呤，檐角的铜铃也叮当作响，寺庙一片寂静，嫣然渐渐地合上了眼。。。。。。

　　烟雾缭绕，诵经声声，磬、跋、铙齐鸣，整个府第被布置得如雪洞一般，一场隆重的水陆道场在这里举行，为的是超度冥府野鬼，保佑亡灵早登仙界。府里人来人往，浑身缟素，灵前跪满了孝子贤孙，僧尼各排成一溜长队围着巨大的棺椁打转诵《信心铭》经文，念经声和哭丧声此起彼伏。。。。。。突然，微眯着眼的一个小尼姑一个趔趄，踩上了曳地的孝幔，眼看就要扑到，就在这时，旁边伸过一只手来一把扶着，小尼偏过身子感激地朝那人笑了笑，发现这是个年青俊俏的小和尚，修竹一般的身条，浓眉大眼阔面庞，白净净的。小和尚正想对小尼姑还以一笑，只听得一声轻喝：“慧觉师弟，色即是空，阿弥陀佛！”小和尚听言，脸上霎时飞红，忙低下头随着众僧往前挪去。小尼姑觉得甚没趣，面上讪讪的，偷偷地朝师傅看了看，见师傅毫无觉察，正专心地在灵前的案桌上敲着木鱼。趁此，小尼姑又朝小和尚看了一眼，小和尚似乎感觉到了，两人相视一眼，目光却惊鸿般地逃离开了。

　　丧主府第的后花园，吊丧的亲朋好友和做法事的僧尼都聚集在这里，水陆道场今天已是第六天，阖府的仆人也早已抬来了许多生物，供放生之用。鱼龟放池，鸟雀上天。突然，一只白鸽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翅膀，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小和尚见状，拾起正想往空中再度抛去。

　　“等下，这只鸽子受伤了。”柔柔细细的话音刚落，在人后挤出来先前的那个小尼姑，红着脸从小和尚的手里接过脚爪上正滴着血珠的白鸽。

　　小和尚视线的余光漫过小尼姑红扑扑的小脸，偷觑着看她，只见她生得灿若桃花，章台柳眉，琼鼻樱唇，一袭半旧的缁衣遮不住杨柳之姿，看得小和尚的心头如一只兔子在乱窜，他忙用一连串的号佛声，一顿错开自已的已不受控制的目光。

　　小尼姑抱着白鸽款款地离开，走到背人处，她朝后一望，人群中的小和尚正悄悄地看着她，她不禁地莞尔一笑。

　　法事进行到第七天，眼看就要结束了，小尼姑有点坐卧不宁，怅然若失：转眼就要分别了，再也见不到了，还不知他是哪个庙里的呢。问问吧？碍着众人的眼、庵堂的清规戒律，更何况还关乎着自已哩，羞答答的，轻易又开不得口。想了一晌，斋僧一完事，小尼姑想出了一辙，她从府内做女红的绣娘那要来了小锥子，回到室内，在随身的佛珠上刻下庵名，自已的法号。做好这一切后，她悄悄地来到僧侣们住的院门外，里边阒静无人，只有一个打扫庭院的老佣人在门边拄着一把扫帚在打瞌睡。在院外溜了数个来回，还是不见人来，无奈，小尼姑喊醒了那个老佣人：“老施主，老施主！”

　　“哎哟，是谁呀？闹了这么多天了还不让人安稳地睡会！”老佣人半睁开眼，嘟囔着，等完全清醒过来，他一头跳了起来，眼前站着一位俊俏的小尼姑，顿时话也利索不起来：“小师、、、、、、傅，有什么事、、、、、、事吗？”

　　“老施主，你可是在这照顾师傅们起居的么？”

　　“是哦，小师傅，你问这个做什么？”老佣人站直了身子，不解地问。

　　“小尼拣了一串佛珠，好象是那个慧觉师傅的，烦请你交还给他。”小尼姑说完这话，脸飞起红晕，她忙双手合一，低声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佣人接过佛珠，一脸的疑惑，心想，既知道佛珠的主人，你自已为何不亲手交还给他？再说，我凭什么要帮你跑腿？

　　小尼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扭过身去，从内解下一块玉佩，递给老佣人说：“男女授受不亲，还是烦劳老施主吧，记得一定得亲手交给他哦。这是我从俗家带来的俗物，如今皈依三宝，也用不着了，送给老施主作个念想吧。”

　　老佣人欣喜地接过这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乐滋滋地说：“小师傅放心，老奴一定亲手把佛珠交到慧觉师傅的手里。”

　　“对了，转告他一声，哪天得闲了去看看那只鸽子。”撂下这句话，小尼姑冒出了一身冷汗，想那小和尚，生得精明伶俐的，想必他能听懂话外之意吧？佛主宽宥贫尼吧，这也是情非得已啊。。。。。。

　　狂风大雨的一天深夜，小和尚终于来寻小尼姑了，两人在庵堂堆放杂物的小偏屋里，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一声惊雷，大地抖动了起来，一身白衣的观音菩萨在正殿的上空徐徐显身，她温怒地对两人喝道：“一对孽障，前生为天庭御书房书库的童男童女，日夜受圣书熏染，不料彼生爱慕之意，触犯天条，被贬人间修行，不思汝等仍不遵佛法，玷污圣地。罚你二人凡间劫尘，一世相爱而不得善终，千年后再度重逢。以洗清汝等所造下的恶业，勤修正果，早回天庭。汝等可记住了？”。。。。。。

　　又一声惊雷滚过，轰隆作响，风雨大作。。。。。。

　　嫣然一下子被惊醒了，她一骨碌地坐了起来，窗外月光如水，轻风习习，只有一阵阵林涛传来。哪来的尼姑和尚，哪来的雷声，哪来的观音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章　兴叹冷暖两境地］


　　“嫣然施主，回去吧，一切皆有因缘，凡事都有定数。勿恐，勿急，勿嗔，勿怒，记住老纳的话吧。“送出山门，老僧对仍未从梦境的惊恐中还神的嫣然说。

　　嫣然似乎要说些什么，想想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刚欲转身，”请留步，老纳想送施主一件东西。“老僧喊住了她。

　　只见老僧从袈裟的袖袋里取出了一包方方正正的东西，用一块红绸布紧紧地裹着，也不知是什么。

　　嫣然双手接过，用探询的目光望着老僧。

　　”施主现在不必知道这是什么，也不要擅自去打开。拿回家后供在一洁净的地方就可。老僧再叮嘱一遍，千万不要打开，日后自然会有打开的机缘。切记，切记，阿弥陀佛。“老僧说完，返身回去了。

　　太阳刚在山尖上露出了半个头，一道霞光便映得近山远黛绚色斑阑，一群白鹭在晨曦里翩飞，见有人来，瞬间飞进了灌木丛里，叽喳声不绝于耳。嫣然顺手从路边撅起一根带着露水的草长条，放在嘴里嚼着，一股清凉，一股青涩，顿时从口腔里漾开了，正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嫣然未来得及吐出口中的草沫，口齿不请地接起了电话：”喂！“

　　”然然，你去哪了？真急死哥了！“竟是笑尘，平日里温情脉脉的他，此刻嗓音都变了，电话的这端，明显地听见他喘着粗气。别看笑尘只大嫣然几个月，可笑尘就爱在嫣然面前充个老大，自称哥呀哥的，时间一长，嫣然也就不自觉地称笑尘为哥了。

　　”我去－“刚说出我去两字，嫣然立刻想到笑尘是最反对自已去寺庙了，便把后面的话生生地吞了回去。

　　”找到就好。你现在在哪啊？你知道吗？从昨天下午开始，哥不停地给你打电话，可你一直关机，哥差点都要疯了。“

　　”对不起，我和几个同事到老家在山里的一个同事家玩。这里手机没信号。“嫣然想了好一会子，编了一个并不能让人信服的借口。

　　”那你事先得跟哥说一声呀，难道你不知道哥会找你啊？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呀？小坏蛋，你可真把哥吓坏了，哥以为你玩消失呢！“那头的笑尘心情明显放松，喜形于色，一番话说得柔柔的。

　　”怎么会呢，对不起，让你焦急了。“

　　”又说对不起，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不准说！“

　　”哥，我－“嫣然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心里乱乱的。

　　”怎么了，嫣然？遇到什么事了？快跟哥说。“笑尘有点急了，话语里往常那种总让嫣然听了呯然心动的磁性中掺进了一丝不协调的音质。

　　”没什么。还是回家后再说吧。“

　　”嫣然，哥离你这么远，什么都照顾不到，有什么事可千万别瞒哥，好吗？你答应过替哥好好照顾嫣然的，宝贝，别让哥担心，路上注意安全。“笑尘充满柔情地说。

　　听着远方笑尘的话语，嫣然纷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浓浓的暖意。

　　挂断电话，一下子涌进了几百条未接电话转成的自动短信，看了看，全是笑尘的，从时间上推算，笑尘昨晚竟一夜未睡，不间歇地往自已的手机打着电话。对不起，哥。嫣然在心里默默地对笑尘说。

　　回到家里，已近午时，一身热汗淋漓的嫣然不及梳洗，便转身走进书房。偌大的书房，排列着两大书柜，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在正中书柜的橱窗里，供奉着一尊渡金并已开过光的观音菩萨，桌的一角放着一本厚厚的宋词全集，一本摊开的心经放在案中央、、、、、、仔细地洗了手，嫣然从包里拿出缘修师傅送的东西，在手上拈了拈，感觉上好象是一本书似的，她真想立马打开看看，想起老僧的叮嘱，又缩回了手，踌蹰了半天，她把这包东西安放在佛像的座下，凝视了一会子，默默地坐回桌前。

　　打开电脑，上了QQ，嫣然望着笑尘发灰的头像发愣，他今天怎么没上呀？往常的这个时候，刚下班的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上网，往往一聊就是几个小时，笃然回首，早过了晚饭的时间。看见嫣然上线，几个网友纷纷上来与嫣然打招呼，嫣然心不在焉地与他们客气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转身下线。笑尘上哪了？今天是双休日呀，难道会是有应酬？嫣然忍了半日，还是忍不住给笑尘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呢？

　　”然然到家了？呜，我的小宝贝到家喽，万岁！“笑尘马上回复了。

　　”你还没回答在哪呢？“嫣然心里霎时有点郁郁不乐。也不知为什么，一会儿联系不上笑尘，她就会在心里东想西想的，一会儿想他是不是和一个什么女人在一块啊，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去游乐场所寻欢呀，直把自已的小脑袋瓜子想得生疼生疼，然后跟自已生一场没来由的闷气。

　　”我在球场呀。小傻瓜，忘了今天是星期几了？“

　　看着短信，嫣然心里不免暗暗地嘲笑起了自已：今天是怎么了，都在想什么了？笑尘在每个星期天的傍晚都要去打球的，自打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明知道今天是星期天呀，真是的！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窗台上几盆茉莉正开得欢势，皎洁的花儿暗吐着芬芳，在淡淡的暮色里四处飘散。。。。。。

　　卧室的座机突然响起，让凝伫在窗前的嫣然着实吓了一跳，她不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的电话。

　　”喂。“嫣然顿时毫无兴致，连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怎么回事？听到我的声音就这么不高兴？好象要断气似的，是没吃晚饭还是上网聊天聊累了？“

　　是他，那个从不把嫣然放在眼里心里的丈夫－程东

　　听到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嫣然心里漾起了一抹厌恶，她把话筒放在了茶几上，她不想再听他说话。

　　隔着老远，嫣然还是听见了对方的高声大嗓，尽管听不清他说什么，但嫣然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在说些什么。

　　嫣然回到桌前，思绪却大乱，她的脑海里出现的竟全是程东的脑袋，甩也甩不掉。天哪，自已怎会嫁给他啊！望着仍然还在发出噪音的话筒，嫣然满腹悲怨，一颗心向无底的深渊下沉下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章　悔行当年无知路］


　　　

　　那还是嫣然大二下学期刚开学不久的一天：

　　嫣然低着头端着几个馒头快速地走出饭堂，刚转过小花圃，不料迎面碰上了年轻的辅导员：“嫣然！”

　　“哎，张老师。”嫣然轻声地跟老师打了个照呼，侧过身就想离开。

　　“等一下。”

　　“老师有事？”

　　“嫣然，听寝室管理员说，这学期开学以来，你常外出，而且晚上常常很迟回宿舍，还有，据同学们反映，你很少在食堂吃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志明老师是本校在读的研究生，年龄和同学们差不多，与同学们相处得挺好，男同学们私下都称他张哥。

　　嫣然红着脸，头垂得更低了，半天没回答。

　　望着嫣然窘迫的神情，张老师有点不忍心再继续逼问下去了。对嫣然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这女孩自少丧父，靠母亲做家政抚养长大，读大学。平时言语不多，学习上刻苦用功，生活上很简朴，看见她总是四点成一线，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嫣然，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也可以向学校反映，有时间跟同学们多交流。”

　　“嗯。”向后走了几步，嫣然回过头：“张老师再见。”

　　看着身穿白色T恤，兰色牛仔裙的嫣然纤瘦的背影，张老师的心似乎有点隐隐作痛。

　　过了几天，张老师找到了在图书馆里的嫣然：“嫣然，你跟我出来一下。”

　　“嫣然，你妈好吗？”张老师对尾随其后的嫣然说。

　　嫣然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张老师为何会这样没头没脑地说，她把身后的包拉至胸前，拽着书包的带子，不解地望了一眼老师。

　　张老师侧过脸望了一眼嫣然，只见嫣然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和不安，一付怯生生的样子，他把本准备责备批评的话压下了，只是淡淡地说：“嫣然，我和几位同学想去看看你的妈妈，好吗？”

　　“张老师，你们－”嫣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很急促。

　　“对不起，我们已了解到了，这学期你带着你的母亲一同来上学了。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没有及时发现这个问题，”顿了顿，又说：“你母亲现在高位截瘫了，没了生活来源。那，肇事的司机找到了吗？系里准备在全校范围内为你搞次慕捐。”

　　“没有。老师，不要，真的不要，我自已能克服的，课余时间我做了两个家教，节省一点够我和我妈的开支了。”嫣然觉得自家的事竟麻烦到了老师和同学，心里惴惴不安极了。

　　下了晚自习，嫣然回宿舍整理了一下正想往校门口走去，张老师领着一个人拦住了嫣然：“嫣然，介绍个人跟你认识认识。”

　　那个人哈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很放肆：“不用费这个劲，我们认识。”

　　嫣然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不是妈妈租房的那个房东吗？那个在学校附近卖水果的小老板。一想到这个，嫣然的心狂跳起来，难道妈妈出事了？

　　“没事，没事！”张老师看到嫣然这付慌张的模样，忙安慰道。

　　“是这样，这样程先生听说了你的生活状况后，跟学校提出来要资助你以后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当然包括你母亲的。”张老师又说。

　　嫣然半天没反映过来。

　　“怎么啦？这是天大的好事呢，有了这位程先生，嫣然你以后就可以专心学习了，不必操心生活上的事了。还不快谢谢程先生！程先生别见怪，嫣然同学是太惊喜了，一时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张老师见状，生怕这个救世主不高兴而撒手而去，故忙打圆场。

　　“没事，别看我小学都没毕业，可还是很敬重有文化的人的，这也算是我积德行善吧。”那个程先生嘴里跟张老师寒喧着，眼睛却盯着嫣然浑身上下看了个遍。

　　嫣然被他的眼神吓得六神无主，满身的不自在，想推却又不知怎样张口，看着老师那高兴的样，嫣然知道自已更不能拂却老师的一番苦心了。

　　四年的大学生涯转瞬即过。这天，嫣然终于和一家外企签下了就业协议。这天晚上，难得这么开心的嫣然破天荒的买了些酒菜。大学四年，她们母女俩很少沾荤腥，生活上省之又省，精打细算。尽管那位赞助的程先生，也就是那个程东，大体上还是遵守了当时的约定，但嫣然母女觉得能少花一分是一分，尽量少麻烦人家程先生.......

　　“啊嗬，母女俩吃上了？生活条件不错呀，有酒有肉的。”不知什么时候，程东来到了饭桌前。

　　“哟，是程老板呀，快坐，快坐，没吃饭吧？快坐下一块吃点。”嫣然的妈妈慌不迭地让坐，笑容满容地说。又对嫣然说：“傻孩子，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给程老板取付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还真没吃饭呢。”程东接过嫣然手中的碗筷，满怀笑意地看着嫣然说。

　　程东端起酒杯，一边对嫣然说：“得恭喜你了，什么时候去报到啊？”细细的眼睛看着嫣然，目不转睛地说。

　　看着他含着满口的食物，说话的时候还不停地吧唧着嘴，嫣然心里厌恶极了，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真是读书读傻了，做人礼貌也不懂了。”母亲嗔怪着，又忙转身对程东说：“程老板，孩子不懂事，你可别见怪哟。程老板啊，要不是你，我们的嫣然哪有今天啊，真得好好谢谢你呀！”

　　“阿姨，别一口一口的叫老板，叫我小程吧。我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几年，还不跟一家人一样？”程东似笑非笑地看着嫣然对嫣然的母亲说。

　　嫣然的心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感觉顿时遍布全身，他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的事实果然如嫣然的预感一般，几天后，程东向嫣然的母亲提亲了，并向嫣然的母亲承诺如事成后将奉她如亲生母亲，养老送终。嫣然母亲细想了几天，是啊，这个程东虽说没什么文化，可长得不赖，经营着那么大一家水果超市，有房有产的，而且还资助女儿读完了大学，这份大恩大德可不能忘呀，做人得有良心，再说自已的终身也有靠啊。嫣然的母亲把自已的想法告诉了嫣然，嫣然默默无语，既不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嫣然心里很明白，自已答应与否其实都无关紧要，就在程东开始资助自已上学的那天起，自已的命运就和程东紧紧地拴在一起了。

　　噩梦般的生活从结婚的那天晚上便揭开了痛苦的帷幕：

　　闹洞房的亲朋刚走，，醉醺醺的程东一把就搂过嫣然，喷着浓浓酒气的嘴在嫣然的脸上乱啃。嫣然微皱着眉推开他：“瞧你满身的酒味，先去洗洗吧。”

　　程东猛一拽住嫣然的两只胳膊，瞪着泛着红血丝的双眼：“我知道你根本就看不上我，嫌弃老子没文化。今天一天冷着个脸，给谁看啊？既然不想和老子好，你嫁给老子干吗？”

　　嫣然被程东抓得生疼生疼，眼里溢出了眼花，但她努力不让它流下来：“跟你没话说！”

　　“跟我没话说？你个贱女人，当年要拿我的钱，就跟我有话说了？那时怎么不讲和我没话说了？如今有工作了，翅膀硬了是吧？就跟我说没话！告诉你，你是我花钱买的，老子想怎样就怎样！”说完，他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抓住嫣然便恶狠狠地扔在了床上......

　　去外地出差近两个星期的嫣然刚走进小区大门，对门的胖大妈正巧买菜回来，看见嫣然，上前悄悄地说：“嫣然，这段时间上哪去了？你家里这几天不得了了，你老公天天带着个女人进进出出的，早上还听见他们在说话呢，你回去可得小心一点哦。”虽说跟嫣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嫣然温婉平和的性情给邻里四舍留下很好的印象。尤其是对门大妈，每每听到嫣然家传出的争吵声，她总是忍不住敲门进去劝架，看到嫣然流着泪缩在屋里一角的那付无助的模样，大妈觉得自已的心也要碎了。

　　嫣然听了，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她对大妈苦笑了一下说：“大妈，谢谢你！

　　开门进去，果如大妈所说。程东见嫣然回来，既不掩饰也不解释，而是用一种挑衅的眼光笑呤呤地看着嫣然，靠在窗前悠闲地吞烟吐雾，尔后朝嫣然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嫣然厌恶地扭过头。透过没关严的房门，看见卧室里的大床上半倚着一个妖艳的半裸女人。嫣然转过身冷冷地对程东说：“我们离婚吧！”

　　“离婚？你竟然敢跟我提离婚？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你想也别想！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战利品，想老子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人，竟然娶了个大学本科生，而且老婆还长得有模有样的，这事要传出去，老子在生意场上可赚足面子了！所以啊，我才不会放手呢！哈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嗳，嫣然，今晚我们去卡拉OK吧？听说那儿的音响不错。”走在过道上，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豪爽的声音，随后，嫣然瘦弱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嫣然转过身去。“倩琳，你吓死我了！这么大的姑娘，成天疯疯癫癫，小心张老师休了你。”嫣然浅笑地嗔怪道。

　　“哼，谁休谁啊？我不休他就是本姑娘开恩了。”这个倩琳是嫣然大学的同学，与嫣然同时应聘在这个单位供职。平时性格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喜欢与异性称兄道弟，大口吃肉大杯喝酒的主，她最不屑与女性交往了，觉得她们娇痴发嗲，烦心透了，却和嫣然相交莫逆，工作和生活中俨然成了嫣然的保护神。

　　“省省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呀？对志明，张志明张老师，你一定是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了，恐吓利诱，要不他咋会见你如老鼠见猫？”嫣然细声细气地反诘道。

　　倩琳一步三跳地快走了几步，尔后猛地转过身，嘻笑道：“这就是本小姐的功夫和魅力了！怎么样，要不要本小姐教你两招，收拾收拾你家的那个花心小老板？”

　　“说什么你！”嫣然倾刻间灰青了脸，一丝哀怨给漂亮的大眼睛抹上了一层如雾的色彩，朦朦胧胧的。

　　“对不起，不说那个混蛋了。怎样，今晚一块去玩玩吧？今天是大周未耶，你一下班就躲在家里，不怕把你这个人见人爱的美女给闷成老太婆啊？”倩琳已是一脸的正色，伸出手挽着嫣然。

　　望着一头短发，大眼粗眉，浑身上下阳光四溢的倩琳，嫣然觉得自已真的已经成了鬓边千缕丝的老太婆了。

　　想起夜夜在电脑前等候的笑尘，嫣然白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干吗呀？你！你还真想给程东那个市侩守一辈子活寡呀？你傻不傻呀，成天把自已关在书房里，可他倒好，借口在外地做生意，有几天在家啊？就是偶尔在家，身边也是女人不断，你还真能忍啊，不是你拉着，我牙恨得痒痒的，早就找人去修理他一顿了。”

　　“倩琳，你陪我去散会儿步吧？”半天都不吱声的嫣然，眼看着暴跳如雷的倩琳一通发泄，突然静静地说。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想想真想咬你一口。算了，今天舍命陪君子了。”倩琳亲昵地在嫣然细腻光洁的脸蛋上轻轻地扭了一把。

　　在单位食堂吃过晚饭，两人沿着江边的的林荫小道散漫地走着。

　　夜色渐渐的沉重了起来，天空中弥漫着细碎的小雨丝，清新的空气中裹着一股淡雅的花香味，长长的柳条向江面倒挂着，宽阔的江面上，灯光点点，孤帆一片，逆水而上。小路上，情侣们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喁喁私语。。。。。。“嫣然，听说最近写了不少词，怎么样，背几首让姐们欣赏欣赏？”看嫣然又是一付闷闷不乐的样子，倩琳故意提起嫣然喜欢的话题。

　　果然，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笑，又好象有点难为情，抿着嘴不回答。

　　“这有什么呀？快说说，不会是怕我这个俗人欣赏不来你的雅作吧？”

　　“讨厌！”嫣然笑着打了一下倩琳。

　　“说说嘛，快点！”

　　“独步蹊间石径斜，泛绿长堤树色迷。细雨觉微寒，轻风惹衣单，花颤滚珠凉，柳曳棉枝长，伞下双影重，江上孤江航。”被拗不过，嫣然只得遂字遂句地吐出了一首前几天刚填的词。

　　“哇，了不起，越来越能干了，真对景！”倩琳夸大地叫了起来。

　　“好了，别笑话我了，我都脸红了。”嫣然推了一下倩琳，不好意思地说。

　　“好就是好嘛，谁笑话你了？”倩琳回敬道。又有点好奇的问：“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起词来了？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只是写写散文之类的，从不见你写过诗词啊？”

　　闻言，嫣然突然觉得自已的脸上滚烫，脸上一定绯红了吧？幸亏天黑倩琳看不到。自从遇上爱词的笑尘后，嫣然突然间发现自已的内心深处奔涌出诗词写作的灵感来了。

　　“小妞，怎么又不说话了？这也不好回答啊？”同年的倩琳总是把嫣然当小妹待，背人处，常是时不时地叫嫣然小妞，显得亲切而没有距离。

　　正闹着，手机突然响了，“嫣然，接电话啊。”见嫣然半天不接电话，倩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嫣然踌蹰着。

　　铃声仍旧坚定不移地响着。“你怎么不接电话呀？我来接。”倩琳受不了刺耳的铃声，向嫣然的包伸过手去。

　　“我自已接。”嫣然打了一下倩琳的手。

　　知道是笑尘的。

　　“然然，你还在外边呀？今天怎么散步散的这么久啊？”电话的那端传来了笑尘温情的声音。

　　“我跟倩琳在一块呢，不知不觉在外边呆的时间长了点。”嫣然偷看了一下倩琳，见倩琳竖着耳朵在听，回答的声音便愈加小声。

　　“哦，那宝贝在外边要小心一点，回到家给哥发短信，让哥放心。告诉那个倩琳，让她照顾好哥的宝贝，若有一点闪失，哥会找她算账的，让她送然然回家。”

　　“乱说什么呀？”嫣然情不自禁地娇嗔道。

　　不待嫣然挂断电话，倩琳一迭声地发问：“是谁的电话？谁的？”

　　“一个朋友。”

　　“朋友？哼，看你小妞眉眼含春，象换了个人似的，不会是简单的朋友吧？”倩琳耸起双肩，扮了个鬼脸，不信地说。

　　嫣然笑着不说话。

　　“我知道了，是远在天边的那个网友吧？那个叫天涯独行的？”

　　“你怎么知道呀？”嫣然一下子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果然是他啊。我能不知道呀？这几天听你提起过好几次了，看你一说起他，就阳光灿烂的，我就知道，你们之间准有故事。哼，小妞还想瞒我呢！还有，那天，上网的时候，他还是我加进来的，你忘了？”倩琳的一句点拨，让嫣然想起了半年前初遇笑尘的情景：

　　初春的一个午休，倩琳来到了嫣然的办公室。

　　“看什么看呀，忙了一上午了，休息会。”倩琳对抱着一本厚书的嫣然说。

　　“那干什么呀，大中午的？”嫣然头也不抬地说。

　　“也是。算了，上上网吧，找个人开心一下。”

　　倩琳打开电脑，偏过头问：“喂，你的QQ号？”

　　“干吗又用我的QQ？你自已的呢？”嫣然不情愿了，倩琳总也喜欢上自已的QQ号，害得好几次被网友莫名其妙地叫成心肝宝贝的，嫣然想起就又好笑又好气。

　　“小气鬼！自已的QQ号码记不住。快点，说！”倩琳霸道地说。

　　嫣然继续看着自已的书，渐渐的又魂入了书境。突听正在聊天的倩琳大叫：“小妞，快过来，竟有如此狂妄不知死活的东西！

　　“怎么啦？”嫣然凑近前去。

　　“你看看，他还真敢说啊？晕！”倩琳吱哩呜啦地指着电脑荧屏说。

　　只见：

　　天涯独行：你漂亮吗？

　　默默无语：当然，有疑问吗？

　　天涯独行：好自信哦，只怕是后面看了想犯罪，前面看了想自慰！哈哈！

　　默默无语：再胡说，看我不把你删了。

　　天涯独行：别介，开句玩笑嘛。你真是美女啊？

　　默默无语：我是不是美女，不用你签定吧？

　　天涯独行：又不是签定处女，还用签定啊？搞笑哦。

　　“嫣然，你来，你有文采，好好骂他给我出气！”倩琳一付气呼呼的样子。

　　嫣然被倩琳按在电脑前，回过头说：“活该，谁叫你加他呀？”

　　默默无语：你要是好好说话，我们就聊会，要胡说，你找错人了。嫣然很快打上了一行字。

　　天涯独行：我不是好好的在说吗？谁胡说了？

　　天涯独行：你的个性签名是自已写的吗？

　　默默无语：是啊

　　天涯独行：写得真不错，很有意境。爱好文学吗？

　　默默无语：平时空闲的时候常动笔写点小文。

　　天涯独行：你喜欢词吗？

　　默默无语：喜欢，尤其喜欢李后主和李清照的。陆游的红酥手这首也很喜欢。

　　天涯独行：知音啊，对不起，我前面亵渎你了。我再也不跟你乱说话了，我们说说词吧？

　　“叫你骂他的，怎么谈上词了？”一旁的倩琳急了：“我自已来！”

　　嫣然把倩琳轻轻的推开。

　　天涯独行：李清照有首豪放派风格的词！写的也特棒！

　　前面记的不太清楚了！最后一句：风休住，蓬洲吹取三山去。挺有力度

　　默默无语：是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天涯独行：对，对，对！看过那篇文章吗？从“雕栏玉彻，到要渺修宜。”是写李煜词风的转变的。喜欢柳永的吗？柳永的也不错，我喜欢柳永的生平事迹，但对他的词感觉一般，语言还不错！

　　默默无语：他的那首雨霖铃，我喜欢。

　　天涯独行：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默默无语：对呀

　　天涯独行：墙里秋千墙外道。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默默无语：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天涯独行：太好了，这几年一直想找个爱好词的人交流交流，一直没找着，今天终于遇到了。

　　“喂，想什么呢？一提起他，一脸的陶醉样。”倩琳对着嫣然的耳朵大声地嚷道。

　　　　和倩琳在楼底下刚分手，嫣然立刻给笑尘发出一条短信：哥，我马上到家了，放心。

　　　　笑尘回复的极快：宝贝到家了？累了吧？马上到家？现在到哪了？

　　嫣然回道：到楼底下了。

　　不一会，笑尘直接挂电话过来：“然然，我想听听你回家的脚步声。听你上楼，听你打开门，听你进屋。让哥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宝贝，就好象是跟然然一同回家的。”

　　进了屋，嫣然不及脱下外衣，便径直打开了电脑，电话里，笑尘虽没说，但嫣然知道笑尘在那头等着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章　滚雷震庭慰娇怜］


　　哥，我来了。嫣然讯速打上了字。

　　天涯有偶（自从与嫣然相识后，笑尘把天涯独行改成了天涯有偶）：怎么不休息一下再上线呢？别累坏了，不用焦急啊，哥会一直等着宝贝的。

　　默默无语：哥，嫣然有事要跟哥说。

　　天涯有偶：什么事啊？

　　默默无语：那天嫣然没跟哥说真话。

　　天涯有偶：哪天？宝贝去乡下玩的那天？

　　默默无语：是，那天嫣然其实去庙里了，怕哥不高兴，所以就谎说去同事家了。

　　天涯有偶：小傻瓜，不是哥不高兴嫣然去庙里，而是怕宝贝误入岐途，痴迷上了，假如仅仅是个爱好，哥绝不反对。然然要是当了尼姑，那哥怎么办呀？

　　嫣然自从母亲去世后，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竟然迷上佛经、佛法，在与笑尘的交往中，嫣然无意中流露出的这种超脱尘世的想法，着实让笑尘感到紧张和不安。

　　默默无语：不跟哥说笑，然然有心事。

　　见视频里的笑尘忙忙的拿起了手机，他一脸慌张的神情，浓黑的眉毛凝结在一起：“怎么了，怎么啦？快告诉哥！”

　　嫣然拈量了半天，说：“哥，然然又去找缘修师傅了。他还送了一包东西给我，还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很害怕。”

　　“他都说了些什么了？送了包什么东西？”

　　“具体也说不好。包他不让我打开，说到时候才能打开。还有，我在庙里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然然，别相信和尚道士的话，都是骗人的。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把那个包扔出去。”笑尘虽然还是一付紧张的模样，但为了宽慰嫣然还是挤出了一丝笑意。

　　“你做什么梦了？”又问。

　　“我梦见一个小尼姑和小和尚了，他们好象还谈恋爱了，被观音罚到尘世去轮回了。”

　　笑尘突然愣住了，笑容凝固在唇边，半天没反应。

　　“哥，你怎么啦，说话呀！”这头的嫣然急了，她从未看到过笑尘如此的表情，一向从容大度，诙谐调侃的笑尘，怎么在顷刻之间就变得这样沉重？

　　“然然，哥前几天也做这样的梦了，小尼姑还送小和尚一串珠呢。”笑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啊！”嫣然惊叫了一声，自已的梦里也出现了这样的镜头啊。

　　“然然别害怕，你跟哥好好说说你的那个梦。”笑尘把手机换个手说。

　　待嫣然回忆完梦境，笑尘的双眼闪出的一股嫣然很陌生的光芒，他迎着视频对嫣然说：“嫣然，哥觉得有必要来你那里一次。”

　　两人自打相识来，虽说很快就坠入了情网，爱得彼此没有自我，但笑尘自始自终没提见面的事，笑尘知道嫣然是个守旧的女孩，在跟程东没有解除婚约的同时，见了面，会给嫣然增加很大的压力的。

　　“对了，然然，我以前曾听说你手上也戴着一串老和尚送的佛珠，举起手让哥看看？”笑尘突然说。

　　笑尘今天是怎么了？上次跟他说佛珠的事的时候，他还一脸的不高兴，让嫣然马上脱下来，别戴在手上。

　　嫣然举起纤细的手对着视频照了照。

　　“一模一样！”笑尘细细地看了看，说。神情愈发凝重，让嫣然看了愈发害怕。　

　　“什么一模一样？”嫣然不解地问。

　　担心嫣然会害怕，笑尘并不把自已的想法告诉嫣然：“没事，等哥来了再告诉然然。”

　　突然，窗外一个闪电，一声疾雷随即而下，嫣然惊恐的一下双手抱住了头，也不知为什么，嫣然从小就怕雷电，一听见雷声，便觉五内俱焚，惶恐不安。。。。。。“然然别怕，有哥呢。”笑尘知道嫣然素有这个弱疾，在那头也听到了震雷的轰鸣声，忙把刚放下的电话拿起。

　　雷公似乎故意与嫣然过不去，一声接着一声。闪电、雷声、瓢泼大雨在嫣然面前组成了一个恐怖的世界，嫣然不自觉地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窗檐下，巢里的燕子燥动了起来，昵喃声中透着凄凉和无奈。

　　“然然，看着然然这付可怜的样子，哥心疼了。哥多么希望从今以后，但凡是这样的天气，哥能陪在宝贝的身边，让然然再也不会感到害怕。宝贝，别害怕，哥在然然的身边呢。”笑尘不停地跟嫣然说着话。

　　雷电终于偃旗息鼓了，嫣然把手从耳边拿下，都麻麻的了，用力的甩了甩，歪着头露出了笑容，看着嫣然可爱的模样，笑尘也放心的笑了。

　　“哥，我想写词！”嫣然突然说。

　　“好啊，让哥给赐教赐教？”笑尘又用惯有的口吻说。

　　“哼，谁教谁啊？”嫣然一脸的不屑，调皮地说。在笑尘面前，嫣然整个人都变了似的，爱说爱笑，笑尘说她时尔温柔乖巧，时尔率性刁钻。一会儿是大家闺秀般的睿智大方，一会儿又是小家碧玉似的旖旎娇情，让笑尘都不知该怎样来待嫣然，心醉时，笑尘只能说‘然然啊，你让哥怎样爱你才好啊？！’

　　“好好好，是然然教哥，这样总行了吧？”笑尘望着嫣然嘟起了小嘴，忙讨饶。“写好了吗？”停了一会儿，笑尘问。

　　“好了。”

　　“念来听听。”笑尘把脸贴在视频上，故意装出一付陶醉的样子，五官挤成了一个平面。

　　“不许笑话嫣然”

　　“岂敢岂敢！”笑尘点头哈腰的。

　　虞美人

　　风转电掣扑帷帘，

　　滚雷震空庭，

　　悸悚不闻双耳掩，

　　泪垂共水寂夜长霖霪。

　　愁风恨雨雁双怜，

　　覆雨相交颈

　　天涯尽处人牵萦，

　　感情知意片语胜万言。

　　“真的很不错。然然，你的词越写越好了。”笑尘听完细品了半天，说。

　　“又取笑嫣然，不理你了！”嫣然假装生气，心里却是乐滋滋的，几天来笼罩着自已的阴霾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章，彼此空有相怜意］


　　又到周未大礼拜五了，单身的同事们纷纷准备来一场胜利大逃亡的闹剧。

　　临近下班，一身职业装的倩琳走了进来：“晚上没别的安排吧？别告诉我晚上又要上网去会他！

　　“说什么呢！”嫣然抬头看了看四周，止住了倩琳的话头。办公室里的同事还没走净呢，一位正在收拾桌上材料的中年女同事正好奇地望了她们一眼。

　　“看什么看！”倩琳低声地咕哝了一句，又沉着脸对嫣然说：”跟你说正事呢，今晚把时间给我！“平日里见惯了嘻嘻哈哈、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倩琳，乍见她这个样子，还真感到别扭。这会子她不仅没一丝儿笑意，且语气生硬，圆圆的眼睛向下耷拉着，并不看嫣然，偶尔抬起，向外射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嫣然疑惑了，不禁地问：“到底怎么啦？谁惹大小姐不高兴了？”

　　“别费话！下了班去你家，我有话跟你说！”倩琳边说边一屁股坐到嫣然的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从未见过倩琳如此情形，嫣然有点心急了，她拖过椅子靠近倩琳坐下，仰着头，陪着笑：“好倩琳，别生气了，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等会再说！”倩琳扔下这句话，跳下桌子，转身走出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咣当”地一声在她的身后发出巨响，把嫣然吓得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天还没黑尽，两人回到嫣然空荡荡的家。望着依旧黑着脸的倩琳，嫣然忍不住先开口了：“倩琳，现在总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

　　“嫣然，我们还算是好朋友、好姐妹吗？”倩琳一开口，便把嫣然噎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当然是。难道你不信这一点吗，倩琳？

　　“原来我信，但现有有点不敢相信了！”倩琳只顾给自已的茶杯上续上水，嫣然眼前的杯子刺眼地空着。

　　“你倒是快说呀，什么时候变得象刺猬似的，我都急死了！倩琳，姑奶奶－”边说边撒娇地把身子倚在倩琳的身上，不料倩琳猛一下就站了起来，若不是嫣然反应快，准得摔在了地上。

　　倩琳从包里取出了一本书，咣当地扔在嫣然的面前。嫣然拿起一看，笑了：“恭喜啊，你的老夫子出书了！”

　　“你自已好好看看！”倩琳冷冷地说。

　　这是一本近似自传体小说，主要是描写大学辅导员与大学生之间的故事，文笔风趣真挚，青春洋溢。嫣然粗粗地翻了翻，仍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倩琳一把抢过书去，几下就翻到其中的一页：”看看这个！“

　　嫣然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只见这页一开头写的是：他不知自已什么时候爱上了她，每当清纯得如一滴露水的她在眼前走过，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来，血压直窜两百八。但他不敢跟她开口，自已是老师，而她是学生，她若是不答应，自已老师的这个面子往那搁？白天眼里是她，晚上心里想着的还是她，不长的时间里便把自已折磨的更是玉树临风，有风的日子便得往自已的包里揣上一块重重的石头，以免被风吹得到处游荡，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还不等他把心事跟她说出口，他还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跟她开口呢，刚离开校门的她竟然跟一个粗俗的人结婚了，她为了自已的学业而送掉了自已的后半辈子，她值吗？他在她结婚的那天晚上哭了。。。。。。

　　嫣然的心顿时感到有点湿湿的，她明白书中的“她”就是自已，而“他”就是在学校时备加关照自已的张老师，也就是倩琳现在的男友张志明。

　　嫣然一脸的愧意，她不知对倩琳如何开口。

　　两人都不说话，现场缄默的气氛让嫣然和倩琳感到了一种窒息和难言的尴尬。

　　“仔细想想也不能怪你，张志明喜欢你，其实又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情！刚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真把我气坏了，想不到平日里对我惟命是从的张志明，竟然还爱过我的好朋友，真让人受不了！”一直看着嫣然的倩琳突然这么说。

　　“对不起！”嫣然觉得自已此时只有这么一句话可说。

　　“好了，都怪我一时掉进醋缸里了，莫名其妙地跟你乱发一顿脾气。是我对不起了，小妞！”想清楚了，倩琳笑了。

　　“我理解，你是太在乎张老师了。别看你整天哭着喊着要休他，其实你心里就怕他跑了。”看见倩琳又嘻嘻笑了，嫣然如释重负地笑着说。

　　“什么呀？才懒得在乎他呢！本小姐是他的主宰，是他的全部，他的心里就不能有别人，那怕是小妞你也不行。”

　　“瞧你，刚是谁呀？气的脸都青了，现在又得意上了。”

　　“你再说，再说！”倩琳扑上来咯吱嫣然。

　　　嫣然也笑得喘不过气来，两人扭成一团。

　　“哎，你和那个天涯独行，哦，对，现在是天涯有偶，怎样了？”倩琳突然停住手问。

　　“没怎么样。”听见提起笑尘，嫣然的心里有酸有甜。

　　“没怎么样是怎么样？看你这段时间脸上都长肉肉了，想必这个天涯有偶有点能耐。”倩琳似笑非笑地看着嫣然。

　　嫣然红着脸不说话。好半日，蚊子似的说：“倩琳，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要真觉得他好，就跟程东那个混蛋坚决离婚！”倩琳不假思索地回道。

　　“离婚？他不同意啊，我又有什么办法？再说，我还不知笑尘他是什么意思呢？”

　　“不同意？还由得他啦？法律规定，分居二年，只要一方提出，就可以判离婚。倒是你的那个独行有偶，你得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倩琳老道地说。

　　笑尘会介意自已已婚的身份吗？嫣然沉入了深思。。。。。。

　　等嫣然回过神来，倩琳已被焦急得差点要发寻人启事的张志明接走了。

　　嫣然打开了电脑，刚上QQ，笑尘的信息马上就到了。

　　天涯有偶：宝贝啊，你终于来了。今天上哪啦？

　　默默无语：倩琳来了，我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天涯有偶：哦，哥就知道你一定有事。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默默无语

　　天涯有偶：然然怎么啦，为什么不说话？

　　默默无语：我真想马上离婚。

　　天涯有偶

　　那头的笑尘突然不回话了，嫣然的心里顿时堵上了一块大石头：自已一提离婚，笑尘竟然不说话了，难道笑尘只是与自已在玩感情游戏，一说到真格的就退缩了？难怪人人都说网络是虚幻的。想着，嫣然的心好痛好痛！

　　笑尘依然沉默着。

　　默默无语：我累了，想休息，先下了，晚安。

　　不等笑尘回话，嫣然便匆匆下线了，两行眼泪”唰“地滚落了下来。

　　情绪落莫的嫣然刚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是短信，笑尘的。

　　然然，哥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休息了，而是生哥气了。然然，你误会哥了。当你说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哥心里是挺窃喜的，但哥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随意表白什么。其实哥爱上然然不久便期望过然然能和哥走进婚姻的殿堂，那将是哥莫大的幸福。假如现在哥对然然有所承诺，便是怂恿然然，会误导然然。尽管哥很想很想得到然然，但哥不能这么做，哥只想让然然自已冷静地判断和选择。然然，别生气，哥说的是真心话。

　　泪流满面的嫣然颤着手，好久才回了一条，只有一个字：哥！

　　然然，哥心疼了！然然，哥不知道然然是出于什么想法，今天突然会这么说。但哥绝对没有嫌弃然然是结过婚的这种想法，哥爱然然，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点都没变。哥对然然的初衷没变，永远也不会变的。

　　哥，然然想你了。情感上很内敛的嫣然突然脱口说出以前根本都说不出口的话来，嫣然自已都感到很意外。

　　嗯，哥也很想很想然然，今天听到然然说想哥了，哥太高兴了，这还是然然第一次向哥这样表白呢。然然，哥的宝贝，哥越来越离不开然然了。哥很多时候想，哥要是有超能力就好了。今天在网上看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假如少活十年。这篇文章让哥记起，哥也曾这样想过，如果老天给我个机会让哥和然然在一起，但要减寿十年，哥会怎么选？哥一定会选和然然在一起。哥当时想要是只能只活十年呢，哥也愿意，因为我们会珍惜每一天，十年当作一辈子来厮守、相爱。

　　。。。。。。

　　夜，越发的沉了。合上宋词集，柳永的几句词却深深地刻进了嫣然的脑海：咫尺千里，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自已和笑尘何尝不是这样？多想和笑尘能够长长远远地相互守望一辈子。就象笑尘说的那样，即便是老了，俩人也要相互搀扶着，迎着霞光满天的夕阳，回忆着经年的往昔，蹒跚地向大海走去。可怎样做两人才能在一起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章　痴女为情身试药］


　　程东突然说要回来了，这让嫣然一下子陷入了慌乱和痛苦之中。这半年来，嫣然已经把程东全然地忘在脑后了，似乎生活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一心一意地享受着笑尘给予的甜蜜，沉浸在浓浓的情爱之中。突然间，美梦好象被打破了，展现在嫣然眼前的是灰暗一片。

　　早上刚上班不久，嫣然便接到程东的电话：“我过两天要回家一趟！”依旧是那付居高临下的口吻。

　　“有事？”真不想他回来，嫣然不自觉地把自已的心思透露了出来。

　　“没事就不能回来了？是不是在家给老子戴了绿帽子了？你敢！”那头的程东大声嚷道。嫣然想像得出此刻的程东一定是嘴横叼着烟，细细的眼睛睨视着，一付社会上地痞流氓的模样。

　　放下手机，看见办公室此刻没人，嫣然拿起办公室电话：“倩琳，你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倩琳过来了。”

　　嫣然走过去门轻轻地掩上。

　　“啥事，小妞？神神秘秘的。”

　　“倩琳，程东回来了。”嫣然苦着脸说。

　　“回来就回来呗！正好，这次趁他回来，你就跟他提离婚的事，要不他一走，又不知上哪去找他了。”倩琳满不在乎地说。

　　“不是的！是－”嫣然很焦急，但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是把脸涨得通红。

　　“那是什么？”倩琳注意到嫣然表情的变化，马上一本正经地问。

　　“我不想和他在一起。现在有了笑尘，更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嫣然憋了好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了几句整话。

　　“你可以不和他在一起啊！”倩琳不知嫣然是何意思，朝嫣然望着。

　　“唉，跟你也说不明白，你还没结婚呢。”嫣然无奈地咬着嘴唇说。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想和程东同居呗？就是不想和程东睡在一张床上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什么结婚不结婚的，那点事连小学生都知道！”倩琳口无遮拦地说。

　　“你呀！”嫣然哭笑不得，嗔怪了倩琳一句，又说：“你说怎么办，今晚上？”

　　“理他呢，叫他滚到客房睡去！”倩琳一脸的不屑，嘴角高高的朝上弯曲着。

　　“唉！”嫣然再一次地叹息着。回想起和程东在一起的那透着泪水的夜晚，那恨不得马上天明的夜晚，嫣然禁不住浑身冰凉，觉得自已马上要虚脱了。那样耻辱和心碎的场景，倩琳是如何无论也想象不到的。

　　“他要是硬要什么的，我怎么说呀？毕竟我们还是夫妻。”嫣然终于把最关键的话说出来了。

　　“那，就说身子不舒服。对了，你的那个什么时候来？”倩琳眼珠一转，突然这么一问。

　　“刚来过半个月呢。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傻瓜，你就说来那个了，不就没事了？”

　　“这种事骗得了他吗？”嫣然被说得有点心动，转眼又有点疑惑。

　　这倒也是。”倩琳托着手，脑筋活络的她也一时没主意了。

　　“我听医学院的一个同学说，只要注射一种针剂，那个就会提前来。”嫣然想起了一件事，说。

　　“这我倒没听说过，只听说运动员服用避孕药摊迟经期的。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不知道这东西伤不伤人啊？”粗线条的倩琳也有点担心了。

　　“要真有的话，也不管这么多了。”为了笑尘，更为了自已能免去程东的凌辱，嫣然觉得自已只有孤注一掷了。

　　在单位吃过晚饭，有点心不在焉的嫣然也不约上同事，自已一个人往每天散步的林荫小道走去。太阳已收起最后一缕光线，微风轻拂，江面上波光潋滟，横跨江面的大桥上已有三三两两的纳凉人。嫣然边走边想，程东要回来了，我怎么跟笑尘说这事呢？不跟他说吧，笑尘每天晚上都要跟自已说上好几个小时的话，不是上QQ就是挂电话，自已曾开玩笑说移动公司得给他们奖励，两个人的手机费差不多都在五六百以上。程东在家，不管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但至少晚上总不能象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联系吧？跟笑尘说明吧？也不行，嫣然怕笑尘受不了，他会怎样看待自已和程东的相处啊，他会不会由此而胡思乱想啊，他是这样的爱自已，哪个人受得了自已心爱的女人躺在别人的怀里，就算是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也心生不情愿啊！正想着，同事来电话约嫣然去茶庄坐坐，来喝喝茶吧，看你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的。不知情的同事好意地鼓动着。好吧，自已这样绷着过日子也太累了，去散散心也好。跟笑尘说一下，免得他在电脑前傻等。

　　哥，同事约然然一块去茶楼。嫣然发了一条短信。

　　然然很想去吗？笑尘回道。

　　不是很想。哥看然然去吗？嫣然又问。

　　哥想宝贝了。笑尘并不直接回答嫣然的话。

　　我明白了，然然马上回家。嫣然立刻明白笑尘的意思，禁不住地笑了，回道。

　　不出半个小时，嫣然已坐在电脑前了。

　　“然然，你的动作好快。”笑尘在视频里笑着。

　　“当然，哥在前方招唤，嫣然岂敢不快？”嫣然顽皮地回道

　　“然然，今天怎么想去喝茶了？”笑尘不解地问道。与嫣然相处的这几个月来，他们几乎只要是醒着就不停地打电话发短信，为此，嫣然摊掉所有的应酬，只为一下班就能与笑尘在一起，那怕仅仅是只通过电话、QQ的接触，他们的心里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一句话点到了嫣然的痛处，一想到程东，嫣然便觉得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令人作呕。沉默了一会儿，嫣然艰难地开口了：“他要回来了。”

　　笑尘明白嫣然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也沉默了，电脑两端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涯有偶：然然，别难过，我们白天还是可以联系的呀。笑尘倒过来安慰嫣然，努力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嫣然觉得笑尘的笑比哭还难看。

　　默默无语：哥，然然对不起你。

　　天涯有偶：胡说，又说对不起，罚你！然然你放心，别担心哥，哥想得开的。

　　默默无语：

　　天涯有偶：然然，你说话呀。你这样，哥心疼死了。然然知道吗？此刻哥心里在想啊，精神总比肉体重要吧？哥得到然然的爱比得到然然的本人还高兴呢

　　嫣然仍是没回答。但那端的笑尘清晰地听见嫣然轻微的抽泣声。

　　天涯有偶：然然，我们下视频再聊好吗？

　　笑尘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嫣然抬起已溢满泪水的双眼看了看，果然，笑尘也是一付欲哭无泪的表情，平时总是温情脉脉的眼睛里含着一股绝望。他是不想让自已看见他的痛苦，不想让自已愈加难受啊。

　　看见笑尘这样，嫣然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已的情绪了，她“哇”地一声哭开了，哭声里有心酸，有心痛，有无奈，更多是对笑尘的情和爱。

　　关了视频的笑尘虽看不见听不见嫣然怎样了，但他知道嫣然一定是伤心极了。他不知怎样来安慰嫣然。想了一会儿，他拿起了手机。

　　嫣然接起了电话，泪水还在不停地满脸乱滚。

　　“喂，孩儿他娘！”笑尘一声戏谑的称呼便让嫣然破涕而笑。笑尘总是这样，每当嫣然心情不愉快或遇事难过了，他就会藏起自已的痛苦，想尽种种办法让嫣然开心。

　　“孩儿他娘，别哭了，孙子还在跟前呢，别让孩子们笑话了。”笑尘突然装出一付苍老的声音，俨然是一位八旬的老翁与嫣然在说话，惟妙惟肖。

　　嫣然泪里带笑了。

　　“小孙子哎，来来来，拿起手帕给你奶奶擦擦，哄哄你奶奶，告诉她别哭了，就说是爷爷错了，爷爷给她陪个不是，下楼给你奶奶去买糖葫芦。咳咳咳！”笑尘接着说下去，还故意大咳了一番。

　　嫣然再也忍不住了，笑了。

　　“好了，孙孙喂，你奶奶不哭了，你爷爷却累死了，快给你爷爷捶捶！”见嫣然笑了，笑尘的目的也达到了，也笑了。

　　“哥。”嫣然感动地叫了一声。

　　“哎，然然真好。”听见嫣然恢复了平静，笑尘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哥你放心，我有办法。”嫣然突然这么说。

　　“办法，什么意思？”笑尘的心又被揪了起来，嫣然想干吗？

　　“反正我有办法，不会辜负哥的。”嫣然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决，似乎是下着什么决心。

　　“然然，你别乱来，你听哥说，哥有了然然的心、然然的情就很满足了，然然！”虽然不知道嫣然要做什么，但笑尘知道一定是和程东有关，他担心了，在那头大叫。

　　“哥别管！”嫣然轻轻的不容反驳地说。

　　程东回来了。这天深夜，嫣然家里传出了程东的暴怒的叫骂声，器皿碎在地上的破裂声。对门的大妈叹着气对老伴说：“可怜啊，嫣然这个孩子，前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大妈起身打开了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章　爱海茫茫呈异端］


　　夜黑的好象能拧得出墨汁来，月儿似乎不愿见这人间悲剧而躲藏了起来，留下几颗懒懒散散的星星在广垠的天空上做个点缀。街上安静极了，偶尔行驰的的士，也俱屏声静气，悄悄地来去。

　　好不容易睡着的嫣然突然噩梦惊醒了，心在别别地乱跳，轻轻地摸了摸自已，一身的冷汗。身旁的程东睡得如醉死过去一般，不时地发出含糊的呓语。嫣然厌恶地把自已的身子往床的最边上移去。

　　现在大概是半夜时分了吧？远方的笑尘睡了吗？他能睡着吗？想到笑尘，嫣然再也合不上眼了，睡意顿时全然没有了，他还好吧？今晚他一定很痛苦，想着自已深爱的女人此刻竟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这里一种怎样的疼痛啊？哥，嫣然对不起你，让哥承受这样的煎熬，是然然的错。嫣然在心底里对笑尘喊道。双眼酸涩的厉害，泪好象流干了。

　　再也睡不着了，嫣然起床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她给笑尘发了一条短信：辗转床头闻夜哭，浅梦惊觉泪已枯。遥知他乡可宁处？情焦心乱复何故！

　　发完，嫣然把手机搁在了一边，她想，笑尘大概早上起床的时候才会看到。

　　不一会儿，笑尘的回信却来了：宝贝，怎么了？宝贝梦里哭了还是真的哭了？哥心疼死了！你知道吗，然然？有你的日子，黑夜也是白天，没你的日子白天也是黑夜。有你的日子苦也是乐，没你的日子乐也是苦。宝贝，放下心里一切的负担，别为哥担心，哥好好的。别想太多，请你为哥照顾好然然，求你了！

　　嫣然哭了，极力地压抑着哭声，她感到流出的不是泪，而是心里的血，鲜红的血！

　　一大早，程东黑着脸出去了，他没说上哪，嫣然也不屑问。

　　嫣然倚在床上，双眼盯着枕边的手机发呆。笑尘起来了吗？他昨晚好吗？忍了半天，嫣然还是给笑尘发了一条短信：哥。只有一个字。

　　似乎是在同一时间，嫣然收到了笑尘的短信：怎么啦，然然？

　　“然然想哥。”嫣然发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然然方便接电话吗？”笑尘问。

　　“方便。”

　　马上，笑尘的电话就来了：“然然，怎么啦？昨晚睡得好吗？”

　　嫣然一口哭出了声，好半天叫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笑尘显然也很痛苦，但他故意装出一付很轻松的样子，好象是笑着的，对嫣然说：“然然，别难过，你看哥不是好好的？昨晚哥睡得可好了，还梦见然然了。宝贝吃早饭了吗？他呢？”

　　嫣然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

　　“然然别哭，你把哥的心都哭碎了。哥知道然然心里的苦，也知道然然心里的难。然然，高兴点，多出去走走，好吗？别让哥担心。”

　　“哥，你放心，然然没有对不起哥。”嫣然止住了哭，说。

　　“然然，你不会为哥做什么傻事吧？”笑尘听了一阵的紧张，嫣然一再说不辜负自已、对得起自已，她是什么意思？难道－

　　“哥，从爱上哥那天起，然然的心和身子就是哥的，然然至死也不会给别人的。”嫣然轻轻的但很庄重地说。

　　笑尘有点明白，他大致猜到嫣然昨晚为自已都做了些什么。

　　笑尘沉默了，面对这样一位痴情的女子，他除了感动莫名以外，心里有许多话却不知如何说。

　　“哥，你怎么啦？”见笑尘一下子没了动静，嫣然焦急了。

　　“没事。然然，告诉哥，昨晚他没为难然然吧？”这一点是笑尘此刻最揪心的，他好担心程东为此会伤害嫣然。

　　“哥－”嫣然欲言又止。

　　“快告诉哥，他对然然怎样了？”笑尘见嫣然这样，心里明白，嫣然昨晚一定受委屈了。他心疼万分，恨不得一拳就把程东揍扁。

　　“没怎么，哥放心，然然会保护好自已的。”见笑尘如此紧张，本不想告诉笑尘的实情和昨晚的情景，嫣然轻轻地对笑尘说了。

　　笑尘彻底惊呆了。他想不到嫣然为了自已竟然不顾自已的身体，用打点滴输药液来改变生理周期，使例假提前，以此来抵御程东的近身。嫣然啊，你让哥的心疼死了！

　　放下电话，心痛的无以复加的笑尘给嫣然发了一条短信：然然，我至亲的宝贝啊，当然然说到那件事的那一刻，哥的心都要碎了！哥不允许然然做任何有损身体健康的事情。然然，哥心领了，也被然然的行为深深地感动，为然然的心而感动。然然，哥知足了，别这样催残自已的身体，好吗？别让哥欠然然的太多，然然，哥心领了，知足了，然然！

　　南北两头的苦情人，此刻都沉浸在泪水中。

　　天黑了下来，程东一身酒气回来了，身来还带来个打扮的很媚俗的女人。

　　“喂，收拾一下，你搬到隔壁的客房住，把这个房间让出来给咪咪。你不是不愿陪老子吗？陪老子的女人有得是！”程东一步三摇地走进卧室，对一天都没进水米的嫣然说。

　　那个叫咪咪的女人两指夹着香烟，撇着两片腥红的嘴唇，看热闹似地歪在门框上看着嫣然。

　　嫣然闻言，又眼见如此放肆的女人，嫣然心内怒火顿起，她并不在意程东有多少个女人，但她受不了如此的凌辱，急怒之下，她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朝程东扔了过去。程东朝旁边一闪，躲开了。嫣然毕竟是个弱女子，扔台灯的时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程东没扔着，却把手腕上的佛珠甩脱了出去，只听得一阵乱响，佛珠散了，散了一地。

　　程东扔下几句粗话骂骂咧咧地挽着那个女人出去了。嫣然含泪下床，跪在地板上准备拣珠子，可竟然一颗也不见了。嫣然又俯下身子趴在地上细细地找了一遍，没找着，那佛珠子如仙循一般，怎么也找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嫣然来到庙里，找到了正上早课的老僧

　　“缘修师傅，您送给嫣然的佛珠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一晚上也没找着。”嫣然也没心思客套，直截了断地说。说话声儿有点颤抖，眼眉间透着丝丝恐惧。她把昨晚发生的事说描述了一遍。

　　老僧闭上了双眼，半晌，轻叹了一口气，说：“阿弥陀佛！施主孽根未断，要好自为之啊！”

　　嫣然不明白此番老僧的话意，也不理会。她就是不明白，佛珠明明就掉在卧室内，为什么会找不到了呢？假如说珠子细小，滚到哪个旮旯里少了几颗也可能，不可能全都不见了呀？

　　老僧看了一眼嫣然，只见她皮青目肿，一脸的憔悴，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皱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神韵。

　　见嫣然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自已，老僧心生怜悯，他默念了数声：南无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师傅，你告诉嫣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事也太奇怪了！”嫣然对着老僧说，嫣然总觉得缘修师傅一定懂得这其中的玄机。

　　“阿弥陀佛，嫣然施主，你回去吧，事已至此，一切都是定数！还是那句话，勿恐，勿急，勿嗔，勿怒。”老僧对嫣然说。

　　“再者，老纳还得再嘱咐施主一句，老纳送给施主的那件东西千万不可妄动，切记，切记！”

　　晚上，嫣然把佛珠的这件事告诉了电脑前的笑尘。

　　笑尘静静地听嫣然说完，在遥远的那头，他明显地感觉到嫣然已被佛珠这事吓得不轻，平日里那柔柔的绵绵的声音，变得有点生硬、干涩。

　　“然然，别怕，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妖魔鬼怪的话，他们也一定不会伤害然然的，我们的宝贝然然是个多么善良的好人啊，谁会忍心伤害你呢？是不是？宝贝！别怕哦，有哥在呢。”笑尘听了心里也挺纳闷惊讶的，真是出鬼了，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这稀奇古怪的事？若是没有神灵之类的东西，那些佛珠又上哪了，怎能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呢？想起自已曾做过与嫣然相同的梦，也曾在梦里见过嫣然戴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这事本身就很蹊跷，在此之前，自已从未见过嫣然手上的佛珠，而在梦中却见到了，一模一样，连发出的光泽都是一样的，更别说珠的形状了，奇怪透了。这段时间来，笑尘也被梦境和佛珠折腾得有些迷惑和不安，但笑尘不能把自已的内心的疑惑表露出来，他怕嫣然愈加害怕。

　　“哥，真有前世吗？”嫣然突然这么问笑尘。

　　“但愿有吧。假如真有前世，然然，那我们前世一定是在一起的。上辈子，我们彼此很相爱，所以这辈子老天又让我们遇上了。”

　　“哥，我们上辈子不会就是那小尼姑小和尚吧？”想起两人共同做过的梦，嫣然有点好笑地说。

　　“有可能啊，梦里的尼姑和尚不是因为相爱而被观音贬入红尘了吗？所以然然和哥这辈子就在红尘里相遇了。”笑尘顺着嫣然的话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章　殷殷情浓泪语软］
　　今天上班来的早一些，嫣然找来了抹布准备好好的将办公桌擦拭一番。正低头专心的擦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边乍然响起，让嫣然着实的吓了一跳。嫣然转过头，有点惊奇的笑了：“张老师，怎么会是你？”

　　一身简朴装束，身后还挎着个书包的张志明张老师。他微微地对嫣然笑着，透过啤酒瓶底般厚的镜片透出柔和的光来：“是我，想不到吧？好久不见了，近来怎么样啊？”

　　因从书中得知他对自已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暗恋的经过，嫣然面对张志明显得有些别扭和慌乱。她拖过一把椅子请张志明坐下，口中却说：“张老师，你是找倩琳的吧？她还没来呢。”

　　“我不找她。”张志明并不顾及嫣然的神情，反身在椅子坐下。

　　找自已吗？没这个可能啊，两人之间并没什么事情需要相互走动的呀。嫣然有点窘迫，倚在桌前，思绪却纷乱了。

　　“嫣然，我听倩琳说过你的情况了，我今天就为这事来的。”张志明见状，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题。再说，上班的时间也快到了，办公室有了同事，说话也不方便。

　　嫣然闻言，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也愈加难为情。眼见自已的生活弄得这样一团糟，嫣然觉得自已无脸见人，更无颜面见旧人故友。

　　嫣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垂下了头，一头黑发顺势披在了胸前。

　　“嫣然，对我不用这么不好意思的。我既是你曾经的老师，也是你现在的朋友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张老师轻声细语地说。张志明话是这么说，但自已也表现得有些胹腆，脸色有点泛红，说着话的时候，不时地往上推一推眼镜，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眼前的嫣然毕竟是自已心仪了许久的对象啊。

　　“没什么，张老师。”嫣然也轻轻地回道，但从她稍稍抬起的脸上，张老师看见嫣然的眼眶红了。

　　张志明有点心酸地移开了目光：“嫣然，听说程东把人都领家去了？这也太不象话了！我跟他比较熟，要不，我去说说他？”

　　“不必麻烦了，张老师。”

　　“这样吧，过两天我要去北京进修了，要去半年呢，你就暂且搬到我那住去，你要是不习惯，我叫倩琳去陪你。”“张老师终于说出了来意。

　　嫣然踌蹰着，她真想马上离开那个地狱似的家，这两天听着自已卧室里传出的那个女人的浪笑声，嫣然觉得自已的心在油锅里煎着一般，她想逃离那，可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戚的，她又能投靠谁呢。

　　“别犹豫了，这事就这样说定了。”张志明站了起来，不置可否地说。

　　刚走出办公室的房门，迎面碰上给嫣然带早点的倩琳。见从嫣然办公室里竟走出了自已的男友张志明，倩琳本来就很圆的眼睛瞪得奇大，对张志明嚷道：“喂，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找嫣然有事？”

　　张志明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睛：“我想请嫣然住到我那去。”

　　“什么？”倩琳没明白事情的原委，一听到这句话，火爆的脾气上来了：“你叫嫣然住到你那去？孤男寡女的，亏你想得出！”

　　　“唉，不是的，怪我没说清楚。我不是要去进修了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嫣然在家住着也难受，就住到我那去吧，眼不见心不烦。”见倩琳生气了，张志明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老夫子这件事还算办的有点人味”“倩琳白了一眼张志明，转身对有点不知所措的嫣然说：“对呀，嫣然，你就住到张志明那去，气气那个混蛋程东，也好静下心来想想自已将来的事。你看看这几天过的，脸都瘦了一圈了。”说完，亲昵地扭了扭嫣然的脸蛋。

　　“我什么事办得没人味了？”见倩琳不生气了，张志明放心了，笑着回道。

　　“好了，好啦，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快走吧，我们要上班了，快快快！”倩琳边说边往外推着张志明，笑嘻嘻地说。

　　走下楼梯，倩琳一下子收住了笑容，沉着脸问道：“你让嫣然住到你那的事，为什么事先不跟我说？”

　　“我昨晚跟你提过了啊，你当时也没反对。”张志明有点惊讶地说。

　　有吗？倩琳偏着头想了一下，好象真的听他说过耶，只是当时自已正在看刚拿回家的婚纱照，照片中那美仑美奂的自已让倩琳陶醉，不知身在何处。而张志明当时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那么一句：‘房子空着是空着，让嫣然来住一段时间吧？’自已好象还随口应了一句‘好啊’。

　　“那你也不必亲自到这儿来请她吧？我可以跟她说的呀。”倩琳心里还是不快。

　　“今天正好到你们公司附近来办点事，顺便就过来了。别介意啊，她是你的好朋友我才这样做的啊。”张志明讨好地说。

　　“哼，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话说得的生硬，脸上却已露出了笑容。

　　心里既为好友有个好归宿而高兴，也不免泛起一阵心酸，想想自已的处境，嫣然不觉地得滴下泪来。

　　送走了张志明，倩琳两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跑进嫣然的办公室，见到正在难过中的嫣然，倩琳在原地愣住了。

　　“怎么了？”不解地问。

　　“没怎么。”见倩琳进来，嫣然忙擦了一下眼睛随后给倩琳展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想住到张志明那，所以哭了。”明知不是这么一回事，倩琳故意这么说，想逗嫣然开心。

　　“乱说。”嫣然笑了，笑得很勉强。

　　“告诉你哟，住到他那，也就是你了，要是换个人试试，我才不允许呢。”倩琳一脸古灵精怪。

　　“谢谢你。”嫣然真诚地说，但神情却是恍忽的，两眼茫然。

　　“谢什么呀！告诉你一句心里话，听不听？”倩琳故意卖个关子，好让嫣然尽快从痛苦中缓过神来。

　　“什么？”果然，嫣然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

　　“听不听嘛？不听的话我走了。”倩琳假装抬起腿，好象要走的样子，眼睛却偷看着嫣然。

　　“听，听！小姑奶奶，到底是什么呀？快说！”轮到嫣然焦急了。

　　“小妞，告诉你，刚才我心里可生气了！”

　　“为什么呀？有事吗？”嫣然关心地问。

　　“就为你呀”倩琳点了一下嫣然的鼻子。

　　“为我？”

　　“你想啊，我的男朋友竟然心里还想着你，还关心着你，竟然不顾我的感受，跑到这来跟你送温暖，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啊？”倩琳一脸严肃地说，小脸绷得紧紧的。

　　嫣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是啊，别看倩琳平时好象总是不把张志明放在眼里，其实把他看得可紧了，偶尔有时女学生到家去找张志明，若被倩琳知道，那可不得了，这个小姑奶奶不把张志明剥下几层皮，那可不算完！何况自已还是张志明曾经喜欢过的人。。。。。。

　　“对不起，倩琳。”嫣然尴尬地说，一双手不知放哪儿好了。

　　“傻妞，逗你玩呢，吃醋也不能吃到小妞你的头上啊！你真想要的话，跟姐们说一声，咱供手相让，如何？”倩琳见状，好生不忍，便开玩笑地说。

　　“就知道胡说！”见倩琳没真的生气，嫣然放心了，撅起小嘴嗔怪道。

　　“再说了，你现在的心全放在那个天涯有偶的人身上了，哪还会想着我的那个老夫子啊？所以啊，我假装大方，好人也做了，人情也有了。哈哈。”倩琳放声地大笑了，爽朗的笑声引得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同事转头来看。

　　嫣然忙推了下倩琳，让她收敛注意一点，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

　　“管他们呢！”倩琳嘟哝了一句。

　　吃过晚饭，嫣然没去散步，回到家里，让正在吃饭的程东和那个女人有点惊奇，自从他们回来后，嫣然很少早回家，往往等他们睡下了才回去，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嫣然看也不看他们，转身走进了书房，反身锁上了房门。环顾四周，嫣然长出了一口气。只有这里，才是嫣然身心舒悦的世界。她打开电脑，上了QQ，见笑尘的头像还是灰色的，她看了看时间，是了，现在时间还早呢，还不到约好的上网时间。有些失意的嫣然翻开了宋词全集，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平日里能看得津津有味的词句，此刻寡淡无味。嫣然撂开了书，看了看时间，才刚过去了五分钟。还是通知笑尘早些上网吧？嫣然发了了一条信息：哥，干吗呢？然然在线。

　　宝贝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上线了？没去散步啊？笑尘在最短的时间回道。嫣然有个习惯，每天在单位吃完饭就会去江边小路上散会步，春夏秋冬，除非是雷雨天气。

　　不想去，有点累了。嫣然回道。

　　然然怎么了？等哥一会，哥马上来。笑尘更紧张了。

　　不出几分钟，笑尘的头像变彩色的了。

　　天涯有偶：然然，晚饭吃了吗？笑尘马上送过来一条关切的信息。

　　默默无语：吃过了。哥呢？笑尘下班的时间比嫣然她们迟，按时间推算，笑尘到家才没多大功夫。

　　天涯有偶：正在做呢。

　　默默无语：那哥先去做饭吧，我们等会再说。嫣然有点落落寡欢地说。

　　笑尘感觉到了，嫣然肯定有事。

　　天涯有偶：没关系，哥现在还不饿呢。然然，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跟哥说说。

　　默默无语：哥先吃饭吧。

　　天涯有偶：吃饭不急。然然告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别让哥焦急好吗？

　　默默无语：哥，过二天然然要搬到张老师那去住了。

　　天涯有偶：为什么呀？

　　默默无语：这里然然再也住不下去了。

　　嫣然默默地流着泪说。这几天来，嫣然一直都没跟笑尘说程东和那个女人的事，她害怕笑尘知道会担心难过，今天，她终于忍不住地要说了。

　　天涯有偶：他欺负然然了吗？快告诉哥。

　　嫣然断断续续地把程东带那女人回来住的事情告诉了笑尘，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悲痛不能自抑。

　　天涯有偶：真是个畜牲！然然，哥有杀他的心了。”他“，自然就是那个程东。

　　默默无语

　　天涯有偶：然然，暂时住到张老师那儿也好，从长计议。有倩琳陪着，哥也好放心一点。

　　嫣然没回答，双手抖得厉害，往上打不下字。

　　见嫣然半天没回话，笑尘急了，他不知嫣然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电话就挂了过来，本来因为程东在家，笑尘忍住晚上不给嫣然打电话。“然然，你怎么了？你说话，别吓哥呀！”

　　听着笑尘急得近乎要发瘋的语调，感受着笑尘真真切切的情爱，嫣然的默默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音都变了。

　　听着嫣然的那凄凉的哭声，不自觉中，笑尘的眼泪也出来了，他觉得自已的心都要被嫣然哭碎了！他哭着对嫣然说：“然然，别哭，听话，别哭！”

　　从来都是笑着的笑尘竟然哭了，这让嫣然的心更加疼痛了，她更加哭的痛不欲生，边哭边心疼地说：“哥，你不要哭，哥！”

　　两人就对着话简哭着，互相的安慰着。要是话简有生命的话，它也一定会被感动的哭的。

　　
［正文:第十一章　旷男怨女暗幽情］


　　临近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天空顿时暗沉了下来，各个办公室纷纷亮起了日光灯。这样的天气，加上又眼看要下班了，上班着的人此刻大抵也没心思干活了，不是扭过头去与前后的同事说话，就是拿张报纸揣着茶杯，踱到隔壁科室找人聊大天去了，忙了一天也该歇口气了。

　　倩琳也借机溜过来了。

　　“傻妞，替谁卖命啊？不准备下班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替自已卖命啊！我可比不得你，有个张志明好依靠。我要是下岗了，谁养活我啊？你养？”。正在电脑前忙着的嫣然忙不迭地把网页关上，然后回敬道。

　　“你有天涯有偶呀。你要是真下岗了，说不定他还高兴呢，借此机会把你带到北方去。”倩琳并未注意到嫣然的举止，心无城府地说。

　　“你要死啊，乱说话！”嫣然见她口无遮拦地说出了笑尘，忙低声喝止，心虚地朝四周看看，办公室的同事不知什么时候全走光了。

　　“有什么呀？你还想把他藏一辈子啊？”倩琳甩了一下头，反驳道。

　　“张老师明天就要去北京了，你还不快回去帮着他整理整理，陪陪他？要知道他可是要去半年哦，一时半刻见不着的。快去吧！”嫣然赶着倩琳，让她快些离开自已。

　　“咦，小妞，你今天可反常哦，竟赶起我来了。老实交待，刚才在搞什么鬼？”倩琳这才想起，自已进来的时候，嫣然好象在电脑前忙些什么。

　　“有什么好搞的呀？我赶你走是为你好，省得有人到时候想得哭鼻子。”

　　“少来！你以为我是你呀，成天哭鼻子？他走了才好呢，我可自由开心死了。哈哈！”

　　正闹着，一个男同事探头进来：“嫣然，主住找你，马上，好象是很紧急的事。”

　　“哦，我马上去。”嫣然站起来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倩琳说：“你在这呆一下，我的抽屉没锁。”

　　“知道了，你快走吧。抽屉有金银珠宝啊，这么不放心？”倩琳抢白道。

　　嫣然笑了笑，没吱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倩琳靠在窗前望了会大街，挺无聊的，便坐在电脑前，胡乱地点了一下鼠标，一个网易信箱便跳了出来。倩琳定神一看，笑了，心想，原来嫣然小妞是在写情书啊，难怪要赶我走，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等她回来好好收拾她一下。正想翻过这页，倩琳却被信中的内容吸引着了目光，但又觉得这是嫣然的隐私，这样偷看似乎不太好，转念又一想，反正是嫣然的东西，又不是别人的，我们情同姐妹，她的就是我的，看看又何妨。给自已壮了胆，倩琳便看下去了，这是嫣然写给那个天涯有偶的，　　

　　哥：

　　端坐在电脑前，然然又开始想哥了，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因有万般如麻的思绪，一时竟不知从哪拾起话头。

　　然然想哥了也开始恨哥了。然然想，我们上辈子肯定是在一块的，上辈子的然然想必在哥面前有点儿任性，当时可能跟哥为某件事生气了，然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哥一赌气就跑到远如天边的江南来，但哥得找然然呀，得追然然呀，为什么任由着然然孤零零的从上辈子一直独自走到了这辈子？这辈子然然等哥盼哥多少年了，望穿秋水哥才出现，可然然的心却要裂成两半了！哥，你当时为啥不好好的找找然然呢？若后来找到了然然，哥在然然面前柔情抚慰一番，然然说什么也舍不得离开哥呀！哥，你怎能如此不在意然然呢？你让然然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多难多累呀！既然已经不在乎然然了，哥为什么又在这尴尬的时段出现？哥旧情复燃，然然也痴情难忘，可再也回不到原先咱俩的世界里去了，哥，你生生地要了然然这辈子的泪了。。。。。。　　

　　办公桌上，一篮玫瑰鲜红欲滴，一缕似有似无的暗香在空间里浮动。然然轻轻地揉下一些鹅黄色的花蕊，放在舌尖上，原以为是满口溢香，谁料是一嘴的苦涩！然然想到了自已，然然不也是已被采摘下来的花儿了吗？尽管还有可看的外形，但心已被生活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苦味。花篮是玫瑰的归宿，是玫瑰花儿较明智的选择，呆在花篮里，花儿至少不会经受风雨的侵蚀，至少不会沦落到风尘里哀哀地凋零。婚约是捆绑然然的丝绳，是然然无奈的选择，虽说在物质生活上能欲我所求，但然然的心自从那一刻起就沉寂了、封冻了，从那一刻起，然然就把所有的苦和乐放进了书堆里，与书中的人物共进退、共哀乐，一心不闻窗外事。花香蝶自扰，这话说得有点道理，这里不说然然有如何的优秀，但现实中总有一些不甘寂寞的人来扰乱然然的清修，这其中不乏有让然然心怡的人，但然然终没遇到让然然心动的梦中人。哥在某一天终于出现了，不知为何，即便是刚接触的第一天，当看到哥与倩琳的对话时，哥的言语和口吻确实不让然然喜欢，但然然却感到有一种无形的莫名的东西在维系着哥与然然的关系，竟使然然和哥对上词了，这真不能不说冥冥之中有份前缘在起作用了。更神奇的是，短短数日，哥与然然同时陷入了爱的情海里，爱得盲目却欲罢不能，哥总是短信电话不断，一句句想然然了的话语，让然然甜蜜，让然然心酸，让然然心痛！而然然也总是想着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心里全然没别人了。然然已习惯了哥的爱，哥的疼，哥的哄，一想到哥也许会在某一天消失在然然的殷殷期待中时，然然顿感到生活了无生趣。有时然然真想哥，想得心头泛酸，想得泪珠儿不断，恨不得抛下所有飞到哥的身边，任哥爱，任哥疼，任哥－

　　信还没写完，倩琳却看得稀里哗啦的，一摸，满脸的泪。

　　嫣然还不见回来，倩琳见信箱里有许多的信，她随意地打开了一封，是一首词，是那个天涯有偶写给嫣然的：

　　武陵春

　　独伫窗前满目春，

　　无奈心难管，

　　重山不解离人怨，

　　长路何时短？

　　千里相思一线牵，

　　情浓泪语软。

　　闻说相见周身暖，

　　人未动，

　　心已远。

　　正在这时，嫣然回来了，见倩琳痴痴地坐在电脑前发呆，一看，原来她打开了自已的信箱，心里有点窝火：她怎能这样呢？正想发作出来，只见倩琳一下把嫣然搂住，笑里含着泪说：“小妞，我现在才算真正理解你和那个天涯有偶之间的感情了，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平时难得看见倩琳正经八百地说话的，猛见她这样，嫣然愣住了。

　　“好了，我也要走了，去陪陪我的老夫子。受你们的感染，我也要象你爱天涯有偶一样爱老夫子。对了，主任找你干吗？”倩琳又用嘻皮笑脸的口吻说话了。

　　“有什么好事啊？叫我今晚加班，赶一份材料，晚上十点以前就要上报。”嫣然回道。

　　随便在食堂里对付了几口，嫣然便回到了办公室。

　　等把材料写好，打印出来，已是快到十点了。嫣然看了看时间，她赶快给笑尘发了条短信：哥，事情办好了，准备回家。一晚上，笑尘也不知发了多少条短信。

　　笑尘电话也随即过来了：“好了？打的吧。一个人走路晚上不安全。”

　　“好。”嫣然心里暖洋洋的。笑尘就是这样，嫣然的事，事无巨细都要操心。

　　“这样，然然，你手机别关，我们说着话，哥听你上车，下车，进小区到家，听到然然开房门的声音后我们再关电话。”笑尘说。

　　“哥，没关系的，挺安全，没事的。”嫣然推却道，她为笑尘操心电话费呢。

　　“不行，就这样说定了。”凡事都会迁就嫣然的笑尘，今晚他寸步不让　。

　　“哥－”嫣然还想再说别的。

　　“然然，这事说什么都不会听你的。现在在单位门外了吧？拦着车了吗？站在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自从嫣然手上的佛珠神秘的消失后，笑尘感到了恐慌和不安，总觉得有种不祥的东西正悄悄地降临在他们的四周。自已是个堂堂的男子汉，无所谓，可嫣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想到这些，笑尘对嫣然的一切就更加上心了。他不放心嫣然，本打算近段去看看嫣然，可这段时间是单位工作最忙的时期，一时半会也请不下假来。更重要的原因是，程东在家。笑尘尽管在心底里把到嫣然那的距离在地图上量着不下百遍，光旅程的方式就想了十六种，但还是强忍着，他不想给嫣然添麻烦，笑尘知道，若让程东知道嫣然的生活中出现了个笑尘，程东不仅不会跟嫣然离婚，而且一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嫣然，这是笑尘最不愿意看到的。现在他只能瞧看嫣然受委屈而自已只有干瞪眼的份。。。。。。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二章　变生不测花睡去］


　　　“喂，还不走啊？”倩琳伸进半个头喊了一声。

　　“就走，马上就好，你等我一下。”嫣然欢快地应了一声，边拿出手机给笑尘发了一条短信：哥，我先回家拿东西，然后跟倩琳一块去张老师家。然然到张老师家后再跟哥联系。

　　“好，宝贝小心，哥等着然然。”笑尘回道。

　　“走吧，缠缠绵绵的，搬完家再联系不成啊，傻妞？”倩琳又站在门口催了。今天约好与嫣然一同回家去拿随身物品的，眼看着同事都走光了，可嫣然还没出来，倩琳急了。

　　两人走在去嫣然家的路上。夏天的太阳落山迟，此刻正挂在远山的山顶上，散发出明晃晃金灿灿的霞光来。嫣然一改往日愁眉苦脸的模样，清秀的脸上漾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深潭般的双眼晶亮、清澈。想着马上就要从地狱般的家里解放出来了，嫣然觉得自已重新活了一次，从心底深处洋溢着勃勃的生机和喷发出对新生活的渴望。为了庆贺自已的再度重生，嫣然今天特地换上了一身新衣：一条兰白相间的连身裙，盈盈一握的纤腰上束上了银色的装饰带，端庄、高雅而不失妩媚－“小妞，这身衣服不错呀，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你穿过啊？”天天在一起扎堆的倩琳也有点惊艳了。平时嫣然总是很随意的装束，不是一身黑就是一身白，显得老气、单调，让人看了不免有些沮丧。

　　嫣然听了也不回答，抿着嘴笑，双眼笑成了月牙。自从上次笑尘说要过来的当天晚上，嫣然跑到专卖店，一气挑了六套衣裙，她可不想让笑尘看到一个灰暗的嫣然，而应该是个彩色的有朝气有魅力的嫣然。

　　“小妞，想什么呢？”见嫣然不回答，倩琳地用肘子撞了一下嫣然的身子，不满意地说。

　　“想你。”嫣然玩皮地把嘴角一扬，说。

　　“少来！想我？想你那个天涯有偶还差不多！”倩琳取笑道。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来到嫣然的家。

　　打开房门，程东和那个女人正准备出去，见她俩进来，程东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而那个女人只是用眼睛的余光斜了一眼嫣然，便大声地对程东嚷道：“走啊，死站着干吗？狐狸精没见过啊？”

　　倩琳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双目园睁，用手中的背包一下子打了过去：“谁是狐狸精？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嫣然一把拉开倩琳，冷冷地对程东说：“我已经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了。”转身对倩琳说：“别理她，你帮我一块进去收拾东西。”

　　“你要干嘛？”程东拦住，问。

　　“干嘛？跟你离婚！从今天开始，嫣然不在这个家住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从此她就要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哈哈，你听懂了吗？”倩琳对程东地笑嘻嘻说，故意寻衅。

　　“你敢！”程东气急败坏地喊。

　　“以前不敢，那是因为我还感着你的恩。如今恩断义绝，还有什么不敢的？让开！”嫣

　　然凛然地说，用力甩开程东上来拦阻的手。

　　进得房来，嫣然把自已的衣服物品逐一装好后走进了书房，那个女人却尾随其后，也不知她要干什么。嫣然与倩琳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收拾起书籍来。

　　嫣然打开书橱门，小心翼翼地把观音菩萨像抱了出来，正在这时，后面一直盯着的那个女人眼错不见地一把把缘修师傅送给嫣然的那件东西抢到手，想必她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呗，俗人！倩琳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把嫣然的东西先搬一部分到客厅。

　　这里嫣然见状，顿时大怒，几步就冲到那个女人的跟前，与那个女人争夺起来。那个女人死拽着不放，而嫣然也咬着牙拼命，不知觉中，裹得紧紧的那包东西被打开了，里面包着的竟是一本书，书面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缘起缘灭皆为情，千年轮回尘世劫。倩琳听到吵闹声连忙进来，只见那个女人抢得块红色的绸布在喘气，而嫣然却看着那本书在发呆，眼珠半天也不见转动一下。见此情景，倩琳吓坏了，忙上前摇晃着嫣然喊：“嫣然，嫣然，你怎么啦？”只见嫣然脸色由红转青，两眼迷离，已是不能开口说话了，一下裁在嫣然的身上。倩琳顿时吓得大哭起来。

　　眼看着嫣然被推进了急救室，倩琳这才坐下了喘了一口气，而同样也被吓得不轻的程东蹲在一角抽起了烟。

　　一小时过去了，二小时过去了，直到近凌晨了，各科的医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位胸牌上注明是主任医师的中年男医师对倩琳他们说：“谁是病人的家属？”见程东半天不作声，倩琳迎上前去：“我是。赵主任，嫣然她到底是怎么啦？怎么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

　　“在此之前，她发现过什么事吗？”医生问。

　　倩琳便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真是奇怪！我从医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稀奇的病人。”医生搓着手，叹道。

　　“医生，我朋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倩琳很是焦急。

　　“刚才大体上给她做了初步的检查，没发现异常情况，各项指标也正常，体症也平稳，人好象睡着似了的，太怪异了！”医生摇着头说。

　　“要紧吗？”倩琳又急着问。

　　“暂时没大碍。明天做进一步的检查，先办住院手续吧。”说完，医生走了。

　　见医生走远，倩琳怒不可遏地对程东说：“都怪你的那个臭女人！要是嫣然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生吃你们！还站着？还不快去办手续？还想等看着嫣然死啊？”

　　程东打开随身的包翻了翻，露出了窘迫的神情，赔着小心说：“钱不够。”

　　“那还不赶快回去拿？”倩琳喝道。

　　程东吱唔着不走，好半天低低地说：“家里的钱都在她手上，她管着。”

　　“真是报应！”见程东这个狼狈样，倩琳感到既解气又好笑。想起自已随身带着银行卡呢，一摸身子，包没了，吓出了一身冷汗。静下心来细想一想，猛想起自已的包还在嫣然家呢，当时急急忙忙送嫣然上医院，哪还顾得上什么包啊！

　　“我看着嫣然，你回去把我和嫣然的包拿来。”倩琳黑着脸交待程东。

　　程东很快就回来了，倩琳让他去办手续。

　　正在这时，嫣然包里的手机响了，倩琳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几十条未接电话。电话仍在不屈不挠地响着，犹豫片刻，倩琳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的那头。笑尘一听就听出不是嫣然的声音，再说，嫣然怎可能还会问他是哪位啊。

　　笑尘沉默了片刻，说话了：“请问这是嫣然的手机吗？”他怀疑自已挂错电话了。嫣然一晚上不接电话不回短信，也不见她上网，笑尘差点急疯了，除了不停地给嫣然打电话，他恨不得自已肋生双翼飞到嫣然的身边！

　　“是嫣然的。你是？”倩琳心里已大致猜到对方是谁了，但还是反问了一句。

　　“我叫笑尘。你大概是倩琳吧？嫣然常提起你。嫣然呢？她一晚上上哪儿了？”找到了嫣然的好朋友，笑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彬彬有礼地说。

　　“嫣然住院了。”倩琳没心思跟他叙家常，只是简短地回了一句。

　　“她怎么了，她怎么啦？”笑尘一听，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连嚷带叫地对着电话喊。

　　等倩琳说完，笑尘想也没想，对倩琳说：“我明天就到！”

　　第二天傍晚，在机场，倩琳接到了一脸憔悴，不修边幅、风尘仆仆的笑尘。

　　笑尘直接就往医院奔去。

　　倩琳事先把程东支开了。

　　嫣然安静地睡着，好象是熟睡一般。静谧秀气、散发出细瓷般光亮的脸庞，微合着眼，嘴角自然上扬，脸上似乎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笑尘一下扑到在嫣然的病床前，许久以来，他在心里千百次地设想过与嫣然见面的场景，但唯独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见面。笑尘捧起嫣然纤细的手，声泪俱下地喊：“然然，我是哥，哥看宝贝来了！”

　　嫣然依然很安祥地躺着。

　　“然然，你不能这样对哥！哥一直跟你说，让你照顾好然然，照顾好然然，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啊？然然，你这是对哥不负责啊！然然，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跟哥天长地久的吗？你不是说要跟哥至死不渝的吗？你怎能这样扔下哥啊，然然！你太残忍了，你这样，哥可怎么活啊！”笑尘哭着，喊着，他真想与嫣然一同睡去！

　　守在门外的倩琳听着笑尘的哭喊声，也忍不住热泪滚滚。

　　许久许久，病房内的笑尘平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把嫣然的头摆正，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络头发轻柔地捋到耳后，望着嫣然甜美的脸庞，听着嫣然均匀地呼吸，笑尘忍不住把脸贴了上去，无限爱怜地吻着嫣然的脸，吻着吻着，笑尘的泪又流了下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三章　芳魂一缕荡悠悠］


　　几天后，嫣然检查的各项结果陆续地出来了。检查显示，除了血糖指标偏低些以外，其余的一切正常。

　　程东见状，头两天，还天天过来点一下卯，看上一眼，过了几天，他就只是偶尔来露下脸了。今天听说又要续缴住院费了，他含含糊糊地对倩琳说回去想办法筹医疗费，走了便再也不见人了，只有笑尘和倩琳一刻不离地守在嫣然的病床前。当笑尘第一天出现在嫣然病房的时候，程东并不笨，他自然看得出笑尘与嫣然关系非同一般。但程东觉得不屑于与笑尘吃醋，面对着嫣然这么个活死人，天天都得往里边砸钱，自已想扔都来不及，现在来了个傻瓜接手，不趁早扔掉这个包袱，更待何时？所以程东对笑尘不仅没有敌意，反而对笑尘善待有加，这让在旁冷眼旁观的倩琳跌破了眼镜。

　　笑尘却根本没有在意身边的人是个怎样的态度，他的心里他的眼里只有嫣然。他白天守着，晚上守着。有时倩琳见他的双眼熬得通红而想替换他一下，他怎么也不同意，他不放心任何人。他给嫣然讲故事，给嫣然念宋词，给嫣然唱永远也跑调的情歌，给嫣然模仿赵本山和宋丹丹的小品。想起嫣然好好的时候，每当笑尘这样，嫣然都会笑得花枝乱颤，咯咯清脆的笑声让笑尘也乐不可支！嫣然啊，你快醒醒吧！笑尘呼唤着。

　　嫣然的主治医生赵主任也措手无策了：从医这么多年，这么奇怪的病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天，赵主任把笑尘和倩琳请到医生办公室，详细地介绍了嫣然目前的状况。最后无奈地说：“这里的医疗水平也就这样，你们看，需不需要转到大医院去？需要的话，我给你们办转院手续。”

　　“赵主任，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见赵主任似乎要放弃对嫣然的救治，笑尘急了。

　　“目前主要是找不到病因，也就无法对症下药了。现在对病人的治疗，主要采取营养输液，以维持她体内的基本需要，别的－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尽早答复院方。”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笑尘让倩琳回去休息会，见笑尘态度坚决，倩琳也就没有坚持，想必笑尘跟嫣然有私房话吧？自已在眼前不方便，倩琳提着热水瓶转身走出了病房。

　　笑尘坐在病床前，两眼直直地望着熟睡的嫣然。嫣然睡得多甜美、娴静啊，就象一朵含露的水莲花盛开在清新的早晨。笑尘轻轻的抚摸着嫣然的小手，突然，笑尘想到了曾戴着嫣然手腕上而如今已消失不见的那串佛珠，原先就潜伏在心底的恐慌和不安再一次袭击了笑尘，笑尘觉得嫣然的昏睡与佛珠和老和尚的那件东西一定有关。为什么老和尚一再让嫣然不要打开那包东西？为什么嫣然一看见那本书便昏迷不醒？对，找那老和尚去，他一定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和前因后果。想到这，他对刚打完开水回来的倩琳说：“倩琳，你应该知道嫣然常去的那座庙在什么位置吧？”

　　“知道，我跟嫣然去过两次。那里有个老方丈缘修师傅，对嫣然特好。”倩琳回道。

　　第二天一大早，笑尘把嫣然托付给倩琳，自已便上山了。幸亏那是座古庙，香火很旺盛，来往的香客又很多，笑尘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那座庙，找到了缘修师傅。猛一打照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笑尘心想，这位师傅咋会这么面熟啊？好象在哪见过。怎么可能呢？他在这深山古刹里，而我自已远在遥远的北方，见面的概率几乎为零。笑尘暗地里否定了自已的惴恻。

　　老僧的表情一会儿功夫就恢复了平静，如死水一潭一般，合上双眼数起了佛珠。

　　“师傅，您送给嫣然的那件东西，被嫣然不小心打开了，她不是故意的。可她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就昏睡了过去，到现在也没苏醒过来，医院要我们转院。缘修师傅，您就救救嫣然吧。”笑尘说着便跪了下去。

　　老僧张开眼睛细细地看了一眼笑尘，摇了摇头，又慢慢地闭上了眼。

　　“我知道师傅您肯定有办法，佛珠和那包东西都是师傅您送的。师傅您你慈悲为怀，救救嫣然吧，求求您了，师傅！”笑尘继续哀求道。

　　老僧面对笑尘哀求似乎不为所动，双眼紧闭，只是数珠的速度更快了，嘴里发出喃喃的诵经声，并不理会笑尘。

　　笑尘见状，在心里压了许久的火气便一下子窜了出来：“你个老和尚！你为什么要送佛珠给嫣然？既然不能打开，你送那包东西又是什么意思？都是老和尚你送的烂东西，害得嫣然至今昏迷不醒！你跟她今生无仇往世无冤，你为什么害她？你说！”站起来，笑尘一把就拽住老僧的前襟。

　　老尘轻轻地挣脱了笑尘，仍旧闭着眼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道轮回，皆有宿因，施主你也是个局内人，何不解这其中内情？”见笑尘还是茫然的神情傻傻地站着，又说：“她魂离凡体肉胎，也是机缘凑巧，嫣然施主命中的劫数所致，非人力所为。施主放心，嫣然施主无恙，她只是游历去了，你只要找个清静的去处，守着她，等她回来便是了，阿弥陀佛！”说完，老僧扭过头再也不说话了。

　　想笑尘也是有点慧根的人，老僧的一番话一下子就点醒了他。那梦中所经历的的往事如同隔世的光景。笑尘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已就是那小和尚，而嫣然就是那个小尼姑！难怪自已一遇上嫣然，在两人缺少最基本了解的情况下，甚至在相互还没见过面，不知嫣然长得是胖是瘦，是白是黑都不知的前提下，自已便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嫣然，且爱得如痴如醉，死心蹋地，原来自已和嫣然是有前缘的啊。

　　下得山来，笑尘匆匆地走进病房，半天多没见到嫣然了，笑尘心慌慌的，生怕嫣然会出什么状况。倩琳迎着站起来，淡淡地苦笑道：“别焦急，嫣然好好的。天天这样睡着，还不如她出点状况呢，那样至少说明她还有思维行动能力啊！”

　　“我不焦急。”嘴上说着，却不及擦试一头的热汗，便一屁股坐在嫣然的床前，细细地端详起嫣然来。

　　嫣然仍然甜睡着，浑然不知身边发生的事。

　　“你找到缘修师傅了吗？他怎么说？”倩琳见笑尘只字不提上山之事，她便焦急地问。

　　“找到了。”笑尘微微地笑着，回道。

　　“他到底是怎么说的呀？你倒是快说啊，真急死人了！”见笑尘一改往日沉重、哀怨的神情，脸上挂着放心的笑容，倩琳更是急了。

　　“他说嫣然没事。”笑尘也没跟倩琳多解释，甚至连缘修师傅的话也没告诉倩琳。倩琳是现代人，更是局外人，这些前世后世的，她不仅不会相信，会害怕，甚至可能还会在心里嘲笑笑尘愚昧无知呢。换上自已，若不是亲历亲为，就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世间还会有轮回啊。

　　“就是说嫣然有救了？”倩琳又问。

　　“倩琳，你知道哪儿有既清净又安静的地方，我想去租套房子，最好是郊区。”笑尘没直接回答倩琳的话，说出了几句让倩琳摸不着头脑的话。

　　难道笑尘想在这长住了？倩琳暗想。

　　“那得去打听打听。”倩琳口中回答着，心里疑窦纵生，他想干吗？住到郊区去，他不管嫣然了？

　　看见倩琳马上就晴转阴的面孔，笑尘笑着说：“我想带着嫣然住到郊区去，至到她醒来。”

　　“嫣然不用治疗了？”倩琳不解地问。

　　“她没事。”笑尘又这样回答。

　　听到笑尘这样答非所问、吞吞吐吐的话，倩琳差点要发火了。

　　几天后，消失了一整天的倩琳热汗淋漓地匆匆出现在嫣然的病房里。房内，笑尘正跟嫣然念词呢。笑尘一口纯正的东北普通话，浑厚的男中音，念起词来，一字一句的，煞是动听，连倩琳也听住了：“记得洞房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场寂莫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拼，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待笑尘念完，倩琳方才开口：“我来了。”

　　“哦，是你啊！”笑尘转过头，打了声招呼，递给倩琳一瓶矿泉水。

　　“你要的既清净又安静的地方，我找着了。”倩琳旋开盖子大口地喝了一口说。

　　“真是辛苦你了！”

　　“辛苦点没什么。嫣然真不需要治疗了吗？我真不放心！”倩琳看着睡得好香的嫣然说，皱着眉头。

　　“你放心，嫣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岂能害她？”笑尘轻声地回道。

　　正当笑尘他们在床前日夜守着嫣然，声声呼唤着嫣然，望眼欲穿地等候着嫣然苏醒的时候，嫣然的魂灵却已离开了躯壳，晃悠悠地荡入到了她与笑尘十世轮回中的第一世，由此揭开了嫣然魂游前世的帷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四章(前世)　嫣然一笑降凡尘］
大唐年间的一个秋天深夜。

　　接近子时时分，长安城城西角的一处深宅大院的西厢房灯火通明，房门紧闭，从里不时地传出一声声如母狼嚎一般的惨叫声，以及一个老妇人沙哑的‘快了，快了，五姨太再使点劲。’之类的说话声，几个丫头房里房外的进进出出的，行色匆匆。台阶下及回廊里站了许多男女仆人，在窃窃私语：“这个院子十年没听见小孩的哭声了，想不到咱们老爷今年都快六十了，都退仕回家了，还有添丁之喜。这回老爷一高兴，给咱们的红包一定不会小！”

　　“那还要看五姨太生啥了，假使是生个少爷，老爷一生气，给你一顿烧火棍！”

　　“又不是我叫五姨太生的少爷，凭啥要打我啊？”

　　“张妈，你说五姨太是怎么啦，生了一天两夜还没生出来，会不会是横胎啊？”一个穿着打扮似小厮的小伙问身边的一个老婆子。

　　“红口白牙的，你一个大老爷们，这话可不好乱说哦。”被人称作张妈的老婆子忙打断小厮的话。

　　“也就随口一说呗。再说了，我要是说话这么灵验，就帮五姨太把孩子说出来。”小厮的话引起众人的一片低低的笑声

　　“都给我闭嘴，谁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他马上从这个大院里滚出去！还不通通给我滚！”一声轻轻的断喝，从院外走进了一个人来，五短身材，身着玄色的长褂，面相凶恶地朝着人群发威。

　　“嘘，冯管家来了。”众人们一哄而散。

　　“张妈留下。”冯管家冲着一个老婆子的背影喊道。

　　“冯爷有事吩咐？”张妈走至冯管家跟前问。

　　“上次叫你打听那个奶妈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啊？眼看五姨太马上就要生了。”冯管家皱着眉说。对张妈，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训斥，张妈毕竟是府里的老人，还是三少爷的奶妈。

　　“现在府里不是已经有奶妈了吗？”张妈袖着手问，深秋的夜已有点寒意。

　　“太太不喜欢，说这个奶妈狐媚八道的，你还是先把那个奶妈带来给太太看看，让太太定夺。”

　　“这事不好办哩，那个奶妈本来这个月初就该生的，偏偏到昨天才生，不出月子，也不好让人家来啊？”张妈为难地说。

　　“这可由不得她，她家世代是老爷的家奴，老爷的小爷小姐不比她的小崽子高贵啊？就叫她了，明天就来，这事就这样说定了！”冯管家铁着脸说。

　　产房里头，五姨太的叫喊声渐渐地弱了下去，不一会功夫，里边传出欣喜的喊声：“生了，生了！”在院里听消息的冯管家转身向院外跑去，跑了一段路，觉得不对头，站住了，不对啊，怎么没听孩子的哭声啊？是少爷还是小姐啊，他路到产房前大声地问：“怎么没听见哭声啊？”里边的接生婆乐滋滋地应道：“是啊，我老婆子接生接了三十年了，还没看见是笑着出来的孩子！禀告老爷太太去吧，是位小姐！”

　　“恭喜老爷太太，贺喜老爷太太！”冯管家连滚带爬地一路喊了进来。此刻，他最恨爹娘把自已的腿生得太短，跑得太慢。

　　“是五姨太生了吗？”在正厢房大厅坐着候消息的秦喜众秦老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右手捋着稀疏已然是白花花的胡子激动地问。

　　“生了，生了。”

　　“生个什么？”秦老爷迫不及待地追着问。

　　“生了，老爷快去看看吧。”

　　“糊涂东西！生的少爷还是小姐？”身后的大太太开口了。太太年纪与秦老爷相妨，虽是上了点岁数，还能依稀看出她年轻时姣好的风貌。

　　“是位小姐，是位笑着出生的小姐！”冯管家乐颠颠地回道。

　　秦老爷一听喜坏了，想自已今年都近花甲之年了，怎么也想不到新娶的五姨太竟然会开花结果，更想不到还给他生了个千金，要知道，他秦老爷在此之前，连娶了四房妻妾，竟给自已生了六个齐刷刷的儿子，高兴之余，难免心生遗憾：要是有个乖巧灵俐的姑娘那该多好！如今皇天不负，果真送来个千金，怎不叫秦老爷喜出望外？

　　“管家，准备礼物，封上等的，送到五姨太房里去。告诉五姨太，老夫一会儿就去看她，看老夫的宝贝女儿！”秦老爷高声地吩咐道。

　　“老爷，五姨太为老爷生了个千金，功劳确实不小。可老爷此刻不能去，血房污秽，老爷进不得！还是出了月子再看吧？”太太此刻的心里是酸溜溜的，本来老爷对新娶的五姨太已是宠爱有加，自从五姨太进门后，老爷有大半年没进自已的屋，如今五姨太如愿地生了个女儿，老爷还不得把家都搬到五姨太那去啊。不露痕迹地劝道。

　　“老夫等不得了！哈哈，老夫等了这许多年，终于等来个宝贝疙瘩，那还等得那许多时？夫人，你也随老夫一同前往看看？哈哈！”秦老爷大笑着走了出去。

　　来到西厢房，张妈赶快掀开布帘，秦老爷一头就钻了进去，口里还喊着：“老夫的宝贝在哪，老夫的宝贝呢？”

　　已慢慢恢复元气的五姨太秀鸾半倚在床栏上，志得意满地笑着嗔怪道：“老爷的眼里现在只有您的宝贝女儿了，全然没了秀鸾，秀鸾白费功夫了。”

　　“谁说的？你是我们秦家的大功臣，怎会如此说？老夫给你的赏赐，管家送到了吧？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夫没有不依的！”秦老爷坐在榻边，抚摸着爱妾有些苍白却依然秀美的小脸，怜爱地说。

　　“多谢老爷！”五姨太娇滴滴地说。

　　“老爷，快看看，这就是咱们家的千金小姐啊！”张妈从里屋抱出了襁褓中的新生儿。孩子裹在里外三新的红色锦被里，粉嘟嘟的小脸，如描的柳眉，黑葡萄般的双眼，一排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一只粉嫩的小手伸在嘴边吮着。

　　秦老爷心欢怒放的，轻手轻脚地接过孩子，在与女儿的眼神对视的那一刹那间，女儿竟然对他灿烂的一笑，这一笑，把秦老爷给笑愣住了，谁听说过刚出生的孩子会笑啊？

　　“老爷，老爷！”见老爷看女儿都看得出神了，五姨太忙轻声地唤着。

　　“哎，哎！”秦老爷一迭声应道：“秀鸾有话跟老夫说？”

　　“老爷，您看您，抱着女儿就不撒手了。孩子还没名字呢，您是翰林院大学士，该给咱们女儿取个好听的名字。”五姨太甜笑着，正经地说。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秦老爷把孩子递给了身边的张妈，捋着胡子在屋子里打转。

　　“我们这个小姐还真是有意思，一生下来就会笑，看上去就是个福相。”张妈在旁凑趣地讨好说。

　　一句话提醒了秦老爷，对，女儿对自已嫣然一笑，就叫她嫣然。

　　“嫣然？嗯，好听，谢谢老爷！”五姨太满意地发出让人回避不及的娇笑来。

　　“奶妈呢？”秦老爷见房里进出的是张妈，便问。

　　“奶妈还得明天来呢，还不知道她明天能不能来呢？”张妈边摇着孩子边回道。

　　“怎么回事？老夫的宝贝女儿都出生了，奶妈竟然还没来？叫管家在门口伺候。”秦老爷一听就急了。

　　不一会儿，下边的仆人便把冯管家传到。

　　“平时看你办事还算稳妥，老夫也放心地把家里家外的事交给你，这个奶妈是怎么个事？”

　　“早在一月前就四处物色奶妈了，挑了四个，两个经太太过目，不满意，退了，留下的这一个，太太也不是很满意，太太发话了，有合适的话，说还是让这个走人。最后一个昨天才生孩子，不知身体如何？不知明天能不能来，奴才明天再和张妈去看看？”见秦老爷发火了，冯管家吓得脸上直冒冷汗。这个秦老爷平时难得发脾气，一旦发起火来，那就不是小事了。

　　“还等明天？现在就去！”秦老爷喝道。

　　几盅茶的功夫，冯管家和张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秦老爷还在五姨太房里等着呢。

　　“老爷，这个奶妈叫英莲，长得壮壮实实的，相貌也中看，看上去身体结实着呢。昨天刚生了个儿子，”冯管家刚回到这，张妈插口了：“奴婢看过她的奶水了，可多了，胸前湿了一大片，奶汁也稠，给小姐当奶妈，合适。”

　　听着张妈不伦不类的话，秦老爷微皱了皱眉头，没理会，示意冯管家继续说下去。

　　“这个英莲已经答应来了，但她有个不情之请，奴才请示老爷，可否让她把他的儿子也带进府，她保证决不喂自已的孩子一口奶。奴才看她可怜，答应替她回禀老爷，讨个示下。”冯管家擦着汗水，小心谨慎地说。

　　“这可不行，带着个孩子进府，怎得有时间照顾老夫的女儿？老夫这儿可不是慈善堂！”秦老爷一口回绝。

　　“老爷，奴婢看她也怪可怜的，怀着孩子七个月吧，男人死了，老爷还记得吧，上个月，我们家翻修旧花园的时候，不是摔死个工匠吗？就是她男人。生下个遗腹子无依无靠的，她若进府，那个孩子扔给谁呀？老爷太太心善，让她孩子也进府，就当养个小狗小猫呗，也是为小姐积德啊！”仗着自已是三少爷的奶妈，张妈平时就有点倚老卖老的，这会子不顾老爷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

　　秦老爷本来有点生气，听她说道此举是为女儿积福，心里便一下子软了，吩咐管家：“明天一早带进来看看。”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五章　乳娘携子初进府］


　　　因五姨太在做月子，秦老爷无法在五姨太房里休息，磨蹭了一会儿，不乐意地来到也是长久没去的四姨太房里。四姨太早已睡下，闻丫头说老爷来，高兴的一咕噜地爬了起来，披衣从里屋接了出来，口里却怪道：“老爷，贵脚不踏贱地，今儿个怎么想到韵琴这儿来了？”

　　四姨太韵琴，三十五六岁年纪，丰腴的体态，雪一般的肌肤，一头乌黑的青丝，就是口齿太锋利了一些，无理也不让人。想她当年初进府，也是深得秦老爱的宠爱，接连生了二个儿子：三少爷、六少爷。如今见老爷为了这个五姨太，冷落了自已，竟然许久也不上自已的屋里来，四姨太心里不免抱怨。

　　望着四姨太娇嗔的模样，秦老爷哈哈地笑了，随着四姨太走进里屋，一头倒在床上，说：“怪起老夫来了？过来。”

　　四姨太坐在梳妆台前，身子纹丝不动，头也不回地说：“老爷，半夜三更的，您是不是走错房了啊？五妹在西厢房呢。”

　　“好啊，既然韵琴不待见，老夫还是走吧？”秦老爷故作欠身起来。

　　“好，好！您走，您走！老爷您一辈子不来才好！”四姨太急了，嘴上犟着，却一把拉住了秦老爷的袍袖不放。

　　四姨太服侍秦老爷躺下，久别胜新婚，不觉一觉就到了天明。

　　晨曦透过窗纸给屋里投下了淡淡的光影，窗外的过道上已响起了早起的下人们蹑手蹑脚的走路声。秦老爷醒了，推了推身边还睡得正香的四姨太：“起来，侍候老夫更衣。”

　　“老爷，天还刚亮呢，您现在又不用上早朝。”四姨太嘟哝了一句，翻身面朝床里睡着。

　　“宝贝女儿还没奶母呢？饿了这一夜，老夫不放心，赶紧的得招奶妈进来。”见四姨太不动身，秦老爷只好自已起来，边穿衣服边说。

　　“哼，就一个丫头片子，老爷您就象得了什么活宝贝似的。老三老六出生的时候，也不见老爷如此上心啊。”四姨太一纵身坐了起来，一脸的醋意。

　　“那可不一样哦，嫣然可真是个活宝贝啊！是老夫的心尖尖。”秦老爷笑呵呵地说道，脾气出奇的好。

　　“哼，跟她娘一样，长大也准是个狐狸精！”四姨太反身睡了回去。

　　秦老爷也不生气，阖府上下，也只有四姨太敢跟他这样夹枪带棒地说话。

　　秦老爷走进正房厅堂，冯管家已经候着多时。

　　“老爷，老奴现在就去接？”冯管家忙上前请安。

　　“快去，多带几个人，稳妥一些。”秦老爷吩咐道。

　　冯管家有点惊讶地看了眼老爷，老爷平素不太在意这些小事细节，如今见他如此，可见这位新生的小姐在秦老爷心上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还不快去！”秦老爷催道。

　　约模过了一个时辰，冯管家领着奶妈英莲进府了。

　　秦府正房大厅里，上位坐着秦老爷，太太。两边的红漆雕花的圈椅上分别坐着二姨太静兰，四姨太韵琴。这里要说一下，三姨太已没，五姨太还在月子中。厅堂里就坐着这些人。

　　只见奶妈抱着个孩子拘谨地跟在冯管家的身后来到厅堂，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快给老爷，太太，姨太太们请安！”冯管家暗地里拉了拉她的袖子，让她跪下。

　　“抬起头来，我看看。”太太先说话了。

　　奶妈怯生生地抬起了头。见她生得平常，大脸盘，阔嘴唇，黑红的皮肤，身着一条碎花的布罗裙，一付老实本份的样子。

　　“黑不溜秋的，别让七小姐吃着她的奶，长得像她可就惨了。”四姨太幸灾乐祸的指着说。

　　“四妹，别这样说。七小姐生下来就好看，怎会随她？随奶妈身体结结实实，一生无病无灾的，也算不负老爷的一片疼爱之情啊！”二姨太静兰四十多岁的光景，身材修长，慈眉善目，性子生来娴静，平和，得空的时候只在自已的屋里念念佛，看看经书，从不与人寻是非。婉转地劝说道。

　　“就留下吧，先试试。张妈，带她下去好好洗洗，找几身绸缎的衣衫，换上，带她去见过五姨太。”大太太对四姨太的挑三窝四、明嘲暗讽的也早已习惯了，碍着老爷的面，大太太也对她无可奈何。并不理她，自顾自地交待道。

　　“奶妈。”奶妈随着张妈刚想迈出厅堂高大的门槛，身后传来了大太太的叫唤。

　　“老爷天恩，准许你把孩子带进府。你打算怎样安排你的儿子？七小姐身边那可离不开人。”大太太端起茶盅递给秦老爷，一边说。

　　“对呀，奶妈，你守着七小姐，你自已的这个奶娃娃怎办？他也是不能离人的啊？”二姨太心生悲怜地说。

　　“奴婢的孩子喂米糊就成了，吃饱了放在屋里也不会闹人的。”奶妈生怕把自已的孩子赶出府，紧着小心地说。

　　“那也成。再嘱咐你一遍，侍候好了小姐有赏。七小姐非同一般，你得好生带着，她若有一点闪失，老夫决不轻饶！”从不在家务上操心的秦老爷，为着心爱的女儿，竟然放下尊严，亲自嘱咐起奶妈来。

　　在座的人听了，心里各种想法的都有，有赞同的，有心里含酸的，有不屑一顾的、、、、、、这里不加细述。

　　眼见奶妈抱起孩子往门外走去，怀中的孩子却不合时宜地哭了起来，吓得奶妈惊恐万状，生怕惊动了老爷太太，忙不迭地哄着。秦老爷突然说：“等下。把你的孩子抱给老夫看看。”

　　奶妈抖抖索索地把孩子双手递给了秦老爷，只见这孩子生得方脸大耳，浓眉阔嘴，见了秦老爷，竟一声也不啼哭了。秦老爷心内欢喜，交待管家：“这个孩子与老夫还真有点缘份。这样吧，把这孩子交给张妈好生带着，让奶妈一心一意照顾好老夫的七小姐。”

　　“还不赶快谢谢老爷，天恩啊！”冯管家一把把傻站着的奶妈摁跪在地上。

　　奶妈含着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谢老夫，要谢就谢七小姐，老夫的宝贝千金。你只要好生侍候小姐，那就什么都有了。”秦老爷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自从女儿出世来，秦老爷的笑容便一直挂在脸上。

　　“奶妈，你这孩子有名讳吗？”秦老爷笑过后问。秦老爷做过翰林院大学士，文笔极好，在朝为官时，为许多同僚的孩子取过名字，备受人称颂。这当儿见个奶孩子，心内不免又有点技痒了。

　　“什么？”奶妈一时听不懂名讳是啥意思。

　　“就是名字。你家小兔崽子的名字，老爷问你取了没有？”冯管家在旁悄悄地说。

　　“没有。孩子出生的时候，先夫已经去了，奴婢也不认字，随口就叫他狗子了。”奶妈憨憨地回道。

　　“叫狗子不雅。这孩子一见老夫就不啼哭了，长相也不俗，老夫想赏他个名字可好？”秦老爷站起了身，整了整头上的幞头，理了理紫色的圆领袍衫，煞有其事地在地上踱起了方步。

　　“那敢情好！老爷给狗子起名字，那是我们家烧了高香了，谢老爷！”奶妈进府也有一会子了，一来二去的，也学了点眉眼高低，不等冯管家提醒，便忙跪在了秦老爷的脚前，叩起头来。

　　“起来，老夫是看在此子不俗的面相上，与你家何干？”　

　　想了一会子，秦老爷说：“就叫笑尘吧。傲笑红尘，但愿他将来有个一点半星的出息，也算不辱没老夫赏他名讳的一番心思。”

　　“张妈，你送奶妈上五姨太屋去。闹了一早上，老爷该歇歇了。”大太太站了起来，抖了抖大红的石榴丝罗裙说。

　　来到五姨太西厢房的院外，张妈让奶妈暂且站下，自已先进屋禀报。

　　一会儿，便听见一个娇声传了出来：“进来。”

　　张妈招手让奶妈进去。进得屋里，见屋里花团锦簇，明晃晃、亮晶晶的，也不知是啥摆设，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

　　“张妈，就是她呀？”床上躺在一位头上束着额带，穿着一身淡绿色家常衣衫的丽人歪着头打量着奶妈。

　　“回五姨太，正是。”张妈回道

　　“快上去见过五姨太。”张妈忙又轻声对奶妈说。

　　“五姨太可满意？”见五姨太不住地打量着奶妈，张妈凑近前去问。

　　“老爷太太定的，秀鸾自然无二话。”五姨太咯咯地笑着。五姨太年方十八岁，出身在一个县衙小书办的家里，自小长得花容月貌，粗通文墨，性情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秦老爷当初看中的就是她的娇憨。

　　“你可得好好侍候小姐。五姨太最惜老怜贫的了，你跟着五姨太可算是享福了。”张妈不无妒忌地对奶妈说。

　　“张妈，就你话多。去把小姐抱出来交给奶妈吧。”五姨太笑着交待。

　　奶妈刚把七小姐嫣然搂在怀里，怀中的孩子又对奶妈甜甜地笑了。这一笑，笑得小姐与奶妈一下子没了主子下人的界线，奶妈紧紧地抱着七小姐，嫣然却一头地往她胸脯上直拱。

　　“看小姐急的，她怎么知道那就有得吃了？”张妈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六章　千金寿宴枝横生］


　　季节轮换，四时交替，转眼间到了来年的深秋。

　　秦府的后花院，宾客满座，笑语喧哗，今儿个是秦老爷为爱女嫣然做周岁而大摆的喜宴。

　　天高云淡，微风轻拂。花园里，亭台楼馆，小桥流水，湖波滟潋，曲径通幽。各色菊花怒绽，满院子的金桂银桂暗吐芬芳，浸人衣袖、、、、、、“冯管家，你去看看，五姨太带小姐上哪了？怎还不见前来？”秦老爷乐呵呵地周旋在亲朋中，眼见得就要开宴，还不见母女俩前来，有点焦急了，催冯管家快去迎迎。

　　过了一会儿，五姨太袅袅婷婷地地来了。五姨太今儿打扮的煞是养眼，浅红的长宽袖衫儿，外披了件金丝马甲，露出了粉嫩的大半个胸脯，齐肋下束了一条大红绣着牡丹的长裙，粗亮的黑发盘了个高高的髻，髻上斜插了一枝秦老爷赏的金簪－凤含珠，据说金凤嘴里含的这颗珠叫夜明珠，价值连城，是秦府的传家宝之一，连大太太都没见过。

　　“见过老爷！”五姨太娇娇俏俏地给秦老爷请了个安。

　　“免礼，免礼！快起来。”秦老爷见水水嫩嫩的五姨太过来，心里的那个舒坦，就如同这天气一般，舒爽宜人。“秀鸾啊，老夫的嫣然呢？小乖乖今天可是主宾哦，怎得还不来？”秦老爷没看见女儿，又有点心急地问。

　　“老爷莫急，嫣然随奶妈一会就到。”此刻七小姐正在屋里闹呢，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五姨太怕秦老爷焦急，便先来知会一声。五姨太扶着秦老爷坐回席上，秦老爷已然浑浊的双眼，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鲜艳的五姨太，秀鸾今天可是花中之魁哦。

　　“五妹，今天四姐可要恭喜你了，你为咱们老爷生了个千金大小姐，将来当个王妃封个诰命什么的，说不定她的几个兄长还得仰仗她照应呢。所以啊，四姐现在就得好好巴结巴结你五妹，到时候荣华富贵的可别忘了我们姐妹一场哦。”同样打扮的花枝招展、浑身金光四射的四太太眼见得秦老爷对五姨太如此这般腻味，心里早打翻了醋坛，往外直冒酸水。而五姨太髻上的那根金簪，更是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灼伤了她的眼、她的心：这小蹄子，也不知哪世修来的运气，恁好的东西，怎么就到了她的手了？想想自已服侍老爷也近二十年了，也没得到如些的厚待，真是不甘心！按耐不住先站起来了，说。

　　“四姐，你这样说，秀鸾都不知如何回答了。”五姨太在四姨太面前，向来有点胆怯，连声音都有点虚虚的。

　　“五妹，七小姐怎么还不来呢？二姨娘可想她了。”依然是一身素净的二姨太眼见五姨太发窘，便过来解围，说。

　　正说着，奶妈抱着焕然一新的七小姐来到众人面前。秦老爷一把接过去，只见女儿穿着大红的衫、大红的丝裙，白里透着粉色的脸蛋，细细弯眉，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形成一道漂亮的孤线，秦老爷喜不自禁地亲着女儿：“小宝贝啊，你上哪儿去了？想死你老父亲了！”七小姐嫣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奶妈，前会子带着小姐上哪去了，让大家等这半天？我看你是没来越没规矩了。别看你是七小姐的奶妈，有了错，你以为没人能罚得你么？”见秦老爷这样，大太太心里也真是不得劲，又不敢象四姨太那样明目张胆地发泄，再怎么说自已也是正房啊，怎能和小妾争风吃醋？但实在难以就此罢休，只得假借责怪起奶妈来，以泄心中那股乌气。

　　“太太，不是英莲不懂事，是七小姐她不肯过来，横说竖说都不肯。难为死奴才了。”见大太太脸色难看，奶妈一下子跪在大太太面前。

　　“太太，这话不假。小姐说什么都不肯过来，拉着奶妈的儿子不放，七哄八哄的，把笑尘一块带来，小姐才笑着让奶妈抱着来了。”张妈抱着奶妈的儿子笑尘在身后向太太求情。

　　“真是奴才的胚子，这么小就喜欢和奴才小崽子扎推，想她将来也好不到哪去！”四姨太一脸的不屑，轻声地嘀咕着。

　　“张妈，你也算府里的老人了，越老越糊涂，你什么时候见过下人上主子的席面了？你成心让这里的三亲四友笑咱们秦府没规矩还是怎得？还不退下去！”看见张妈竟也帮着奶妈说话，违着自已，大太太更是怒不可遏。

　　张妈抱着笑尘正欲离开，秦老爷怀中的七小姐突然不高兴了，小手指着笑尘，拼命地摇晃着身子。

　　“说了你们也不信。是不是？七小姐就是离不开笑尘嘛。”张妈低低地嘟喃了一句。

　　“行啦，小寿星也来了，咱们开席吧！既然咱们的七小姐打小就有这份体恤下人的慈悲心肠，咱们权且得成全。张妈，你抱着笑尘在七小姐身后侍候吧。”秦老爷见大太太和四姨太在鸡蛋里挑骨头，心里也很明白她们是醋意横生、是借题发挥，当着众亲朋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来，二姨娘抱抱，我们的小寿星坐上方位，吃长寿面，吃寿桃，保佑我们的七小姐嫣然小宝贝长福长寿。”二姨太抱过嫣然，笑道。

　　可嫣然怎么也不肯坐下去，她在二姨太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嘴里喊着别人听不懂的单词。

　　“七小姐找笑尘吧？”张妈偷眼看了一下大太太，见她侧着脸正与四姨太说话呢，便踌躇地抱着笑尘上前。说。怀里的笑尘比初见时已长大了许多，虽是布衣简帽，却也生得大气，一点也不象是下人的孩子。

　　果然，嫣然一见到笑尘，脸上的笑容马上如花般地绽开，张开小手向笑尘扑去，而笑尘也笑嘻嘻地就来环抱嫣然。

　　“真不知是哪世的缘份，七小姐和笑尘就是投缘。”张妈猛一抱着两个周岁的孩子，一下子有点承受不住，但还是喘着气说。

　　“张妈胡说什么呢？七小姐是主子，而笑尘是家奴，怎能混为一谈，何来的缘份！”大太太沉着脸喝道。

　　寿宴热热闹闹地刚进行到一半。冯管家急急忙忙来到秦老爷面前，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只见秦老爷微微皱起眉头呆了一会，便对管家耳语了几句，冯管家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冯管家带着一位僧人走了进来。

　　只见这位僧人走到秦老爷面前唱了一个诺，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两眼便在嫣然与笑尘的身上停住不动了。

　　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嫣然一见到僧人，突然大哭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要知道，自从她笑着出生以来，就没听见她哭过，这会子是怎么啦？大家都焦急的不得了，秦老爷更是手足无措，正想叫人领僧人出去。

　　僧人很尴尬，这时，他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秦老爷说：“老爷，您家女公子与佛有缘。今儿个是女公子的寿诞，小僧来得匆忙，未及准备礼物，这串佛珠就权当见面礼吧。”

　　“多谢高僧。”秦老爷有点轻视，但不敢怠慢，他还是接过僧人的佛珠。

　　“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僧人又说。

　　“但说无妨。”

　　“若想女公子一世安宁，除非这串佛珠永不离身－”眼见小姐哭不停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冯管家忙上前打断僧人的话：“师傅，对不住了，你还是走吧。”

　　僧人也不多说，抬眼又看了一下七小姐，岂料嫣然小姐更是哭得两腿乱蹬，连哭声也渐渐地变音了，秦老爷忙挥手示意僧人出去。

　　寿宴结束后，一场趣味横生的节目便开始了－抓周。

　　正房大厅里，今张灯结彩，茶桌几上摆满了鲜花。厅正中放着一张红漆大圆桌，桌上堆满了各式精巧玩具，脂粉书籍－“来，来，来，咱们的小寿星抓周喽。”二姨太抱着七小姐来到了桌前。

　　“张妈，开始吧。”秦老爷笑着吩咐道。

　　张妈走近前来，不无得意、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抓金珠，富贵相，一生荣华锦衣冠。

　　抓脂粉，抹香香，花中之王人人想。

　　抓书书，出宰相，出人头地门庭壮。

　　抓笔墨，是状元，妙笔生花翰林院。

　　抓算盘，把业管，世世代代福绵长。

　　抓－

　　“好了，张妈，赶快让七小姐抓吧，咱们的寿星是小姐，不是少爷，这些壮门庭管家业的事好象跟她没多大关系吧？”四姨太打断了张妈的念词，嘲讽地说。

　　二姨太把嫣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五姨太忙对嫣然柔柔地说：“乖乖，好好抓。”

　　七小姐嫣然盯着桌子上的东西看了看，伸手把一本诗经抓了起来，旁边的秦老爷这下可乐坏了：“宝贝啊，不愧是老夫的千金，难不成老夫的女儿也要当宰相上翰林院啊？哈哈！”

　　嫣然把书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放下，看着满桌子的玩物，竟掉过头要秦老爷抱了，不抓了。秦老爷俯身去抱嫣然，塞在袍袖里的佛珠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谁知嫣然一下子就把佛珠抓在了手上，还咯咯地笑个不停。这下围观的众人惊呆了。

　　“恭喜老爷，咱们家要出个观音娘娘了。”四姨太首先开口。心内暗想，看你们平常得意希罕的，把嫣然当个活祖宗般供着，将来出家当个尼姑那就称我的心了！

　　“乖乖，咱们不玩这个，二姨娘给七小姐拿个荷包玩好不好啊？”见五姨太不知所措的模样，二姨太好生不忍，忙上来哄嫣然。

　　二姨太一碰到那串佛珠，还没从嫣然的手里拿下来呢，嫣然便又哭了，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二次的哭泣。

　　“好，好，把佛珠给宝贝戴上吧。”秦老爷想起僧人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要女儿一生平安，别的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七章　郎骑竹马绕床来］


　　岁月流逝，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七小姐嫣然在这个世间上度过了七个春秋。在这七年里，因有着秦老爷掌上明珠般的疼爱着，奶妈无微不至地照料着，下人们有心无心地奉承着，嫣然倒也过得快乐无忧，象只花蝴蝶似的在众人的眼前飞来荡去，尤其身边还有个奶妈的孩子笑尘作伴呢，笑着出生的七小姐姨然整天都是笑嘻嘻的。

　　秦老爷为了显示嫣然与其他众子不同，在嫣然满周岁后，特地把靠近花园的一处精致的小院子指给了嫣然。此举自然引起众人的注目，各房妻妾心里是怎样想的，秦老爷为了心爱的女儿，也暂且不去管它了。

　　这年的夏天格外的炎热，园子里大多的花草俱已焦黄，只有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唤着。这样的天气，人们都会觉得神思特别困顿，懒洋洋的，各房的主人皆歇中觉。

　　嫣然被奶妈好说歹说地哄睡在床，奶妈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边打瞌睡。这时候，笑尘溜了进来，双手趴在床沿，递给嫣然一样东西：“小姐，给你。”

　　见奶妈的头已垂到大腿上了，鼾声渐起。嫣然悄悄的爬了起来，接过东西，问：“笑尘哥，这是什么呀？”

　　“小姐吃一口，看好不好吃？”同是七岁的笑尘，一身短衣打扮，方正的脸上，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正在打开布包的嫣然。“娘，七小姐为啥那么好看啊？象天上的仙女。”笑尘不止一次地这样对娘说，娘也每每爱怜地打了一下他的头，说：“你见过天上的仙女啊？”

　　包着的是一只青青的杏子。嫣然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马上就吐了出来：“哎呀，笑尘哥，这是什么呀，酸死人了！”

　　看着嫣然皱起眉头，嘟起嘴的小模样，笑尘开心地笑了。

　　“笑尘哥坏！”嫣然也笑了，好看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笑尘哥，你带嫣然去花园玩吧，我们去抓知了，好吗？”见奶妈已一头扎到了床沿上了，嫣然摇着笑尘的手说道。

　　“不行，小姐要歇中觉。上次带小姐去湖里采荷花，被娘打了，打得可疼了。还让老爷骂了。不去。”笑尘拒绝。

　　“哥，笑尘哥，我们偷偷的去，不让他们知道，好不好呀，笑尘哥？”嫣然撒娇地哀求着。

　　笑尘无法了。从小就这样，只要嫣然一恳求一撒娇，笑尘没有不答应的，这会子把威严的老爷，严厉的娘通通抛脑后了。

　　当天晚上，嫣然就发起了高烧，又呕又吐的，闹得阖府上下鸡犬不宁，凡是与七小姐沾上一点边的有关人等都被秦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令笑尘跪在嫣然的床前。

　　烧得迷迷糊糊的姨然微挣一下眼，见笑尘跪在床前，又见秦老爷既是担心又是震怒地坐在外屋。她想不明白自个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但知道笑尘哥受委屈了。嫣然扎挣着，轻轻地喊：“爹。”

　　“哎，宝贝女儿啊！你要什么？快跟爹说。”秦老爷连着应声进来。

　　“爹，是嫣然硬要笑尘哥去花园的，不是笑尘哥的错。爹，你饶了笑尘哥吧。”秦老爷望着嫣然被高烧烧红了的脸，心疼莫名，见女儿如此请求，他便令笑尘起来。对笑尘这个孩子，他也打从心眼里喜欢，聪敏，知礼，加上整个秦府与嫣然平辈的也就是一个笑尘，与嫣然差不多大的倒有两个，但那是嫣然兄长的孩子，秦老爷的孙辈，与嫣然差着辈份呢。这也是秦老爷为什么会让笑尘随侍在嫣然身边的主要原因。

　　见秦老爷面色稍有缓和，奶妈战战兢兢地走至嫣然的床前，伸手摸了摸嫣然的额头，扑通一下跪在秦老爷的面前：“老爷，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奴婢该死啊！”

　　说实话，眼见嫣然这样，奶妈也是真心疼。嫣然小姐是自已奶大的，与自已的儿子笑尘没啥区别，手心手背都是肉，已分不清哪个是亲哪个是疏了。

　　七年了，平日里奶妈侍候嫣然的那个细心和小心劲，秦老爷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子见奶妈吓成这个样子，秦老爷也不忍心多责备，只是沉着脸交待道：“你好生照看着，再出什么乱子，老夫就顾不得那许多面子了，你这么多年的脸面也算丢尽了。”

　　二姨太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个丫头，端着碗去暑气的草药。

　　“老爷，您消消气，七小姐是中了热气了，没什么大碍的，喝了这碗药就好了，明天管保还您个活蹦乱跳的七小姐。”二姨太说着，端过药碗走至嫣然的床前，回头对仍跪着的奶妈说：“起来吧，把这碗药给七小姐喂下去。”

　　奶妈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二姨太走至秦老爷面前，劝道：“老爷，回去歇会吧，虽说是傍晚了，日头还是毒的狠，老爷自已的身体还是要保重的。”

　　“秀鸾怎么样了？这会子有否见好？”秦老爷突然想起了五姨太。一听说女儿得了急病，本来身子有点不适的五姨太，竟一下子晕到了。

　　“静兰已经去看视过了，五妹精神头好多了，只是腿有些发软，走不得道，静兰不让她过来，让她好生养养。”二姨太扶起秦老爷站了起来。

　　“好嫣然，你乖乖地养着，想吃什么，打发奶妈丫头跟二姨娘说，姨娘给你送过来。”二姨太走过去摸着嫣然的小手说。

　　“谢谢二姨娘。”嫣然虚弱地笑了笑。说。

　　“瞧这孩子，跟二姨娘也这么见外。”二姨太又笑着说：“老爷，您瞧瞧咱们的七小姐，懂礼数，有家教，让人真是爱不过来哩。”

　　几句话说得老爷心内可乐了。秦老爷也笑着对嫣然说：“好女儿，爹先过去，过一会子再来看你。”

　　“嗯。”嫣然轻轻地答应了一声，随后就叫了一句：“爹！”

　　“好孩子，有事啊？”

　　“爹，爹别怪奶娘，别骂笑尘哥，别赶他走。是嫣然不好，自已要去的。爹，让笑尘哥回来吧，求您了，爹！”嫣然有点气喘地告求着。

　　原来秦老爷一气之下，虽免了笑尘的跪，却让笑尘滚出屋去，不准他再到嫣然的屋来。

　　看着女儿红红的小脸蛋，杏眼里溢满了泪水，双手不安地扯着被角，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秦老爷心疼死了，还有什么要求不能答应的啊，忙吩咐下人，赶快把笑尘去找回来。

　　笑尘其实并没走远，他躲在屋外的一角落，偷偷地看着嫣然呢。

　　眼见秦老爷的影子刚消失在院门，笑尘一下子就窜到嫣然的床前，急急地叫着：“小姐，七小姐！”

　　嫣然睁开眼，一见是笑尘，马上来精神了，她想坐起来，奶妈却一把按住：“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别折腾了，好好躺着罢。”转过身又骂笑尘。

　　“奶妈，不许你骂笑尘哥！你出去！”嫣然生气了，拿出了小姐的款。

　　“好好好，我不骂你笑尘哥，我出去。”奶妈边说边往外走，临出门又盯嘱了笑尘几句，让他好生陪着小姐，不许胡闹。

　　屋内只剩下这两个小人精了，叽哩呱啦的也不知说啥，门外候着的丫头们看着这情景，直捂着嘴笑。

　　“笑尘哥，我们玩游戏吧？”嫣然扯着笑尘说。

　　“玩什么呢？小姐又不能下床玩。”笑尘拄着脑袋想，转眼看见门外一根竹竿，他信手拿过来骑上，口里还喊道：“驾，驾，我要骑马进京赶考喽！”一边还不停地打着自已的小屁股，逗得姨然笑个不停，不住地拍手：“快，快骑！”骑到嫣然的床前，笑尘一下子扔掉了竹竿，双手支在床沿上，问：“小姐，上回看戏的时候，小姐为啥要哭啊？就是骑马考状元的那个戏？”

　　“那个人坏，考上状元了就要杀自已的娘子。”嫣然偏着脑袋想了想说。

　　“笑尘要是考上状元了，就让小姐当娘子，一定对小姐好，给小姐促知了，带小姐采莲蓬，帮小姐偷五姨太的胭脂。”笑尘态度很认真地说。

　　“你作死啊，小畜生！这话给别人听到了还了得？出去，小姐也累了。”奶妈急忙进来

　　喝住笑尘。

　　“偏不，就不让笑尘哥出去，奶妈你出去。”嫣然不高兴了，生气地叫道。

　　“好，我出去。真是个活祖宗！”奶妈无奈地退了出去。

　　回房歇息还不到一个时辰，秦老爷又往女儿房里来了。大太太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走至嫣然屋的窗底下，见奶妈坐在回廊里人做针钱呢，便摇手不让她过来。一阵欢快的说话声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听了一会子，大太太皱着眉头说道：“老爷，这也不是个事。笑尘是个奴才秧子，老是跟七小姐打连连，传出去有损门风。”

　　“这倒不至于吧？嫣然还小呢，也说不上避嫌之事。再说他俩从小一块处大的，比别人亲近一点总是有的。”秦老爷摇着头说。

　　“老爷，古人七岁不同席，两人正好七岁，也多少懂点人事了。这种事总是防着的好。七小姐是个姑娘家，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大太太又说。

　　“依夫人的意思，这事如何办？”秦老爷被说得有点动心了。

　　“不难办，把笑尘放到哪个农庄去，七岁了，多少会做点事了。”

　　“不好。一则嫣然未必愿意，二则老夫不想让笑尘去受这个罪。他跟别的家生奴才不同，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少有份情意在。”秦老爷断然否定大太太的提议。

　　你就这样宠着你的这个宝贝女儿吧，真要出了点事，猪头都找不着庙门！眼见得秦老爷如此溺爱嫣然，甚至还恩泽到身边的奴才，大太太有点愤愤不平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八章　起妒意韵琴设计］


　　看着秦老爷慢悠悠地又往五姨太的西厢房走去，就在自已的眼皮底下，就在自已的房门口！大太太心里的那个难受哟，恨不得把整个秦府大院给点着了！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已的正房，躺在湘妃榻上，却如芒剌在背，横竖都不得劲。想拿个什么来排遣吧？更是眼瞅着什么都腻味。顺手端起茶盅，却一下子便连碗带茶扔在了地上，怒道：“人呢？都死到哪去了？”丫头应声进来：“太太，有何吩咐？”

　　“吩咐？你们都是死人哪？养着你们白吃饭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大太太指着丫头就是一顿骂。平时大太太虽说脾气不是很好，但对身边的人也很少训斥。今儿个是怎么啦，大太太如此大的火气？丫头呆呆地想着。

　　“聋了还是哑了？还不快去换杯冰镇的茶来！你想烫死我啊？一个狐媚子骑在我头上也罢了，一个死丫头也不听使唤了？”

　　“姐姐，您今儿个是怎么啦？恁生这么大的火？小心火大伤身啊。”四姨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见丫头蹲在地上拾瓷片，又说：“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这么热的天竟惹大太太生气。大太太伤了身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啊？还不快退下去！”

　　“四妹来了，坐下罢。”大太太半天才发话。对四姨太，大太太也是恨之入骨，从前有老爷宠着，大太太也不敢对她怎样。如今四姨太也如自已一般，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大太太觉得她倒不象往常那样可恨了。

　　“姐姐，别跟奴才生气，伤了身子没人心疼。咱们可比不得五妹，一点小病小痛的就让老爷迈不动腿了，自个的身体得自个保养。”四姨太边说边把椅子靠近湘妃榻。

　　大太太抬眼看了一下四姨太，见她穿着薄薄的浅蓝绣花宽袖短衫，淡蓝纱长裙，腰带束得高高的，紧紧的，玲珑的曲线毕现，再望着屏风的倒影－自已那张苍老的面相，心里更是酸得难受，脸上却挂上了笑容，说：“四妹怎得说起这话来了？你可是老爷心坎上的。倒是姐姐我，比不得你们年轻有姿色，又会讨老爷的好。这样也好，姐姐我也落得个清静。”

　　“姐姐，您怎么也说起这般风凉话来了？”四姨太从丫头手里接过冰镇的凉茶，态度谦卑地奉给大太太。

　　大太太接过茶盅，啜了几口，半日才礼让：“妹妹喝茶。”

　　看着大太太不紧不慢，一付不把自已放在眼里的样子，四姨太顿时火起，想起自已此番来这的目的，她强压下火气，换上了一付更恭顺的笑容：“姐姐，韵琴我以前年轻不懂事，有冲撞姐姐的地方，请姐姐宽恕则个。现在韵琴也想明白了，老爷是靠不住的，韵琴的将来还得靠姐姐照应啊。”

　　大太太也不是痴傻的人，她知道四姨太今天来这一定有别的什么事，要不她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自已在心里便暗暗提防了起来。但听了她的这番话心里也很受用，脸上的表情缓和多了。

　　“四妹见外了。瞧这毒日头，四妹吃块西瓜解解暑吧，刚从冰窖里取来的。”

　　四姨太心里压着沉甸甸的事呢，她轻轻地推开果盘，说：“姐姐，妹妹有大事找姐姐讨个主意。”

　　从未见四姨太有如此谦恭地对待自已，大太太一下子觉得自已的脸上添了光彩，她从榻上坐了起来，问：“四妹，啥大事？”

　　“前晌我姨家表哥，也就是那个在帐房管地租收帐的，太太认识，”见大太太轻轻地点了下头，便往下说：“来找韵琴，告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大太太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老爷想把北边的几个农庄和二个当铺都划到嫣然的名下去，说是自已年纪恁大了，担心一旦没了，嫣然母女会无所依靠。姐姐，这个事，您知不知情啊？”

　　大太太一听，打了个激灵，心想，这个老爷也太过分了，把北边的农庄给了嫣然一个人，还加上二个当铺。剩下南边的几个农庄给六个儿子分，虽说几个儿子除了老六，目前都有差事，有进项。但这也太不公平了！

　　“真有其事？”

　　“哎哟，姐姐，这还能哄您呀？刚才韵琴在五姨太那个小狐狸精屋里问过究竟了，老爷也没否认，想必这事是真的了。”

　　“这个老爷也是昏了头了。想七小姐总归是女儿家，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农庄当铺是秦家的产业，怎能让她带到别人家去？这可万万不能！”大太太也急了，自已虽生了个儿子，如今却在离家千里的岭南当个小吏，自已啥事也指靠不上他。假使真让老爷把家产大部分都给了姨然，那自个儿的身后事就堪忧了。

　　见大太太如是说，四姨太似乎找到了同党，忙附和说：“就是啊。姐姐快拿个主意吧，迟了就晚了。”

　　想起老爷平时对嫣然的百般宠爱，甚至还恩及到了奴才笑尘，小小的一个人儿竟独自占了一个院子。大太太越发生气了，她收起了身份架子，问：“四妹妹平时足智多谋，敢说敢为，想必心中定有主意了吧？”

　　四姨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大太太，心想，真是只老狐狸，泒我去火中取栗，自已在旁看热闹得好处，没门！即便是个死，我也得拉个垫背的。想好了，便笑着说：“妹妹见识短，能有什么好主意啊？再说，即便韵琴想做成件什么小小的事情，还不得姐姐您撑腰啊！”

　　大太太怎能看不出四姨太到底存着啥心思？但现在大敌当前，最首要的事是阻止七小姐嫣然得到那份家产，别的容后计较。

　　想到这，大太太便开口了：“四妹妹，我们姐妹几个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这辈子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了。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姐姐没有不依的。”

　　“姐姐，活着的人要家产，死了的人想必享用不了家产了吧？”四姨太冷笑地说。

　　大太太一惊，她也恨五姨太母女，但从没想过要置他人于死地。

　　见大太太不说话，四姨太心里暗骂着：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好事全想占了？休想！

　　眼珠一转，四姨太便站起来说：“韵琴在姐姐这叨忧半天了，姐姐也乏了。容妹妹告退。”转身便欲走。

　　见四姨太话还没说完呢，就要走，大太太顾不得那许多了，站起来笑道：“妹妹再坐会子，姐姐还有话说呢。”

　　四姨太就等着大太太这句话呢，暗地里冷笑一声，掉头坐回到原位去了。

　　“姐姐，有事吩咐？”

　　这个贱人还拿腔拿调的，看事成后怎么收拾她。大太太心里恨着，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四妹妹，为姐也老了，将来还不得指着妹妹啊？家业不落入旁人的手里，我们姐妹的后半辈子才能衣食无忧啊！你说咋办吧，姐姐听四妹的。”

　　见大太太如此这般谦逊，四姨太觉得自已此番的架子也拿足了，便附在大太太的耳旁轻声地说了起来。

　　听完，大太太发愣了，四姨太见状，说：“姐姐，这件事还非得姐姐出面，否则难办哩。”

　　“要姐姐做什么？”

　　四姨太便又贴在大太太的耳边细声地说了一番，最后说：“姐姐想，韵琴是一个偏房，我的话，她也不会听啊，姐姐就不同了，一家之母，老爷之下，众人之上，谅她也不敢不尊吧？”四姨太奉承着。

　　人道是利令智昏，这话一点都不假，四姨太的一番话，让大太太很受用，也让她东南西北摸不着道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嫣然和笑尘在自已屋玩捉迷藏，玩得满头大汗，奶妈在旁催了好几次，嫣然才答应去洗澡，走进里屋，嫣然回过头笑着说：“笑尘哥，等嫣然洗完澡出来，咱们接着玩。”

　　奶妈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说：“七小姐，我的亲祖宗啊，现在是啥时辰了？还玩！老爷要知道了，你让奶妈还在不在这吃饭了？”拉着嫣然进了里屋，回过头对笑尘使了个眼色，让他回去睡觉。笑尘不知是该听娘的还是听小姐的，一时站在原地发傻。

　　刚把嫣然洗好安顿在床上，大太太房里的一个丫头进来了：“奶妈，大太太有事叫你过去。”

　　这么晚了，大太太能有什么事啊？想着，却不能不遵，大太太可不是什么别的姨太太，老爷的话得听，大太太的话也得听。心里又放不下还没睡着的嫣然，叫起已睡的一个小丫头红儿，让她陪着小姐，自已随着丫头往外走。路过外屋，见笑尘还站着，就骂了一句：“小畜牲，还没玩够啊，就知道傻玩，快滚回屋睡觉去！”

　　待奶妈回来，小姐已经睡着了，坐在旁边的小丫头红儿更是睡得东倒西歪，“一会子的累都受不住。”说着，叫她起来回屋睡去了。

　　奶妈收拾了一下，正准备睡下，拿灯照了照嫣然，发现嫣然有点异样，眼睛微微张开，却一点神都没有，奶妈忙唤：“小姐，七小姐！”嫣然小嘴张了张，没出声。奶妈大恐，哭着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十九章　护幼主笑尘灭亲］


　　奶妈凄厉的叫喊声划破了寂夜的静空，也惊醒了已入睡的秦府上下人等。

　　“什么动静？点灯。”宿在东跨院二姨太那的秦老爷被这蛰人的叫声弄得心惊肉跳的，自已披衣坐了起来。

　　院门咚咚地响了起来，门刚打开，有个惊恐的声音便一路叫了进来：“不好了，老爷，七小姐出事了！”

　　秦老爷一听见七小姐几个字，头便嗡地一下大了起来，双脚乏力，二姨太下了死劲才扶了起来，边安慰道：“老爷莫急！想必七小姐不小心磕了碰了，或是不小心着凉了。下人们经不起事，大惊小怪的，七小姐不会有事的。”

　　扶着秦老爷，一路跌跌撞撞地摸黑到了七小姐处，只见五姨太抱着嫣然哭得哀哀欲绝，奶妈跪在床前哭着喊着，一屋子的男女佣人呆呆地站着，不知该劝谁，该如何办。

　　见到秦老爷来了，五姨太放下女儿，向秦老爷扑过来：“老爷，您救救女儿，您快救救她呀！”

　　秦老爷推开五姨太，自已摸索着走到女儿的床前。嫣然见老父亲过来了，嘴角微微地动了动，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七小姐，你是哪不舒服啊？告诉姨娘。”二姨太坐在床沿，轻轻地抚摸着嫣然红的有点怪异的小脸。

　　嫣然只是轻轻地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依然没说话。

　　二姨太见状，转过身对秦老爷说：“老爷，赶紧请郎中吧。”

　　“二姐，你不是信佛的吗？给七小姐念念经吧，说不定小姐在花园里遇到什么鬼神了，冲撞了也是有的。这院子离花园又近。”四姨太也赶来了，看了一眼嫣然，说。

　　不待她说完，秦老爷已一迭声叫请郎中了，四五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城南门最有名的郎中被请来，他坐在床前，细细地把了一会脉，又看了看嫣然的瞳仁，让身边的奶妈帮忙，看了看舌苔，摇着头说：“老爷，小姐不象是有病啊，脉象平稳，舌体柔软，颜色红嫩，老朽还真看不出有啥病。惭愧！”站起来对身后的几个郎中说：“老朽才疏学浅，各位贤同仁给看看吧。”

　　几个郎中轮番看了一回，俱说没病象，说得秦老爷发火了：“没病？没病老夫的女儿怎会一动不动了？”又骂请郎中的小厮们，怎么尽请一些废物来？

　　折腾了一晚上，郎中来了好几拨，嫣然的病不见起色，反而更严重了。

　　“说了是被鬼撞着了，老爷还不信，请了这么多郎中也是白花银子。奶妈，你赶紧的，备份纸钱，上花园烧去。”四姨太也是忙前忙后的，一脸的紧张。

　　奶妈忙忙的出去了。

　　这句话反而点醒了秦老爷，二姨太扶着秦老爷到外屋的太师椅坐下。

　　“红儿，今天七小姐上过花园吗？”秦老爷还未坐稳，便问。

　　“回老爷，今儿个天气闷热，奶妈没让小姐上花园。”丫头红儿诚惶诚恐地回道。

　　“晚上都去过什么地方了？”二姨太插嘴问。

　　“也没上哪，只是让小兔崽子陪小姐玩了一会子，也就睡了。”刚从花园里烧纸回来的奶妈心里也纳闷，自已离开之前七小姐还好好的，怎得从大太太房里一回来，小姐就成这样了？

　　“笑尘呢？传笑尘。”秦老爷气喘地连声说道。

　　话音刚落，笑尘从门角里钻了出来。

　　“过来。老爷问话，你别害怕。”二姨太摸着笑尘的头，柔声地说。

　　见秦老爷一脸的疲惫、伤感，二姨太便代问：“今天晚上的时候，有没有别人进来过，或是有谁出去？”

　　笑尘轻轻地点了下头随后摇了摇头。

　　“七小姐和你玩捉迷藏的时候，有没有说不舒服啊？”又问。

　　笑尘又摇了摇头。

　　“二太太，笑尘想跟七小姐说句话，让她别睡了，快起来，让笑尘陪小姐玩。”笑尘突然向二姨太请求道。平素二姨太随和，平易近人，但凡奴才们都愿意亲近她。

　　秦老爷黑着脸坐着，心里乱极了，懒得搭理。

　　几位姨太太却不知如何答复，也不说话。

　　见众人都不作声，笑尘慢慢地走至嫣然的床前，轻轻地拉了拉嫣然的袖子：“小姐，七小姐，快起来，我们去玩。”嫣然一动也不动。

　　笑尘拉起了嫣然戴着佛珠的手，看了看，又连声地喊着：“小姐，七小姐。”嫣然仍然毫无知觉。

　　笑尘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吓得奶妈赶紧捂着他的嘴往外拖，谁知笑尘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七小姐手上的佛珠是假的！”

　　要知道，嫣然与笑尘的千年情缘皆由这串佛珠窜缀而成，笑尘当然一眼就能看出真假来。

　　人们忙上前，五姨太从嫣然的手腕上取下了佛珠，递给了老爷，秦老爷细看了看，看不出什么破绽，众人传看了一遍，是这串呀，怎说是假的呢？

　　“笑尘，你怎么说是假的啊，小姐平时戴的就是这串啊，再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四姨太发起了脾气。

　　“我看看。”五姨太接过珠去，一粒珠一粒珠地看了一遍，然后神情凝重地说：“真的不是嫣然原先戴的那串，那串珠上有刻着字，而这串上没有。”

　　“五妹莫不是看花眼了吧？谁见过佛珠上有刻字的啊？二姐，你是念佛的，你见过吗？”四姨太咄咄逼人地说。

　　“五妹这样说，倒让静兰想起来了，七小姐的那串佛珠上确实有字。当年的时候，五妹还拿给我看过，只因字迹小，看不清楚，我还跟五妹说，可能是僧人刻上的吉祥话吧。”二姨太想起了往事，证实道。

　　“奶妈！”秦老爷一声怒喝，吓得奶妈扑通地跪了下来，浑身打着哆嗦。

　　“平日看你老实本份，服侍小姐也还算上心，所以至今留在府里，谁知你竟如此大意！小姐的佛珠上哪了？”秦老爷气得把丫头刚端上来的茶摔在了地上。

　　“回老爷，奴才真的不知道小姐手上的佛珠是假的。佛珠小姐打小戴着，老爷交待过，佛珠不能离身。老爷－”奶妈见闯下如此大祸来，更不敢说真话了。

　　“娘，娘，昨晚你不是把佛珠从小姐手上脱下来了？”笑尘在门口突然插嘴说。

　　“什么？奶妈，这到底是咋个回事？”二姨太不待秦老爷发话，便急急地问。

　　奶妈朝四姨太看了看，只见她正拿眼珠子瞪着自已呢，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心里正纳闷，自已确实从小姐的手里拿下过佛珠，但又给她好好的戴上了呀，怎能说是假的呢？

　　“奶妈，你想好了，你真的从小姐身上取下过佛珠？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七小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还想活命不要？”四姨太说。

　　“说，取下过没有？”秦老爷用拐棍恨恨地敲着地砖，大声道。

　　“有，哦，没－有。”情急下，奶妈吓得结结巴巴起来。

　　“娘，你怎说没有呢？娘把佛珠拿下来，就出去了，一会子回来又把佛珠给七小姐戴上了。娘不说实话，不是好孩子。”笑尘又说，急得奶妈在身后直拉笑尘的后衣襟

　　听了笑尘的话，秦老爷气的浑身直打战，他用拐棍一下子把桌上的杯盘全扫在地上。对外大声叫道：“来人，拿家法来！”

　　奶妈闻言，一头裁在了地上，笑尘扑上去直叫唤。

　　二姨太在旁看出蹊跷来了，看这奶妈，态度暖昧，吞吞吐吐，她否认取下过佛珠，一定有难言之隐。而四姨太在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也不知她是咋个意思。再说了，按常理，笑尘是个孩子，他不敢说假话，更不能造自已亲生娘的谣啊，他一再地说奶妈有动过佛珠，想必是真要其事。想想，她对秦老爷说：“闹了一宿，老爷和四姐也乏了，请回去歇会吧。这里交给静兰和五妹妹，老爷尽可放心。”　

　　想秦老爷也是个上年纪的人，哪经得起这连吓带熬夜的，身子骨早已顶不住了，只是因不放心宝贝女儿，才勉强挺住。眼见二姨太如是说，他便慢慢地站了起来，把嫣然交给二姨太，他是放心的，二姨太做事细致、稳妥。

　　“四妹，麻烦你送老爷回去。这里一旦有事，静兰马上派人给老爷报信，放心吧。”见四姨太还没有走的意思，二姨太催道。

　　奶妈慢慢地苏醒过来，见二姨太五姨太正拿关心的眼神瞧着自已，便一下子跪在了两位姨太太跟前，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去见大太太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昨晚奶妈跟着丫头到了大太太房里，见四姨太也在呢，便上去请了个安，然后问：“太太有何事吩咐？”

　　大太太一手剥着石榴，一边不咸不淡地说：“也没什么事。只是白问问七小姐身子怎样了？”

　　奶妈赶紧回话。大太太平日里很少过问七小姐的事，今儿个如此关心，让奶妈好生感动。

　　未了，大太太似乎是不经意地说：“小姐睡了？”又转过头对四姨太说：“人都在说七小姐的佛珠是个怪异之物，到底是咋个怪法，真有点好奇哩。”

　　“奶妈，大太太想见识一下佛珠，你去拿过来看看呗。”四姨太说。

　　奶妈踌躇了起来，老爷是下过死令的，不许佛珠离身，如今－

　　“既然奶妈不愿意，四妹妹，算了吧，佛珠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交给小厮一锭银子，到庙里拉上一车也有。”大太太有点赌气地说。

　　“奶妈，你好大胆，竟然大太太的话也不听了，显见得你眼里只有老爷没有太太？告诉你，大太太一样叫你在秦府呆不成！”四姨太冷笑道。

　　见奶妈有点心活的样子，四姨太又说：“没事的。你悄悄拿过来，又悄悄地给小姐戴上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有谁会知道啊？”、、、、、、

　　二姨太听完，不解地问：“看完佛珠，你是否当场又拿回来了？”

　　“是啊。奴才也不明白，这串珠怎么会是假的呢？大太太和四姨太看完后又交还给了奴才，奴才又给小姐戴上的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章　顾大局静兰遮掩］


　　二姨太在屋里静坐了片刻，想了想，对五姨太说：“五妹你好生看着七小姐，静兰去外面走走便来。”

　　五姨太疑惑地看了看二姨太，心里犯嘀咕：眼见着嫣然的病没一点起色，二姨太竟还有心思去走走？她可是在老爷面前答应好好照顾嫣然的呀！

　　二姨太把随身的丫头留在了屋里，让她帮着五嫣太照顾嫣然，自已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了院子，二姨太却往大太太屋里来了。

　　“太太，二姨太来了。”丫头欣起竹帘子对屋里头回道。

　　大太太迎了出来：“二妹妹今天怎的有空来为姐这逛逛了？”平素里，二姨太为人谦和，也不见对谁薄对谁厚的，妻妾间也不争长短，大太太对她还是心存敬意的。

　　“姐姐快别出来，外边的日头可毒着呢，中了热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姨太忙请太太止步。

　　两人在外屋的桌旁分左右坐下，丫头端上茶水，二姨太便让她们退下。

　　“二妹妹有事？”大太太看出二姨太有心事。

　　“姐姐，眼瞅着七小姐还是那样，静兰着实是焦心啊。心里难过，来太太这儿坐坐。”二姨太微皱起柳眉，说。

　　嫣然又不是她的孩子，她操的是哪门子的心？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心里想着，嘴里却说：“是啊，这孩子总是这啊那的，让人放心不下。这会子怎样了？姐姐刚要过去看看呢，管家又来回事。”

　　“姐姐，这一大家子都要姐姐费心、操持，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也亏了是姐姐了，若换上静兰，早就累倒了。七小姐那有静兰和五妹妹呢，姐姐尽可放心。”二姨太劝道。

　　“姐姐，静兰遇到难事了。”二姨太又说。

　　听着二姨太说着似奉承又象是安慰的话，大太太的心里乐滋滋的，听见后边的这句话，大太太忙问：“哈事？说出来为姐的给妹妹排解排解。”

　　“妹妹觉得七小姐不象是有病，郎中也是这样说。”

　　“那会是什么？别是撞鬼了罢？孩子小，怕是吓着了。”大太太一惊，说。

　　“当初静兰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看着不象，纸钱也烧了，下人也去庙里许愿了，可七小姐还是一动不动的。”二姨太边察看大太太的脸色边说。

　　“那到底是咋个回事呢？”

　　“姐姐还记得那串佛珠吧，就是七小姐过周岁时，那个僧人送的？刚才来之前，静兰细细地看了看七小姐手上的佛珠，发现是被人掉包了，不是原先的那串。”二姨太看着大太太的眼睛说。

　　“佛珠有什么好掉包的呀？不值钱的东西，谁看得上？”大太太嘴上不屑地说，心里却打起了边鼓：二姨太说这话是啥意思？

　　“是不值钱。可七小姐的这串佛珠比不得旁的。姐姐还记得那和尚说的话吧？要想一世平安，得珠不离身。如今七小姐戴得是串假的佛珠。所以静兰想，七小姐这样，说不定就是这串佛珠惹的祸。”二姨太盯着大太太的眼睛说。

　　大太太一下子无语，端起茶盅不停地吹着茶沫。

　　“奶妈也真是的，她为了开脱自已的罪责，竟胡乱攀咬说昨晚曾把佛珠取下给姐姐看过。静兰听了当场就骂了她一顿，这怎么可能？就算姐姐真看了，姐姐怎会动那坏心思把佛珠换了？合府上下谁不知道那是七小姐的护身符？”

　　一番话说得大太太一头冷汗，脸色有点变了。

　　“姐姐放心，静兰才不会相信那个奴才的话呢。静兰来太太这的路上，还想着呢，想必是七小姐在哪疯玩，把佛珠玩丢了，奶妈怕责罚，故拿了一串假佛珠来代替。所以刚才静兰已嘱咐冯管家了，让他带着小厮丫头们好好找找，那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佛珠找到。七小姐又没出过秦府大门，定是落在哪了。”二姨太又说。

　　“要真是这样，这奶妈也真得好好管管，这么大的事也敢弄虚作假！”大太太边说边看二姨太的表情，想弄清楚二姨太的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就是！不过，平日里看这奶妈子也还本分，对七小姐还真象是亲生的，没得说。看着她那害怕的样，静兰也不忍心了，嘱咐管家，佛珠找着了，送到静兰那去，也不用声张，就跟老爷说是七小姐上二姨娘那玩，不小心戴错了。静兰那有得是佛珠，老爷也不得不信。这样一来，大家就安生了。姐姐看，妹妹说得可有道理？”二姨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娓娓地说道。又问。

　　“二妹妹考虑的周详，下人们真得领妹妹的这份情。”大太太吁了一口气说。

　　“妹妹担心的是，万一这串佛珠是有人存心藏匿了或是被毁了，这就难办了。不仅七小姐难救过来，奶妈的罪也难免了。到时她在老爷前胡说些什么的，众人又不得安生了。但愿能找到，那就啥事也没了。”二姨太放下茶盅说。

　　看着大太太的脸色已变得惨白，身子似乎坐不稳了，二姨太觉得此行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站起身来，说：“妹妹也来了这半日了，得回去了，也不知七小姐怎样了。”

　　“妹妹再坐会子呗。”大太太虚意挽留。

　　“不了，得紧着回去看看了。姐姐也定是累着了，看姐姐脸色不好，还是歇会吧。”

　　当天夜里，在二姨太的东跨院门外，一个小丫头拾到了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竟是一串佛珠！便飞奔至七小姐的院子去禀告二姨太了。

　　二姨太和五姨太凑在灯前仔细地看着，旁边站着的笑尘脱口说：“这是七小姐的佛珠！”

　　“小鬼头，眼真尖！”二姨太轻轻地拍了一下笑尘，终于喘了一口气。这串佛珠确是七小姐嫣然的。

　　戴上佛珠不一会儿，七小姐嫣然便悠悠地醒来了，她张开眼便说：“娘，二姨娘，嫣然饿了。”两人喜坏了，忙答应着，一连声吩咐下人去做点心，去向老爷报喜。

　　一直在外候着不敢进房的奶妈也喜极而泣，嘴里不停地说：“谢老天保佑，谢菩萨保佑！”

　　“奶妈，你随我来！”转过身去，二姨太便沉下了脸，对奶妈说道，自已领头朝隔壁的一间空室走去。

　　见室内无坐处，丫头便把一块绢帕铺在台阶上，请二姨太将就坐下。二姨太一脸的凝重，开口了：“奶妈，你知罪吗？”

　　奶妈一下子跪在脚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并不全是你的错。你错就错在私自取下七小姐的佛珠。你也太胆大了，幸亏找到了。若珠被人毁了摔了，七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条命啊？”

　　“奴才知错了。可奴才不明白，当时奴才是当场拿去又当场拿回来的呀。”

　　二姨太心想，你当然不明白了，大太太和四姨太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换了佛珠。你以为从她们手里拿回的佛珠是原先的那一串，其实已被掉了个了。

　　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说：“念你忠心耿耿，这事也不是存心的，我也不告诉老爷了。以后做事得愈加小心，越份的事莫为。起来吧，好好照顾七小姐去吧。”

　　秦老爷闻知佛珠被找到，宝贝女儿苏醒了，连忙一脚深一脚浅地赶了过来。

　　二姨太迎了出来，秦老爷忙双手扶起，口里直嚷道：“静兰啊，这回嫣然病好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老夫该怎样谢你啊？”

　　“老爷说笑了。静兰能立什么功劳啊？这全赖七小姐福大命大，神灵护着呢。”二姨太谦恭地说。

　　“嫣然啊，老夫的宝贝，你可见好了？”秦老爷乐哈哈边说地走进了嫣然的卧室。

　　“爹。嫣然好了，肚子饿了，要吃饭，还要跟笑尘哥玩。”已是半坐在床上的嫣然笑嘻嘻地回道。

　　笑尘趴在床沿，有点拘束地望着秦老爷。

　　“笑尘过来。老夫得好好犒赏犒赏你。说，想要老夫赏什么？”听了二姨太的一番解说，秦老爷也似信非信的，嫣然明明没出去过，佛珠怎能掉在外边？其次，当时亲耳听笑尘说佛珠被奶妈取下过，二姨太为何只字不提起？想必其中还有隐情吧？转念又一想，算了，不追究了，穷查下去说不定又要搞得人仰马翻，家和万事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儿好好的就行！但笑尘的功劳不可埋没，若不是他最早发现佛珠是假的，众人一时半会的还发现不了呢。所以，得好好奖赏！

　　“笑尘哥，你过来。”嫣然突然叫了起来，正吱吱唔唔地回不上话的笑尘一下子就跑到了姨然的床边。

　　“笑尘哥，你也吃一口。”嫣然从身边侍立着的丫头端着的碗里舀了一勺，要喂笑尘。

　　笑尘看了看老爷太太们，不敢张口。

　　“小姐，快吃，七姐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笑尘推却道。

　　看着两个小东西你推我让的，屋里的人都笑了。

　　“老爷，静兰看笑尘这孩子心地纯良，人也聪明。府里的私塾过几天不是要开学了吗？老爷开恩，就让笑尘去学认字吧，也算是报答他忠心救主的一片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一章　进私塾小姐巧装］


　　听说笑尘哥要去念私塾，这下，七小姐嫣然不干了。

　　这天早晨说什么都不愿起床了，用被子把头蒙上，任把自已的小脸憋得通红也不肯钻出来。奶妈急坏了，老爷还等着小姐过去请早安呢。坐在床沿轻轻地拍着嫣然的身子，劝道：“小姐，好小姐，起来穿衣服，老爷等着小姐呢。”

　　“不起来，就是不起来！”嫣然翁声翁气地回答。

　　“小姐跟谁生气啊？乖，听话，快起来，今天有小姐喜欢吃的栗子糖糕，迟了就没了，被孙少爷吃了。”奶妈还是耐心地劝道。

　　“不吃，不吃！”从被窝里发出的声音越发沉闷了。

　　奶妈急了，想把被子一把揭开，在里边的嫣然早有准备，用双手紧紧地拉住被头，死命地拉住，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叫道：“坏奶妈，你坏，你出去！”

　　这可怎么办？时间一长会闷坏小姐的呀！笑尘这小兔崽子又正好不在眼前。想起笑尘，奶妈有办法了，故意朝门口说道：“小畜牲，一大早就不见影，上哪疯去了？”话音刚落，嫣然小小的头就钻出了被窝，欢快地喊了一声：“笑尘哥。”

　　门外刚走过一个端着面盆的小丫头，那来的笑尘哥呀？

　　被骗的嫣然更生气了，她赤溜一下又钻进了被窝，钻进去更深了，捂得更严了。不时地传出咳嗽声。

　　奶奶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采取强硬的办法，只得一面继续软声劝着，一面火速派人去请五姨太。

　　五姨太正在用早餐呢，听报，撂下碗筷便急急地过来了。

　　“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和谁生气了？”在秦府这么多年了，五姨太出落得更是风姿绰约，光鲜动人，人也老成了许多。

　　被窝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嫣然，跟娘说，谁给你气受了？娘给嫣然出气！”五姨太边说边强行地揭开被子。

　　只见嫣然满头是汗，满脸的泪水，小脸红的发紫，见了五姨太，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娘，笑尘哥上学去了，嫣然也要去！”

　　原来是为了笑尘上私塾而生气了。

　　“这孩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呢？为这呀，就哭成这样？听娘说，嫣然是个姑娘，是千金小姐，是大家闺秀，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嫣然想念书，往后娘教你便是。快起来，不可再闹了！”五姨太好生劝慰。

　　“不，就是不，嫣然就是要和笑尘哥在一起！”嫣然顿足地喊着，声嘶力竭地。

　　“真不听话！你这样哪象大家小姐的样？奴才家的丫头也比你强！起来！”五姨太生气了，身后的丫头拼命摇着大蒲扇，五姨太还是汗津津的。

　　姨然的态度虽没刚才那么强横，但就是不起来，闭上眼不看人也不说话。

　　“五姨太，您也别焦急，小姐还小呢，等奴才慢慢劝劝她。”奶妈赔着小心说。

　　“全被老爷惯坏了！奶妈，一会子你打发小姐起来，老爷还等着小姐呢。再个，今儿个还要到庙里去还愿呢，迟了就太热了。”五姨太站起来吩咐道。

　　等五姨太前脚刚走，嫣然转身就又把被子捂上了，奶妈也急得汗流浃背，拍着被子，说：“小祖宗啊，你要让奶妈怎生好啊？奶妈侍候不好了小姐，老爷生气了就会把奶妈赶出去，笑尘哥也随奶妈走了，到时候小姐就再也见不着笑尘哥了。”

　　一听这话，嫣然一掀被子自已钻出来了，嘟着通红的小嘴连声说：“不让笑尘哥走，不让笑尘哥走！”

　　“好，好！笑尘哥不走！小姐好好的起来，笑尘哥就不走。”奶妈说着，拿出了衣裙替嫣然换上。

　　坐在桌前，面对着那盘诱人的栗子糖糕，嫣然却怎么也不吃。

　　“小姐，快趁热吃，冷了就硬了。”奶妈挟了一块糖糕放到了嫣然的盘中。

　　嫣然一把推开，站起来，对着奶妈就高声嚷起来：“嫣然也要和笑尘哥一块去念书！”

　　“小姐，小姐！”

　　嫣然已一头地往外跑，边跑边说：“嫣然找爹去。”

　　正在大太太房里的秦老爷，听宝贝女儿说要去私塾上学，也犯难了。秦家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进过学堂，可见到女儿那泪汪汪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捋着胡子踌躇着。

　　“老爷，这可万万不能，姑娘家家的，怎能去外边抛头露脸的？亲戚四邻要笑话秦府没家教哩。再说－”刚说到这，见五姨太也往这边走过来，便按住不说了。

　　“见过老爷太太！”五姨太进门先请安。

　　“秀鸾啊，嫣然给老夫出了难题哩。”秦老爷摇着头苦笑道。

　　“是秀鸾的错，没教导好嫣然，让老爷您作难了。”在秦府生活近十年，往日的那个天真烂漫，世事不知深浅，没来由便咯咯乱笑的五姨太已慢慢地蜕变成逢事藏绌，处事圆滑，见人只说三分话的行为作派了。更因她有些墨水在胸，比锋芒毕露的四姨太更让人逐磨不透。

　　“秀鸾言重了。依老夫看，小女就被教导得很好，听说女儿经烈女传都已念完了？了不得！”想起嫣然在自已跟前用稚嫩的嗓音背三字经的情景，秦老爷不禁地笑出了声。

　　“老爷您要宠坏嫣然了！”五姨太也笑着说。

　　不待老爷回答，大太太有点不满地问：“五妹，大早上的，有事啊？”脸上淡淡地笑着，心里却想，平时老爷尽被你这个狐媚子霸着占着，今天难得来这走走，你便寻上门来了。

　　“秀鸾有事来讨老爷太太的示下呢。秀鸾今儿个得去庙里还愿，这还是上次丢佛珠那件事上许的愿哩。请问老爷太太是否也一同前去？秀鸾也好早做准备。”

　　“说起嫣然，这丫头人呢？刚才话没说完就气鼓鼓地跑了。”秦老爷哈哈地笑道。

　　“嫣然从老爷这回去后，饭也不吃，也不玩了，坐在那里生闷气呢。甭理她，过一会子也就好了。”五姨太也笑着说。

　　大太太在一旁看着眉开眼笑的五姨太就来气，想想自已比她整整大一轮多呢，连自已的大儿子都比她大好几岁，心里的那份争强好胜之意不免减了几分，有点心灰意冷地说：“五妹陪同老爷一块去吧，姐姐身子有点不适就不去了罢。”

　　五姨太扶着秦老爷走出正房。太阳刚刚升起，带露的晨风凉习习的，院子里，葡萄架下挂满果子，鲜花满地，粉碟翻飞。秦老爷见良景美妾当前，心里更是喜滋滋的，便吩咐随侍在身边的丫头说：“去请七小姐，就说老夫要带她一同去庙里逛逛。”

　　不一会儿，丫头回来了。

　　“小姐呢？”秦老爷不见女儿，便问。

　　丫头笑着不回答，在她身后转出两个小男孩来。一个是笑尘，另一个是－

　　“笑尘，七小姐呢？”五姨太也问。笑尘也不回答，笑着把身边的那位推上前去。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眉眼清秀，举手投足颇有些胹腆女儿气的小公子哥立在面前。

　　“这是谁家哥儿？老夫竟有些眼熟！秦老爷看了半天问身边的五姨太。

　　“爹，娘！”小公子突然开口叫了一声，便笑嘻嘻地跑到笑尘的身后去了。

　　“原来是咱们家的七小姐啊，老夫还认为来了个俊俏的小后生呢！”秦老爷如梦方醒，大笑道。

　　“不是七小姐，是七少爷！”嫣然玩皮地应道。

　　“是，是，是！是老夫的七少爷！”秦老爷把嫣然抱上了车，自已坐着旁边，连声附合着。

　　“爹，嫣然是七少爷了，是不是就可以和笑尘哥一块去上学了？”嫣然忙问。这招还是笑尘想出来的呢，两人在屋里为这事嘀咕商量了半天了。

　　“这－”秦老爷一时难以回答。

　　“爹说过，男娃家要念书考举。那现在嫣然也是男娃了，所以嫣然也得去念书。对不对呀，爹？”好个七小姐，会给她老父亲下套了。

　　秦老爷想了想，对五姨太说：“既然女儿求学心切，索性遂了她的心愿吧？让她女扮男装，反正是咱们秦家本家的私塾，别人也说不得什么。定不得女儿玩性重，去玩两天也就不想去了。”

　　五姨太心里正是这么想的呢，但她不敢说出口。她心里也有个小九九，前面的四个妻妾均有儿子顶立门户，而自已只有嫣然。尽管现在是老爷护着疼着，别人伤自已不得，但老爷日渐衰老，女儿还如此弱小，一旦老爷驾鹤西去，母女俩不得受人家的摆布啊？所以，现在就得把嫣然当儿子来培养，有些男儿的刚强气，有些见地，即使不为了成家立业，也为了将来少受人家的欺凌啊。

　　五姨太笑着回道：“老爷您就知道疼嫣然，看她哪天不得上房揭瓦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二章　出恶气义仆遭辱］


　　自从嫣然与笑尘上私塾后，奶妈便清静了许多，闲时做做嫣然的衣服鞋履，有时也到五姨太那走走。这天午后，估摸着五姨太已歇好了中觉，奶妈顺着回廊来到了西厢房。

　　“奶妈来了。”一位正端着洗脸水出来的丫头见了，便顺势掀开了布帘。秦府规矩，公子小姐的奶妈都比一般服侍的仆人高贵些，有些体面。

　　“五姨太可起来了？”奶妈躬身进来。

　　“起来有会子了。”慵慵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奶妈坐在外屋，见棚着个花架，上绣着喜鹊闹春，便说：“五姨太好手艺。”

　　“好什么呀？时间长了手生了，针脚不匀。做姑娘的时候倒是做了一些活计，如今在府里也没这个心思绣了。”五姨太一身常家的服饰，从里屋踢踢拖拖地走了出来。

　　奶妈站了起来。五姨太道：“坐下罢。自家屋里，不必有这些虚礼。”

　　“七小姐这二天可大安了？”五姨问。七小姐嫣然前二天中了热气，想让她家中歇两天，可她死活不肯，大人无奈，也就随她了。

　　“大安了。说起七小姐，奴婢不是说奉承的话，她若是投生男胎，将来准是位状元。看她那个上心的劲，每天晚饭后还要把书温习一遍。当初总以为小姐是图新鲜，去个一天半天的，小姐玩腻了也就不去了，谁知如今都过去二年了，小姐还是这般用心，真真难得。笑尘这个小兔崽子能及小姐一半，也就不枉老爷太太对奴才的再生之恩了。”奶妈说。

　　丫头端上茶来，五姨太端起茶盅，礼让道：“奶妈用茶。”又说：“我看笑尘这孩子也不错，相貌白净，待人接物比嫣然懂事多了。说来也奇怪，七小姐平日里被老爷惯坏了，谁的话也不听，可笑尘的一句话，这丫头就象听到圣旨似的。那个笑尘呢，也时时处处护着嫣然，你说怪不怪？也不知这两人是怎样的缘法，难道这丫头上辈子和笑尘就相识的？”

　　“五姨太说笑了。是五姨太怜惜他，一个奴才秧子能好到哪去！五姨太说起这个，奴婢倒好笑起来。您说，小兔崽子平日里吧，对奴才的话常是不听，拗着呢，可一到七小姐嘴里说出来，那就是玉皇大帝的金口玉言了，那怕叫他把老子娘背出去卖了，想必也会答应吧？”

　　想起姨然与笑尘往日的行径，两人不约地笑了。

　　两人正说着呢，七小姐房里的丫头红儿便匆匆地来了。

　　“奶妈，快回去，出大事了！”

　　五姨太与奶妈同时站了起来，齐声急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不是小姐，是笑尘。”丫头回道。

　　五姨太长长吁了一口气，对奶妈说道：“你先回去罢，看看有什么打紧的？来告一声。”

　　奶妈赶着回去。只见笑尘躺在厅堂里七小姐常坐的榻上，满头是血。七小姐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扑在笑尘的身上哭着。

　　“这是怎得了？小姐哪伤着了？”先不看自已儿子，姨然的样子倒把奶妈吓坏了。

　　“奶妈，快叫郎中，笑尘哥流好多的血，快点呀！呜呜，奶妈，笑尘哥会不会死啊？”嫣然边哭边说。

　　自从笑尘去私塾上学后，府里的人对他更是高看了一眼，谁见过一个家生奴才和本家公子哥儿一同读书的呀？所以，一听说笑尘受伤了，不等老爷吩咐，冯管家便把郎中传进府了。

　　郎中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说：“小姐无碍，毫发无损。倒是这位小哥伤得有些重了，但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幸没伤及筋骨。老朽已然给敷上药了，明日这个时辰给他换药，管保几天也好利索了。

　　“怎说小姐没伤？她身上的血－？”奶妈拉着要走的郎中，问。

　　“那是这位小哥的血。小姐果真没事，放心吧。记住，每天换一次药。”郎中放下一大包外敷的药，走了。

　　晚饭后，眼看笑尘也不似先前般疼痛了，奶妈拉着姨然回到了里屋。

　　“小姐，今儿个是怎么啦？幸好是笑尘，若是小姐这般，你让奶妈如何活啊？”这倒是真话，七小姐若有丁点的错失，老爷头一个就饶不了自已，更别说弄成这付惨状了。

　　“奶妈，笑尘哥没事吧？他一定不会有事是吧？”嫣然挣着有些红肿的眼睛问。

　　“小姐放心，你笑尘哥不会有事，过几天又会到处撒欢，陪小姐上学了。”见笑尘并无大碍，奶妈也且宽了心，表面上再不焦急，毕竟也是自已的亲生儿子，十指连心啊！

　　“小姐，学堂里出了啥事了？”奶妈问。

　　原来，今天两人刚进私塾的房门，就眼见得十来个本家公子哥儿在窃窃私语，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笑浪，嫣然和笑尘也不理会，自顾自地打开书本，等着先生来。

　　突然，人群中有个人说话了：“喂，你们大家说说，谁愿意和丫头坐在一块？不愿意的，随爷们走！”

　　笑尘转过去一看，这人认识，是四姨太的表侄，并不算本家哥儿，是四姨太求了老爷才附寄在秦家私塾就读的。

　　“谁是丫头片子啊？站出来！竟敢来这读书，亵渎孔圣人的地方。”另外一个站起来起哄。

　　笑尘明白了，他们有人知道了嫣然的身份。他对嫣然使了个眼色，让她别急。

　　嫣然含着泪不说话，强坐看。

　　见他两人这样，四姨太的表侄又嘻嘻笑了：“哎，哥儿们知道吗？咱们中间，有个是姨娘生的丫头片子，冒充哥儿坐在咱们的中间。哥几个，你们说如何办啊？”

　　“轰出去！”

　　“扒下她的衣服看看，是男是女？”不明真相不谙世事的几个纨裤子弟叫了起来。

　　笑尘还是忍着不说话，嫣然却已是泪流了下来。

　　有个眼尖的发现了，说：“他怎么哭了起来了？想必他就是那个丫头片子吧？我说呢，平日里看他女里女气的，还在耳朵里穿了两个孔，原来是个女的啊？”说着便上来拉嫣然的袖子。

　　旁边立时围上了一群人，起哄着，不时地有人伸手伸脚的，嫣然吓得大哭了起来。

　　笑尘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冲到了拉小姐衣袖的那个人前面，狠狠里推了他一把，那个人不防备，摔了个仰巴叉。笑尘拉起小姐正想离开，与那人相交莫逆的四姨太的表侄冷笑地挡在身前，说：“好你个奴才胚子，护起主子来了？想走，门都没有！”

　　“你想怎得？”笑尘把嫣然隐在身后。

　　“不想怎得，就想让你知道知道奴才是如何个当法！”说完，挥起一拳打在了笑尘的鼻梁上，当场，笑尘血流满面。

　　笑尘也不示弱，也和他扭打了起来，众人一哄而上，书本、砚台四处横飞，课堂里打成了一片狼藉、、、、、、、

　　奶妈听完，搂着七小姐嫣然说：“小崽子还算有点良心！”

　　笑尘为救嫣然而自已被打伤的事，不到晚饭的时辰，便传遍了整个秦府。

　　秦老爷正在五姨太房里呢，先已听得五姨太的三言两语，谓之笑尘出了点事，后经管家如实一报，便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了。

　　“笑尘这孩子，老夫果真没看错！”秦老爷嗟叹道。

　　“是呀，这样子忠心护主的找遍全府也没几个。老爷这次可得好好赏赏笑尘。”五姨太一面指挥丫头们陈列晚饭，一边说。

　　“赏笑尘不在话下。老夫虑得是七丫头－”见丫头们在眼前来来去去的，秦老爷便不再说下去了。

　　用过晚饭，看着丫头们往下抬饭桌，秦老爷突然说：“去请七小请来一趟。”

　　五姨太用狐疑的眼光看了一眼秦老爷，秦老爷也不解释。

　　半盅茶的功夫，七小姐嫣然款款地来了。只见她身穿白色绣花长裙，葱绿色的宽袖衫，一头青丝已留有尺把长了，被奶妈梳成了两把鬏子，缀上一些素色的珠花、、、、、、

　　“爹，娘！”嫣然中规中矩地给秦老爷、五姨太施了个礼。

　　“好孩子，快些坐到娘身边来。”五姨太忙招呼着。

　　嫣然浅浅地笑着，白皙的小脸蛋上，如雾般的眼睛扑闪着，樱桃似的小嘴轻轻地抿着，慢慢地坐到五姨太的身边。

　　“老爷，您看，咱们的嫣然可真是长大了。看她的一招一式，象大姑娘了。”五姨太爱怜地摸着嫣然细长的小手说。

　　“是大姑娘了。嫣然啊，爹有事要跟你说。”秦老爷正色地说。

　　“爹请说！”已是十岁的嫣然，进了几年的私塾，礼法规矩早已烂熟于胸，她恭恭敬敬地回道，全然没了往日小时候的儿女情态了。

　　“嫣然，从明白起，私塾你还是不去了吧？”秦老爷慢悠悠地说。

　　“为何？”嫣然还没开口呢，五姨太倒先问了。

　　“糊涂！如今嫣然已然长大，再不可和一些男娃娃混在一起。私塾现在风言风语的，老夫的脸上也不好看！”

　　见秦老爷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五姨太便不敢再吱声了。

　　嫣然不说话，眼里却慢慢地溢出了眼水。

　　秦老爷好生不忍，和悦地劝道：“女儿啊，你已是大姑娘了，你想想，笑尘为何要和人打架啊？还不都是为了你呀！嫣然不想笑尘再被人打伤吧？是不是？回去自个儿好好想想。”也就是嫣然了，秦老爷还细声细气地跟她讲道理，若换上个别的孩子，秦老爷才懒得跟他多废话呢，不听话，行，先领一顿烧火棍再说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三章　回首却把青梅嗅］


　　从那日起，嫣然便不再去私塾了。白日里跟着娘、奶妈学学绣花，做做女红，倦了烦了便看看自小就喜爱的诗经，沉浸在国风、南风那优美的旋律里，日子却也不难过。倒是临到傍晚，眼瞅着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嫣然便惴惴不安起来，不时地到院门边去候着。远远地看见笑尘的身影了，嫣然便小鸟般地飞过去，欢声地叫着：“笑尘哥，笑尘哥！”笑尘也急急地叫着：“小姐，七小姐，看奴才给小姐带什么来了？”拿出一个果子或是一朵野花递给嫣然，不论是什么东西，嫣然都高高兴兴地接过。然后，两人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奶妈看着他俩，摇着头说：“看这俩孩子，倒象几十年没见过似的！”

　　五姨太叹息道：“这如何是好？十二、三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这般不懂人事！”

　　今年是圣上恩准举行的明经科考试。

　　这天，秦老爷在四姨太的房里歇完中觉起床，想起一事，说：“老六今年也二十三四岁了，弟兄几个，就他还是白衣出身。前二天老夫托同僚给老六荐了个贡生的身份，想让老六进京赴试。你意下如何？”

　　“哎哟老爷，还是老爷您想着韵琴，想着老六！这敢情好，天大的好事，韵琴岂能不同意？！只是老六比不得他二哥，一举中状元，就怕中不了哩。”四嫣太忙忙的催丫头们给秦老爷端洗脸水来。说。

　　“中与不中自有天命！他这样成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虽说他吟诗作赋、写时务策之类的不如他二哥，可这个老六记性好，儒家经典也死记得不少。就让他去考明经科吧。”

　　“明经科较进士科容易？”四姨太不解地问。

　　“自来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也就是说三十岁中明经科算老了，五十岁中进士科算年少了，可见明经科容易一些。”说起科举，对同是科举出身的秦老爷，便是津津乐道了。

　　四姨太听得并不明白，但老爷能为自已儿子的将来筹算，四姨太还是满心欢喜的。又听老爷说道：“韵琴赶紧的给他准备准备行装，这两天便好上路了。”

　　四姨太忙不迭地答应着。突又想起件事来，便道：“老爷，想老六自小没出过远门。如今这一去，千山万水的，身边得带几个牢靠的人。他身边的那几个毛崽子，只知道分果子的时候抢上前，有事都躲边去了，求老爷挑几个老成的人。”四姨太站在身后，为秦老爷殷勤地捏着肩，说。

　　“此话有理。这样吧，让管家带几个本分的小厮一起进京。老夫还想让笑尘一块去，一来让他见识见识，多了一番阅历，二来此子聪敏好学，将来还他一个自由身，他也好博个功名，不枉老夫对他的赏识。”秦老爷迷着老花的双眼说。

　　“老爷体恤下人，也不知他母子俩哪世修来的福分！”四姨太尽管不太愿意让五房的人掺和进来，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驳老爷的回，只得用酸溜溜的话来让自已的心舒服一些。

　　听说笑尘要随六哥上京赶考，又听说此番进京来回得大半年，七小姐嫣然当晚就吃不下饭了。

　　奶妈托着盘进来，嫣然转身面朝里躺着，一声不吭。

　　“小姐，好好的，听奶妈的话把这碗银耳莲子羹喝了。都什么时辰了，小姐晚饭也没吃，小心虚火上来，脸上长疙瘩，那就不好看了。”奶妈吓唬她。平素嫣然可要好看了，脸上身上但凡有一星半点的瑕疵，她会整夜整夜地在梳妆铜镜前流连，照着、看着。

　　嫣然这回不理她。

　　“小姐，七小姐是不是愿意笑尘哥好哇？”奶妈只得拿出笑尘说事。

　　“当然！”果然，嫣然翻身起来。

　　“你笑尘哥这次跟六少爷进京去，是去学本事的，京城有本事的人多。长见识了长能耐了，将来你笑尘哥也好去赶考呀，考个状元回来，小姐不高兴啊？”奶妈尽自已的想像来宽慰嫣然。

　　嫣然歪着头看着奶妈还是不愿动弹。

　　“小姐算算，不就是大半年嘛？现在是初秋，到了年前，顶多来年的春分就回来了，不就过一个冬天么，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

　　姨然想了想，也知道父命难违，也知道父亲此举是为笑尘哥好，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舍不得。想通了，也就下床了。

　　奶妈笑着说：“这才是奶妈的好小姐嘛。”

　　笑尘随侍六少爷赴京后，嫣然白天还好，找点事来混日子，晚上就觉得夜特别漫长了。笑尘在府的时候，每每晚饭后，笑尘便把书推开，给嫣然讲新的经文，给嫣然讲学堂的趣闻，那些比如把先生的戒尺偷偷折到，让他打不成手掌心，往同学的包里放五脚蛇等等之类的，经笑尘绘声绘色地那么一说，常把嫣然笑得前合后仰，常闹到起更了，奶妈都来催几次了，才罢休。如今，昏黄的灯光下，除了厌厌欲睡的奶妈外，只有嫣然自已的孑孓相吊的影子，嫣然觉得夜越发的长了。

　　过了正月十五，就算真正把年过完了，仆人们忙着收拾家什，以待来年再用。这天早饭后，七小姐正在五姨太房里扎花活呢。五姨太懒洋洋地歪在榻上，微合着双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奶妈的话，过了个年，请客赴席，迎来送往，可把人累坏了。

　　“奶妈，笑尘哥怎么还不回来啊，你不是说年前就回来的吗？现如今元宵都过了！”嫣然抬起头问，一早上也没见她扎几针。

　　“快了，快回府了，前几天老爷不是说六少爷中了么？说是请了谢师宴就回来喽。”奶妈也无限向往地说。

　　“这孩子，一早上也不知问了几遍了。嫣然啊，娘见你这花样也绣了多天了，一朵莲花才绣了二片花瓣，到底是绣啥啊？”五姨太支起身子问。

　　“娘！”嫣然不好意思了，小脸瞬时红了。

　　正在这时，嫣然房里的小红气喘喘地跑进西厢房，边大声地叫着：“奶妈，奶妈！”

　　“这丫头，火烧眉毛啦？”奶妈应着，嗔怪道。

　　“小姐，奶妈，六少爷和笑尘回来了！他们－”

　　话音还没落下呢，嫣然一下子就站起了身，随即便发出了“啊”的一声。

　　奶妈忙捧着七小姐的手，掏出手绢擦着，心疼地说：“看看，小姐真不小心，扎出这么多的血！”

　　嫣然一把夺手就往门外跑，一路上留下了银铃般的笑声。

　　“瞧七小姐，大姑娘了，还是小孩子的习性，啥时能长大喔？”五姨太无奈地笑着。

　　“奶妈还站着，还不快去看看？笑尘去了大半年了，想坏了为娘的吧？快去吧！”五姨太又说。

　　七小姐嫣然刚到上房，六少爷笑着站了起来：“七妹越发出息了，也长高了。”七兄妹中，只有六哥与嫣然走的近一些，兴许是年龄相差不大吧？

　　“笑尘哥呢？”嫣然不及给六哥道贺，张嘴便问笑尘。

　　老爷笑着，四姨太却道：“真真七丫头不懂事，也不知五妹是怎生管教的。张口就问起奴才来，六哥遇上进士及第的这等大喜事也没个意思。”

　　“七小姐还小呢，四姐莫怪。”闻讯而来的二姨太怜爱地看了一眼嫣然，对四姨太说。

　　“哼！”嫣然鼻子里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斜了一恨四姨太，转身就出了正房，只听得四姨太在身后说：“真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样的种－”

　　嫣然也不理会，朝自已的院子跑去，害得小红在背后喊：“小姐，慢点，小心摔着！”

　　推开院门，一位俊朗朗，俏生生的后生便迎了出来，对嫣然怯怯地喊了一声：“小姐，七小姐！”只见他身穿一身崭新的毛皮胡服，戴着黑色的幞头，足蹬云靴，原先有些圆形的脸变长变方了，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颌下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胡须、、、、、、这，是笑尘哥吗？

　　嫣然有点诧异地倚在院门上，呆呆地望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笑尘望着七小姐也惊呆了，哪来的一个美人啊？白里透着红晕的青果脸，精致的眉眼，殷红的桃唇，一头青丝已在脑后挽成了一个丰厚的云髻，斜插了一只金质步摇，随着身子的抖动在微微摇颤。身着藕丝衫子藕棉裙，外着一件滚着狐毛的紫色短袄，亭亭玉立，俨然是一位楚动人的少女了！看得笑尘的心突然滚烫了起来。

　　“小姐！”见嫣然愣着不动了，笑尘不好意思地再喊了一声。

　　嫣然被惊醒了，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心便乱跳起来，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头漾起。她推开有点惊讶的小红，转身朝屋里跑去，经过笑尘身边，嫣然头垂得更低了，小脸更红了。临近房门，七小姐嫣然回过头来，羞涩地看了一眼笑尘，便笑着跑进了里屋。

　　“娘，七小姐这是怎么啦？”笑尘有点明白，又点不明白地问刚回到院子的奶妈。

　　奶妈眼见这情景，心头一沉，她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得担忧、、、、、、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四章　风生水起萧墙内］


　　奶妈刚点上堂屋的灯，笑尘提着个包袱从后门走了进来，朝里屋轻声地喊：“七小姐，过来一下。”

　　“哎，就来。”嫣然柔柔地答应了一声，人却不见马上出来。

　　“娘，小姐在做啥呢？”笑尘有点等急了。

　　“在里屋躲了一下午了，也不知在做啥，还不让娘进去。”奶妈有点担心地说。又说笑尘：“你来做啥，大晚上的？出去这半年多，瞧上去还是没长进，一心净想着玩。”

　　“娘！”笑尘红了脸，直着嗓子叫了一声。

　　看见笑尘藏在身后的包袱，奶妈问：“是啥？”

　　“没啥。”笑尘傻笑着，藏藏掩掩的。

　　七小姐嫣然从里屋出来，双手背着身后，见奶妈还在堂屋，便说：“奶妈，嫣然想吃你做的南瓜酥饼。”

　　“小姐又饿了？晚饭用过还没一个时辰呀。”奶妈不解道。

　　“奶妈，嫣然就是想吃嘛，快去呀！”嫣然撒娇着。

　　“好好好，就去！怎得想起吃这个来了？”奶妈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小红，你也一块去，帮帮奶妈。”见丫头小红还在眼前晃呢，七小姐便又支使开了。

　　屋里只剩下笑尘与嫣然。

　　笑尘把包袱放在桌上，一层层地打开，哗，是一些京城的玩物，书籍，胭脂水粉，琳琅满目。

　　“送给嫣然的？”嫣然明知故问。

　　“是，是笑尘花了几天的功夫一样一样挑的。小姐可喜欢？”笑尘惴惴不安地答道。

　　“喜欢。”嫣然含羞带笑地答道。拿起这件看看，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样细瞧，不时地偷眼看了一下笑尘，心里甜丝丝的。

　　“笑尘哥，给你。”七小姐也拿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笑尘。

　　“啥呀？”

　　“自个儿看。”嫣然垂着眼皮笑着说。

　　原来是一个绣着鸳鸯戏莲的荷包。好鲜亮的活计！五彩的鸳鸯，翠绿的荷叶，娇艳欲滴花儿－“小姐，是小姐绣的？”笑尘惊喜地问道。在他的印象中，小姐似乎不大愿拿起绣花针，常是五姨太念叨得多了，小姐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想不到小姐竟有如此这般手艺？

　　“是呀。”嫣然羞答答且有点自豪地说。笑尘不知道，打从笑尘回府后，嫣然便躲在里屋绣起了这个已在手上拿了多时的荷包，连晚饭也没好生吃，紧赶慢赶的，在掌灯时分终于绣好了。

　　笑尘当着嫣然的面就把荷包挂在了身上，两人对视地傻笑了起来，一种叫情的东西在他俩的眼中传递着、、、、、、

　　正在这时，老爷房里的一个丫头拎了一包东西进来，见此情景，也羞红了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大声叫了一声：“笑尘，老爷有赏！”

　　两人这才清醒了过来，嫣然的脸瞬时红透了，转过身子便快步进了里屋。

　　这里的笑尘也窘了，忙忙地接过东西，低着头说：“谢老爷赏。多谢姐姐！”

　　这丫头回去后，便在丫头堆里如此说，不一会儿，便在府内沸沸洋洋地传开了，一来二去的，便传成了笑尘躲在小姐的里屋，拉着小姐的手，和小姐亲嘴了、、、、、、

　　风言风语的也传到了大太太耳里，这还了得！大太太跳了起来，本来就烦五姨太母女俩，这下可拿住把炳了。本已躺下了，又急急地起来，撂开账子问值夜丫头：“老爷今晚宿在谁的房里？”

　　“在五姨太房里吧？安寝前，五姨太房里的丫头来老爷房里取老爷的药呢，想必就在五姨太房里歇了。”丫头回道。秦老爷自去年冬至以来，身体总不见好，总是整宿整宿地咳，城中的郎中都请遍了。

　　“身子骨这样子了，还不知道保养。”大太太的话在喉咙里滚动着。

　　穿戴好了，大太太吩咐道：“点上灯，随着去五姨太房里。”

　　这不好吧？老爷生起气来又得挨家法！丫头站着不动。

　　“睡迷糊了？”大太太生气道。

　　一行人到了五姨太的西厢房，叫醒了值夜的丫头，“请老爷五姨太起来会子。”大太太简短地说道。

　　眼见大太太黑着个脸，并不多话，丫头也不敢多问，忙进去回禀。

　　不一会儿，五姨太忙接了出来：“姐姐怎么来了？老爷都睡下了。”

　　“五妹，亏你也睡得着。”大太太冷笑道。

　　“姐姐，出啥事了？”五姨太纳闷地问。

　　“出大事了！”走进厅堂，大太太坐下，说。

　　“出啥大事了，惊动大太太半夜闯房？”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惊起，秦老爷着实不高兴，披衣走出来问。

　　大太太紧着起来扶着老爷，笑着说：“实在是对不住老爷，搅了老爷的清梦了。”

　　“说吧，啥事？”老爷咳了一会子，说。

　　大太太便把从丫头中听来的只麟片爪复述了一遍，未了说道：“无风不起浪，老爷得管管了。”

　　秦老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怒道：“哪个在背地里嚼主子的舌根子？来人！传冯管家！”

　　大太太见秦老爷发怒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五姨太见气氛尴尬，忙从丫头手里接过茶盘，亲手把茶奉到大太太的手里，说：“姐姐，小女让姐姐焦心了，是秀鸾没管教好，对不住了。”

　　见五姨太低声下气的样子，大太太心里不免得意，接过茶盅说道：“老身也是为七小姐好，为秦府着想，真要出一星半点的差错，不仅七小姐这辈子完了，秦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也没这般严重。小女自幼与笑尘一处长大，亲近一些是有的，但绝没有如那般烂了舌根胡诌的事，这事秀鸾可以打保票。姐姐尽可以放心，秀鸾只有这么个女儿，又是老爷心坎上的，秀鸾焉能坐视不管？”五姨太绵里藏针地说。意外之意是，嫣然是我的女儿，不用你瞎操心！

　　五姨太的一番话说得大太太哑口无言，就这样回去又不甘愿，想想又说：“七小姐今年刚好是及笄之年，而那个奴才笑尘也正好是一十有五。五妹啊，想为姐在他们的这般年纪，都已收下秦府的聘礼了。不管有没有那档子事，嫌疑总要避一避吧？这种事在丫头婆子中传来传去，对五妹的名声也不好呀。会说五妹自小没娘教，所以教不好自个儿的丫头！”

　　从小失去亲娘的五姨太，亲父常年在衙里，她是跟着祖父祖母长大，因祖父母怜她是个无娘亲的孩儿，故对她百般溺爱，养成了她不拘小节的天性和爽朗的脾气。

　　看似是为五姨太着想，可际上是笑话五姨太从小没人管教！

　　五姨太焉能听不出话中意，她压下火气，笑着说：“姐姐多虑了！秀鸾确是个没娘管教的野丫头。可七小姐不同啊，上有老爷，下有大太太，众位姨娘，她就是想不学好，大家也不能容她啊！所以，太太多心了，七小姐一定不会如她娘一般没出息！”

　　听着妻妾的唇舌大战，秦老爷气得浑身打颤，哆嗦了起来：“好，好！老夫还没闭眼呢，家宅就翻起来了？”

　　大太太见秦老爷这般，也觉得再坐下去越发的没趣了，话说到了，走为上。便强笑着道：“夜也深了，老爷歇息罢，老身告退了。”

　　“秀鸾不留姐姐了，姐姐走好！”五姨太连一句虚意的挽留的话也不愿意说。

　　大太太一甩袖，气呼呼地走出了西厢房。

　　五姨太重新安顿秦老爷睡下，秦老爷却睡不着了，老年人本来就觉少，加上大太太这么一闹，心里堵得慌，叫五姨太好生捶捶。

　　五姨太跪在床前的矮凳上，边好生捶着，边劝道：“老爷，您还是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要紧！您不为别的，就算为秀鸾和嫣然，也得健健朗朗的活上一百岁啊！”

　　“秀鸾啊，你觉得大太太的话有没有一点影子啊？”秦老爷闭着眼，突然说上这么一句，这话着实让五姨太胆战，难道秦老爷也相信确有其事？

　　五姨太爬上床去，为秦老爷轻轻地敲着背，酙酌着说：“嫣然和笑尘走得比跟别人近一些，那也是有的，却不象他们说得那般污秽。老爷，秀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何妨？秀鸾这么爽直的人也拿捏起来了。”

　　“说句真心话，笑尘这孩子，秀鸾是看着长大的，忠厚老实。对嫣然，老爷也是亲眼见的，那种好处，大家的公子哥儿也不一定能赶上他。笑尘若不是家生的奴才，咱们的姨然－”五姨太还是不敢说下去。

　　“老夫明白秀鸾的意思，老夫自然有法子，女儿还小，老夫还想在身边再留她几年呢，此话以后再议吧。”秦老爷心内已有了一番主意，但并不顺着五姨太的话头说下去。

　　第二天一早，奶妈也听到传闻了，如雷轰顶，往日的担忧便一齐涌上心头，她不及侍候小姐洗漱，便急急地把笑尘叫到了小偏屋。

　　“娘，有啥事？一会子还要随六少爷去见客呢。”

　　“从今儿个起，你不许再上七小姐屋去！”奶妈也不绕圈子，直接地说。

　　“为啥？”笑尘一扬脖子，身上的荷包便晃荡起来。

　　一见到儿子身上的这个荷包，奶妈心里更是明白了，气急败坏地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娘说个理由，一个让孩儿可以服气的理由！”

　　“小畜牲啊，你知道外面是怎得编排你和小姐的？你要带坏小姐的名声啊！”

　　“怎得就坏了小姐的名声了？就喜欢跟小姐在一块，别人爱咋说就咋说！”笑尘也不示弱，回道。

　　“小畜牲，作死啊，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府里呆了？满嘴里胡沁什么！”奶妈气起来把手上的苕帚扔了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五章　及笄之年自风流］


　　吃罢晚饭，秦老爷剔着牙，对帘外侍立着的丫头吩咐道：“去把二姨太、四姨太、五姨太请把上房来，老夫有话说。”

　　大太太有点不乐意了，一年当中，老爷难得有几次上自个屋里来。今儿个好不容易来了，又惦起那几个小的来，想想生气，便婉转地劝道：“老爷刚用罢饭，还是歇歇吧，有事明儿个再说也不迟啊。”

　　“事不宜迟，这可耽误不得！”秦老爷乐哈哈地说。已然很消瘦、腊黄的脸上，泛起难得一见的红晕。

　　接到传唤，三房姨太太陆陆续续地出了房门。二姨太刚走出东跨院，迎头就遇上打扮依旧很张扬的四姨太。

　　“二姐，等韵琴一块上去。”二四姨姨太张开涂抹得殷红的嘴，笑着招呼着。自从那件佛珠事件后，四姨太锋芒的个性收敛了不少，也深感二姨太的遮掩之德，故对二姨太恭敬了许多。

　　“二姐，可知道老爷为啥这般迟了还传唤？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四姨太走近了，又说。一路上，四姨太脑子里就转这个事了。　

　　“静兰也不知情，总归是有要紧的事罢。”二姨太气定神闲地回答。

　　“二姐，不是韵琴忤逆在背后说老爷的丧气话。想想这一年来，老爷的身子总是不见好，好一阵歹一阵的，莫不是老爷要交待后事？”

　　“四妹还不悄悄地住口！这话也是你我能说的？静兰只保佑咱们的老爷健健朗朗，长命百岁！”望着四姨太已是细纹满布的脸孔，二姨太有些不解了，四姨太也是这般年纪了，心机还是这般的自私和不成熟。

　　来到上房，见五姨太已比她们先到一步，见到两位姐姐，五姨太忙站了起来。秦老爷笑着道：“快坐下罢。”

　　丫头们上过茶后，刚退出，四姨太迫不及待地说：“老爷，有啥好事想着咱们姐儿几个了？”

　　“韵琴还是这般急燥！”老爷宠爱的目光看了一会四姨太，便移到了五姨太的身上，见大家齐刷刷的眼光一起投向自已，五姨太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老爷也不想让大家伙在闷葫芦里待太久，开口提醒说了：“后儿个是啥日子？”

　　大太太翻着昏浊的双眼不说话，四姨太得意地先说道：“是九九重阳节。”五姨太含着笑也不说话。

　　二姨太细声地说：“也是七小姐嫣然的生日。”

　　“还是二妹妹有心。”大太太不满地说了一句。

　　“哼！”四姨太重重地坐回了原位，拿眼斜了一下二姨太。

　　秦老爷不顾各位妻妾的异样表情，径直说道：“对，后儿个是老夫七小姐的生日，十五岁，及笄之年，也算个整数，老夫想给她好好操办操办，。各位意下如何？”

　　五姨太先站了起来，笑着推却道：“老爷姐姐们的好意，秀鸾心领了。嫣然一个小孩儿，又不是整十的生日，值不当的。”

　　老爷也笑着道：“值不值当的，老夫说了算。老夫就这么个女儿，咋疼也不为过。再说老夫这般的身子骨，还不知能不能活到她整二十生日的那一天呢！”

　　“老爷说这话就不中话。老爷得长长远远地活着，活着看我们的七小姐找个如意郎君，看着她给咱们添小孙孙，那样的日子才美哩。”二姨太凑趣道。

　　“闲话就莫说了，大家伙说说该如何办？”秦老爷咳了一阵，说。

　　重阳节这天，天公也作美。天上飘着淡淡的云彩，带着花香的风儿绕着人们的身前，撩起妇人们的宽幅衣裙，摇得她们头上的步摇叮当作响......

　　笑尘捧着一束还滴着露水的八月桂，踌躇着想进院子，想起母亲的训话，脚步又放缓了，正在进退不是的时候，奶妈端着寿糕从外面回来，见了笑尘，便有点不高兴，说：“怎得又来了？”

　　“娘，今儿个是小姐的生日，孩儿给七小姐采了一枝桂花，她最喜欢的。”为了证实自已的话，笑尘把花举起来给娘看。

　　“交给娘吧。你快走，别人看见了又得嚼烂舌根子！”奶妈伸过手去，轰着。其实奶妈虑得还不仅是这点，这段时日小姐稍能安静一些，不象刚开始见不到笑尘的那会子，奶妈想起就头大了，小姐她闹，她不吃饭，后来，不是静静地倚在院门上发呆，就是在灯下趴在桌上出神，眼瞅着日渐消瘦的小姐，奶妈也心疼啊，可她不能心软呀。小姐现今好些儿了，小兔崽子又来招惹了－

　　“奶妈，是笑尘哥来了吗？”里边传了了七小姐嫣然娇柔的声音。

　　奶奶刚想回答，笑尘赶着说：“七小姐，是笑尘。”

　　也就是那么一会子，七小姐笑吟吟地走出来了，只见她一身成熟的装扮，浅粉的宽袖衫，大红的宽幅百褶裙紧紧地束在胸下，露出粉生生的皮肤来，瘦削的肩上，环披着一条浅红的披巾，乌黑的丰髻上，今日也插了一些华丽的钗钏，映得一张俏脸愈发妩媚......

　　见笑尘用直棱棱的眼睛看着自已，嫣然羞红了脸，心里也是一阵的狂喜，嘴上却说：“笑尘哥，咋这么久不来看嫣然呢？”

　　奶妈生怕笑尘说出不好听的来，忙忙的接过话来：“他也忙着哩，如今跟着六少爷进进出出的，他那离不得人哩。”

　　又对笑尘说：“还不赶紧的回去侍候六少爷去？一会子就要开席了，找不着人，四姨太又得发脾气了。”

　　笑尘有点难为情地朝嫣然笑笑，说：“七小姐的生日，笑尘得送件礼物给小姐，散席后再来罢？”

　　奶妈又急着回道：“好了，好了！小姐也不稀罕啥礼物，你一个穷小子有啥拿得出手的啊？还不快走！”

　　“奶妈，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嫣然把小脸一沉，不高兴了，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笑尘哥，一会子嫣然等着你来。”

　　笑尘望着嫣然婀娜风流的背影，看呆了。

　　奶妈见状，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声地斥道：“作孽啊，小畜牲啥时候能清醒啊！”

　　七小姐嫣然的寿宴在午饭时分开席了，一堂济济，方园几十里间的名绅佳媛一一前来道贺。秦老爷是致仕的老翰林，又有两个儿子是进士及第、明经及第，人们唯恐找不到巴结的机会，如今趁着秦老爷爱女生日的时机，说不得要来凑趣一番。

　　行进到酒酣处，秦老爷由五姨太扶着，领着七小姐到花厅来敬酒，这一桌坐着的是太守夫人等几位诰命夫人。

　　“哎哟哟，这就是令小姐啊？秦老爷五姨太好福气！令爱生得如此好相貌，说句唐突的话，怕不是王妃诰命的命？在座的夫人们，是也不是？”一位个子不高，穿金戴银的妇人站了起来，说。

　　在座的几位颌首表示赞同。

　　五姨太亲身给她们倒满了酒，谦逊地说道：“夫人谬奖了！小女娇生惯养，粗蠢不堪入目，哪得有那番情景！夫人多喝杯酒，也算是给小女的一点面子了。”

　　一直笑着不说话的太守夫人此刻说话了：“秦老爷，五姨太，今儿个看见令小姐，老身倒想牵根红线哩，不知令爱有否人家了？”

　　几句话说得嫣然脸红脖子粗的。

　　五姨忙笑着道：“多谢夫人。小女因老爷偏爱，至今未许人家。”

　　“这就好。前几日在欧阳大人的府里，那里的老夫人求老身给她的三少爷提个亲保个媒。今儿见令小姐相貌秀丽，举止大方，你们若愿意的话，老身去说说，管保能成！”太守夫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由太守夫人荐媒岂能错得了？只不知这三少爷－”说得五姨太有点眼热，忙说。刚说到这，身后的嫣然提起裙子闷声不响的转身就往厅外跑，害得候在厅外的奶妈忙喘呼呼地喊着追了上去。

　　嫣然一口气跑回到了自已的小院，咚地一声关上了里屋的门，急得奶妈敲着门喊道：“小姐，怎么了？快开开门！”

　　嫣然在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奶妈急得不知所措，正在这时，笑尘走了进来。

　　猛一看见娘，笑尘有点惊慌失措，生怕娘开口就轰他。谁知娘却说：“快去看看，小姐也不知为何生气了？”

　　笑尘一听，心里一焦急，三步两跳地跑到了里屋的门前，边敲门边喊道：“七小姐，小姐！”

　　门咯吱一下开了，嫣然带着泪痕的笑脸钻了出来：“笑尘哥！”

　　“小姐没事呀？”奶妈吁了一口气，正想叫笑尘离开呢，嫣然却说：“笑尘哥，进来坐会子。”

　　奶妈一听，这可不得了，原先两人只在厅堂坐坐，便传得如此不堪，现今儿竟要到里间去，难不成会被别人说成啥了？

　　正想阻拦，嫣然拉着笑尘的手走了进去。

　　“奶妈，你去花厅看看，宴席啥时能散？要散了早来告诉嫣然一声。”嫣然回头吩咐道。

　　见奶妈站住不动，便撒娇地说：“奶妈，快去嘛。”

　　奶妈无奈，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小姐，今儿个是你的生日，笑尘也没啥好送的，送幅画给小姐吧，祝小姐万事如意，福寿绵长！”笑尘说着，自已便笑了起来，这么一本正经的话还是第一次对七小姐说。

　　嫣然嘻嘻地笑了起来，笑尘哥咋这么迂腐了，说出这般话来？

　　嫣然接过画展开一看，画纸中，盈盈立着一位飘逸的小姐，秀美的脸庞，宽袖长裙，丰鬓长簪，这不是活脱脱的自已吗？

　　嫣然不好意思了，她不敢抬头，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笑尘哥。”

　　“小姐，像吗？”笑尘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嫣然却听懂了，回答的声音越发小了：“像。”

　　“小姐喜欢？”

　　“喜欢。笑尘哥喜欢吗？”嫣然问了一句有话外音的话。

　　“喜欢。笑尘这辈子再也没见过比小姐更好看的人了！”笑尘终于把隐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起来，人一下子轻松了，脸却红透了。

　　“笑尘哥，你要好好的！”嫣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好好啥呀？”笑尘呆呆地问。

　　“瞧你个傻劲！”嫣然说完边笑着边跑了出去。

　　笑尘在原地站着，小姐是啥意思呢？转念一想，他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六章　老爷驾鹤西行去］


　　“老爷还是先躺下歇会吧？有话明天再说也不迟啊。”五姨太卸下头饰，转回头问。

　　也不知秦老爷今晚怎么了，嗦嗦叨叨的说个没完。

　　“秀鸾啊，老夫在想，趁老夫身子现在还能挺住，明儿个找个族里的中间人，写个契约。”秦老爷斜坐在床上，不顾五姨太的劝阻，又说。

　　“啥用？”五姨太走过来，把被子轻轻地给老爷往上拉了拉。

　　“上次说给嫣然的农庄和当铺，当时也只是说说，没凭没据的，还有嫣然现如今住着的那个小院－”

　　“老爷，这些急啥呀？既使是老爷成心要赏女儿的，啥时也能办呀。等老爷身子骨硬朗了，有多少事办不成？！老爷快歇歇罢！”五姨太想把老爷扶躺下。

　　秦老爷用力挣开五姨太的手，喘着气说：“秀鸾啊，老夫是急啊，不放心啊。万一老夫哪天一伸腿走了，你母女俩若没个生计，在这个府里，老夫怕委屈了你母女俩。还有，对那个笑尘，老夫也总觉得亏欠他。”

　　“老爷说哪的话！老爷怎能这般的狠心，把秀鸾扔在半道上？秀鸾还想老爷陪着活百岁呢。说到笑尘，老爷更不必放在心上了，假若老爷想赏笑尘一个好处，那就敕免了他奴才的身份，也好让他去考个功名，也不枉他自小陪咱们嫣然一场。好了，老爷，真该歇息了，都起更了。”五姨太上床，把老爷强行扶躺下了。

　　天亮了，五姨太醒了，见老爷睡得正香，便自个儿蹑手蹑脚地从床里边爬了出来。眼见老爷近段的身体愈发的虚弱了，五姨太打算亲自上厨间给老爷炖碗参汤。

　　炖好了参汤往回走，与来请早安的嫣然碰了个满怀，五姨太噙着笑怪道：“疯丫头，走路也不好好走。”

　　母女俩一路说笑，很快就回到了西厢房。嫣然留在厅堂等候，五姨太进屋去请老爷。现在也到时辰了，老爷也该醒了。

　　“老爷，请起罢。”五姨太轻声地唤道，拿起老爷的衣服候在床下。

　　老爷没一点动静。这老爷，今咋睡得这么死？平日里可警醒了。

　　五姨太摇着头，上去摇晃老爷：“老爷，请起！咱们的女儿还等着给老爷请早安呢。”

　　本来侧身躺着的秦老爷一下子仰面躺着，只见他睁着一双昏浊不堪的眼睛，枯瘦的脸青灰，五姨太战战兢兢地上去一摸，竟全身冰凉，鼻孔也没气了。

　　这下五姨太吓坏了，刚喊了声“老爷！”，便晕了过去。

　　等五姨太苏醒过来，见自已躺在床上，原先死在床上的老爷不见了，只有嫣然扑在自已的怀里痛哭，奶妈抹着泪在低声劝解。

　　“你爹呢？”

　　“大娘派人来抬到上房去了。”见母亲醒来，嫣然放心了一些，便住了哭说。

　　五姨太扶着嫣然和奶妈一路扎挣到了上房。

　　上房外面的院子里黑压压地跪着许多府里的男女仆人，几个小厮正在换下红灯笼，一些丫头婆子抱着临时买来的白布，准备做孝幔孝服，人人都一脸的悲伤，不管是否发自内心，但主人死了，装也得装一下吧？

　　大太太坐在过道中间，面对着众人，不住地用帕子去擦眼睛。抽泣了好半天，说：“老爷今不明不白地死了，昨儿个还好好的呢，还听孙儿背文章呢。谁承想，就这么一个晚上，老爷就和咱们阴阳两隔了，”说到这，大太太便大哭了起来，说：“老爷啊，您怎能就这样走了啊？这么大一家子您交给老身，老身一个妇道人家怎担得起啊！老爷，您还是带老身一块上黄泉路吧，老爷！”大太太哭得捶首顿足的，二姨太和四姨太也在边上哭着呢，各人有各人的哭声，各人的心思。

　　“姐姐，请节哀，咱们还是想想怎样给老爷办后事罢？想老爷活着的时候，是这样一个体面的人。现今他走了，老爷的身后事总得给办得风风光光的才是。”见大太太的哭声渐弱了下去，五姨太哭着上去对大太太说。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爷的后事轮得到你这个狐狸精来说话？老爷是死在你的床上，你脱不了干系的！老身现在没时间来追究，你反倒找上门来了！”见五姨太来了，大太太心里是新仇加旧恨，那个火啊，一下子就喷了出来，连狐狸精这三个字也脱口说出来了。平日里尽管常在背地里骂五姨太是这个那个的，可当着五姨太的面骂狐狸精这还是第一次。

　　五姨太不承想大太太一下子翻脸了，便蒙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嫣然却明白这是大娘在侮辱自已的亲娘，她挣脱奶妈紧拽住的手，冲到大太太的面前，说：“大娘说话好没道理！怎能这样说话呢？什么狐狸精，这不是骂我娘吗？”

　　大太太想不到平日里文文静静的七小姐竟然如此胆大犯上，气上加气，一掌打在椅背上：连声说：“反了，反了，一个妾房生的竟敢如此说话！”

　　“妾生的就不是人了，就不能说话了？”嫣然更生气了，针尖对麦芒地应道。平日里有老爷撑着，即便是大太太对自已表面也得客气一番，谁知老爹尸骨未寒，大太太便原形毕露了。

　　大太太一听，便又大哭了起来，连连喊着：“老爷，您睁开眼看看啊，您留下这样不肖的孽障，让老身怎么活啊？老身也不活了！不活了！”

　　“七小姐，快跟大娘认个错。”二姨太见事闹大了，忙上来做和事佬。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那样的娘就会生这样的丫头。”四姨太眼见得五姨太母女俩的主心骨、保护伞－秦老爷蹬腿走了，便又猖狂了起来。

　　嫣然被奶妈强拉了下去。

　　“姐姐，您发发慈悲，就让秀鸾见见老爷吧！”五姨太清醒了过来，哭着求大太太。想起秦老爷虽比自已大了整整四十岁，可自从自已进府的那天起，秦老爷对自已便百般疼爱，那种热火劲比年轻小伙子更甚。夏把冰镇的凉茶端眼前，冬来把新袄披在身。有一次，听说自已想吃曾在别处吃到过的一种点心，秦老爷连夜吩咐厨子依样做出来。还有，那天自已在上房受了四姨太的气，回房后哭得晚饭也吃不下，老爷知道了，亲自端着夜宵来劝自已。自已不开颜，不善言词的老爷便搜遍枯肠说了一夜的笑话、、、、、、想起这点点滴滴，五姨太肝肠寸断，若不是眼前有嫣然，她真想随老爷去了！

　　“你还想看老爷？老爷被你活活的狐媚死了还想咋的？老身看着你就生气，还不下去！”大太太断然拒绝五姨太的恳求。老爷活着的时候，即便自已是正房，类似这样的话也是不敢说的，如今张嘴就能说出来，大太太感到心里好畅快。

　　“姐姐，求求您了！就让秀鸾见一面吧。”尽管惊诧大太太态度的变化，但五姨太没想那么多，继续哀求着。

　　“呸，谁是你的姐姐？老身怎能有你这种不知羞耻的妹妹？二妹妹，把她轰出去！等了了老爷的后事，再找她算帐！”大太太厉声道。

　　“五妹，大太太正在气头上，少说一句。你先下去歇会，等太太气消了，静兰再劝劝她。”二姨太拥着五姨太轻声地劝道。

　　五姨太一路哭着回到了西厢房。谁知奶妈却迎了出来：“五姨太，别太伤心了，人死了不能复生，还是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要紧。”

　　“小姐呢？”此刻，五姨太最不放心嫣然了，在这个世上，女儿现在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和希望。

　　“回来哭了一会子，乏了，奴才劝了半日，才刚上床歇着。”

　　“那你就该在她身边守着，你到这儿来做啥呀？”五姨太流着泪说。

　　“不碍事，现如今小红也学会服侍了。五姨太，奴才是不放心五姨太啊，候在这，想陪五姨太说说话。”奶妈绞了块热手巾递给了五姨太。

　　“奶妈，承蒙你想得周到。你回去吧，好好照顾七小姐。”说着，五姨太转身走进了卧室。

　　环顾着室内熟悉的摆设，抚摸着老爷生前留下来的衣物鞋履、各类书籍文房四宝，想起昨晚老爷在这床上所说的那些话，五姨太刚停住的泪不觉地又奔涌了出来，她跌坐在床沿上，放开地狠狠地哭了起来、、、、、、

　　“五姨太，您这样难过，老爷也走得不安生不闭眼啊。为了小姐，您得保重啊！”奶妈走进来哭着劝道。

　　“奶妈，你怎得没走？”好半日，五姨太才抑住了哭声，有点诧异地问。

　　“五姨太这般伤心，奴才怎放心离开啊？五姨太想必也不曾用过早饭，奴才去给五姨太做点点心填补一下吧。”奶妈说完，转身欲出去。

　　“奶妈，你坐着罢，让丫头们去吧。”五姨太说。

　　“五姨太，您房里的丫头都被大太太叫出去了。”本不想提起的，但奶妈还是不得不说了。

　　一句话提醒了五姨太，难怪自已回房这许久了，一个人也不见上来招呼。

　　“五姨太，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犹豫了一会子，奶妈吞吞吐吐地说。

　　“奶妈有话就说吧，现如今秀鸾与丫头有啥两样？”想起自已被大太太当着众奴才的面羞辱，五姨太灰心透了。

　　“这话本不该奴才说的，可奴才自打进了秦府，五姨太就没把奴才当外人待，小姐和奴才也不隔心。就为这，奴才也得说，不说出来，对不起五姨太七小姐，”见五姨太示意自已说下去，奶妈接着说：“大太太和另外两个姨太太，她们都是有儿子的，听张妈说，他们的名下是有产业的，即便没老爷，后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而咱们的小姐是个女娃，老爷虽早说要给小姐一些家业，可一直没落纸上，到时谁会承认？这如今老爷没了，五姨太心里得有点数，该为小姐争的就该争，别苦了咱们的小姐。”

　　“奶妈，多谢你还能为嫣然着想。”想不到奶妈还有这个心机，五姨太不禁地感激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七章 妻妾舌战窝里反］


　　　秦老爷的五七刚过，当天下午，大太太便传五姨太到上房去。

　　“娘，大娘那个老妖婆为啥要叫娘去上房？她不是不想见娘吗？”自从老爷去世后，七小姐嫣然便带着奶妈住进了西厢房。见上房的丫头来传话，有点担心地问。

　　“不许这样说你大娘，再不济，她也是你的大娘。姑娘家的，该说不该说的，心里得有个数，不要让别人说咱们五房的闲话。”说完，五姨太转身想走出房门。

　　“五姨太，您还是换身衣裳吧？今儿个是除服的日子，换身鲜亮些的衣裳，心里也会敞亮一点子。”奶妈走过来提醒道。

　　五姨太想想也是，眼见自个儿成天的一身丧服，有时觉得自已也快入土了。

　　奶妈侍候五姨太换了一身淡兰色的衫裙，庄重文静，发髻上只缀了一朵珠花，脸上并无脂粉，清新淡雅。

　　“娘，真好看。”嫣然真心赞道。

　　五姨太苦苦地笑了一笑，好看？给谁看！想自个儿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以后的日子还不定怎样难熬呢。看大太太、四姨太往常的那付嘴脸，将来能给自个啥好果子吃？五姨太想想都胆寒。　

　　五姨太硬着头皮往上房去。

　　上房门外站了好几个丫头，见了五姨太，身子并不动，且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着她。换上往常，丫头们早就殷勤地掀开帘子，躬身请五姨太进屋，脸上还要带着诌媚的笑容，嘴上还得抹蜜似地上赶着与五姨太寒喧。如今竟是如此这般德性，五姨太心里好生悲凉。

　　五姨太自已掀帘进去。只见上位坐着一脸严肃的大太太，一边的椅上坐着二姨太和四姨太。以往四姨太总是一个人独自坐在一边，而对面一边坐着的是二姨太和五姨太。今儿个她俩怎坐到一起去了？

　　五姨太也不及细想，上去与大太太与两位姨太太见礼，大太太依然黑着脸，四姨太也依然一脸的轻视，只有二姨太轻轻地颌了下头。五姨太感到好生没趣，正想讪讪地坐到椅子上去，大太太发话了：“两位妹妹，你们看咱们的五姨太今儿个打扮得鲜亮的很哪，知道的人说是老爷五七了，除服了，不知情的人还私忖五姨太要改嫁哩。”

　　四姨太扑嗤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二姨太眼里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大太太见自已的话竟引起如此的效果，好生得意，越发大声叱道：“五姨太，你也太性急了吧？老身和两位姨太太还没除服呢，你倒抢在先了。你穿得如此妖佻轻薄，给谁看啊？！一个好好的老爷，生生地给你迷惑死了。老爷如今死了，你最好把这套狐媚法子收起来，老身看不惯！”

　　自从老爷去世后，先是不让自已见最后一面，然后是把房里的丫头全撤走，最后是给自个每日的供给比一般的丫头小厮还差，这些，自个都可以忍。但此刻大太太竟一口咬定是自个害死了老爷，心头火顿起，五姨太也不管那许多了，站着说：“太太，您说秀鸾在太太们之先除了服是有错的话，那秀鸾认个错，这确是秀鸾不知礼数。但若说老爷是秀鸾害的，秀鸾不服！”

　　眼瞅着五姨太的眼里充满着怒火和倔犟，大太太一下子惊住了。她不承想，老爷一死，自已便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想不到这小蹄子竟还是这付不屈不挠的脾性。

　　“五姨太，老爷一死，你倒还长脾气了？可要想明白，如今可没有撑腰的哦。”眼见大太太哑口，四姨太忙上来助一臂之力。

　　见她们一口一个的叫自已五姨太，不似以前叫五妹了，五姨太心里也明白了，今儿个叫自个过来，绝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刚缓过神来的大太太说：“今儿唤你来，是有件事告诉你一声。按理，老身根本就不需要跟你通气，一个小妾，”说到这，大太太知道自已失言了，座上还坐着两位小妾呢，只顾及说话畅快，就忘了这两个同盟军的身份了。见二姨太四姨太面无异常，便放心地说了下去：“一个失势的小妾，”大太太哼地一声接着说：“如同府中的丫环婆子一般，谁见过主子与下人们去商量事情的？”

　　“秀鸾明白自个的身份，但请大太太直说好了！”五姨太也不示弱，双眼直逼大太太。

　　大太太躲开咄咄逼人的眼神，底气不足地说：“六少爷眼见得就要成亲了，府里再也找不出合适的做新房。思来想去的，七丫头的那个小院子倒也合适。回去让你的丫头搬出去，反正现在也是空着，听说这段时日不都住在西厢房你那吗？”

　　“老爷过世还不及百日，六少爷竟要成亲了？这礼数秀鸾不懂！”五姨太硬着脖子，说。

　　“用不着你懂！六少爷的婚期是老爷在世的时候便订下的，当时是为了冲喜。现如今老爷不在了，可婚期不能更改，亲家那头也不会答应！跟你扯这个做啥？老身也懒得多说话。你们只需搬出院子便好！”大太太喝道。

　　“秦府真到了这般田地了？想偌大个秦府，大小房间也有上百间，光是院子就有好几个，难道只有嫣然的小院子才是合适做新房的？大太太真是好眼光！”五姨太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大太太这是步步紧逼啊，自个再也不能退了，再退让的话，往后可能连栖身之所都没了。

　　“嫣然的那个院子好确是好，但那是老爷生前指给姨然的。如今老爷还没入土，就让她搬出给她六哥做新房，想必老爷也不会答应，不会瞑目吧？”五姨太寸步不让地说。

　　“好你个小蹄子，大太太是看着住日的情分上给你说一声的，想不到你还托大了，酸文假醋起来！还搬出老爷来说话，你以为老爷还能替你说话呐？哼，大太太，甭给她多话，叫几个小厮把那个七丫头的东西扔出去就是了，谅她们也翻不了天！”见五姨太铁骨头一般，四姨太也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再说这还关乎自个儿的利益呢。

　　见四姨太也叫自个小蹄子，五姨太马上冷笑道：“四姨太，想你我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侍候老爷的。你只不过比秀鸾早几年进府，话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吧？”

　　见五姨太竟敢和自已相提并论，自个还是今科明经科及第的娘呢，现如今连大太太都得高看自已一眼，这蹄子也太目中无人了！便气呼呼地说：“做你的春秋大梦！跟你一样？如今我横竖是状元的娘，是太夫人，你呢，膝下空空，丫头片子一个，跟我比！哼！”

　　见俩人为无关紧要的事越争越凶，一直没开口的二姨太出来说话了：“五姨太，”称呼刚出口，五姨太也呆住了，二姨太怎得与她们一般称呼了，往常二姨太可是与自个这一房走的最近的啊。

　　“五姨太，大太太也是为咱们秦府的名声着想，。咱们六少爷是今科状元，娶得又是当朝一品府里的姑娘，新房总该象样一些罢？统府上下，也只有嫣然的小院子还算过得去。你就让出来吧，想嫣然也是就要出阁的大姑娘了，横竖也住不得几年。”二姨太和悦地说道。

　　五姨太这下愕然了，二姨太怎会帮着四姨太说话，她们从前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啊？五姨太当然不知道，就在自个来上房前，她们三个已达成了协议，大太太和二姨太帮四姨太要到嫣然的那所小院子，而四姨太答应让二姨太被革职的儿子上自已老六的新衙门去谋个差事。事成后，二位姨太齐心协力地赞襄大太太。人啊，有时就很奇怪的，有时就为了一件很小涉及私利的事情，便会改变一个人惯来坚守的立场、行为处事和思维方式，二姨太便是这样的一个人。

　　对这样的一个二姨太，五姨太陌生极了，半天才说道：“可这是老爷给嫣然的啊。”

　　“说是老爷给七丫头的，谁说的？谁见过了？有凭据吗？”四姨太马上接口道。

　　“是没凭据，秀鸾现在真后悔当初不制住老爷就好了，老爷临去的晚上还说要立个契约呢。但是，这件事也十来年了，全府上下，谁不知道这院子是老爷给嫣然的？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五姨太当时也是气蒙了，不知深浅地应道。

　　“好好好！”四姨太一脸的冷笑，回头叫过立在外边的冯管家进来问。已是在秦府几十年的冯管家，看了看五姨太，又看了看大太太四姨太，摇了摇头。

　　“现在看你还有啥话说！”

　　五姨太的心彻底凉了，想老爷在世的时候，冯管家是鞍前马后围着自个打转，那个殷勤的劲头，想来都让人脸红。可今儿个，老爷死了还刚过五七，他竟睁着眼睛说瞎话，人哪，怎能趋炎附势到这般田地？！

　　见五姨太不说话了，二姨太又说：“五姨太，当初老爷说把那个院子给嫣然，想必也是嘴上说说的，谁见过把家产给姑娘的？那可是傻了不成？难道要让家产姓外姓？所以，五姨太，不要和大太太犟着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想五姨太也是读过书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八章　零落弱女奋抗争］


　　见大太太她们如此这般心狠，五姨太已觉得再争下去也于事无补，她看了看眼前这三位在府中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互相称姐妹的人，觉得太陌生了。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尽管总是面和心不和的，但也不至于转脸就如同仇人一般吧？

　　五姨太不再说了，转身走出了上房，她似乎还听见后边传来的笑声，但她已不会往心里去了。远远的，看见西厢房的院门外，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待走近一看，原来是嫣然带着奶妈和那个横竖也不离开小姐的丫头小红候在门口。五姨太一见到她们，如同见到许久没见的亲人一般，心里头的那股子委屈、屈辱便化作了喷泉般的泪水，忍了半日的眼泪终于倾泻了出来。。。。。。。

　　嫣然见状，扑上去抱着自已的亲娘，双眼便红了起来。她并不知道母亲这一趟去上房发生了什么事，但眼见得从不在人前哭泣的娘哭成这样，便明白一定是爱尽了大娘她们的气了。

　　嫣然心疼地给五姨太擦着眼泪，哑着嗓音说：“娘，咱们不哭！”

　　奶妈也忙上来扶着，劝道：“是，七小姐说得是，五姨太，咱们进屋去。”又吩咐在旁边默默流泪的小红道：“快去烧点水，侍候五姨太洗脸。”

　　五姨太听了这句话，泪流得更欢了。曾几时，西厢房的一切供给都有府内的大厨房提供，都是拨尖的份，十来个丫头婆子各司其责，也比其他房里的仆人来得舒适。何时见过洗脸水也得在自已房里烧？

　　眼瞅着跟在身后的的除了自已的女儿，便只有嫣然带过来的二个人，自已原先的丫头婆子全都不见了，五姨太更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扑在老爷生前常坐的太师椅上哀哀地哭个不停。

　　“娘，大娘对您咋样了？”嫣然蹲在五姨太身边问。

　　奶妈在身后拉了拉嫣然的袖子，这还用问吗？五姨太准是在大太太那受尽了委屈了。

　　见五姨太仍哭个不停，嫣然有点毛燥了，又问：“娘，她们到底对您咋样了？”

　　五姨太好半日才抑住了哭，抽泣着说：“她们要你的小院子给你的六哥做新房。”话音还没落呢，嫣然嗖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那是爹给嫣然的，谁敢拿去？”

　　奶妈也说：“这也太欺负人了，六少爷现如今住的院子不比小姐的好啊？”

　　嫣然不再说话，扭头就往外去，“上哪去？”五姨太忙拦住。她知道自个儿的女儿，别看她平日里象一锅温开水似的，温凉适口，可一待她生起气来，那就是一锅沸腾的滚水，要烫坏人的！

　　“奶妈，快把七小姐拦住。”看着不妙，五姨太忙道。

　　“五姨太，让小姐去吧，平日老爷在世的时候，小姐怕过谁呀？好歹让她们知道五姨太的小姐也不比她们的儿子差！”素知小姐脾气的奶妈也怂恿道。大房她们也太欺负人了，再忍，不定小姐啥时被她们卖了都不知道。

　　小红不用吩咐，便跟在小姐的身后。

　　咦，原以为小姐是去找大太太理论去的，怎往六少爷的院子方向去？小红狐疑地看了看小姐，见小姐的脸色铁青，便不敢问。

　　刚拐进六少爷小院的甬道，迎面撞上拎着马鞭子的六少爷，“嗬，七妹，这是上哪啊？”

　　“这条路能上哪啊？明知故问！不想七妹上你处坐坐？显见得当了一个破状元就眼里没有亲妹妹了？”嫣然回道。

　　“七妹啥时变得如此尖酸苛刻了？生气了？”六少爷笑嘻嘻地说。去世的老爹终于五七了，憋了这许多时日，可把自已闷坏了，正想带着笑尘去外边透透气，七妹又寻上门来了。

　　“六哥，听说六哥要成亲了，七妹来给六哥道贺来了。”嫣然脸上没一点笑意，说。笑尘就站在六少爷的身后，嫣然明明看见了，却也没个表示，笑尘也纳闷了。

　　“哈哈，你这是给六哥道喜的模样啊？六哥以为七妹要债来了。”六少爷开着玩笑道。对这个七妹，他是从心里面疼爱的，从小就喜欢抱她，那怕娘－四姨太发脾气，也要偷偷的去西厢房找嫣然。

　　“六哥说得没错。七妹问六哥要债要东西来了。”

　　“七妹，六哥啥时拿过你的东西了？只有七妹常拿六哥的东西不还！”六少爷更是笑得欢了。

　　“还说没有？六哥为啥拿了七妹栖身之所，我的小院子？就是不知道嫣然那未来的六嫂子，文怡姐姐能不能住得进去！”

　　“七妹这是说哪的话！六哥啥时要了七妹的小院子啊？那不是爹给七妹的吗？”六少爷一头的雾水。又说：“她知道什么呢？”六少爷知道七妹与即将进门的新娘打小就认识。

　　“还说没有？你娘要叫嫣然立刻搬出去，要不，就要叫小厮们扔嫣然的东西了。你还记得那是爹给嫣然的啊？嫣然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嫣然的眼睛闪着火焰，让笑尘看了都很陌生了。

　　“真有这事？”六少爷问。

　　“你以为呢？你以为本小姐闷得慌来找你开心来的？你当真不知？”其实，就在来这的路上，嫣然也想到六哥对这事绝不知情，六哥要谁的东西，也不会要自个儿的东西。

　　“真的不知道。”六少爷一脸的无辜。

　　“敢去上房对质吗？不敢去就证明六哥是知情的！”嫣然一步紧似一步。

　　“去就去！你六哥是那样贪婪的人啊，连亲妹子的东西也要？”六少爷也没想别的，一口答应。

　　两人一块到了上房，四姨太和二姨太还在呢。

　　两人见过礼，六少爷便拉嫣然在一边的椅子坐下。

　　“老六，你来做啥？眼看就要成亲了，好多事还没妥呢。”见自已的儿子又和狐媚子的女儿在一块，四嫣太心里便不得劲。

　　“娘，听七妹说，你们要她的小院子给孩儿做婚房？”为了洗清自已，六少爷不等嫣然开口，自已便先问开了。

　　眼见七小姐嫣然那青灰色的脸孔，眸子瞪得滚圆，小嘴抿得紧紧的，两位姨太太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她们是看着嫣然长大的，七小姐的那付脾气也是领教过的。更因为她识文断字的，嘴皮子更是厉害了得，她们踌蹰着。

　　冷场。

　　大太太出来说话了：“六少爷，是有这事。老身姐儿几个也是为了你好，为了秦府的名声。想你也是一个堂堂的当朝状元，住得太寒酸可让人笑话哟。”

　　“谢大太太和二姨娘。不过，我在那也住习惯了，我那处可比七妹的院子宽敞喔。再说，一过了爹的孝期，我就要上任去了，在府里也住不了几日。”六少爷推却道。

　　“看你真是油脂蒙了心！是好是歹都分不清了？别看你是个状元，为娘的照样打得！”四姨太见儿子这样不领情，气坏了，嚷了起来。

　　“娘！七妹的院子孩儿不会要的。你让她搬出院子，七妹上哪住去？那可是爹给七妹的啊！娘，省点事罢。”六少爷对娘的所作所为历来不齿，可又不敢说。如今就要放外任了，胆气粗了一些，便劝道。

　　“你这个小畜牲，竟敢说起老娘的不是来了？那怕你今儿个就是当了皇上，为娘的也要打一顿出气！”四姨太气死了，不领情就算了，竟帮起外人说起自已的不是来，这还是自已怀胎十月生的儿吗？

　　眼见四姨太脱下的绣花鞋就要打到六少爷的身上了，二姨太看这也闹得太不堪了，丫头婆子站满了过道，正看着里屋的热闹呢。便一把拉住四姨太说：“四妹妹消消气，六少爷年轻气盛，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偏过头让六少爷退出去。

　　六少爷退至门前，回头示意嫣然也退下。谁知嫣然却站了起来。说：“大娘，二娘，四娘，今儿个当着爹还没远去的英灵，你们说句实话，那所小院子是不是爹生前给嫣然的？”

　　众人一齐哑口，这事明摆着的，如同和尚头上的虱子一般。

　　“这样看来大娘和二位姨娘都承认这个事实。那好，嫣然今儿个要大不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撂下一句话，那就是，若想让嫣然搬出这个小院，除非嫣然自个愿意挪着两腿走出来！否则，哼！要让本小姐不好过，她们也休想好过！”

　　说完转身跨出房门，只听得身后有个婆子悄悄地说：“看小姐平日里不言不语的，任是见到哪个都是一脸的笑面，谁知竟有这样的作派，这样的胆量。老婆子以前算是看走眼了，五姨太有这么个女孩儿，也算有得依靠了。”

　　屋里的三个傻了眼，这丫头，啥时变得这样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四姨太缓过劲来恨道：“都怪老爷，平时宠得什么似的，现如今给咱们留下个祸害。姐姐，咱们现在咋办啊？”　　

　　“老身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大太太无力地说道。

　　回到了西厢房，经小红那么绘声绘色地一说，大家都感到非常解恨解气。奶妈搂着嫣然笑道：“好个七小姐！奴才真是太高兴了，奴才没白疼小姐。”

　　又对五姨太说：“五姨太，你且宽心了，眼瞅着眼前有这么个能顶替您壮门户的女儿，您还愁什么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二十九章　惜别伤离泪千行］


　　转眼，六少爷的婚期便过了。一年的孝期刚过，眼看着就要择日起程去赴任。本因守孝三年，因秦老爷已有二个儿子休了丁忧，在家守孝。圣上特旨，让今科状元－秦府六少爷守满一年后即刻到任，以示对老臣的体恤。

　　这天晚饭过后，笑尘到西厢房跟娘告别，明儿个就要随六少爷去任所了。

　　敲开院门，半日，小红探出头，一看是笑尘，笑了：“是你啊。我说呢，这大晚上的会有谁来呀？大白天也没人来落个脚印。”

　　“小红，谁来了？”奶妈听见外边有声响，便走了出来。

　　“是你的宝贝儿子来了。”小红答应着，回头便往小姐房里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过来朝笑尘做了个鬼脸，笑道：“有人也在等哩，我得去告诉她。”

　　“孩儿啊，长这么大，你是第一次离娘恁这远，千山万水的，娘这心里真是不落忍啊。”奶妈一边给笑尘收拾行李，一边偷偷地抹泪，交待着。

　　“娘，您老人家放心，孩儿都十六岁了，自个儿能照顾好自个的。”笑尘安慰着母亲，眼睛却不时地往里屋飘。

　　“跟着主子，要眼勤，手勤，腿勤，口还要勤，别主子拨了才动，别偷懒，主子都是喜欢肯出力气的人。”

　　“娘，这话您都说了一千遍了！打小就说！”笑尘有点不耐烦了，这小姐在里屋做什么呢，自已都来了这半日了还不见她出来，难道小红没告诉小姐说自已来了吗？

　　见笑尘不住地朝里屋看，娘也知道儿子在看什么，盼什么，搁在平时，她准会连骂带轰地把他赶出去，可今天不同往日啊，笑尘明日就要起程了，这一走，两人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这么一想，奶妈倒怜悯起自已的孩儿来了。

　　“好了，东西整好了都搁在这，等会走的时候别忘了带去。娘去找冯管家问问，为啥今儿又少了菜蔬。”奶妈找了个由头想把时间让给笑尘。

　　“娘......”

　　奶妈偏过脸来：“怎啦”

　　“娘，往后小姐的事您得多经心一些，如今老爷没了，孩儿担心小姐会受委屈......”笑尘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说。

　　“这不用你小崽子操心！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奶妈看儿子那付窘境，也不忍多说什么。

　　“娘！”

　　“行了，娘知道了！小姐也是娘奶大的，在娘的心里，待她比待你还亲哩。小兔崽子，养你也是白养，也没见你对娘老子有这般上心过！”奶妈笑骂着，说完，就走出去了。

　　窗外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七小姐嫣然出现在房门口。只见她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裳，素面朝天，高高的髻上插了一朵雪白的绒花，笑尘明白，小姐还在为老爷戴孝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光都惊鹿般地逃开了，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嫣然低着头倚在门框上，笑尘也垂下头呆呆地靠在桌沿。小红端进茶来，见此情景，便笑道：“你们两个被谁施了定身术了？”

　　嫣然一下笑出了声：“就你这个丫头嘴贫！”说完便借机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

　　笑尘讪讪地接过小红手里的茶，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小姐，轻轻地放在她的面前。

　　“小红还有事哩了，先退下了。小姐，有事叫我。”带着一脸的坏笑，小红把门带上，出去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会子，笑尘走过去把房门打开，嫣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七小姐，笑尘明天就要出远门了......”见嫣然依旧只是淡淡地笑着不说话，笑尘只得自已先开口了。

　　话音未落，只见嫣然的脸由红色转成白色，再由白色变成惨白色，两行晶亮的眼泪汨汨流出。“小姐，七小姐，你别这样！”笑尘慌了手脚，举起帕子想递给她可又不敢，正在为难不知所措之时，嫣然扑在桌上哭了起来。这下笑尘更慌了。他知道小姐平日里是不哭的，那怕遇到再悲伤、再委屈的事，她顶多也是眼中含泪。听娘说起过，小姐出生来就哭过二次，亲见她那次在学堂哭了一次，还有就是在老爷的丧事上。那今天是第五次了！

　　笑尘站在嫣然的的旁边，望着小姐抽搐的瘦弱的双肩，雪白的脖颈，他心里突然涌起了强烈的爱怜之意，他觉得小姐太弱小了，他该保护好这个小姐。这个时候，平时很忌讳的地位差别、门户悬殊、男女大防之礼教等统统抛到了脑后，脑海里全是小时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情景......他伸出手去拉住了嫣然的手，红着眼说道：“小姐，别难过，笑尘也不是一去就不回的，六少爷总得回来祭祖省亲吧，那时候不就回来了？”

　　自从笑尘给六少爷做书童后，两人就很少这样亲近了。嫣然止住了哭，抬起头，想给笑尘一个笑脸，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姐，听娘说，你是笑着出生的，怎得今儿个不会笑了？可能是娘听错了，小姐大概是哭着出生的吧？”笑尘故意要招嫣然开心。

　　嫣然果真笑了，梨花带雨般地笑了。

　　“小姐，笑尘有几句话想对小姐说。”笑尘坐在对面，很郑重地说。

　　“笑尘哥，你说。”嫣然有点愕然地看了一眼笑尘，她觉得笑尘有点陌生，怎么是一付大人的腔调啊。

　　“小姐，笑尘走了，最不放心的是小姐。老爷没了，就没人保护七小姐了，笑尘也知道平日里大太太她们是怎么对待你和五姨太的，所以，”说到这，笑尘脸又一红，卡壳了。

　　“啥呀，笑尘哥？”嫣然听不明白。

　　“所以小姐得万千保重自已，有些事情别由着自已的性子来，要学会与人周旋。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小姐还记得私塾先生的话吧？”笑尘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妈呀，这些话真难说出口，比当一天苦力还吃力！

　　“笑尘哥，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的。”嫣然低着头，扭着衫子的衣角，轻声地说。

　　“笑尘哥，送你件东西。”嫣然在奶妈放针线的笸箩里拿出一轴画来，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放在那的。

　　笑尘不用打开，也知道这是什么，他抚着系着画轴的红丝线，他明白这红丝线向自已表达着一个怎样的含义。

　　“笑尘哥，不打开看看？”嫣然见他盯着画轴不说话，便不解地问。

　　“不用打开。”

　　“为啥？笑尘哥知道是啥吗？”

　　“知道。只是里边的七小姐得长大一岁了。”笑尘笑着说。

　　嫣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笑尘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这还是他去年亲手画的，送给自已的生日礼物啊。

　　“有来不往非礼也。七小姐，笑尘也送一件东西给小姐，作个念想。”笑尘掏出了一串珠链放在了嫣然的手上。

　　“笑尘哥，这是哪买的，好精致！真好看！”见惯了金玉质地首饰的嫣然，见这串珠链古朴典雅，好象是用什么果核磨制而成，闻一闻，散发出一丝丝甜甜的味道。嫣然喜孜孜地立马戴在手腕上。

　　“不是买的，是笑尘亲手为小姐做的，粗制滥造的，也不知小姐可喜欢？”笑尘不好意思地说。

　　“喜欢。这两串珠放在一起一看，嫣然都不想戴这串佛珠了。”嫣然举双手看了看，比了比，说。

　　“小姐可千可别把佛珠摘下，那年的事没忘吧？想起来至今还是一身冷汗呢。”想起那年丢珠的事，笑尘还是心有余悸。

　　风一个劲地扑打着门窗，一阵呼啸带过，象极了一个人的哭声，哭声由远而近，稍事片刻，又由近滚向远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合府上下都起来了。今儿是六少爷远行的日子，下人们深感六少爷平日里毫无主子的架子，惜老爱贫的，大家都挤在府门口送六少爷上马。

　　六少爷向大太太、二姨太、娘还有站在稍远处的五姨太施礼告辞后，正翻身上马，只见七妹嫣然挤上前：“六哥哥，嫣然有话跟你说。”

　　六少爷笑着走向嫣然：“七妹，舍不得六哥走啊？”

　　“老六，你还是走吧，别误了吉时。成天咕咕唧唧的，有什么正经事！”四姨太见他们又凑在一起，不高兴地说。

　　六少爷对四姨太歉意地笑了笑，对嫣然说：“七妹，有啥事就说，只要哥能办到的。”

　　嫣然附在六少爷的耳边说：“六哥，别亏待了笑尘。”

　　六少爷笑了，他能理解他们之间的这份打小的友情，他理解成是友情了。说：“七妹放心，亏待谁也亏待不了他。”

　　“六哥，嫣然还有事求六哥哥。”嫣然有点难为情地说。

　　“说吧，七妹。”六少爷耐心地看着嫣然，说。

　　“六哥，你到任所后就还给笑尘自由身吧，以前爹就有这个意思，可惜爹走得太急了。让他也去考功名，若是考上了，也不枉费爹当年送他上私塾的一片心哪！嫣然知道六哥是心善的人，再说也不缺他一个人侍候啊。六哥，答应嫣然好吗？”嫣然终于把心底里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六少爷想了想，说：“好，答应七妹，到了任所，就让笑尘继续读书。一来，笑尘聪明，定不得中个状元探花什以的，那也算咱做了件大好事，二来，咱们的七妹也领了六哥的情啊，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谢谢六哥。”

　　“笑尘，上马吧。”六少爷咐咐一声，便上了马。

　　骑在马上的笑尘在众人面前，他不敢抬起头，尽管他很想再看一眼嫣然。嫣然对六少爷的一番话，他一句不漏地听在耳，除了感激，除了留恋，他的心里似乎一下子空了。

　　眼看他们渐渐走远，嫣然拼命咬住了嘴唇，低着头急急地往西厢房走去，惹得身后的小红直着嗓子喊：“小姐，慢点，等等小红。”

　　嫣然走进了自已的小卧室，反身销上了锁，气喘吁吁赶到家的小红正想敲门，也从外面回到家的奶妈给她使了眼色，两人默默地离开了七小姐的屋。

　　不一会儿，从屋里传出小姐的哭声，声音凄楚，哀婉，蚀人心肠。这人就是这样，平时常会哭哭啼啼的人吧，偶尔不哭了，人家反倒奇怪了。而平时难得哭的人，一旦哭了，听着的人会感到特别伤心。心里也有离人情结的奶妈，听着听着，也哭了起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


　　自从秦老爷去世后，不知是因为觉得生活没盼头了，还是日子越过越窘迫，身子骨本来就不结实的五姨太，精神头就越来越差了，十天里就有八天是卧在床上的，幸亏还有个奶妈在身边，尽一切可能调度她的饮食起居，加上还有个承欢膝下的嫣然，五姨太才觉得日子稍好过一些。

　　吃过早饭，奶妈对小红耳语了一番，小红匆匆地走了出去，一盅茶的功夫又回来了。

　　“大太太怎么说？”奶妈见小红两手空空地回来，忙问。

　　“大太太把我骂了一通，说我们五房都是白吃饭的。”小红也是一肚子的怨气，大早上的，平白的被大太太训斥了一顿。

　　“你没跟大太太说五姨太病了，得请郎中得花银子？”奶妈悄声地说。

　　“说了。但大太太说各人有各人的分例。不够用，拿出私房钱来呀，老爷活着的时候不是把家底都搬到五房去了？现在到老身这来哭穷，也不怕人笑话！奶妈，这是大太太的原话，小红一个字都不敢撒谎。”

　　“你悄悄的罢，别让小姐听见，要不又得有一场子气好生。”奶妈忙止住小红的话。

　　“那请郎中的银子－”

　　“少不得把老爷先前赏给笑尘的东西先给当了罢，这事也先别告诉五姨太，五姨太的身子要紧啊。”奶妈无奈地说。

　　不料想，嫣然正好端着药碗从窗前走过，屏声静气一听，正好听了个全，这一下嫣然气得浑身直打颤，好你个大太太老妖婆，你也欺人太甚了！

　　嫣然静下心来想了想，回到自已的屋里取出件东西，也不顾小姐的仪表仪态了，一路小跑便到了上房。一些丫头婆子们见七小姐怒气冲冲的，都忖着这下又有好戏瞧了，心里恼着大太太的苛刻，不免的幸灾乐祸起来，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悄悄地围到窗边，偷眼往里看。

　　嫣然也不待丫头打帘，便自个儿一把撂开。进得厅堂，只见大太太正坐在桌旁的太师椅上瞌睡，已是一头白发稀疏无几根的头就象小鸡啄米似的，不住地往桌上磕去。嫣然走近前去，眼看着大太太的脸往下耷拉着，就象一张满是皱褶的肉皮挂在眼前。嫣然不禁心里悲悯，这也是位已过七旬的老人啊，来日不多，行将就木，嫣然想不明白，她到底还在争什么？她为什么还这么歹毒呢？

　　从外面匆匆进来的丫头这时唤醒了大太太。大太太半睁开朦胧的眼，开口就怪道：“死丫头，喊魂啊？老身刚睡去又喊。”说完又闭上眼去。

　　“大太太，七小姐来了。”丫头只得又喊。眼见七小姐进来，半天也没个动静，丫头怕大太事后会责怪，便赶忙进来知会。想不到好心没好报，又被骂了去。

　　一听七小姐三个字，便如火上房似的，大太太一下子睁开了全眼，倍儿精神，坐正身姿，拿起大房的威风来，问：“七丫头，找老身何事啊？”一边又要茶要水的，对嫣然正眼也不看。

　　嫣然一看大太太如些怠慢自已，心里越发的火大了，正想发出来，忽碰到笑尘送给自已的那串珠子，想起了他那晚的嘱咐，便强忍了下来，换上了一付笑模样，从丫头的手上端过茶盅，亲手递到大太太手里。这一举动，大太太着实蒙了，心里也发毛了，她是知道七小姐的脾气的，嫣然自小对自已就不奉承。

　　“大娘，嫣然是给大娘送件东西来了。”嫣然态度异常谦恭的样子。

　　“啥东西？”大太太不紧不慢地说。心想，你能拿啥好东西出来啊！

　　“大娘，您看看便知道。”嫣然把一个红布包轻轻撂在大太太的眼前。

　　大太太一脸不屑地打开一看，是一只金凤籫子，凤嘴里还含着一颗晶亮的珠子。这不是老爷赏给那个狐媚子的那根籫子吗？

　　大太太的眼里放出了绿色的光来，就好象饿久了的狼突然看到了猎物一般。大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根籫子，虽说这是秦府祖传的宝物，可嫁到秦府都五六十年了，今日是第一次如此这般细端详，心里不免又气又酸又庆幸。

　　见大太太如此情形，嫣然暗暗地笑了一声，更是柔声细气地说：“大娘，这是爹当年娘生嫣然的时候赏给我娘的，现如今我娘也戴不上了，白搁着也是搁着。嫣然想，上次嫣然不懂事冲撞了大娘，这籫子就权当给大娘赔礼道歉呗，再说，大娘是一家之主，戴着这根籫子正合适，所以，今儿个趁我娘睡着了，就偷偷拿出来给大娘了。”

　　大太太一听，心花怒放，她一把抓在手里，又不放心地问嫣然：“这好吗？你娘知道咋办？”

　　“不碍事，我娘现如今也不戴这些花花草草的。不过，大娘，嫣然还有点担心哩。”嫣然故作吞吞吐吐的样。

　　“啥担心的？七丫头给大娘说，大娘给你作主。”大太太对嫣然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也没啥，就是怕二娘四娘知道嫣然给大娘送籫子了，她们会更恨我娘，别让她们知道这事就好了。”嫣然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

　　“怕她们做啥？有大娘哩，不过，不让她们知道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太太顺着嫣然的话头说。

　　“还有，这根籫子是嫣然偷偷的从娘的首饰盒里拿来的，大娘最好别给别人看见。传到我娘那里去就不好了，知道的说是嫣然孝敬大娘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娘从我娘那偷来的呢。”

　　“七丫头说得是。”大太太颌首答应。

　　“有大娘真好！嫣然啥事也不用担心了。”嫣然走上去替大太太捏起了肩膀，说。

　　嫣然的一番话和举动，让大太太心里痛快极了，她脸上漾起了笑纹，说：“七丫头以后有啥事直接来找大娘，别跟不当家的嘀嘀咕咕的，不顶事。”

　　“大娘不说，嫣然还忘了哩，求大娘给嫣然作主。”嫣然一下子跪在大太太面前。

　　“快起来说话。”一根籫子明显地让大太太把对嫣然的敌意消减了大半。

　　“大娘，冯管家不仅克扣我们的粮米菜蔬，近日连我娘的药钱也不给了。嫣然去找他，这个狗奴才竟说是大娘交待的，嫣然就不信，大娘怎能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嫣然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着大太太的脸。

　　只见大太太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非常不自然，半日说：“这个狗奴才，胡诌什么呢！”

　　“嫣然跟冯管家说，大娘决不会这样吩咐他，想必是这冯管家见我娘的势去了，昧着良心往上作践而已。大娘岂会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哪？说死嫣然也不信！”嫣然说。

　　“还是七丫头有眼力见！传冯管家来！”大太太一脸的得意。

　　冯管家不一会儿便传到，眼见嫣然很亲密地站在大太太的身后，感到很愕然。大太太不容他有说话的机会，马上吩咐道：“传给帐房，以后若再克扣五房的供给，老身便不客气！冯管家，你就便送些银钱去给五姨太，好让她请郎中瞧病。”更不容他分辩、回答，便挥手让他出去。

　　正当大太太在吩咐冯管家的时候，四姨太来到了上房，眼见这样，嘴一时半会合不上了，她不明白大太太怎得突然发善心了？

　　待嫣然出去后，四姨太有点不高兴地问大太太：“姐姐，您怎得换了一付心肠，对那个狐媚子也讲起善心来了？难不成是嫣然这个小狐媚子给您灌啥迷魂汤了？”

　　听着四姨太似乎是责备的话，大太太有点不高兴了，说：“四妹说这话就不中听！五姨太横竖也是老爷的人，姐妹一场，何必争得你死我活呢？你退下呗，老身乏了，得睡个回笼觉。”

　　嫣然回到西厢房，奶妈便迎了上来，笑着说：“小姐，这会子逛哪去了？这样的好事你竟没看见！”

　　“啥好事啊？”嫣然在心里已大略猜到事情的原委了，但还是高兴地问。

　　“也不知怎么了，刚才冯管家不仅把足数的米粮菜蔬送来，还给五姨太送来请郎中的银子，更奇怪的是，他还给五姨太请安哩。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已近一年过着被人轻视的日子的奶妈，乍被人重新高看，一时不知该怎地高兴了。

　　嫣然附在奶妈的耳边细说了一番，奶妈一下子惊跳了起来，压低声音嚷道：“小姐，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去，你娘要知道了咋交待？”

　　“奶妈，那不是我娘的那根籫子。你还记得那年小时候吗？嫣然定要娘的那根籫子玩，娘怕嫣然会摔碎凤嘴里的那颗珠子，便死活不肯，而嫣然又死活不依，爹便交待府里的首饰匠按样打了一根，嫣然这才不要娘的那根籫子。奶妈不会忘吧？”

　　奶妈半天“哦”地一声想起来了，便也笑了，这七小姐，人小鬼大，这样的主意也亏她想得出来。不一会又不放心地问：“大太太不会看出来是假的吧？”

　　“籫子是金子打的，是真的。那颗珠子既便是假的，外行人也看不出来。”嫣然又对奶妈轻声地说了几句，奶妈放心地笑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一章　肖小觊觎美娇娥］


　　四姨太回到自已的屋里，满心的怨恨，她不明白大太太今儿个是怎么了，象被人换了付心肠似的，她对人啥时候有这么心善过？啥时候与五房这么亲香过？

　　四姨太气恨恨地坐在榻上，丫头端上的茶不是嫌烫就是嫌凉了，最后把杯盘全砸了，心里还是不得劲。正在这时，丫头小心翼翼地进来，轻声地回道：“四姨太，表老爷来了。”这个在丫头口中的表老爷就是那个在账房当差的四姨太表兄。秦老爷在世的时候，他的地位比府中的小厮们高不了多少，现今老爷不在了，下人们瞧着四姨太的面上，横竖叫一声表老爷，讨四姨太的欢心。

　　他来做什么？四姨太想起他就烦恼，这个表兄仗着与在娘家做姑娘时的四姨太有点不明不白的瓜葛的原由上，见表妹嫁入豪门，便不时地来叨扰，今天米明天豆的。不知今儿又来寻自个啥事？四姨太的脸顿时便拉得老长。

　　“韵琴妹妹，今儿个好清闲！”表兄哈哈地笑着进来，不待招呼，便一屁股坐在离四姨太不远的椅上。

　　“表兄，注意些儿个，坐外屋里罢，免得下人们嚼舌根子。”四姨太皱起眉头，不耐烦道。

　　“琴妹妹，今是咋了？看你满脸的火气！”表兄不仅不出去，反而凑近前去，问。

　　“表兄，有啥事快说，韵琴身子正不耐烦哩。”四姨太坐了起来，正色地说道。

　　“妹妹这是怎么了？身子怎的不好了？如今老爷不在了，为兄若再不照应照应，显见得为兄的也太不是人了。”表兄亲热地说。

　　听着这番话，四姨太的心里直反胃，心想，你若能不用本姑奶奶照应，那才是谢天谢地了！

　　脸上却挂着淡定的笑容，说：“表兄一定有事吧？平白无故的也不会来看韵琴。”

　　“瞧妹妹说的这是啥话？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妹妹了？瞧把表兄说得如势利鬼一般。”表兄嘻嘻笑道。

　　你比势利鬼更讨人嫌！四姨太心里恨道，却不便说出来。

　　“表兄还是说正事吧，现今韵琴是寡妇了，寡妇门前是非多，表兄久坐也不好。”四姨太呷了口茶说。

　　“瞧妹妹还赶起为兄来了？那好吧，是这样，妹妹的侄，前几年亏妹妹在老爷前说情，让他在府里的私塾认了几个字。现今也大了，想给他取房媳妇，求妹妹给张罗张罗。”表兄腆着脸道。

　　“有相上的姑娘了？”四姨太半日才问一句。

　　表兄也没顾及四姨太的神情，自顾自说下去：“现今为兄家里好歹也算是个中等人家了，有产有业的，这得亏妹妹的提携。本想说个小户人家的女子，进门也顺从一点子。可这小兔子崽子硬着头皮不答应，逼急了，他说自个已相中一个人了。”

　　“相中谁了？”四姨太也有点好奇，不禁地问。

　　“就是妹妹府中的七小姐。为兄听了，当时就大骂他一顿，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亏他想得出！”表兄也觉得自个的崽子太没谱了！

　　扑嗤一声，四姨太把含在口里的茶笑喷了自已的一裙子，心想，也真亏他们会想，异想天开。

　　“让妹妹见笑了吧？不过，为兄背地里也思忖了一会子，现如今也不同往日了，小崽子新近还荐了个贡生，也是读书人出身。想那七小姐是一个偏房所生－对不住了，没有说妹妹的意思。是庶出，老爷活着的时候众人高看着，如今还不是落了毛的凤凰？”

　　见表兄说得不伦不类的，四姨太心里直发笑，但表兄的话却触发了她的心思，对呀，何不把七丫头早点嫁出去？这门亲事假若真能成的话，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想五姨太受宠多年，老爷的私房不知多少搬到她那去了，眼前唯独的一个姑娘要出阁，陪嫁的东西还能少哇？再说了，不仅那所垂涎已久的小院能到手，眼里也能拨出这根刺啊。

　　想毕，四姨太正经地对表兄说：“那就试试吧。表兄回去后找个体面的媒婆，来府上说说吧。”

　　第二天一早，四姨太陪着一位穿得花里胡哨的妇人来到了西厢房。

　　打开院门，见门前竟站着四姨太，小红顿时感到紧张，她深知四姨太的为人，难道四姨太她要上门来害五姨太啊？

　　小红急急忙忙向五姨太屋里走去。

　　“五姨太，不好了，四姨太上门来了。”小红结结巴巴道。

　　五姨太一听也心里一惊，这长久来两房都跟仇人乌眼鸡一般，面对面碰见都装作看不见，今儿个怎么还上门来了？

　　五姨太稳住了神，从床上坐起来，说道：“瞧你个丫头，有啥好怕的，四姨太又不是老虎，能吃掉你啊？”

　　五姨太稍事修饰，便扶着小红走进了厅堂。正在厅堂等得不耐烦的四姨太，一见到虚弱的五姨太，便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说：“五妹，身子可好些了？也怪四姐这阵子忙，总也不来看望五妹。”

　　“谢四姨太惦记着。小红上茶。”五姨太自已便坐在了往常坐的位置上。

　　四姨太见五姨太神情淡漠，也不请自个安坐，心里便漾起一股怒火来，想到自个儿此行的目的，便自已拣了一处坐下，换上一付更讨好的笑容来：“五妹是生姐的气了，也该，谁叫为姐的疏忽妹子呢？五妹啊，原谅四姐罢。”

　　“四姨太说哪儿的话！想秀鸾乃丫头婆子一般的人，那敢与高贵的四姨太相提并论！四姨太，你可折杀秀鸾了！”五姨太惨白的脸上飘起了一缕淡淡的笑意。说。

　　“看来五妹是怎得也不原谅四姐了。五妹啊，看在同是侍候老爷的份上，你就让四姐过去吧？要不，让四姐跪在五妹面前，给五妹赔个不是？”说着，四姨太顺势就要跪下。

　　“快起来，这如何使得！”五姨太总归是心肠软的人，眼见四姨太如此这般卑下，心里对四姨太的怨恨一下子就扔得爪哇国去了。

　　看见五姨太的脸上的表情缓和如往常了，四姨太便放心地坐回到了原位，陶出手娟擦着脸说：“瞧咱姐俩，说起话来就忘了正事了。”并用眼神示意边上的那个媒人说话。

　　妇人走几步向五姨太请了个安，张着血红的大嘴说：“老婆子得恭喜五姨太了。”

　　五姨太正纳闷呢，这个老婆子是谁啊？见她说出这句话来，便猜到几分了，但故意装作不知道，苦笑一声，道：“秀鸾一个寡妇失业的，何喜之有？”

　　“哎哟，瞧五姨太说的，喜大着哩，喜从天降，秦府里有只凤凰，街上谁人不知啊？”

　　“啥凤凰？”五姨太听糊涂了。

　　“秦府是棵大梧桐树，树上栖着只凤凰，就是五姨太的七小姐啊。”媒婆终于把七小姐引了出来，在旁听得直冒火的四姨太，暗地里喘了口气。

　　“小女绌劣，算什么凤凰啊？说出来没得让人笑话。”五姨太口里谦逊着，心里却是开怀、喜悦的。

　　“瞧这个媒婆娘子，忘了今儿个是来做啥了？”四姨太责备着，脸上却挂着笑。

　　“对对对，瞧我这个老婆子的记性，瞅着五姨太着实的喜欢，竟忘了正事了。”媒婆拍着自已的头说。

　　“请说吧。”五姨太端起茶盅，也请四姨太喝茶。

　　“老婆子今儿个是来给七小姐做媒的。男家富庶，是本城中有名的大家族。眼前只有一位公子，公子还是个贡生，长得是仪表堂堂，将来准是个当朝一品的相。家中两位老人家都是好说话的人，小姐一过去，便能当家。”媒婆口吐莲花地说。

　　“是啊，五妹，七小姐也大了，女娃子最操心的就是她的婚事了。人们常说，女怕嫁错郎。五妹啊，这男家是四姐的表兄，知根知底的，七小姐也是看着长大的，横竖也不能委屈了七小姐不是？”四姨太也插话，说。

　　听了四姨太的话，五姨太才明白了四姨太此番的来意，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原以为她是来和解的，谁知是－

　　五姨太正想着用怎样的措辞更让人好接受呢，不料从屋后转出一个人来。

　　“嫣然，你出来做啥？大人在说话，可没你在边上的理，快回自已的屋去。”五姨太忙说。

　　嫣然并不理会母亲的话，径直走到媒婆的面前，冷笑道：“这事跟我娘说没用！”

　　不承望小姐会如此说，媒婆和四姨太都愣住了。

　　“四娘，恕嫣然不知羞耻了，按理这话嫣然不该说。可嫣然的娘太本分老实了，平日里总被人欺负。所以今儿个嫣然自已腆着脸说了。四娘，她提的那个公子可是当年在私塾读书的那个？”

　　四姨太不知嫣然问话的意思，忙应了一声：“是啊，对了，七小姐还跟他一同上过学呢。”

　　“是他？哼，他也算城中大家？他也算家中富庶？他要是有这般那般的好处，他当年便不会托着四娘的情来我家的私塾附读！再个，嫣然也给四娘交个底，那怕他是富庶如皇帝老儿，嫣然也看不上。四娘请回吧！”嫣然下起了遂客令。一想起当年私塾里处处刁难欺负笑尘和自个的那个四姨太的表侄，姨然的气便不打一处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二章　好把音书凭过雁］


　　四姨太和媒婆灰头土脸地走出了西厢房。

　　四姨太提着裙子走得飞快，只见裙腰上的佩饰不识相地在眼前摇来荡去，四姨太一气之下，扯下玉佩便扔了出去，玉佩滚了个个，便躺在了小径旁的草丛里。

　　媒婆跟在身后忙不迭地拾了起来，托在手掌心里吹了吹，满后满脸是牙地递到四姨太面前：“四姨太，您的玉佩丢了。”

　　四姨太看也不看，好长会子，懒洋洋地说：“赏你罢。”

　　媒婆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乐不颠地说道：“谢四姨太的赏！老婆子无功不受禄，事情没办妥，已是没脸见四姨太哩。四姨太没责怪老婆子便罢了，却给了恁大的恩赏，老婆子感激不尽哩。”

　　听着媒婆的这番表面文章，四姨太的心里却更加恼火了，该她说的时候，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上几句整话，不该她说的时候吧，絮絮叨叨的没完了！“收起来罢，这个值什么！”四姨太鄙夷地说。

　　“四姨太放心，凭着令表公子的条件，什么好姑娘找不着？这事包在老婆子身上了。”媒婆拍着胸脯子，唾味星子飞溅地说。

　　四姨太不答话，心里却想，你这个蠢老婆子知道个啥？姑奶奶才不管啥表侄找不找得到姑娘呢！

　　“四姨太，老婆子有点糊涂了。做了一辈子的媒婆，走东家窜西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的也见过不少，经老婆子手嫁出去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也真没见过象五姨太的七小姐这样的，哪个姑娘能厚着脸皮跑出来说自个亲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能由着她自个的？五姨太也太娇惯了。”媒婆紧追慢赶地跟上四姨太，气喘呼呼地说。

　　“好了，你回吧，闹了这半日，也乏了。”四姨太心里烦透了，见媒婆子还不让自个耳根子清静，便下了逐客令。

　　眼见得媒婆没跟上来了，四姨太放慢了脚步，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嫣然的一番话，这话一细琢磨，便愈加生气了，好你个七丫头，你看不上我的表侄，就是看不上我！你不是说皇帝老儿不稀罕吗？好，看你个贱丫头能嫁个什么好人家！......想着想着，脚一偏，踩上了一块突出的石子儿，一阵钻心的痛，四姨太抱起一只脚直嘘气，又骂园中的小厮：“都死光了？路也不整整好！”丫头忙随了上来，又遭了一通骂。

　　感觉好一些了，四姨太扶着丫头一步一挪地往回走，远远的，看见几个人朝这边逶迤而来，走近一瞧，原来是自已的新媳妇－六少爷新娶的少奶奶带着几个丫头。

　　六少奶奶忙上来问好：“娘，您这是上哪啊？”

　　四姨太也不回答，只是脸色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扭头要走。对这个新媳妇，尽管她出身名门望族，还有位胞姐在宫为妃，背靠着大山呢。且为人玲珑剔透，八面来风，可四姨太从心里就是不得意，就是拗不过这个劲来：还没过门两天呢，便时不时地跑到五房去献殷勤，与那个贱丫头打得火热。难道她不知道自已的婆婆与五房不对付啊？就凭这一点子吧，她也得有所顾忌啊。

　　四姨太假意要走，是想看看六少奶奶会不会跟上来，谁知她却说：“娘，那您好走。媳妇这会还得去五娘那，恕媳妇就不送娘了。”

　　四姨太气上加气。转过脸盯着媳妇从头到脚一通的浑看，她好象要从媳妇的脸上、身上看出五房到底有啥狐媚法，先是迷到了老爷，现今是让自个的媳妇也倒向五房那边？

　　“娘，看啥哩？娘没事的话，媳妇先告退了。”六少奶奶说完就想离开。

　　“等会子。”四姨太喊住六少奶奶，心里恨道，你个蹄子，没长眼啊，见自个的婆婆扭了脚，连问也不问一句，这哪是做媳妇的礼数！

　　“娘有吩咐？”六少奶奶转过身子问，头上的凤钗叮当作响。

　　“还是少去五房那个地方，死过人，不吉利。你是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多少得避讳一点子，别有事没事总往脏地方跑。”眼见新媳妇的眼里根本没有自个，想骂，想责备，可这话又不能是一个当婆婆能说得出口的，那样也太跌自个的面子了，只得假借别的来挫挫六少奶奶的气势。

　　“娘，您这话就不妥了。房子住久了，那个房子没死过人？听说是我公公在五娘那边去世的，娘总不能把五房就说成脏地方吧？”六少奶奶在娘家是幺女，千娇万惯的，养得了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不时地与四姨太磨擦出火花来。下人们都说，这下好了，四姨太碰上对头了。

　　四姨太听着，俨然又是一个七小姐嫣然！便心内越发不喜，待发作又不便发作，那个难过劲，四姨太只想向旁边的粉墙撞过去！

　　六少奶奶见四姨太无话，便朝她施了个礼，转身离去。四姨太瞧着媳妇风摆柳条般的身影，咬牙咬得腮帮子疼，对她却一时无可奈何。

　　六少奶奶来到了西厢房，还在屋内生闷气的嫣然忙接了出来：“好个六嫂，好几日也不来走走，让嫣然好想。”说着就亲昵地挽起六少奶奶的手来。

　　“哪个说好几日不来了？昨儿个午后不是在西厢房吃奶妈做的南瓜酥饼了嘛？六嫂是担心啊，我这样子天天来叨唠，不知我的小姑子七小姐可会厌烦啊？”六少奶奶说。

　　嫣然也笑着说：：“嫣然才不会哩。最好六嫂搬到西厢房来，反正六哥也不在家，六嫂也孤单的紧。”

　　六少奶奶一下子脸红了，一把扭住嫣然，边胳肢她，边说：“好个七小姐，这话也是你个大姑娘说的？”

　　“嫣然不敢了！六嫂饶了嫣然罢。”

　　两人闹成一团。

　　五姨太扶着奶妈走了出来，也笑了，说：“你们两个在一处，总是闹得象来了一窝老鸹一般。”

　　“谁叫她们从小就相熟哩。从前是姐妹、玩伴，如今成了姑嫂。这个缘法啊，也是说不清的。”奶妈也笑着说。

　　“就是哩。当初老爷带嫣然去同僚府中做客，他一定想不到日后他同僚的千金成了嫣然的嫂子。老爷做了件大善事哩，好模样的就给咱们的嫣然找了个贴心的姐妹。瞧咱们的丫头，这会子开心得花儿似的。”五姨太爱抚的眼光一直就没离开过嫣然。

　　见五姨太出来，六少奶奶忙过来见礼。五姨太含笑地说：“六少奶奶，请坐罢。”

　　六少奶奶脸又一红，羞涩地说：“五娘，还是照从前那会子，叫我文怡吧。六少奶奶的，叫起来怪外道的。”

　　大家坐下来闲话。六少奶奶突然哦的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件东西，笑吟吟地对奶妈说：“奶妈，今儿个还给你老带件好东西呢，不过，你老得先答应文怡，等会让文怡吃南瓜酥饼吃个够。”

　　“不害臊！馋猫！”嫣然在一旁羞她。

　　“好好，六少奶奶喜欢吃奴才做的点心，是高看奴才哩，奴才这就去做。”奶妈笑着准备离开。

　　“奶妈，不急，好东西还没给你老哩。”六少奶奶递过去。

　　“是笑尘的家书子。”六少奶奶补允了一句。其实不说奶妈也知道，每回来的书信都是夹在六少爷往回捎的家书里边的。

　　见六少奶奶仍又坐回到原位去，小红急了，忙问：“六少奶奶，您大概还有信没拿出来吧？”

　　“怎么了丫头？想必也想让笑尘给你写封信？好，下回我写信的时候顺便告诉笑尘，让他也给小红丫头写封信，就说小红想他了。”六少奶奶取笑道。

　　“六少奶奶，您－”小红的脸一下子如红布一般，忙忙的往屋后走，边走边嘟喃：“谁想笑尘啦？倒是有人真的想了！”朝七小姐努了一下嘴，溜到帘后去了。

　　六少奶奶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放肆，无拘无束。五姨太她们都已习惯了，也不觉得有啥异常，倒是又重新回到西厢房的丫头婆子们，听到笑声，都围拢来，象看怪物似地看着六少奶奶。

　　六少奶奶刚走，奶妈见五姨太扶着丫头进了里屋，便把信拿出来，戏谑地笑着：“小姐，等急了吧？”

　　见奶妈笑得异样，嫣然便不接信，扭过头故意不看奶妈。

　　“好了，小姐，奴才说错了。求小姐帮奴才看看信罢？笑尘这个小崽子，明知道他娘老子不识字，却偏偏隔三岔五地弄这些个鬼画符来，成心气他老娘不是？”奶妈把信递给了嫣然，说。

　　嫣然拆开看了看，小脸儿马上飞起了红晕，便拿着信跑进自已的屋里。

　　“咦，小姐，信还没念呢，怎得走了？”奶妈在身后喊。

　　“真是老糊涂！你以为那是笑尘写给你的信啊？”小红出来嘲笑道。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三章　俏丫头坚拒收房］


　　这天早饭后不久，二姨太丫头也不带一个，眉头紧锁地来到了上房。

　　因每天早饭后大太太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总是要睡一回子回笼觉。如今大太太上了岁数，精神头、眼神都不济了，也没那个精力来来约束丫头婆子们，所以下人们感到轻松自在多了。趁这个工夫，上房的丫头婆子们在府内看友的看友，会亲的会亲，文的绣花描红，武的嗑瓜子嚼舌根子，大太太身边仅留下个也在打盹的丫头。

　　二姨太也不惊动睡得前抑后合的丫头，径直地走到大太太榻前，低下腰连声轻唤：“姐姐，姐姐！”

　　大太太好一会子睁开朦胧昏黄的双眼，用枯瘦的手扶着额头上，看了许久，才应了一声：“哦，是二妹妹啊。”

　　听见了说话声，丫头才苏醒了，呆呆地站了起来，不知要做什么。

　　“这丫头，眼见大太太醒来，也不知上前去侍候，还不快去端水啊？”二姨太见大太太似乎对自个的到来不太理论，便借机数落起丫头来。

　　丫头往门口走去，小声地嘀咕着：“睡个觉也不让人安生。又不是她房里的丫头，要她管？”

　　二姨太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她把凳子靠近大太太坐下，一脸的愁云，往日那闲云野鹤般的作派荡然无存，人似乎在一夜之间便衰老了许多。

　　大太太也不说话，一则，头还是晕沉沉的，二则，她想让二姨太先开口，看二姨太的样，肯定没啥好事。

　　果然，二姨太说话了：“姐姐，老四从任上来信了。”老四是二姨太的大儿子，那年因一个贪字挪用了款项，皇上看在秦老爷勤勉一生的面上，赫免了他的罪，只仅是削了职便算了结。后来求了四姨太，由六少爷带到了任所，混口饭吃。

　　“咋说了？”大太太对此并不关心，出于情面上，随口问了一句。

　　“让人焦心哩，说是在球场上鞫球，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腿折了，现今还不能动弹哩。”虽说这个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可对孝道却一窍不通。二姨太也深恨其不成器，可一听说自个的儿子出事了，心照样疼得寝食难安。

　　“这可咋办好哩？衙门里都没带家眷，靠小厮们侍候，那哪能尽心啊？”大太太也假装关心地说。

　　“谁说不是呢？想想都愁死人哩。”

　　“这么大的儿了，还得老娘操心。对了，老四的媳妇子这阵子咋没见啊？”大太太心里有些子不乐意，自从老爷去世后，各房的小辈们就不似先前般勤着来上房问候请安了。

　　“她呀？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成天病秧秧的身子骨，十天也只能好好的吃两天的饭，甭指望她做啥了，想起她更焦心。”

　　“这倒也是。眼瞧着老四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膝下也只有个女娃，还是趁早给老四纳个妾吧，没得断了老四这房的香火。”大太太道。

　　“姐姐与静兰想到一处去了。今儿个静兰就是来讨姐姐的示下的，想给老四收个房，送到任所，一来子嗣有望，二来也好侍候侍候。”二姨太忙接上来说道。

　　“这事二妹妹自个做主便是，又何必问老身！”对二姨太今天的处事，大太太满意极了，但面上还是故作谦逊，推却道。

　　“静兰想在府中的家生丫头中挑一个。知根知底的，也好放心。”二姨太小心地看着大太太说。

　　原来是早有主意的，还假惺惺地来讨主意！想到这，大太太便不喜道：“有对上眼的？”

　　“也不是十分中意，但这个总归要比那些毛丫头们强一些，一来年纪大些，懂事一点子，二来这丫头对主子有股子死忠的脾性，想必日后会侍候好老四的。”二姨太答道。

　　“二妹妹说得是－”

　　“七小姐嫣然的丫头小红。”二姨太终于说出了口。

　　“这丫头是好，心细稳重，跟主子也贴心，小样子也长得可人疼。就是不知这丫头是啥主意？”大太太心里在暗笑了，白费工夫罢，没事又去惹五房，好了伤疤忘了疼！嘴上却关心地说道。

　　“那还能不愿意？谁愿意做一辈子奴才不想当主子的！一说准保成！”二姨太充满信心地说。

　　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珠打得帘外的芭蕉叶嘀答乱响。刚还有点日头影子呢，转眼就变天了，丫头婆子们紧着收晒着露天的东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晚饭不久，冯管家佝偻着身子来到了四厢房。

　　“冯管家用过晚饭了？”奶妈接了出来，问道。

　　“刚用过。五姨太可好？”冯管家顺水人情地问了一声。

　　“蒙管家惦记着，五姨太现如今好多了。”奶妈笑着答道。又说：“管家请用茶。”心里却在想，现今也不是老爷在世的时候了，你冯管家一天不来也得来几趟。今儿准是有啥事吧？

　　冯管家坐在厅堂喝了一会子茶，好象很随意地问：“七小姐不在啊？”

　　“回她院子去整那些花花草草去了。管家有事找小姐？”奶妈问。

　　“没事，随口一问罢了。对了，那个叫小红的丫头今儿几岁了？有人家没有？记得她比小姐还大几岁哩。”冯管家把茶盅放下问。

　　“毛算今年也二十了。前几年五姨太有心要放她出去，可这丫头死活不肯出去，说是一辈子要跟着小姐，拗不过她，也就罢了。”

　　“要去给五姨太请个安，奶妈去通禀一声罢？”冯管家站了起来。

　　进得里屋，只见五姨太正在换灯芯呢，冯管家忙上去接过，说：“这事怎能劳动五姨太啊？”转过头训斥丫头：“没长眼啊？”

　　五姨太笑道：“管家这回是委屈她们了。是秀鸾想着自个儿动动，也不是啥重活，累不着的。”

　　“冯管家有啥事吧？”五姨太又问道。

　　“回五姨太的话，是这么一档子事。二姨太看上了小红，想给四少爷。让奴才来过个话，瞧瞧五姨太的意思。”冯管家站着回道。

　　“冯管家坐下说话吧，你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坐罢。”五姨太示意丫头们搬椅子。

　　冯管家谢了告坐。

　　“二姨太看上小红，秀鸾无二话，这丫头跟了嫣然这么些个年，也不容易，女娃早晚得有个归宿，只要小红愿意就成。冯管家，你自个找小红说说吧。”五姨太素知四少爷的为人，风流成性，放荡不羁，心里尽管不乐意，但不能说出口，便婉转地说道。

　　“她一个家生丫头，主子乐意给谁就给谁，难道她还想反天不成？”冯管家回道。

　　“理虽是这么个理，可不能这么做。丫头也是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好歹得找个让自个称心的不是？”五姨太慢条斯理地说道，一边把书从桌上拿了过来。

　　看到五姨太如此的举止，冯管家站了起来：“叨唠了这会子，奴才该告退了。”

　　五姨太欠身笑道：“再坐坐罢？想必主仆俩也该回来了。”

　　冯管家正要出去，有人掀帘进来，一下子跪在五姨太面前：“小红死也不离开小姐，求五姨太成全。”原来是小红。

　　“你来得正好。二姨太相中了你，想讨去给四少爷做二房，丫头你可愿意？”当着冯管家的面，五姨太怎的也得走一下过场，免得到时让别人说是自个不愿意给。

　　“小红也不能说愿不愿意，小红只知道这辈子都不离开小姐，她到哪小红跟到哪，侍候小姐一辈子。”小红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起来吧，这丫头。冯管家你也亲眼瞧着的，去给二姨太回个话吧，小红这丫头没福气，主子奶奶不做，偏爱做丫头。”五姨太说道。

　　“奴才自个跟二姨太说去，省得到时怪起五姨太和小姐来。”小红一把抹掉眼泪说，转身便走。

　　“真是有啥样的主子就有啥样的奴才。好个利害丫头，口齿也是这般锋利。”冯管家真心叹道。

　　“这也是我们小姐心肠好，待人厚道，所以下人们都愿跟着她。若是个苛刻尖酸的主子，下人们只怕要跑还嫌自个的腿短哩。”奶妈手捧看个小花架走进来，插嘴道。

　　冯管家走后，五姨太蹙起眉头对奶妈说道：“瞧这阵势，五房跟二房也要结下仇了。小红死活不愿意，二姨太却不定在背后怎样说秀鸾哩，她定会觉得是秀鸾不肯给。再儿个，上回来给嫣然提亲，嫣然这丫头当着媒婆子的面就让四姨太那般的下不了台，梁子就结得更深了。跟四房是历来不和的，不来往就不来往罢，可如今又跟二房闹得这般不痛快，大家伙同住在一个府里，却弄得跟乌眼鸡一般，想想心里真是不好受。”

　　不待奶妈回答，姨然进来说道：“怕她们怎得？她们还能把咱们吃了啊？不来往更好，省得生闲气！”

　　“改不了的小孩脾性。七丫头，在人情世故上，你还是欠火候。”五姨太摇着头，无奈地说道。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四章　月移花乱影重重］


　　听了冯管家的回禀后，二姨太心里着实的不畅快，但她什么也没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温和地示意冯管家退下。眼瞅着冯管家踉跄的身影刚步下台阶，二姨太的脸马上阴沉下来，“随着去后花园走走，今儿个天气闷热的紧。”吩咐丫头道，自已率先走出了屋子。

　　丫头心想，这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上花园做啥？哈也看不见啊！下午下了场大雨，晚上坐在回廊的长条凳上，夜风吹来还凉津津的。二姨太平日里是不怕热的，总说心静自然凉，今儿个是怎么啦？见二姨太已走出了院门，便赶忙几步跟了上去。

　　沿着小石子铺就的甬道慢慢地走着，长长的裙裾在地上拖曳着，发出了细碎的动静，一行人便很快地被夜色吞噬了，淡淡的如水洗一般的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扯拉成虚幻的一片……到后花园必须得经过四姨太的屋子，今儿个二姨太特不想见到四姨太。为了老四，曾求助过四姨太，二姨太已觉得失了面子，今又被五房的丫头驳了个回，二姨太更是感到无地自容。可是，事情往往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刚想远远地拐过四姨太的屋墙角往后花园去，一个朗朗的声音便透过夜风传来了：“是二姐吗？今晚好兴致，上哪啊，路过韵琴处也不进来坐会子？”

　　丫头轻轻地拉了拉二姨太的袖子，悄声说：“是四姨太。”

　　“要你多嘴！”二姨太轻声地喝斥了一句，转尔提高声音说：“是啊，四妹怎得还不回屋？小心夜风蜇人。”

　　说完只得迎着那声音走了过去。

　　“二姐姐，这会子还出来，不会是为了小红那丫头气得睡不着觉了吧？”倚在院门边纳凉的四姨太也迎着上去，

　　才多久的事啊，便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怪自已做事太大意，总以为这事一说就成，哪想到会在小红这个贱丫头的这条阴沟里翻船，想想真是颜面扫地！

　　幸好是晚上，谁也看不清梦谁的面部表情。二姨太强堆起笑容道：“正想去四妹妹屋坐坐呢。四妹这样说话，莫不是不想为姐的去叨唠啊？”

　　“果真是来韵琴这的？那敢情好。韵琴也为二姐气不平哩，一个主子不答应便罢了，一个小丫头子竟也如此猖狂的不成体统。她们以为五房的人是天上的星宿啊？有能耐统不要许人家，做一辈子老姑娘，那韵琴就算服了她！”一说起来，四姨太便想到了自已表侄的事，马上义愤填膺了起来。

　　“四妹，你处可有好茶？为姐的竟要去尝尝。”二姨太并不回答四姨太的话，突兀地撂下这几句后，便领头进了四姨太屋的院门。

　　进屋后，两人在临窗的榻上坐了下来，一抹浓浓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好香！四妹妹屋里熏的什么香？”二姨太猛吸了几口，问。

　　“二姐啥鼻啊？这香是从窗外面飘进来的。二姐喜欢就搬两盆去，叫啥美人夜来香的，今儿个早上韵琴那侄倒腾来的，说是番外的哩。”四姨太有些个得意地说。

　　啥时候她这么大方了？今夜也怪道，待人特热络，这可不象往日的那个飞扬拨扈的四姨太，自个儿小心防范就是。想到这，二姨太也笑着说：“妹妹留着罢，现如今静兰那除了檀香还是檀香，这些花花草草的香味还一时半会的闻不惯了。”

　　“提起那表侄少爷，亲事如今可有定下？”二姨太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子乱的鬓发。不经意地问。

　　不提还罢，一提起，四姨太便火星四溅，把茶盅啪地摔在桌上，茶水倾刻间便溢了一桌子，丫头忙想进来收拾，四姨太瞪着眼让她们退下，恨声道：“啥东西嘛？真以为自个儿是凤凰啊！二姐是当时没瞧见，那七丫头，简直要反了，还说哩，那怕是皇帝老儿也看不上哩！哼，瞧这个死丫头能找个啥好人家！人人不是都在说七丫头与奴才笑尘不清不楚的？真要是他的话，到时候别落了个寅吃卯粮的光景，那就称了韵琴的心了！”

　　“这七丫头的眼界也恁高了，她还想找啥样的啊？四姨太的侄不嫌她是庶出就阿弥陀佛了。女娃比不得男娃，来相亲的时候，人家是要讲究嫡出还是庶出的，多半是因为庶出人家就死心不要的，那怕才貌再出色。”二姨太的一番话，表面上似在讲理，实则上是在拨火。

　　果不其然，四姨太听了更是一蹦三丈高，声调就愈发高亢了：“她们眼里不是没人吗？好，老娘倒要教教她们怎样看人待人！”

　　“四妹可别胡来。虽说如今五房没了老爷撑腰的，可七丫头嫣然可是个不可小看的角色，她念过书，有手段，嘴皮子又厉害，你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四妹妹，二姐劝你一句，省省心罢，受点子气算了，谁叫咱们没能耐呢？你瞧瞧大太太，原先是那样的厌恶五房，近来也不知怎得了，倒对她们亲香了起来，可见这七丫头不是个等闲之辈！”二姨太故意这么说。

　　四姨太哪受得了这个，一下了站了起来，岂料不小心踩住了裙子，差点往地上扑去。见自个的这付狼狈相，火就越发大了，正所谓脑羞成怒。四姨太高挑起眉头，嚷道：“韵琴还怕起这毛丫头不成！老娘在这府里呼风唤雨的时候，她还不知在哪个人的腿肚子里转筋呢！不给她们点眼色瞧瞧，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睛！”

　　正说得热闹，丫头掖着身子探进半个头来，怯怯地说：“四姨太，表少爷来了。”

　　“这般迟了，他来做啥？”说着，便交待丫头：“让他回去，有啥事明儿个再说。”

　　一会儿，那丫头又在帘后露出一边脸来，说：“他说有要事哩。”

　　四姨太想了想，说：“那就让他进来罢，二姨太也不是外人。”

　　二姨太正想站起身子，四姨太拉着道：“再坐坐罢，话还没说完呢。他一个小崽子，怕他怎得？”

　　表少爷走了进来，见了二姨太先是愣了一下，马上便上前给二姨太四姨太见礼。

　　还未等来人开口，四姨太便急火火地说：“有啥要事非得今晚说？要是为了那丫头的事，你给老娘闭嘴，老娘给你丢不起这个人！”

　　“姑太太消消火，这件事还望姑太太成全。”表少爷一揖到底。

　　“不是你姑太太不成全，而是七小姐不答应，你让你姑太太有啥法子？”二姨太忙替四姨太开脱。

　　“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世上女孩儿有千千万，啥样子的没有？偏要寻上七丫头，这不是自寻没趣吗？害得老娘也跟着没脸！哼，看见你父子俩就堵得慌！”四姨太捶着胸说。

　　“好姑太太，为了侄儿，烦您老再去说合说合罢？侄儿就看上她了，别个就是天上的仙女侄儿也不要！”表少爷蹲在四姨太膝前撒着娇说。

　　看着他央求的小可怜样，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四姨太的心肠便渐渐地软了下来，好生地说：“若叫姑太太做别的啥事，那怕再难，花大钱出大力，姑太太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这件事不是姑太太一手就能办成的，七丫头不答应，说破大天也没用。所以啊，七丫头这头是万万不可能点头的，你还是回去吧，死了这条心，好好的趁早定下个别家的姑娘。”

　　“哼，她不肯许给我，她也甭想嫁给别人，更不能便宜了那个奴才笑尘！”表少爷两边的嘴角耷拉下来，气急地说。

　　“真看不出，表少爷还有这般能耐，你还能不让她嫁别人啊？小伙子，过量的饭可以吃，过头的话莫说哦！”二姨太笑着插嘴道。

　　“怎得没有？这两天宫里正在选女官哩，一旦选中，到那深宫里，她插翅难飞，还能嫁给谁啊！她就得老死在宫里。”被二姨太一激，表少爷便说出了这样一件事来。

　　选女官？二姨太四姨太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都开始盘算了起来，七丫头果真能送进宫，除了能拨去眼中钉之外，怎得也好让她在那深宫里受受苦，经经难，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让她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瞧她到那地界去逞强！

　　“咋去？”两房姨太太不约而同地问。

　　还真想让她去啊？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她真到了那不得见人的地，我就彻底没指望了，没去还咋说有点盼头吧？待不说又不妥，便简易地拣了几句说：“有官府挑的，也有自荐的。”

　　“那女官与宫女有啥区别？啥样的女子才能当进宫女官？她们进去都做啥呀？”不亏是二姨太，总能想到别人一时半会想不到地问题。

　　“侄儿也是半懂不懂的。好象是女官的地位比宫女稍高一些，一般市井的女子还进不去哩，都得是官宦人家的女子才有资格。内宫女官分别安插在六局里，这六局是管理宫廷事务的，详尽的啥，侄儿也不懂了。”表少爷急急忙忙地便想结束这个话题，他可不想把嫣然真的送进宫去。

　　表少爷匆匆告辞后，夜色越发浓了。二姨太笑着对四姨太说：“今儿个好凉爽！穿这薄纱的还嫌冷丝丝哩！”

　　已是上下眼皮打架的丫头听到嘟嚷道：“前会子还说闷热的难受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五章　花溅泪时鸟惊心］


　　今儿一大早便热得让人直喘气。嫣然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便起来坐在窗前，呆呆地望着那棵硕大的树发呆。这棵树笑尘自小就在上面爬上爬下，给树底下仰望的嫣然抓知了，掏鸟蛋……笑尘在做啥呢？自从接到六哥的书信后，嫣然的心便放下了许多。六哥果然是君子，一诺千金，果然让笑尘恢复了自由身，果真送他去官学读书。好久没接到笑尘的书信了，想必是功课忙吧，他明年要参加乡试哩……。天说变就变，转眼间，电转雷惊，狂风起，暮合四面，不一会儿，大雨便倾泻了下来，雨声遮盖了一切的噪声。这棵树被风撕扯的不成样子，全没了往日的斯文和雅态，树枝向各个方向漫天飞舞，象个被激怒的老头，虽老态龙钟，有心反抗，却因体力不支，只得由着他人摆布，只能气鼓鼓扬起长长的胡子以示不甘和不屈。雷雨转眼便偃旗息鼓，天空一下子便清明了起来，隐隐的露出一丝太阳光。树累了，静静的一动也不动，一时不知上哪的鸟儿们又在树的缝隙中传来清亮的啁啾声。终于，树条子耐不了寂寞，不一会儿便随着鸟鸣声有节奏地摇晃着，好惬意的样子……。　

　　“小姐，七小姐！”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叫醒了陶醉着的嫣然。

　　定睛一看，原来是奶妈陪着个上房的丫头。

　　“七小姐，大太太让您去上房一会子，有人来哩。”

　　有人来？那要自个去做啥？自个可是从来不见外客的呀。

　　见嫣然站住不动，丫头便进一步地说：“官府来人了。”

　　官府跟自个更不相干了。嫣然仍不挪脚步。丫头急了，说：“小姐，大太太让您快些儿个去呢。”

　　闻迅的五姨太不放心，便陪着嫣然一块上去。

　　从上房回来，嫣然一头扎进了自个的屋里，不知情的奶妈不放心，上去敲门，半天也不见回应。无奈，便到了五姨太的房里，想去问个究竟。

　　刚跨过天井，便听见了五姨太凄惨的哭声，可把奶妈吓坏了，五姨太平素可是个好强的人，多难的日子她都是咬着牙笑着过来的啊！

　　见奶妈进来，五姨太一把扑在她身上，大哭道：“奶妈，这如何是好啊？咱们的嫣然咋就这么命苦啊！”

　　听完五姨太的哭诉，奶妈也一下子愣住了，七小姐要进宫？这一去可就再也见不着面了。天哪，小姐咋会有这个命啊？

　　奶妈也不劝五姨太了，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上，狠命地哭了起来。西厢房的丫头婆子们平日对五姨太和七小姐也是很敬重的，见此情景，便也纷纷落泪，西厢房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好一会子，嫣然打开了门，候在门外的小红快步地进了屋，一下子就跪在嫣然的面前，流着泪说：“小姐，小红想好了，跟你一块进宫，生生死死咱们也要在一块。”

　　“不，那地方不见天日。嫣然一个人去受罪便罢了，何必再搭上一个。”嫣然无力地摇着头。

　　“七小姐，求你了，带小红一块去吧。小红若是留在府里，小姐一走，小红决没有好果子吃的，二姨太放不过小红的。小姐，咱们从小一块，啥时都没分开过，小红离不开小姐啊！”小红哭着求道。

　　“你起来说话。”嫣然一把拉起了小红，主仆两人的泪流在了一起。

　　这里的奶妈哭了一会子，站起来说道：“五姨太，这事就真的没法子了么？能不能找找路子啊，老爷在朝里总还有些相熟的人吧？”

　　五姨太叹着气道：“圣旨下了，谁还能再说话？这事没转寰的余地了。”

　　“这是生生的要了奴才的命了！”奶妈一听，拍着膝又大哭了起来。

　　午时饭上来了，可谁也没心思吃。七小姐嫣然站了起来，红肿的双眼努力地强睁开，有些个虚浮、憔悴的小脸上硬生生地被抹上一缕笑纹，她拿起筷子，招呼着：“快吃啊，这个红闷狮子头的味道最好了，再不吃，嫣然可全吃喽。”

　　“小姐多吃点吧，不知啥时再能吃到府里的－”奶妈说到这，站在后边的小红忙扯了扯奶妈的袖子，奶妈顿时便住了口。

　　五姨太的泪忍不住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嫣然侧过身替母亲试去泪水，边说：“娘，别难过，嫣然也不是一去就不回的，顶多五到六年也就回来了。嫣然听六嫂说过，宫中女官几年就要放出一些来的，干得好的还能争取早日回家呢！娘放心，女儿这一去决不会给娘丢脸的，您只要好好的保重身子，等着女儿回家来便是！”

　　五姨太不敢抬起头，只是双手紧紧地拽住嫣然的手，似乎害怕一旦放手，女儿就会立刻消失似的。

　　当天晚上，五姨太与奶妈一同来给嫣然收拾行装。收着收着，屋内的几个人的泪又不约而同地滚落了下来，怕被人瞧见，又俱背过身去。

　　“娘，奶妈，这些个外边的衣裳少带点罢，带几身随身的就好。早上来的那个公公不是说了吗？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得穿宫里的衣裳，家常的衣裳也穿不着哩。娘，嫣然穿宫里的衣裳一定更好看。”经过这么一天，嫣然也想通了，圣命难违。与其娘儿们这么哭哭啼啼的分离，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分别。便故意拿无关紧要的话来分散大家的愁绪。

　　嫣然的本意是想让娘开心一些，不料五姨太一听她这话，才刚拼命抑住的眼泪便扑簌簌地狂落了一衣襟。

　　七小姐示意小红送五姨太先回屋。五姨太的身子刚见好一些，在这种离人的场面只能让她病上加病。

　　嫣然拉着奶妈坐在床上。奶妈抚摸着小姐纤细的手，心里如刀绞一般，自个儿总以为这辈子能够长长远远的陪侍着小姐，不承想，睛空劈雳，空中伸来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小姐好模样地从亲人身边提溜走，亲人们只能眼睁着，无助地看着，却无法也不能上前去救她！这

　　种痛，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小姐，还是奴才跟你去罢？奴才实在不放心小姐啊。”奶妈哽咽地说。

　　“奶妈，你就留在府里陪娘吧。嫣然一走，娘身边再也没个人了。娘身子不好，府里的情形奶妈也是知道的，嫣然放不下娘啊！奶妈，”嫣然边说边一下跪在奶妈的跟前：“奶妈，嫣然把娘交给奶妈了，拜托奶妈好生照顾娘，嫣然给奶妈磕头了！”

　　奶妈忙跪了下去，急急地说：“小姐快起来，这可使不得，你这样要折煞奴才啊。”

　　“奶妈不答应，嫣然不起来。”

　　“好好好，奶妈答应。小姐只管放心，只要奴才活着，就会尽心照顾好五姨太。”奶妈忙应承着。

　　两人重新坐下后，嫣然想了许久，从手腕上取下那串笑尘送给她的珠链来，交到奶妈手上：“奶妈，劳你把这个还给笑尘哥吧。”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闪烁着。

　　“小姐，这－”奶妈犹豫着，手往回缩，她知道这串珠的来历，也知道这串珠代表的含义，这串珠链的分量，奶妈一时掂量不清。

　　“奶妈，嫣然自小就把你当成自个的亲娘，所以有啥事也不瞒奶妈。这珠是笑尘哥送给嫣然的，本以为嫣然能戴一辈子呢！可惜嫣然没这个福分，让笑尘哥把这个送给将来的嫂子吧。”嫣然的泪慢慢地沿着细腻的脸颊悄悄地、无声息地滴落着。

　　“小姐啊，你几年后还是会回来的呀，你可千万别灰心啊。”奶妈明白七小姐的意思，她想安慰嫣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从前奶妈为了维护小姐更为了让自个的儿子免遭伤害，只能极力扼杀他们之间那棵日渐生长的情愫幼苗，尔今眼看小姐如此悲伤和绝望，奶妈又恨不得能为小姐做点什么，那怕是大逆不道、违背天道人伦的事，只要小姐能欢心！可眼前自个又能为小姐做些什么呢？只能这样无奈地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奶妈，你就别说宽慰的话了。嫣然明白此番进宫去，三年五年也难能出来。奶妈，嫣然想必再也见不着笑尘哥了。奶妈给笑尘哥带个话，让他好生读书，考个功名。那怕嫣然看不见，听见也是欢喜的，让他忘了嫣然吧。”嫣然再也说不下去了，推开奶妈，站起来就冲进了里屋。

　　嫣然摸黑坐在窗前，窗外那棵大树依旧安静地站立着，乳水般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撒落了一地的碎银子。蛩声正苦，夜色将阑，想着明儿就要离开家、离开这间住了十六、七年的屋子，离开娘和奶妈了，嫣然不禁地哭出了声，哭声拼命地压抑着，再压抑着，可这哭声里充满着对现今的绝望、无奈、无助和对未来生活的恐惧，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疼痛，夜也不忍将它们独自吞噬掉，它借助夜风将这悲声传得很远很远！树上已安歇的鸟儿被惊醒了，扑腾着翅膀，不安地跳跃着，鸣叫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六章  枝枯叶黄子离离］


　　　这天，尽管有许多人宁愿沉浸在黑暗中也不愿意让黎明到来，可一缕晨曦却故意地拗着人们的心思，明目张胆地爬上了屋脊，且向大地投下了一抹挑衅般煦色的韶光来。。

　　打扮停当的七小姐嫣然扶着五姨太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奶妈和六少奶妈一行人，人人皆神情悲苦，惟小姐好象很平静，跟没事人一般边走边与母亲轻声地说着话，而五姨太只能用简短的抽泣声来回应女儿的话。打开院门，见院外站着许多人，一见到七小姐便纷纷地围了上来。嫣然撩开面幕，打量着眼前的人们，只见有相熟的，也有不相识的，可她｛他｝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人人的脸上都挂着伤痛、惋惜、担忧……

　　“七小姐，您要多保重自个的身子啊！”

　　“小姐，您早些回来呀！”

　　“嫣然小姐，一路平安，顺风！”

　　众人纷纷上前说着。嫣然心头一热，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热泪流出。她只是朝人群摆了摆柔若无骨的小手，半晌，吐出了一句：“谢谢大家伙来送嫣然。”

　　府中与小红相好的姐妹们也紧紧地拉着手，千叮咛万嘱咐的。

　　六少奶奶几步上前，拉起嫣然的手，不待六少奶奶开口，嫣然便说：“六嫂，嫣然此番进宫，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来的，咱们也不知啥时才能见面，嫣然真想念咱们小时候的光景。”

　　“七妹也不必这么悲观，宫里虽然规矩多，但咱们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你忘了六嫂还有个胞姐也在宫中呢?她现今是德妃，每月的塑望圣上都准允家人探视的，见到她还能不去看望七妹啊？所以放心七妹，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六少奶奶说到这，从裙腰下取下一块精巧晶莹的玉佩，递给嫣然：“七妹，这块玉送给你，带在身上别丢了。这是我娘家祖传的玉佩，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只是上边的字不同。这块上面刻着”怡“字，那块上刻着”情“字，“情”字那块玉佩在我姐进宫时给她了，我姐在娘家时的闺名叫文情，也就是现如今的德妃娘娘。有机会见到她，你把这块玉佩拿给她看，她就知道是自个的人了，她会关照你的。”

　　隔着面幕，六少奶奶看不清嫣然的表情，却感到嫣然把自已的手抓得生疼生疼！

　　“谢谢文怡姐！”一声小时候亲昵的称呼，让豪爽的六少奶奶顿时泪满眼眶。

　　“七妹，你一定得好生保重啊！”

　　“文怡姐放心。家中的母亲还望文怡姐多方维护，万般照应！妹妹先在这拜谢了！”嫣然说着便施下礼去。

　　六少奶奶一把拉起来，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说：“七妹快快起来，你我原为姐妹，现今为姑嫂，你的母亲便是文怡的亲娘，你便放心罢。”

　　嫣然拿出一封信悄悄地交到六少奶奶手里，低声地说：“文怡姐代为寄出。”

　　六少奶奶看了一眼便赶忙掖入袖袋。这一年来，书信来来往往的大都过自个的手，六少奶奶多少懂得了一点嫣然与笑尘间的事。

　　“孩子，你要出远门了，不管咋说，也该去上房跟大娘她们道声别。”见姑嫂半天也没说完，眼见吉时快到了，五姨太交待道。

　　到了上房，见到盛装的嫣然，大太太忙扶着丫头站了起来，有点哽咽地说：“七丫头，你这一去，想必大娘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可千可别只记着大娘的错处，忘了大娘的好啊！”尽管以前深恶五房的母女俩，可自从老爷仙逝后，可能是没了争宠的对象了，再加上嫣然的那根籫子，大太太对嫣然母女俩着实好了许多。

　　嫣然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说：“大娘放心，嫣然岂是恩将仇报的人？大娘对嫣然的好，容当嫣然以后来报，大娘保重！嫣然知道大娘心肠好，还望大娘照应我娘则个。”嫣然只能这么说，她觉得自个此番低声下气地讨大太太的好，大太太若能领情，自个的娘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一些。

　　两房姨太太也闻讯赶来了。

　　“恭喜七小姐了。如今这一去，到了皇上身边，凭咱们七小姐的才貌，当个才人彩女啥的，还不是易如反掌？”大太太还没答话呢，四姨太便冲着嫣然嘻嘻地笑着说。

　　“四娘把嫣然说得太不堪了，嫣然岂是甘当未流的人？就为了四娘这么高看嫣然的份上，嫣然怎得也要好生争气，干出一番好情景让四娘也高兴高兴！”嫣然也针锋相对地回道。

　　二姨太站在四姨太的身后，她不知该和嫣然说点什么，她觉得自个无颜面对嫣然，她不知自个为何会那么失去理智地附合四姨太去做下这等恶事。七小姐嫣然，自她出生起，自个就爱她疼她，一日不见便揪心挖肝似的想得难受，而今，却亲手把她送进了那人间地狱，自个还是人吗？念再多的佛陀又有何用！

　　见二姨太神情落寞地站着，双眼看着地下，一手数着佛珠，却毫无章法，不是珠子拨拉不动，便是一气拨过去两粒珠子。嫣然也给她跪下辞行，说：“二娘，嫣然要走了。二娘从小疼爱嫣然，嫣然一一都记在心里，假如嫣然福大命大，能出得了那地界，嫣然一定会报答二娘的！”

　　二姨太落下泪来，一把拽起，说：“嫣然啊，是二娘对不起你，你－”说到这，四姨太忙上前打断：“这是大喜事哩，哭哭啼啼的被人听着也不好。吉辰就要到了，别误了吉时！”四姨太生怕二姨太一激动把那晚两人怎样商议送嫣然进宫的事说了出来。

　　……

　　在马车旁，嫣然再一次跪在五姨太身前，磕了三个响头，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而五姨太把头扭过去，也不看嫣然。

　　小红走上前去轻轻扶起小姐，然后自已一下跪在了五姨太跟前，眼睛红红地说：“五姨太，小红给您老辞行了。自打小红进府来，便在五姨太身边，五姨太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的爹妈死了无钱安葬，都是五姨太私下帮的大忙。后来跟了七小姐，七小姐从来不拿小红当丫头待。奴才说句犯上的话，奴才心里把小姐当成自个的亲妹子疼着。五姨太放心吧，进宫后，奴才会拼着性命照顾好七小姐的。”

　　五姨太双手拉起小红，替她试去泪水，说：“小红，你的这番忠心，我都瞧在眼里。你能舍身进宫去照顾嫣然，我心里的这感激也不是三言两语的能说得出口的。小红啊，按理该是我跪你呀，谢你代替咱们照看嫣然啊！”

　　“五姨太，您这样说要折煞奴才了。奴才跟着主子是应当应份的。”小红忙又跪了下去。

　　“现如今也别再说啥主子奴才了，嫣然进宫就是皇家的奴才。你俩名份上是主仆，实如姐妹啊！”五姨太说着便伸过手去。

　　“娘，你就认下小红做义女吧，这样嫣然就有个姐姐了。”听娘说到情如姐妹几个字，嫣然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这敢情好！”五姨太忙着答应。本来就出生在社会低层的五姨太，门第观念淡薄，更何况这样做，小红这丫头会感激知遇之恩而更死心塌地地照顾好嫣然。

　　当着各房的主子下人的人，小红给五姨太重新行了大礼。五姨太也从脖颈上解下一串金链来，递给了小红，说：“匆忙之中，也没备下见面礼。这还是当年进府的时候老爷第一次的赏赐，送给义女做个念想吧。”

　　小红在众人既羡慕又妒忌的眼光里接过了见面礼。

　　官府的来人又一次催道：“小姐该上车了，误了时辰，小官可是担当不起啊！”

　　一声上车，催得人柔肠寸断，人群里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尤其是那几个与小姐朝夕相处的丫头婆子们。

　　奶妈首先坚持不住了，她一把抱住了七小姐，失声地哭了起来：“小姐，你走了，让奶妈怎么活啊……”这十六年来，自打喂小姐的第一口奶起，奶妈的眼里便全然没了别人，连自个的亲生儿子笑尘也退在其次。终日与小姐相守在一处，一同欢笑，一同烦恼，她们之间的感情胜过亲生母女。

　　嫣然掀开面幕，一张惨白满是泪痕的脸便显在奶妈眼前。嫣然颤着失去红润的唇，轻轻地叫了一声：“娘！”

　　一声娘，喊得奶妈老泪纵横！这些年来，尽管小姐从小便与自个相依相亲，自个儿也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待，可小姐始终是一口一个奶妈。今儿个的一声娘，便把这十六年的一切辛劳、委屈统统化成了浓浓的亲情……

　　马车离开秦府已好远了，嫣然回过头去，见家人们还站在原地，五姨太扶着奶妈，把手搭成凉蓬，遮住刺眼的太阳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自个。风吹起了母亲和奶妈的头发，一想起母亲那在一夜间便白了许多的头发，嫣然心酸莫名，忍了一上午的泪终于绷不住了，汨汨地流了下来。

　　“小姐，别难过，五姨太和奶妈都是好人，她们会好好的。”虽看不见嫣然怎样了，但小红感觉到难得哭泣的七小姐在痛哭……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七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一路行色匆匆地到了州府，在州府稍事休息后，会同各县衙送上来的几个姐妹，向着长安城进发。

　　到了长安城，正是初秋的一个傍晚，太阳已懒懒地收起了余光，一阵微风吹过，扬起了细细的尘土，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姑娘媳妇的都打扮的艳丽异常，有身穿短衫长裙的，也有明明看上去是个女子，却穿起了男式服饰，圆领服，头裹幞头，足蹬乌皮靴，看去确也威武的紧。还有穿那个叫啥啊？翻领、窄袖紧身服、腰系蹀躞带，煞是精干，见穿着这种衣服的女人，都戴着一顶帽子，这帽子上有的装有上翻的帽耳，耳上加饰鸟羽，有的在帽沿部分饰以皮毛。小红没见过，便轻声问小姐，得知是胡服。小红吐了吐舌头，这番景象着实让连秦府大门都难得出入的小红深感憾异和好奇，连日来的艰辛和离乡的情绪在一进入长安城便化为乌有了……。

　　“小姐们，咱们马上要进入宫城了，这条街坊叫朱雀大街，沿着这条街便到了承天门，进入皇城，咱们就要告别了。想在坐的几位小姐中，不定要出几位娘娘呢，到时别忘了小官与各位相伴这多日的交情哦。”官府的一名小官吏，眼见此程的任务即将完成，便放松地开起了玩笑。

　　“不能忘。嘻嘻，若是莹雪当了娘娘，一定让你当个太守。”嫣然身边的一位姑娘马上答道。

　　嫣然转过去一看，原来是前朝禁军统领的女儿，嫣然记得她叫莹雪，她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白皙的小脸，双眼左顾右盼，咯咯笑起来的时候，腮边的一对酒窝如深凿一般。嫣然与她有过简短的接触，知道是位毫无心机，啥事都写在脸上的姑娘。

　　“妹妹，莫可乱说话。忘了临来爹的吩咐了？”身后的一位姑娘忙制止道。见嫣然她们都在打量自个，便羞涩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个妹妹在家被爹娘宠坏了，一点礼数都不懂，还望各位姐姐妹妹莫笑话为是。”说话的这位姑娘身材颀长，虽有闭花羞花之姿却掩盖在羞答答的情态中，容长的脸儿，眉长入鬓，眼含深情，性情不温不火。当那日知道这位叫翠雨的姑娘是莹雪的胞姐时，嫣然与姐妹们都大吃一惊，这两个不论是外貌还是个性也太相差太大了。

　　“姐！”莹雪一头地扑在这位姑娘的怀里，亲昵地撒娇着。

　　“你太见外了，离了爹娘到了这里，咱们是同乡，也就跟姐妹一般，说啥笑不笑的。”见同车的姐妹都不答话，嫣然担心这对姐妹，尤其是这个为姐的为此伤了自尊，便忙回道。

　　“莹雪也能唤你为姐吗？”莹雪对嫣然亲热了起来，转身倚在嫣然的肩上笑嘻嘻的问。

　　姐姐翠雨正要怪妹妹唐突呢，嫣然却笑着说：“好呀，嫣然正想有个妹妹呢。”

　　“嫣然小姐芳龄几何？”翠雨也来了兴致，抿着嘴低笑着问。

　　“就叫我嫣然吧，叫小姐怪外道的。我今年一十有六了，请问你是？”

　　“我姐姐也是十六岁，正巧！”不待姐姐回答，莹雪便抢着回道。

　　当相互问清月份时，更是巧了，两人同月只差五天，嫣然小五天，便只得称翠雨为姐了。这一路来嫣然憋闷死了，临进宫，却意外地得了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心境顿时明亮了许多。

　　路的尽头便是一个巨大的场地，除了驻守着几个懒散散的兵外，广场杳无人迹。“姐，那是我爹的禁军！”小时候来过长安的莹雪欢声地对嫣然叫了起来。

　　“莫说话。”翠雨掉过头来轻声喝着。

　　从皇城里零落地走出几个人来，护送的小官吏忙迎上前去，一番交涉，地方官吏便与这几位姑娘告别了，他一抱拳，大声说道：“姑娘们，好生珍重！”

　　“这位大哥，到时候莹雪送你个太守的职位哦！你可别忘了我哟。”莹雪顽皮地冲他身后喊道。这一路相伴，日子也不算短了，加上这位地方官明白，眼前的这几位，现今是官家小姐，说不定几日后便是娘娘啥的，万万怠慢不得！所以他百般的奴颜卑膝，终究讨得了众人的好。见他又是自个儿当地的父母官，更是有些个留恋，大家都深藏心间，偏莹雪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妹妹，还不住口！”翠雨急得嗓子都有点嘶哑了。

　　“好，莹雪不说了，莹雪再也不说了。”莹雪忙用手把口紧紧地捂住。

　　看着莹雪天真可爱的举动，嫣然笑了，一把将莹雪搂在了怀里。

　　一个貌似公公的人走过来扬着尖细的嗓音对她们说：“姑娘们，跟本公公走吧。”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忙提示道：“这是咱们皇后成祥宫的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朝小太监摇了摇手，又说：“走吧。”

　　一行人穿过空旷地场地，劈头就见一座厚实高大的宫门矗立在眼前，莹雪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承。。。。。。天。。。。。。门。”

　　不等翠雨喝斥，李公公便道：“禁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几位也不敢抬起头多看，只是埋着头看着脚尖走路，只知道一开始走的道是大块的方砖铺就的，而眼前脚下是碎石子拼就的各式图案。

　　“小姐，这就是皇宫啊？”小红却是一路的东张西望，她才没有那么多的约束呢。

　　嫣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要不那个黑脸太监又得发话了。

　　走过了一个长长的回廊，在一座精致的小院停住了，嫣然定睛一看，只见拱园型的粉白的院门上写着几个黑字：晓月轩。

　　两位年纪稍大，约摸在二十七八岁年纪的妇人接了出来，给公公道了乏，转身对嫣然她们说：“随着进来罢，在还没分到各宫之前，这便是你们这几日的安寝处。”

　　嫣然眼见这两个女人体貌端庄，举止得体，正在猜测她们的身份呢。其中一位身体稍丰满一些，眉眼看去比较随和，身着绯红色的宫装的妇人便不再让嫣然她们猜哑迷了。嫣然后来知道，这种服色是是五品以上的女官才穿得的。她一说话，高高的云髻上斜插着的步摇便轻微地摆动了起来：“在宫里大伙都叫我惠姑姑，你们也这样叫吧。这段时日里，我教你们宫中礼仪，她教你们宫中规矩，望你们好生学习，切不可恃着觉得自个是府里的千金大小姐，委屈不得。要明白，你们一进入宫门，便是皇上的奴才，往日在宫外的那些个尊贵便没了。今儿个你们也乏了，用了晚饭，早些安歇，明儿个早起，散了罢。”

　　吃过晚饭，嫣然回到自个儿临时的住处。这是一间小巧的屋，雪洞般的墙上只挂着一幅也不知是谁著的仕女图的画。画中人丰腴的体态，慵懒的眉眼，宽袍窄衫，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推开小窗，只见一泓湖水荡漾在眼前，环湖种植着依依的杨柳，水鸟飞起落下，微风荡起圈圈涟漪……好个幽静的去处！见天色还早，反正自个儿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何不如上湖边去坐坐？

　　嫣然顺着屋后的小路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小湖边，一看才知道，这湖大着哩，湖中央还有座小山，山上草木繁茂，鸟鸣啾啾。嫣然拣一处干净的山石子坐了下来，一阵夜风吹拂，淡淡的寒意便在身上漫游，嫣然不禁地打了个冷战，双手轻抚着自个有些潮热的脸……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是谁这早晚了还在湖边哭？想必也如自个一般，乍一远离家乡，远离爹娘和家人，心里有着万分的惦记和思念？听着想着，嫣然的心便也疼痛了起来，她想起了自个的娘，奶妈，更想起了他，远隔千山万水的笑尘。她真不敢去想像，笑尘一旦知道自个已入了宫，他会是个怎样的心情和情景啊？！他能受得住这种蚀人心骨的离别吗？笑尘哥，不是嫣然狠心，也不是嫣然绝情，是咱们无缘啊！假如老天怜咱们之间的这份不易的情愫，不想使咱们永远的分开，那就让嫣然早早地出宫吧，而笑尘哥你得等着嫣然啊！笑尘哥，你别怪嫣然退回你的那串珠链，嫣然也是迫不得已啊！嫣然能早出宫那自然是好，万一出不了宫，若嫣然一昧的为自个着想，那将是害了笑哥啊，笑尘哥，你能理解嫣然的一片苦心吗？……天渐渐的浓黑了起来，近处的哭声似乎也停了，过了一会子，从嫣然的眼前走过去一位体态娉婷的姑娘。湖边空寂无人，偶尔一两声老鸹急促的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嫣然正想站起回去呢，小红手持着一件外衣寻来了：“小姐，你咋到这来了？快回去吧。湖风大，小心着凉了。”说着，把衣裳披在嫣然的身上。

　　“好，咱们回去。以后没人的时候叫嫣然名字吧？”嫣然拉着小红的手说。

　　“那如何使得？”

　　“咋使不得？你现如今是我娘的义女，按理嫣然得喊你一声姐姐呢。姐，就叫你姐！”也许是猛一离开家离开亲人的缘故吧，嫣然感到特别的孤独和空虚，此刻的小红，竟成了她的倚靠和主心骨。

　　见平日傲气十足的七小姐，突然间变得如此依赖和矫情，小红的心酸酸的，她忙轻轻地应道：“好，就依小姐的。”

　　“还叫小姐？”

　　“哦，不是，是嫣然妹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八章　簇带齐楚美艳图］


　　嫣然似乎是刚睡去便被唤醒了。“天还没大亮呢？怎起得这么早呀？”见小红已把洗漱水都端进屋来了，嫣然轻揉着有些胀涩的眼，迷糊地问。

　　“那个啥惠姑姑的，早已起来了，刚在回廊上还遇上她了呢。小姐快起来罢，隔壁－”刚说到这，便听见了轻重不一的叩门声。

　　“是谁呀？”小红放下手中的帕镜脂粉之类的，走过去开门。

　　“嫣然姐姐，咋还不起呀？莹雪都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了，院子好大好漂亮哟。”话音未落，莹雪那张活泼、清新的面孔便在嫣然眼前笑嘻嘻地晃悠了。

　　嫣然忙坐了起来，见莹雪两只大眼停伫在自已玲珑曲线毕露的身上，便不好意思地拉了粉色的胸衣，含笑道：“莹雪妹妹好早！”

　　莹雪也不回答，却歪着头说：“嫣然姐姐长得真美！比翠雨姐姐好看，比那些一同来的姐姐都好看。”

　　“妹妹这是说哪里的话。”嫣然羞涩地回道。

　　“莹雪小姐说得可是大实话。刚在外边遇见好多位姑娘了，都不如咱家的小姐长得出色。看，这皮肤多好，象剥了壳的鸭蛋似的光滑，还没抹上唇脂呢，这唇便象红红的水仙花瓣。”小红在身后替嫣然梳着头，一边看着镜子说。

　　“还不悄悄的呢，让莹雪妹妹听着笑话，听过有谁这般夸自个的人的呀？”嫣然抿着嘴笑着嗔怪道。

　　“一转身不见影子，便知道妹妹上这来了。”穿着一身浅紫色衫裙的翠雨探头进来，见此情景，又笑着说：“幸亏是嫣然妹妹这，若换上别个，还不讨人嫌呀？一大早就到别个屋里象麻雀似地喳喳不停。”

　　听翠雨这般说，屋里的人都笑了。

　　收拾停当，几位一起提裙出屋。穿过长长的铺着红毯、赤栏金柱的曲廊，便来到了让众位姑娘集中的院子。昨晚进来的时候，也曾经过这个小院，但没啥印象，一是初来乍到，没心思注意周边的新环境，二是当时已是薄暮漫盖，风景都在迷朦之中。此刻，韶光初照，雾散烟消，晨曦已撒开万道霞光，给院中的假山小桥，亭台楼阁，各式的奇花异草染上了斑斓的色彩。嫣然展眼望去，只见院中景致与自家园中大相径庭，除了精致，更有一种大气与肃穆在里边。红花映碧树，流水引瀑泉，草地的尽头便是昨晚去过的一泓秋湖。听说，那就是闻名的太液池，这会子，太阳光普染湖面，似抖落的金子在跳舞，波光潋滟……

　　“姐姐快过来看，这金鱼怎得恁大呀？比咱们府里的大多了。”蹦蹦跳跳的莹雪走在最前边。很快便传来了她惊奇的声音。

　　翠雨轻轻的摇了摇头，并没过去。嫣然走过去附在铜缸上一看，笑了，说：“傻丫头，这不是金鱼，是鲤鱼，鲤鱼跳龙门的那个鲤鱼。”

　　见院子中央已站立着许多位盛装的年龄不差上下的姑娘，她们身着姹紫嫣红的襦裙，梳着形态各异的发髻，华丽的钗钏插满了一头。娇好的脸上，贴着各式花样的花钿和点染着面靥。有三五成群轻声说笑的，有倚景出神遐想的，微微的风吹来，飘起了姑娘们肩上艳丽的披帛……。

　　“各位姑娘都过来。”不知何时，那位惠姑姑来到了院子，只见她沉着脸，丰满的脸上没有一丝笑纹。

　　“昨晚不是交待过了吗？从今儿个开始，你们得把这些花蝴蝶似的衣裳和头饰收起来，奴才便得有个奴才的样。”

　　“我府里都是这些子衣裳，宫装又没发给我，那叫咱们穿啥？总不能不穿吧？”人群中一个姑娘站出来说话了，一双丹凤眼里含着冰凉和不屈，还有一抹居高临下的意味。

　　“从今开始，不许说我字，得自称奴婢！这是惠姑姑教你们的第一堂启蒙课。”见这姑娘如此大胆，竟然在众人哑口的情形下，她敢挺身出来，惠姑姑与另一位教习姑姑耳语一番。又接着说：“做奴才的最根本的一条，便是得听话。今儿个是你们来宫中的第一天，惠姑姑也就不再多说了，若明天看到你们仍是这身打扮，别怪惠姑姑面冷心冷！”

　　“太过了吧？刚在回廊上见到了几位宫女，她们也戴头饰也贴花钿，咱们以后还是女官呢，凭啥不能？”又是那位姑娘。

　　惠姑姑有点生气了，腮上的肌肉动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你叫啥？从哪来？令尊官居几品？”

　　“我来自长安城，家父官居一品。我叫云霓。”好象是故意与惠姑姑对着干似的，她一口个一个“我”字，且脆声回答的时候，眼睛睥睨着。

　　“好好好！好个叫云霓的奴才！惠姑姑今儿要教你学会如何把这个‘我’字从口中剜掉！”话刚说完，一记狠狠的耳光便甩在了这个姑娘娇嫩的脸上，立刻，她的脸上暴起了五道长长的鲜红的手指印。

　　站在最前排的嫣然见状，忙跪下去求情，嫣然已然看清这姑娘便是昨晚在湖边哭泣的那位，一样的处境，一样的心情让嫣然感到了一阵天涯同是沦落人的心痛。

　　“起来罢！”惠姑姑看了一眼嫣然，心里也暗暗的惊艳，乌云般的丰鬓，雪般的肌肤，水盈盈的秀目，亭亭的身条，增一分嫌长，减一分则短，一身素色的袍裙，高高的云髻上横插着一根银簪。环顾四周，在旖旎华丽的人群中，更觉得她清新脱俗，淡雅可人。惠姑姑在心里记下了这位姑娘的名字，她叫嫣然。

　　“若不是她给求情，今儿个决不轻饶！你看看，别个为何能打扮得如此顺眼？得闲了跟她学学，别弄得自个象花猫似的，回屋去把脸上的这些个东西给洗了！”惠姑姑转过身，声音又严厉了起来。

　　在家中好歹是个可以呼风唤雨的主子，岂能受得了眼前这个污辱？想反抗，可刚当众的一巴掌已把自个的锐气打掉了几分，若就这样忍声吞气，心里又实在不甘愿，咬牙咬得牙床出血，却不敢再吱声了。可一听到惠姑姑让自个向嫣然学习，云霓心里便不得劲了，凭啥？都是一样来当女官的。学，有啥好学的？她穿得这般寒酸，说不定是家里穷穿不上好的哩！想着，便模眉竖眼地对嫣然重重的哼了一声。全然忘了嫣然刚还为自个求情哩。

　　嫣然见她这样，有点发蒙了，云霓为啥对自个这样啊？

　　站在旁边的莹雪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快人快语地说：“你这位姐姐好没道理，咋还对嫣然姐姐撒气？刚幸亏是嫣然姐姐为你说话哩，要不你还得挨打。”

　　“妹妹。”翠雨生怕莹雪得罪人，忙制止道。

　　“好了，静一静。等会画师进院来给大伙画像，这画像是呈给皇上和各宫娘娘们过目的，望各位把自个拾缀拾缀。”惠姑姑拍着手对姑娘们说。

　　姑娘们兴奋了起来，只听说过有这么回子事，可自个却从未上过画纸，更何况是给皇上看。性急的便拉住一个姐妹问：“看我的头发乱了没？簪子插得可正？”乱成了一团。

　　嫣然看着激动的姐妹们，心里有点子好笑，皇上看见又咋的？画师最好把自个画得丑一些，皇上娘娘一瞧见便生厌才好，那样的话自个便好早出宫了，便好见到笑尘哥了。想着，嫣然把鬓发扯了几把，头蓬松了许多，不似刚才梳得那般水光油亮了。

　　“嫣然姐姐，你的头发被风吹散了，莹雪帮姐姐梳梳罢？”终是孩子脾性的莹雪哪知道嫣然的心思，从宫女托的盘中拿来几朵鲜艳的花儿，笑着对嫣然说。

　　“谢谢妹妹，姐姐戴不惯这些东西。还是妹妹戴吧，来，姐姐帮你插上。嫣然走近去拿起一朵红菊花小心地插在莹雪的发髻上，嫣然左看右看，不禁叹道：”好看！这朵花儿配上妹妹娇艳的脸蛋，真合适！“

　　”嫣然姐姐才好看哩，不施脂粉，不妆扮，看上去也比众人出色。我翠雨姐说，这叫天生丽质！“莹雪走到铜缸边照着自个的影子，回头笑嘻嘻地说。

　　”哼，真是乡佬儿没见过大世面！井底之蛙，两人对着夸来夸去的也不害臊！“听着她俩的对话，看着她俩一个如出水芙蓉，一个似新绽牡丹，抚着自个红肿的脸颊，云霓的心里如针剌一般，忍不住便嘲笑了起来。

　　”你长在长安好象也没啥了不起吧？啥叫井底之蛙？依嫣然的主意，云霓小姐还是想想如何让脸上的这些个指印快快的消了。“本来觉得大家都是抛家离舍的进了宫，姐妹一场，有些事也不必多追究，可这云霓也太过分了，嫣然忍不住地冷笑道。

　　莹雪听了嘻嘻的笑了起来，还拍着小手。

　　云霓见状，越发的难受了，想反驳，又不知说什么，不回应吧，又实在是不甘愿就此罢休。想云霓在家的时候，何时让过人呀？心里却也在想，自个如此这般模样，如何上得了画像？想想，便又恨起了惠姑姑，暗骂道：老处女，若云霓将来在宫中得势，看本姑娘如何收拾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三十九章　一朝选在凤鸾侧］


　　为期一个月的宫中礼仪规矩的学习结束了。这天午后，成祥宫的李公公带着惠姑姑与几个小太监抱着一大堆轴画来见王皇后。

　　王皇后刚从寝宫里出来，在偏殿还未坐稳，李公公与惠姑姑便上前跪下。李公公先回禀说：“皇后主子，惠姑姑来交差了。”

　　“辛苦了。”王皇后懒洋洋地说，眼睛看着殿外，一手拨弄着茶盅盖，一付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是皇后主子高看了奴婢，才把这等重要的事交给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哩，何来的辛苦啊！”惠姑姑忙回道。

　　“这批女官怎样啊？有没有顺眼的？先给本宫留下两个。”近日来跟景泰宫的明淑妃明争暗斗的，心疲神倦，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回禀皇后主子，这批姑娘共来了六十名，因身子检查不合格送回去15名，留下的这45名皆已画像成影，皇后主子要不要看看？”

　　“本宫也懒得看。你只说哪个好就留下罢！”王皇后闭上眼，不耐烦地说。

　　“回主子，奴婢冷眼看，这批女官中，最出色的要算前朝翰林大学士秦喜众的小姐秦嫣然，这姑娘不仅模样喜人，性子沉稳知礼数，且通文墨，这在这批姑娘中是不多见的。听说还跟素央宫的文德妃娘娘有点子瓜葛。”

　　一听见文德妃娘娘几个字，皇后突然睁开了眼，有点兴奋地说：“把这个叫秦嫣然的画像打开让本宫瞧瞧。”

　　皇后就着惠姑姑的手看了几眼，便马上说道：“把她给本宫留下，掌管本宫的图籍法式，封七品品秩。”

　　又指着翠雨和莹雪的画像说：“这对姐妹也不错，大的就给文德妃吧，小的这个让她去侍候皇上。”对这样的安排，皇后也是有用意的，看上去莹雪年少、天真可爱，想必不会如明淑妃般妖媚轻薄，这多少会放心一些。

　　李公公和惠姑姑听皇后说自个要留下嫣然，他们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因为秦嫣然在新进的女官中确是鹤立鸡群。可一听到皇后亲口封她为七品品秩，这就有点出人意料、违反宫规了。想惠姑姑进宫都十几年了，今年才授五品品秩，而她嫣然一进宫便是七品。按宫例，刚进宫的女官授九品品秩，顶多是八品。皇后主子今儿个是怎么啦，这可是自来就没有的事。

　　见两人发呆的样子，皇后也不解释，半天说了句：“还有啥事？”

　　“皇后主子容禀，这中间还有位姑娘才貌不错，就是性子傲了一些，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不知把她安插在哪好。”惠姑姑抽出了云霓的画像，指给皇后看。

　　性格不好？好，就送到明淑妃那个小贱人那去吧，能掐起来多生些事才好呢。皇后私忖道，便说：“此女相貌有些儿个像淑妃，看样子她俩有缘，就赏给明淑妃吧。”

　　李公公和惠姑姑在皇后身边多年了，还能不明白皇后的心思？忙连声称好。

　　几天后，已是换上淡绿色宫装的嫣然随着惠姑姑去成祥宫。沿着白石小道，边无声地走着，嫣然边悄悄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见重楼迭阁，舍宇连云。秋阳下，雕梁画栋的殿宇，俱是金碧生辉。不远处，精巧的假山上，流泉淙淙，如凤鸣在梧桐上，更如轻击清罄，其声悠扬，嫣然细听，不觉心旷神怡……

　　“到了。”惠姑姑停住脚步，朝后望着嫣然说。

　　进得宫来，“皇后主子，新来的女官秦嫣然来谒见主子了。”惠姑姑一跨进朱红色的门槛，便娴熟地麻溜的跪在了皇后的脚前。

　　身后的嫣然也不敢怠慢，忙上前跪下，莺声般奏道：“奴婢嫣然叩见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恩典。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嫣然已从惠姑姑那似有妒意的话语中知道了皇后对自个的这超乎寻常的恩典，尽管嫣然从内心来说并不希罕这个，但从一同进宫的姐妹中那充满妒忌和眼热的眼光里，嫣然感到了一丝快感，这让嫣然从心底里对皇后产生一些感激。

　　“起来罢，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皇后温和地说。

　　嫣然谢了恩站起了身，便按宫中的规矩，低头垂手侍立在侧。

　　“抬起头来。”皇后又吩咐道。

　　嫣然轻轻地抬起了头，只见偏殿上，有一座白玉砌阶的石台，雕凤作栏，台上摆放着两架金灿灿的座椅，左右排列，铺着绣着龙凤的黄缎椅垫。右边的椅子上，安坐着一位身材瘦削，身着大红石榴裙的宫中丽人，三十岁年纪上下，风姿绰约，梳着半云髻，髻上两侧对称地插着一对明晃晃的百鸟朝凤的步摇，随着皇后身子的轻微摆动，金凤嘴里含着的那一串长长珠串，便在腮边左右晃荡，极具韵致。只是在那双深潭般的明眸里，嫣然看出了一抹淡淡的无奈和疲惫，任是怎样的巧饰，也是掩盖不了。

　　见眼前的这位女官，她比画上又多了一份冷艳和书卷气，这是皇后最为喜欢的，她可不希望身边的人象那个狐媚的明淑妃那样妖佻。

　　“果然是个出色的孩子。”皇后轻轻的一声，把嫣然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听到皇后的称赞，嫣然着实的羞涩，忙红着脸又低下了头。

　　“皇后娘娘，听说您这得了个绝色的女官，妹妹来见识见识！”从殿外传来了一声娇滴滴却有些不可一世的声音来。

　　“皇后主子，淑妃娘娘不待奴婢进来禀告便硬闯了进来，皇后主子恕罪！”一个候在门外的宫女惟恐皇后怪其失职，忙抢先一步进殿禀报。

　　“下去吧。”皇后虽是很恼怒，却不动声色地说。

　　“这狗奴才，也不知仗着谁的势，竟连本宫的驾也敢拦。”那个声音由远而近。

　　嫣然悄悄地抬头看了几眼，只见来人妩媚入骨，娇艳异常。鹅黄色的裙面上绣着对对银孔雀，淡黄色的窄小的短衫，肩环着一件夺目的镶满金铂的披帛，紧束的腰带，勒出诱人的身躯来……。

　　“打狗还得看主人面，淑妃妹妹如此这般训斥本宫的下人，是想让本宫看哪出啊？”皇后笑着说。

　　皇后的后面的这句话是有典故的。那还是明淑妃进宫不久的事，当时她还仅是一位才人，附住在皇后的成祥宫里。那段时日，明才人为了吸引常宿在中宫的皇上到自个的身边来，苦思冥想，后来听宫女们说皇上爱琵琶新声，便计上心来。有天月圆之夜，见皇上又到了皇后的寝宫，她便穿起了洁白的雪衣，鲜艳的红氅，环抱琵琶，来到皇后寝宫的殿后，用纤纤的玉手拨弄起琵琶来，弹了一出如泣如诉的《昭君怨》，凄凉悲婉的音调，果真把已安寝的皇上引了出来……

　　明淑妃见皇后如此说，心里明白皇后是在揭当年自个的短处，却也不生气，这有什么呀？只要能把皇上拉在自个的身边，有啥法子就使啥法子，各宫的嫔妃哪个不是为了争宠而各显神通啊？想着，也不待皇后赐座，便在旁边的椅上款款坐下，也笑着道：“妹妹可不敢在皇后娘娘眼前唱戏。这就是新来的女官吗？嗯，小模样还过得去，就不知心性如何？”

　　不待皇后回答，淑妃招手让嫣然过去：“过来，让本宫开开眼。丫头，你可真是遇上了千古亘有的好事了。和你一同进宫的顶多也就是个八品九品的女官，而对你，皇后一来就给了你个七品品秩，皇后娘娘为了你，可是违了先例，背了宫中规矩。你可得好生侍候好皇后娘娘，千万别辜负咱们娘娘的一片心哟。”明淑妃的一席话，明说教导嫣然别忘本，实则上是责备皇后违反了祖宗成例。

　　想王皇后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岂能听不出淑妃的话中话？但也不能当着满眼的宫女太监吵起来吧？那也太失中宫皇后的体面了，但这样忍住也实在难受，便笑着道：“谁说不是呢？本宫乃一国之母，却连重用一两个得力的人也有人说三道四。这丫头若是不好生的侍候，那就真的对不起本宫了。就为了她这么点子小事，想必后宫里又多了些乱嚼舌头根子的人了吧？”

　　明淑妃听了，心里如猫抓一般，却又无法驳皇后的回。冷坐了会子，淑妃突然说：“皇后娘娘，这丫头虽说才貌过得去，听说是妾房所生，是庶出的。这回进宫的这批女宫中，大多数是嫡出，娘娘定是挑花了眼还是咋的，竟放着好的不要，还给了她恁大的恩典。这要传出去，还不知怎样编排皇后娘娘呢。”说完，脸上透出隐隐的笑纹。

　　“淑妃多虑了，本宫又不是给太子选妃。一个身边的女官，要如此这般讲究嫡出还是庶出的？淑妃的一番话倒是让本宫虑起你的三公主来。按你的说法，除了本宫生育的外，其他的都算庶出。但愿三公主长大后不要让别个挑三拣四的才好！”皇后依旧笑着，依旧慢条斯理地说道。

　　嫣然一下子跪在皇后身前，禀道：“皇后主子，承蒙主子抬爱，不计较奴婢的出身，奴婢愿肝脑涂地报效皇后主子，决不让皇后主子遭人非议。请主子放心，奴婢这个庶出的定不比那些嫡出的差。”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淑妃。

　　淑妃当即哑口，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章　满阶翻卷红叶暮］


　　嫣然把新送进宫来的书籍逐一登记造册完，看看日头快要西落了，她走出阴湿、布满霉味的书库，一阵被桂花香熏过的风儿便亲昵地扑了上来，倾刻，便让昏胀的似乎快要窒息的脑袋一下子清爽了许多。这皇后也真是的，要这么多书干啥呀？白放在书库里都要霉坏了虫蛀了。自从自个掌管书籍以来，从不见她看过一页书。不过这样也好，自个落得清闲，趁有空的时候好躲到书库里去看看书，才刚在里边就看到了一本好书，《杜审言诗全集》，若不是宫中有规例，嫣然真想把此书拿回寝室去看个畅快……甩了甩有些个麻木的手，站在白石阶上，放眼望去，空旷有些萧条的院子，几棵秀气的红枫树在融融的夕阳下顾盼自怜，有些个憔悴的红叶零丁飘落。嫣然拣起一张红叶，迎着斜阳，举起红叶细细地看了起来，叶上那交错的脉络就象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嫣然罩身在其中，让她在回忆的漩涡里翻滚，又见红叶落了，又到重阳节了，又是自个的生日了。前年的今日，笑尘哥定情送珠链，而今日，笑尘哥能想起是自个的生日吗？

　　“嫣然妹妹，找了你半日，原来你在这啊？”一声纤弱的声音让嫣然回过神来。

　　“翠雨姐姐，是你呀！你怎么来了，你这段日子好吗？文德妃娘娘对你怎样？”嫣然几步跳下台阶，亲热地拉着手问。

　　自从分到各自宫后，一处进宫的姐妹就很少见到，今儿嫣然还是第一次见到翠雨，久别见亲人，心里真有种好酸楚的感觉。

　　“好，挺好的。你呢？”翠雨还是老样子，声柔话不多，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付老成持重的模样。

　　“翠雨姐，走，上嫣然的寝室去坐坐，这早晚不见了，嫣然有许多话要跟姐姐说哩。”嫣然抓住翠雨的手不放，生怕一放手这里又留下自个一个人了。到成祥宫以来，除了惠姑姑偶尔还能跟自个说上几句外，别的女官宫女的，不知是眼红还是怎的，表面上似乎是奉承着嫣然，可没一个人和嫣然是交心的，嫣然感到自已快憋闷死了。

　　“不了，今儿是趁文德妃娘娘学画儿的空儿溜出来的。现如今姐在宫里管文德妃娘娘的簪珥花严，晚膳一用罢，妃嫔们都得装扮等候皇上传唤，那时姐便有事了。嫣然妹妹，今儿是你的生日，咱们姐妹相认后的第一个生日，姐姐也没啥好送的，这是昨儿文德妃娘娘赏的一个翠玉戒指，给妹妹罢。”翠雨从细长的手指下轻轻地脱下给嫣然戴上。

　　“翠雨姐还记得嫣然的生日啊？姐，嫣然太不该了，把姐姐的生日给忘了。”嫣然恍然想起翠雨的生日比自个早五天，也就是说翠雨姐的生日已悄悄的过去五日了。

　　见嫣然一付感动和懊恼的样子，翠雨把嫣然的绿色宫装拉了拉，笑着劝道：“傻丫头，这有啥呀？我是姐，你是妹，自然是大的记挂小的，别心里过不去，你这么介意，显见得不把翠雨当成自个的亲姐姐。”

　　“姐。”嫣然亲昵地靠在翠雨的身上。眼见得翠雨身穿一身青色的宫装，嫣然知道这是正八品女官的宫装，同是姐妹，不论才貌性情都不比自个逊色，品秩却比自个差个等级，嫣然不敢正眼去看翠雨，觉得是自个对不起翠雨姐似的。

　　翠雨似乎是看穿了嫣然的心思，环顾一下自个的穿着，宛尔一笑，说：“这青色的确不如绿色的好看。”

　　“翠雨姐，你这么一说，嫣然都不好意思穿着这身宫装了。对了，莹雪妹妹好吗？上回莹雪妹妹随皇上到成祥宫，嫣然只是在帘后偷偷地看了一眼，主子没发话，嫣然也不敢出来见妹妹。虽说没搭话，但见莹雪妹妹比先前好象胖了些儿，想必皇上那没亏待她。”嫣然忙把话题扯开。

　　“嫣然妹妹，你认识文德妃娘娘啊？前二天她还问起你来着。”翠雨似乎是很无意地提起。

　　“好多年不见了，嫣然还是小时候见过她呢，现在怕是对面碰着也不相识了。”嫣然无心地回道。

　　“哦，是这样。”翠雨微蹙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转眼便一脸的平静。

　　“好了，翠雨得走了，晚了就不好了。”翠雨拉起裙摆就要走。

　　“姐姐，啥时候再来看嫣然啊？”嫣然黏着不想放。

　　“傻妹妹，都在宫中，见面的机会还怕没有啊。”翠雨轻盈地走下台阶，转过头笑着说。

　　晚饭后，想着今儿不是自个当值，嫣然便回到了自个的寝室，坐在小桌前，在昏暗中望着结了灯花的油灯发愣。小红在旁绣着一双鞋面，好久不见小姐有动静，便边忙活着边说：“小姐，今儿是咋了不说话，累了？”

　　嫣然双眼迷离地看了一眼小红，好半日，说：“咱们进宫来这许多日子了，不知家里的娘和奶妈可好？可真想她们！小红姐，你想吗？”

　　“想啊，怎能不想！小姐放心，五姨太有奶妈照应着呢，准好好的。今儿是小姐的生日，要还搁在府里，准要好好的庆寿一番。前年老爷为小姐做生才几日，好象还在眼前呢，真想不到两年都过去了。”小红停住手中的活感叹道。

　　“幸亏身边还有个小红姐，要不嫣然可咋过呀？不过，老天对嫣然也算不薄，还给嫣然送来了这么好的一个翠雨姐姐。你看，”嫣然举起手指给小红看翠雨送的翠玉戒指。

　　玉笋般的指上套着个碧绿晶莹的玉戒，煞是养眼。

　　“小姐戴着真好看！翠雨小姐真是个好人。”小红真心实意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小红突然想起什么，说：“小姐，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别戴着的好，让小红替小姐保管吧，等以后出宫后再戴。”来了宫中有些日子了，小红悟出了很多不成文的定律，在后宫这个女人国里，藏绌装傻是能在宫中好好生活下去的信条。

　　嫣然马上依言脱了下来，她本来对这些首饰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在宫里就更不想张扬了。

　　两人正说着话呢，皇后差人来叫嫣然去寝宫一趟。

　　小红在身后嘀咕：“今儿又不是小姐当值。”

　　嫣然朝小红摇了一下头，示意她别当着宫女这么说，谁知道她到皇后前又是怎样的一付嘴脸。轻声地说：“你先睡吧，别等了。”

　　到了皇后的寝宫，皇后已在宽大的床上半倚着，二个小宫女跪在床下的矮凳上替皇后捶着腿，惠姑姑见嫣然候在门外，忙招手让她进去。

　　嫣然跪在方砖上，朗声说道：“奴婢叩见皇后主子。”

　　“起来罢。”皇后一脸的温和。身着一件淡黄色的宽袖睡袍，漆黑的一头长发披了下来，在黄澄澄的灯光映照下，皇后显得比白日更是平和敦厚。

　　嫣然站起来垂手侍立，心里却在想，这多早晚了，皇后娘娘还有啥事啊？

　　皇后也不让嫣然猜迷，吩咐惠姑姑：“惠儿，去便殿把长孙皇后的《女则》拿来，让嫣姑娘给本宫念念。尚宫里这群女官，也只有嫣姑娘念起书来动听些。”

　　惠姑姑应声而去。这里的皇后却和嫣然说起了家常。

　　“嫣姑娘，在宫里还住得惯吗？”

　　“谢皇后主子垂询，奴婢过得惯。”嫣然正想跪下去回话，皇后马上道：“免礼罢，寝宫里不必太拘礼，闲来无事，咱们说说话罢，你只要好生回话便是。”

　　“是。”嫣然应着，心里却擂起了边鼓，皇后素来好性，但从不见她喊哪个女官或宫女为某姑娘，更不会随意与她们闲聊，今儿是怎么啦？

　　“家中老人可好？”

　　“好，谢皇后主子。”嫣然好些紧张，双手紧攥着，微微出汗。

　　“你父秦喜众秦翰林，可是当朝大家，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知你有否注意到，书库里还存有你父亲写的文章刻本呢，可惜走得太早了。”

　　提起父亲，便想起父亲对自个的疼爱和有父亲的那些如天人般幸福的日子。嫣然心里顿时萧寒，眼眶渐渐地红了起来，她不敢抬头，只是忙跪下，轻轻地回道：“皇后主子谬奖了，嫣然替去世的父亲谢过皇后主子。

　　”这孩子，怎得又客套起来了？起来！“皇后慈祥得如家中亲人。

　　嫣然愕然，有点发愣。

　　”你跟素央宫的文德妃娘娘是亲眷？“皇后挥手让小宫女退下，微笑着问。

　　今儿是怎么了？一天之内，两个人提起文德妃娘娘，一个是翠雨，另一个就是皇后。

　　”也不是至亲，是奴婢六嫂嫂的姐姐，奴婢还是小时候见过的呢，现如今都不记得文德妃娘娘的模样了。“因不知皇后问话的用意，嫣然只能拣最通常的说。

　　”本宫知道了。以后得闲了，本宫准你去素央宫认认亲、串串门。“皇后双手捋了捋头发说。

　　”谢皇后主子的恩典。“嫣然忙跪下了。在皇后身边也有段日子了，皇后这么和颜悦色地对自个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那些站立着的宫女，望着嫣然，眼睛里飘出了眼红、羡慕、不甘、怒气、怨恨的光芒，让嫣然不寒而栗。

　　走出皇后寝宫，在回寝室的路上，踩着绵绵的落叶，捎带着寒意的风儿轻抚着自个通红的脸庞，嫣然的心却渐生寒意，她真想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啊走，一直走出宫墙外，一直走回家去，走回到亲人身边去、走回到笑尘哥身边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一章　又到重阳伤心日］


　　就在嫣然在宫里想起笑尘的时候，笑尘突然回到了秦府。

　　这天正是重阳节，捎带着寒意的风儿裹着焦黄的落叶，在地上翻滚着、卷动着，有如一只只倦怠的蝴蝶在无力的挣扎……

　　刚走进院子，正想往西厢房去呢，迎面碰上了四姨太，她身边还带着个后生。尽管心里是百般的不情愿，可看在六少爷的面上，笑尘还是上前去见了个礼：“四姨太，一向可好？”

　　四姨太正与身边的人说得热乎呢，笑尘的猛一招呼，让她着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嗬，是笑尘这你个小奴才啊，怎得一声不响就回来了？”面对笑尘，四姨太有种强烈的优越感，可不是吗？自个的儿子给了他自由身，这在秦府可是少有的事，想着，四姨太便有似对笑尘有再造之德的大恩般了，说话的口气便更不客套：“六少爷差你回来有啥事？”想必是自个的儿有啥要紧的事喊他回来罢，要不笑尘回来做甚？

　　笑尘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回道：“六少爷没事，是笑尘自个有事回府的。”

　　你有事？四姨太朝笑尘翻了翻已显老态的眼睛，心里暗想，老六也不是个啥好东西，不仅与五房的人走得近，连奴才也让他咸鱼翻身，真不知老六这两口子被五房灌了啥迷魂汤了，想起老六媳妇在府里日夜与自个针尖对麦芒的胡搅，四姨太便没心思在这与笑尘周旋了，也不说一句，转身便走。

　　她身后的那个后生却没有随着走，他对着笑尘的肩，劈手打了一拳，笑着道：“好小子，几年不见，若不是姑太太喊你，我一时还认不出你哩。”

　　笑尘注意一看，竟是当年在私塾读书的那个对头，四姨太的表侄。本不想搭理他的，转念一想，这也太让人小看自个没风度了，便强换上一丝笑意回道；“是表少爷啊，久别无恙？”

　　“啥表少爷的？没得让人听了倒了大牙。听说你也要去考乡试？不简单啊，该当刮目相看了！啥时考啊？”

　　“明年正月二十吧。”笑尘应付地答道。

　　“咱们以后得空的时候再聊吧，笑尘还没去见五姨太呢。”笑尘实在没心情与他胡侃，更何况心里边还对他抱着一丝旧怨呢。

　　“哈哈，怎得这般焦急去看五姨太，别是想见她姑娘吧？可惜你这会子见不着了，给皇上当女人去了。”想起七小姐嫣然，表少爷心里也窝着股火，可又发不出来，只得常在黑夜里掐着自个的大腿骂自个是混蛋，怎会出那么个馊主意呢？可七小姐怎得突然就进了宫呢？难不成自个和两位姨太的话被皇上听见了？他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咋个回事！从姑太太嘴里听说七小姐似乎自来与笑尘有点子瓜葛，想起他俩在私塾读书时候那般形影不离的样，表少爷的心不得劲了，怪道这丫头不答应本少爷，原来是与笑尘有牵扯啊！这么一想，他便幸灾乐祸起来，本人得不到，别人也休想落便宜！……。今见着笑尘，他似乎有种夺妻之恨的感觉，自然免不了要取笑一番，以解心头之火。

　　不提还罢，一提到嫣然，笑尘深藏在心间的疼痛、思念、无奈、怨恨，便如火山般喷发出来，他一把揪住表少爷的圆领，紧攥的拳头便落在了表少爷的脸上，顿时表少爷的脸上开了染坊，这也算是还了当年的那一拳！自从接到嫣然的信后，得知七小姐被送进宫，笑尘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他满脑子都是嫣然在自个临行那晚那欲语还休的模样.从那天起，笑尘就觉得自个的心碎了，翻开书本，满眼却是嫣然的笑脸，整天失魂落魄的。有些个知情的六少爷见状，让他回府来调养一段……。

　　“你个奴才，你打本少爷做什么？又不是我给送进去的，我只不过在姑太太那顺口一提罢了，谁知道她真的就进宫了？”表少爷往脸上一摸，见手上全是血，这下吓得不轻，又见笑尘的样子似乎要吃人，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生怕他还紧握的拳头又举起，慌张之余，表少爷口不择言地为自个辩解起来。

　　“什么？”笑尘心里这下有些明白了，七小姐嫣然突然进宫，与家中的这些子内鬼决脱不了干系。

　　见笑尘愣住了，表少爷忙借空跑了，边捂着脸跑还边回头嚷道：“你给我好生记住这一拳！你个臭奴才！”

　　笑尘也不去追他，顺着回廊，来到了西厢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院中的花草似乎好久没拾缀了，杂草丛生。桂花树下，铺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和蔫了的落花。往日里坐在曲廊上聊天做花活的丫头婆子都不见了，这人呢？笑尘心生疑窦，赶忙朝五姨太的房里走去。

　　正要敲门，有些驳落的门吱呀地开了，自个的娘端着一只火盆走了出来：“咦，你个小兔崽子怎得回来了？”奶妈自然是异常的惊喜，端在手中的火盆也差点抖翻在地。

　　“娘。”笑尘忙一把接过火盆。

　　“回来也不知会一声。孩儿，你怎得如些这般清瘦？得病了？”奶妈数落着、端详着。眼见儿子消瘦的厉害，一张脸只剩下两只大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了，便心疼地要从笑尘的手中接回火盆来。

　　“娘，没事，好好的呢。娘，这早晚的，还不是冷的时候，干啥要用上火盆了呀？”笑尘不解道。

　　“唉，五姨太身子不好，怕冷，自从小姐进－”刚说到这，奶妈一下子噤住了口，儿子刚到家，小姐进宫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吧。

　　“娘，孩儿都知道了，您别说了。”笑尘的脸一下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血色。

　　怪道自个的儿变得如此模样，原来他已经知道小姐的事了。

　　“走吧，去见见五姨太，娘去添点炭就回。”奶妈说着从笑尘手里端过火盆。

　　“娘，这事怎得不叫小丫头们去呀，要您老亲手？”

　　“如现今还能指着谁啊？六少奶奶一回娘家，西厢房的下人们就又被四姨太叫出去了。”

　　“大太太也不管？”笑尘问。几月前，嫣然给自个的信中得知，聪明的小姐给大太太送了一根假簪子，换来了对五房的另眼相待，当时让笑尘看得手舞足蹈的，直叹小姐有心机。

　　“大太太现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从小姐走后就躺下了，看样子也快随老爷去了，现今也是啥也不管了，任由着四姨太所为。”

　　“那二姨太呢？她也不管？”在笑尘的印象里，二姨太为人还不象四姨太那般歹毒，还能讲点良心，尽管为了争小姐的院子，笑尘也曾恨过她，可后来也释然了，人总有自私的一面嘛。

　　“二姨太一心念经了。倒是她还时常送点子东西来，还得瞒着五姨太，五姨太这人好强。”母子俩在外边悄悄地说着话，被披衣坐在床上的五姨太听见了，叫道：“奶妈，你跟谁在说话呢？秀鸾听去怎得象是笑尘的声音？”

　　“五姨太，正是笑尘这小兔崽子回来了哩。”奶妈忙拉着笑尘进了屋。

　　笑尘忙跪在五姨太床前，眼见五姨太几月不见，头发竟全白了，眼皮耷拉着，好象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见笑尘，五姨太如见到自个的嫣然一般，又是笑又是哭的，半日才安静下来，说：“好孩子，你回来了，嫣然却走了。”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奶妈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小姐走后，劝慰的话是日说夜说，自个都觉得嘴上说起茧子来了。

　　“五姨太，您好生养身子，小姐走了会回来的。笑尘从今儿个起，哪都不去，守着五姨太和娘，等着小姐回府。”笑尘红着眼睛说。

　　“孩子，现今嫣然也不在家了，我只能指着你了。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嫣然进宫了也不至于这般难受啊！”五姨太伏在奶妈的身上抽泣着。

　　“五姨太，你若不嫌弃，就让小兔崽子给您当个干儿吧。”奶妈流着泪说。

　　五姨太忙忙地答应着，这孩子自小就讨人喜欢，和自个的女儿好得如一人一般，见了他，就好似女儿在身边，认下了笑尘，五姨太觉得宽慰多了。

　　闹腾了一会子，五姨太也乏了，服侍五姨太睡下后，母子俩回到了奶妈的屋里。

　　母子俩相对无言地坐了会子，两人似乎都有满腹的话要说，却不知从哪拾起话头，坐了片刻，奶妈站起来打开箱子，取出一个红布包来，递给了笑尘。

　　笑尘不解地打开，竟是自个送给小姐十五岁生日的礼物，那串果核珠链。笑尘抚摸着似乎还带着小姐体香的链子，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天晚上的情景犹如在眼前，那娇羞的脸，喜悦的眉眼，她的一颦一语……

　　“娘，那日小姐说什么了吗？”笑尘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让自已清醒一些，问。

　　奶妈便把嫣然送还珠链时的话转告了笑尘。她边说边紧张地看着儿子，生怕笑尘受不住而倒下。

　　笑尘听完，站起来从自个带回来的包里取出一撂书来，平静地对奶妈说：“娘，换个灯芯粗点的灯来，孩儿要念书。”

　　见儿子如无事人一般，奶妈反有点发愣了，莫不是儿子伤心过度，魔怔了？

　　“娘，孩儿要好生念书，考上功名，这样才不负小姐六少爷的一片心哪！娘，相信小姐总有一天还会戴上这串珠子的。”笑尘似乎是在跟自个较着劲。

　　奶妈含着泪点着头又摇了下头，这个痴儿啊，小姐这一进宫，还不知是怎个景象哩，她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啊。

　　“娘，今儿是重阳节。”看了一会儿，笑尘抬起头，说。

　　“唉，真是的，怎得就忘了呢？今儿还是小姐的生日啊，不知小姐在宫里能不能吃到寿面？”奶妈泪眼婆娑地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二章  感月吟风多少事］


　　草绿长门掩，苔青永巷幽。宠移新爱夺，泪落故情留。啼鸟惊残梦，飞花搅独愁。自怜春色罢，团扇复迎秋。看着杜审言的这首《　赋得妾薄命》，嫣然的目光游离了眼前的书本，她想起了皇后和各宫嫔妃的明争暗斗，想起了那日明淑妃对自个的明嘲暗讽，嫣然的心便如这天气一般，渐渐地冷了起来……

　　“嫣姑娘，皇后主子让你午膳后去一趟。”一宫女匆匆地来寻嫣然。

　　嫣然从书中抬起头，半日才回过神来。

　　来至成祥宫，刚进宫门，眼尖的惠姑姑忙从偏殿里迎了出来，压低嗓音说：“嫣姑娘，皇后主子吩咐了，着你领两个小宫女子把新刻的《女则》分送到各宫去。”

　　这事怎得也让自已去呀，宫里不是有专司其职的女官吗？

　　见嫣然站着没吱声，惠姑姑还以为嫣然近来深得皇后娘娘的宠爱而不把自个放心上呢，便拂然不悦，说：“不会是想让皇后主子亲自对你说吧？主子才刚睡下了。”

　　“对不住惠姑姑，嫣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嫣然这就去。”嫣然忙换上一脸的谦意。进宫几个月了，她深知惠姑姑的能耐，皇后还时不时地与她商量个事呢，嫣然不想得罪她。

　　“我说呢，嫣姑娘也不是那般恃宠而骄的人哪。嫣姑娘，主子还说了，到了素央宫文德妃娘娘那，你也用不着急着回来，与文德妃娘娘叙叙旧。嫣姑娘，这可是皇后主子对你的天恩啊，主子对你的好，你可得心中有数。你可不能辜负咱们的皇后娘娘哦。”见嫣然一付谦恭的样子，惠姑姑满意地笑了，轻声地嘱咐道。

　　“惠姑姑放心，嫣然也是个知好歹的人，皇后娘娘与惠姑姑对嫣然的好，嫣然都铭记在心呢。”嫣然明白，有时候一句明着的好话胜过暗地里做的几件好事，但凡是人都喜欢听好话。

　　果不其然，惠姑姑略嫌丰满的脸上立刻爬上了几道笑纹，她对嫣然交待了几句，便转身进了皇后寝宫。

　　嫣然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回到了自个的下处，见小红正在整理过冬的衣物呢，便说：“小红姐，文怡姐送给嫣然的那块玉佩呢？”

　　“怎想起它来了？”小红转过头问。

　　“有用。”嫣然也不解释，歪着头笑道。

　　“小姐要去见文德妃娘娘？”七小姐素来不喜佩戴饰物，此刻要这个自然是有其它用途了。小红想起了当日六少奶奶送玉佩的情景，心里便有底了。

　　“什么也瞒不过你。”嫣然接过玉佩便随手戴在身上。

　　嫣然带人刚到素央宫，离宫门还有一般路呢，闻迅的翠雨悄悄的接了出来。

　　“翠雨姐，咱们又见面了。”嫣然一下子忘情地扑在了翠雨的身上，惊喜地叫了起来。

　　“好妹妹，眼前都是人呢，别让人看笑话，你现在好歹是七品女官呢。”翠雨附耳低声地说，盯着嫣然的手看了一下，见她双手光光的，毫无饰物，似乎是放心的喘了口气。

　　嫣然根本没注意翠雨的神态，只是高兴地与翠雨说着闲话。

　　两人便似公事公办一前一后地进了素央宫。

　　“快叫她进来。”一声充满热情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即司仪女官传嫣然觐见。

　　刚跨进高大的门槛，嫣然也不敢细看，在偶尔抬起的眼帘里，见一位穿戴素洁，面容清雅的女子端坐着，手里还拿着本书，正凝视着自个。

　　嫣然不待别人发话，便猜想眼前的便是十多年不见的文情姐，现如今的文德妃娘娘。她忙跪下，脆声说道：“奴婢叩见文德妃娘娘。”

　　“快快请起。赐座。”文德妃娘娘忙放下手中的书，忙想起身来扶，又觉不妥，便满脸笑着道。

　　“谢娘娘。”嫣然站起侍立一旁。宫女虽立马搬来了椅子，但嫣然不敢就坐，帘外还站着一位六品的女官呢。

　　文德妃见此情景，便让司仪女官带着宫女统统退下。

　　“快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嫣然依言上前，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只管低着头。

　　“想当年你在本宫娘家府和文怡一块玩耍的时候才是个六七岁的小毛丫头，一晃几年不见，出落成这么标致的大姑娘了。”望着嫣然腰下的玉佩，文德妃娘娘不禁有些唏嘘。

　　“谢娘娘！”

　　“这也没外人，快坐下。别一口一个娘娘的，还是象原先那般叫文情姐吧，听着也亲香。”文德妃的笑容就一直没离开过嫣然的脸庞。

　　“奴婢不敢。”说实话，嫣然怎么也无法把从前的那位文静秀气的文情姐与现今的文德妃娘娘联系在一起，虽说她的容貌跟从前也没多大改变，可心的矩离却感到很遥远。

　　“快来身边坐下，在本宫的眼里，你就如本宫的文怡妹妹一般。想本宫进宫也十多年了，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就是冷清的紧。现如今你来了，本宫可欢喜的紧，你要常来素央宫走走啊。”

　　“娘娘玉旨，嫣然谨遵。”嫣然听着，心头也是热烘烘的，可一时别不过劲来，脱口又是一个娘娘。

　　“你呀，就是不听话。早知你进宫来了，本宫就会先向皇上讨了你来。如何，皇后娘娘对你好吗？”文德妃娘娘拉过嫣然的手，轻轻地抚着，一抹亲情从她的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回禀娘娘，不，文情姐，皇后娘娘对嫣然很好的，娘娘还恩准嫣然常到素央宫走走呢。”嫣然羞羞涩涩的回道。

　　“这才好呢。文情姐，这个称呼十来年没听人喊过了。每每文怡进宫，总有那些个女官宫女在跟前，碍着礼数，她也只得一口一声娘娘，喊得本宫心里酸的紧。”想着总也见不着的亲妹妹，文德妃娘娘猛一见到与妹子自小便在一处的嫣然，就觉得嫣然异常亲切了。

　　见新进宫的嫣然穿着七品服饰的女官服，文德妃娘娘便知皇后对嫣然果真不错，已经破格礼遇了嫣然。想想，文德妃心里便对皇后油然的产生一丝感激，她已俨然把嫣然当成了自个的亲妹妹了。

　　从文德妃娘娘处告辞出来，刚出宫门，从一棵大树下转出一个人来：“嫣然妹妹。”

　　“翠雨姐，刚上哪去了？一转影嫣然就不见姐姐了。”嫣然责怪道。

　　“傻妹子，姐姐是尚服局女官，而且是未流的品秩。这些迎来送往的属尚仪局的职权范围，姐姐岂敢越权？”翠雨淡淡地笑着说。

　　嫣然想想也是，便也释然地笑了。

　　“嫣然妹妹，文德妃娘娘对你可真好。妹妹好福气，在宫里有这么个靠山，以后妹妹是不怕没出头的日子了。”

　　“翠雨姐说什么呢？嫣然可不想在宫里长久地呆下去，这话也就是对姐姐说说罢。”想起笑尘，嫣然觉得在宫里一天也不想多呆。

　　翠雨有点不解地望着嫣然，难道她不想混个封赏的，弄个名分名位的？

　　见翠雨看着自个有点怔怔的，嫣然取笑道：“翠雨姐姐好好干罢，将来在宫里占个主位，嫣然见面就得唤翠娘娘了。”

　　翠雨的脸立时飘起了红晕，她并不责怪嫣然的取笑，反而正色地说：“翠雨若想要出头，全赖妹妹帮衬啊。”

　　“嫣然能帮姐姐啥啊？”嫣然不解地问。

　　“妹妹有贵人护庇啊，借妹妹的福祉，但凡请妹妹得空的时候在文德妃娘娘处美言几句，胜过姐姐在背后死活地干哩。更何况妹妹还有皇后娘娘宠着，姐姐一生的荣华富贵就全仰仗妹妹了。”

　　自结识翠雨以来，她给嫣然的印象便是慎言少语，无欲无求。进宫才数月，便如此利欲熏心起来。怎得有如此大的变化？嫣然有点想不明白。

　　“姐姐放心，但凡妹妹说得上话，妹妹一定帮这个忙。”尽管想不明白，但嫣然还是这样安慰翠雨。

　　“好妹子，姐姐就知道你有这个能耐。嫣然妹妹，姐姐还得嘱咐一句，上回送你的那个翠玉戒指，听说是名贵的很哩，你可千万收好，别轻易戴出来弄丢了。”

　　嫣然举起双手让翠雨看，边笑嘻嘻地说：“姐姐放心罢，嫣然素来对金玉饰物不太喜爱，交给小红藏着哩。”

　　翠雨闻言，便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与翠雨分手后，嫣然带着两位捧着书的宫女往明淑妃的景泰宫去。

　　刚叩开宫门，里边的怒骂声便传了出来，嫣然也不及多想，她只想赶紧交完差便好走人。

　　走上宫殿的台阶，只见几个人从殿里边出来，嫣然似乎还听到有人的抽泣声，抬起头一看，见身穿青色宫装的已有多日不见的云霓蓬松着头，双眼含泪、面红皮肿地从身边经过。见到嫣然，云霓先是很惊讶，不一会便马上换上一付不屑的神情，重重地在鼻孔里哼了一声，都是一样的女官，凭啥她是七品品秩，而自个是最未等九品，想起眼睛便冒血！

　　身后的一八品女官朝嫣然施了礼，然后对云霓喝道：“真是个不知礼的东西，怪道总让淑妃娘娘生气。现见了姐姐，也不知请个安！”

　　云霓一梗脖子，啥话也不说就步下台阶。

　　嫣然也不跟她多计较，硬着头皮去见明淑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三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文德妃的素央宫与明淑妃的景泰宫相邻，只有一柱香的功夫，嫣然便来到了景泰宫。进宫也有许多日子了，可嫣然还是第一次来，不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着前导的司仪女官，沿着通往偏殿的拼着各式小花图案的小石径往里走，只见景泰宫较起成祥宫要来得精致，比素央宫奢华，且在宫门与寝宫之间，还有个精巧的花园，假山凉亭、花卉盆景一应俱全，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植物，在初冬万物萧条的季节里，尤显得刺眼。嫣然边走心里边叹息，难怪皇后会嫉恨明淑妃，光是这所花园，便好过成祥宫那个只有几棵光秃秃槐树柏树的院子的几倍。

　　嫣然立在殿门外等候司仪女官通禀，正在这时，从便殿深处传出了气咻咻的喝斥声：“啥东西？竟敢在本宫眼里揉沙子！看她狐媚八道的，还想爬到本宫头上还是咋的？若不是瞧她长得有几分象本宫，今儿个本宫决不轻饶！”

　　“娘娘息怒。娘娘乃万金之躯，如今又怀着龙子，为一个小奴婢犯不着生如此大的气。惩罚奴婢事小，伤着娘娘事大。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奴才们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经砍啊！娘娘看在奴才的贱面上，消消气罢？”又听得一个人尖着嗓子在说话。

　　嫣然此刻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临来时，惠姑姑嘱咐过，《女则》要亲手交到各宫的宫主手上。此时进殿去吧，面对盛怒的明淑妃，还不知她会怎样迁怒自个，会使自个怎样的难堪。把书间接交到宫中首领的手里去？又怕皇后娘娘知道了会怪罪。踌踌间，明淑妃传嫣然觐见

　　离明淑妃还有几丈远，嫣然便跪下了，她不想离明淑妃太近，她想应付一下交完差便走。“奴婢叩见淑妃娘娘。”

　　殿里地一片寂静，嫣然听见了自个的心跳声。“奴婢恭请淑妃娘娘金安！”见明淑妃半天没反应，嫣然以为离她太远没听清楚，便提高了声调再说了一遍。

　　殿里还是死了一般的安静。

　　嫣然跪得双脚有些儿个发麻，便微微地抬起头朝淑妃看了一眼，只见淑妃俏丽的脸上还挂着一缕怒气，眼神里却充斥着一股藐视和玩弄的意味，她用眼角的余光盯视着嫣然。有些隆起的怀里抱着一只洁白如雪的一只小玩物，嫣然知道，这叫波斯猫，是波斯国商人带进天朝的，据说有着祖母绿般颜色眼睛的为上品，家中的六嫂便饲有一只。

　　明淑妃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儿，这会子索性眼睛也不抬起了。侍立在侧的司仪女官看着心里有些着急。嫣然是皇后宫中的女官，受皇后的差遣，淑妃娘娘如此这般冷落她、羞侮她，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岂不生气？明淑妃再怎么受宠，她毕竟也只是一名妃子，她总还是比皇后矮着一截，惹怒了皇后，皇后若不顾一切地拿出家法来，吃亏的还是明淑妃啊。

　　正想着用个啥法子婉转地提醒一下明淑妃，只见嫣然突然给明淑妃叩了个头，不待明淑妃说什么，便站了起来：“奴婢给淑妃娘娘请完安，须得站起来回话。”

　　嫣然的这一举动，不禁让明淑妃目瞪口呆，宫内殿外的太监宫女也都看呆了，嫣然她是在演哪出啊？她也太胆大太不知深浅了吧！明淑妃还没发话让她让起来呢，她竟自个起身了！才刚九品女官云霓仅因梳了个新巧的发髻，在皇上跟前多走了两趟。皇上一走，就被明淑妃扯着头发狠狠地打了几巴掌，还被撵下罚俸半年。嫣然虽说是皇后宫中的人，但毕竟是奴婢呀。

　　嫣然也不让她们沉闷太久，她从随身前来的宫女手中接过《女则》，双手捧送在明淑妃面前，朗声回道：“奴婢奉皇后主子的懿旨，给淑妃娘娘送《女则》来了。只因《女则》乃开国国母长孙皇后亲著，奴婢不敢不敬，更不敢怠慢，故请淑妃娘娘恕奴婢不跪之罪。”嫣然的言外之意就是：长孙皇后总不能跪你一个小小的淑妃吧？

　　明淑妃岂能不明白嫣然的意思？她假借着长孙皇后，不仅不跪，自个还让她暗自地笑了一通。想发作，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气呼呼之时，她只得示意让身边的女官接过嫣然手中的《女则》。

　　嫣然却把《女则》高奉至头顶，“皇后主子懿旨，请淑妃娘娘焚香亲身跪接。”

　　这下淑妃被激怒了，她狠狠地掐了一把怀中的波斯猫，猫“喵呜”地一声从明淑妃的膝上跳下，惊慌地躲进了厚重的帘帷丛里。

　　“好，本宫跪接！若是动了胎气，伤了皇子，看皇后娘娘如何向皇上交待！”无奈中，气急的明淑妃只得搬出皇上来挽回一些自个的面子。

　　这下轮到嫣然有些儿个发蒙了，她不知道这一番跪接是否真会伤及腹中的皇子。若真有个闪失，自个的小脑袋在项上便不安稳了。

　　这也难不倒聪颖的嫣然，她眼睛一转，便笑着说：“奴婢恭喜淑妃娘娘喜得龙胎！奴婢私忖，长孙皇后英灵有知，见淑妃娘娘如此诚心，一定会更加保佑淑妃娘娘和小皇子的！保佑小皇子将来长得如皇上般凤表龙姿，虎虎生气！。”嫣然心想，跪不跪你自个掂量着办吧。真有个啥意外的，跟自个没搭界，自个是传皇后的懿旨，不跪，到时皇后难容。但嫣然料定淑妃会跪下，她不信自个的一番话是白说的。嫣然在心里暗笑着，等待着。

　　嫣然的几句话说得明淑妃的火气一下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长得如皇上般凤表龙姿，这意思不是说腹中的孩子将来要当皇上啊？这句话中听！也不及想腹中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她不待宫女搀扶，便麻溜地跪在了嫣然的跟前，喜气洋洋地说道：“淑妃虔诚跪接长孙皇后的圣典。”

　　见淑妃如此情状，嫣然差点笑出声，一肚子的憋屈终于释放了出来。

　　嫣然回宫后，向皇后复命的时候也没提及在明淑妃宫中的情形，可皇后很快就知道了。

　　“本宫果真没错看，不枉本宫善待她一场。”皇后一付慵懒的神情，斜坐在铜镜前。

　　“可不是？看这个丫头平日里本分安静守规矩的小模样，想不到她还有如此这般的见识和胆量，且句句在理，让那个明淑妃还拿不到她的错处，听说还心服口服地跪接了呢。”惠姑姑在身后为皇后小心翼翼地插着钗钏，一朵珠花还轻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从她第一次见到明淑妃时那付不卑不亢的样，本宫就看出这丫头不可小看。她如此维护本宫，本宫得好好打赏她。”

　　晚上回到自个的小寝室，经嫣然那么一说，小红吓得跳了起来，小姐也太大意了，太小姐脾气了。她毕竟比嫣然大几岁，从小又生活在社会的低层，看惯了人们的眉眼高低。进宫这段日子里，小红也听说了皇后与淑妃之间的争斗，她真怕自个的小姐被卷进这漩涡里，皇后得罪不起，明淑妃也得罪不起啊，她不仅生育了皇子皇女，还深得皇上的宠爱。眼瞅着皇后膝下无子，说不定哪天皇上一高兴，便立明淑妃为后呢……想到这些，小红给嫣然端过茶来，一脸的担忧：“小姐，小红总觉得今儿个小姐有些冒失了。明淑妃岂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咱们犯不着为皇后而去得罪明淑妃啊！”

　　“嫣然可不是为了皇后。这明淑妃欺人也太甚了，嫣然忍不下这口气！小红姐没忘记上次的事吧？她当时根本没把嫣然当人看！”

　　“小姐，小红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哩。”

　　“没事，你也太小心了。放心吧，明淑妃还是高高兴兴接过《女则》的呢，看样子她一时半会也体察不出嫣然的用意。”嫣然笑着安慰道。

　　两人正准备安寝，却有个把全身遮盖的严严实实的人来敲门，不待把门大开，那人便闪身进了屋。

　　等来人拿下黑色的面幕，嫣然吓得有点失色的小脸泛起了红色，“翠雨姐，是你呀？吓死嫣然了。”

　　“你也会吓呀？姐姐还以为你的胆子大到天上去了呢！”翠雨坐下，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啦？这早晚姐姐还过来，莫不是出啥事了？”

　　“是文德妃娘娘让翠雨过来传个话。”

　　“文德妃娘娘有旨意？”嫣然有些个惊讶，除了今去素央宫与文德妃娘娘见过一面之外，还从未有私下的来往呢。

　　“娘娘让翠雨转告两句话给妹妹：藏锋芒于胸襟，露憨痴在眼前。好了，翠雨也得走了，被外人撞见了就是违反宫例了。文德妃娘娘知道咱们是结拜姐妹，调姐姐去面前侍候了，这可得谢谢嫣然妹妹，是你给带来的福音啊。”翠雨说完，趁着夜色便消失在黑暗中。

　　嫣然也不留客，她知道本朝的规矩，各宫的侍候人等，在夜晚私下不准交结，不准往来，唯恐结党营私，祸乱宫庭。

　　“小姐，你看，文德妃娘娘都惊动了。她这话是啥意思啊？是不是要让小姐去向明淑妃去认个错啊？”小红忧心忡忡地说。

　　嫣然没答话。她不明白，为何家里宫里到处都是在人欺人，人吃人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四章　梅蕊重重何俗甚］


　　　嫣然走后，明淑妃还沉浸在嫣然的那番阳奉阴违的话中，她似乎忘了自个对嫣然那自来便有的敌意。斜倚在铺着羊毛毯的榻上，用手轻抚着自个有些个突起的小腹，心里想着大明宫那把金灿灿的龙椅，她觉得自个似乎是摸到了未来小皇帝的龙头了，一阵的狂喜，不禁地笑出了声……“娘娘，二殿下和三公主来请安了。”司仪女官进来禀报，让明淑妃回过神来。

　　“快些个让他们进来，外边冷着呢。”心里焦急地想见到自个的这对亲生儿女，可真见到这个本来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儿，心就如这天气般寒冷，万念俱灰。

　　七岁的三公主长得酷似明淑妃，娇俏可人，她轻盈地给明淑妃跪下，清清脆脆地说道：“皇儿给母妃请安。”

　　“好孩子，快快起来，看地上凉。”明淑妃忙示意宫女把女儿扶起，在女儿面前，明淑妃一派真情，母性洋溢，那个争风吃醋，脸冷心冷的的明淑妃不见了。

　　“快，二殿下也给母妃请个安！”二殿下在奶妈的怀里扭捏着，就是不肯转过脸来。

　　“免了罢。”明淑妃冷冰冰地说道。每回见到这个已是五岁，却至今仍不会说话走路的儿子，明淑妃的心便似在油锅里煎着一般，这样的儿，怎能荣登大宝啊？此时此刻，明淑妃更是期盼着腹中的小生命早日降临，但愿是位皇儿，但愿应了那个嫣然所说的那样如皇上般凤表龙姿，虎虎生气啊！

　　明淑妃的好心情倾刻间便被阴霾所代替，她挥手让儿女退了出去。

　　见明淑妃闷闷的，旁边的女官便小心地赔着笑，说：“今儿个有些子太阳，风也不似昨儿个那般厉害，娘娘去御花园逛逛吧？听说好些个梅花开了，有好几种颜色呢。”

　　明淑妃想想，也是，成天干坐着也怪闷得慌，走走对身子也有好处。

　　带着随侍的几个女官宫女，一行人来到了离景泰宫有些距离的后花园。

　　空气有些冷凛，却有些清新，还飘浮着淡淡的香味。花园的西北角，种植着一大片梅花和杏树。此刻，琼枝新绽娇旖旎，杏脸半开新春意，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五颜六色，各呈缤纷。“娘娘，您小心。”明淑妃一人独自走在窄小的甬道上，两个宫女分别在两旁搀扶着。见花儿开得娇艳，正想把横在眼前的一枝腊梅折下，从花园深处传来了一阵阵无拘无束、天真烂漫的笑声，尔后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虽说好象是故意压低了嗓子，但明淑妃一听就听出那是皇上的声音。这一听不打紧，明淑妃便火冒三丈，是哪个小贱人在勾引皇上？怪道皇上近几个月来总不见上景泰宫来，即便来了也总是借口要处理政事淑妃要将养身子而匆匆地走了，原来是有小妖精勾住皇帝的魂啊。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敢如此胆大与本宫争宠！明淑妃用力甩开宫女的手，这时也顾不得平时视若生命的胎儿了，急冲冲地朝那笑声走去，吓得宫女太监大声地跟在身后喊：“娘娘，慢点，娘娘，小心啊！”

　　花深处的人们却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该说的还在说，该笑的还在咯咯地笑，等怒气冲冲的明淑妃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也一下愣住了。

　　但是皇上马上回味了过来，自已是一国之君，岂能惧一妃子？这要传出去，自已的威严何在？体统何在？

　　“淑妃，你怎得也来花园走走？”皇上长方形的脸上，挂着一丝尴尬，一缕愧意。这几年来，妩媚又善歌舞的明淑妃深受宠幸，久而久之，形成了她恃宠而骄。不仅嫔妃们受她的欺压，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渐渐的，在皇上面前也敢放肆撒泼。

　　“皇上好兴致！来这么个好地方也不叫声臣妾。想必是嫌臣妾老了，煞了皇上的风景，比不得这些雏鸟，瞧着新鲜！”明淑妃一把扯下了几朵梅花，在手心里捏了个稀烂，笑着说。

　　“淑妃如今怀着龙子，朕担心爱妃的身子，故－”见淑妃的脸上虽笑着，可话里明显里透着怨气，皇上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他担心淑妃会当着太监宫女的面让自已下不了台。

　　“皇上还记得臣妾怀着皇上的龙子啊？臣妾以为皇上早忘了呢！现如今丽人满眼，皇上的眼里还能有谁呢！皇上，怎得不让臣妾见见新来的妹妹啊？”

　　皇上有些个无奈，转过身去，轻唤了一声：“娴才人，过来见过淑妃娘娘。”

　　从花丛中转出了一张俏脸来，玉肌雪肤，柳眉潭目，披着一件鲜红的毛氅。她轻盈地跪下，莺声燕语地说道：“奴婢见过淑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还不待淑妃发话呢，皇上心疼地连叫道：“快起来，地上寒气重。”

　　明淑妃醋意更大了，她走到莹雪面前，上下无所顾忌地打量了她一通，对着皇上笑道：“皇上，这姑娘臣妾面生，从哪掏涣来的这么个小丫头？比咱们的大公主还小吧？”大公主为一才人所生，历来不为皇上喜爱，今见明淑妃把她与眼前心爱的人相比，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便沉下脸来说道：“淑妃回宫去吧，起风了，朕也得回大明宫去了。”

　　“请皇上移驾景泰宫坐坐？臣妾腹中的小皇子想他父皇了。”明淑妃有点不识时务了，往日这么一娇嗔一撒娇，皇上会扔下手中的政务来陪自已。

　　“朕还有许多奏折未批呢，改日再去景泰宫看朕的小皇子吧。”看了一眼身后的莹雪，皇上婉转地拒绝了明淑妃的要求。

　　回到景泰宫，这下把淑妃气得不轻，隆冬节气却直嚷热，把披风袄脱了不算，还叫端冰镇的茶来，总管太监忙跪在跟前，劝道：“娘娘莫气，为那些个奴婢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就当那些个是皇上手中的书、玩意儿啥的，皇上看看，玩玩就搁在一边了，娘娘犯不着为她们生气。”

　　“可皇上近来很少上景泰宫了呀，还不是让那些小贱人给拌住了脚了。”明淑妃皱起双眉，恨声地说道。对总管太监，她无须违言，自进宫来便跟着了自个，他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看得透透的。

　　“咱们想法子让皇上来景泰宫啊。”总管太监诡谲地说道。

　　“有啥法子？想本宫再也不是十四、五岁那般风华正茂的光景了。”明淑妃有些落寞地叹着气。

　　“不用娘娘亲自出马。”总管太监近身对明淑妃耳语了一番。

　　明淑妃好一会子不说话，心里挺别扭的。

　　过了几天，皇上例行公事地来景泰宫转了一下，正准备要走，明淑妃也不挽留，对棉帘后轻轻地说了一声：“还不出来送送皇上？”

　　从帘后飘出了一个丽影，一下便跪在皇上的身后，娇声细语地说道：“奴婢恭送皇上。”

　　皇上惊奇地回过头，只见下跪之人身材适中，玉肌冰骨，美目顾盼。皇上不禁乐了：“爱妃，朕是不是在做梦？这俨然便是爱妃当年的你啊，真是像极了。”

　　“起来，你是淑妃宫中的？”皇上的心洋溢着柔情，他想起了初进宫的明淑妃来。

　　“启禀皇上，奴婢是今年进宫的女官，蒙淑妃娘娘厚爱，留在身边侍候。”跪着的人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皇上。

　　皇上被看得心猿意马，碍着明淑妃，又不好说什么，只是连说：“好，好，好。”

　　“好什么呀，皇上？您不是要回大明宫有要事跟重臣商议的吗？那臣妾也不留皇上了。”见皇上这样，明淑妃心里泛起了醋浪，她有点后悔出此下策了，万一皇上被这个小贱人迷惑住，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对头？

　　“也不是太要紧的事，今儿朕就多陪陪爱妃吧。”皇上哈哈地笑着，转身朝寝宫走去。

　　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皇后便得到了密报。

　　“皇后主子，真想不到明淑妃会想这一招。奴婢有些个担忧哩。”惠姑姑给皇后的手炉里加了一些红炭，有些忧心地说。

　　“这个狐媚子，真是啥下三滥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皇后有些个恨恨地骂着，心里也有些个不知所措了。

　　“皇上本来就宠明淑妃，如今皇上新封了一个才人叫啥莹雪的，刚把心思从淑妃身上放到了才人身上，淑妃又来了这招。听说，今晚皇上就宿在景泰宫哩。”惠姑姑看了看皇后的脸色，见皇后也不是气急的样子，便大着胆子说下去：“淑妃如今有身孕，若是生了个皇子，加上圣恩隆眷，指不定就会立为太子。”

　　“这可是痴人说梦，本宫没生育，可文德妃生有一子啊，如今都十岁了，要立太子也得立文德妃之子。”对此，皇后可不信明淑妃有此运气。

　　“主子忘了？文德妃素来不为皇上喜爱。主子请想，若皇上宠爱文德妃娘娘，在她生下殿下的时候便得晋封文德妃娘娘为贵妃，为啥时隔十年，文德妃仍是原来的封号？再个，当明淑妃生下二殿下时若不是娘娘和朝臣反对，而二殿下又是有先天的毛病，二殿下不是早被皇上立为太子了？”

　　想起往事，皇后对淑妃更是恨得咬牙，更是感到膝下无子的凄凉。

　　“皇上真要这样，本宫又有啥法子。”

　　“奴婢有个主意，不知娘娘能否垂听？”

　　“说吧，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这得让嫣姑娘出面。”

　　“行吗？”

　　见皇后一付茫然的样子，惠姑姑心想，当初你留下并格外礼遇嫣然，不就是为着她与文德妃之间的这重关系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五章　为人巧作嫁衣裳］


　　皇后沉思了一会，便吩咐惠姑姑如此说。皇后心中明镜似的，除此以外，自个还能想出啥好办法来？当初留下嫣然，且逾祖制封赏她，不就是听说此女与文德妃的关系而拉拢她，以备利用她？

　　临近就寝，惠姑姑把嫣然叫到了一个平日里紧锁着、常人很少去的一间供奉欢喜佛的佛堂里。惠姑姑跪下去拜了拜，对在身后发愣的嫣然说：“你不拜一拜？”

　　借助冰冷的月色，嫣然看清是两尊紧搂着的佛像，形态暖昧，嫣然便不好意思跪下了，她曾听老宫女说起过，这里的佛像是供妃嫔们参拜的，以求与皇上鸾凤和鸣，使其龙心大悦，子祚绵延。惠姑姑带自个上这做啥？嫣然猛想起一件事来，陡然有了胆战心惊的感觉。

　　惠姑姑就地在棉垫上坐下，见嫣然一付手足无措的样，便轻轻地笑了一声，拉着嫣然也坐下。

　　“惠姑姑，有事请说。”虽说不知道惠姑姑到底为啥找自个，但把自个带进这常人不能进来的地方，嫣然明白一定是有要紧的事要说。但愿不是件令人难以承受的事，嫣然在心里暗暗的祈祷着。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惠姑姑满意地拍了拍嫣然削瘦的背。

　　待惠姑姑有些不自然地说完该交待的事，嫣然松了一口气，刚进来的时候，她真怕皇后娘娘也要自个效防景泰宫云霓的所为。可一想到皇后娘娘要自个去办的事，嫣然又有点为难了，这话怎对文德妃娘娘开口啊。

　　第二天一早，嫣然早饭也没好生吃，便往素央宫而来。踩在有些个结着薄冰的石径上，可能是前晚没睡好的原因，还是一路想着该如何对文德妃娘娘说，思绪不集中，嫣然几次身子失控，若不是小宫女眼尖伸手扶着，嫣然准得摔倒了。“嫣姐姐，你今儿是怎么啦？小心呀！”小宫女提醒着。

　　嫣然笑笑没答话。

　　进了素央宫，文德妃娘娘刚起来洗漱呢，见禀，忙传嫣然进去。

　　进了飘着淡淡墨香的寝宫，见文德妃娘娘仍是一身简洁的睡袍，一头青丝还未挽起，翠雨正领着几个宫女准备侍候文德妃娘娘梳洗打扮呢。

　　“奴婢恭请文德妃娘娘金安。”见眼前都是人，嫣然便按规矩给文德妃跪下了。

　　“快起来，外边恁冷的，难为你恁早的过来，有事吗？”文德妃娘娘依旧是一脸的随和和亲切，旁边的宫女们看着心里直冒酸意，连翠雨的脸色都有点讪讪的。

　　见文德妃娘娘身边环绕着女官宫女一大群，嫣然便把此趟的任务隐在心间只字不提，反而笑着答道：“谢文德妃娘娘。奴婢是受皇后主子差遣，来看望大殿下。皇后主子说，大殿下今年是十周岁的整生日，皇后主子想给大殿下好好庆贺一番。还让奴婢向文德妃娘娘过个话，问问文德妃娘娘是个啥意思。”

　　因为文德妃对皇后娘娘即不奉承也不得罪，在宫闱之间安份守素，也不与妃嫔们争个长短，安安静静的，在后宫这个是非之地，就好象没她这个人一般。所以皇后对她既不讨厌也没好感，只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文德妃听嫣然这么一说，心里便犯起了疑，皇儿自出世以来，除了面上的一些虚情假意外，皇后从未如此亲近关心过自个的皇儿，今儿的这番举动确让文德妃有些个惊讶，她不知道嫣然的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全是托辞。“回去替本宫好生谢过皇后，本宫明儿个亲至成祥宫致谢。”文德妃有点喜洋洋地说。再怎样的淡泊，再怎样的不喜虚华，面对皇后这样的恩惠和关切，且当着众人的面，文德妃觉得自个赚足了面子。

　　见嫣然交完差还没有走的意思，文德妃心里有点数了。她让宫女匆匆地随意挽了一个髻，便示意让人全数退出。翠雨在撩起门帘的时候，对嫣然看了一眼，这眼神很复杂，让人一时半会解读不清楚。

　　见贴身侍从都退至殿外了，嫣然有些个肃穆地请文德妃娘娘进内屋说话。

　　“小丫头，有啥私房话要跟文情姐说呀？看把小脸涨得跟关公似的。”文德妃娘娘拉着嫣然的手，戏笑道。

　　“文情姐，皇后主子差嫣然有要事通禀。”待文德妃娘娘刚坐稳，嫣然便急急地说。

　　“有啥要紧的事得让你一大早冒着嗖嗖的冷风过来？”

　　“皇后主子的意思是想认下大殿下作儿子，大殿下一旦成了皇后娘娘的皇子，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请求皇上立大殿下为太子。”嫣然忙把来意告明。

　　“这－”这太出乎文德妃的意料了，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文情姐，这一路走来，嫣然也在琢磨这件事。嫣然能跟文情姐说说心里话吗？”

　　“还跟文情姐外道了？这里也没外人，嫣然妹妹有话直说无妨。”文德妃把一个用杏黄缎包裹着的小铜炉递到了嫣然的手里。

　　“嫣然想，这也不是坏事，一来顺了皇后的心思，有了大殿下作桥梁，皇后与文情姐的关系会大大改善，二则对大殿下有利，有了皇后作后盾，大殿下将来便能承继大统，难道文情姐不想大殿下将来进大明宫？”嫣然接过烤炉抱在怀里，用一种深究的眼神看着文德妃。此刻，她完全把文德妃看作是当年那位怜爱疼惜自个贴心的大姐姐了。

　　“这样一来，皇后成了他的母后，大殿下不是要和本宫隔心了？”

　　原来文德妃担忧的是这个，嫣然笑道：“文情姐想必是多虑了。大殿下是文情姐所生，他今年都十岁了，熟读圣贤书，还能不记得自个的母妃啊？听说咱们的皇上也不是故去的那位太后所生养，是现如今住在静慈宫的太后亲生。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静慈太后还是位嫔呢，皇上还不是照样把亲生母亲封为太后，照样这般的孝敬太后？”

　　这倒也是，文德妃心中称是，可这事若是大家知道了，难不成会被别人说成是为了皇位而趋势附人，自个的一世清名将不复存在。文德妃低吟着。

　　见德妃不说话，似乎有点活动的意思，嫣然便进一步说道：“嫣然也没啥见识，文情姐不怪，嫣然就大胆说了？”

　　“说吧，这儿除了咱们俩就剩下墙上的这几幅画了，有啥话好妹子快说，文情姐听着呢。”想不到小小的年纪，嫣然竟有如此见地，文德妃不禁有些叹服了。

　　“文情姐素来高洁，不屑与她们争宠，可难保那些个妃嫔不来与文情姐争个上下呀？皇上这几日长住在明淑妃那，万一淑妃这回生了个皇子，她的儿子一旦立为太子，皇后娘娘担心后宫将永无宁日，嫣然也有这种担心哩，想文情姐如此好性，与世无争的，嫣然担心文情姐受人欺呢。”这倒是真心话，自从去过景泰宫后，眼见得殿内的陈设和排场，嫣然便为日子过得有些寒素的文德妃娘娘抱屈不平。

　　“嫣然妹妹，难为你一心向着文情姐。只是－”文德妃有点吞吞吐吐的。

　　“有啥事需要嫣然向皇后回禀的吗？”

　　“本宫有难言之隐呢。皇后想过继大殿下的事早在两年前就提过，当时本宫担心皇后不能善待大殿下，便婉转的推却了。这会子若再答应，显见得本宫有些个出尔反尔。”文德妃皱着双眉说。

　　“那咋办呢？”嫣然也有点无措了。

　　两人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要是皇上能下个旨意就好了，这样文德妃娘娘顺势应下，皇后主子那头也就欢天喜地了。”想了一会儿，嫣然想了出了这么个主意。

　　“好个灵俐的丫头！亏你是怎想出来的？”文德妃有些郁闷的心一下子释然了，她浅笑地看着嫣然。可过一会儿，文德妃的脸便有些个阴沉：“可怎么个让皇上下这道旨啊？本宫总不能向皇上去讨这个旨意吧？”

　　“文情姐当然不好亲自开口了，免得让皇上起疑心，说是文情姐在觊觎皇位。”嫣然也有点犯难了。

　　见宫门外闪过了一个青色颀长的身影，嫣然心内便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轻声地对文德妃说了一番，文德妃边听边含笑颔首附合。

　　出了寝宫，文德妃特地命翠雨送嫣然出来。

　　“好妹妹，这会子进去了两个多时辰，文德妃娘娘都和你说些啥啊？”见随侍的宫女落在远远的身后，翠雨便有些着急的问。

　　“说翠雨姐的事啊。”见一桩大事已完成了七八分，嫣然感觉自个的身体轻快了起来，便半真半假地笑了，说。

　　“胡诌啥呢！想翠雨一个小小的八品女官，文德妃娘娘能劳这个心来提起？”

　　“真的，真的！妹妹不骗你，等会子文德妃娘娘定要传你了。”换下嘻笑的神情，嫣然正色地说道。

　　“真的？”翠雨的心狂跳了起来，莫不是文德妃娘娘也想效妨淑妃娘娘？

　　回宫复命时，嫣然隐下了文德妃娘娘对此事不太情愿的情形，但把文德妃娘娘的担忧禀告了皇后，见皇后有些索然，嫣然也一并把自个给文德妃娘娘出的主意说了出来，皇后听了，脸上倾刻便满是笑意，温和地对嫣然说：“办得不错，本宫知道了。退下吧，好生去歇息会。”

　　眼见着嫣然亭亭的身影款步地移下台阶，惠姑姑真心的赞叹道：“皇后娘娘真是慧眼，把嫣姑娘给留下了。后宫佳丽三千，象嫣姑娘这样才貌双全、生性要强的，而且还这般足智多谋，想必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惠姑姑的话点醒了皇后，是啊，这姑娘似乎集了所有人的优点，若被皇上看见了，那真是大大的死对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六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今儿个太阳和煦了许多，连风儿也不似前儿般放肆地蛩人了。在太液池西面的麟德殿里，为大殿下的十周岁而举办的盛大筵席正在热闹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皇上和皇后端坐在上位，当着众位妃嫔婕妤才人彩女的面，他们相互礼敬着，极尽天下之楷模的表率。两旁带几的座位上按名位秩序坐着各宫宫主，她们皆是盛装打扮，大部份的才人彩女一年中也难得见到皇上的面，更甭说被招幸了。因尔趁这机会，皆是别出心裁的妆束，缤纷五彩，就象进入了春期的花会。她们不时地高声说上几句，以期引得皇上的青目和注意。文德妃和明淑妃分坐在两旁的椅上，文德妃仍是一脸的浅笑，偶尔与朝自个打招呼的妃嫔们举一下手中的玉盏。明淑妃情绪有些个落寞，浓厚的脂粉遮不住虚浮有些腊黄的肤色，时不时地故意皱起眉头，双手叉腰，以示自个腰身沉重，肩负着延续皇嗣的重担。可皇上好似没看见一般，他甚至都没看自个一眼，他的眼光便跳过了自个，落在了站在身后的云霓身上。明淑妃见此情形，心便如在油锅里烹煎一般，她觉得自个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实在太蠢了，皇上尽管常住在自个的景泰宫里，可他一来便是去找云霓这个小贱人，自个面前纯为了应付。而今儿的这大摆席，竟为了文德妃的儿子，明淑妃越想越来气，便扶起腰站了起来：“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身子不便，想告个假先行告退。”

　　皇后笑吟吟的走下座位，来到明淑妃前，说：“淑妃妹妹再坐会子罢，今儿个还从宫外传了一帮杂耍舞乐的班子，妹妹不是喜欢舞乐吗？好歹看会子。”

　　“谢皇后娘娘。只是臣妾比不得众位娘娘们，身轻好兴致。腹中的这小皇子，一点儿也不安份，让臣妾日夜不得安宁，恕臣妾坐不住了。”明淑妃见皇后一反常态，亲自下座来劝自个留下，心里便有种不祥的感觉。

　　“本宫真心期盼淑妃怀的是龙子。若是位皇女，要这般折腾她母妃的话，等她一落草，母后可得好好训育她一番。”皇后语里藏话地扬声说道，边示意身边的宫女给明淑妃酙满酒。

　　这边的明淑妃气得不打一处来，皇后这不是咒自个生皇女吗？可又争执不得，在腹中，谁也无法料定是皇子还是皇女，这口闲气一时半会还真争不得。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半天说不上话来。

　　而坐在未位的新封为娴才人的莹雪，一听皇后如此这般说，扑哧一声地笑了，含在嘴里的一颗蜜饯便喷在了桌上，忙去拾拣，宽大的袖子却碰翻了眼前的酒盏，殿外的宫女急急进来收拾。皇上含笑地看着紧张又不失天真的莹雪，兀自轻轻地点头，不说话。皇后却有点受不住了，她有些个恼怒地说：“虽说是内庭宴会，却也得遵守宫规礼仪，娴才人注意了。”

　　明淑妃拿眼狠狠地瞪了一下莹雪，她不明白，宫中佳丽如云，皇上为何会册封一位活泼浪漫如孩童的莹雪？明淑妃这就不明白了，皇上成日面对皇后的故作矜持，明淑妃的骄横无礼，文德妃的冷淡无求，以及其它嫔妃才人的阿谀奉承，皇上厌了，有一天，当清纯可爱如太液池莲上清露的莹雪站到自个面前的时候，她的无拘无束，她的不染尘埃，便让皇上深深地喜欢上了。

　　见场面有些窘迫，文德妃站了起来，执着玉盏，领着大殿下，笑着走向皇上皇后：“臣妾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又对大殿下说；“殿下，快给你父皇母后敬酒。”

　　大殿下依言上前跪下，高举酒盏：“皇儿祝父皇母后万事如意！”

　　皇后接过酒盏，一把把大殿下搂在怀里，亲热地抚摸着他，低声地问着什么。

　　这下明淑妃和众位娘娘们詑异了，文德妃怎得称自个的儿叫殿下了？自来都称皇儿的呀。皇后又怎得对大殿下如此亲香？众人皆不解地望着。

　　皇上似乎有些迟疑，但经不住皇后与文德妃眼神的逼视，也便很随意地说了：“今儿趁着皇儿寿日的机会，朕告诉各位一件喜事，从今儿起，大殿下便是皇后的儿子，移住成祥宫。文德妃从今后只是大殿下的姨母妃，。”

　　皇上话一出，惊倒了所有的人，众人不免窃窃私语起来。这下明淑妃真正的坐不住了，大殿下这会子成了皇后的嫡子，承继大统的美事肯定落到他的身上了，自个腹中的便是有十个皇子也轮不到了！自个防这个，忌那个，却想不到会半路出了这么个程交金！一阵的灰心，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文德妃并没有顾及到明淑妃的情态，她看了看盈满的四周，笑着道：“皇后娘娘，怎得不见嫣姑娘？她可是立了大功劳的哦！”

　　皇后正想找个借口来搪塞，偏皇上听见了，戏谑地问：“谁是嫣姑娘？立了啥大功劳？莫不成平了反叛，拿了反贼？好个人物，让朕也见识见识！”

　　皇后只得令人去成祥宫传嫣然。

　　很快，嫣然便来到了麟德殿。

　　“七品女官嫣然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见过文德妃娘娘、明淑妃娘娘，见过各位娘娘！”好不容易请完安，嫣然觉得一股热汗从脊背里渗出。

　　皇后有些个无奈地对皇上说：“这便是臣妾宫中的女官，名唤嫣然，是前朝秦喜众秦翰林之女。”

　　皇上没回答皇后的话，却对嫣然温和地说：“原来是秦翰林之女，想必家学渊源，精通文墨吧？起来回话。”

　　嫣然款款站起身，丝毫不慌地回道：“皇上谬奖了。奴婢生来愚拙，家父不堪施教，只是粗通文墨而已。”

　　眼前的嫣然让皇上的眼睛一亮，在心里他默默地拿她与眼前的几位后妃作着比较，她比皇后多了份书卷气，比文德妃多了份高雅，比明淑妃冷艳，比娴才人端庄，更比在座的庸脂俗粉们超脱，皇上伸着银箸向金碗里夹着什么，可半天没夹着。

　　见皇上有些失态的神情，皇后心里醋浪翻滚，正想示意嫣然退下，文德妃却不失时机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私忖嫣姑娘此番功不可没，臣妾代嫣姑娘向皇上皇后讨个封赏。”说完便在皇上耳边细语了一番。

　　嫣然正想跪辞，皇上却先开口了：“果真如此，这位嫣姑娘也算个有胆有识的，难得。朕作主，授六品品秩吧？皇后，你说呢？”女官的晋升惩戒皆由中宫皇后统掌，皇上不免也得征求皇后的意见。

　　见皇上金口已开，皇后也难以驳回，神色不自然地回道：“皇上取笑了。皇上说了便是，何用过问臣妾？”但心里却似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刚才还以为皇上要将嫣然收纳宫中呢，殊不知只是晋封个品秩。

　　文德妃闻言，却是喜滋滋的，忙对嫣然吩咐道：“嫣姑娘，还不跪下给皇上皇后娘娘谢恩哪？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见嫣然谢过恩，皇上的眼光却一直在嫣然的身上游来荡去，皇后便让嫣然退出殿去，嫣然如得了大赦一般，忙忙的退了出去。

　　殿外的宫女太监都上前给嫣然道喜，嫣然谦逊地笑着。说实话，对今儿个这封赏，她并没放在心里。路过精巧的结邻楼，迎面碰上去换好衣裳回来的娴才人莹雪，嫣然遵制，给娴才人见礼，娴才人一脸的赫色，忙上去扶起：“嫣然姐姐，妹妹可不敢当。”

　　“娴才人说哪里的话，这是该当的。”嫣然正色地说道。

　　两人拉着手说了一会子，因惦着里边的宴席未散，娴才人便与嫣然分了手。

　　还没走几步呢，只见翠雨从对面的郁仪楼朝自个招手，莹雪忙走了过去，自从新封了才人，自个便很少见翠雨姐，上回见面还是为了大殿下的事。

　　莹雪让随侍的宫女在原地候着，她知道，若有外人在，自个的翠雨姐还得向自个行礼，这在自个的心里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走进郁仪楼，莹雪忙上前亲热地唤着：“姐。”

　　翠雨却后退了几步，口里说着：“奴婢给娴才人请安。”欠身想跪下。

　　莹雪一下抱住翠雨，娇嗔道：“姐，怎得这样呢？你这样不是要羞煞妹妹了吗？姐，莹雪想死你了，姐总不来看莹雪。”

　　“娴才人快别这样，若是别个看见，又得说翠雨不知礼数了。”

　　“姐，这早晚不见，你咋变得怪怪的？别一口一个娴才人，莹雪听了难受。姐，还是叫妹妹莹雪吧，许久没听人叫了，莹雪想得紧。”莹雪觉得姐姐有些个陌生了。

　　“娴才人的话，奴婢不敢不遵，只是奴婢有些个叫不出口。”翠雨看莹雪的眼神都有点冷冷的了。

　　“姐－”莹雪的眼睛里溢满了眼水，她觉得太伤心了，同胞姐妹竟成了隔心的路人。

　　见莹雪可怜楚楚的样，翠雨有些个心疼了，毕竟是一母同胞啊。她有点酸溜溜地说：“现如今妹妹是才人了，云霓想必也能封个主位，而嫣然更是攀上了高枝，现今是六品女官了，一同进宫的这几个人，就姐还是未流女官，一事无成，姐是没脸见妹妹哩。”

　　“姐，你别伤心，等皇上得闲的时候，妹妹跟皇上提提。”莹雪安慰道。

　　“姐心里还有些个不服，把大殿下过继给皇后，这件事，是为姐的来给妹妹过话，妹妹再求了皇上方成的。如今这功劳却变成了嫣然的了，竟没咱姐俩的事，想想真可气！”翠雨愤愤道。

　　“姐，别生嫣然姐姐的气，她好了，咱们该高兴才是啊，咱们是结拜姐妹，一样的姐姐妹妹啊！”

　　真是个傻丫头！但翠雨没说出口，郁郁不快地胡乱说了几句便各分东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七章　机关算尽反误卿］


　　　宴会的当晚，明淑妃便生起了病来，忽时冷忽时热的，到起更的时分，便有些声重目呆起来。这下身边的太监宫女吓坏了，一边急速去回禀皇后，一边着人去太医院。

　　几位守成的太医会诊了后，说了一大通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之类的老学究的话，便开了一些调养血气，平肝降火的方子。服药后，明淑妃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望着安卧如静兔的明淑妃，大伙都喘了口气。正想离去，皇后派惠姑姑前来看视。接到禀报时，皇后是一脸的不耐烦，这多早晚的，被窝刚睡热乎，这个不省事的明淑妃又生事。待不管吧，又显得中宫太小气，计较平日里的寸断尺长，再说这也是皇后主管的份内事。无奈，她传惠姑姑代自个前往。

　　半夜里，明淑妃突然坐了起来，披头散发，赤着脚便往殿外跑去，吓得值夜的宫女忙跪下抱住明淑妃的腿，齐声劝道：“娘娘，娘娘，小心地凉啊！”

　　外头正是滴水成冰的气候，强劲的西北风似乎是憋着一股子的气非得要撞破门窗不可似的，把窗纸捣鼓的簌簌乱响，不时地有琉璃瓦摔落在阶前。深埋在锦毡里的波斯猫受不得如哭般夜风的刺激，瞪着澄绿发光的眼睛在殿内四处乱窜。

　　景泰宫的上下人等全都围着身着单衣且死活要到殿外去的明淑妃，有真心焦急的，也有假意关切的，乱成一团。明淑妃大睁着迷茫的双眼，下死劲地看了周围的人们一眼，咕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人们呼唤着忙把她抬上了床，又翻屋倒宅地乱了起来，总管太监见情势严重，不仅火速又去传太医，还直接上大明宫禀明皇上。他心内清楚，明淑妃素为皇上宠爱，现今又身怀有孕，万一有个差池，自个横竖得死。

　　大明宫值夜太监不敢怠慢，他们也知明淑妃在皇上心目中的份量。可走进寝宫，他们有些个迟疑，惊了皇上的美梦，皇上一旦发怒，轻者被贬，重者处死。可不回禀，万一明淑妃有个三长两短，自个也担当不起啊。思来想去，权衡半天，还是蹑着手脚万般谨慎地掀开锦帐。搂着娴才人正睡得酣畅的皇上，一听太监的声音，还未睁眼便着了怒气，可一听见明淑妃病重，忙一推怀中香软的娴才人，匆匆起身前往景泰宫。

　　这里景泰宫的云霓正围着明淑妃假意哭泣着，心里却是又幸灾乐祸又烦燥，高兴的是终于报了那日的羞侮，既使后来明淑妃把自个当代用品荐给了皇上，让自个得见天颜，自个却并不感激她。这半夜了，白日闹了一天，正是累得紧，却要在睡眼朦胧中守着她。正是不耐烦之时，琢磨皇上这会子也快到了吧？见明淑妃如一活死人一般，便就着淑妃的胭脂腻粉细细地把自个妆描了一会。

　　走出殿外，只见远远的一片鲜红色映射过来，渐行渐近，见是四对宫灯领前。云霓一阵心喜，她知道这是皇上来了，按照宫制，皇上夜晚出行用四对红纱宫灯，而皇后与妃嫔以上用二对红纱宫灯。云霓也不通知别的太监宫女的，自个忙迎接上去：“奴婢恭迎圣驾。”

　　皇上从她身边走过，连看也不看，进得殿内，一阵温香扑面，皇上不及脱下大氅，便匆匆走进了寝宫。

　　跪在雪地里的云霓见皇上如此冷落自个，进得寝宫又见皇上抚着明淑妃那着急的样，云霓的心里油然生出了愤恨，她恨皇上对明淑妃的专情，她恨皇上对自个的薄情，继尔恨起所有的人来。想着，转身走出了寝宫，回到了自个的下处，摸黑坐了会子，从枕下取了一件东西，又回到了明淑妃的寝宫。

　　皇上正在大怒，对跪在眼前战栗不止的太医说道：“一群废物！明淑妃若有个闪失，你们这般奴才把首级搁在景泰宫吧。”

　　太监宫女跪满了一地。

　　云霓走近明淑妃的榻前，给淑妃掖了掖被角，又把一只燃着的火盆往床前靠了靠。见皇上赞许地点着头，便从宫女手中接过滚热的茶，双眼满是痛惜地说：“皇上息怒，喝杯子热茶驱驱寒。”

　　皇上接过茶盅，抬头看了看云霓，有些愧意地笑了笑，今夜本来答应来景泰宫的，半路见到总是笑盈盈的娴才人，一时忘情，就把娴才人带回到了大明宫，忘了践诺了。

　　云霓似乎忘了皇上负诺的事，她看看眼前跪着的一片，又看看沉睡着的明淑妃，半晌，她小心地对皇上说：“太医正都来了，娘娘还是不见好，莫不是娘娘中了啥邪蛊的，前阵子瑜婕妤不就是因为下人生怨使巫术而生了好长会子的病？皇上可记得？要不传帮道僧进宫给明淑妃娘娘诵诵经？”

　　皇上想想有道理，医术精湛的医正都束手无策了，只能用旁门左道了，也许管用。

　　司服女官忙进来给明淑妃更衣梳洗。僧道们是得进到寝宫来绕经的，明淑妃折腾了一夜，衣冠不整，面憔发乱，这付样子被外人瞧见，有损天朝皇妃的颜面。

　　女官宫女上前扶起浑身瘫软的明淑妃，不期在枕边飘落下一片黄色的纸条，女官拾起一看，大惊失色，忙把黄色纸条跪呈皇上。

　　皇上接过一看，见是一张盖着许多红印的符纸，上面还有捉拿两字，且有明淑妃的名讳、生辰八字在上边，皇上脸色顿时铁青，他不明白自个的后宫总是出些个意想不到的事情，此起彼伏。皇上刚想说话，云霓凑近一看，便惊恐地说道：“是谁这般歹毒要害咱们的娘娘啊？这不是符咒吗？怪道咱们娘娘如此这般模样了，是被鬼缠着了。”

　　云霓的话挑起了皇上的大火来，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一脚踢开跪在最前边的总管太监，喝道：“这是谁干的？”

　　众人抖索成一团，叩头否认。咚咚咚叩在冰凉的地砖上，在寂夜里尤觉得刺耳和寥人。

　　云霓也走过去跪在眼前，伏在皇上的膝边，一付楚楚动人的样子，轻声劝道：“皇上请息怒，奴婢来这宫中虽时日不多，可大伙对明淑妃的忠心是看在眼里的，景泰宫决不会出如此不仁不义的人。”说到这，心里便别扭起来。

　　众人都用感激的眼光看着云霓。

　　“不是本宫人所为，难道是宫外的人？”

　　见皇上似信非信的，云霓便叩头道：“奴婢也只是实话实话而已，至于说到是不是宫外人所为，奴婢不敢乱说。”

　　“起来罢。今天谁来过景泰宫？”皇上转头问总管太监。

　　“今儿个白日里娘娘在麟德宫赴宴，至晚方归。夜晚只是皇后娘娘遣惠姑姑来看视过淑妃娘娘，别个就没人来过。”

　　“她进过淑妃的寝宫吗？”皇上心里有点底了，皇后淑妃素来不睦，难不成是皇后假借前来看视而下的毒手？

　　“进了，惠姑姑还把皇后赏赐的千年人参亲手搁在娘娘的枕边。”云霓忙回道。

　　这就是了。

　　皇上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仪仗忙请旨，皇上头也不回，道：“摆驾成祥宫！”

　　叩开沉寂冰凉的宫门，见宫门外竟站着一脸怒气的皇上，守夜的便飞奔进偏殿，唤醒了值夜的宫女：“快，快去回禀皇后主子，皇上来了。”

　　皇后闻报，慌忙地披衣起床，不及束发修脸，便率众人接驾。

　　皇上黑着脸，从皇后的面前走过去一大段路，才有些个不愿意地说了一声：“起来罢。”

　　皇上是怎么啦，平日里也不上成祥宫，今儿如此这般迟了来，却好似一脸的不高兴。

　　“退下！”皇上望着满屋子急忙起来的宫女们，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地说道。

　　惠姑姑带走了所有的人，反手把宫门关上，自个守在门外，以备皇上皇后有事传唤。隆冬的夜异常寒冷，似刀子的风儿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生疼的，惠姑姑不禁双手紧捂着脸庞，一会儿便有些个麻木的双脚相互轻跺着。

　　见屋内无人了，皇上便厉声喝道：“皇后，你可知罪？”

　　“皇上这是何来之言？臣妾何罪之有？望皇上明示！”皇后一头雾水，不知这皇上半夜是不是睡魔怔了？

　　“你身为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为何要如此残害一个小小的嫔妃？”皇上边说边把那张黄色的符咒摔在皇后的身上。

　　皇后拣起一看，一脸的茫然，问：“这是啥？皇上从哪拿来的？”

　　“你不知道？这是符咒，是你害明淑妃的凭据，还敢狡辩说不认识！皇后啊皇后，朕真不敢相信，你作为一国之母，竟干出如此不堪的事来！你真让朕失望透了。朕念着咱们是结发夫妻一场，哪怕你一直不生育，朕也不曾动过废后的念头。你要收继子，朕明知你的意思，可朕还是应诺了。总以为你虽不善长才，却也贤惠知礼，素不知你是这等的歹毒，你让朕如何处置？你自个说！”

　　听了皇上的长篇大论，皇后终于听明白了，原来皇上是寅夜来责备自个使符咒去伤害明淑妃，看样子明淑妃病得不轻，听到这一消息，却没感到高兴，她忙跪下道：“这决不是臣妾所为，皇天可鉴。臣妾虽与明淑妃有些个不和气，臣妾却不至于用这手段去害淑妃。嫁给皇上十五年了，皇上难道还不知道臣妾是如何的一个人吗？”

　　皇上听了，细细一想，也是，纵观皇后这十来年的所言所行，想必她也做不出如此下流的行为来，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她？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八章　一石击水涟漪起］


　　听到皇后的一番辩白，皇上也有点心活了，也有点慵懒了。折腾了一天一夜，天气又这般寒冷，想起瑜婕妤的事查了许多时日不也没个结果吗？没人亲眼所见，又谁能承认？想如此不了了之吧，又恐若是让这毒蛊之事在宫中漫延，后宫将人人自危，人人不保。在明淑妃那也无法交待。沉吟一会子，皇上想起了众口烁词言之多智多谋的女官嫣然，心内便有了主意，他让皇后起来，望着皇后有些个苍白的脸，失色的双唇，略带谦意地说：“　朕也不信朕的中宫皇后会如此下作。朕也累了，你也早些安歇。这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处置吧。成祥宫的那位秦女官不是挺有主意的吗？”

　　皇上边说边走出了殿外。皇后揉了揉有些个麻木的双腿，暗忖，皇上的意思是把这件事交给嫣然去处置罢？眼见皇上对嫣然如此器重，皇后心里又有些个不乐意，可转念一想，嫣然出面，事情不管如何，嫣然怎得也不会把自个牵扯进去，自个就能从这件事上摘清了，何况自个确是无辜的。

　　便着人传嫣然进见。

　　望着大红纱灯往远处飘去，惠姑姑一下子进屋跪在皇后的面前，她在外边把皇上皇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她明白，皇上已在怀疑自个了：“皇后主子恕罪，皇后主子恕罪啊。”

　　“起来，本宫问你，你要说真话.眼前也没外人,今儿在明淑妃那有否做下那等不堪的事来？”想必惠姑姑在门外也应清楚皇上的来意，皇后在心里边不信会是惠姑姑的所为，但必须得澄清，在皇上跟前也得有个交待啊。

　　“皇后主子容禀，这决不是奴婢干的.皇后主子请想，奴婢自幼跟着皇后主子，明淑妃自进宫来总是想凌驾于皇后主子的头上，奴婢们看着心里着实的气恼，可主子没发话，奴婢安敢轻举妄动？望皇后主子明鉴！”说完，便叩起头来。

　　皇后听着这一番话，也暗想称是：一个附首贴耳的奴婢，她再怎样为主子打抱不平，主子没发话，料她也不敢随意乱行。

　　正在这时，嫣然被传到。

　　“奴婢叩见皇后主子。”因传唤得急，嫣然不及换宫装，家常衣外披上件湖兰色的绣花袄便匆匆前来，不知是因为来的路上被风吹着了，还是猛然进了温香扑面的寝宫有些个热，嫣然的小脸红扑扑的。

　　望着嫣然有些迷离却更加迷人的眼睛，皇后有点欣幸了，幸亏皇上走了，若皇上瞧见嫣然如此个醉人的情形，怕是再也移不动脚步了。

　　见皇后没作声，嫣然便稍稍的提高声调再说了一遍：“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哦”一声惊醒了，她让嫣然起身，便把今晚在明淑妃宫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嫣然，未了，说：“这是皇上的亲旨，丫头你要好生办差，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本宫跟皇上也有个交待，望不要丢了成祥宫的颜面，起来罢。”

　　嫣然这下彻底清醒了，却感到悚然了，景泰宫人多眼杂，这事如何下手去查啊？

　　“嫣姑娘，你好生的查罢，你洗清了惠姑姑的罪名，便是惠姑姑的再生父母，惠姑姑给你立长生碑，烧一辈子高香去。”惠姑姑忙对嫣然跪下了。她明白嫣然在此事中的份量，若她也有意陷害，那自个便是死路一条，连皇后都难脱干系。

　　“惠姑姑快快请起，这般要折煞嫣然了。”嫣然使劲搀扶起惠姑姑。与惠姑姑相处了这么久，嫣然多少知道一些惠姑姑的为人，她唯皇后是从，有些个仗势欺人，却不是那般歹毒之人。

　　眼见天还未大亮，嫣然便向皇后告退，回到下处候着天亮再到景泰宫去。

　　刚进女官们下榻的小院落，嫣然踩在松软雪上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在惴惴不安等着的小红，小红她忙迎了出来，把一件大氅披在嫣然的身上，心疼地说：“冷坏了吧？穿这一点子的衣裳便出去。小红在小姐身后喊了半日，小姐也不回头。”

　　嫣然朝小红苦笑了一下，什么也不说便进了屋。

　　“还早呢，小姐上床躺会罢？被窝里的汤水婆子刚换的哩，换得是滚水。”小红忙把被子掀开一点子，催促嫣然快进被窝暖暖身子。见嫣然浑身直打冷颤，好生心疼。

　　嫣然却在灯下坐下了，双手托着脸，望着有些飘忽的灯火发愣。

　　小姐这是怎么啦，白天还为小姐晋升六品女官而高兴呢，这会子又为小姐担心上了。见小姐半日不说话，小红忍不住便问：“小姐，这般迟了，皇后传小姐有啥事啊？”

　　嫣然刚想回话，只听见一阵似有似无的叩门声，细听一会又没动静了。小红轻轻地走到门前，透过细小的门缝，见在雪光的映照下，黑漆漆地有个黑影，一闪便不见了。这下小红吓得魂飞魄散，她也不敢大声，只是急促心慌、轻声地唤嫣然：“小姐，小姐，快过来。”

　　见小红如此模样，嫣然也骇得不轻，她按住忍不住乱跳的心，悄悄地向门边挪去，望外一瞧，啥也没有啊，月色如洗，大地白花花一片洁静，连院中的松树槐树都披着一层厚厚的雪衣静静地安睡着。见小姐跟在了身后，小红壮起胆子拨开了木销子，附在门上听了半日，毫无声音，只听见一两声积雪压断树枝的动静。嫣然在身后猛地一把拉开了木门，门外空无一人，哪来的黑影啊，嫣然正想回头嗔怪小红的一惊一乍，却见自个刚进来落下的脚印上放着一张纸条，嫣然拾起一看，只有二个字，字迹已有些被雪洇湿，不是很清淅，可一看便认出是“云霓”两字。云霓，这是啥意思？难不成这刚来的是云霓？她来也不必如此诡秘地留下字条啊，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屋啊。再说自个与她素不来往，从进宫那日起，这云霓似乎便无缘无故地与自个结下了仇，她犯不上半夜来找自个啊。

　　小红见小姐拿着一张纸条子发呆，便从桌上拿来了油灯，用手挡住了风，走到门口照了照，只见一行纤巧的脚印向院外伸去，“小姐，这个放纸条的人想必不是成祥宫的人。”

　　嫣然明白小红的意思，成祥宫的下人们都住在这个大院子里，品级不同，住宿条件不同而已。既然脚印表明是走向院外的，可想，这放纸条的事是外院的人所为。

　　这下嫣然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倚在床上，拿着这张纸条颠来倒去的翻看，她想从这两个字里看出这送纸条人的用意。这纸呈月白色，摸起来柔绵，扯起来坚韧，嫣然瞧着眼熟，却忘了在哪见过。

　　天亮了，嫣然便着意的漱洗一番，今儿去景泰宫，身份不同往日，她是作为皇上的钦差而去行事的，嫣然不想让景泰宫的人说出一个不字来。虽已晋封了六品女官，因这还只是皇上口中的旨意，还未下达到中书省，女官服更是没按例下来，嫣然便把七品女官服换上。

　　到了景泰宫，总管太监率着众人便迎了出来，他们先给皇上皇后请了安，然后给嫣然道了乏，他们已知道嫣然此番的身份是清查符咒的钦差大臣，他们不敢怠慢。

　　嫣然欲进寝宫给明淑妃请安，便请总管太监通禀，总管太监正看着太监宫女的花名册呢，以便嫣然传唤，不得闲，便请在一旁一直在鼻孔出气的云霓代为禀告。

　　两人一前一后往明淑妃的寝宫走去，看到云霓，嫣然便想起那张纸条，这张写着“云霓”两字的纸条到底是啥意思？

　　正想着，云霓却见眼前无人，便冷笑道：“奴婢给六品女官道贺了。怎得还是一身七品女官服？好歹把六品女官服穿来看看，也好让奴婢开开眼！现今又是钦命的钦差大臣，可奴婢如今好歹也是皇上的人，恕奴婢不恭，不跪接了。”

　　嫣然听出云霓的话中含意，她的意思是说，自个是受皇上临幸过的人，再怎么地也比你一个女官的地位高吧？

　　嫣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嫣然本该跟云姑娘道喜了，只是现今嫣然重任在身，皇命耽误不得，还望云姑娘恕嫣然的不敬之罪哩，等云姑娘的诰封下来，嫣然一并道贺罢。”

　　云霓岂能听不出嫣然在笑话自个至今还连个才人都不是？气得直打颤，却无话可回，实事却也如此嘛，嫣然她又没胡乱笑话。想想，便恨起了皇上，好个薄情寡诺的皇上，陪了他这许多个夜，嘴上说明儿封后儿封的，光打雷不下雨。眼前众人都得有好处，唯独自个干耗着，想着，便恨起了所有的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四十九章  暗流涌动冰初解］


　　嫣然进得了明淑妃的寝宫，见明淑妃安静地卧在宽大的绣床上，一绺青丝撂在缎面的被子上。几个太医跪在床下轮流把脉，看他们一脸的倦怠，想必是一夜未睡了。

　　嫣然按例请了安，走出寝宫，来到了偏殿。殿内，景泰宫所有侍候人等都已被总管太监召齐，等待嫣然的问话。

　　因是皇命的钦差，众人皆跪下，云霓有些不情愿，禁不起众人的眼神和总管太监的示意，半晌，才慢腾腾地把双腿屈弯。

　　见众人如此，嫣然有些个不习惯，忙让各位起来，总管太监站起朝上请了个安，然后双手交叉，低眉顺眼地说：“嫣姑娘，有啥话就问吧，景泰宫所有的下人都聚齐在这。”

　　“昨晚是哪位在淑妃娘娘跟前侍候？”嫣然也不再客套，在右旁的椅上坐下。

　　几位宫女太监忙往嫣然脚前移前了几步，齐声道：“是（奴才）奴婢。嫣姑娘明鉴，（奴才）奴婢真的没有害淑妃娘娘啊！”

　　嫣然看着眼前战栗不止的几位，心想，他们要害自个的宫主做啥啊，即便明淑妃对身边的人尖酸苛刻，服侍的人抱怨，但他们也没这个胆子下黑手啊，在宫中时间长了，哪个不盼着自个的宫主好？不说别的，赏赐也得多一点子……

　　正在想着呢，云霓却站起了身，又是一脸的冷笑，道：“秦女官也不用瞎子点蜡白费劲了，奴婢私忖，这不象是景泰宫的人所为。你怎得不问问成祥宫的惠姑姑啊，她可是在淑妃娘娘跟前待了一会子哦，难保她能洗脱干净。大伙儿都指着秦姑娘能公正的处置这事，不要觉得她是成祥宫的人，秦姑娘便有些个袒护。”

　　说完，云霓的心里便在暗笑，老处女，这会子知道云霓的厉害了吧？要知道，打云霓可不是好打的，也不能白打的！

　　在来景泰宫的路上，嫣然也想到了这事莫不是惠姑姑所为？想皇后娘娘与明淑妃素来面不和心不和的，且无子的皇后娘娘总是被有儿有女的明淑妃挤在下风，作为贴身而又深受皇后器重的惠姑姑，难保不为了主子出气而使些手段。听了云霓的这番话，嫣然反把对惠姑姑的怀疑打消了。云霓如此直接把矛盾指向惠姑姑，这是有私心呢。谁都知道，在云霓进宫的初时便被惠姑姑教训了一通，她怀恨在心，明里暗里的嚷着要报复惠姑姑。

　　“昨晚谁侍候淑妃娘娘安寝的？”

　　总管太监忙回道：“昨儿淑妃娘娘从麟德殿回来，便摒退侍从一人回寝宫了，想必是赴宴的时候累着了。值夜的宫女去讨示下，好给娘娘铺床，娘娘生气，还叫忧扰的宫女自个跪在雪地里掌嘴呢，她－”

　　“让那个宫女过来问话。”

　　“她已不在了。”总管太监凑近前去小声地细语几句。

　　嫣然一个冷颤，怎得，一个宫女昨夜里竟为了明淑妃的一时怒气而自尽了？

　　“知道娘娘病后，都有些谁近前？”本来嫣然想着，这张符咒一定是有人趁着铺床的机会暗自撂下的。既是明淑妃自个铺的床，那这张符咒想必是有人借明淑妃重病之机趁人不注意而使的手法，只要查清这个时候都有些谁在，不难查出是谁放的符咒。

　　“娘娘服了太医的药后，本来已是有些见好，谁知半夜里突然又重了起来。大伙着急，凡是能上前的人都上去了，值夜与不值夜的。一屋子的人，无法说是谁在跟前。当时云霓姑娘也在跟前呢，皇上来的时候，幸亏是云姑娘替大伙求情，要不然众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总管太监见众人都无法回话，只得自个儿挺身而出。

　　听了总管太监的话，嫣然心中暗自琢磨，明淑妃发病之时，有满屋子的人在寝宫里，想必没有如此胆大的人吧？跟明淑妃平日里又没有深仇大恨，顶多也就是生活琐事中的磕磕碰碰，她（他）犯得着用自个的生命去下这一赌注吗？再者，云霓为何一再地替景泰宫的人解脱，她有这个必要吗？她可不是那种愿意为他人出头的人！

　　接下去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直问得众宫女太监如坐针毡一般，嫣然的心里也好生不忍。听着他们不停地为自个洗清的话语，嫣然反有点无措了，想了一会子，她走出了景泰宫，往文德妃的素央宫而来。此刻的嫣然，觉得异常的无助和烦闷，宫中举目无亲，她便想到了如亲姐姐般的文德妃。

　　还没到素央宫呢，就见宫门外站着许多人，走近一看，竟是文德妃带着众多宫女太监站在雪地里。

　　嫣然忙上前：“奴婢见过文德妃娘娘。”

　　文德妃正在往远处眺望呢，嫣然的请安吓了一跳。见是嫣然，更是欢喜：“嫣丫头，恁早就过来了？想必一夜没睡吧？”

　　“文德妃娘娘咋知道的？”真奇怪，半夜的事，这大清早的文德妃娘娘就知道自个在干啥了。

　　望着嫣然愕然的神情，文德妃笑得更欢了：“是皇上告诉本宫的。昨夜皇上着实的赞了你一番哩，让本宫也感到有些个面子，本宫的娘家人到底不差。”边说着边拉着嫣然冰冷的手进了偏殿。

　　哦，原来是昨晚皇上宿在了素央宫，今一大早文德妃娘娘在宫门外是送皇上上早朝的，怪道文德妃一脸的喜气。

　　在温暖如春的内殿坐下，嫣然双手捧着滚热的茶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德妃。

　　“什么纸条？”见嫣然说到了半夜在门前拾到了写有“云霓”两字的纸条，心内也有些个惊讶，忙问。

　　嫣然从贴身的袖袋里小心地拿出了那张纸条。

　　文德妃接过还带着嫣然体温的小纸条，轻轻地铺在膝上，仔细地看了起来，半天，文德妃突然示意眼前的人退下，连近日里很受重用的翠雨也令回避。翠雨端着文德妃娘娘刚摘下的头饰有些个不情愿地往外慢慢地退去，耳里却在捕捉文德妃与嫣然的对话。

　　“看这纸张，真有些个象本宫画画用的纸。”文德妃举着窄短的纸条，横看竖看，见下人们都退出殿外了，便小声地说。

　　“文情姐，宫里学画的妃嫔又不止您一位。听说后宫里许多人在效仿文情姐哩。”听文德妃这么一说，嫣然赶紧拿话解脱，她不想把事扯到文德妃这儿来。

　　“嫣妹妹，本宫知道你的好意。这也没外人，本宫就直说了吧，本宫学画的纸，是本宫娘家哥特地定制送进宫的，比宫中常用的纸张会厚一些，韧一些，好吸水托墨。纸的颜色也比宫中的稍浅一些。你是见过宫中的用纸的，不妨比较一下。”文德妃也奇怪了，自个用的纸张咋会跑到外边去了？

　　嫣然想起平日里所用的纸张，果如文德妃所说。难怪自个一见这纸条便觉得有些面熟，原来是在文德妃这儿见过的呀。

　　见姨然用探究的眼神偷偷地打量自个，文德妃有些个好笑了：“小丫头，莫不是想着是本宫所为？”

　　“嫣然可不敢这样想。”嫣然忙笑着回道。

　　“文情姐，您觉得这‘云霓’两字是啥意思？是说昨晚到嫣然处是云霓还是提醒符咒的事是云霓干的？”嫣然把话题扯开，回到了主题。

　　“她去就去罢，为啥要写张纸条撂下，证明自个到过？半夜里，天寒地冻的，弄这小玩艺，想必她没疯吧？”文德妃站起身子，朝隔壁的画室走去。

　　没过一会子，文德妃娘娘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卷画纸，她把画纸递给了嫣然，神色有点暗淡地说：“你看看。”

　　嫣然接过来，与门前所拾的纸条一对照，果然一模一样，连纸张纹理走向都一样。

　　嫣然抬起头看着文德妃，她不承想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嫣丫头，看来写这张纸条的人一定是本宫的人，宫外的人是接触不到这画纸的。而且她写这纸条的本意决不是耍着玩的，很可能与符咒的事有关，他（她）可能是借纸条告诉你，云霓就是作祸之人。”

　　那又会是谁呢？再说了，假如他（她）真是素央宫的人，（他）她又怎知道给明淑妃娘娘下的蛊是云霓呢？

　　从文德妃处告辞出来，嫣然的心里更是沉重，这个写纸条的人到底是谁啊？

　　刚出偏殿，翠雨在一根廊柱下轻声地唤嫣然。

　　嫣然忙跑过去，笑着道：“翠雨姐姐，恁冷的天，你站在外边做啥啊？”

　　“等你呀。好半日也不见你出来，看把姐都冻坏了。”翠雨一边搓着有些个红肿的手，一边笑着责备道。

　　“对不住了姐姐，嫣然不知姐姐等着。翠雨姐有事？”嫣然忙上前捂着翠雨冰凉的手，满怀谦意地说。

　　“听说皇上把查符咒的事交给妹妹了？可见皇上皇后是看重妹妹了，姐姐也为你高兴哩。”翠雨虽有些个醋意，却很真诚地说。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嫣然便皱起了双眉：“姐姐还说哩，妹妹为这事犯难了，不知如何办呢。”

　　“这有什么啊？妹妹是如此聪明的人，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明白？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翠雨有些个嘲讽的意味。

　　嫣然的心里突然豁亮了起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从素央宫出来，嫣然沿着已被人清扫出来的窄小的甬道慢慢地走着。天，仍然沉着个脸，有些个清冷，昨晚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大雪，展眼望去，浑然是一个银色的世界。沿路的树枝上挂着参差不齐的冰柱子，晶莹剔透，身后的宫女见嫣然有些魂不守舍的，便急走两步，问：“嫣姑娘，咱们这是上哪啊？一大早的，你还没用早膳呢。”

　　嫣然侧过脸笑了笑。也没回答。身子却往紧邻的景泰宫而来。

　　景泰宫还是一片慌乱，宫女太监皆行色匆匆，在各个屋子间来回穿梭，看样子明淑妃的病情想必没好转，嫣然暗忖。

　　景泰宫总管太监见嫣然从外边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悄声地问：“嫣姑姑，符咒的事查得怎样了？”

　　嫣然见眼前走过的人皆放慢脚步回头注视自个，便不顺着总管太监的话茬，望着寝宫的方向，问：“淑妃娘娘怎样了？”

　　“嫣姑娘，咱们景泰宫几十号人的性命都交在嫣姑娘的手里了，嫣姑娘好歹看在这些个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万望姑娘好生查罢。”

　　总管太监的几句话，顿让嫣然起了反感之心，也深叹人情淡如水。他们并不关心明淑妃病情的好歹，而只在意能否尽快把自个从符咒的这件事中解脱出来。

　　嫣然便不说话了，她想起了翠雨那句“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的话来，心内顿时有了主意，她对总管太监说：“请云霓姑娘到淑妃娘娘的寝宫来一趟，嫣然在那等她。”也不等总管太监的回话，嫣然转身往淑妃的寝宫走去。

　　穿过小花园便到了淑妃的寝宫，嫣然也无心伫看眼前别样的景致，不待宫女通禀，自个一撩厚重的棉帘，躬身进了里屋。屋内温暖如春，馨香满怀，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跪在床前替淑妃漱洗的宫女见嫣然进来，忙站了起来，给嫣然请安道乏。见明淑妃睡容甜美，娴静安祥，全没了以往那般尖刻锋利的样，嫣然对她从心底里产生的怨恨转眼间消失了大半。

　　“娘娘怎样了？”嫣然有些个怜惜地问。

　　“还是这样。太医院的医正说咱们的娘娘没病。药也灌下去了，可娘娘就如睡着一般，咋喊都不醒，愁死人哩。”回话的这个宫女，嫣然认识她，是明淑妃娘娘从娘家带来的丫头。

　　睡着一般？没病？一句无心的话，嫣然猛地想起自个小时候失了佛珠而昏迷不醒的事来。眼前明淑妃的症状与当年的自个一模一样。想着，嫣然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特的念头。正在这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嘟嚷着的云霓随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钦差大人有何要事要传唤奴婢？奴婢可比不得秦女官，锦榻玉食，奴婢已是一天一夜没好生用膳，没好生安寝了。”

　　嫣然也不理会云霓的嘲讽，她转过脸和气地对眼前的宫女们说：“各位姐姐妹妹先暂且出去，嫣然要借淑妃娘娘的这块宝地用用。”

　　见是皇命钦差下令了，又见淑妃娘娘仍是安睡着，无可不放心的，便依言退下。

　　嫣然走过去附在门边看了看，见太监都退出殿外了，便放心地走回到明淑妃的床前。

　　见嫣然如此举动，云霓有些个心虚。嘴上却不让人，道：“想咋的？有啥事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

　　“你说呢？”嫣然双眼直盯着她。

　　“别以为弄个皇命就能唬人，想我云霓啥事没见过？”一急，被噤了许多时日的“我”字便又出来了。

　　“相信你见过，想必这个也见得多吧？”嫣然说着，把怀中的那张仔细折叠的符咒拿了出来。

　　云霓的脸一下子便白了起来，有些哆嗦地说：“你这是啥意思？”

　　见云霓紧张的样，嫣然心里更有底了，她又把符咒折叠了起来，小心揣进怀里，说：“能告诉嫣然这是从哪来的吗？”

　　“奴婢怎得知道？难不成你想栽赃奴婢？”嫣然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可不能随便承认，弄不好脑袋得搬家。想着，云霓便有些个色厉内荏地回道。

　　“云姑娘，自从咱们进宫，你对嫣然就有种莫名的敌意，可嫣然没往心上去记。咱们进宫一趟不容易，到了这，都是姐妹，咱们犯不上要争个你死我活啊。”嫣然想用儿女情长上打动云霓那颗冰冷敌视的心。

　　“别拉近乎，想云霓只是一介下等奴婢，与钦差大臣攀不上关系。有啥事你就直说吧。”云霓却不买帐不领情。

　　见云霓油盐不进，仍是阴阳怪调的，嫣然心里有些个气愤，她走到离明淑妃床较近的地方，指着明淑妃，说：“你抬头看着淑妃娘娘，当着苍天大地，你敢说这符咒不是你放的吗？”

　　“你有啥凭据说符咒就是云霓放的？你亲眼所见？”云霓也不示弱。

　　“好，不承认也没关系。本来嫣然私下想着，同是一同进宫的姐妹，能遮掩的总得想法子遮掩，总不能睁着眼看着姐妹去死罢？想不到你却如此，也罢，嫣然也没办法周旋了，直接去回禀皇上皇后吧。”

　　云霓想不到嫣然一下变了脸，有些个迟疑地站在了原地，口里却在说：“回禀谁都没用。难不成皇上皇后就能牛不喝水便强压头？不是云霓干的也要死活承认？”

　　说实话，对云霓也只是怀疑，实在也拿不出人证物证的，正待嫣然陷入窘境时，突然想到了那张半夜拾到的纸条，嫣然拿了出来：“你看看，这是啥？”

　　云霓就着嫣然的手看了一眼，不明白地朝嫣然翻了翻眼睛，好看的小嘴一撇，没好气地说道：“哪个这般无聊，写本姑娘的名讳玩？”

　　“并不是哪个无聊的人写着解闷。”嫣然便把昨晚拾到这张纸条的情形重说了一遍。

　　“这是有人隐害奴婢，望嫣姑娘明察。”云霓一下子慌了手脚，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恳求起嫣然来。

　　见状，嫣然心里更有底了，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陷害啥？写这纸条的人并没指明符咒就是云姑娘所为，你怎得把符咒的事扯上了？难不成心里有事罢！”

　　云霓闻言，顿时失色，一不小心跌进嫣然的陷阱里了。

　　见云霓的身子有些个失重，不自觉地摇晃起来，嫣然有些不忍心，便放低嗓音说：“云姑娘，嫣然也是皇命难违，依嫣然的本意，却是不愿伤害云姑娘的。说实话，这事不交给嫣然，若换上个别个，他们也照样能查得出来的，还望云姑娘体察一二。嫣然私下也跟云姑娘透个底，只要云姑娘如实告诉嫣然的事实真相，嫣然会想法子遮盖的。若实在不想说，嫣然也无法，只得如实把这些个事转禀皇上皇后，让皇上皇后定夺，到时可别怪嫣然袖手旁观哦。”

　　嫣然的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让云霓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一下跪在嫣然的面前，哭着说：“望嫣姑娘周全则个。”

　　“起来说话。”嫣然一把拉起了她。

　　“想明淑妃娘娘待你不错啊，她还把你荐给了皇上，你为何要害她？”听完云霓说完事情的经过，嫣然把云霓扯到离淑妃远一些的地方，有些不解地问。

　　“云霓就是恨她！她把云霓荐给皇上，也是为了她自个着想，把云霓当成了诱饵了。”想想云霓的处境也甚是可怜，嫣然有些个同情起来。

　　“可你又为啥一口咬定是惠姑姑所为呢？她可没害过你啊！”

　　“怎得没有？进宫之初便被她着实地羞辱一番，难不成嫣姑娘忘了？”一想起往事，云霓便咬牙切齿起来。

　　“嫣然还有一事不明。据你所说，符咒是明淑妃重病后你为了嫁祸于惠姑姑才悄然放的，那会子皇上都来了。那明淑妃的病想必不是符咒引起的罢？”

　　云霓好半晌没反应，只是低着头搓起锦袄的毛边。

　　“那般重要的事云姑娘都告诉嫣然了，还有啥事不能说的啊？”

　　“符咒昨个白日就拿进宫来了，云霓把它放在自个的枕下，明淑妃病重后才偷偷的放在她枕下的。”云霓横下心来，全说了吧，一抖就全抖缕个干净。

　　“谁拿进来的？”嫣然更是小声地问。

　　“昨日不是大殿下的生日吗？在京所有五品以上的京官都来宫中赴宴......”说到这，云霓便不再说下去了，内宫交结外官是死罪，云霓得掂掂这个份量。

　　嫣然也没再问下去，她已明白，这一定是云霓在朝的父兄趁昨儿赴宴的机会给捎进来的。

　　云霓感激嫣然的成全，但有些个不放心地问：“嫣姑娘打算如何向皇上皇后娘娘回禀？云霓的命就系在嫣姑娘的身上了。”

　　“云姑娘放心，嫣然一定不会把云姑娘牵扯进去。”

　　嫣然虽这么说，暗中却在想，这件事有些个棘手，虽已水落石出，却不能把真相如实禀报，那样的话，云霓将受重责，自个答应她想法保全的，不能言而无信。再者自个也不忍云霓受此磨难。把这事的真相隐瞒不报吧？皇上皇后可能会视自个是无能之悲，这以后的日子还如何在宫中混啊？更何况，写这张纸条的翠雨姐，嫣然已断定这就是翠雨写的，她能把事情瞒下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一章　此时谁与说新愁］


　　嫣然反过来安慰了云霓一番，便走出了景泰宫，她把随侍的宫女遣了回去，沿着长廊来到了高大庄重的大明宫，找到了正在大殿内与一群宫女太监玩鞫球的莹雪，见娴才人发乱面赤，娇喘吁吁，嫣然禁不住地笑了，这个莹雪，都已是娴才人了，还是这般顽皮如孩童一般。见嫣然来了，娴才人忙住了手，两人转到背人处说了几句话。嫣然告辞后，又原路折到了素央宫。见嫣然又来了，值班宫女忙要向正在画室的文德妃禀报。嫣然笑笑摇了摇头，对她耳语数句，便往女官们的下处而来。

　　走进同样精巧别致的院落，只见几个身穿青色女官服的女官正在扫雪，见嫣然进来，忙上来请安，嫣然有些赫然，忙给她们回礼，她已看出这几位都是同批进宫的姐妹。。

　　听见嫣然的说话声，翠雨从一间小偏屋里走了出来，只见她一身淡雅的服饰，杏黄色的绣花袄儿，系着一条纯白的襦裙，脖颈处，缠绕着一条雪白的狐毛领，高绾的髻发上插着珠花珠钏。“好个楚楚动人的翠雨姐。”嫣然禁不住叹道。

　　“动啥人呀？小嘴八哥似的。”翠雨边嗔怪边招手让嫣然过去。

　　“动皇上。”见身边无人，嫣然嘻笑着开了句玩笑。

　　“大早上的不会是跟翠雨来寻开心的吧？”把嫣然让进了屋，翠雨审视着嫣然，问。

　　嫣然也不回答翠雨的话，反而嚷道：“翠雨姐，快，有啥吃的，嫣然饿死了，跑来跑去的，到现今还没吃上一口热汤呢。”

　　看着嫣然在自个面前作娇撒痴的小模样，翠雨的心有些个暖洋洋的，一股久违的亲情在身上漫延。“要你这般卖命，自个的身子都不顾了？”忙把果匣端了出来。

　　嫣然取出了一块干点心，放进口里嚼着，边还口齿不清地说道：“好吃，真好吃！翠雨姐，这是哪来的？好象不是宫内制的，可比成祥宫的点心好吃多了。”

　　嫣然的几句无心的话，却深深地刺着了翠雨，她一下想到了嫣然现如今已是正六品的女官了，心里便不是滋味，说话的口气便冷淡了许多：“哪能跟成祥宫比呢？如今嫣然妹妹攀上了高枝，自然是吃好的，穿好的，翠雨的东西岂能入得了法眼？没得打趣翠雨罢。”

　　眼见翠雨一付醋意横生的样，嫣然心里也在为翠雨抱屈。可不平归不平，自个又做不了主……“嫣然妹妹想必有事找翠雨吧？”翠雨见嫣然举着点心在发呆，便提醒地说。

　　嫣然回过神来，想起了此趟的任务，她从怀里取出了那张写有“云霓”的纸条来，轻轻地铺在小圆桌上，也不说话，只是歪起头看着翠雨。

　　只见翠雨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个慌乱，但很快镇静下来，一付事不关已的模样：“啥意思？”

　　“姐姐不明白？”

　　“不明白。有话请快说，晚膳后翠雨轮值呢。”翠雨这会子已明白嫣然的来意了。

　　“嫣然多谢姐姐的点拨。若不是这张纸条，查符咒的事，嫣然不知得走多少弯路呢。”嫣然真心实意地表示谢意。

　　“你搞错了吧？翠雨啥时候指点妹妹了？”

　　“翠雨姐，你昨夜冒着严寒送纸条给嫣然，让嫣然在百般顺利中完成了差事，嫣然真得感谢姐姐的一番好意。”嫣然站起身，挽起翠雨的手，很真诚地说。

　　翠雨劈手夺开，退后了几步，冷冷地笑着：“翠雨可没这个能耐指点你这位六品女官，更何况翠雨也没这个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姐姐千万别这般说。妹妹刚从大明宫来，见过娴才人了。”嫣然依仍是一脸的平静，但她不得不这般提醒翠雨。

　　翠雨一下子无话可答。到过大明宫，见过娴才人？想必嫣然在世事不知的莹雪妹妹那得到了求证。想一奶同胞，自个的字迹莹雪她当然认得出来了。

　　见翠雨无话可说了。嫣然拉着翠雨在床沿上坐下，细声地说：“翠雨姐，能告诉嫣然是如何知道符咒是云霓所为？”

　　翠雨沉思了片刻，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低着头，道：“还记得昨儿在结邻楼遇到妹妹的那会子事吧？”

　　嫣然颌首点头。

　　“翠雨进结邻楼，是想趁机偷闲一番。结邻楼平日里也是很少有人迹的，昨儿麟德殿摆宴，结邻楼更是无人了。翠雨想着文德妃娘娘一时半会在席上也下不来，便进楼想坐会子。谁知刚转过偏殿，便见云霓的身影往旁边的小屋去了，过不了一会子，一个穿着朝服的年轻男子也进了那小屋，”

　　“想是云霓在结邻楼会见故人？”嫣然听得入神，心想，这云霓也太胆大了，敢在宫中私会男人，这一旦查出，横竖是个死。

　　“刚始翠雨也是这般想的，想必这男子是云霓那丫头在民间的旧相识吧？翠雨心生好奇，便潜身去窗下听了一番，原来这男子是云霓的兄长，上年才进的科。昨儿趁皇上在麟德殿大宴宾客，悄悄地到相邻的结邻楼私会自家的妹子来了。”

　　“嫣然还是不明白，既便云霓见过自家的兄长，这跟符咒有啥关系？”

　　“看你平日里精明得如灵俐鬼一般，这有啥不明白的？那张符咒就是云霓的兄长带进来的罢。”

　　嫣然一想，也对，心头便释然了，过不了一会，心又被揪了起来：“翠雨姐，这是你亲眼所见？”

　　“是，翠雨亲眼见到那个男子取出一方黄色的纸条来，云霓慌不迭地掖进了袖袋。”即然说了个开头，索性一口气说完了事。

　　“翠雨姐寅夜告诉嫣然的意思是？”

　　“还不是看在咱们姐妹一场，让你快些个了事，好让你在皇上皇后面前博个头彩？要不姐去费这个心干啥？”翠雨说完，很轻松地笑着说。其实她的用意根本就不是这般堂皇，她有她的用意。

　　嫣然却没想这许多，她一把搂住翠雨，有些感激有些娇嗔更有些亲昵地说：“真是嫣然的好姐姐！姐，谢谢你。”

　　两人嘻闹了一场，突然嫣然住了手，正色道：“翠雨姐，嫣然有些个担忧哩。”

　　“啥事？”

　　“宫中规例，遇见违反宫例之事，若不举报，按违例者同等处置。现今翠雨姐见到了云霓私会家中兄长，由此引发出毒蛊明淑妃这等大事来，若真把云霓揪出来，嫣然恐翠雨姐也难脱干系呢。”刚有点子欣喜，转眼间又掉入了恐惧之中。

　　“要不妹妹就别提起姐见到过云霓的那档子事罢？这事除了当事人，也就是咱俩知情了，只要妹妹不说，那就谁也不会知道。”想不到这件事还会引火烧身，翠雨便觉得不值如此这般所为了。

　　嫣然正想如此呢，只要翠雨这边噤了口，云霓那边就好解脱了，横竖没人出来指认了。

　　回到明淑妃的寝宫，见太医皆聚在门外私语着，一个个愁眉苦脸，嫣然便明白明淑妃的病情定没有好转。这时，她突然想起早上偶尔冒起的念头，心里便有股子冲动，她叫起半坐在榻前昏昏欲睡的云霓，对她轻声地说了几句。

　　云霓见是嫣然，再也没先前般慢待了，忙依言而行。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正是掌灯时分，雪又飘飘洒洒地飞扬着，在冰冷迷蒙中，来往的宫女太监皆缩肩拱背，一脸的凄苦。

　　突然从寝宫里传出一声惊喜的喊声：“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只见明淑妃从娘家带来的丫头连嚷带叫地跑了出来。

　　这一声无疑于惊雷，众人提着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明淑妃若再不醒的话，人人的脑袋都难保啊。

　　见明淑妃已彻底清醒了，嫣然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告退，她已一整日没好生吃上热饭热汤了，此刻浑身冷得紧。

　　匆匆地用过膳，见风雪越刮越大，嫣然便紧着回到了自个的下处，天不亮就闹腾，真有些个累了。

　　小红见小姐一脸的倦容，好生心疼，忙端暖炉捧热茶，边擦着嫣然鬓发上的雪花，边小声地嗔怪：“小姐你这是上哪了？一天也不见回来，小红担心死了。”

　　嫣然便把今日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红，小红不听还可，一听还真是又佩服又担心，敬佩的是小姐如此有法子，担心的是万一小姐把这件事办砸了，那可如何了得啊！

　　当听到明淑妃已醒来。小红举起小姐的手细看，笑着道：“想不到这串佛珠还有这般功效。”

　　“嫣然也想不到它在明淑妃身上也能管用。当时见明淑妃病着的模样，就如嫣然小时那次被人换了佛珠而沉睡一般，就让云霓把佛珠戴到明淑妃的手腕上试试，即便不好，反正也不会坏人的，谁知竟有用了。小红姐，这事别嚷出去，让别个知道了，还以为嫣然有啥歪门斜道呢，当个怪异来传，这就不好了，就让那些个太医们领这个赏吧。”嫣然交待道。

　　“那明儿个如何向皇后娘娘回禀呢？”小红有些个担心地问。

　　这事得如何回才算周全呢？嫣然陷入沉思。想起明儿个便是大年三十了，过了年再向皇后禀报吧，自个得好好想想。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二章　好风吹散霏微雪］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晚上，临近天亮，嫣然终于在腹内想妥了一个主意。

　　今儿正是大年初一，各宫宫主皆来成祥宫向皇后请安拜年。想着时辰也不早了，嫣然换好衣服，便朝成祥宫偏殿而来。

　　走进成祥宫的小院，见小道两旁的积雪被堆至半人多高，几个品级较低的太监正在敲打树上的积雪，雪纷纷地往下坠落，见嫣然进来，他们忙住了手，袖手向嫣然拜年。

　　嫣然笑着道：“免了，大伙新年吉祥！大早上怪冷的，难为你们了。烦哪位去通禀一声罢？”宫里的规矩是先由太监知会偏殿或是寝宫里值班的宫女，再由宫女向主子贴身的女官宫女通禀，后由她们回禀主子，讨主子示下。

　　不一会儿，惠姑姑便一脸的笑意出现在偏殿门口，这笑容里竟含着一份谦和和卑下。嫣然也不及细想，忙紧走几步，欲向惠姑姑施礼请安。

　　谁知惠姑姑忙忙的朝嫣然来个一躬到底，竟是个男人的礼节，嫣然又好笑又不敢笑，急忙还礼。惠姑姑拉起嫣然的手，亲热得让嫣然有些手足无措，“嫣姑娘，大过年的，辛苦了！那事查得怎样了？”

　　“嫣然正是来跟皇后主子禀告那件符咒的事的，烦请惠姑姑给通禀一声。”见身后来了几位穿着艳丽，打扮妖佻的才人彩女结伴而来，嫣然想先进殿去，要遇上那伙人，逐一请安就得花不少的时间。

　　惠姑姑却道：“不用回禀，皇后主子有懿旨，嫣姑娘一到立马请进殿去。文德妃娘娘和明淑妃娘娘已经来了。”

　　“淑妃娘娘？”嫣然有点惊讶，尽管昨晚醒来了，但能起身到处走动那也太快了吧？

　　“是啊，今天看上去哪象是有病的人啊。就知道折腾人。”惠姑姑小声地埋怨道。

　　嫣然进得了偏殿，只见皇后娘娘一身朝服端坐在正位，两旁坐着也同样是朝服打扮的文德妃和明淑妃。她们的身后各自站着附住的才人彩女，见嫣然进来，她们便低低地私语起来。

　　给各位宫主请完安拜完年后，嫣然正想跪着把查符咒的经过细述一遍，皇后却一脸的温和：“快起来罢，新年新气的，站着回话，难为你了。”

　　“查出是谁干的吗？”皇后又问。

　　“是景泰宫一个寝宫的奴婢趁人不在眼前而偷偷放的。”嫣然看了一眼明淑妃，见她一脸的紧张，想必总管太监已禀明宫女的死因。

　　“这也太胆大妄为了，这该死的奴婢在哪？”不管怎的，当着当事人与众嫔妃的面，皇后横竖得装腔作势一番，心内却有些个暗喜。

　　“这宫女平日里不听训导，对明淑妃娘娘怀恨在心，故想出了毒蛊的下作之事。因见事闹大了，知道自个罪责难逃，在前夜里自尽身亡了。”反正死人是死无对证，嫣然只得把一切原因都推在那个冤死的宫女身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对不起那个宫女，死了还要担当罪名。

　　这么个理由，让各方面的人听了都皆大欢喜。

　　首先是皇后，这一下不仅洗清了自个，还使惠儿脱了虚有的罪名。又因嫣然查办此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得这般清楚，作为成祥宫女官的嫣然，皇后觉得脸上添了光彩。

　　其二是文德妃，自从看出那张纸条是出自自个素央宫那时开始，文德妃就生怕符咒之事会牵涉到自个的身上，惟恐到时有嘴都说不清。嫣然如此一办，自个和素央宫与符咒之事便无关了。文德妃也是一脸的笑容。

　　其三是明淑妃，见嫣然进来，她的心便忐忑不安起来。自个素来时时处处刁难藐视嫣然，她会不会由此报复自个，把宫女的死因如实回禀或添些言语胡说啊？嫣然说的这番话倒是出乎明淑妃的意料，听她话意，似乎还是在为自个解脱哩。听着，也便满心欢喜起来。素不知嫣然要如此这般说是有自个小九九的。嫣然私忖，若说宫女是因受明淑妃欺侮而自尽的，说不得又得查那个宫女的死因和时间，查来查去，说不定就会查出宫女死在前，明淑妃病重在后。这样就很可能会查到别的线索上去。明淑妃也慢慢地绽开了笑容，她觉得眼前的嫣然并不似先前般令人生厌了。

　　随侍在各自宫主身后的云霓与翠雨听了，俱放下心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对嫣然露出一个会心、感激的笑容。

　　这事经皇后轻淡描写地禀明皇上后，皇上虽看出了一些破绽，只是见后妃们都平安无事，宫闱里倾刻间便已风平浪静了，于是也就不愿意再追究下去，凡事和为贵嘛。但嫣然的名字却在脑海里深深地刻下了。

　　文德妃回到素央宫后，斜倚在铺着毛毡的熏笼上，环抱着温热的暖炉，想起嫣然的所为，不免深深地赞叹了一会子……“娘娘，请宽衣。把金凤也卸下来吧？挺沉的。”翠雨带着两位司服女官轻手轻脚地近前来。

　　文德妃这才想起自个还一身朝服呢，便站起身伸开了手臂让女官们更衣。换上宽松的家常袄裙，摘下有些个沉重的头饰，文德妃感到自个轻松了许多。翠雨正想转身出去，文德妃唤住了她：“等会子。”

　　“娘娘有事吩咐？”翠雨赶忙掉过头来。

　　“你们都出去。”文德妃又对余下的女官宫女吩咐道。

　　冬日里的寝宫都换上了厚重的帘帷，看上去似乎较其它的节气更暗沉了一些，翠雨抬眼偷觑着面容有些个暗淡的文德妃，心中暗想着文德妃这番叫住自个到底是啥意思？

　　“你也坐下吧。”文德妃也不看她，声调也淡淡的，好象在跟一个陌生人在说话。

　　翠雨更是有些个慌乱了，文德妃平日里体恤下情，较别的嫔妃好说话，可也是严守等级界线的，“谢娘娘赐座。不过，在娘娘面前，可没有奴婢坐着的礼。”

　　“叫你坐下就坐吧。”文德妃的口吻不容置疑。

　　翠雨谢过后，拣一处离文德妃较远的椅子上挨着椅沿谨慎地坐下。

　　“实话跟本宫说，那张条子是不是出自你的手？”文德妃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了一把已去了壳的瓜子仁，一边漫不经心地拈起兰花指把瓜子仁轻轻地一粒一粒放进嘴里，一边很随意地问。

　　这轻轻的一句无于睛天劈雳，翠雨慌得忙跪在文德妃眼前：“娘娘何出此言？”

　　“你也不用这般慌张，本宫只是白问问，心里弄个明白。”文德妃依旧慢腾腾地说着，吃着瓜子仁。

　　“娘娘－”

　　“起来罢，本宫也不是个多事的人，你不必害怕。嫣姑娘把符咒之事处置得如此圆满，本宫有啥理由还去拨火？其实当嫣姑娘拿出那张写有”云霓“两字的字条时，见字迹秀丽、大气，本宫的心里便猜定是你了。平日里只有你常跟着本宫学画，最有机会接触到只有素央宫才有的画纸，二则，数遍本宫周遭服侍的人，只有你的字还能拿得出手。”

　　翠雨顿时语塞，身子却不停地战栗着，她不明白文德妃此番提起是啥用意。

　　“本宫虽不多事，却也不是个无心的人。好了，你退下吧。”平日里见她总是小心谨慎，不显山不露水的，遇事不急不躁，正想作个臂膀，收个心腹，素不知竟出了这么件事来。文德妃看出此女非等闲之辈，她写这张纸条决不是帮嫣然而出头的，她有她的目的，文德妃觉得有必要给她敲一下警钟，免得她日后在自个的宫中成精。

　　翠雨一脸的愧色退出了素央宫，回到下处，饮食无味，躺在床上，心里一直把那件纸条的事颠来倒去的想，想起细节，便恨起自个的大意来，平日里千般注意，万般小心，在关键时刻，却怎能把带有素央宫晃子的纸张用上啊？自个的本意是要借嫣然的手扳倒正在沐浴帝宠的云霓，心中也在期盼她俩最好能两败俱伤。可临了，却是云霓毫发无伤，而嫣然作为查符咒的有功之臣，想必也会得到皇后的重赏、文德妃和明淑妃的青睐。而自个呢，却落了个把炳给嫣然，定不得日后便会成为导火索。现今又被文德妃拿捏着了，不定日后的日子会怎地难过哩。翠雨想不明白自个为啥会变得如此歹毒，可自个就是恨她们，为何一同进宫的几位姐妹，偏她们升职的升职，受临幸的临幸，落下自个，在这恰似冷宫的素央宫里与最低等的奴才们厮混。想起这些个来，连妹妹莹雪也恨上了。自个哪点比她差呀？她现今是一步登天了，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成祥宫里，嫣然正在偏殿轮值。眼见斜偎在熏笼上的皇后娘娘听得双目迷离，头上的凤钗在左右摇晃，在旁侍立的惠姑姑以目示意。嫣然合上书本，轻轻地退了出来。

　　站在台阶上，眼望着这个四方的小院子已被厚雪覆盖了，人迹杳无，显得格外萧寒，这哪有一点过年的气氛啊？想起在家过年的场景，嫣然的心便飞出了这厚重的宫墙，裹着漫天的风雪，飞过千山万山……娘，奶妈，嫣然给你们拜年了，笑尘哥，你还好吗？

　　雪依旧在漫无边际地飞舞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三章　歌舞升平宴寿庆］


　　出了符咒这件事后，宫中似乎平静了许多，各宫人等表面上皆本份了不少。这样貌似波澜不惊的日子过到二月的十九日，这天正是文德妃娘娘三十岁的生日，皇后看在大殿下的面上，在素央宫的偏殿里为文德妃娘娘大摆宴席，宴请各宫的宫主，还请下恩旨，准文德妃娘家至亲骨肉进宫探视、祝寿。这下，素央宫忙上添乱。这次娘家人进宫不同往日，他们得先用国礼恭贺文德妃娘娘的千秋寿辰，然后才是私下亲人间见礼。故文德妃宫中不仅得准备更衣进退之处，还得准备赏赐之物。至忙到太监们传家人已在宫门外候着了，文德妃这才喘了一口气，忙满面笑容地吩咐道：“快请进来。”已有大半年没见家中亲人了，心里着实想得紧。

　　在司仪女官的引领下，文德妃的父母与兄妹鱼贯而入。

　　文德妃的老父文澜是当朝一品，官至左仆射。母亲是父亲的继室，看上去比父亲年少许多，此刻她一身团锦、华丽钗钏打扮，眉宇之间洋溢着一份平和，体态面容，风韵尤存，与文德妃酷似。

　　一行人在一身肃穆的朝服、端坐着的文德妃前跪下：“恭贺文德妃娘娘千秋寿诞，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冗长的礼刚毕，文德妃含着泪忙下座搀扶起父母，又转身对兄长和同胞妹子文怡笑着道：“快起来。”一边一头，挽起父母来到了偏殿的紫微厅，那里正摆着一桌精致的宴席等候着他们哩。文德妃陪着家人动了几下箸，见父兄因自个在席，皆不敢入座，一付惶恐惊悚的样子，文德妃的心里好象在滴血，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席了。

　　退座回至寝宫，翠雨和一群宫女手忙脚乱地侍候文德妃娘娘换上了一套花团锦簇的衣裙，平日里不喜的金银珠玉的饰物也横七竖八地插了一头，对着镜子，文德妃有些个难为情地笑了：“太繁冗了吧？好似在鬓上开了个首饰铺。”伸手想摘下一二样，身后的翠雨笑着劝道：“娘娘，今儿个是娘娘的千秋寿辰，圣恩隆眷，还特旨在素央宫宴请娘娘的亲人，听老嬷嬷们说，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所以，今儿个娘娘打扮得华丽一些，皇上瞧着欢喜，娘娘的家人也瞧着高兴啊！”

　　“瞧你能说的！”前些日子，因符咒的事，文德妃有点儿冷落了翠雨。看见平日里不言不语，好似与世无争的翠雨，文德妃的心里总觉得很别扭，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翠雨。近几日为着文德妃的寿日，翠雨不顾文德妃对自个的冷漠，忙前忙后，色色安排得既周到又体面，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文德妃本就是个没甚心机的人，见她这样，心里反有些过不去了。便笑着道。

　　见文德妃一脸笑意，与往常无异，翠雨便大着胆子笑道：“娘娘，听说皇上宴后还要召见娘娘的家人哩，娘娘过后得上去谢恩，咱们是不是戴上皇上赏赐的那套祖母绿首饰啊？”

　　“戴哪套不一样啊？”

　　“奴婢想去不一样。一来，那是皇上赏的，听说那次连皇后都没得呢，显见得皇上恩宠娘娘。今儿大喜的日子，娘娘把它们戴上，皇上瞧着岂不高兴？其二，娘娘今儿穿着一套湖绿的襦裙，配上绿色的凤钗和镯子、护甲、戒指正好。这都是奴婢的私意，请娘娘圣裁！”说完，翠雨便跪下了。

　　“起来罢，恁是多礼做啥？你说戴啥就戴啥罢，多大的事，值得你这样？”文德妃今儿心情好，任是人说啥都依。

　　司服女官进了密室，一会端出个雕花凿叶的精美首饰盒来。

　　翠雨一边帮文德妃打扮着，一边左看右看、赞叹着。

　　“咦，那个绿色的玉戒怎得没了？”翠雨把首饰盒里的首饰全倒在梳妆台上，拨弄着，有些个惊奇地说。

　　“没就没了罢，一惊一乍的，当啥要紧的？”文德妃一脸的不在乎，反正自个在首饰上的用心也是很少数的，一两只区区的戒指不见了，值什么呢。

　　“对娘娘来说不打紧，可对奴婢们来说就是大事了。翠雨作为经管娘娘钗钏花严的女官，在这样的事上竟不尽心，失了娘娘的玉戒。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翠雨花容失色地跪在文德妃身前。

　　“行了，别絮叨了。本宫恕你无罪就是，起来罢。”

　　“谢娘娘。虽说娘娘恕奴婢无罪，可奴婢心里着实愧得紧。娘娘的玉手正是戴着绿玉戒好看哩，奴婢看去，虽说娘娘戴着玛瑙戒也好看，但总觉得有些个不配，都怪奴婢，竟把娘娘的首饰弄丢了。”翠雨的一番话，让身边的几位司服女官心跳不已，又心生埋怨：娘娘都不计较了，你翠雨唠叨个没完做啥？难不成想让娘娘下个旨意严惩咱们啊？

　　本来在首饰上很无心的文德妃见翠雨如此这般自责，除了对翠雨的好感又加一分以外，失戒的事也有点往心里去了，她举起戴着各式护甲、戒指的手细细地看了看，又在镜中看了看戴满绿色钗钏的自个，有些失落地说：“确实有些个不配，那戒指本就是和这绿玉步摇是一套的。”

　　听文德妃似乎有些责备的话语，眼前的女官宫女便齐齐的跪了下来，满口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好了，你们这是做啥？本宫又没怪你们。侍候本宫去偏殿吧，想必本宫的爹娘也用好膳了。”文德妃的心便不在戒指上了，她急急地想见自家的父母兄妹。

　　文德妃刚在正位坐下，司仪女官便把文德妃的家人引了进来，众人忙又要行大礼，文德妃娘娘红着眼睛说：“至亲骨肉，万望不敢如此多礼，请父亲母亲安坐罢，兄长和文怡妹子也请坐。”

　　见文德妃已是换掉了朝服一身便装，各位便也随意了许多。尽管已进宫多年，眼前在上位端坐着的人总归还是自家的亲人。

　　文德妃摒退了殿内的太监宫女，只留下一个小宫女在殿外侍候，以便听喝。

　　在氤氲、温馨的氛围中，一家人抛开了礼数和尊卑，叙起家常来。

　　叙了一会子，文德妃的老父站了起来，道：“启禀娘娘，老臣携贱内与犬子还得去见过太后，皇上和皇后，时辰不早，老臣这就告退了。小女文怡因无诰封在身，无福面见圣上，就让她在娘娘宫中稍留片刻。”

　　宫中礼仪所限，文德妃也留他们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爹娘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门，“娘娘，姐，想死文怡了。”见父兄一走，文怡便活跃了起来，上前拉着文德妃的手，亲热地叫道。

　　“你呀，你现今已为人妇了，还是这般小孩脾性，以后如何是好哦。将来做了娘，也是这般模样？没得叫人笑话死。”文德妃亲昵地拥着妹妹，笑着道。家中兄弟姐妹虽多，却只和眼前的文怡是同父同母，自小就比别个姐妹亲香些。

　　“哼，文怡不笑话别个就便了，别个还能笑话文怡？”文怡耸起小巧的鼻子，一脸的不屑。

　　“还是没变。”文德妃摇着头。文怡妹妹在家中的兄妹中排行最小，自幼受到父母兄姐的宠爱，从小便是一付天下唯我独尊的脾性，想不到成亲后还是这样。

　　“姐，我的小姑子秦嫣然分在哪宫啊？妹妹想见见她。”

　　文怡的话让文德妃想起了嫣然身上的玉佩来，“你不说，本宫还忘了呢，你咋得把如此贵重的传家宝给外人了？那可是咱们作为文家后代的凭证呢”

　　“嫣然不是外人啊，是文怡的小姑子呀。没了那块玉佩，难道爹就不认文怡是文家子孙了？嘻嘻。妹妹的本意是想让姐看到玉佩便会好生关照嫣然，也就没想那么多了。”文怡把头埋进了文德妃的怀里，撒着娇道。

　　“本宫明白你的用意，也没怪你的意思，只是白问问。说起关照，嫣然这丫头哪用别个关照啊，可能干了，大半年的功夫便晋升到了六品女官。”文德妃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道。

　　“真的啊？文怡私忖嫣然进宫也不会差到那去。但，这也太出乎意料了。”身为宫眷，宫中的品秩，文怡是了然在胸的。

　　文德妃便把嫣然进宫后所发生的事细细地叙说了一遍，直听得文怡又是紧张，又是痛恨，又是欢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便一迭声道：“姐，文怡要见嫣然，要见嫣然！”

　　文德妃见妹妹猴急的样，只得传太监去找嫣然。

　　嫣然此刻正趁皇后见客的功夫往素央宫来。今儿是文情姐的寿日，嫣然想着自个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赶了几个夜工，绣了一付帷帐。上次嫣然在文德妃寝宫，见到账子上挂着有些陈旧的账幔，便记在心里了。

　　正是春意最浓的光景，春阳明媚，春风徐徐，春花浪漫，春泉飞瀑，直让沿路贪景的嫣然拖不动脚步……“嫣姑娘快走罢，文德妃娘娘的妹子也在等着哩。”小太监遇到嫣然，便只想快些个交差了事。

　　“是文怡姐来了？你怎得不早说！”嫣然心头一阵的狂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四章　情怜情惜情相牵］


　　文德妃知道她们姑嫂定有一番私密话要说，也知道自个在场会让她俩拘促不能畅兴，便借着一件事离开，把文怡独自留在偏殿，顺便把值班的太监宫女也一并带了出去。

　　刚进宫门，还隔着一个院子呢，便见有个人抚着殿门朝自个这边眺望着。嫣然加快了脚　步，分花拂柳，穿过亭台楼榭，宫中的规矩礼仪倾刻间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欢声地叫道：“文怡姐，六嫂。”

　　“七丫头，想死为姐的了。”文怡也跳着迎了上去，两人一把抱住对方，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还是嫣然先平静了下来，她取出一方帕子替文怡试去泪水，泪里带笑说道：“瞧咱们，好象几辈子没见面似的。”

　　两人的纤手紧攥着，走到院中的八角亭坐下。

　　亭旁的一大丛蔷薇开得正是欢势，几只彩蝶顺风翻飞，一抹清香熏透了飘逸的襟袖。

　　“文怡姐，这早晚不见了，你好吗？六哥好吗？我娘好吗？奶妈好吗？”嫣然一迭声地问道。

　　文怡忙应了个“好”字，又歪着头有些戏谑地问道：“怎得有个人你不关心啊？”

　　“文怡姐坏！”嫣然的小脸蛋一下如红苹果一般，连脖颈都红了起来，她明白文怡的话意。

　　“好，我坏是吗？行，即然坏了就坏到底，别个的事也休管了。不过，有个人得伤心喽。”文怡故意稍稍地抬起身子，边说边用眼睛的余角去看嫣然。

　　嫣然见状，知道文怡一定带来了笑尘的消息，便红着脸低声央求道：“好文怡姐，嫣然知道错了，饶了嫣然罢。”

　　见嫣然又羞又急，文怡也不忍心再逗她了，再说出宫的时间是有规定的。

　　环顾四周，见这个亭子隐身在绿荫丛中，眼前空无一人。文怡从贴身的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来，悄声地笑道：“有人千托万托的哦，你可得收好了，丢了我可不管喽。”

　　“文怡姐，你－”嫣然忙接过收好，娇羞的脸分外妩媚。

　　“好了，不取笑了。嫣然，姐告诉你罢，笑尘这小子真不赖，一举就考上了解元，现今就等着会试殿试了。”文怡突然正色道。

　　“真的？”嫣然真是喜出望外了。

　　“这岂能说笑的？想咱们的七丫头眼光真是不赖。”

　　“文怡姐，瞧你都说些啥呀？”嫣然羞得抬不起头来。

　　“对了，还有，笑尘现今已认了五姨太为干娘了，住进了西厢房。自从笑尘考上了举人后，各房都另眼相看了。所以姐这番出远门，也是放心得很哩。别个想对五姨太不敬，想必笑尘也不会答应的。嫣然妹子在这宫里，自个好生珍重，家里的事，放宽心罢，有姐和笑尘哩。”见司仪女官正朝这边过来，想必要送自个出宫了，文怡便急急地说道。

　　嫣然拉着文怡姐的手，红了眼眶，却努力不让泪流下来，她不想让家人担心，她强堆起笑容，凄美地笑着，望着远处道：“文怡姐，一路顺风，请转告我娘，嫣然在宫中一切都好，让大家放心。”嫣然故意把大家两字咬得重重的。

　　文怡明白嫣然的心意，为了化解彼此间分离的悲痛，她还忘不了开了一句玩笑：“姐明白，会叫那个人特别放心的。”

　　嫣然破涕为笑了。

　　送走文怡，嫣然在文德妃娘娘跟前应了个景，送上了寿礼，便不顾文德妃的真诚挽留，匆匆地告退了。

　　今日是晚上轮值，白日也闲来无事，嫣然便回到了自个的下处。

　　进了自个的屋，见平日里总是窝在屋内的小红不在，她能上哪去呢？想着，便走到门口望了望，院子里只有几个下等女官在侍弄花草。

　　嫣然也不及找小红了，掩上门，忙掏出文怡姐给的布包，打开一瞧，只见那串果核珠链滚落了出来，底下还有张粉色的信笺。拿起信一看，笑尘遒劲有力的笔迹便跃然于纸上，想他在书写的时候，心情也是万般起伏吧，墨点时有横断，几欲笔透纸背。这是一首五言诗，诗中道：花入深宫苑，枝留古院边。枝枯花牵离，青鸟难衔连。无言早会意，此身心已坚。任岁冉磋砣，无意寻芳春。待到花艳时，喜交连理枝。笑尘借着诗告诉嫣然，他会等着嫣然回去，等着与她喜结连理。笑尘哥…。。嫣然不由得在心底里喊起了笑尘！

　　、、、、、、、

　　“小姐，你在做啥呢？”小红推开门，喊了一声。

　　嫣然慌忙地把桌上的东西揣进怀里，小红眼尖，早已看到了：“小姐，这串链子怎得又到你的手里了，你不是还给笑尘了吗？”

　　真是啥事都瞒不过小红。

　　“文怡姐来过了。”嫣然也不直接回答小红的问题。

　　小红明白了，是笑尘把珠链托六少奶奶带进宫来的。

　　“小姐，这你得好生带好哦，别辜负了别个的心，别个千里万里带来的，礼轻情义重。”小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小红姐，笑尘考上解元了。”嫣然也顾不上小红的取笑，喜滋滋地说。

　　“真的？这可太好了！以后考上贡生状元的，小姐就有盼头了。”自幼在及第世家长大的小红，自然知道解元是啥含意。

　　嫣然含着笑也不答话，沉浸在对往后生活的憧憬中。

　　“小姐，你知道此番小红上哪了？”小红有些诡秘地说道。

　　“上哪了？”嫣然被惊醒了，是啊，刚还想问她来着呢，看见了笑尘的珠链和诗，就整个忘了。忙带着谦意地问道。

　　“前会子景泰宫的云霓姑娘派人来找小红，让小红得闲的时候上景泰宫一趟。后来见小姐去素央宫了，小红便去了景泰宫。”

　　“云霓找小红姐有啥事？”嫣然不解了，自个与云霓在私下也很少往来啊，更何况她与小红？

　　“小红也是一肚子的疑问哩，到了景泰宫才知道，小姐，小红都要笑死哩－”说到这，小红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来。

　　嫣然见小红笑得身子都前仰后合的，也忍不住笑道：“笑啥哩，喝了笑婆婆的笑尿了？”

　　“小姐，云姑娘让小姐帮她怀孩子哩，嘻嘻嘻！”小红又笑开了。

　　“胡诌啥呢？啥怀孩子？大姑娘家家的，没得让人听了笑话死！”嫣然也是一头的雾水，但经不起小红笑声的刺激，忍俊不禁地笑道。

　　“真的，是真真的事。”小红收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说。

　　原来，小红刚到景泰宫，在宫门外久候的云霓一把把小红拽进了自个的小屋，也不及客套，便急急地关上门，说道：“你小姐手上的佛珠是哪来的。”

　　小红被问得莫名其妙，但也认真地回道：“小姐小时候，一个和尚送的。”

　　“它真有那么灵验？”

　　“啥灵验？”

　　“给人治病啥的？”云霓神秘地低着嗓子说。

　　因小姐有交待过，佛珠之事不宜张扬，小红便漫不经心地答道：“没听说能治病啊？小姐戴着只是为了避邪吧。”

　　“还瞒云霓？上次不是用佛珠治好了那个淑妃－”说到淑妃两字，云霓的脸上便挂上了一丝仇恨。近日里，她假借着即将临盆，连皇上也不让见云霓了。

　　“哪呀！小姐回去说了，那是太医们的功劳。吃了太医的药，正要病好的时候戴上了小姐的佛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姐佛珠的功效，其实是太医们的药起作用了。”不亏是嫣然身边的丫头，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

　　“真是这样？”

　　“果真如此！”小红肯定地答道。

　　“小红姐－”性高气傲的云霓竟叫起小红为姐了，小红刹时有些愣住了。

　　“云姑娘有事吩咐？”

　　“小红姐，云霓也不瞒你，云霓如今在景泰宫，被那个明淑妃压住，想去若不是先怀个胎，想来此生是没出头的日子了！还望小红姐可怜云霓处境窘迫的份上，帮帮云霓罢！”云霓屈膝跪在了小红的身前。

　　小红慌忙去扶：“这可使不得，云姑娘快快请起。”

　　只见云霓娇俏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凄楚的愁云，两只清澈的眼里含着泪花，桃花瓣般的双唇翕动着，一付可怜楚楚的样子。

　　“云姑娘，小红真的没法帮你呀，可惜小姐的佛珠没这神功，对不起了，云姑娘。”

　　……。

　　“那后来呢？”嫣然听了哑然失笑。

　　“好说歹说，云姑娘总算相信了。因惦着屋里没人，便急急地告辞回来了。”

　　“小红姐，你真厉害，会说话。”

　　“还不是跟小姐你学的呀！”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五章  艾叶香飘难镇邪］


　　明儿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了，后宫的各殿门俱悬上青翠的艾叶，性急的小宫女们，已在腰上挂上了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香包、香囊，池边、殿旁、院内、御花园中，手巧的宫女们把五色的贡纸或折或铰，一朵朵牡丹、菊花等各式花卉便在一夜之间开遍枝头，给本有些个凝重、沉寂的后宫，增添了一份鲜活和朝气。

　　小红端着一个托盘从外边进来，见值了一夜的嫣然勾着头坐在窗下，忙近前来，“小姐，你怎得还不上床歇会？大半夜没合眼，你不累啊？”昨晚传膳不久，明淑妃喊起肚疼来，算算分娩的日子也就是了，皇后也不知动了哪根神经，竟带着惠姑姑与嫣然在景泰宫守了明淑妃一夜，且不说后宫是怎得颂扬起皇后的贤明了，单是说嫣然却被折腾得头发晕，四肢发软。白日在书库为皇后抄了一整日的金刚经，晚上又被带到景泰宫去，皇后还可以倚榻假寐一会子，嫣然可就惨了，随着明淑妃的每一声惨叫，嫣然与惠姑姑都得进屋看上一眼，眼睁睁熬了一夜，明淑妃的孩子却还没生下来……

　　“小红姐上哪去了，这早晚？”见小红手中的盘子上盖着一块素色的手帕，有些讶异。

　　“文德妃娘娘见小姐累了一晚上，叫人送来了一盘家乡的粽子。小红刚去小厨房热了热，小姐快趁热吃一个罢？”小红一边剥着粽子，一边又问：“小姐，在忙啥呢？”

　　嫣然举起手中的物件，笑着道：“香包.好看吗？”身旁的绣匣中，已放了好几个绣织好的香包，里边有装着鸡蛋，有放着大红枣干果的，还有塞满香料的。

　　“小姐，你做恁多的香包做啥啊？”小红把糖与棕子推到嫣然的面前。

　　“这个是小红姐你的，这个是德妃娘娘的，这个呢，里边装有香草，香喷喷的，是翠雨姐的，这个装有熟鸡蛋的，给莹雪妹妹－”

　　“这两个香包怎是一模一样的？”

　　“给俩姐妹的东西当然得一样喽。”

　　“有没有给那个云姑娘的呀？小红看这还有好几个呢，还给谁啊？”小红一边放在手掌上细看，边赞着，边问。

　　“也给她一个。她喜欢好看精致的东西，把结着蝴蝶花瓣的给云霓。”

　　“小姐，刚才素央宫那个送粽子的宫女说，莹雪姑娘大喜了。”小红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啥大喜？”嫣然不明白，莹雪不是被封为娴才人了吗？难道要封婕妤啥的了？

　　“莹雪姑娘怀上龙子了。”

　　“果真？”嫣然也为之高兴。

　　“可不，今儿个宫里都嚷开了。才刚在后膳房，素央宫的宫女在煎安胎药呢。”

　　这真算是件大喜事。想莹雪天真浪漫，毫无城府，对人也丝毫没戒备心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后宫里，尽管眼前有皇上宠着，可谁都知道伴君如伴虎啊！君恩如水，流到哪算哪。嫣然在心里每每为她担忧、揪心，如今好了，有了子息，莹雪便算真正有地位了，后宫信奉的是母以子为贵呀。

　　“小红姐，嫣然去大明宫一会子，把香包送去，也顺便看看莹雪妹妹。”嫣然把几个香包掖在袖袋里，站了起来。

　　“反正小红说破嘴也没用，叫小姐歇会歇会，只当没听见。心里从来没有自个，把别个的事当成天一般大。也罢，小姐代问莹雪姑娘好，给她道个喜罢。”小红无奈地絮叨着，剥开的粽子原封未动。

　　穿过长廊，沿着太液池往南便是大明宫的寝殿了。莹雪自被封为才人后便随皇上住在这里.为这，曾引起后宫的哗然.按照宫例，婕妤以下名位的彩女才人是不能拥有独自的宫院的，皆是附住在各位有名分的妃嫔处。而这个莹雪却以才人的身份与皇上住进了大明宫，俨然象民间的夫妻一般双宿双飞，连皇后也不曾得到过这种礼遇，这怎不引起后宫女人们的眼热和忌恨？只是莹雪年少，还一时看不清这其中的危险罢了……。前面是八角飞檐的栖凤阁，嫣然记得须得再走一段碎石路方能到莹雪处。出现在眼前是通往东西的两条岔路，由于皇后的刻意掩藏，嫣然见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来大明宫就更少了，　嫣然一时不知往哪个方向去了，正想找个人问问，只听见从阁楼上传来了几声低低语，嫣然轻步走上台阶，正要进阁找人问路，只听里边有人细语：“快收好罢，别丢了，有人出宫也好让捎家去。”

　　“妹妹放心罢，姐好生奇怪，景泰宫的明淑妃是出了名吝啬刻薄的，她怎赏你恁多的银子？”

　　“是因为妹妹昨夜出了大力了罢。”

　　“你一个贴身的小宫女，能出啥大力？小丫头片子，牛皮哄哄的。”

　　“真的姐，昨夜总管太监从宫外抱进了一个男娃，让妹妹先带着。”

　　“宫外抱来？那男娃呢？？”

　　“本来说好昨晚总管便会来抱去的，可至到今天早膳都传了好久了，总管才匆匆来抱走，一晚上可把妹妹折腾坏了。”

　　“总管从宫外去抱个男娃做啥？”

　　“姐，这话也只告诉你，你可得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啥事，这般神神秘秘的？”

　　“淑妃娘娘的胎儿早在去年腊月生病的时候便掉了。”

　　“少胡诌，昨儿个明淑妃不是肚痛了一夜？皇上还去过景泰宫一阵子哩，姐值夜还跟着去的，虽说姐进不了寝宫，却听得明淑妃声声叫唤哩。姐不是背着说主子的坏话，那叫声就象肥猪挨刀似的，怪寥人的。”

　　“那是淑妃娘娘装给皇上和皇后听的。你想啊，后宫任是哪个嫔妃生产，皇后娘娘有亲自去守着的？没有吧？想必是皇后娘娘也有察觉，才故意在景泰宫守着的。只是皇后没料到，皇后守了一夜，明淑妃生不出来，皇后前脚刚走出景泰宫，淑妃娘娘后脚便生下皇子了。这事也就是妹妹跟总管知情，当作三殿下来向皇上报喜的是从民间抱来的庶民。”

　　“哎哟，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妹妹你怎得如此糊涂做下这般般傻事？这如何是好？怪道赏你恁多的银子，这银子拿着会烫手啊。”

　　“姐，没事的，又不是妹妹把小孩儿抱进宫的，是淑妃娘娘与总管做下的事，与妹妹没啥关系吧？”－

　　听到这，嫣然的心呯呯乱跳，想不到明淑妃如此胆大，竟敢做出混淆皇族血统的事来。

　　嫣然也不敢再听了，忙轻轻地走下台阶，见不远处有二位太监往这边来，嫣然唯恐他们听见里边俩姐妹的说话，便故意的高声道：“两位公公，请问皇上的寝宫往哪条路走？”快走了几步迎向他们。

　　见问路的是位穿着绯色的六品女官宫装、姿色妍丽的姑娘，两位太监忙给嫣然请了安，然后谄媚地引着嫣然往前走。走了一般路，嫣然悄悄地往后看了看，只见从栖凤阁里走出了一前一后两位行色慌乱的宫女，嫣然嘘了一口气，总算提醒了她们。

　　到了大明宫寝殿，一路通报进去，莹雪蹦蹦跳跳地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一脸紧张的老嬷嬷，“小主子，你慢点，慢点走，奴婢的小祖宗呃。”

　　嫣然几步上前，给莹雪请了个安，笑道：“嫣然给娴才人道喜了！”

　　莹雪一脸的无所谓，大幅度地弯下腰，似要扶起嫣然，急得老嬷嬷又大叫：“小主子啊，担心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莹雪朝她们调皮地笑了笑，拉着嫣然进了内殿，“皇上呢？”嫣然有点担心地问。

　　“淑妃娘娘不是生了三殿下了嘛？皇上去景泰宫了。”莹雪还是大大咧咧地回答。

　　三殿下？嫣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三殿下真是从民间抱来的？

　　进得莹雪的寝宫，室内的陈设，除了比成祥宫气派和豪华外，还多了几分稚气和活力，湘妃榻上横躺着一个半人高的用宫绸缝成的布娃娃，摆放奏折的条案，不协调地放着一只鞫球，嫣然认得，这球就是上次见到莹雪与太监们玩的那只。波斯国进贡的地毯上，莹雪的针头线脑扔了一地，看着这些，嫣然不禁笑了，自个还是个没长大的娃娃哩，却也要生娃娃了。

　　两人紧挨着说了一会子的闺房话，想去时辰也不早了，嫣然拿出香包，给莹雪挂在了雪白的脖颈上，莹雪笑道：“真好看，还有个熟蛋哩，等过了节，，莹雪就把蛋给吃了。”

　　看着莹雪一脸单纯的笑容，嫣然忍不住地笑了。

　　好不容易从莹雪处告辞出来，刚拐上曲廊，顶头就遇上了往大明宫而来已是七品女官的翠雨，身后跟着两位端着大托盘的宫女，“翠雨姐姐，你也来看莹雪妹妹啊？”嫣然惊喜地叫了起来。虽然同处后宫，只因各为其主，两人也是很难得相见的。

　　翠雨依然是一付不冷不热的神情，眼皮也不抬，“翠雨哪有嫣然妹妹这般闲情？是受文德妃娘娘差遣，前往大明宫给皇上送节礼的。”

　　嫣然也不理会翠雨的冷漠，她从怀里掏出个香包，给翠雨别在纤弱的腰上，边抬头笑着说：“翠雨姐，这个香包里裹得是香料，姐姐戴着正合适哩。”

　　翠雨的眼里流过一抹温情，可很快消失了，她努力让小脸绽开笑意：“多谢嫣然妹妹记挂。”

　　眼看翠雨就要步下长廊了，嫣然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对翠雨的身后喊了一声：“翠雨姐，你得闲去看看莹雪妹妹罢？妹妹可想你了。”

　　“瞧得闲罢。”带着艾叶清草味的风儿传来了翠雨有些倦怠的声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六章　闺阁运筹固皇本］


　　回到自个住的小屋，嫣然的心情突然变坏了，闷闷地歪在床上.小红把过冬衣抱出去晾，进来问道：“小姐，你是怎得了，累了？”

　　嫣然摇了摇头。

　　“那是饿了？想必是，两餐都没好生吃了，怎得不饿？小红把粽子给小姐端来？”

　　嫣然还是摇了摇头。

　　“是不是受了别个的气了？”刚说出口，小红心中暗自否定了，想小姐是啥样的人啊，她不给别个受气那就是不错的了。

　　“小红知道了，小姐是想珠链的那个解元小主人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见小姐还是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小红低声地开了一句玩笑。

　　果听见嫣然“噗嗤”一声笑了，她翻身起来，嗔怪道：“小红姐，胡说啥呢？”小脸红得如十月的石榴，娇艳可人。

　　嫣然拿出一本诗集，这还是经过皇后娘娘的特旨从书库背着人拿出来的呢。

　　见小姐双眼盯在书上，却是半天也不见翻过一页。小红有些个焦虑地问：“小姐，到底出啥事了？”

　　“没啥事，小红姐忙你的活去吧。”进宫后，小红闲不住，整日里帮相熟不相熟的人绣花做鞋子啥的，弄得不仅贴功夫还得不时的倒贴鞋面绸布啥的，却是落了个好名声。

　　嫣然正想对小红说些什么，惠姑姑有些个虚肿的脸在门前晃了一下，“惠姑姑，你怎得来了？快请进到屋坐罢？”

　　“不了，皇后主子还等着哩，嫣姑娘快走罢。”说完，惠姑姑的脸消失在竹帘后。

　　“咦，这是怎得了？平日里这等传唤人的差事也犯不上惠姑姑亲自出马呀！”小红轻声地嘀咕道。

　　“想必有重要的事罢？”嫣然说完便随了惠姑姑而去。

　　进了成祥宫的宫门，惠姑姑直接把嫣然带进了寝宫，望着嫣然有些个诧异的神情，惠姑姑苦笑了一下，说：“皇后主子在寝宫候着哩。”

　　白日里皇后娘娘总在偏殿里召见他人的，今儿是怎了？

　　嫣然也不及细想，只见殿内殿外往日总象蜂巢里的蜜蜂般的太监宫女不见了，连值班的宫女也不见一个。

　　进得寝宫，只见满脸倦容的皇后斜倚在凤椅上，左手支额，双眼微翕，“恭请皇后主子圣安！”

　　“起来罢。”皇后无力地把右手抬了抬。

　　“谢皇后主子。”嫣然站起身，立在惠姑姑的身后。

　　“本宫早把你俩人当成了自个心腹了，想必你俩对本宫也不会藏着掖着的吧？”

　　轻轻的两句，吓得俩人忙跪在皇后的眼前，同声道：“皇后主子何出此言啊？”

　　“都起来，本宫相信你俩的一片忠心。”又道：“昨晚在明淑妃宫中的那番情景，你俩都是亲见的吧？”

　　俩人不知皇后此话是啥意思，俱愣住了。

　　“本宫不明白的是，昨晚守了她一夜，她不生，待本宫刚回到成祥宫，景泰宫便来飞报，说是淑妃生下三殿下了，本宫总觉得此事有些可疑。你俩昨夜在她跟前，难道没发现有啥不妥的事？”

　　惠姑姑忙又跪下，叩着头道：“娘娘恕罪。遵着主子的吩咐，奴婢昨晚也是瞪大眼了，可没发现明淑妃那有啥异常啊。”

　　听着她们的对话，嫣然有些明白了，栖凤阁里的那个宫女说得没错，皇后昨夜的一番出人意料的举动，是因为她对淑妃的怀孕生育产生了疑问。

　　嫣然的心里翻腾了起来，该不该把在栖凤阁里听到的那番话告诉皇后主子呢？和盘托出吧，倒霉的是那个让人生厌、胆大妄为的明淑妃，这倒是能让许多人吐出了一口恶气，可这要牵连多少人啊，总管太监，还有那个有着孝心的宫女，还有在背后那些与此事有关连的人等，想去那个冒充三殿下的小孩也难逃死罪，这后宫将陷入腥风血雨中，有多少人得人头落地啊！想到这，嫣然便缄口不提，也如惠姑姑一般说了一遍。

　　皇后示意她们站起说话，然后缓缓地说道：“本宫也不把你们当外人，实话对你们说罢。本宫昨儿个得到密报，说淑妃的胎儿早在年前便已死在腹中。本宫也有些个将信将疑的，故在景泰宫守了一夜，可还是让那个狐媚子算计了。”说完，便是一脸的痛恨和羞怒。

　　“都怪奴婢们不经心，让皇后主子操心了。”惠姑姑忙把一盒干果子恭敬地放在皇后的面前。

　　“本宫也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但凡以后，替本宫多长双眼睛，多带上双耳朵。这后宫，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东西！”皇后翘起尖尖的姆指和食指，拿起银匙，挑起了一片杏干优雅里放进嘴里。

　　……。

　　从寝宫出来，嫣然正想拐到偏殿后廊上的书库去，皇后要的一万张金刚经还差些呢。

　　“嫣姐姐，早上好。”

　　嫣然的神还停留在栖凤阁那两个宫女身上呢，猛被人喊一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嫣然忙垂手侍立：“大殿下，早上好！”

　　也许是自个的亲娘－文德妃与这嫣姐姐有层亲眷关系，也许自从到了成祥宫，虽有了更多人的奉迎，却没了真心疼爱自个的人，见了这位早晚侍候自个读书的嫣姐姐，大殿下总觉得格外的亲切。

　　“大殿下快去吧，皇后主子正等着大殿下呢。”嫣然替大殿下整了整衣领，微笑着。每天这个时候，是大殿下给母后请安的时辰。

　　看着大殿下有些单弱，有些拘谨的背影，嫣然的心里有些疼惜，她知道这大殿下在皇后面前很是窘迫，往往有时连话都说不出来，而皇后对他也只是表面上的嘘寒问暖，甚至有时连表面功夫皇后都不屑去做。可能皇后自个没生育过孩子，不懂得如何去爱孩子吧？嫣然常在背后这般想。

　　眼看大殿下小小的身影有些费力地跨进了高大的门槛，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自从听到栖凤阁那两个宫女的对话后，嫣然便觉得自个的肩上添上了重担，但她既不能把事情真相说出来，也无法阻止明淑妃的偷梁换柱，但可以促使皇后和文德妃娘娘恭请皇上把大殿下及早立为太子。这样的话，皇族的血统便不会混乱，至于那个三殿下是不是正宗的皇族血统也就不重要了。

　　想了想，嫣然便往素央宫来。昨儿个傍晚，皇后曾命自个往各宫送金刚经原刻本，让各宫的宫主得闲便抄些。后来被明淑妃的事一闹，事情也就搁置了。

　　进了素央宫，嫣然不及通报，便往偏殿的画室走去，太监宫女们习以为常，这嫣姑娘在文德妃娘娘心里的份量可重了，不是别个人可比的，所以也不怪罪。

　　嫣然想的一点没错，文德妃正在专心泼墨呢，案桌上，铺开的画纸上，一幅墨荷图已成雏形，枝叶初俱。翠雨领着两个小宫女在旁边研墨裁纸。

　　嫣然在旁站了好一会，文德妃才发现，住了笔，怪着翠雨道：“有客人来也不通禀一声？”

　　纯是玩笑的口吻，并不是真的责怪。

　　嫣然跪下去，笑道：“是嫣然不让翠雨姐惊动娘娘的，要是扰了娘娘的雅兴，岂不是嫣然之过？”请过安，便站了起来。

　　文德妃也不再画了，就着宫女手中的水盆，轻轻地溺了溺手，对嫣然笑了笑，转身往寝宫走去。

　　嫣然尾随着，把手中的金刚经刻本交给了翠雨，翠雨接过，正想离去，想想又回头跟上了文德妃。

　　重新见礼后，文德妃忙命嫣然起来，笑道：“起来罢，在内庭恁多礼做啥？这早晚的，皇后娘娘又有何事差遣你到素央宫来啊？”

　　嫣然把皇后交付的事项重述了一遍，文德妃便和嫣然坐下叙话。没有主题地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之后，见嫣然不停地把目光飘向在旁边如影子般的翠雨。文德妃心内有些知觉了，莫不是嫣丫头有些背人的话要说罢？想了想，便嘱咐翠雨：“昨儿有皇上新赏的文房四宝，本宫也用不了这许多，翠雨你去拿些个来，让嫣丫头带回去给大殿下。”又让眼前的人全退下。

　　见翠雨前脚刚跨出朱漆大门，文德妃笑道：“鬼丫头，今儿又有啥事要跟文情姐说的？”

　　“嫣然还没说呢，文情姐怎得知道嫣然有事要回禀？”见到文德妃如此的打发人，嫣然的心里直叹文德妃的机敏。

　　“在这宫里十多年了，哪怕是瞎眼的也要被练成千里眼了。嫣丫头，有事就说吧。”文德妃边说边逐一地戴上了护甲。

　　确定周遭无人了，嫣然附在文德妃的耳边把从栖凤阁听到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她知道文德妃并不是个多事的人，更何况文德妃也该知道这件事万一泄落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文德妃听后神色凝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明淑妃，她怎得如此不知深浅啊？这般诛连九族的事也敢为？

　　见文德妃不说话，嫣然轻叹了一下，说：“这事也仅凭那俩个宫女所说，无凭无据的，依嫣然的主意，这事也不易声张。可嫣然虑得是，万一这个三殿下被立为太子，长大后承继大统，若他真是民间庶民，岂不是江山易主，皇家换姓了吗？”

　　嫣然的话拨醒了文德妃，是啊，这嫣丫头考虑得就是比他人深远和周全。“依你的主意是？”

　　“早些立大殿下为太子，这样三殿下顶多就是位吃着皇家食禄的皇爷，就不会发生皇家改姓的悲剧。”进宫来，为着掌管图文的便利，嫣然看了许多历史书籍，深知自有朝代以来，为争皇位而发生多少血流成河的事，嫣然不想眼看着这种惨绝人寰的事发生。可自个人微言轻，又能做些什么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七章　一轮红日出云霄］


　　正待文德妃与嫣然一筹莫展的相对无言时，翠雨捧着文房四宝进来，回道：“文德妃娘娘，大明宫才刚差人来通禀，皇上似在五日后到上苑狩猎，下旨让娘娘与大殿下一同前往，请娘娘早些准备为好。”

　　文德妃听了是一阵的喜悦，可她不能在嫣然与翠雨面前流露出来。强按住有些个乱跳的心，淡淡地问：“还有哪些个娘娘一同前往？”

　　“听说这次只有娘娘您一同前去。”

　　文德妃听完满脸笑容地让翠雨下去准备行装。

　　这里的嫣然听见这一消息，心里猛然便有了主意，她细细地把这一主意过滤了一遍，见文德妃双眼紧盯着自个，便有些个不好意思地说：“文情姐，嫣然有个主意，但不知是否可行，请文情姐定夺。”

　　“快些个说出来，姐没有不依的。”经过上几次的事，文德妃对嫣然的智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忙催道。

　　嫣然压低声音细细地说着，文德妃时尔皱眉，时尔颜开，好不容易说完了，文德妃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笑道：“就依你的主意。好个鬼灵精的丫头！”

　　“咳，还不知道成不成呢？”

　　“那只能尽人事，安天命了！”

　　五日后，天还蒙蒙亮，大队的人马便聚集在承天门前的广场上，仪仗、御林军、亲贵大臣、随侍的宫女太监有如蚁巢搬家，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因为狩猎得杀生，有着慈爱之心的皇上为求上苍原谅，已于前一晚在斋宫斋戒。从斋宫出来，文德妃娘娘已携着大殿下在马车旁等候多时了。

　　见年幼的皇儿，身披特制的金色铠甲，头戴着插着羽毛的头盔，小小的身腰上还佩着一把自个年少时练武的长剑，紧绷的小脸上一脸的严肃，偏旁边的那位历朝两代的总管上前凑趣：“瞧咱们的大殿下，真象位威武的将军，这模样、这神情活脱脱就像皇上当年小时候。”想起自个小时候的光景，皇上不禁地笑了，从心内衍生出一缕浓浓的亲情来，他一把把大殿下抱起来放在自个的铁鬃色的御马上，挥了挥鞭子，下了旨意：“起驾。”翻身上马，与大殿下并骑在一匹马上。

　　车轮辚辚，马蹄铮铮，文德妃坐着有些个微颠的香车上，尽管身子有些个不适，心里却是舒畅极了，皇上对大殿下如此这般疼爱，文德妃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傍晚，狩猎的队伍陆续回到营地，文德妃扶着帐门，见皇上率着一队人马翩然归至，各人的马背上均挂满了猎物，忙迎了上去：“皇上，臣妾恭贺皇上旗开得胜。”

　　“爱妃免礼。”皇上笑哈哈地跳下马，把马鞭扔给身后的总管太监，边进入帐蓬，边问：“皇儿呢？”

　　为了放开、锻练大殿下的胆子，皇上特命文德妃之父、之兄率队护着大殿下往森林的西边而去，自个却在东边围狩。

　　“还没回来呢。”文德妃忙侍候皇上更衣，大热的天，一身厚实的铠甲，也着实的难受。

　　贴身宫女奉上了冰镇的茶水，皇上坐在经几十个太监抬来的沉重的龙椅上，惬意地享受着妾妃的爱抚和黄昏凉爽的林风……

　　“回禀皇上、文德妃娘娘，大殿下回来了。”只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离帐门几丈远的地方便滚鞍下马，见皇父站在母妃的前面，大殿下便规规矩矩地给皇上、文德妃行了个请安礼。

　　皇上口上说道：“皇儿免礼，今儿可乏了？”眼睛却往那些个在原地啃着草皮的马背上看去。

　　大队的马背上空空如也，就连擅长打猎的文德妃之兄也是空手而回，此刻他正摇着鞭子，尴尬地立在骏马旁，而这匹从波斯国远道而来的红宝马，正悠然地与身旁的母马调着情，看它安祥的样子，一看便知道今儿没驰骋过。

　　“怎得如此多人，竟无一猎物，无功而返？”皇上惊奇地问。

　　大殿下跪下去回道：“儿臣遵父皇的旨意，前往西边，见丛林里有许多的獐子和鹿－”

　　“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何让那些猎物跑喽？难道皇儿一只也射不中？”文德妃忙问道。

　　“回禀父皇、母妃，不是皇儿射不中，而是皇儿心生悲悯，不忍杀它们。”

　　“这是咋个回事？传文澜。”皇上有些不高兴了，皇儿首次狩猎，便是如此个结果，这让自个在众臣面前如何交待？。文澜是文德妃之父。

　　正等着觐见的文德妃之父忙抱着头盔进得了帐蓬，给皇上和自个的女儿请过安后，侍立一旁，等待皇上、文德妃垂询。

　　“说说吧，今儿个是怎的一回事？”皇上阴沉着脸，也不顾文德妃的颜面，硬是不给文德妃的老父赐座。

　　“回皇上，今儿与皇上分别后，进入了狩猎区。许是蓄养了一年，林中动物繁多。大殿下对准一只母鹿正要放弓射时，却发现这是只怀着仔的母鹿，大殿下便下令放走这只母鹿，后来发现被赶出来的獐子和鹿有许多是怀着胎的，大殿下便让大伙把惊吓得乱跑的动物赶回到林中深处。老臣不解地问大殿下这是为何？大殿下道‘獐鹿虽为异类，也如常人一般，也有父子天伦。今若是把母鹿母獐射死，在家等候的那只公獐公鹿不知该如何伤心了。’大殿下的这番话，倒是让老臣汗颜，想不到大殿下这般小小的年纪，便有如此这般博爱的心胸，若不是先皇保佑，皇上的恩德，大殿下怎可能有如此这般的胸怀，这是我大唐的福祉啊！老臣恭喜皇上了。”文澜叩着头道。

　　听着老臣的一番长论，皇上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笑意，他上前亲手扶起文澜，笑道：“文爱卿的这一番话，朕听了很是舒坦，起来说话。”

　　坐下的文澜拉着大殿下的手，问了一些《中庸》、《大学》中有关比较生僻的警句，殊不知大殿下对答如流，用稚嫩的嗓音细细地解释一番。文澜听了心里着实欢喜，又称赞了起来：“皇上，不是老臣偏着自个的外孙儿，这大殿下也着实让人敬崇，这全赖皇上的鸿福、皇后娘娘训育有方啊！咱大唐复兴有望啊！”

　　经过与皇儿如此距离近的接触，皇上对自个的皇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心里的那份舐犊之情便愈发膨胀了，他拉过皇儿的手，笑道：“果真不错，咱大唐江山后继有人了。”又对满眼是爱怜的文德妃说道：“爱妃啊，谢谢你给朕生育了这么个好皇儿。”

　　文德妃正想辞谢，在旁的文德妃老父听出皇上的意思来了，忙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恭喜大殿下。”

　　“你的这一番恭喜从何而来啊？”皇上笑着问。

　　“皇上此番不是立大殿下为太子了吗？”见文德妃一脸的不解和紧张，文澜继续道：“才刚皇上说‘咱大唐江山后继有人了’，这不是明摆着立大殿下为江山继承人了吗？所以老臣惴着旨意，先给皇上、娘娘、殿下道喜了。”

　　皇上笑笑没说话，心里也在翻来覆去的想，自个登基十多年了，膝下皇女倒有几位，可皇儿眼下只有三位。二殿下就不用说了，自幼有病，肯定不在立储之列。虽对明淑妃宠爱有加，现下也诞下三皇子，可跟文德妃相比，这明淑妃又有许多不足，其一，文德妃出身高贵，为人谨慎，朝里有父兄支撑着，立德妃之子的呼声历来很高，更何况大殿下过继给了皇后，还有皇后这一族势力的支持。二则，德妃之子已过十岁，日渐成年，而明淑妃之子还未过满月，似乎不宜立为太子。想想还是委屈一下明淑妃吧，将来给明淑妃的儿子封个亲王也就算对得起她了。想到这，皇上把皇儿揽在怀里，对文澜说道：“皇儿入主东宫，也须得文爱卿等一批老臣尽心辅佐，望日后不要负了翁孙情义。”

　　皇上短短的几句话，文澜听了如久旱遇甘霖一般，为了这个太子之位，文家在上上下下运筹了这多年，想不到竟在野外笑谈般便解决了。他美美地吁了一口气，对有些个木呆的文德妃说道：“娘娘，还不跪下叩谢皇恩啊？皇上立大殿下为太子了。”

　　文德妃一下惊醒了，忙跪下，笑道：“皇上把天大般的恩宠降临到臣妾母子身上，臣妾诚惶诚恐，唯有更敬神敬祖，虔诚奉敬皇上，以报天恩之万一。”心里却在想，嫣然这丫头，这主意出得真是天衣无缝，她怎得知道大殿下如此这般所为，皇上就会下决心立自个的儿子为太子？

　　文德妃当然不明白，皇上历来主张以仁孝治天下，他百般孝敬不是自个亲生母后便是一个例子。今见大殿下如此心善仁慈，正合了自个的心思，一激动，便遂了文德妃父女的心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八章　偷梁换柱终一梦］


　　这当儿正是掌灯时分，景泰宫里，门窗紧闭。炎热的夏日，却把冬日的帘帷都用上了，风是一丁点也钻不进来。来往穿梭的太监宫女们皆汗湿衣襟，背着明淑妃苦着个脸，恨不得两脚生风跑到太液池浇个透心凉！倒是明淑妃，似乎比往年不怕热了，一身厚密的衣裳，拥着纱被，额头上还缠着条蓝色的宽绸布。此刻，她伸出纤手，让宫女们用散发着热气的帕巾给擦试着呢，眼睛却飘向身边的奶妈子。同样长得很秀美的年轻奶妈，怀抱着一个浑身绫罗的小孩，边逗着，边对明淑妃笑道：“娘娘，奴婢看去，这三殿下倒是跟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瞧，这大大的眼睛，深深的酒窝，这脸型－”刚说到这，总管太监插上来说：“这奶妈子说话还真有趣，娘娘生的皇子不像娘娘，那还能象你啊？”

　　明淑妃笑道：“你们看着，这三殿下难道不像皇上？依本宫冷眼看着，像皇上的更多一点子。”

　　奶妈左看右看，努着个嘴，看不出哪象皇上。总管太监见状，忙道：“宫里谁不说像皇上？瞧这三殿下，天方地阔，浓眉大眼，看相的还说是天子之相哩。”

　　身边的宫女太监也忙上来凑趣，这个说三殿下的鼻子像皇上，那个说耳朵与皇上一模一样，直说得明淑妃心花怒放，一脸灿烂的笑容。正在这时，一位行色匆匆的太监在值班宫女的带领下，叫出总管太监，与之耳语一番。总管太监不及听完，脸色便全变了。进了寝宫，斥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然后对一脸愕然的明淑妃细声地说了几句，话未说完，明淑妃已是花容失色，随即一脸的怒气，一把扯下头上的绸布带，恨声道：“这皇上也太对不起本宫了，那晚说得话才过几日，便全都忘了？本宫也不活了！”说着便要跳下床，寻死觅活的，景泰宫里一片混乱。

　　原来皇上在上苑立文德妃之子为太子了！

　　这天晚上，景泰宫的两个宫女在太液池游玩，不幸跌入池中身亡。明淑妃不知是出于良知还是因自个的三殿下与皇位失之交臂而心头难过，竟想好好的发送这两位宫女。按宫例，各宫的太监宫女若走失若身亡，须得上禀皇后娘娘知道，成祥宫中备案。皇后见报，便派惠姑姑前去处理，见嫣然正站在回廊里纳凉，惠姑姑便约她一块前往。

　　两人到了景泰宫，总管太监迎了出来，因明淑妃在月子里不便见人，惠姑姑便请一位贴身宫女代为请安，自个和嫣然请总管太监引路，到殿后停放尸首的地方去看看，以便核对后销名。

　　尸首停放在殿后的一间小偏屋里。屋内阴暗闷热，蚊虫乱舞，死人脚前的长明灯一明一暗的，似野外坟前的鬼火，一阵风起，吹起刚燃尽还带着火星的纸钱，在半空中翻飞。从未见过死人的嫣然吓得在惠姑姑身后直打颤。想必老成的惠姑姑对这类事也见得多了吧，她走上前去，掀开盖在尸首上的白布，与身后的总管太监对着什么，边在一本帐册上画着叉。嫣然忍不住在惠姑姑与总管太监两个身影的缝隙中偷觑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简直把嫣然的魂全吓掉了，这不是在栖凤阁看到的其中一位宫女吗？嫣然壮着胆子走上前，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不错，正是那位把银子交给在大明宫当差的姐姐、准备捎出去贴补家用的那位孝顺的小宫女！

　　嫣然站不住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溺水事件，很可能是杀人灭口！想到这，嫣然的心便狂跳了起来，想到了这位已死宫女的姐姐，她不也是位知情者吗？倘若被明淑妃知道，下一个死的人便是她了。

　　正在忙活着的惠姑姑见嫣然脸色惨白，连身子都似乎也站立不住了，便体恤地说道：“嫣姑娘先出去吧，大姑娘家家的，哪见过这个。”

　　嫣然如逢大赦一般，迈着有些个发软的步子，三步两步地跳出了这间令人喘不过气的小屋。

　　回成祥宫的必经之路是这九曲十八弯的长廊，那就在这等候惠姑姑吧。嫣然正想在风口坐着纳纳凉，让自个乱麻似的心绪理理清，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向自个飘来，尔后便是一声：“是嫣然，嫣姑娘吗？”

　　谁还知道自个在这啊？嫣然纳闷地站起身，有些诧异地问道：“是，你是哪位？”

　　那身影一下便扑到了身前，声音也随至而来：“云霓。”

　　嫣然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坐回原处，有些疲惫地说道：“你怎得知道嫣然来了？”

　　“前会子就看见你来了，见你跟那个讨厌的惠姑姑在一块，也就没上前跟你打招呼了。”云霓坐到了嫣然的身边。

　　两人说完这些客套话，便找不出其它的话来说了。以前的隔阂毕竟还深深地铬在两人的心底，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冰解而全盘忘却前嫌的。

　　“你认识那两个死了的宫女吗？”见场面窘迫，嫣然找了一个话题。

　　“怎得不认识，早也见晚也见的。”想起这两位曾经朝夕相处的宫女，云霓心里也不好受。

　　“怎会好好的掉入池中淹死了？恁大的人了怎得这般不小心！”

　　“云霓看去，并不是自个掉入池中的。”

　　“难不成有人推下去的？”云霓的话更是让嫣然心惊。

　　“倒不是这般说。只是－”云霓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说道：“别的云霓不敢说，告诉你罢，这两宫女死前，曾被明淑妃叫进去骂了一顿，说她们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她们都说啥了？”嫣然的心里有点数了。

　　“云霓正要进寝宫去，总管太监拦住云霓，只听得里边有个宫女在解释，说没乱讲，只是说现今立了大殿下为太子了，咱们景泰宫白忙乎了。后边便让明淑妃喝住了，云霓也就离去了，事后细想想，云霓到现今也不明白她们究竟在说啥事。”

　　嫣然这会子全都明白了，她想了一会，正色地对云霓说道：“这话就到此为止，你跟别个谁都不要说，记住别给自个招祸！千万记住！”

　　见嫣然一脸的严肃，甚至还带有点紧张，这绝不象开玩笑的，倾刻间，云霓也被吓得不轻，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自个的下处，嫣然坐在床沿上，沉着个脸，脸色也不好看，半天不说话。小红催了几次也不见小姐上床，便有些个责怪道：“小姐想必是吓着了吧？这惠姑姑也是，这样的事叫上小姐做啥？”

　　“没事小红姐，你先睡吧，嫣然再坐会子。”

　　“要不小姐服丸安魂丹吧？这还是进宫前奶妈给准备的哩，进宫来一次也没用上。小红去拿来？”

　　“不用劳这个神了。小红姐，你帮嫣然研墨吧？”这大半夜了，嫣然想起一出是一出。想去总是自个不好，提啥奶妈啊？定是想起笑尘了。小姐每当想起笑尘来，便让自个裁纸研墨，写诗画画起来。

　　“小姐，这都几更了，还要写啥诗啊？”小红嘟嚷着，却不得不去准备。

　　小红准备停当，嫣然便催小红先睡。小红边走向外间，边笑道：“小姐放心，小红不看就是，你慢慢写吧。”

　　嫣然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

　　……

　　这日半夜，明淑妃被总管太监唤醒，好不容易睡着的明淑妃正待大发脾气，总管太监递过一个纸包来，面上写着：总管亲启转呈明淑妃娘娘。明淑妃示意总管太监打开，可这纸包裹得很严实，好不容易打开了，里边是一小溜折叠得很仔细的纸条。明淑妃一脸的怒气，强睁着惺忪的双眼，就着总管太监的手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让明淑妃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二行字：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我是一游神，你们景泰宫的把戏恰在我路过时瞧见了。今后若再死一人，本游神便将景泰宫所做下的桩桩恶事大白于天下！明淑妃不愿事败后被打入冷宫而永世不得翻身吧？那就住手吧！字迹潦草，似乎存心不让人看。看到这，明淑妃一下瘫软在床上，啥睡意也没有了！

　　嫣然也毫无睡意，她还在想那位冤死的小宫女，还有那位对妹妹的死因毫无知情的姐姐，她能逃过此劫吗？但愿这一切就此停止吧！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五十九章　湖光滟滟波生纹］


　　过了端午节，天气便渐渐地热了起来。用过晚膳后，后宫许多没被皇上招去侍寝的妃嫔就会带着本宫的女官宫女到太液池上的凉亭及曲廊长桥上迎风纳凉、闲话消暑。一些个胆大的，便要差会使船桨的太监，悄悄地划小船到池中央的蓬莱山的山脚下坐坐。远远望去，只见灯火如游龙的眼睛，闪闪烁烁，时明时暗，池边的柳条下，假山边，燕声莺语，这时各宫的宫主都比平时好说话，任由着下人们放肆撒野，闹逾了，宫主们顶多笑着嗔怪道：“死丫头，小心笑裂了嘴！”

　　白日在偏殿值了一整日，刚回到下处，嫣然就被小红拖到了太液池边，俩人沿着长圆形的太液池，边走边指点着四周的景致。池面上一片迷蒙，零星地洒落点点星光和灯火，不时从池中央飞起惊鸣的水禽来，偶尔一道麟光闪现，随即便是一声重重击水的声音，这时，人们便看到四溅的点点银光，“小姐，好大的鱼哦！”身边的小红总是不厌其烦地这般激动。嫣然笑着没回应，心中却涌起了诗意，一首五言诗很快在腹内形成：“遥月柳梢头，近池蓬莱阁。银光相映照，澄面泛涟漪。蜿蜒灯摇曳，曲径通幽僻。鬓香暗浮影，如珠笑语戏－”激动处，嫣然便念出了声。“好诗！敢问是哪位才女所作？”一声喝彩，把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待看清了，皆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叩见圣上，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嫣然还发着愣，跪着的小红忙把嫣然一把拽了下去。

　　“启禀皇上，是奴婢触景生情，胡乱所作，扰了皇上的清兴，奴婢该死！”看清眼前问话的是皇上，嫣然忙回奏道。

　　“起来，朕看你面熟，你是哪宫的宫人？”在红通通的宫灯映照下，见皇上身着浅色的圆领袍褂，发中央只束了一串硕大的夜明珠，平日里总是不拘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纹，这笑让嫣然看来，甚至有些个亲切。

　　“谢皇上，奴婢是成祥宫的，叫－－”　

　　“朕记起来了，你叫秦嫣然，秦大学士之千金。果然是家学渊源，还做得一手好诗！”皇上马上接了下去。

　　这时，皇上的身旁早已围过许多嫔妃来，争先恐后地给皇上请安，你一句我一句的，此起彼落，弄得皇上兴致萧瑟，他转身欲离去，又掉头对嫣然和煦地说了一句：“改明儿下朝了，朕找你聊聊诗。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已走了好一截的路，皇上才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你们也起来罢。”

　　这一下可把嫔妃们气得不轻，当着皇上的面不敢发心中的邪火，皇上一走，她们可要拿嫣然煞煞气了。为了她，皇上不仅当着满眼的奴才的面让自个下不了台，还正眼也不瞧便离去了。

　　“是哪来的一个儿，跑到这儿显能耐来了？”

　　“不就是一个六品女官么？也做起干呀湿的来了？”

　　“当着咱们的面，跟皇上眉来眼去的，想必也想封个主位啥的？梦倒是挺会做的。”

　　一群人便围攻起嫣然来了。

　　嫣然一直刻意地忍着，当听到一位只被召幸一次，便被皇上扔在旮旯里的才人也在说：“也不是人人都能被皇上看中的，若想攀上高枝，先称称自个的斤两吧。”时，嫣然再也忍不住了，对着那才人施了个礼，笑嘻嘻地说：“这位才人说得是，嫣然有何德何能敢引起皇上的青目？嫣然自知才疏学浅，从不敢妄自尊大，只配躲在角落里数着满地的黄豆度日。”嫣然的话一出，引起了哄然大笑，对嫣然莫名的仇恨便化解在这笑声里了。原来，这位才人曾传出了一段笑话，自从被皇上偶尔召幸过一次后，皇上便把这位才人忘在脑后了。寂寂长夜，无以慰藉，这位才人便想了个办法，把一笸箩的黄豆倒在地上，然后蹲在地上一粒粒拾起，往往把地上的豆子拣干净了，天也就亮了……

　　夜风渐渐的有些凉意了，嫣然与小红往回走，走到离成祥宫只有几丈远的地方，只见宫门大开，二对大红的宫纱灯便闪了出来。这早晚的，皇后这是要上哪啊？皇后是个不太好动的人，白日里还不见她窜门呢，这大晚上的？想到这，嫣然忙迎了上去：“叩见皇后主子，您这是要上哪啊？”

　　“是嫣丫头啊？得闲的话，就随本宫去大明宫罢！”皇后扶在惠姑姑的肩上，边说，边往前走。自从继子立为太子后，皇后对嫣然的好感着实又添几分，平日里视她与惠姑姑也没啥两样了。这会子她也忘了自个是从不希望皇上见到嫣然的。

　　嫣然也不敢问皇后此行的目的，边随着走，心中边想，上大明宫？难不成要去责难皇上让娴才人长期滞留大明宫？不对，谅皇后也没这个胆子。去惩办不知礼数的莹雪？这也不可能，有皇上在身边呢，皇后即便再吃味，也不至于傻到去捅老虎的鼻孔，更何况现在娴才人身怀有孕，皇上更是视若珍宝，对莹雪的种种疼爱之情，皇后是看在眼里的。那是去做啥？

　　进了大明宫，只见宫里殿外全是人，难道是皇上病了？不可能，刚还在太液池的长廊上遇见了龙行虎步的皇上，见他红光满面，神清气爽，不象是有病的样子啊。那－正想到这呢，大明宫的总管太监几步抢上前，葡伏在皇后的脚下，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颤着声道：“奴才恭迎皇后娘娘！”

　　“起来罢，娴才人怎样了？”皇后见皇上沉着脸坐在正殿的龙椅上，便忙提高声调显得很焦心地问道。

　　嫣然的心一惊，难道是莹雪妹妹生病了？

　　“回禀皇后娘娘，莹雪小主子小产了。”总管太监好似很悲痛地回道。

　　“这是怎个回事？那日在端午节的宴席上还见娴才人好好的，怎得才过两日便小产了？”皇后在皇上的右面坐了下来，关切地询问道。

　　“奴才也不明白是咋个回事。刚太医说了，说是娴才人在身上戴着装有麝香的香包才引起小产的。”

　　一听香包两字，在皇后身后的嫣然更是吃惊不小，莫不是戴着自个送给她的香包？随即便否认了，自个送的香包，里边装的是煮熟的鸡蛋。这会子还能想起莹雪说要吃鸡蛋的那付小孩般的神情呢。

　　“那个香包从何而来？是娴才人自个做的吗？”

　　“这个奴才倒是不知道了。要不奴才把香包拿出来给皇后娘娘看看？”

　　“也好。”

　　过了一会子，总管太监把香包双手奉给了皇后。在皇后翻看香包之际，嫣然伸长脖颈偷觑了一眼，差点站立不住了，这确实是自个送给莹雪的那个香包呀！可自个放进香包里的是煮熟的白生生的鸡蛋啊，怎会变成麝香呢？

　　皇后拿起香包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麝香味连身后的嫣然都差点呛到，“果然是麝香！这得问问娴才人，这麝香是自个放的还是别人给放进去的？若是自个放进去的，想必娴才人年少无知，不知道这麝香是能堕胎的。若是别个放的，那这件事便是大发了。总管公公，你好生查去。给皇上与娴才人有个交待。”

　　总管太监正要离去，嫣然从身后转出来跪在皇后的身前，奏道：“启禀皇上皇后，这香包是奴婢送给娴才人的。”

　　“是你？”皇上皇后异口同声问道。

　　“奴婢该死。可请皇上皇后主子明鉴，奴婢送给娴才人是一个装有熟蛋的香包，这点娴才人可以为奴婢做证的。”

　　皇后对惠姑姑耳语几句，惠姑姑转身与总管太监朝寝宫走去。

　　很快，惠姑姑又走了回来，跪下奏道：“启禀皇上皇后主子，娴才人前会子失血过多，头晕目眩的，太医嘱咐让娴才人缓过神来再说。”

　　一直不说话的皇上拂袖站了起来，盯着嫣然看了好一会子，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叹息，一声不响地走了，总管太监也不管皇后娘娘还在座呢，忙随了上去，过了一会，他又转了回来，回禀皇后道：：“皇上有旨，在还没查清麝香来源之前，成祥宫女官秦嫣然禁足宫内，不得离成祥宫半步。”

　　听到这个旨意，皇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她在心中是责怪嫣然蛮撞呢还是嫣然太诚实，反正心思复杂极了，也不去看躺在寝宫的娴才人，沉着脸道：“回成祥宫。”

　　嫣然自从听到自个的香包出现了麝香之始，脑袋便空空的了，此时，她如木头人一般随着，也不知道为自个辩护。只觉得大红的宫纱灯犹如鬼火一般，在自个的眼前飘忽不定。

　　皇后刚在凤椅上落坐，她命嫣然跪下，叱道：“平素里看你也还算灵俐，想不到竟如此蠢笨，竟拿着炭篓子往自个的头上扣，别个躲还躲不及呢，你却往老虎的嘴里去探头！真正是要气死本宫了，别个的宫里的都好好的，偏本宫的人这般丢人现眼的让人笑话！”

　　“皇后请息怒，娴才人的香包确是奴婢送的，奴婢是实话实说。可天地可鉴，奴婢真得是没在香包里放麝香啊！”

　　“现今说啥都没用，只等娴才人来救你罢。若她指认是你，那你是横竖逃不过这劫去了，到时别怪本宫无能为力了。”皇后说完，便站了起来，惠姑姑忙过来扶着，又轻声地对嫣然说：“嫣姑娘起来罢。你呀，真是个水晶透明人。唉。但愿娴才人不是个昧着良心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章　风落石榴空挂枝］


　　休息了一夜，莹雪的身子多少缓过一点子来。天还蒙蒙亮呢，莹雪便习惯性地醒来了。以往每当这个时辰，只要皇上宿在大明宫，莹雪都得起床送皇上早朝，眼瞅着皇上的身影刚消失在迷漫的晨雾中，莹雪便打着哈欠揉着双眼迫不及待地又上床去找回笼觉了。可今这一醒来，再也睡不着了，摸摸身边陡然空出一大截的龙床，　皇上上哪去了？想了半晌，才想起皇上昨夜并没在这挂着杏黄帐幔的龙床安寝，渐渐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来：

　　刚洗罢浴，宫女们在大明宫的小院子里就安放好湘妃榻，端出了冰湃的时令水果，请娴才人上院中纳凉。对这位受及帝宠的娴才人，身边的太监宫女们打心眼里喜爱她，娴才人不仅长得娇憨可爱，性子也来得好，整日一脸灿烂的笑容，但凡下人们有个错处，娴才人能包揽的便自个揽下，藏不住掖不住了，娴才人便会代他向皇帝求情。大明宫自从住进了娴才人，太监宫女们就象见了天日似的，他们心中都在保佑这位可爱的小主能顺顺利利地诞下皇子，封嫔封妃的……

　　娴才人歪倚在榻上，一边与两位小宫女玩着九连环，一边吃着鲜红的石榴，旁边的一位老嬷哄着道：“小主子，多吃点，这东西帮着行食，还图个好彩头哩。”

　　“一个石榴有啥彩头的？”

　　“有。回禀小主子，石榴多籽，保佑小主子如石榴般多子，开枝散叶。”老嬷嬷笑得满脸是褶子地说道。

　　莹雪听了嘻嘻地笑了起来，她不懂开枝散叶与石榴有啥关系，可听懂了老嬷嬷希望自个与石榴一般的多子，这可得生多少位皇子啊？想想又大笑起来。

　　“大明宫的小主子，遇上啥开心的事了？说来过朕也听听。”声音未落，一个倜傥的身影便飘落在榻前。

　　身边的太监宫女忙跪下，皇上笑吟吟地摆了摆手：“都起来罢，照顾好了朕的这位小主，可不就是啥都有了？”

　　皇上上前按住正要起身下地的莹雪：“不用起来，好生躺着罢，看头晕。”又转回头对贴身的老嬷嬷问：“小主今日感觉可好些了？”也不知怎得了，这两天莹雪总嚷头眩，太医隔着老远捻线悬诊，也没看出啥不妥来，只开了一些安神养血的保胎药。

　　不等老嬷嬷回答，莹雪娇娇的答道：“皇上放心，莹雪没事的，想必前两天鞫了一会子球，累住了。自打嬷嬷说莹雪了，莹雪就再也不敢玩了。”

　　对这位娴才人，皇上真是又爱又疼，“你呀，叫朕如何是好？以后可不许任意妄为了。”对嬷嬷们又是不厌其烦地嘱咐了一遍。未了，皇上对莹雪道：“这几日你身子不爽，朕就不带你去了，今儿天热，朕要到太液池边走走，你好生养着罢。”

　　莹雪本来也是一身的倦怠，哪也不想动，便笑迷了双眼：“皇上请吧，莹雪也不想动，在院子里等着皇上回来便是。”

　　这话若撂在别个妃嫔的嘴里说出来，有可能会惹怒皇上，皇上天马行空，后宫佳丽数千，走到哪，那便是皇上的家，在院子等皇上回来？这不是明摆着想束缚皇上吗！可莹雪说出来就不同了，皇上爱怜地摸了摸莹雪还有些个湿漉漉的青丝，道：“就依你，朕去去就回，可得等朕回来后再睡哦。”自打怀孕后，莹雪总是睡不够，别个还在说着话呢，她这边已是一脸的睡贻容了。

　　皇上走后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莹雪便感到肚子有些个隐隐的不舒服，嬷嬷紧张地问：“小主子，别吓老奴婢，是不是才刚吃冰湃的水果凉着了？”替莹雪一通轻轻的按摩。

　　闹腾了一会子，腹痛没有减弱，反而感到一阵阵的腰酸，似乎是有东西往下坠似的，莹雪把这一感觉一说出来，有生育经验的嬷嬷可吓坏了，忙找来了总管太监，眼见娴才人，满脸不知是泪还是汗水，几绺青丝粘在有些个苍白的脸上，总管太监忙带上几个小太监亲自飞奔去太医院。

　　见情势不妙，太医直接进了寝宫，跪在了床下，让嬷嬷请出已是有些知觉模糊的娴才人的小手来，几位太医轮流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后，几个太医的眉头便紧锁了起来，其中一位被总管太监叫成医正大人的太医站了起来，问了贴身侍候嬷嬷的话，突然，他好象闻到啥似的，问：“这宫里怎得有麝香的味道？”

　　“回医正大人，这不是麝香。前几日奴婢也以为是麝香的香味哩，后来小主说是香草的香味。”老嬷嬷忙接过话来。

　　“啥香草的香味如麝香一般？把这香草拿出来让老臣鉴别鉴别。”太医正心里疑窦顿起，后宫里，是严禁后妃们使用麝香的啊。难道还有植物草的香味如麝香的？这可没从没听听过，只见过倒是有种龙涎香与麝香的香味一般，可那是从动物里提炼出来的啊。

　　嬷嬷也顾不得啥礼节了，掀起薄毯子，从莹雪的腰上解下了香气四溢的香包，双手递给了太医正，几位太医忙围拢过来。

　　太医正接过来，不用打开，便知道里边装着的是啥了。他神色严峻了起来，有些个审问的架势：“这香包是娴才人自个做的？”

　　“奴婢也没细问过，只是见她端午节的前一天戴上身的。也不知是皇上皇后们赏的，还是小主子的姐姐妹妹们送的？小主子没说，奴婢也没敢问。只是闻着这股子香有点象麝香，奴婢才白问了问，小主说是香草的香味，奴婢也就放心了。”见太医正那如黑炭般的脸，老嬷嬷越发紧张了。

　　太医正抖着手打开做工精致、描花绣叶的香包，只见里头果真藏着一团香草，太医正拨拉一看，是香茅，惠草，白芷。再仔细一看，这香草里裹着一个极小的纸包，拆开一看，一小撮紫红色的麝香，太医正知道，这是上等麝香，连太医院的存量都极少哩……。

　　突然听香昏迷中的娴才人大声地呼痛，太医正忙上前，可已是无回天之力了，留下了一大团血污后，娴才人便再次晕了过去，众太医忙抢救。太医正明白这事并不是件简单的小产之事，牵扯到了能堕胎的麝香，这事谁也说不清楚了，太医正便请总管太监火速禀明皇上皇后……

　　“小主子，您可醒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您昨儿个可吓死奴婢了。”听见里屋有动静，在外屋值夜的老嬷嬷忙颤悠着走了起来。

　　老嬷嬷的说话声打断了莹雪的回忆，她扎挣着想坐起来，老嬷嬷忙道：“小主子，您的身子还虚着哩，要啥？吩咐奴婢就是。”

　　莹雪无力地倒下去，睁着有些虚肿的眼，问：“皇上呢？”

　　“皇上昨夜走后就没回来过，听说去了景泰宫。”

　　莹雪的心里漾起一抹落寞和凄凉，自个的身子成这样了，皇上不仅不陪陪自个，安慰自个，反而去了别的宫，想着，圆圆的眼里便溢满了委屈的泪水。

　　“小主子，可哭不得的，月里哭，以后眼睛便坏得早。”老嬷嬷看着心疼，劝道。

　　……

　　却说在素央宫里，一早起来，文德妃便听说娴才人小产了，也没往心里去。对这个娴才人，文德妃似乎没啥印象，若硬说宫中有这么个人，倒是娴才人她那无拘无束的笑声和整日笑盈盈的脸蛋给人留下深刻的记忆。正想着呢，素央宫总管太监匆匆进来，附在文德妃耳边说了几句，文德妃刚还是一脸的平和，转眼便深锁柳眉，道：“怎会这样？”－

　　“娘娘，奴婢想告个假去大明宫，听说奴婢的妹子娴才人生病了。”正在值班的翠雨见文德妃跨出了寝宫的门，便赶紧迎上来。

　　一奶同胞，看看也是在情理之中，文德妃便回道：“去吧，也代本宫问个好。”

　　看着翠雨有些单弱的身影，文德妃好象想起什么，忙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喊住她，等本宫一块去大明宫看看娴才人。”

　　见自家姐姐陪着平日里在人情上总是淡淡的文德妃来看自个，躺在床上的娴才人再不知世故，也觉得受用不起了，她不顾劝阻，强倚在床栏上，笑着道：“文德妃娘娘，恕莹雪不敬，不能下床来恭迎娘娘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谢娘娘大早上的还来看莹雪。”

　　“傻妹妹，这有啥过意不去的？快些个躺下。”文德妃犹如一位大姐姐似地坐在床前。

　　闲话了一番，文德妃似无心地说道：“莹雪妹妹怎得如此不小心，怎得把麝香带身上了？”

　　转过脸便责起了嬷嬷：“你也是在宫中老了的，也经了一些子事，娴才人年轻不懂，难不成你们也不懂作胎的人是碰不得麝香的？”

　　从昨夜娴才人小产后，这种责难也不知经了多少次了，老嬷嬷便有些个照本宣科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的小主不说，奴婢也不知娴才人的香包里有麝香啊。”

　　“娘娘莫怪她们，总是莹雪太大意了，不知这麝香是这等的厉害，只道是味好闻，便把它戴在身上了。”娴才人忙替下人们开脱。

　　“听说妹妹的这个香包是成祥宫那嫣丫头送的，里边的麝香也是原先就有的？”其实文德妃来大明宫的本意，并不是为在情面上来看娴才人，而是听说娴才人小产的事牵扯上了嫣然，这可不能袖手旁观。

　　莹雪看了一眼娘娘身后的翠雨姐，只见翠雨一脸的憔悴，眉宇间还有一丝慌乱。便忙回道：“这香包确是嫣然姐姐送给莹雪的，只是里边装着的是煮熟的蛋，蛋不小心碎了，给小宫女吃了。莹雪瞧着这香包着实好看，便往里装了些香草和麝香戴在身上。谁知竟闯下这等大祸来。”

　　“这么说娴才人此番小产与嫣然无涉？”文德妃一下便高兴了起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一章　嫉如蛇蝎漫随身］


　　文德妃在心内便有了个主意，她得去成祥宫替嫣然洗脱罪名。见莹雪一付小可怜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便体恤地说：“翠雨不用跟着本宫，在这陪会娴才人罢。好生劝慰劝慰，姐俩想必总有些闺房话要说。”

　　翠雨跪送走了文德妃娘娘，再走回寝宫的时候，莹雪已经面朝床里睡下了。翠雨站在床前，心里也是不得劲，自个还是为姐呢，可在自家的妹子跟前却只有站立的份……“妹妹，妹妹！”见眼前无人，翠雨便轻唤了起来。

　　莹雪慢慢地把脸转了过来，粉嘟嘟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妹妹，不用难过啊，胎掉了还能再怀啊！”

　　“妹妹怕是再也怀不上了。”其实莹雪难过的不在这上头，尽管太医们悄悄对老嬷嬷说得话莹雪已听见了。可莹雪总归还是小孩脾性，她还一时半会弄不清楚一个孩子对自个的命运是何等的重要。

　　“快别胡说。皇上如此这般宠爱妹妹，而妹妹正是好年纪，还怕没有麟儿？”翠雨忙制止道。

　　“姐姐，咱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你为何如此恨妹妹啊？是不是妹妹年轻不懂事得罪了姐姐？”莹雪似乎是在心里权衡了很久，终于轻轻地说出了口。

　　“傻妹妹，你怎得说出这样的话来？姐姐怎会恨从小就喜爱的妹妹哩？姐姐不懂妹妹这话是啥意思，莫不是病糊涂了？”翠雨的心一惊。

　　“可妹妹的心里明镜似的，嫣然姐姐送给莹雪的香包是装有鸡蛋的－”莹雪说到这里，却被翠雨打断了：“为姐的正要说哩，刚在文德妃面前，妹妹为何要说是自个放的麝香？你这不是自找罪受吗？皇上知道了，他会怪罪，甚至从此后便冷落妹妹，这点，妹妹想过吗？”］

　　“但也不能由此胡乱攀上嫣然姐姐啊。”

　　“妹妹啊，咱们进后宫也大半年了，还看不透这宫里的事？为了自个，啥事做不出来啊？啥地方没有屈死的鬼啊？”翠雨看着单纯得如一张白纸的莹雪，有时真怀疑自个与她是否是亲姐妹。

　　莹雪听着半天不回话，斟酌了好一会子，一字一句地说：“姐，那个装有麝香的香包不是你给我的吗？”声音很轻，却如睛天一声惊雷。翠雨一把上前拉住莹雪的薄薄的衣袖，颤着声道：“难道是姐给你的那个香包里有麝香？”

　　“姐姐不知道？”

　　“姐姐怎能知道？那个香包也是嫣然给姐的，当时姐在来大明宫的半道上。姐闻着怪香的，知道妹妹爱这些个香啊草的，转手就送给妹妹了。”翠雨忙辩解道。

　　莹雪想想也是了，自家的姐姐总不至于要害亲生妹子罢，难道是嫣然姐要害自个？也不对，她把装有香草麝香的香包送给翠雨姐也是一番情意啊，翠雨姐无身孕戴着麝香也无碍啊。她怎知道翠雨姐转身又送给了自个了呢？一番思量，莹雪郁结在心里的结便解开了，这都是大伙无心之过罢。

　　见莹雪的小脸上泛起了红晕，精神也好多了，翠雨便想起身告辞。莹雪拉着道：“姐姐，你现今去趟成祥宫罢，听说皇上让嫣然姐姐禁足了。妹妹现也下不得床，烦请姐姐去跟皇后娘娘说个明白，就说是莹雪不懂事，自个把麝香放进香包里的，跟嫣然姐姐没关系。拜托姐姐走一趟罢。莹雪求你了。”

　　“真是心善得跟一个傻子似的。胎儿都掉了，还有心思替别人操心。”翠雨扭了扭莹雪的小脸蛋，无奈道。

　　想着好歹得给莹雪有个交待，翠雨便往成祥宫而来。

　　随惠姑姑导引，翠雨进入了偏殿，只见文德妃娘娘还在座呢，大殿下正拿一本书讲解给两位娘娘听。

　　“素央宫七品女官翠雨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奴婢给文德妃娘娘请安。”翠雨娴熟地行着大礼。

　　皇后赞许地看了翠雨一眼，笑道：“这早晚不见，来成祥宫接你的主子来了？”

　　翠雨也笑盈盈地答道：“奴婢不是来接文德妃娘娘的，是代娴才人来跟皇后娘娘回禀一件事的。”

　　文德妃细声地跟皇后说了几句，皇后点着头道：“本宫曾听说过去年进宫的有一对是亲姐妹，可记不住是哪个了，原来就是你俩啊？本宫看去，这两姐妹除了相貌不像外，这性子也不同，这大的就是大的，稳稳重重的，行为作派也展样大方，不错。”

　　“皇后娘娘谬奖了。奴婢诚惶诚恐。”翠雨忙又跪下叩头致谢。心里却是一阵的喜悦，扭着心意来的成祥宫，不承想却得到了皇后的一番褒奖。

　　接着翠雨便把莹雪所托之事转呈了皇后。

　　皇后听了一脸笑意，转身对文德妃说：“本宫说呢，这种事怎会出在成祥宫里？怎会是嫣丫头所为？”

　　还没等文德妃答话呢，翠雨忙回禀道：“是奴婢该死，请皇后娘娘和文德妃娘娘治奴婢的罪。”

　　“这事与你又何干？起来说话。”

　　“这事只因奴婢的妹子娴才人无知，把麝香放进香包里戴着玩才造下的。妹妹年少，这不怪她，只怪奴婢没好生照看和呵护。现如今不仅让嫣姑娘无端受屈，还生生失了一个皇子。奴婢千该万死，万望皇后娘娘和文德妃娘娘看在娴才人年少无知的份上，千万别惩处她，要惩就罚奴婢吧！”翠雨说着便滚下了泪来。

　　娴才人小产，这对皇后来说，心里还是有些个暗喜的，自个无儿无女，便也不希望别的宫人们生出子嗣来。所以她才不会去处罚娴才人因不小心失了皇子之罪。。“起来罢，这如何怪得了你？即便是亲姐妹，进了宫便由各宫的宫主管束教导了。作姐姐的如何插得了手？失了胎，只怪娴才人大意没福罢。”

　　转过头又对文德妃说：“这丫头生得可怜儿见的，瞧她处处维护娴才人的样，不愧是个当姐姐的。德妃妹妹调教得不错。瞧她的心性，与本宫的嫣丫头也不差上下。”

　　见皇后一再夸奖自个宫里的下人，文德妃的心里也是美滋滋的，脸上顿时添了许多的光彩。也笑道：“她哪能与成祥宫的嫣姑娘相比啊，虽说嫣姑娘还与臣妾有些子瓜葛，可臣妾在私下还得赞她一会子哩，如今她在成祥宫有这般的出息，全赖皇后娘娘教导有方。”

　　文德妃的这番话让皇后着实受用，也让她想起嫣然来了，忙叫惠姑姑去寝宫旁那间专让宫人反省的小偏屋。

　　有些个鬓乱面浮的嫣然随惠姑姑走进偏殿，与两位娘娘见礼后，便跪在地上，低着头，一付待罪的样子。

　　皇后有些不忍了，道：“起来罢，现已查明，是娴才人不知麝香的厉害，贪着麝香的香味，自个把麝香搁进香包里的。嫣丫头，这事与你无关了，待本宫回明皇上，解除你的禁足。”

　　文德妃也忙说：“瞧这事闹得，就这么个晚上，瞧把咱们的嫣丫头折腾得如野丫头一般。这哪象是那个花骨朵般的嫣丫头啊？快下去吧，好生去漱洗漱洗。”

　　见翠雨也在殿内，有些愕然，却也一下子释然了，文德妃不是在座吗？正想上前打声招呼，不料翠雨反身跪在嫣然的面前，说道：“嫣然妹妹，翠雨代莹雪妹妹陪个不是，无端让嫣然妹妹受委屈了，翠雨给嫣然妹妹叩个头罢，原谅莹雪妹妹不懂事。”说完便重重地叩了下去。

　　嫣然忙也跪下：“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嫣然承受不起。嫣然受这点子委屈不算什么，只是可惜莹雪妹妹的胎掉了。说来还是嫣然的错，若不是有嫣然的香包之前事，怎得有放麝香之后的事啊？

　　听着她们在互陪不是，两位娘娘笑了，道：”好了，都下去罢，这会子说上一天也说不清楚。

　　走出成祥宫，就见小红在宫门外的一块小石子上无神地坐着，见嫣然安然的出来，便忙迎了上去：“小姐，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小红就知道，咱们的小姐是多心善的人哪，怎会去害莹雪姑娘？小姐疼她还来不及呢。

　　回到下处，嫣然端出还存有一些碎布线头的绣匣发了一会呆，小红端进水来，见状，，知道小姐还在想香包的事，便说：”小姐先洗洗，休息会子，再找莹雪姑娘问个明白，要不小姐悬着的心也不会放下的。“

　　”真是知嫣然莫如小红姐呀。“嫣然接过小红的洗脸帕，笑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二章　纯莹雪重情护义］


　　嫣然歪在床上躺了会，横竖睡不着。见小姐一会皱眉一会翻身那焦心的样子，小红以为小姐热着了，忙执着宫扇替她轻轻地扇了起来，嫣然有些个愧然，一咕噜坐了起来，笑道：“不热，小红姐别忙了。”

　　“不热怎得不睡会子？昨夜在那小屋想必也睡不着吧。”小红的手却没停下来。看小姐柳眉轻皴，一脑门子的官司，“还在想莹雪姑娘的事？”

　　“不行，这件事若是弄不明白，嫣然睡在床上就好象睡在火盆上，烫也要被烫死了。”嫣然答非所问。

　　“小姐打算如何向莹雪姑娘询问？”小红明白小姐在腹内做啥文章。

　　如何启齿呢？这莹雪妹妹为何一口咬定是自个放进了麝香，难道是为了保护嫣然？再说，这希罕之物－麝香，莹雪妹妹又是从何而来？

　　想着，这身底下的床便真如铺了一层炎炎的炭火一般，烤得嫣然嘴上都差点起泡了。嫣然也不作答，起来用凉水洗了个脸，人顿时清爽舒畅许多。

　　简单的束发修脸后，换了一条纯白色绣着淡蓝色波纹的长裙，外罩着一件浅蓝色的紧身短袖，随意挽起的发髻上，缀着一朵蓝色珠花，看上去简洁又不失俏丽。

　　嫣然也不跟小红说一声，便走出了房门，她知道自个不用交待，小红姐也知道自个上哪去。

　　到了大明宫，站在殿外候了半日，才见一位司仪女官过来，“请问有事吗？”声音满是慵懒、不耐烦的意味。

　　见她只是九品的品秩，想必她不知道自个的品秩吧？自个今是一身便装。嫣然便原谅她的怠慢，浅浅地笑道：“烦妹妹通报一声，成祥宫六品女官嫣然来恭请娴才人玉安。”

　　这女官听了还是一脸的淡漠，似乎是冰川来的人，没一点热气：“娴才人身体欠安，皇上有旨，娴才人暂不会客，姐姐请回吧。”

　　“请妹妹通融一下罢？嫣然有要事回禀。”嫣然被她的冷落激起了心内的火来，火星四溅，正想掉头而去，想想，又忍住了。

　　“对不住，这是皇上的旨意，恕奴婢无能为力。”说完，那女官转身便要进去。

　　想嫣然自进宫来，何曾受得了这份窝襄气？她提起长裙，几步就上了台阶，那女官忙来阻拦：“想姐姐也是宫中之人，品秩在奴婢之上，宫中的规矩理应比奴婢更清楚，请姐姐不要为难奴婢罢。”

　　几句话既说得在情在理，又把嫣然生生地挡在了殿外。

　　嫣然有气发不出，正在大眼瞪小眼之际，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身穿杏黄绸褂的人从内殿出来，两旁的太监宫女皆跪下，大气不敢出。是皇上！嫣然正想上前见礼，皇上已大步过来，探下腰去，扶着嫣然：“不必多礼，朕认得你，成祥宫的才女秦嫣然。”

　　见皇上身后的太监宫女们一脸别样的神情，尤其是刚才拦自个的那位女官，嫣然早就读懂了，也就不往心里去，她轻轻地不为人知地挣脱了皇上有些个温热的手，脸上漾起端庄的笑容：“谢皇上。皇上如此褒奖，奴婢不胜惶恐。”

　　“好了，来大明宫有何要事？找朕聊诗？”见嫣然有些个窘迫，手足不知如何安放才是，小脸涨得绯红，皇上的心顿时便有些乱乱的。他不明白自个为何一见到嫣然，每次都会产生异样的情愫，有疼惜、有爱怜、有敬重、有关切，就好象见到一位久别的知已，好想在一个娴雅舒适的环境里，抛开所有繁冗的政务，远离纷乱不止的后妃们，眼前仅置放着两杯冒着淡淡香气的绿茶，轻执着她的小手，看着她深潭般的明眸，读着她心里的故事，谈诗接对子，这将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皇上，奴婢是来看娴才人的，只因皇上有旨意，奴婢进不去。请皇上下个旨罢，允许奴婢进殿。”见皇上双目炯炯地看着自个，眼神有些个迷离，嫣然的心一阵狂跳，她从皇上的眼里读出了绵绵的情意，这可把嫣然吓得不轻，这付眼神，嫣然只有在笑尘的眼睛里看到过。

　　嫣然忙用话来点醒有些沉醉的皇上。

　　皇上半天“哦”了一声，转身对总管太监问道：“朕说过不让进殿看娴才人吗？”

　　总管太监还没答话，先前阻拦嫣然的那个女官一头跪在皇上的脚前，浑身打着颤：“皇上请恕罪，奴婢是见娴才人实在虚弱，便假借圣旨把秦女官挡在殿外。”

　　皇上把脚用力一顿，怒道：“好个奴才，竟敢假传圣旨，来人－”殿外的太监忙齐声答应。

　　嫣然忙跪下求情：“皇上请息怒，看在她也是为娴才人好生将养的一片忠心的份上，饶过她吧。”嫣然的心里直悔恨，自个怎得在皇上面前如此这般说呢，万一皇上一发怒，岂不是把这位女官亲手送进了地狱？自个岂不是始作俑者？

　　看着嫣然小心谨慎、可怜楚楚的样，皇上的心倾刻便软了，捋着短短的胡子，对着那位女官道：“看在秦女官的份上，饶过了你！好生侍候她进内殿去罢。”说完，下死劲看了眼嫣然，笑着走出了大明宫。

　　经这么一闹，这位大明宫的九品女官对嫣然一下热络了起来，她有些奴颜地在前引导着，见没人，便堆起一脸谦恭的笑意来，悄声道：“姐姐，谢谢你还为奴婢说情。若不是姐姐，奴婢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快别这般说。只是嫣然不明白，既然皇上并没有不准外人来看娴才人，妹妹为何要如此这般说呢？”

　　“请姐姐恕罪。这也只是奴婢的私意。眼见娴才人为了一个姐姐你送的香包而生生的失了一个小皇子，奴婢们私下都恨你哩，原谅奴婢如此说，这是真心话哩。奴婢们虽说服侍娴才人不久，可娴才人体恤下人，对下人们可好了，大伙都承她的情。”

　　这位女官的话，激起了嫣然更想把事情弄清楚的念头，且强烈！这不仅是给自个一个交待，对这些个如此爱护莹雪妹妹的太监宫女们也得有个交待啊。

　　进了寝宫，司仪女官正想通报，嫣然伸手拦住，自个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屋，只见一位小宫女站在床前，莹雪半倚在床上。嫣然仔细一看，笑了，原来莹雪竟然与宫女在玩九连环！嫣然忙上前见礼：“嫣然叩见娴才人。”

　　莹雪这下才看见嫣然来了，忙丢下手中的玩物，怪道：“嫣姐姐来了，你们怎得也不言语一声？”

　　司仪女官正想解释，嫣然忙接过来，笑道：“别怪她们，是嫣然不让吱声的。”转尔对眼前的宫女道：“你们都下去歇会吧，这里有嫣然侍候着呢。”

　　莹雪见嫣然这样，心想大概有啥私密话要说吧，也就示意众人出去。

　　嫣然关上门，一转身跪在了莹雪的床前，唬得莹雪一迭声地叫道：“嫣然姐姐，快起来，你这是做啥啊？”

　　“莹雪妹妹，姐姐对不起你，就为了这么个香包，害得妹妹如此结果，嫣然真无颜见妹妹啊。”

　　“嫣然姐姐，你这就多心了，这事莹雪怎能怪你呢？姐姐，莹雪还得请嫣然姐姐你原谅呢。原谅莹雪在大伙面前说那个装有香草的香包是嫣然姐姐送的，莹雪的意思是不想多带累一个人。当时嫣然姐姐在皇后跟前若不说这香包是自个送的话，莹雪就会一口咬定这香包是自个做的。再说了，姐姐心里有咱们，才会给莹雪姐俩做香包啊。这事真怪不得你，也怪不得翠雨姐姐，嫣然姐送香草的香包给翠雨姐，翠雨姐不知道这香包里藏有麝香，又送给了妹妹。怪不得大伙的。要怪只能怪莹雪自个，象皇后说的那样，是莹雪没福罢。”尽管为了维护嫣然与翠雨，莹雪在众人面前一口咬定是自个把麝香放进去的，可在嫣然面前，她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了。

　　嫣然的心一惊，莹雪的一番长长的话出乎自个的意料，在来之前，嫣然一直在想这麝香的事，既是莹雪妹妹自个放进去的，那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呢？听了这话，嫣然有点惊觉了，难道是自个送翠雨的那个香包藏有麝香？翠雨又把这个香包给了莹雪？“好妹妹，翠雨姐也把香包送给你了？能让嫣然看看吗？”

　　莹雪从床栏上解下两个一模一样的香包，一脸狐疑地递给了嫣然。

　　嫣然接过一看，两只香包果然是自个所做，当时为着是送俩姐妹的，连上边的花式都是一样的。嫣然拿起一闻，一只无味，另一只虽拿掉了其内的麝香，可遗在香包内的香味却依然浓烈。。嫣然顿时明白了，自个把装有香草的香包送给翠雨，而翠雨在香包内装进麝香后又送给了自家怀孕的妹子！天哪，她假如纯是为了香味，那只能说她是无知，若不是为了这个，那这个翠雨也太可怕歹毒了，嫁祸自个不算，连亲妹妹也要伤害啊！她这是为啥呀！

　　嫣然不敢也不愿把事情真相告诉莹雪，就让她抱着大伙都是无心惹祸的这个念头吧。。若让她知道内情了，她不定得如何伤心呢，可怜的莹雪至今还蒙在鼓里，还在为那个伤她害她的姐姐作掩饰。纯洁得如一张白纸的莹雪妹妹啊！嫣然姐姐却是一定得为你讨个公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三章　痴嫣然守贞拒恩］


　　从大明宫寝宫出来，嫣然在莹雪前一直佯装的笑脸便沉寂了，明眸里绽出一缕闷郁和伤感，她不明白这位外表高雅秀丽，善解人意，平时自个视如亲姐姐的翠雨，为何会有如此的心机和歹毒的心态？害自个，那兴许是出于妒忌，可她怎能连自个的同胞亲妹妹都要算计啊！想着尚在懵懂中还在为她人解脱分身的莹雪妹妹，嫣然觉得自个这回哪怕是撕破脸皮，俩人从此恩断义绝也得找翠雨说个明白！

　　刚转出大殿，小红就迎了上来，把嫣然拖到一个背荫处，急急地说道：“小组，快，皇后传哩，德妃娘娘也在成祥宫呢。”瞧着小红光洁的脸上爬满细细的汗珠，一绺头发被汗溻湿，轻轻地沾在眉前，遮住了半边的眼睛，嫣然有些个好笑了：“小红姐，即便皇后传，你也不用这般焦急啊，今儿个又不是嫣然轮值。”

　　“小姐，小红想去事情不好哩。才刚来传皇后懿旨的宫女张口就道喜，小红问她喜从何来啊，她说‘你家小姐大喜了！’小姐想想，在这宫里，还能有啥事称得上大喜啊？”

　　嫣然的心一沉，刚还满脑子的翠雨莹雪的，猛被小红的这句“大喜”冲得七零八落，她想起了皇上看自个的那付专注、充满情意的眼神，身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难道是－

　　想着，走向成祥宫的步子便有些缓重，心头如撞鹿，嫣然在想，万一事情果然如自个所担心的那样，自个该如何处置？该如何回话？

　　好不容易挪到成祥宫，老远便看见惠姑姑在宫门外探头探脑地四处眺望。嫣然紧走几步，“惠姑姑，你在看啥啊？”

　　“哎哟，活祖宗，你终于露脸了。”惠姑姑拍了拍手道。

　　“啥事这么急啊？”

　　“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见了皇后主子再说吧，总是喜事就是。”惠姑姑笑着。

　　嫣然抬起头，看了看惠姑姑，只见她丰致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但好象很勉强，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的。

　　嫣然也不再问了，随着惠姑姑朝成祥宫的偏殿而去。

　　进了偏殿，只见皇后正经八百地端坐着，双手交叉安放在膝上，双目直视殿外，脸上似喜、似怒、似愠、似急、似妒……反正说不出具体是啥表情。文德妃也坐在旁边的椅上，见到嫣然进来，倒是一脸的笑意，直直地看着嫣然，仿佛嫣然脸上长出了好看的花似的。

　　嫣然见过礼，正想站到侧旁呢，皇后发话了：“来人，给姑娘赐座。”

　　“谢主子。奴婢还是站着回话吧。”嫣然推却道。

　　“嫣姑娘，今儿不同往日了，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侍候皇上的人，都是姐妹，不用这般客套。”文德妃笑着强按嫣然坐下。

　　这几句话，说得嫣然胆战心惊，也让嫣然心里有底了，嘴上却回道：“谢皇后主子赐座，可嫣然不明白文德妃娘娘说这番话是啥意思？”

　　文德妃还是一脸的笑意，抚着嫣然有些个微微出汗的双肩，喜不自禁地说：“妹妹大喜了！刚皇上到了素央宫，与本宫说起了嫣姑娘，好是一番赞叹。皇上意欲封嫣姑娘为昭容，封号都想好了，是‘兰’字，说你是兰心惠质，让本宫给皇后娘娘通个气。你看，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嫣姑娘，本宫给你道喜了。”说完又是一阵欢心的大笑，嫣然看着她如花的笑，明白文德妃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

　　嫣然听着，便低下了头，她在想如何回答文德妃的话。而文德妃却误解嫣然的意思，她以为嫣然总归是位大姑娘，乍一听到这样的事，总是会难为情的，大。便又笑道：“傻姑娘，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是女孩总有嫁人一说。再说这嫁，可不是嫁一般的人哦，是人中之龙，一国之君！这得羡煞人间多少人啊？走吧，随本宫亲去皇上跟前谢恩吧。”

　　嫣然挣开文德妃的手，半天，吐出一句话，虽说轻得不能再轻了，却让在座的人差点跌了一跟斗，你知道嫣然她是怎回到的吗？她说：“嫣然不愿意！”

　　“你果真不愿意？”皇后忙急急地追问道，语调里充满了喜悦。

　　“傻丫头啊傻丫头，这话本宫没听错吧？不愿意？说得好轻巧。你知道这后宫有多少人希翼得到皇上的青睐和宠幸？你看和你同时进宫的那位云霓姑娘，侍候皇上许久了，可才女还没封上。嫣姑娘你一去便是正二品昭容，一下便跳过了好几等品秩。你是熟读史书的，你看看，本朝有这例吗？前朝有吗？看你聪明灵俐的样子，怎得就转不过这弯来呢？”这下文德妃真是着急了。对这位与自个有着一丝瓜葛的小妹妹，文德妃打心眼里愿意她飞上高枝成凤凰。

　　见文德妃的声音都因着急而有些个变调了，嫣然也有些个欠疚，她明白文情姐全都是为了自个好，自个不该用这直通通的‘嫣然不愿意’这五个字来回应文情姐的一番好意，自个刚才太孟浪了，太唐突了。想到这，嫣然便跪在了皇后与文德妃的身前，回道：“奴婢谢主隆恩，也诚心地感谢皇后主子和文德妃娘娘的一番美意。皇后主子、文德妃娘娘容禀，嫣然自进宫以来，深受皇后主子的恩宠和垂爱，嫣然在心里早就暗打定了主意，尽自个的所能，尽心服侍皇后主子，以报皇后主子对奴婢大恩，请皇后主子，文德妃娘娘体谅奴婢的一片赤诚之心，让奴婢留在成祥宫旦夕侍候皇后主子吧。”嫣然说完，双眼含泪，一顿的叩头。

　　文德妃一时无话了，皇后却亲自走下座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双手扶起嫣然，道：“好丫头，本宫果真没看错，果真是个有良心的丫头！”

　　文德妃也看出皇后的意思了，只是她想得是皇后可能是舍不得能干有巧智的嫣然，素不知皇后还有另一层意思。

　　“请问皇后娘娘，这事臣妾如何回禀皇上呢？总不能说嫣丫头不愿意吧？”文德妃见嫣然态度坚决，也不想再劝说了，但有些个为难。

　　这确实有点难办，连嫣然也一时说不出话来。皇上纳妃纳嫔的，还用得看本人同不同意啊？一道圣旨白天刚下，晚上便得沐浴熏香侍寝，侍完寝还得朝皇上三呼万岁地谢恩。如何向皇上婉转地禀明嫣然的态度呢？皇后刚还是一脸的喜色呢，转眼也是愁云乱渡。

　　文德妃也是一时想不出啥法子来了，干坐了一会儿，也无趣，便起身告辞，皇后着嫣然送文德妃出来。

　　见身后一群宫女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嫣然一腔的心里话却说不出来，憋得难受，有些无奈地说：“文德妃娘娘，嫣然想去素央宫逛逛哩，娘娘可得闲？”

　　文德妃也正想有些私秘话对嫣然说呢，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道：“傻丫头，本宫也正想找个地好生骂你几句。”

　　嫣然耸了耸笔挺的鼻尖，眯着修长的凤眼，小巧的嘴角上扬着，一付调皮孩儿的模样，文德妃看着她，心里是又气又急又好笑，点着嫣然的鼻子：“你呀，真拿你没法子！”

　　进了素央宫，文德妃直接带着嫣然进了寝宫，又回过头来吩咐道：“你们不用跟着，全下去罢。”闻讯赶来的翠雨也被拒之门外。

　　文德妃刚在榻上坐下，嫣然便翻身跪在文德妃面前，文德妃忙道：“傻妹子，这是做啥？这里又没有外人，有啥话就跟文情姐好生说吧，快起来。”

　　嫣然也不起来，只是抬起俏生生的脸，却是挂满了泪水，文德妃这下急了：“这是做啥？快起来！”说着，便下坐来拉嫣然。

　　嫣然扎挣着，就是不起身，她端端正正地给文德妃叩了三个响头，直叩得文德妃莫名其妙，一时发愣，只听得嫣然颤着声说：“文情姐救救嫣然罢！”

　　“这是怎么说的？有话起来说，但凡姐有办法，姐还能不向着嫣然妹妹？跟姐说实话，果真是因为离不开皇后而拒绝皇上的？”

　　嫣然细思量了一会子，便把与笑尘的自幼便有的情愫说了一遍，最后举起手腕指着那串果核珠链对文德妃有些差涩地说：“文情姐请看，这便是妹妹与他终生不渝的信物。他不负嫣然，嫣然也不能负他啊！万望文情姐想个周全的法子救救嫣然！”

　　“原来是这样啊！傻丫头，这可难办了，姐总不能跟皇上说，嫣然在民间有相好的了，这辈子不能侍奉皇上了。这事还不能让皇上知道，一旦皇上知情，恼怒起来，不仅妹妹要受罪，那个啥笑尘的也免不了受牵连，你不是说他正准备会试吗？皇上一句话，他便啥都不是了。傻妹妹，你想过这个吗？到头来你不仅毁了自个也害了他！”文德妃听完，虽心生怜悯，却不得不提醒嫣然。

　　“嫣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高低，但嫣然横竖不能负了他啊！逼急了，横竖还有个死呢！”嫣然横下心来说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四章　兰房绣户厌厌病］


　　嫣然有些落魂地从素央宫回到下处的小院。小红倚着院门望着，远远的，便小跑着迎上来：“小姐，皇后传你有啥事？”

　　嫣然一付欲哭无泪的样子，整个人似虚脱一般，望着小红这张关切焦虑得有些变形的脸，嫣然无语，也不知如何说起，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自个扶着爬满粉色小花的篱笆往里走。从未见嫣然如此失落和颓废，小红慌了，忙上前去扶，却也不敢开口询问原委了。

　　回到小屋，嫣然无力地躺上了小床，把一方丝帕盖在脸上，身子一动不动的。小红在旁看了半日，忍不住了，掀开嫣然脸上的丝帕，委婉地问道：“小姐累了？要不换了衣裳上床躺会罢。”

　　嫣然还是不答应，夺手把丝帕盖了回去，薄薄的丝帕在脸显出了分明的五官轮廓，随着她粗重的呼吸，丝帕一起一伏的，象在里边躲了个不安分的小动物。小红不禁地又好笑又着急：“小姐，你要急死小红啊？难不成是小红得罪小姐啦？”

　　嫣然转身朝床里躺着，丝帕顺势滑落了下来。“小姐，你别吓小红了！有啥事跟小红说说罢，小红是没啥能耐，帮不了小姐，可小姐把心事说出来，小红可以帮小姐排解排解啊，这样小姐心里也不会憋得难受了。小姐，好小姐－”

　　见小红一味低下地说着好话，陪着笑脸，嫣然也于心不忍了，慢慢地转过脸来，“小姐你……”嫣然竟是一脸的泪水，粉色的丝帕已经漉湿了。

　　待小红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她也说不出话来了。进宫这许久了，对后宫的这些晋封、受临幸之类的内帷之事，小红多少是懂得一些的。这下小红也为小姐着急了，小姐的心里从小只有那个笑尘，光看她平日里总是看着手腕上的果核珠链发呆，就知道小姐在想着笑尘，惦着那个笑尘。这会子热辣辣地要她把笑尘丢下，转过身去侍奉皇上，依着小姐的性子，她是死活也不会答应的。可这又如何办呢？皇上的圣旨谁敢违抗？一旦惹怒皇上，小姐的性命难保，说不定还会牵连到家中亲人哩……

　　这天晚上，嫣然发起了高烧，起更时分便呕吐不止，小红摸着小姐滚烫的额头，心里却不是很着急，她知道小姐肯定是中暑。听说从素央宫出来，小姐沿着太液池没魂似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当时正是正午的太阳，连汗滴在地上都会冒烟哩，怎得不中暑气？再说又有一股子气憋在心里，就是一个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小红猜想着病情，给嫣然重新换上冰湃的布帕后，便找到成祥宫的司药女官要了一些去暑气的草药来。原想不惊动别人，自个悄模样地给小姐喂下药去便好了。谁知没多大功夫，宫里的许多人便都知道了，先是文德妃让翠雨过来看视，紧接着皇后便带着惠姑姑亲自来看嫣然，皇后回去不久，竟连皇上也知道了，他下旨让总管太监陪着太医院的太医正过来给嫣然诊病，太医正进屋时也有点愕然，心想，就这么个小小的女官，为何皇上会如此慎重，夤夜让自个亲自前来？宫中的才人彩女的病了也不敢劳动自个啊，想必这位姑娘不是等闲之辈！想着，便不敢怠慢，细细地诊了一会子的脉，斟酌了半日，开了个方子，递给了小红，道：“这位姑娘也没啥大碍，中了暑气，又有些个气血不畅，照着这方子，先服两天，想必就无碍了。”

　　二更后，服了药的嫣然的身子渐渐地温凉了下来，眼睛里又有了些生气，半坐在床上，对小红道：“对不住了小红姐，嫣然闹了这半日，小红姐辛苦了。”

　　“说啥呢。只要小姐好好的，比啥都强，小红这点子累算啥啊！”见小姐慢慢的恢复了元气，小红把心彻底地放下了，从桌上端过温热的银耳，“小姐，今儿也没好生吃，一定饿坏了吧？这是文德妃娘娘送来的，小姐趁热吃一点子。”

　　嫣然就着小红的手喝了几口，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有些个难为情，为了嫣然自个不小心，这宫里便翻宅倒屋地闹起来，惊动了这许多人。”

　　“可不是？连皇上都知道了。也幸好是皇上知道了，派来了医术最好的太医正，要不小姐能好得这般快？”小红替嫣然擦了擦嘴，道。

　　小红一提到皇上，嫣然的脸便沉了下来，她推开素色小碗，摇摇头，不想吃了。

　　小红不明底里，还在一再劝道：“小姐，再吃一口罢？也不枉文德妃娘娘的一番情意啊！”

　　“小红姐，你不明白！”嫣然一脸的落寞。

　　小红不明白嫣然这句话是咐意思，一时愣住了，俩人相觑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嫣然又举起手腕，轻轻地拨弄着佛珠和珠链，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有些腊黄的脸上，竟泛起了红晕。

　　小红眼错不见地看着，见小姐这付情状，以为小姐又想笑尘了，走过去坐在床沿，抚着小姐手上的果核珠链，有些苦笑着道：“又想他了？小姐啊，你如何面对皇上这件事啊？小红都愁死了。”

　　嫣然取下了佛珠，托在手心里看着，半日，笑出了声，道：“别愁小红姐，嫣然有主意了－”

　　嫣然还没说完呢，小红忙急急地说道：“小姐，快把佛珠戴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一边便拿佛珠准备给嫣然戴上。

　　嫣然笑着在小红的耳边说了一番，小红边摇点又点头，嫣然说完，小红皱起细眉，有些担心地说：“这法子行吗？太冒险了！小红有些个担心。”

　　“小红姐放心罢，忘了嫣然小时候失珠的情景了？只要戴上这串珠，嫣然又会好好的。这会子装病是为了给大伙看的。只是记住一样事，等太医们一走，小红姐就把佛珠替嫣然戴上就是。这点可别忘了，要不嫣然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嫣然也不把心内的主意更仔细说给小红听，只是对小红又说：“没事的，小红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边吧。难道还不相信嫣然？”

　　小红想想也是，小姐进宫前后所做的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办得漂漂亮亮的？

　　天快亮的时候，嫣然突然病重了起来，晕沉沉的一头扎在了床上，任是小红喊破了嗓子，她仍是睡得浑然不知。小红这下也不再顾忌什么了，房门大开，大声地哭喊着，不一会儿便引来了众多关心或是假意出于情面的人来。文德妃眼瞧着床上的嫣然已不醒人事，死掐人中也没反应了，这下慌了，一边围着哭叫着，一边火速派人去禀报皇上，她明白嫣然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还是睡眼惺忪的皇上见禀，也是一阵心乱，披衣起床，叫过太监总管：“你不是说嫣姑娘好多了么？怎得又如此严重起来？”

　　太监总管跪下去替皇上套上靴子，小心翼翼地回道：“皇上安寝前，派奴才去看嫣姑娘，奴才眼见她确实好多了呀，太医正也是这么说的。怎得这会子又不好了？”

　　皇上也不听太监总管的解释，大步地走出景泰宫。帐内的明淑妃十分不满，低嚷道：“偏这丫头珍贵，好似皇上心肝一般，半夜装神弄鬼的，还不是想鬼点子勾引皇上？偏皇上还真信她，哼！”自从文德妃之子被立为太子后，明淑妃着实在枕边月下与皇上闹了一番。可别看皇上在诸事上常是依着明淑妃，在这次立储之事上，皇上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油盐不进，急了，便斥责着：“立储乃国家大事，岂是你一个妃子能妄敢议论的？下次若再这般，定是不饶！”见皇上如此坚决而不讲情面，明淑妃的心里渐生哀怨，尔后便是长长的失意了。

　　起来替皇上更衣的云霓听见明淑妃的一番话，心里好生的不平，忍不住回道：“天地良心，娘娘莫这般说。上次若不是嫣然姑娘出手相救，娘娘不定在哪呢！”

　　“死丫头，还真反了，竟敢说起本宫的不是！给本宫下去撑嘴！”明淑妃大怒，自从符咒之后，这云霓丫头也不知怎的了，时时处处与自个作对，话里话外帮着她人，若不是有皇上撑着，明淑妃捏死她的心都有。莫不是见自个的皇儿成不了太子，自个的大势已去，云霓她便如此猖狂了？明淑妃常是愤愤地这般暗想。

　　“凭啥？云霓也不是娘娘您的奴婢丫头！”梗着脖颈转身便离开，气得明淑妃气上加气，直捶床榻。

　　话说皇上只带着太监总管和太医正到了成祥宫，进了嫣然的小屋，只见一屋子的人，见了皇上，忙跪下请安，皇上正眼也不瞧，低着嗓音跟太医正说：“你好生瞧瞧，这嫣姑娘到底是咋的了？前番你不是说见好了吗？才多大功夫，怎又成这样了？”

　　太医正见不仅皇后、文德妃娘娘在这，连皇上都出动了，心里便有些个明白了，此姑娘一定是皇上心爱的人罢，瞧皇上这会着急的样。想着，便对嫣然异加小心地诊断起来，看了好一会子，太医正对坐在小圆桌前的皇上回奏道：“从脉象看，老臣有些个不明白了，似乎与前会子的脉象不同。上回子老臣看去，仅是中了暑气、着了点气恼而激出的病症。现今看，这姑娘竟是危象，这个变化也太快了。外表看，却似乎是睡着一般。”

　　“若仅是睡着，怎能叫不醒呢？”文德妃着急地抢先问道。

　　“老臣也不明白，进宫当御医也近四十年了，平生也见过不少的疑难杂症，可这姑娘的这般病症，老臣算起来是第二次见到，与上回明淑妃娘娘的病有些个相似。。”

　　“这怎得可能？明淑妃生病是因为毒蛊，而这嫣姑娘又是为何呢？难不成也有人起害心？这倒要好生查查！”文德妃忙叫过小红细问一番，又让人在这小屋内外，小床上下，甚至嫣然的身上都翻了个遍，却没见啥毒蛊之类的东西。

　　“那明淑妃是怎好起来的？你就照着那回的方子开来，先试试看。”皇上站起来在床前细致地看着嫣然道。睡着的嫣然恬美，娴静，细洁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殷红的嘴角弯成月芽，皇上真想吻下去，只是眼前围着许多人，皇上强忍住把目光挪移开。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五章　佛珠救主显灵异］


　　看着药被灌了下去，一时半会也无碍，小红便跪在皇上跟前，启奏道：“皇上请回罢，皇后娘娘、文德妃娘娘也请回。奴婢替小姐谢过皇上、皇后娘娘和文德妃娘娘。。这大半夜的，既然太医正都说没啥碍，想必小姐服下药后就好见好的。这有小红守着，皇上就放心回宫吧。”说完，便叩头请回驾鸾。

　　皇上见嫣然如此模样，虽说还是人事不知，却也不是凶兆，心也放下了大半，起身走至门口，回过头说道：“醒来了，马上来回禀。”

　　文德妃嘱咐了几句，便与皇后随着皇上出了小院，众人也纷纷告辞，谁经得住晚上熬夜啊？病床上又不是自个的亲人！

　　见众人的身影皆消失在渐明的晨曦中，小红忙忙的销上门，从怀里掏出佛珠，急急地替嫣然戴上，说来也奇怪，也就是那半柱香的功夫，嫣然便悠悠地睁开了眼，虽有些倦怠，说话声却也是清晰明白：“小红姐，让你担心了吧？”

　　小红替嫣然擦着脸，望着脸色有些个苍白的小姐，心疼地说：“小红倒是不担心，就是觉得小姐受苦了，心里难过哩。”

　　“没事，你看，现在不是全好了吗？再说当时一点儿也不难受啊，就跟睡过去一般。”嫣然伸起手腕看着，道。

　　“说来这佛珠也真奇，佛珠一拿下，还没一盅茶的功夫，小姐便睡着了，且咋弄都不醒。小姐，你不会是装的吧？”

　　“你觉得有这可能吗？你看－”嫣然指着镜子中的自个，人中已是红的发紫，“文情姐如此狠劲掐嫣然，若是假装的，嫣然忍不住就早呼痛了。小红姐，你让嫣然掐掐，看能不能装得一动不动的？”

　　“也是。小红在旁看着都疼，生怕小姐是装病，那可就受罪了。”小红轻轻的吁了一口郁气，转念又不明白了，“小姐，你的病如此这般的快好，　那今晚不是白折腾了吗？”

　　“我告诉你罢。”嫣然轻轻地对小红说了一番，小红听了，伸了伸舌头，笑道：“小姐，你是怎想出来的？真亏了你这番心思。”

　　“小红姐，光嫣然想法子还只是第一步啊，后边还需要小红姐配合呢，这才能把事情做完满。”嫣然也笑道。

　　“小姐放心，小红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白跟小姐这多年了。”

　　“好，就瞧小红姐的。”

　　第二天一大早，小红遵圣旨直接便去了大明宫，一路通报进去，正待上朝的皇上听禀，听说嫣然仍在昏迷不醒之中，心里也甚是着急，只得令太医正领着两位资深太医随小红回去，随即，皇上便赏嫣然大量的滋补药材和食品，随后，小红又接着去了成祥宫、素央宫，对皇上说的那番话又一再地复述着，甚至还到了景泰宫，小红跪在一脸无所谓，甚至有些个幸灾乐祸的明淑妃跟前，也细细地把小姐的病情说了一遍，且边说边掉泪，最后云霓也于心不忍了，上前扶起小红，劝道：“你也不必这般难过，想你家小姐大人有大福，定会无碍的。”

　　从景泰宫出来，小红又到了几位曾来探视过小姐的嫔妃才人啥的宫院，一一替小姐道谢，。说起小姐的病情，小红又是眼噙热泪，一脸的沉痛，众人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地安慰了几句。小红也道：“本以为我家小姐终归熬出头了，谁知竟得了这样一个怪病，想必是我家小姐没福消受，还是小姐与这皇宫八字不合？唉，真是愁死人哩！”。。。。。。

　　小红回去不多时，整个后宫针对嫣然的病情便沸沸扬扬地地传起了各种版本的谣言，一时间，不论尊卑贵贱，不论男女老少，都把嫣然的病当作一件稀罕事来传说。有种传说最流行，也似乎最有生命力，那就是嫣然是个无福相之人，与皇上八字不合，平日里好好的，皇上刚想封她为昭容，嫣然便人事不知了。。。。。。那些个知道嫣然心思的人，愿意大伙这么传说，比如文德妃与小红，这么一搅和，传到皇上那儿去，皇上也得掂量掂量。而后宫里那些争风吃醋、无事也想掀起三丈浪的人，如皇后、明淑妃与那些日夜希冀得到皇上青目的女人们，更是到处说着解恨了，她们才不希望嫣然得到皇上的恩宠呢。甭论是谁，认识或是不认识，只要是被皇上瞧上喜爱的，那这人便是她们刻骨仇恨的敌人，她们便会在背地里、黑夜中，咬牙切齿地诅咒着，诟骂着，恨不得那人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现如今见嫣然如此这般，可称心如意了，更是在事实里添加了色彩的佐料。反正一时间，后宫沸腾了！

　　且说小红回到住处，太医们留下方子已走了，嫣然毕竟不是有名有份的嫔妃，她还没有让太医日夜守候在病床前的资格。

　　小红关上门，嫣然已在床上坐了起来，笑道：“累死嫣然了，这装病比在书库抄一天经书还辛苦。”

　　“小姐悄声的罢，让别个听去就事大了。”小红忙给嫣然倒水端茶。窝在床上这大半日，当着太医们的面大气也不敢出，这大热天的，想必也渴坏了。

　　嫣然一口气便喝掉了两盅茶，望着小红热汗淋漓的样，心中很是歉意：“小红姐，一早上的累坏了吧？”

　　“说不累那是假话，可事后想想也好玩哩。小姐你信不，刚当着那么多嫔妃的面，小红竟真的流下泪来了，好象小姐真病了似的，心还真疼！”

　　“信，怎能不信呢？前会子嫣然就说过，这事还得小红姐出大力呢！”嫣然拉着小红坐在床上，又道：“现在后宫怕是开锅了吧？”

　　“可不是？”外边轻轻的一句话吓得嫣然主仆魂飞魄散。嫣然忙上床躺下，而小红抖着脚步去门缝里偷觑。

　　只见文德妃娘娘顶着炎热站在骄阳下，身边无一人。

　　小红忙把娘娘请进屋，“娘娘，大毒日头底下，您怎一个人来了？”

　　“你还希望本宫大张旗鼓地带着人来看你主仆演戏啊？”文德妃挂着淡淡的笑道。

　　“娘娘你……”

　　床上装睡的嫣然听文德妃如此说，便翻身起来，跪在文德妃跟前，央求道：“文情姐，恕嫣然不告之罪。嫣然是担心文情姐万一知道内情，文情姐是脸上挂不住的人，弄不好就露馅了。”

　　“坏丫头，敢是说本宫没城府吗？”文德妃扭着嫣然粉嫩的小脸蛋。

　　“嫣然岂敢！嫣然的意思是怕连累文德妃娘娘！”

　　“起来罢，折腾了这许久，没病也累了吧？”文德妃笑着拉起了嫣然。

　　文德妃喝着茶，看着嫣然半日，又说：“本宫也越发不明白了，假若是装病，昨晚本宫那般下死劲掐你，你竟忍得住啊？现在想起来，本宫都觉得自个手疼！”

　　嫣然与小红都笑了，笑得文德妃莫名其妙。

　　随后，嫣然便把佛珠一事外加上小时候失珠而生病的事一并告诉了文德妃。

　　“还有这样的奇事啊？快，嫣丫头，把这神奇的佛珠给本宫看看。”

　　翻来覆去地看着，也看不出啥端倪来。

　　“文情姐，您来做啥啊？看您一个侍从也不带，想必有啥要事吧？”嫣然坐在文德妃对面的床上，双脚晃悠着，一派天真浪漫。小红不用吩咐，便站到门外去看着动静了。

　　“本宫是看着你这病来得快，生得怪，心里直犯嘀咕，在宫中坐立不安。不放心，便自个过来瞧个究竟。”

　　“文情姐－”

　　“这丫头，这脑袋也不知昨生的！亏你想出这般主意来，现今宫里到处传扬开了，说你跟皇上八字不合。本宫想知道，后边的戏还咋演？给本宫小心着，糊弄皇上是个死罪！本宫真替你担心呢。”

　　“文情姐放心，嫣然还要拜托文情姐给皇上进言进言呢。”嫣然说完，便放低声调对文德妃耳语一番。

　　文德妃点着头道：“这倒不难，现如今这宫里哪个不是这般说啊？”说完站了起来，又嘱咐道：“这几日你给本宫好生躺在床上，难受也得躺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本宫这就去大明宫探探皇上的口气。”

　　“烦劳文情姐了。请文情姐放心罢，若真有人怀疑嫣然装病，少不得把佛珠拿下来便是，嫣然那会子又该睡着了。有这佛珠在呢，文情姐放宽心罢。”

　　文德妃想想也对，有这神奇的佛珠罩着，想必也闹不出啥差错了，便放心地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六章　为谁憔悴损芳姿］


　　文德妃从成祥宫出来，直接前往大明宫。本想不惊动别个的，走在半道上，却见翠雨率着一班宫女太监从后边追了上来，“娘娘，您这是要上哪啊？”

　　文德妃看着翠雨秀美的脸上红盈盈的，因为出汗的缘故，一袭绿色的宫装紧贴在身上，雕凿出曼妙的身材来，连向来不在这方面留神的文德妃也不免在心里暗自赞叹：果真是一等尤物……。

　　“娘娘！”见文德妃停下脚步失神般地看着自个，翠雨心内有些个惊悚，她这是在看啥啊？便稍稍拨高声调喊了一声。

　　“哦，是你们啊？本宫正想去大明宫呢。”

　　“娘娘，坐辇吧，天热，别中了暑气。”翠雨一边说着，一边招手让几位抬着车辇的太监上前。

　　文德妃有些个意外，心里却在赞着：好个细心体贴的丫头！对翠雨不免又添了几分好感。

　　“你们怎得寻来了？”

　　“娘娘昨夜为着嫣然妹妹一夜也没好生睡，奴婢刚把安神汤端到寝宫，却见娘娘不在素央宫。翠雨便私忖娘娘一定是不放心嫣然妹妹又去成祥宫了。奴婢担心日头太毒了，便自作主张带上车辇。谁知到了成祥宫，小红却说娘娘刚走。奴婢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撵上娘娘了。”翠雨扶着车辇，仰着满是汗珠的脸蛋，笑着回道。

　　“真是难为你了，如此这般有心。”文德妃拍了拍翠雨的手，心内好些个感动。

　　“娘娘，您刚从成祥宫来，奴婢的嫣然妹子咋样了？奴婢真是好生担心哩。”翠雨一脸的焦虑。

　　“得闲的时候，本宫准你常去看看。从上次麝香的事情上，本宫就看出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丫头。等哪天去成祥宫，本宫与皇后娘娘提提。对得力的人，本宫也不愿亏待！”文德妃真心地夸起了翠雨，并体恤地说。

　　“娘娘过奖了。”翠雨的脸更是红得娇艳，心头一阵的暗喜：往日在文德妃身上下的功夫，今儿终于见到效果了！

　　到了大明宫，文德妃扶着翠雨下了车辇，走了几步偏过头对翠雨道：“你趁便去看看娴才人罢。”说完，扶过另一个贴身宫女的肩头，缓缓地朝两仪殿走去。皇上有定例，白天大部分的时间，均在两仪殿处理政务，会见朝臣。

　　翠雨看着文德妃近来有些个发福的背影发呆，心想，不会是出于啥好心让自个去见莹雪妹妹的吧？想必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要面见皇上，自个在前不便而把自个撂开？娘娘是从嫣然处出来直接上大明宫的，难不成是为了嫣然那傻丫头？想起嫣然突然重病，翠雨是又惊、又喜、又妒，再加上不甘、不平、不服，总之啥心绪都有。眼见往日好姐妹好端端的病得不醒人事，要说一点都不惊讶、不关心，那是假话，可想到她就要被封为昭容了，一下子便飞上了高枝，成了主子，往后自个见她便得称娘娘行大礼，心里又满是妒忌和不甘愿。想着自个与她相比差啥呀？凭啥她一进宫便一路擢升，把自个远远地抛在身后？现如今却在封妃封嫔之前病了，哈，这丫头终是无福之人，翠雨的心里不免漾出喜悦的浪花来……“翠姑娘，咱们走吧，娴才人定不得已在候着了。”旁边的小宫女提醒道。

　　在殿外候了一会子，一位小宫女走了出来，翠雨看她低着头，双眼似乎含着泪，想必是受哪个大点的宫女欺负了吧？翠雨也不及细想，随着默默无语的小宫女进了寝宫。

　　空旷而显得阴凉的寝宫内，竟聚有许多人，太监宫女啥的，好象个个在抹泪，出啥事了？翠雨心里也是一惊，莹雪妹妹呢？

　　“姐姐。”莹雪拨开人群扑了过来，依旧是满脸灿烂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多了一份无奈和落寞。

　　莹雪转身对眼前的太监宫女笑道：“你们先下去吧，让莹雪先跟家姐说一会子话罢。”

　　屋内无人时，翠雨嗔怪道：“你起来做啥，还不上床躺着？听老嬷嬷说，女人在月子里落下病，一辈子都治不好。”

　　莹雪听了这话，心里便如被刀死命地扎着一般，她璀璨的笑容不见了，圆圆的杏眼里浸满了泪水。

　　“妹妹，你这是咋的了？快跟姐姐说说。”翠雨也有些急了。对眼前的这位亲妹妹，她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前番见她一鸣惊人，飞上枝头成凤凰，心里嫉恨得在滴血，恨不得亲手拉她下来。而今因自个使的恶计而让她堕胎，心里虽畅快了，却时时被恶梦惊醒，梦见那个未见人世便被自个的亲姨妈扼杀的小皇子朝自个索命！

　　莹雪不说话，却朝旁边的一个大大的包袱看了一眼。

　　“到底是咋了？”

　　自从住进大明宫便被皇上指派来服侍莹雪的老嬷嬷佝着身子走了进来，拿起案桌上的鞫球，话语似乎从嗓子深处发出来的：“娴才人，这也带走吗？”

　　带走？莹雪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禁不住翠雨的一再追问，莹雪又堆起了天真的笑容，回道：“莹雪要搬到瑜婕妤的楚凤楼去住了。莹雪想，这也好呀，楚凤楼离素央宫可近了，抬腿就到，莹雪常可以见到翠雨姐姐了。”

　　“这是为何？妹妹在大明宫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到楚凤楼去？”翠雨大吃一惊，她想起云霓在明淑妃那所受的罪。这瑜婕妤听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更不是善待下人的主，要不也不会惹出宫女下毒蛊的事来。

　　“皇上让娴才人去楚凤楼养养身子。”莹雪不答，老嬷嬷只好简单地替着回答了一句。

　　翠雨顿时明白，莹雪的大势已去，皇上已经嫌着她了。都怪伴君如伴虎，皇上满眼都是千娇百媚的丽人，他的心不可能永远伫在一个人的身上。尔今莹雪已无再育能力，这是太医们下得断语。本来莹雪住进大明宫，皇上是顶着众多压力的，现今正好借坡下驴。

　　这不是自个害了她吗？自个当时怎会让妒嫉之火烧毁了良知啊，她还是自家的嫡嫡亲亲妹子呀！翠雨的心疼了起来，她倾刻间泪流满面，一把抱住莹雪，哭道：“妹妹，都是姐姐害了你啊，姐姐不该－”

　　莹雪忙把翠雨的嘴捂住，生怕别个听见而对翠雨不利。见莹雪在如此状况下还在为自个着想，相比之下，翠雨觉得自个太不是人了！

　　……

　　却说文德妃到了两仪殿，见禀，皇上忙传进殿。

　　“臣妾叩见皇上。”文德妃盈盈地跪了下去。

　　“爱妃请起罢，有事？”皇上背着手正站在窗前，眼望着天上。莹雪的事搁在心里总是有点子不得劲，想起莹雪那娇嗔而无拘无束的模样，皇上多少有些个不忍。

　　微风吹起淡雅的纱帘，不时地扑打在皇上的身上。

　　“臣妾为嫣然的事而来。”文德妃站了起来，眼见皇上有些个不耐烦，便想快快说完便告辞。

　　嫣然？皇上顿时想起，这半日来，为了莹雪违例住进大明宫，朝臣们轮番不停聒絮，皇上差一点忘了嫣然了。“她怎样了？”皇上急忙问道。

　　“臣妾正为这事犯愁哩，嫣然这丫头还是昏睡着呢，太医们都说不上是啥病。不知是啥病会如此这般睡不醒的呢？”文德妃边说边察看皇上的神情。

　　皇上离开窗台回到龙椅坐下，轻叩着案桌，皱起浓浓的剑眉，恨声道：“这如何是好？”

　　“臣妾也愁死了。皇上莫怪臣妾有私心。当那日听说要赏昭容的封号给嫣丫头，臣妾心里可高兴得紧，她总归是臣妾娘家的人啊，为她能得到皇上如此的大恩而高兴，谁知竟是这般景象。唉！”文德妃从宫女的手里端过茶盅，恭敬地递到皇上的手里。

　　“依你的主意，这道晋封的旨意下还是不下？”难得皇上竟谦虚地征求起文德妃的意见来，想必他也是心乱如麻，一时无主意了。

　　文德妃忙跪下，回奏道：“臣妾不敢参闻政事。”

　　“起来，这是内帷之事，算不上政事。”见文德妃一付小心谨慎的模样，紧张得甚至说错了话，皇上赞许、满意地笑了起来。

　　“任凭皇上圣裁。”文德妃心内虽有话，却不敢随意说出来。

　　“朕此刻就想听听你的意思，爱妃但说无妨。”

　　“皇上恕臣妾无知之罪，臣妾才敢言。”文德妃故意要拿捏一把皇上。

　　“说吧，朕恕你无罪便是。”

　　“臣妾打心眼里愿意嫣丫头封嫔封妃的，她好歹与臣妾有着一点子瓜葛，总比别个亲香些罢？这样在宫中臣妾也多了个伴，多了个侍奉皇上的姐妹。可臣妾心里担忧着哩，这丫头，平日里好好的，为何听说要封昭容便生病了？难不成真如大家说的那样，这丫头与皇上八字不合？要真是这样的话，臣妾宁肯苦了她，不封她，也不能让她妨了皇上。”

　　宫里对嫣嫣的传言也早传到皇上的耳里了，明淑妃刚坐的凳子还未凉呢，她的一番话也说到皇上的心里去了。他不得不有所考虑，却又不忍就这样放弃，沉思了半日，皇上缓缓地说道：“要不此事先搁着吧，看看再说？”

　　文德妃巴不得皇上如此说，忙回道：“臣妾虽婉惜，却替嫣丫头谢皇上的体恤之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七章  拨开浓雾见日头］


　　文德妃告别皇上出了大明宫后，也不通知翠雨，领着两个小宫女子又回到了成祥宫，把皇上的旨意向皇后通禀后，皇后心里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皇上果真是位贤明的天子！文德妃妹妹，咱们是不是一块去瞧瞧嫣丫头？本宫真是不放心。”

　　“皇后娘娘真是慈爱的人，一个丫头也如此这般放在心上。”文德妃忙恭维道。虽然知道皇后不愿皇上把嫣然纳入宫中并非出于舍不得嫣然离开自个，却不知道皇后纯是为了将来少个与自个竟争的对手。

　　两人带着少许的宫女太监沿着后廊背阴处朝嫣然住的小院走去，文德妃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道：“皇上命臣妾到太医院挑两位资格老一些个的太医给嫣丫头值夜，跟皇后娘娘一说话，竟把这事给忘了。皇后娘娘是自个先去，还是等会子一块去？”

　　见皇上还是如此慎重，皇后的脸便不好看起来，半晌，停住了脚步，“得闲了再去罢，本宫身子也有些不适，就先转回了。文德妃妹妹多尽点子心罢。”

　　文德妃目送皇后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心内暗笑了一下，她正想如此的结果。皇后一同前去，文德妃担心皇后会看出破绽来。其实皇上在自个离开大明宫之前便差人去传太医了。这样的事，想必皇后娘娘不会找皇上对质吧？文德妃有点子担心，转念便想开了，既便对质又怎样？自个可以表明是担忧嫣然的病哩，再说皇后也不至于如此这般无聊吧？

　　进得屋内，嫣然却真睡着了，闹了这许久，想必是累着了。小红忙给文德妃行了个礼，低声地说道：“娘娘辛苦了！奴婢这就给娘娘端凉茶去。”

　　“真是累坏本宫了！许久也不曾走过这许多路了。这嫣丫头倒是心宽，别个为她跑前跑后的，她倒睡得香甜。”文德妃近前看了看嫣然娴静的睡容，笑着道。

　　“这还不是仗着有娘娘这座大山给小姐撑着？若不是这样，小姐咋还能睡得着？”小红端过冰镇的茶，回道。

　　“小嘴八哥似的，瞧你能说的，不亏是嫣丫头的人。”刚喝了几口茶，太医正与另外两位太医匆匆赶来。

　　“老臣见过文德妃娘娘！”太医们忙上前见礼。

　　“免了，你们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本宫素来都是很敬重的。赐座。”文德妃笑道，一会儿便皱起了双眉，“据你们看来，这嫣丫头到底是啥病候？本宫也不瞒你们，这丫头是本宫的亲家妹子，从小看着长大，与本宫的情分不薄，所以本宫心里着急得很，你们有话就实说罢，到底有碍无碍？”文德妃是一脸的沉重。

　　原来听说这病主是位即将要晋封主位的姑娘，现今又听得是太子的生母，未来的皇太后的亲戚，太医们便越发不敢怠慢了，忙忙的又对嫣然细细的把了一回子脉。

　　半日，三位太医聚头商议一会子，由太医正向文德妃娘娘回禀：“娘娘请放心，嫣姑娘无碍。从脉象上看，昨夜暗沉细微，是危象。而今日，脉象不浮不沉，和缓有力，是见好的症候。”

　　“既是这般说，是见好了？”

　　“老臣们认为是。”

　　“可她为啥还是沉睡不醒？这样的结论本宫想必是不敢回禀皇上吧？”文德妃照着先前与嫣然商议好的话说。

　　“老臣们也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症候，容老臣们细细开了方子再试试罢？”

　　“不是本宫不讲道理，实在是这嫣姑娘的干系重大，她可不是一般的人，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了吧？皇上亲自过问着呢，昨夜的情景你们是亲眼见的，望你们不要掉以轻心了。”文德妃继续给他们施加压力。

　　“老臣们惶恐，老臣开了方子，这就去向皇上禀明嫣姑娘的病情。”

　　“也好，皇上不放心着呢。可也不能吓着皇上，照实禀奏吧。”

　　“娘娘的意思是？”

　　“嫣姑娘不是比昨夜见好了一些了罢？皇上知道了也能宽慰些个。”

　　待太医们一走，早就醒来却硬装着沉睡的嫣然忍不住低声地笑了起来，翻身下来跪在文德妃跟前，仰着脸笑道：“文情姐，你好厉害！这帮太医都被你吓得一愣一愣的。”

　　文德妃擦了擦额前的汗，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真热着了，点着嫣然的鼻子，咬着牙假意恨道：“还不是为了你！本宫啥时候这般狐假虎威过？”

　　这天晚上，皇上破天荒地来到了素央宫。

　　欣喜万分的文德妃忙接驾。奉上茶后，文德妃笑道：“皇上今儿个咋想起到素央宫来了？”

　　“听你话音，似乎在怪朕哦。”皇上有些个倦怠地笑了笑。偌大的一个后宫，皇上突然感到无地可去。成祥宫，皇上是历来不愿去的，总觉得皇后寡淡无味，一点情趣也没有。而常去的景泰宫，明淑妃为着立太子的事，总是明着暗着与皇上过不去，皇上瞧在过去的情份上，不与她一般见识，对她的心却渐渐地冷了下来，更何况明淑妃为了与皇上置气，便不让皇上见云霓，不是说有事便是说有病，横竖不让皇上召见便是，想到这些，景泰宫也不愿去了。本来常会去楚凤楼瑜婕妤那儿走走，可如今莹雪到了那，皇上觉得自个不敢见莹雪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便也驻足了。想了半日，对了，去素央宫吧。文德妃虽不为皇上所喜，可皇上却很敬重她，总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严谨的作派，且能文能画，是个大伙眼中的女秀才……

　　“臣妾岂敢！臣妾是喜出望外呢。”文德妃侍候皇上更衣漱洗，笑着回道。

　　临近安寝，皇上搂过文德妃，抚着她漆黑的头发，道：“爱妃去看过嫣姑娘了罢？”

　　文德妃的心里也爬过了一丝酸溜溜的东西，但很快消失了，靠在皇上的肩上，假意嗔怪道：“皇上人在臣妾这里，心却到别个的身上去了。”

　　皇上哈哈地笑了起来：“难得，难得！贤惠的文德妃竟吃起醋来了？”

　　“皇上恕臣妾无状。”

　　“好了，床第之间，还讲这些个虚礼？”见文德妃有些个尴尬，皇上从床栏上摘下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包，看了看，故意转开话题，问道：“这是爱妃做的？”

　　“臣妾哪有如此好的手艺？是嫣姑娘送的。”

　　“对了，这嫣姑娘到底如何了？前番太医来禀，说是嫣姑娘的脉象是见好了，可为何还昏睡着啊？”皇上趁势提起嫣然的病情来。

　　“臣妾也不明白哩。嫣丫头这病也真奇了，昨日听说要被封为昭容了，晚上便昏迷不醒了，而今皇上准备把晋封之事缓缓，这丫头的脉象竟见好了。难不成这丫头真是个无福之人？与皇上是相克的？”文德妃边偷看皇上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地说。

　　皇上的脸阴得有些个可怕，他不愿是这种原因，却不得不相信。后宫人人都在这般的传说，一人说了不算，十人说了无所谓，百人千人说了便成了真理了！

　　过了一日，皇上亲口对皇后说，嫣然的晋封之事先搁在一边，而把景泰宫的云霓越级晋封为容婕妤，赐了一个院落，叫月清阁，从此从景泰宫里搬了出来。这下后宫又象开了锅，人们都说，这是狗打碎了瓶子，猫享福哩。

　　说来也奇了，当皇后娘娘与大明宫总管太监亲到小院对仍在沉睡中的嫣然传达了皇上的旨意后，他们走后不久，嫣然便悠悠地醒来。皇上接报后，速传太医再度到成祥宫，回去后，他们对皇上回禀道：“恭喜皇上，嫣姑娘果真痊愈了。真是件怪事，想必这位姑娘不是常人，不是老臣这等庸才能医治的。但欣喜的是嫣姑娘总归是好了，可喜可贺！”

　　皇上听了这番话，心里愈发得慌，嫣然此刻便象块烫手的山芋，捧着烫手，丢了不舍，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待嫣然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八章　物是人非事未休］


　　　嫣然渐渐地好了起来，因有着皇后的特许，文德妃娘娘的宠爱，嫣然也不用去主子跟前奉职，在百日内只在自个的小屋里将养身子，顶多在小院里给花树剪剪枝、松松土。这日，眼前秋阳已渐西落，嫣然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看天，小声地嘟嚷：“这会子总可以出去了吧？”

　　旁边做着花活的小红当作没听见，依旧低着头。

　　“小红姐，你真当嫣然是生过重病的啊？你看关了嫣然这数十日，那会子还是夏天呢，现今都是秋天了，满院墙的牵牛花都谢了。哪都不让去，嫣然身子都要生霉了。好小红姐，求你让嫣然出去吧，就出去一小会，晚膳前准回来。”嫣然拉着小红的袖子，撒着娇。嫣然知道，对付小红最好的法子是啥。

　　果然，小红无奈地放下花架站了起来，从箱子里抱出一团衣裳来，笑道：“真是服了你了，从早上起来就念叨，一天和尚念经似地没完。小红听都听烦了，那去罢，换上这件衣裳再去，外边好凉了。”

　　小红侍候嫣然换上秋装，一条红色的石榴裙紧束在纤弱的腰下，浅紫色的在襟边绣着对对蝴蝶的长袖，外绕着红色的披帛，披帛两角的流苏长长地垂至腰间，整个人看上去，婀娜、妩媚、艳丽。看着小红边给自个的鬓上插花饰，一边不时赞叹的模样，嫣然便浑身不自在地说：“太艳了罢？太刺眼了，小红姐，给另换一套吧？嫣然看去咋横竖不得劲呢。”

　　“小红看去就很好。这是小姐平日里总是一身素打扮的缘故，现今习惯了就好了。小姐病了这么久，今儿是第一次出去见人，穿得喜气一些，去去晦气，大伙看着也为小姐高兴不是？”

　　嫣然扭不过小红，笑道：“就依你罢。”

　　刚要转身走出房门，小红在后边问道：“小姐你这是要上哪啊？”

　　“你猜。”打开房门，一阵风儿轻裹着落叶便漫进屋来，好舒爽！嫣然的心情不禁轻快了起来。

　　“依小红想，不是去素央宫便是去楚凤楼看莹雪姑娘。”这段时日来，自从听说莹雪搬离了大明宫后，嫣然便天天念着要去看莹雪，至于文德妃，嫣然也是时时挂在嘴边。

　　嫣然笑笑，不再回答。

　　“小姐，天黑前可一定得回来，晚风可凉着哩，小心又感冒了。”小红在身后还在不停地吩咐着。

　　嫣然回过头，用力地对小红点了一下头，表示听见了，不动声色地便往前走。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这小红姐，仅比自个大二岁，却如一位慈爱的母亲在关心、爱护、照顾着自个，这次若不是有她，自个是怎得一付情景还不得知呢！

　　沿着杨柳依依的太液池小径，一路上，不停的有相熟的太监和宫女与嫣然打着招呼，询问她的病情，嫣然满脸笑容一一地回复着，感谢着。一路上，凡嫣然走过后，身后就有一阵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想必是在议论自个的病吧？嫣然也不理会，低着头继续朝楚凤楼走去。不知是心不在蔫呢还是在小屋子里窝了太久，猛一出现在朗朗的天空下多走了一些子路，嫣然有些眩晕，腿一偏一趔趄，便倚在了一块突出的山石子上，一双大手同时伸了过来，嫣然抬起头一看，吓了一跳，忙顺势跪了下去，颤着声道：“奴婢参见皇上。”

　　“是你？病可好些了？”皇上定睛一看，眼着这个险些跌倒，打扮得有些个娇艳媚人的竟是久时不见的嫣然，皇上顿时有些愣住了。平日里总见她素面朝天，有一种天然的韵味在她骨子深处，今见她又是另样别致的打扮，更是女人味十足，媚劲十足。

　　“谢皇上垂询，奴婢全好了。”

　　“快起来，跪久了看头昏。”皇上猛见了嫣然，有些个淡薄的情愫在心内深处窜了出来，似乎有只小兔子在心口里乱拱。他一脸的温情，忙伸过手想扶起嫣然，谁知手碰到嫣然手腕的佛珠上，皇上象被电击似地猛地缩了回去，忍不住地喊了一声：“啊哟！”后边的太监宫女忙上前：“皇上，怎得了？”

　　嫣然也忙问：“皇上，您是怎么了？”

　　皇上没答话，抱着那只刚去扶嫣然的手，上下翻看了一下，又带着疑问沉郁的目光看了一下嫣然，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掉头而去。

　　嫣然跪在地上，目送着皇上远去的背影，不明白刚还是笑容满面的皇上，为何一下子便翻了脸。想想，这样也好，皇上想必不会再惦记着自个了。

　　到了楚凤楼，嫣然按例先去叩见瑜婕妤，然后提出想见见娴才人。瑜婕妤此刻心情很是快活，近来皇上总是来楚凤楼，今儿下了早朝便来了，一直待到前会子才走，足足陪了自个一日。自进宫来瑜婕妤也没受到皇上的如此宠爱和礼遇，瑜婕妤想想便笑出了声。见嫣然提出见娴才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况且她也知道这位嫣姑娘是有点来头的，与文德妃是姻亲，不看僧面看佛面罢。

　　在楚凤楼楼下的一间偏西的小屋，嫣然见到已然很消瘦的莹雪，只见她坐在临窗的一把椅上，双手抱膝，显得很空洞的双眼看着窗外。环顾四周，摆设也很寒素、萧条，狭窄的床上放着简陋的被褥，那个半人高的布娃娃靠在床角，冷冷地看着来人，显得尤为刺眼……“莹雪妹妹。”嫣然看到这付情景，不免心内作酸，眼内含泪，忙上前轻唤着。

　　莹雪缓缓地转过身，见是嫣然，也很是讶异：“嫣然姐姐，怎得是你？你好了么？莹雪可想嫣然姐姐了。”

　　嫣然上前握着莹雪有些冰凉的双手，望着她因为清瘦而五官分外明显的脸庞，心里真是好生的疼痛，“妹妹，这早晚不见，你怎得瘦了这许多？你病了吗？”

　　莹雪摇了摇头，往日的孩子气荡然无存，“嫣然姐姐放心，莹雪的身子好着呢。”声调有些沧桑，有些落寞，更有些无助和无奈。

　　嫣然坐在莹雪的对面，紧拽着莹雪的双手，轻声地问：“妹妹，这位瑜婕妤对你可好？”

　　不问还好，一问，莹雪深潭般的眼里慢慢地滚出了晶莹的泪珠，泪水沿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了下来，纷坠在她雪白的略显单薄的胸口上。

　　嫣然明白了，其实看到消瘦的莹雪和她的这付精神状态，嫣然便明白了。后来才知道，自从莹雪到了楚凤楼后，瑜婕妤恼着莹雪曾独得帝宠，曾住过大明宫，这种待遇是自个可望不可及的，往日酿着的这坛子陈醋便在莹雪到楚凤楼之时挥发了，她让莹雪住进下人的房间，与下等宫女一块轮值。白天端茶侍膳，夜晚跪在床前替瑜婕妤捶腿守夜，一不顺心，便拿她出气，罚跪罚站，那就更不在话下。这哪是个才人啊，连一个最未等的宫女都不如！宫女们都为莹雪气不平，背地里这般说……

　　嫣然的心里油然地冒出了怒火，看着如换了一个人似的莹雪，她心痛，她心焦，她心碎！嫣然再也呆不下去了，她匆匆地安慰了莹雪几句，便告辞出来。莹雪也不留，只是用有些呆滞的目光看了看嫣然，竟有些麻木的神情。

　　嫣然似乎是一溜小跑到了素央宫，宫女通报进去后，文德妃一迭声地叫道：“快让她进来，快让她进来。”

　　已深得文德妃信任的翠雨迎了出来。见文德妃在里边等着，嫣然见到翠雨也仅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翠雨也是淡淡地回应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偏殿。

　　见嫣然已是康复如初，文德妃终于放下了心。虽知道她没真病，可这段时间看她神色萎靡，脸色腊黄，便明白那日取下佛珠也曾使她元气大伤，故在她养病其间，不断地送些人参燕窝去滋补。“嫣丫头，全好了罢？”

　　“谢娘娘的人参燕窝，若没有娘娘的千年人参，想必嫣然此刻还在床上起不来呢。”嫣然跪下去致谢。

　　“翠雨，快扶嫣丫头起来，久病的人跪不得，体还虚着哩。”文德妃忙阻止道。

　　翠雨换上了一付甜美的笑容，拉起嫣然的双手，亲热地说道：“嫣然妹妹，快起来。如今见你全好了，姐姐可高兴坏了。快让姐姐看看，有啥变化没？”

　　见翠雨在一瞬间便变了脸，刚还寒气袭人，现今却是春阳暖身，嫣然顿时觉得毛骨耸然，她觉得自个一点儿也不认识翠雨了。

　　“嫣丫头，得闲了也得谢谢你的这位翠雨姐姐，你病了这段时日，她总在本宫前提起你，担心你这个，操心你那个，可把她愁坏了。”

　　“娘娘，您这般说，翠雨可难为情死了。看着嫣然妹妹在受苦，自个却一点也帮不上，翠雨恨不得自个能替嫣然妹妹受罪呢。倒是娘娘，为了嫣然妹妹，抄了一万篇大悲咒到宫外到处散发，与娘娘比起来，翠雨羞愧死了，算啥姐姐啊？白担了个虚名！”翠雨说着，走到文德妃跟前，让宫女们换上热茶。

　　文德妃很满意翠雨的这番话，端起茶盅笑道：“皇上一会子就要过来，本宫就不留嫣丫头了。你俩姐妹也有许多时日不曾好生聚聚了，你们且下去罢，好生说说话。”

　　嫣然辞别出来，刚跨出殿门，前导的翠雨便是一付冰凉的腔调：“你回去罢，翠雨还有事呢，就不远送了。”转身便想进去。

　　望着翠雨满脸冰霜，连眼里也射出寒气，嫣然不禁打了个冷颤，这个翠雨到底是个啥人啊？她咋变得如此之快啊！嫣然也不再细想，也冷冷地回道：“嫣然此刻还不能回去，有事要找你说个明白。”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六十九章　割袍断义也为情］


　　“有啥事？”翠雨停住脚步，却背着嫣然，不耐烦地问。

　　“近日你见过莹雪妹妹吗？”想起孤苦无依的莹雪，嫣然的心似在滴血。

　　“你问这个做啥？”翠雨不明白嫣然的意思。

　　“见了她现今这个样子，你心里不难受吗？”

　　“这是咱自家姐妹的事，与你一个外人有啥关系？没事的话，翠雨要告退了。”

　　“你还知道她是自家的妹子？她沦落到今日这付情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嫣然一把拉住了她，双眼喷火。

　　翠雨不敢正视嫣然的眼睛，甩开嫣然的手，道：“你胡说啥呢？翠雨听不明白。”

　　“不明白？你也太歹毒了，竟然害起自个的亲妹子，你还是人吗？”

　　翠雨也不答话，想夺路进去。嫣然在身后冷笑道：“不想与嫣然说是吗？行，那咱们到皇上皇后前去说个明白。”

　　这句话镇住了翠雨，她转过身低下头。

　　“你嫁祸嫣然没关系，可你不能害莹雪啊，你把嫣然送的香包放进麝香，送给了有身孕的莹雪，你的心是啥做的呀？你怎能这样做啊！嫣然真不信是你做下的这等恶事，莹雪妹妹她－”说到这，嫣然的眼眶便红了。

　　“莹雪妹妹她知道吗？”翠雨的声音象蚊子。

　　“她至今还认为是嫣然送给你的香包里有麝香，而你不知情，又把这个香包送给了她。可怜的莹雪妹妹到今儿还蒙在鼓里，还在为你说话，还在自责自个是无福之人！”

　　“嫣然妹妹，求你一件事，你别把这事的真相告诉莹雪妹妹好吗？”

　　“嫣然到今也没告诉她，但这不是为你，而是为了可怜的莹雪妹妹。若她知道你是作祸之人，她不得伤心死啊？嫣然宁肯背这个黑锅罢，也不让她知道事情的原委！”

　　翠雨的脸惭惭的惨白了起来，清澈的杏眼里渗出了细小的泪珠，失色的唇抖动着，低着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说说吧，莹雪妹妹该怎办？现如今再这般下去，嫣然真担心她要撑不下去了！”嫣然总是心肠软的人，见翠雨这样，声音不禁柔和了起来。

　　“翠雨也没法子，还是求嫣然妹妹想想法子罢？翠雨知道嫣然妹妹有路子。”翠雨低着头，扭着衣裙的飘带，一付戴罪的样子。

　　“现在想到嫣然了？早干吗去了？今儿还叫你一声翠雨姐罢，你为何这般恨咱们啊？先是给云霓使坏，嫣然后来也想明白了，你当时的用意并不是为了嫣然好，你是想借嫣然的手除掉云霓，让云霓恨嫣然。再接着来了这么个一箭双雕，若不是莹雪妹妹一口咬定是自个放进了麝香的，嫣然这会子还不定在哪受罪呢！嫣然就想不明白了，害嫣然，兴许是嫣然在某些事上不懂事，得罪了姐姐，姐姐怀恨在心，想让嫣然受受苦，这还可以理解。可你为啥要害自家的亲妹子啊？你总不至于说不懂得麝香能堕胎？看她在楚凤楼的那付惨状，难道你不心疼，你不后悔？”见眼前无人，嫣然索性说个痛快！

　　“凭啥一同进宫的你们一个个的，不是晋封了就是越级提升？难道我翠雨比你们不如？”说起莹雪，翠雨的声音越发低了，却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自莹雪到了楚凤楼，翠雨也曾去探视过，看着往日娇憨天真的妹妹一下变成了凄苦的弃妇，心里确泛起了酸楚和悔意，不知为何，却还杂有一丝暗喜。自个也曾问自个，自个到底是啥心肠啊？怎得进宫后会变得如此歹毒而不择手段？自个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是啥让自个变得连自个都觉地得陌生了？想在家的时候，莹雪妹妹那怕仅是跌了个跟斗，自个还得悬半日的心呀，自个这是怎么了？可想归想，擦掉眼泪，转身出来，面对宫里的这群与常人不同的男人和女人们，翠雨的心又变得硬了起来……

　　“就为了这些，你便要害你身边的这些姐妹，甚至是自家的姐妹也不放过？”听到翠雨的这几句话，嫣然惊呆了。

　　“咱们进宫不都是奔这些来的吗？谁愿甘做未流？”

　　“想当个人上人没错，可不能就由此嫉恨身边的姐妹啊，姐妹们有啥错，你要这般下毒手的害咱们？你的心太恨了！”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到翠雨这位置上试试，想必你就不会说出这话来！”说着说着，翠雨的双眼便圆睁了起来，一抹让嫣然看了都害怕的阴鸷飘上了她的唇角，脸部的柔和一下子被扭曲了。

　　“嫣然今儿跟你说这番话，并不指望你能从此变得仁德心善。而是告诉你，别以为自个是做得天衣无缝的，别个不会知道。老天都睁着眼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到时别把自个也罩进去，劝你收收手罢。”嫣然也双目炯炯地逼视着她。既然说开了，也不怕撕破脸皮从此断了来往，这样的人不交也罢！

　　翠雨沉下脸来，转身便佛袖而去。嫣然呆站着看她穿堂入室的背影，一抹失落和心痛如一把锈了的钝刀子，慢慢地扎进了嫣然的心里，嫣然感觉不到疼痛，却觉得自个要窒息了！

　　挪着如灌了铅的脚步，天擦黑的时候终于回到了下处，小红早就在院墙边候着了。天灰蒙蒙的，似乎还间尔飘着雨丝，寒意渐生。院子里有些发黄的松柏树上，栖着的鸟儿挤成了一团，不时有一两只被挤下来，转尔又飞到另外的枝上，喳喳地响成一片……“小姐，你咋才回来？饭菜都凉了。”边说边忙忙地把一件夹衫披在嫣然有些个凉的身上。

　　“小红姐，天下着毛毛细雨呢，你出来做啥？”

　　“小红送云霓姑娘，哦，不，是容婕妤出来，想着小姐也快回了罢？便在这里候着了。”小红把一把彩绘的油纸伞撑在嫣然的头上。

　　“云霓来过了？”嫣然病后，这云霓便时时过来看看，两人的关系反比以前好了。

　　“可不。小姐前脚走，容婕妤后脚便来了，坐了好一会子，刚走。”

　　进得屋来，小红忙取出衣裳，摧嫣然换下这身有些个洇湿的衣裳。

　　嫣然擦着脸，问道：“云霓说啥话来着？”

　　小红不答话，却嘻嘻地笑了起来。嫣然被笑得莫名其妙，问道：“小红姐笑啥哩？拾到金元宝了？”

　　小红端过一盅滚热的茶水，笑得手中的杯子差一点斜了，半日道：“小姐你说好笑不？容婕妤说她现今的这番好情景全赖小姐你给带来的呢，云霓姑娘说要好生谢谢你！”

　　“信她胡诌！这是她运气好，命好！与嫣然有啥关系。”

　　“小红也是这般说哩，可她说，若不是小姐生病，她怎能见到皇上？见不到皇上，皇上怎能想起她来？所说容婕妤说还得感谢小姐的这番病哩。”小红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来。

　　“信她哩，云霓就会信口胡说。不过，嫣然病后，她隔三岔五的来望候，嫣然心里倒是挺感激的。”嫣然坐了下来。

　　自从嫣然生病后，云霓感着嫣然在符咒上的隐瞒之情，良心发现，几乎天天偷空来看一下嫣然。在嫣然的小屋，云霓遇到了也来看嫣然的皇上。皇上望着与嫣然一般皎好、动人的云霓，顿时想起了云霓侍寝时的千般娇，万般情来，情动处，在嫣然的小屋，便开金口晋封云霓为容婕妤。只有皇上自个明白，他把对嫣然的一片情意无奈地暂且移到了云霓的身上……

　　“这容婕妤，一开始吧，看她那般张狂，凡事不让人，小红还真不喜欢她。现在看来，她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心里不藏事，没有弯弯绕，倒是好相处。”

　　想起她以往的种种情景，主仆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过后，嫣然猛想起了一件事，便推开还未动箸的饭碗，对小红说：“嫣然先去一趟月清阁，饭回来再吃罢？”

　　“这哪行！饭菜都热了两遍了。再说小姐病刚好，刚下床便到处乱跑，别个知道会说闲话哩。别以为是装病，不碍事。那日佛珠拿下的当儿，小姐是真得昏死了过去哩，多少天都缓不过劲来。若不是服下恁多的文德妃娘娘送的人参，小姐想必现在还是乏力呢。”小红忙拦道。

　　“想着莹雪妹妹，嫣然吃不下饭啊！”嫣然站了起来。

　　莹雪的事，小红也听说了，心里也直在为她疼惜，“为着莹雪姑娘，小姐去找容婕妤做啥？”聪明的小红也不解嫣然的意思了。

　　“回头再跟小红姐说。现今先让嫣然出去罢？”嫣然央求道。

　　小红无奈地站了起来，她自小就没拗过过小姐，此刻也必不能拦得住小姐。她给嫣然披上了一条厚实的披帛，道：“还是小红跟着小姐一块去罢？天下着雨，又黑，小红不放心，小红打着灯笼送小姐去。”

　　“只要让嫣然去，别的全依小红姐。”这半日了，嫣然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章  无奈夜长人不寐］


　　踩着有些个滑腻的碎石小径，主仆俩相互搀扶着，迎着有些个凉意的秋风，跌跌撞撞的，约摸一顿茶饭的功夫，来到了离大明宫不远的月清阁。

　　这月清阁座落在太液池边，前临柳浪碧波，后倚高大宏伟的大明宫，前朝宠妃圣恩最隆时曾居住于此，后因这宠妃患病早夭后，这座精巧别致的小楼便空了下来。今云霓被封了婕妤的名位，皇上便把这座月清阁重新装饰后赐给了云霓。

　　这座月清阁在宫中素来小有名气，嫣然早就听说过了。进了这月清阁，嫣然主仆免不了四处打量，只见这小楼云英作阶，白玉当柱，镶金贴银的屏风把厅堂隔成前后两进，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宫灯高挂，楼内一片通明，如白昼一般。室内陈设簇新整齐，晶亮华美，墙角、案桌上，摆放着新进贡的色彩斑斓、造型各异的骏马瓷器，四处点缀着盆景和鲜花……。“这哪象是一个婕妤住的地方啊？比成祥宫还来得阔气！”小红吐吐舌头，轻声地叹道。

　　“小点声，这云霓也不比往日了。”

　　正说着，闻报的容婕妤亲自接了出来，她一身绮丽的服饰，一对含珠的金步摇在灯下灼灼发亮，俏丽的脸上透着一份气昂、一份张扬、一份志满意得。见了第一次登门、大病初愈的嫣然，云霓忙换上了一脸并不常见的谦和的笑容来：“哎哟，你怎得来了？外边还下着雨呢，病才好，你到处乱跑啥呢？快请坐下罢。”

　　“今儿云霓还去看你了呢，可你不知上哪疯去了，云霓等了好一会子，不见你回来，就先回来了。”

　　“小红都告诉嫣然了，难为你如此有心。”

　　“说啥呢？这样说便说远了。大夜里的，顶着雨，想必找云霓一定有啥事罢？”

　　“嫣然早说过，等云姑娘的封号下来，嫣然一并道贺？现今云姑娘是容婕妤了，嫣然得给容婕妤行大礼。”嫣然微笑着说，便要跪下去。

　　云霓忙抢先一步搀起了嫣然，有些个难为情地说：“你别折煞云霓了。在别个面前，云霓也经得起这个婕妤的称号。可在嫣然你面前，可万万使不得。云霓的心里明白的紧，没有嫣然你的成全，便没有云霓的今日。要说行礼，当得云霓给你行大礼。”说着，提起长裙便要跪下去。

　　嫣然一把拉住，当着满眼的太监宫女，嫣然觉得还是得讲究尊卑礼数的。

　　“小红姐，你不是很喜欢这座月清阁吗？那就烦请这些个姐姐妹妹的领着去看看逛逛？反正嫣然一时半会的也不走，许久不见容婕妤了，嫣然还想在这多耽搁一会子呢。”

　　见嫣然如此说，云霓也不是蠢笨的人，她与身后的贴身宫女轻声耳语几句，那宫女便请小红出去，顺便把侍候的人等全带了出去。

　　两人手拉着手坐到了湘妃榻上。自从进宫来，俩人从没有这般亲香过，俩人的心更没如此这般亲近过。云霓端起茶盅礼敬着，又端起果盘礼让着。嫣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容婕妤把嫣然当客了？”

　　云霓“啪”地一声把果盘重重地扔回到茶几上，有些不悦地说：“你要是再这样叫着，云霓也不留你了，你请便吧！”

　　见云霓的脸上有一丝恼怒，嫣然知道云霓真的有点在意生气了，便搂过云霓的肩头，笑道：“容婕妤别生气了，是嫣然错了，一时改不过口，请原谅失口之误罢？”

　　“还说？你还说！那云霓得尊称嫣姑娘一声兰昭容了？若不是病了，嫣姑娘岂不早就是二品昭容了？品级还在云霓之上呢！”云霓也开起了玩笑。

　　“这可不敢胡说！”嫣然忙制止道。又说：“好了，咱们不开玩笑了，嫣然是有事求云霓你的。”

　　“啥求不求的，说，云霓只要能办到，没有不依的。”云霓脆声、简单地催道。这许久来，云霓总觉得欠了嫣然的一份情，时想报答，可总是逮不着机会，如今机会来了，云霓的心里好象放下了一块石头。

　　“你近阵子有否见过莹雪妹妹？”见云霓如此干脆，嫣然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又怕直接提起太唐突，便绕了个弯。

　　“也不是常见，只是有一回去文德妃那坐坐，正巧瑜婕妤带着她也在那。来去匆匆的，也没说上几句话。那次云霓也好生奇怪的，几日不见，莹雪都瘦得脱了形了。她是怎得了，生病了？”

　　“莹雪妹妹不瘦才怪哩。”嫣然便把莹雪的处境说了一遍，翠雨的事却只字不提。

　　“这瑜婕妤看去就不是个好东西，如此这般欺负莹雪妹妹。近日见云霓得宠些，皇上常来走走，她便想出了下三滥的法子，让皇上常去了楚凤楼！呸，贱人！”想起皇上数日没踏进月清阁了，后来一打听，皇上竟常宿在楚凤楼，云霓便借题发挥起来。

　　“她用啥法子了？”嫣然随口一问。

　　“听说用上了春宫之类的东西了－，唉，这些跟你姑娘家家的也说不出口，不说也罢。说说莹雪妹妹吧，遇上瑜婕妤这样的一个主，她还不得苦死啊？这咋办呀！”想起自个在景泰宫的那段煎熬的日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云霓的心便格外地疼了起来。

　　“嫣然正为莹雪妹妹的事而来。嫣然在心里想遍了，觉得只有云霓你才能救莹雪妹妹。”

　　“怎救她？有办法了？云霓知道，嫣然你一定有法子，快说。”云霓的好奇心和善心被嫣然激发了出来。

　　嫣然把心内想的主意细细地告诉了云霓，云霓听完，一下子站了起来，快人快语：“行，云霓这就去找皇上。”

　　“哎哟，也不急到这份上啊。皇上不定在哪宫住下了，难不成你还找上门去啊？等皇上来月清阁的时候，你再提也不迟啊。”

　　云霓有些赧色地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

　　嫣然与云霓正当在商议之时，皇上冒着细飘的碎雨又回到了素央宫。

　　已经安寝的文德妃见禀，忙忙的起来，心里想着：皇上近来不是常宿在楚凤楼吗？这半夜了怎得想起来素央宫了？皇上前晌不是刚来过吗？不及细想，匆匆接驾。

　　宽衣后的皇上歪倚在床榻上，一付欲说还休的样子，且看着文德妃有些个不好怀意地讪笑着，直笑得文德妃心头发紧，身子变凉，端着安魂汤的手似乎起了鸡皮疙瘩，站在原地不知道动弹了。这皇上今儿是怎得了？进宫十来年了，从未见过皇上如此这般情态。

　　见文德妃有些个痴痴的，皇上翻身坐了起来，招呼文德妃也坐到床上，接过她手中的瓷碗，一改刚进来的模样，正色地说：“爱妃，朕有事烦劳你。”

　　一句话把文德妃说醒了，她一边从宫女的手中接过巾帕，一边也笑道：“皇上这般说折煞臣妾了，有何旨意说给臣妾，臣妾照办就是。”

　　皇上也不正面回答，却好象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说道：“前会子在太液池边，朕见到嫣姑娘了。”

　　文德妃听了心里一颤，皇上莫不是为着嫣然的事而来？

　　想归想，嘴上却说：“她也来过素央宫了，臣妾见她还是有些个体弱，便让她早早回去了。”

　　“朕见她风韵依旧，只是比前阵子稍清瘦了一些。”

　　“这就是了，究竟是生过一场大病的人，哪能说好就全好了呀。”

　　“爱妃，朕遇见了件怪事。你说，这人与人之间，难道真有相克相妨之说？”皇上双手垫在脑后，神情有些个焦虑，白天的那个情景一直挥之不去。

　　“皇上到底遇见啥了？”文德妃轻轻地倚进了皇上的怀里，淡淡地　问。

　　皇上回过手来搂住文德妃略显丰腴的身子，腾出另一只手玩弄着文德妃纤长手指，半日无语。文德妃抬头看了看皇上，见皇上双眼迷离，有些个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又问：“皇上，到底遇见啥怪事了？说给臣妾也见识见识。”

　　“爱妃，今日在太液池边遇上嫣姑娘了。”皇上终于开口，却答非所问。

　　“方才皇上已经告诉过臣妾了，皇上与嫣丫头她对上话了？”

　　“这姑娘想必久病身子虚了吧，走在半道上险些跌到。正巧朕路过，伸手去扶，还未碰到她手上呢，朕的手便是一阵的疼痛，好长会子又麻又痒的，好似有亿万只蚁虫在手内噬咬着。朕是愈想愈奇怪，难道朕真碰不得她？朕可是一朝天子，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一个小女子，难道便不是朕之臣民了？”皇上想起当时的情景，便觉得手臂又麻痒了起来。

　　“果真有这等事？臣妾却从未听别个说过。这也奇了，平日里我们也常在一块，免不了有拉扯的时候，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形啊。难不成她与皇上真是相克的？恕臣妾如此这般说，臣妾也是为皇上担心呢。”文德妃这下全明白了，皇上还是在惦着嫣丫头。听着听着，文德妃的心里也有点毛毛的，这嫣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佛珠的灵异已是亲眼见的，难不成她还有神灵护体？明儿个真得当面去问问。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一章　美妾当前吐娇音］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文德妃服侍皇上穿戴齐整，恭立在旁侍完早膳，送皇上上早朝后，文德妃便想去找嫣然问个明白，这也太怪异了，是皇上果真碰不得嫣丫头，与之相克？还是皇上的错觉？自个今儿倒是要去亲手试试。虽说自个也是从小听着鬼怪狐仙之类的传说长大的，可实实在在的却不曾见到过，此种说法太让人好奇了！

　　皇上刚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文德妃便要起身去成祥宫。翠雨劝道：“娘娘，您还是再睡会吧？时辰还早哩，皇后娘娘肯定还未起身。”翠雨还当文德妃娘娘去见皇后呢。

　　文德妃笑了，说：“本宫不是去朝见皇后娘娘。”

　　翠雨也笑了，是啊，宫中惯例，每月的塑望，各宫的宫主必得去成祥宫谒见皇后，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今儿才是初八啊。

　　文德妃见天色果真还早，便在偏殿的榻上坐下，接过鹿乳，轻啜了一口，见翠雨在眼前殷勤地侍候着，便问道：“翠丫头，你与嫣丫头关系还算是不错的吧？”

　　文德妃的一句翠丫头叫得翠雨心花怒放，要知道，不是很亲近的人，文德妃轻易是不这般唤人的，在翠雨的印象里，文德妃只对嫣然常这般称呼。

　　翠雨忙答应着，心里又犯开了嘀咕，文德妃问这话是啥意思啊？难不成她看出自个与嫣然的面和心不和的关系了？或是嫣然在她面前说些啥了？

　　“傻丫头，听不见本宫的问话？”文德妃稍稍地有点不满，提高声调，说。

　　“娘娘恕罪！娘娘，见娘娘突然问到嫣然妹妹，翠雨便想起妹妹的病来，心里真是放心不下，便不自觉地愣住了。”翠雨忙跪下去。

　　“起来，你啥都好，就是太多礼。本宫想问问，你与嫣丫头相处得比别个好，平日里有没发现她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啊？”文德妃笑了一声，让翠雨起来，低低地问道。她不想让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听见，若让他们当成一件异事来传说就不好了，至少对嫣然就会形成一个不良的影响。

　　翠雨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娘娘这话里话外的，难道有指责的意味？不象，她好象对嫣然产生了一种疑问，啥与常人不同啊，是指上回生病的事？

　　翠雨想了想，便回道：“奴婢与嫣然妹妹是天生的缘份，一进宫便处得极好，进宫不久便结拜了。至于说到她有啥不同，翠雨眼绌，并没看出来。”

　　文德妃听了，又笑着问了一句：“平日里你们在一处，难免拉拉扯扯的，有啥不妥的地方吗？”

　　翠雨一听，难不成文德妃是怪自个失了礼数，不该与品秩比自个高的嫣然亲近？想到这，翠雨又欲跪下，神色有些个慌乱地回道：“翠雨平日里也不是常能见到嫣然妹妹，各侍其主。偶尔遇见，也是匆匆说上几句便分手。娘娘若是责怪，翠雨以后注意便是。”

　　“好了，值啥呢这般慌张？想哪去了，本宫怪你做啥？随口问问罢了。下去吧，大早上的，回去歇个回笼觉。”说完便歪靠在榻上，渐渐地合上了眼，不再开口了。

　　翠雨下去后，颠来覆去地想着文德妃的这番话，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能想到，文德妃话里的意思是：你们相处如此密切，免不了拉扯接触到彼此的身子，挨着嫣然的时候有否发生如皇上所说的那种状况？这点，翠雨大概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了吧？

　　在文德妃向翠雨探听嫣然情况之际，皇上在早朝上横竖也安不下心来，过不了一会儿，便下旨退朝，不待群臣的反应，便匆忙地走出两仪殿。总管太监忙对身后的仪驾吩咐道：“摆驾楚凤楼。”

　　“朕说了去楚凤楼了吗？摆驾月清阁！”皇上有些个不耐烦地斥责道。

　　总管太监忙纠正过来，心里却也纳闷，皇上近来每天下朝后便到楚凤楼，一般都会呆到第二天上早朝才离开，今儿怎得想起去月清阁了？转过头一想，也对，云霓姑娘也素为皇上喜爱，若不是这样，她怎能越级晋封为婕妤？怎能住进这仙洞般的月清阁？

　　云霓还未起身呢，见报，慌忙的要从床上起来，皇上已大踏步地走进了卧室，上前一把按住云霓的身子，笑道“云儿休起罢，还早着呢。”

　　云霓听着皇上的话透着亲昵和关切，便撒着娇，扭着身子，转过脸去，看也不看地说：“皇上这早晚来做啥？云霓蓬头垢面的难见圣上，皇上还是请去楚凤楼罢。”

　　皇上笑着坐到了床上，扳过云霓的身子，只见云霓睡眼迷离，稍微凌乱的头发披在腰间，光洁细腻的小脸蛋上透着红晕，一袭淡紫色的内衣遮不住粉嫩的胸部，藕般的手臂裸露出一大截，看着看着，皇上忍不住把脸贴了上去，闻着，笑道：“就这样子好，朕就爱你这个蓬头垢面的，还是个香娇娃呢！哈哈哈，朕哪都不去了，朕还得再上床睡会。”说着便涎着脸躺到了云霓的身边。

　　云霓假意推开皇上有些个凉的身子，娇嗔道：“皇上是爱这蓬头垢面的，所以十天半月好歹来一回。若是不爱的话，岂不是十年八年云霓也见不到皇上一面？”

　　皇上一把搂过云霓热烘烘、柔软无骨的身子，笑了起来：“好个醋坛子，这早晚就打翻了？朕闻闻，怎得浑身都是酸味？”

　　见了娇媚充满青春活力的云霓，皇上似乎忘了来月清阁的目的了。

　　两人嬉闹了一番，云霓翻身坐了起来，正色道：“皇上，云霓有事请皇上做主。”

　　“小东西，有啥事以后再说。”正是情浓意浓，甜蜜欢恰之时，皇上便有些个生气地说。

　　“必得这会子说，要不皇上转身一走，云霓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皇上了。”云霓也不依。

　　“那说吧，朕听着，快点说。”皇上嘻笑着。云霓觉得皇上此刻一点都不象平日里的皇上，和蔼可亲，春风化雨，甚至还有些色咪咪的。

　　“云霓住进这偌大的月清阁，甚觉冷清。云霓想请皇上安置几个姐妹进来，云霓也好有个伴，那样的话，哪怕皇上在楚凤楼扎下根了，云霓准不说二话。”云霓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还拿眼斜着皇上，且妖且媚。又象是在说正事，又象在吃味，弄得皇上心猿意马，忙催道：“准奏，就依你。”说完便又猴急的想凑到云霓的身边。

　　云霓挣脱出粉白的脸来，娇喘地说道：“人要云霓自个挑。”

　　“行，行，行！”皇上一迭声地应道，只想让云霓早把事了了。

　　“云霓想让莹雪妹妹住到月清阁来。”

　　皇上呆了一下，他没想到云霓会提出让莹雪住到这来。

　　见皇上愣神了，云霓会错了意，有些个不高兴，翘起小嘴，嘟哝道：“皇上不愿意啊？想莹雪妹妹当日也甚得皇上的欢心，这早晚就把她忘了？哼，想必云霓过不了几日便也是如莹雪妹妹一般下场。”

　　见云霓如此说，皇上的心头一热，那些与莹雪在一起的光景便涌上心头，皇上顿时有些个惆怅地说：“就让娴才人过来罢。”

　　“谢皇上成全！”云霓扑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皇上，笑靥如花地说道。

　　“难得你们姐妹情深，朕记得你们好似是同批进宫的？”皇上好象唠家常似地问。提起莹雪，皇上亢奋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平静地坐了起来。

　　“可不是。当时进宫的共有45位姐妹，可云霓就只和眼前的几个有些个来往。莹雪两姐妹，再加上就是成祥宫的嫣然。皇上该认得嫣然吧？她若不是生病了，皇上不是准备封她为昭容吗？”

　　“怎得了？又吃上醋了？”皇上盯着云霓的眼睛看，但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醋意。

　　“别个的醋云霓定不得会吃，可嫣然的醋云霓肯定不吃。”

　　“为啥？”

　　“嫣然值得皇上如此看重，她哪怕坐到更高的位置，云霓也不会妒嫉，只会为她高兴。”云霓非常正经地说。

　　说起了嫣然，皇上猛然想起此行的任务了，斜倚在床上，想了半日的措辞，问道：“嫣姑娘跟你常有来往？”

　　“也难得聚聚，碰到了说上几句而已，姐妹情义不在这上头。”云霓不明白皇上这句话的含义，她还以为皇上是在质疑自个为何会高看嫣然。

　　“朕明白。朕的意思是平日里你们在一处，有否见到嫣姑娘有啥异常的事？比如，你们拉过手没？挨着坐过没？”

　　云霓听了一脸的愕然，她糊涂了。想了好一会子，回道：“云霓不明白皇上的话。至于说挨着、拉手之类的，那肯定是有的啦，一见面可不都是那样的？”

　　“拉过手后没不舒服吗？”

　　“那怎会不舒服？她的手上又没长刺！皇上问得好生奇怪。”云霓看着皇上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觉得皇上今儿是不是神经出乱子了，竟问起这种话来。难不成皇上握过嫣然的手，事后让皇上难受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二章  秀外慧中玲珑心］


　　文德妃在榻上竟沉沉地睡着了，翠雨进来看好几趟，最终还是忍不住叫醒了文德妃：“娘娘，娘娘，请醒醒。”

　　文德妃满心的不愿意，强睁开有些干涩的眼，“啥事？连个回笼觉也让人睡不安生！”

　　翠雨绞起温热的帕子，往手背上试了试，凉温正好，这才递给文德妃，笑着道：“娘娘莫怪，翠雨见娘娘这几日晚上总睡不安稳，这大早上睡多了，翠雨担心娘娘晚上更睡不着了。再个，娘娘不是还有事出去吗？”

　　翠雨的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文德妃的心里特别舒畅，更加上这一番知冷知热的话语，文德妃顿时眉开眼笑的，浓浓的睡意一下子全跑到爪哇国去了。

　　洗好脸，翠雨传唤来的司衣女官正好到了跟前。文德妃很满意，笑道：“还是你这个丫头有眼力见，本宫使了这许多人，翠丫头你还算是个拨尖的。”

　　“娘娘过奖了。翠雨自知自个粗陋不堪，唯有更加勤勉用心，方能报娘娘对奴婢的知遇之恩之万一。”翠雨更是一脸的谦逊。

　　“你呀，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好了，本宫要去成祥宫一趟，翠丫头就不要随去了，留在素央宫，有啥事上皇后娘娘那找本宫去。”

　　“哦，怪道哩，原来娘娘要去看太子殿下啊？奴婢当时还不解呢，这娘娘大早上的要出去上哪儿？此时奴婢明白了，娘娘是爱子情深啊。”翠雨忙凑趣道。

　　文德妃自从大殿下立为太子后，总是喜欢听别个把自个与大殿下联在一块说。翠雨算是摸透了文德妃的心理了，文德妃听了果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成祥宫，皇后娘娘却不在宫里，一问，原来去了御花园，文德妃想想也对，这几日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欢势，自个也正想得空去赏赏花景哩。在北方，桂花是不常见的，偏宫里的花匠们经过精心摸索、种植，终于在宫里把桂花种养成活了，且开花了。按常理，大殿下也不会在宫里，此刻应该在书房。想着，对随侍的宫女们说：“你们在这等会子，本宫去走走就来。”说完，一人不带地便往后廊的院子走去。

　　还未走进院子，便听见一阵阵的欢声笑语溢出了花墙。文德妃寻声进去，只见院内有好几位女官，正在你往我的胸上插叶，我往你鬓上簪花，追来追去，嘻笑着闹成一团。见到了悄声进来的文德妃，吓了一大跳，忙垂手侍立。文德妃看着她们滑稽、衣冠不整的样子，也笑了：“嫣丫头呢，就由着你们这般胡闹？”嫣然现已是女官之首了。

　　嫣然已笑盈盈地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枝带着露珠的桂花，“娘娘，您怎得来了？快请屋里坐罢。”

　　“你们这是弄啥哩？开花会啊？”文德妃说着便走进了小屋，正埋着头在挑拣桂花中杂质的小红也忙站了起来，扎挣着两只沾着桂花的手给文德妃施了个请安礼。站起来回道：“小姐要做桂花花糖哩，这不，这桂花都堆了一桌子了。”

　　“啥桂花糖？本宫这可从未听说过。嫣丫头就是多花样。咋做啊，能吃？”文德妃坐下来问道。

　　“就是吃的。把新采下来的新鲜桂花，用一支羽毛挑去树枝和蔫了的落花，再用滚开的水把桂花过一遍，摊凉后，用糖一拌，收储在瓮里，放上几个月，拿出来泡茶水喝，不仅茶汤好看，还有驱湿润肺之功效，等嫣然做好后，也给文情姐送去一点子。”嫣然边说边示范给文德妃看。

　　文德妃听着，笑道：“从未听说过有这种吃法，你是咋想出来的？也亏你有这般心思。”说完拉起嫣然的手，又道：“这么多桂花，得拾缀到啥时候？快坐下歇歇罢。”

　　嫣然顺势坐到文德妃的身边，紧倚着，回道：“没事，就是图个好玩罢。嫣然是从书库里的一本汉方志上偶尔看到的，见这满枝的桂花，落了也是白落在地里了，嫣然就想照着书上的法子试试。咦，文情姐，大早上来嫣然这，有啥事吗？”

　　嫣然的话提醒了文德妃，是啊，自个咋得把此行来的目的忘了？想着，便两手执着嫣然的两只小手，笑道：“本宫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到了年底大殿下生日的那天，皇上要举行盛大的册立太子典礼，到时候本宫的娘家人都会进宫朝贺。本宫想到嫣丫头进宫也许久了，必是想家人了。已写信给了文怡，让她将你母亲乔装成本宫的家人进宫来，这样你们母女俩也好见上一面。”

　　嫣然听了欣喜异常，反过来紧攥着文德妃的手，连声问道：“真的吗？是真的吗？”

　　瞧着嫣然两眼都放光了，也深受她的感染，热情洋溢地说：“是真的，高兴坏了吧？本宫想想也替你高兴哩。你母亲若是看到你在宫中有这番出息，不定怎样开怀呢。”

　　两人拉着手又说了一番话，文德妃估摸着皇后也该回宫了，便起身告辞。

　　文德妃走在路上，心里却想开了，皇上咋会那般说呢？自个今儿握着嫣然的手好半日了，也没啥不舒服的感觉啊？难不成皇上真与嫣然八字不合？真是好生奇怪！

　　送走文德妃，嫣然的心似乎也随着文德妃走了，手握着一支细小的羽毛，却望着眼前的一堆桂花傻笑。小红抬起头见小姐这般情状，便笑道：“小姐高兴傻了？”

　　嫣然笑笑，突然吐出了一句话来：“娘能装扮成文情姐的家人，难道别个就不能了？”

　　“小姐说啥呢，小红怎得听不明白？”

　　嫣然把眼前的桂花往里推了推，整出一小块空地来，“小姐，桂花你不弄了？”

　　“小红姐代劳吧。”嫣然又偏过头说道：“明日是笑尘哥的生日。”

　　“弄着桂花咋想起他来了？对了，那小姐不是后日也生日了嘛？”

　　嫣然也不答话，从橱内取出文房四宝来，摊在桌上。

　　“小姐你又要做啥？这桂花糖才做到一半呢，你怎得想起这一出了？是不是明日笑尘生日，小姐又想写诗了？”小红双手忙活着，不解地问道。

　　“不告诉你，保密。”嫣然用左手挡在前，右手铺纸蘸墨。

　　“不告诉就算，小红不能自个看啊？”小红自从跟了小姐，斗大的字也认识了好几筐。

　　“小红姐你不许看。好好做你的桂花糖吧，这花要趁新鲜，蔫了就不好了。”

　　“怎成了小红的桂花糖了？这不都是小姐你要做的吗？这会子全撂下了，小红也不管了，除非让小红看小姐都在写啥。”小红拿捏起嫣然来。

　　“好吧，等嫣然写完了再给小红姐看，这总成了吧，小姑奶奶？”嫣然只好缴械。

　　……

　　文德妃刚进成祥宫，那拨在原地候着的太监宫女忙迎了上来：“娘娘，皇后娘娘回来了。见奴才们都聚在这，皇后娘娘问娘娘上哪儿了？”

　　“你们是咋回的？”文德妃边走边问。

　　“奴才们也不知娘娘上哪了，只得说娘娘见皇后娘娘不在，就在各处走走便回。”

　　“嗯。”文德妃满意地应了一声。尽管宫里都知道自个与嫣然的关系，但毕竟有着尊卑差异，走得太近了难免让人说闲话，所以文德妃才把这些个太监宫女留在原地候着。

　　司仪女官引着文德妃进了偏殿，皇后正在小憩，见文德妃进来，也欠起身子笑道：“对不住妹妹了，让妹妹扑了个空，白走了这许多路。”

　　“皇后娘娘客套了，是臣妾不请自来，怨不得皇后娘娘的。”文德妃也笑着坐到了左边的椅上。又问：“听说御花园的桂花开得热闹，臣妾也正想去看看呢。这种花儿在咱们北边还是少见呢，想不到在宫里不仅种活了，还开起花来了。”

　　“可不是？这花儿自移栽以来，还是第一次开花，本宫自幼长在北边，还是头次见呢，怪稀罕的，妹妹莫笑话本宫孤陋寡闻哦。”皇后笑着说道，便让起了茶。自从过继了文德妃的儿子后，皇后对文德妃明显地亲热起来。她心里很明白，一旦继子坐了江山，文德妃的地位便与自个一般高，会同时并尊为皇太后。

　　“皇后娘娘说这话可让臣妾哑口无言了，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呢。”文德妃忙站了起来，

　　“妹妹坐下罢，本宫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对了，妹妹来成祥宫想必有啥事吧？”

　　“也没啥大事，闲着来找皇后娘娘叙叙话。”

　　两人闲扯了一番，在满屋的太监宫女面前故装作很亲香的样子，其实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纯为了演戏给大伙看。

　　“哟，怎不见你素央宫的那个与娴才人是亲姐俩的丫头？叫啥雨来着的？平日里不是影子似地随着妹妹？本宫记得这丫头特别乖巧。”皇后看文德妃身后站着位陌生的女官，有些好奇，问。

　　“哦，那丫头叫翠雨，轮起心性模样，也能算个头等的。皇后娘娘不知道她还有另一层好处呢，待人接物和对主子的忠心上，这丫头简直是没说的。”

　　“是吗？这也真是难得。本宫很少听到妹妹如此这般夸一个奴婢，想必这丫头确有不凡之处。”

　　见说到这个份上，文德妃便又说道：“皇后娘娘，臣妾想讨个懿旨。”

　　“妹妹说说看。”皇后也是一脸平和地回道。

　　“素央宫至今没有总管，臣妾想跟皇后娘娘要一位，要不宫中的太监宫女也没个人约束，凡事得臣妾操心。”文德妃边说边看皇后的神情。

　　“这倒也是。妹妹看中谁了，就提谁罢，又不是啥难事。”皇后的表情纹丝不动。

　　“臣妾想请皇后格外开恩，破格提拨翠丫头为素央宫总管。”文德妃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按宫例，各宫总管均由太监担任，女官当总管是没有的事。”皇后忧虑了起来。

　　“这还不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只要皇后您的懿旨一下，谁敢不遵？谁敢不从！”

　　皇后听了果然很是舒坦，笑道：“既然妹妹看中了，本宫勉为其难地答应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三章　自是花中第一流］


　　自从把信寄出后，嫣然便整日的食不甘味地数着日子过，待到大殿下的册立大典真的到来的这一天，窗外已是冰封千里，万里雪飘的隆冬了。

　　这天还刚透进一丝灰色的晨曦，嫣然便悄悄的起来，在梳妆台前拾缀了好半日。外屋的小红被惊醒了，迷着眼欠起身子，口齿不清地问道：“小姐，天还早着呢，你起来恁早的做啥？”

　　“还早呢？天都大亮了。”嫣然走过去倚在门框上，掀开棉帘，笑嘻嘻地探进了头。

　　小红披着衣服跑到窗前看了一下，只见天上的晨星还未褪呢。抖搂着身子，哈着气道：“小姐，不是天亮了，这是外面的雪光映进屋了。”

　　“就是天亮了嘛，小红姐不想起就别起，嫣然反正是睡不着了。”说完，嫣然把油灯又移到了铜镜前，一会照照身前，一会儿看看身后，忙得不亦乐乎。

　　“小姐都起来了，小红怎能睡着？起来罢，想着今儿就要见着五姨太了，小红心里也是欢喜得紧，睡不着了。”

　　“还五姨太呢？我娘的那根金链子算是白给的啦？”嫣然边说，边从首饰盒里挑着首饰。

　　“对不住了，一时半会还真别不过口来，是干娘。小红这辈子算是个有福气的人，无父无母的，现在却是有娘有妹妹，这辈子也知足了。”小红下了床，面朝里系着裙子，感叹道。

　　“今儿还不单单能见着娘哩，还能－”还未说完，小红便欢声地接了上来：“小红知道，还能见着六少奶奶，今儿是她外甥的喜日子，六少奶奶还能不来？”

　　“还有别个。”嫣然说着，脸便腾地起了一片红云，幸亏小红还在外屋，没看见。

　　“那还有谁啊？”小红走了进来，把里屋的已没了热气的火盆端了出去，拍了拍衣裳，问。

　　“到时候小红姐就知道了。”嫣然的脸更红了，怕小红发问，忙从脂粉盒里拿出粉扑，往自个红彤彤的脸上扑着粉。这一举止，让小红更诧异了，小姐素来不喜施粉啊。转念又一想，今日既是要举行太子大典，又要见到别了一年多的亲人，小姐当然得好好归整归整了。想着，自个也凑到镜前照了照。迎着昏黄摇曳的灯光，对着镜子一看，小红吓了一跳，小姐不仅涂了唇脂，抹了腻粉，甚至在额间贴了花严，新描了眉，镜子中的小姐竟比别日更胜几分，“小姐，你今日太好看了，怕是要把所有的人都要比下去了。”

　　“小红姐！”嫣然难为情地推了推小红。

　　“对了，刚小姐说还有哪个别个要进宫来啊？”小红打开了嫣然浓密的头发，轻轻的蓖着，侧过头问。

　　“是－，哎呀，小红姐快梳罢，天都要大亮了。”嫣然欲言还休，望着镜子中的那个美女羞涩地笑着。

　　“不说是吧？行，那这头发自个梳吧，小红也得好生打扮一下，好歹也不能蓬着头见干娘啊。”小红说着住了手。

　　“小红姐，你真会拿捏人，知道嫣然梳不好自个的头发。是，是笑尘也会来。”嫣然说完，便双手捂着脸，不敢再看镜子了。

　　“笑尘？他怎能进宫来？小姐是怎知道他会来的？”

　　“嫣然给文怡姐写了信，文怡姐答应让笑尘哥扮作她家表弟一同进宫。笑尘哥过了年便要参加会试了，这次进京只不过是提早几日来而已。今日出宫后，笑尘哥便不回去了，留在京城里等着参加会试。”嫣然愈发羞答答的了。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小姐是早知道笑尘要来了？不对，这就是小姐安排的嘛。怪道哩，恁早的起来，打扮个天仙似的，原来是要见日盼夜盼的心上人啊！”小红边把嫣然的头发高高盘起，边对娇羞得头差点垂到镜台上的嫣然说起笑了。

　　“哼，嫣然就知道这事不能跟小红姐说的，果然寻起开心来了。”嫣然反身打了一下小红。

　　“好了，好啦，小红不取笑了。小姐，小红真为小姐高兴哩，等笑尘中了状元，小姐一出宫，两好成一好，小姐也就放心了。”小红一改玩笑的口吻，正经地说道。

　　梳好头，小红问：“小姐，今儿不用穿宫装罢？那穿哪套衣裳？”

　　嫣然偏着头想了想，今儿是宫中大典，穿艳红衣裳的人是最多的，那就穿套淡雅一点的，这样方能显得与众不同。

　　嫣然穿戴好了转过身来，小红的眼前一亮，只见小姐穿着青白色绣着蝶戏牡丹的窄身小袄，葱绿色的棉长裙，一圈松软的狐毛环披在肩上，衬得红润的脸庞愈加白晳、娇嫩－“小姐，你不怕把笑尘看得迈不动腿啊？”小红忍不住又取笑起来。

　　笑完，小红把嫣然从头看到脚，说道：“平日里小姐也不喜佩戴首饰，今儿小红知道，小姐横竖要戴的。”

　　小红从首饰盒里拿出一串绿色玛瑙项链，在嫣然胸前比了比，又拿出一支金质步摇、嘴里含着几串长短不一的绿玉珠，轻轻地别在云髻上，嫌太单调，又在两鬓分别插了两朵珠花。看了看嫣然光裸的手指，就把上次翠雨送的戒指小心地也给套了上去。嫣然定睛一看，心里好不得劲，想取下来，又怕小红疑问，她到今儿也不知翠雨与自个已经翻了脸。嫣然不想多事，忍忍便没有取下来。

　　打扮停当，小红拉着嫣然站了起来，打开房门，一阵风便带着冷凛裹着雪花扑了进来，“小姐，你自个好生对着镜子看看，太好看了，九天仙女也不过此了吧？”

　　“小红姐，你把嫣然打扮成啥了？嘀里答啦的戴了这许多，怪累赘的。”被小红这一拾缀，嫣然好不自然，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戴戴就习惯了，好小姐，一会儿就好的，听话，别取下来，真的很好看。”小红哄着。

　　匆匆地用了早膳，嫣然披上斗蓬便踏着雪到了成祥宫。皇后也刚起来呢，见了焕然一新的嫣然，皇后也是惊艳：“嫣丫头，今儿好生出彩。”

　　嫣然忙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响头，笑着回道：“奴婢恭喜皇后主子！今日是大殿下的好日子，也是皇后主子的大喜日子。奴婢托赖皇后主子的喜气，故也得胡乱收拾一下，免得丢皇后主子的颜面啊。”

　　“嫣丫头就是嫣丫头，说出来的话也比别个中听。起来罢，地上凉。”皇后很是满意嫣然的一番话。今儿继子的太子大典一过，自个的位置便算牢固了，心里也是欢喜异常。

　　“你的母亲也随着进宫来，届时带来本宫见见。”皇后坐在妆镜前，等着司衣女官进来伺候。

　　嫣然站了起来，对着镜子里的皇后笑道：“奴婢多谢皇后主子的天恩，若不是有皇后主子的懿旨，奴婢在宫中怎能见到母亲啊？”

　　“果真如此。嫣姑娘看看满宫的女官宫女，有哪个能在宫中见到亲人的？别说是宫女女官了，就是宫中的才人彩女的，也是轻易见不得家人的。嫣姑娘，你可是得了天大的恩赏啊！”惠姑姑领着一长溜侍候漱洗的宫女进来，插嘴道。

　　那日文德妃在皇后面前提起家人要进宫朝贺的事时，不经意地说起嫣然的母亲也想随着进来看看女儿。皇后也不笨，私忖着，即便自个不答应嫣然母亲进宫，文德妃也会想法子让她随着家中的亲人进宫来，届时满宫都是朝贺的人，谁还能逐个认得出来啊？自个索性做个好人，既讨了文德妃的感激，又让嫣然这丫头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便回道：“别个也是父母生父母养的，岂能不想？本宫就破个例，让她们母女俩见一回。”……

　　嫣然心里其实挺明白的，皇后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但嘴里却甜甜地说道：“奴婢明白。皇后主子对奴婢的这番大恩，奴婢无以为报，唯有更加勤勉，更加忠心侍奉主子，只有这样，才能报天恩之万一。奴婢今早早的来，就是为了当面给皇后主子叩谢的。”说完，便又重重地叩了下去。

　　皇后本来心情舒畅，又加上听了嫣然这番蜜里调油的话，愈发开心，笑道：“本宫再给你个恩罢？今日不用来跟前侍候了，好生陪陪你母亲。”

　　嫣然又是一番叩谢，好不容易辞了出来，嫣然才觉得自个的脸滚烫的，在心里暗笑着自个：啥时候自个也变得如此会奉迎了？这般恶心的话也亏自个说得出口！

　　走出宫门，展眼望去，满眼都是银晃晃的，路旁低矮的树枝都被压弯了腰，人轻轻走过，还未成冰的雪便纷纷地落了下来。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腊梅正暗吐芬芳，绽开了嫩黄的花苞……对了，不能在这赏景了，自个还得去素央宫一趟呢，不管咋说，为着母亲的事，嫣然觉得得去当面谢一声.何况今儿还是她亲生儿子荣登太子宝座的喜日，自个好歹得送去祝福和道贺啊！想着，嫣然转身朝素央宫走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四章　最毒莫过翠雨心］


　　到了素央宫，不及通禀，嫣然便向寝宫走去，值班的宫女也习惯了，见了嫣然上前请个安，便自走开，各忙各的去的了。刚到长廊，便见许多太监宫女手捧各式匣盒，来回地穿梭着，脚步匆匆，却是脸上带笑，身子轻快，有一股喜气在宫中飘逸、漫延。嫣然也不待宫女接待，便自个掀帘进去，一抹温热扑面而来，室中香气四溢，嫣然情不自禁地笑道：“好香。”话音刚落，一个柳条般的身影便摇曳至眼前：“嫣然妹妹，好早啊！”

　　嫣然定神一看，竟是身穿绯红色六品女官服的翠雨.她满脸是笑，连头上的饰物也摇摆不定。看见她，嫣然觉得自个似吞了一只金头苍蝇，心里直反胃，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翠雨，正想什么也不说，在镜前按品大妆的文德妃恰巧这时闻声掉过头来。为了不让文德妃察觉自个与翠雨之间关系的恶化，嫣然只得强挂上一丝勉强的笑意，回道：“翠雨姐，早！”说完，便象摆脱瘟神似地擦肩来到文德妃跟前。文德妃已是一身的庄重的杏黄缎朝服，鬓发上插满了金灿灿的首饰，此刻，她正拿着几串朝珠在自个的手上比试着。见了簇然一新的嫣然，笑道：“嫣丫头今儿拾缀得甚是养眼。”又道：“过来帮本宫挑挑，到底哪串合适？嫣丫头眼光素来不错。”

　　嫣然先给文德妃恭敬地行了礼、道了贺，然后盈盈地站了起来，走至面前，笑道：“娘娘抬举奴婢了，奴婢能见过啥大世面？看上去这都是好东西。”

　　文德妃站起来，抬起还没戴上护甲的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嫣然的额头，笑道：“又贫嘴了不是？难道非得本宫请你？要立规矩，到你成祥宫去立也不迟。在本宫这里，再奴婢奴婢叫着，小心本宫撵你出去。快些儿帮本宫看看究竟是哪串好，迟了要误事了。”

　　嫣然只得拿起几串晶莹剔透、浑然天成的朝珠，在文德妃的胸前比试着，最后选定了一串深红色的玛瑙珠链。嫣然抬起头问：“娘娘看这串可好？”

　　文德妃没答话，眼光却在嫣然的手指上停伫了好一会子，随后眼光便飘向了远处。

　　见文德妃没有反应，嫣然又问了一声：“娘娘，这串朝珠可中意？”

　　文德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半日才“哦”了一声，随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随便吧。”便再也不说话了，全没了先前的热情和喜悦。

　　嫣然见状，还以为文德妃不喜欢自个挑得这串玛瑙珠，正想请问是否再换一串，文德妃却又开口了：“翠丫头，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两仪殿吧。”说着，便领头走了出去，对嫣然正眼也不看一下。

　　嫣然愣在原地发呆了。翠雨却暗自发笑，她看见了文德妃在这短时间情绪发生变化的全过程，而且她知道是啥原因！

　　坐上车辇，文德妃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扶在车辇扶手上的翠雨忙道：“娘娘，怎得了？”

　　“也没啥，只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子不舒服。”文德妃抚着胸口上这串冰凉的朝珠，眼望着四周白雪皑皑的景致，神情落寞地说。

　　“娘娘这是咋的了？早起还好好的呀，要不要传太医啊？娘娘，您可别吓唬奴婢呀！”翠雨忙不迭地想叫轿夫住辇。

　　“不用了，也没啥，今儿是皇儿的好日子，别嚷。”文德妃拍了拍翠雨有些个冻红的小手，说。

　　“就是啊。今儿是大殿下荣登太子宝座的大喜日子，娘娘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哩，奴婢们也托赖着娘娘的宏福。将来大殿下坐了江山，素央宫的下人们好歹能讨个封赏，咱们好赖是将来新皇上母后宫里的旧人啊。”翠雨边说边偷偷地看着文德妃的表情。

　　果然，翠雨的几句话，说得文德妃脸上的阴霾尽失，她仿佛依稀看到自个年幼的皇儿穿着龙袍，头戴紫玉金冠登上了大统，双眼不禁满含笑意。

　　进得了新铺红地毯的长廊，眼看两仪殿便在近处，文德妃便让大部份的太监宫女在长廊里候着，自个带着翠雨及两个贴身宫女往前走。

　　翠雨扶着文德妃，假意承欢着，突然，她吞吞吐吐起来：“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直说无妨。”文德妃温和地说道。

　　“按理，奴婢不该说，这关乎一个好姐妹的颜面。可不说，又觉得太对不起娘娘了。”

　　“啥事让你这么为难？”

　　“娘娘，若是奴婢看错了，就当奴婢没说罢，请娘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好了，看你磨叽的。快说罢，过会子就没这闲功夫了，你没见这么多的皇亲国戚都进宫了？本宫好歹得去应酬周旋。”想起又要见到平日里难以见到的亲朋故友，又是相聚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文德妃已把刚才的不快抛在了九霄云外了。

　　“奴婢看到嫣然妹妹戴的戒指有些儿个象娘娘丢失的那个。”翠雨终于把心里话的话藏藏掖掖地说了出来。

　　文德妃的心里一紧，停住了脚步，轻轻皱起淡扫的娥眉，道：“你也看出来了？”声音

　　很轻，却含着怒气和不快。

　　文德妃的轻轻一句，翠雨更是心花怒放，看来自个没猜错，文德妃刚才那番的变化真的是缘于戒指。想到这，便愈发谨慎小心地说：“奴婢看着象。方才怕看错赖上了好人，奴婢特地盯着看了一会子，千真万确是娘娘的那只戒指。奴婢原先就经管娘娘的钗钏花严，对这只戒指有印象。这戒指中间有一小块云涡纹，宫中专管首饰的司宫就说过，这只戒指贵重就贵重在这云涡纹上，听说价值连城呢。”

　　“难不成嫣然这丫头的眼皮子会如此浅？本宫真有些个不相信。”文德妃的心里也翻开了锅。

　　“钗钏花饰哪个女孩都喜欢，保不准嫣然妹妹见了这戒指喜欢便悄悄拿走了。娘娘请想，平日里谁能常进到娘娘的寝宫，能时常见到娘娘的首饰？素央宫的这些个能近了得娘娘身的女官和宫女，也不是一天二天才来的，娘娘对她们还不了解？就算打死她们也不敢生这心罢。”翠雨细细地分析着，看着文德妃的脸色由红变成白，又由白变成了浅灰色。翠雨知道，文德妃已把自个的一番话听进心里去了。

　　文德妃顿时铁青了脸。她不是为了丢失这只戒指而痛心，而是对一个平日里如此喜欢而又如此亲近的人，竟是有如此让人鄙夷的德行而深感难过，她感到自个有一种被欺骗被侮辱的感觉！

　　翠雨见达到了目的，便紧走了几步跪在了文德妃的面前，双眼似乎含泪，颤着声道：“娘娘，您就饶了嫣然妹妹罢，想她年纪小没经啥大事，可能是出于一时性起而没有考虑后果顺手拿的，娘娘你就饶了嫣然妹妹的无知之过吧。娘娘若不解气，你就罚奴婢，谁叫奴婢是嫣然妹妹的结拜姐姐呢？奴婢疏于管束，责任全在于奴婢，请娘娘治奴婢的罪。”

　　“起来罢，这与你有甚关系？不要说是结拜姐妹了，就是亲姐妹又能如何？你不要凡事都往自个身上揽，本宫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丫头，但也不能是非不分呀！快起来，地上不冷啊？”文德妃脸上的冰被翠雨的举止慢慢地融解着，心想，这丫头果真是个有情义懂担待的人。

　　翠雨却长跪着不起身，仍叩头道：“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进言。”

　　“哎哟，你这丫头真是礼多，起来说话。”文德妃抻过手去想拉翠雨起来。

　　翠雨却重重地再叩了一个响头，然后仰起脸，神色有些个凄迷地说道：“奴婢知道娘娘与嫣然妹妹是姻亲，奴婢希望娘娘不要因为这只戒指便与嫣然妹妹生了嫌隙，还象从前般亲香。奴婢就是担心这事万一被宫里的人知道了，知情的人会说嫣然妹妹目光短浅、贪小失节，不知道的人定不得会胡诌娘娘心眼小，为着一只小小的戒指便与亲戚翻脸。若是这样的话，奴婢便罪该万死了，一是奴婢经管不严而丢失了戒指，二是对姐妹管束不严而让她们做下如此这等不堪的事来，归根到底还是奴婢的错！娘娘若是看在奴婢还算小心服侍的份上，就请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别记嫣然妹妹的短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娘娘的这份成全奴婢姐妹俩名声的大恩，奴婢当牛做马定当报答！”说完，便长叩不起，珠泪交流。

　　文德妃被翠雨的这些话感动的眼眶都有些红了，双手一把拉起着翠雨有些发颤的手臂，道：“好丫头，难为你想得周全。真是老天有眼，把你派到本宫的身边来。快快起来，本宫知道你一心向着本宫和你的姐妹们。唉，嫣然这死丫头怎会有如此行为呢？本宫真想不明白。算了，不去想她了，咱们快走吧，大典仪式可误不得！”

　　此事后，文德妃对嫣然虽没提起戒指的事，却对她开始淡淡的，嫣然还蒙在鼓里，而翠雨却甚得文德妃的欢心与器重。素央宫里，翠雨俨然成了第二号人物，那些附住的才人彩女皆要看她的眼色行事，这是后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五章　关山万重情万重］


　　太子册立大典在两仪殿肃穆地进行着，观礼的仅是皇上、皇亲国戚与亲贵大臣，后宫只有皇后与文德妃有资格参加。殿外两边的长廊上挤满了无福进殿的嫔妃及随身的太监宫女们。按照皇后事先的安排，嫣然先进结邻楼，她将在那里见到自个久别的亲娘与日思夜盼的笑尘。

　　嫣然在文德妃那无故受了冷遇，满心的欢喜，似乎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兴致顿减大半。她想不明白文德妃对自个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淡，嫣然的心变得如天气一般结起了厚冰，直待小红寻来，嫣然才回过神来。

　　主仆俩来到结邻楼，远远的便看见了四处观望、一身浓妆艳服的六少奶奶，嫣然还未吱声，身后的小红已开心地叫了起来：“六少奶奶！”拉着嫣然迎了上去。

　　见到了且哭且笑，又高声嚷叫的六少奶奶，嫣然的思亲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不快暂时搁置在脑后，“文怡姐！”

　　两人搂一起，互相地打量着，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小红看着，半晌，忍不住插嘴道：“六少奶奶，五姨太呢？小红的干娘呢？”

　　六少奶奶这才惊醒，推开怀中的嫣然，眼里含着泪，笑道：“真是的，怎得把这大事给忘了？在楼里边呢，快走罢，五娘都等急了。”

　　又对有些木然的嫣然说道：“快去罢，还有个人也等得两眼发直呢。”

　　“还有谁啊？”小红边走边问。

　　“你问你家小姐。”六少奶奶朝嫣然努了一下嘴。

　　嫣然不待小红发问，便“唰”地一下红透了脸，低着头急急地朝楼里走去。

　　刚步上白玉台阶，五姨太便抖颤着身子倚在门框上，“娘，娘！”嫣然边喊着边冲了上去，扑进了五姨太的怀抱。

　　五姨太伸出有些个凉的手抚摸着嫣然潮红的脸，老泪纵横。进宫的路上，五姨太一直告诫着自个，见了女儿的面千万别哭，高高兴兴的，别让女儿为此难过和担心。但一旦真见到了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女儿，那泪也不知从哪来的，擦也擦不完！

　　母女俩默默地流了一回子苦涩的泪，六少奶奶解起围来，勉强收起泪，笑道：“五娘还没仔细看看七妹呢，瞧，比在家里高了许多了吧，也更好看了吧？”

　　五姨太拉着嫣然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了什么。见嫣然浑身簇新，容颜更胜往日，五姨太放心地说道：“果真比家里的时候高出了半个头，人也长胖了些个。”

　　进了楼间厅堂，嫣然请五姨太与六少奶奶坐在了上位，自个恭恭敬敬的重新见了礼，奉上茶，含笑地站在了五姨太的身前，两双手始终紧拽住不放。

　　母女俩是一会笑、一会哭、一会说，直说得两仪殿前升起了五彩缤纷的焰花，六少奶奶才回过味来，苦苦地笑道：“五娘，册立大典结束了，您看都放起焰火了。皇上皇后一会得到麟德殿赐宴，赐完宴咱们就得离宫了。五娘，咱们是不是把这点子时间留给那个在外面等得心焦的人啊？”

　　一句话点醒了沉醉在母女温情之中的五姨太，是啊，怎得把笑尘给忘了？想起自个临出门的时候，见笑尘也是一套出门的行头，看看不象是给自个送行的啊？便不解地问：“你这是要上哪呀？上京会试还要到明年春天啊？”

　　笑尘呡着嘴，笑着不答话。

　　六少奶奶从车里钻出半个身子来，笑道：“五娘，笑尘孝顺，不放心您这长路跋涉的，他要亲自送你进宫呢。”

　　至到在上京的路上，六少奶奶才把笑尘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五姨太，并把嫣然与笑尘之间的情意也一并告诉了，直听得五姨太唏嘘不已，嫣然他们小时候的光景如一幕幕戏文，伴随了一路……

　　五姨太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眼泪又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拉着嫣然的手生生不愿意分开，可想到出宫在即，而笑尘在另屋等得望眼欲穿，便强忍住放了手，擦着泪一步三回头地与六少奶奶走出楼去。

　　见小红还待在嫣然身边，六少奶奶又气又笑的：“傻丫头，你怎得如此没眼力见？还不出来等啥呢！”

　　小红一下清醒了，她看见笑尘挨着墙角正一步一挪地往这边走过来，忙笑嘻嘻地把小姐一推，道：“小红不侍候了，有人来代替小红了。”说完，便随了五姨太她们而去。

　　随着笑尘的走近，嫣然的脸越发红了起来，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还是笑尘老道些，毕竟进了场，有了功名。他扯了扯身上的袍子，一揖到底，笑着道：“七小姐一向安好？”

　　嫣然被他的一本正经惹笑了，双手捂着滚烫的脸，娇笑道：“瞧你，一年多不见，怎得如此酸腐？”

　　笑尘被嫣然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略略抬起头，偷看了一下嫣然，心里便“呯呯”乱跳，这是怎样的一个俏美人啊？淡雅的服饰，娇羞的表情，婀娜的身姿，风流的举止，雍容大度，仪态万方，比在家时更添几分的秀丽……见笑尘半日不回答，嫣然也悄悄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俊雅倜傥、风度翩翩的笑尘，深藏着的爱意从眼里流落了出来：“笑尘哥，嫣然还得恭喜你这位解元公呢。”

　　“说啥呢？小姐打趣笑尘。”笑尘见自个送的果核珠链好模样地戴在嫣然的手腕上，心里便明白嫣然的心意，“小姐，笑尘没一日能忘了小姐。”笑尘大着胆子把在心里反复掂量的话说了出来。

　　“笑尘哥！”嫣然的双手就是不敢从脸上放下来，娇嗔道。

　　“哎。”笑尘柔声地答应着。

　　两人坐了下来，你看着我，我望着你，一缕情愫，一抹相思，一种爱恋，一束牵挂，种种的种种，都化解在这默默的对视里。冷凛的空气里，似乎有一丝暖意在飘浮。

　　“笑尘哥，你都准备好了么？”嫣然避开笑尘情意脉脉的目光，问道。

　　“小姐放心，这功名就是为小姐考的，定能中。”笑尘信心十足，眼睛却停伫在嫣然秀美的脸上，目不转睛。

　　“小姐在宫中还好吧？笑尘都听六少奶奶说起过了，真不简单。”

　　想起宫中之事，嫣然的脸色有点暗了下来，她想起了早上文德妃的那付情形，心里便不得劲起来。

　　笑尘见状，便安慰起嫣然：“小姐暂且宽心在宫里待着，待笑尘中了，定求了皇上和文德妃娘娘放小姐出宫。”

　　笑尘的话说得嫣然的泪珠挂在了浓密的睫毛上，她低垂着头，一双手不停地玩着身上的荷包。

　　见嫣然不说话，笑尘站了起来，站在嫣然的身前，低低地说道：“小姐别难过，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到时候咱们就永远不分离了。”

　　嫣然一下子又把双手捂在了羞答答的脸上，好一会子，只听见她蚊子似地答了一声：“笑尘哥，嫣然等着这一天。”

　　笑尘迅速地朝四周看看，原先在屋外院子里的太监宫女这会子全都不见了，想必都往两仪殿前去看热闹了。笑尘走上前去，抖颤着手把嫣然的双手从脸上拿了下来，看着嫣然羞红精致的脸庞，清澈且似乎会说话的眼睛，翕动着的红润的桃唇，笑尘有种强烈的冲动，趁着嫣然手足无措之际，迷蒙之时，笑尘在嫣然潮热光洁的脸上，快速地亲了一口，然后在嫣然的手心里塞进一张纸条似的东西。嫣然的心好象被火重重地烫了一下，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本来已红透的脸颊，更是红得娇艳……正在这时，小红的身影出现在楼外，嫣然忙站了起来，她知道笑尘得出宫了。

　　泪眼送走了娘与笑尘、六少奶奶后，嫣然突然觉得自个如虚脱一般，她甚至连走回自个的小院都没了气力了。

　　小红连扶带搀，好不容易把嫣然弄回到了小院。嫣然也不更衣，一歪身便倒在了床上。小红往熏笼上重新放了一些个红炭，又往里边蓄了一把檀香，然后对嫣然说：“小姐，要不脱了衣裳上床躺会吧？今儿起得恁早的，想必昨晚也没睡好吧？”

　　嫣然不回答，合着眼只当睡着了。小红见状，只得由着她，另拿了一条锦被替嫣然盖上，转身回到自个的屋里。

　　嫣然见外屋没动静了，便把紧攥在手心里的纸条轻轻地展开，又是一首笑尘写的五言诗，诗中道：关山云万重，客路苦相逢，弹泪花前雨，愁对一月同。路遥雁声稀，日落人音奇，相思化梦里，执手笑难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六章  帘外更兼风和雨］


　　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嫣然的身子已完全康复了，可心里却别着一股劲，她不明白文德妃竟究是怎么了，见了自个全没了往日的亲切和热络。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文德妃对嫣然似乎还算亲和，一旦眼前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文德妃的脸色便暗淡了下来，说话也是讪讪的，不温不热的随意说上几句，便打发嫣然出来。而那个翠雨，现今更是张扬，原先在众人面前，尤其在文德妃跟前，翠雨对嫣然的态度那叫一个好！亲热、关心、体贴，旁人看去远胜于亲姐俩。而今脸儿一抹，再也不用乔装了，里外一个透心凉！见了嫣然，不仅眼中无人，口中无话，连举止都透着一派寒意。见此，嫣然的心里感到莫名的疼痛和酸楚，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啥？想不明白，嫣然也就不去多想，只是去素央宫的次数明显的少了。

　　春天一过，天气便一日日地炎热了起来，火球般的日头便象一个气急了人的脸似的，死乞白赖地整日悬在人的头顶上，热得人们真想躲进殿前的蓄满水的大铜缸里求一片刻的荫凉。这日晚膳后不久，天突然变了脸，一阵震天撼地的雷电后，下起了瓢泼大雨，直下得屋檐的龙嘴上飞流滚瀑，地面浅洼积起了水潭。各宫饲养的玩禽纷纷下水，引颈高亢，扑翅戏水，引得宫人们驻足嬉闹不已……“小姐，这恁大的雨，等会子你咋去轮值啊？”一声低呼，把在桌前托腮神游的嫣然强拽了回来。见是小红回来了，一袭湿漉漉的衣裳紧贴在身子上，勾勒出的曲线来，浓鬓上还不停地往下滴着雨珠，便心疼地站了起来，拿过一条干帕，边擦边说：“这恁大的雨，你跑回来做啥？等雨停了再回来也不迟啊。”精于女红的小红前会子被云霓央去描花样。

　　小红接过巾帕，打开头发，笑道：“没事，浇会子雨，身子还凉快哩。”

　　“着了凉看你还凉不凉快了！”嫣然抢白道。又重新坐回了原处，桌前堆着零乱的纸张。

　　“放心罢，小红又不是纸糊泥塑的。这打雷闪电的，小红担心小姐一人在家害怕，也就紧着跑回来了。这天也是，出去的时候还挂着老大的日头呢，说变就变。咦，小姐，你在看啥呢？灯也不点，你看得见啊？”小红说着，便俯下身要看个究竟。

　　嫣然一把把眼前的纸张归拢来，压在臂下，脸贴在手臂上，歪着头笑道：“没啥，玩呢。”

　　嫣然的举止更引起了小红的好奇，她丢开巾帕，便去轻轻咯吱嫣然：“给不给看？”

　　嫣然笑得喘不过气来，身子差点滚落到桌下了，见小红仍没有住手的意思，只得求饶：“小红姐，给看，给看就是了。”

　　说是这么说，却迟迟不肯把东西交出来。小红见此，手下越发使劲了，嘴上还说道：“还是不给是吧？小红不信小姐练成了不怕痒的功夫了！”熟识嫣然的人都知道，嫣然自幼有两大弱疾，一是怕天上打雷，二是怕人近身绕痒。小红便拿这杀手锏来对付嫣然。

　　嫣然果然招架不住了，笑得浑身瘫软，娇喘吁吁，发乱面赤，连声求告：“给，给你。”说着只得把手心里紧拽着的东西交到小红的手上。

　　小红仔细地铺开一看，眼睛刚看到头一行字，脸比嫣然还红，腾地一下把纸张推到嫣然的面前，笑道：“还给你，不看！酸掉牙了。”原来是笑尘写给嫣然的情书。

　　嫣然羞答答的，抓过信纸，“谁叫你死活要看啊？酸死活该！”

　　两人相互取笑一番，突然小红咦了一声，道：“对了，笑尘不是去会试了么？考上了吗？这书子上总跟小姐你说了吧？”

　　“笑尘现今是贡生了。”嫣然满脸幸福地小声答道。

　　“真的啊？这可是件大喜事，咱们的小姐终于有盼头了。”近日来总见小姐闷闷不乐的，人也消瘦了不少，问起原由，小姐却死也不肯吐口，小红的心里很是忧心。而今笑尘考上了贡生，小红着实为小姐开怀。

　　正说着，天上滚过了一长串的响雷，嫣然“啊”地一声捂着耳朵扑进了小红的怀里。小红紧搂着嫣然，大姐姐似地哄着：“小姐别怕，有小红在身边呢。”边拍着嫣然的后背。

　　雷电似乎下决心与嫣然过不去，雷鸣不断，闪电不止。小红想起了一件事，扳直嫣然的身子，道：“小姐，今夜不是你轮值么？”

　　嫣然紧贴着小红的身子，双眼紧闭，半日才有气无力地回道：“是。”

　　小红知道小姐害怕雷雨天，更何况还是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想了想，说：“要不小红陪小姐一块去罢？”

　　“这不好，何必弄得小红姐一晚上不安生。再说，这雷总不能响一夜吧？”

　　“看样子这雨也一时半会停不了。没事，一晚上没睡怕啥？明日白日里再找补罢。”

　　见小红不容商量的样子，嫣然也就依了她，再说小红陪着轮值这也不是第一次。

　　……。

　　两人冒着大雨来到成祥宫的寝宫，值夜的宫女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嫣姐姐，这恁大的雨也不避一避？其实你不用紧着赶来的，皇后主子不在宫里呢。”

　　“皇后主子上哪了？”嫣然有点好奇地问。这皇后素来不爱动，这大雨天的能上哪啊？

　　“奴婢也不知情，皇后主子出去有好一阵子了，晚膳前就出去了。”说完，便退了出去，皇后不在宫里，下人们乐得清闲一会子。

　　小红拉着嫣然走进一间供宫女们听喝传唤的小屋，关了门，递给嫣然一个小包袱，“瞧一身湿的，快换上这个。”

　　嫣然换上从包袱里取出的干衣裳，衣裳还带着小红的体温呢，便感激地笑了笑：“小红姐，你真细心。”

　　嫣然把小红留在小屋做她喜欢做的女工，自个回到只有几步之遥的寝宫，见皇后还没回来，嫣然便从书案上拿起一本簇新的、散发出浓重墨香的书来。见是一本名为《节妇烈女》的书，便不喜翻看，嫣然素恨这些个摧残女人身心的书籍，她不明白，为何女人死了丈夫便得守节，矢志不再嫁，而男人们却可三妻四妾娶个没完，白发皓首的老头生生要青丝红颜相伴，这也太不人道了！正想撂开书，却听见外边一迭声响起动静，肯定是皇后回来了，嫣然想着忙站了起来，正在这时，一个衣袂飘飘的人大步地走进了寝宫，身后随着一大串认识与不认识的太监宫女，嫣然抬起头，正好与来人来了个对视，是皇上！嫣然忙跪下道：“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皇后的寝宫见到了许久不见却难以忘怀的嫣然，皇上也觉得很意外，也很欣喜，斜着眼，口齿不清道：“起来。”双手想伸过去搀扶，却又倏地缩了回来，他还没忘记那日嫣然带给自个的感受。

　　嫣然心里直在喊苦，怎得又见到皇上了？看着皇上双目柔情绵绵地看着自个的样子，嫣然的心便开始猛烈撞击瘦弱的胸膛，身子微微地发颤，她不知道将要发生啥事，她担心着。精神一紧张，思想一走神，便没有听见皇上的话，依旧跪在原地，低着头。

　　皇上一头裁在铺着凉簟的湘妃榻上，微合着眼，说道：“朕叫你起来没听见啊？你们统统退下。”

　　隔着老远，嫣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看来皇上喝了不少的酒。

　　见皇上发话了，嫣然忙随着大伙退下，不料皇上又道：“秦女官留下。”

　　众太监和宫女纷纷抛给嫣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后，依次退出，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醉意朦胧的皇上与忐忑不安的嫣然。

　　嫣然奉上茶后，垂手站在帘后，皇上不满了，醉意熏熏道：“为啥要离朕那么远？朕是老虎吗？”

　　嫣然稍稍向前移了两步，皇上还是不满意：“你若是朕的昭容，难不成也不在跟前侍候？”

　　“回禀皇上，奴婢现今只是六品女官，按宫例，须得在这位置上侍候皇上。”嫣然也不卑不亢。

　　“过来。”又是一句过来！

　　嫣然只得走到离皇上只有几步路的地方跪下，垂着头，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起来，朕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懂吗？你为何要如此这般拒人千里？”

　　“皇上，是奴婢无福侍奉在圣上跟前。”

　　“起来，到朕的身边来。”皇上拍着榻簟，有些个神色迷离地说道。

　　“奴婢不敢。”嫣然跪在不动。

　　“朕叫你过来便过来，还想跟朕讨价还价？”

　　嫣然又只得挪前几步，在榻前跪着。

　　皇上伸手便拽住嫣然的腰带，一经用力，腰带便被扯下，嫣然忙双手护着裙腰，连羞带急，抖着声道：“皇上，求您放过奴婢罢！”

　　皇上红红的眼里只剩下了欲火，眼前的嫣然如一只被惊吓的小兔，惊慌失措，涨红的小脸，含泪的明眸，欲语还休哆嗦着的殷唇，微露的酥胸起伏着，看得皇上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全忘了上回的那档子事，他拦腰便要来环抱嫣然，嫣然一边往后退，一边凄声地叫道：“皇上，皇上！”

　　从外边滚进一个人来，几步抢上前，把嫣然挡在身后，哀告道：“皇上，求您放过她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七章  泪痕红浥鲛绡透］


　　皇上迷蒙之际，半眯着眼，见眼前跪着一位似乎没啥印象的丽人，清新免俗，有种小家碧玉的味道，与别的后妃不同。便也不想别的，眼前的一切都幻化成嫣然那张俏生生的脸蛋，探身一把便将那人搂进怀里，身后的嫣然惊恐地叫道：“小红姐！”

　　已是深醉不堪的皇上见嚷，大怒，道：“出去！”伸手便拉断了小红的裙带。

　　小红含着泪，回过头对嫣然示意着，让她快些个出去。

　　嫣然无奈地来到偏殿，只见太监、宫女神色各异，嫣然也不及多思量，小红那孤苦无援的神情深深地镌刻在嫣然的脑海里，嫣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啥事。她不敢去想象小红将来的日子，宫里许多受过临幸而没得到封号的宫女比比皆是，若是那样的话，小红姐后半辈子该咋办啊？小红姐是为了成全自个，这番天大的恩情自个今生如何还得清啊？想着想着，便泪流满面，太监、宫女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嫣然，心想，这是好事啊，有啥好哭的？嘴上却是不敢说出来。

　　皇后恰在这时带着惠姑姑回来了，见长廊里站着许多大明宫的太监、宫女。皇后欣喜若狂，这皇上终于来成祥宫了。值夜宫女忙迎了出去，轻声地对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皇后便不再往寝宫走去，脸色怪怪地走向嫣然，道：“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连一个小小的丫头竟也魅力十足。本宫就出去一会子功夫，成祥宫里就演出这么一段龙凤呈祥的戏文来。”

　　嫣然低着头跪在皇后的身前，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想说。皇后有些恼怒的眼神，带刺的话语，嫣然似乎全没注意到，眼前晃动的，是小红那张含泪无助的脸。

　　也不知如何值完了这一夜，嫣然晕沉沉地回到了小屋，推开虚掩的门，只见小红已回来了，正面朝里躺着，身上的衣裳似乎有些破损，一头乱发纷披在枕上，嫣然好象还听到了一声抽泣声，见状，嫣然的心如刀绞一般，一头扑在床前，哭着叫道：“小红姐，嫣然对不起你。”

　　小红慢慢地支起身子，失去血色的脸有些虚浮，眼睛肿得好核桃一般，她苦苦地笑了一下，双手来拉嫣然：“小姐快起来，这不是要折煞小红吗？咱们虽说情同姐妹，可名为主仆啊，跪不得的，快起来！”

　　“小红姐，到如今了，你还说啥主仆的话，你这是生生要羞死嫣然啊！为了嫣然，小红把自个都陪上了，小红姐，你叫嫣然的心里如何过得去呀！”嫣然站起来，抱着小红还在抖索不停的身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小姐不要哭，你这一哭，小红的心里象刀扎似的。小红能为小姐做点事，小红心里高兴着哩。这也是小红的命，怨不得别的。”见自小便难得哭泣的小姐把脸哭得如花猫一般，小红也好生的疼惜。

　　这里的主仆在相互安慰着，相互舔抚着彼此心灵深处的伤口。而成祥宫里，正在上演一场&quot;问罪&quot;的文戏。

　　皇上一觉醒来，睁开还有些个胀涩的眼，只见日高三丈，忙催水更衣，谁知来至跟前侍候的宫女竟不是大明宫的人。皇上四处打量一番，这才注意到，自个昨晚竟睡在成祥宫里.刚趿上鞋，皇后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便到了眼前：“皇上，昨夜好兴致，竟在臣妾的湘妃榻上安寝了一夜。”

　　皇上闻言，脸便拉了下来：“皇后，你说的是啥意思？”皇上想不起来，自个昨夜怎会到成祥宫来，而且还在湘妃榻上过了一夜，这要传出去，多少有损帝王的颜面。

　　“皇上请恕罪，臣妾也没别的意思。昨夜臣妾上素央宫去了一会子，回来便见皇上来了，正待上前与皇上请安。下人们如此这般说，臣妾便不敢惊忧了，只得由着皇上在榻上睡了一夜，请皇上恕臣妾的不恭之罪。”皇后的醋劲还没过去呢，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出来，忍住气说道。

　　“下人们如此说？说啥了？”皇上的声音大了起来。

　　“难道皇上一点儿也记不得昨夜的事了吗？”

　　“昨夜的事？啥事？”皇上用温湿的巾帕使劲地擦着脑门，他实在想不出昨夜到底发生了啥事，只觉得头胀胀的，木木的，身上还散发出刺鼻的酒味，依稀记得咋个喝了不少的酒。

　　“臣妾得恭喜皇上，昨夜又新收了一位妹妹。”皇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皇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新收了妹妹？难道自个昨夜又临幸成祥宫的啥人了？

　　“谁？”口里问着，心里却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期许，真有这事的话，是嫣然就好了。

　　皇后的话却重重地打击了皇上：“秦嫣然的丫头小红。”

　　“你再说一遍！”皇上吼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怎会临幸到她的丫头身上去？这也太丢人了！

　　见皇上恼羞成怒的样子，皇后的心里隐隐的升起了快感，有些个忘形地说道：“果真是她。皇上若不信，臣妾传那丫头来问问？”

　　皇上“啪”地一声把手中的茶盅狠狠地砸了下去，他真想把这茶盅砸向皇后那张阴睛不定、素来厌恶的脸上。

　　见皇上动了真怒，皇后便不敢言。

　　皇上掉头就走，临行撂下一句话：“你还是关心关心自个那贪得无厌的兄弟吧！”心里恨恨的想，若不是为了皇后的那位兄长，自个也不会生那么大的气，不生气怎会喝掉整整大半瓮的酒？不醉酒怎会到成祥宫来责问皇后？不在酒醉之时，自个又怎会看上小红那丫头？一句话，这全是皇后的错！

　　皇后闻言，如木鸡般地呆站着，满腔的醋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回到大明宫后，随着一同前去成祥宫的总管太监细细地把昨夜的事回明了皇上。清醒过来的皇上逐一地想起了昨夜的细节，便又恨起了嫣然，若不是她无情无义，自个一九五之尊怎会临幸一个奴婢的奴婢，这也太失帝德了！恨到牙疼处，心里便在想，嫣然啊嫣然，行，你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朕的心，拂朕的情，朕定放不过你，逃得了今日过不了明白，难道你还能插翅飞出宫去？总有一天朕会让你生不如死！……这真可谓是爱极生恨了。

　　后宫本来就是是非之窝，谣言之地，无风还起三尺浪呢，更何况还是这种与后宫女人们有着切身关系的事？皇上酒阑之际临幸嫣然丫头的传闻便在极短的时间里飞遍后宫的各个角落。早膳后，文德妃刚从餐桌上站起，翠雨就向文德妃报告了这件事的始未。文德妃听了一愣，皱着眉道：“别是听错了吧？”

　　“奴婢也这般疑惑呢。”

　　“想必是胡传。啥在成祥宫临幸小红丫头，那皇后上哪了？难道皇后昨夜不在成祥宫安寝？”文德妃就着宫女手中的茶盅，漱了一下口，吐出水后不解地问。

　　“回禀娘娘，昨儿个晚膳前皇后娘娘不是来素央宫与娘娘一同进膳的吗？皇后是雨停后才回去的。奴婢听说，皇后回去后，发现皇上在成祥宫的寝宫里临幸了小红，还很是生气呢。”翠雨一边着人端上清茶来，一边小心地扶着文德妃往偏殿走去。

　　文德妃“哦”了一声，想起了昨夜的事来。皇后为着娘家兄长因借着皇戚之名贪赈灾粮而被皇上下了大狱之事来找自个商议，看在太子的面上，文德妃答应让自个的老父出面联结百官向皇上求情，两人说着话，不觉过了时间。

　　不一会儿，便有好几个婕妤才人来对文德妃说起这事。好不容易待她们走了，文德妃伸了伸腰，说道：“看来果真有这事了。”

　　“果有这事，这小红也算是个有福气的。哪象她主子那样的，白落了个昭容名位在头上也接不住？她主子才叫真正的傻！”

　　文德妃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些个不舒服，尽管自个近来冷落了嫣然，可那是恨铁不成钢。一旦听别个说起嫣然的不是的时候，文德妃便不高兴了，在她的心里还是把嫣然当成自个的亲人的。“她这可不叫傻！在这点上，宫里没几个人能赶上她的。”文德妃斜看了一眼翠雨。

　　看文德妃一眼的不快，翠雨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原以为文德妃从此恨上了嫣然，自个正暗自高兴呢，想不到此刻文德妃竟帮嫣然说起话来了。她这是啥意思？翠雨弄不懂了，嘴里却更加谦恭地说道：“娘娘恕奴婢无知。但奴婢心想，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嫣然难道不想封个主位攀上高枝做个人上人？奴婢想不明白。”

　　“你们能懂啥呢？嫣然这丫头是性情中人，她把情看得比一切都重，这点，本宫倒是很高看的。”

　　“为情？难不成嫣然在宫外就有啥的了？”翠雨的心一惊。

　　“好了，你不必明白这些个事的。去画室吧，本宫许久不曾摸画笔了。”

　　过了几日，趁着去向小红道喜之际，有心的翠雨从毫无心机的小红处知道了出现在嫣然生活中的笑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上盛怒之下，把皇后之兄问了斩。当日在朝堂上，以文德妃之父－文澜为首的一班重臣虽竭力为之求情，可皇上把自个失德之恨迁怒于他，再加上他作为门下省的官员，在大灾当前，竟敢将赈灾救命粮食囤积居奇，然后高价倒卖，民愤民怨极大，实在无赦免之处。问斩当日，皇后便病倒了。

　　文德妃去探视后，回到宫里，长吁短叹的，在旁的翠雨心想，想必是兔死狐悲吧？若不是这样，文德妃素与皇后面和心不和的，她至于这么难受吗？正想上前找一番安慰的话对文德妃说说，值班宫女来报：“娘娘，皇上来了。”

　　文德妃忙率众人到殿门前迎迓，只见皇上仅带着随身侍从，面色阴鸷地走了进来。进得内殿，奉上茶后，文德妃强堆起笑容，问道：“皇上白日里怎想到素央宫来了？”

　　皇上也不答话，坐在椅上，呼呼地出着粗气。

　　文德妃挥退眼前的众人，只留翠雨在前侍候。文德妃还想说点什么，只听皇上猛一掌击在案桌上，厉声道：“文德妃，你知罪吗？”

　　这一句便把文德妃吓得跪了下来，皇上自来没这般称呼过自个啊，明显透着疏远，“皇上请明示，臣妾何罪之有？”

　　“你一个妃子，竟敢交结外官，参闻政事，还敢说不知罪？”皇上更是大怒。

　　文德妃葡伏在地上，强扎挣着辩解道：“臣妾并不敢。”

　　“你竟敢与你父勾结，让你父为皇后之兄说情，在朝堂上当众给朕难堪，难道你父所为不是你指使的？”皇上很明白，若不是有文德妃在背后窜缀，皇后之兄与文澜素来不和，文澜这只老狐狸他才不会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出头给皇后之兄求情呢。

　　文德妃顿时无语，皇上确也没有冤枉她。

　　这时，翠雨“扑嗵”地跪上前，叩头道：“皇上明鉴，奴婢的娘娘是出于为皇上考虑的一片忠心啊！”

　　“一个奴婢竟敢也胡乱攀扯？还是为朕考虑？”皇上正想一脚踢过去，只是见眼前跪着的翠雨似曾相识，又是六品女官的服色，想去也不是个下等的奴才，便隐忍不发，声音却越发凌厉。

　　“奴婢曾听娘娘说过，当年皇上登基的时候，那位国舅爷立下了汗马功劳。国舅贪桩枉法，确实该杀。杀了他不打紧，文德妃娘娘是怕别个说皇上是过河折桥，卸磨杀驴。皇上息怒，奴婢斗胆请皇上细想，娘娘自进宫来，有过为自个的事而冒犯皇上了吗？看在太子的面上，看在娘娘一心为皇上的份上，饶了奴婢的娘娘吧。”说完，便长叩不起。

　　一番既柔又刚的话语说得皇上的火气一点点在消失，脸上渐渐地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都起来吧。”

　　翠雨赶紧起来搀起文德妃，文德妃感激地对她笑了笑，想不到这丫头在关键时刻竟能挺身为自个说话，实属不易，看来自个没看错人。

　　翠雨给皇上重新上了茶之后，便垂手低眉侍立一旁。皇上抬眼仔细打量了翠雨，见她容貌与那个既恨又爱的嫣然不差上下，比嫣然还多了一份成稳。见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翠雨细看，文德妃笑道：“皇上不认识她吧？她是那个娴才人的亲姐姐。”

　　“是吗？哪年进宫的？”

　　“奴婢与妹妹同时进宫的。”翠雨浅浅地笑着道。

　　“同时进宫的？朕还以为你是宫中老人了呢。短短的两年时间，怎穿上六品品秩的服色了？想必你也有几分好处让你家娘娘看上了。”

　　“可不是？这丫头有着常人没有的好处呢，时间处久了，皇上就知道了。”文德妃忙道。

　　正在这时，宫人报德妃之父请求皇上接见。皇上笑道：“想必是来请罪的。爱妃，你去代朕见一下吧，朕乏了，在这歇会子。”

　　文德妃一下就明白皇上的心思，此刻她没心思往旁处多想，皇上能饶过自家老父便算是万幸了。文德妃忙答应着，留下翠雨便走。

　　留在皇上跟前的翠雨顿时芳心乱跳，心中有恐惧，有期待，更有欣喜。皇上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子，突然说道：“那你与秦嫣然也算是同时进宫的喽？”

　　一听这话，翠雨的心便凉透了，原来皇上并不在意自个啊。便勉强地回道：“回皇上，是。”

　　“与她走得近吗？”又是一句让翠雨听了非常难受的话。

　　“奴婢与她是结拜姐妹，常有来往。”

　　“哦。”然后皇上便是半天不说话。

　　翠雨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异常的难受，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皇上放下茶盅，望着翠雨窘迫的神情，不出声地笑了笑，声调温和地说道：“不必这般慌乱，难不成朕还能吃人啊？”

　　翠雨故作娇媚地笑了起来，声音越发温情脉脉地回道：“皇上言重了。皇上贵为天子，自然有天威在身，奴婢是情不自禁敬畏皇上呢。”

　　“果然是位秀外慧中的姑娘，难得，与秦嫣然不分伯仲。”

　　翠雨听到前一句的时候，心里不免喜出望外，听到后一句，听到又提起嫣然的名字，翠雨的心便又往下沉。听皇上的字字句句，皆离不开嫣然两字，原来皇上是拿自个给嫣然做垫底的啊。想到这，便怒从胆边生，可脸上却笑靥如花地说道：“皇上如此抬举奴婢姐俩，奴婢不胜惶恐。奴婢代替嫣然妹妹感谢皇上的一番盛誉。”

　　“起来罢。可惜啊，秦嫣然却不如你这般知理。”皇上感叹着，搓着手。

　　“奴婢的这位妹子也是为情所困，若不然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这般辜负皇上啊！”翠雨装作很无心地为嫣然解脱着，眼角却飘向皇上。

　　皇上听见这话，果然专注了起来，皱起眉道：“何意？难不成她有意中人？”

　　刚站起来的翠雨又慌不迭地跪了下去，声音怯怯地说道：“皇上恕罪！这话奴婢本不敢说的，奴婢担心皇上会怪罪嫣然妹妹，只得说了。”

　　“说。”

　　“嫣然妹妹自幼与家中的一个家生奴才相好，后来这奴才脱了奴籍，还进了学，中了举人，听说今年春闱还参加殿试了，被皇上钦点为探花。”

　　“谁？”皇上觉得怒火往心口上烘了。

　　“听说是叫啥笑尘的。皇上请恕罪，看在他们自小的情意上，成全他们罢。”翠雨见皇上的脸上已爬满怒意了，心里暗自得意，便又火上浇油地说道。

　　皇上一脚便把翠雨鞋踹开，成全？哼，一个奴才竟敢与朕抢女人，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皇上什么也不说便走出了素央宫，身后倒在地上的翠雨虽被皇上重重的踹了一脚，心口还隐隐地痛呢，脸上却挂起了笑容。

　　皇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想想还是往景泰宫走去，好久没去景泰宫了，还真有些个想念尚在襁褓中的三殿下。

　　进了景泰宫，明淑妃且阴且阳地接了驾，起身自个便率先往里走，嘴上道：“皇上还记得来景泰宫的路啊？臣妾好生奇怪。”

　　落在身后的皇上也不生气，自把文德妃之子立为太子后，皇上总觉得对不起明淑妃，所以明淑妃挟枪带棒的话也得听着，“怎记不得？夜晚摸黑也来得。”皇上只得用嘻皮笑脸来应对明淑妃的醋意。

　　进得寝宫，看过甜睡中的三殿下，皇上让众人全退出去。与明淑妃温存一番后，皇上突然叹了一口气：。

　　“皇上叹啥气？不想见臣妾的话就别勉强来。”明淑妃挣起身子，嗔怪道。

　　“爱妃多心了，朕岂能勉强来景泰宫呢？”皇上忙安抚道。

　　“那是为何？”

　　皇上想了想，便把翠雨的一番话告诉了明淑妃。

　　见皇上还在惦念着那个嫣然，明淑妃虽醋意横生，却也不象以前那般不容了，这么一般时间来，尽管明淑妃横竖反对，皇上不是照样立那个冤家对头云霓为婕妤吗？她想通了，一个皇上不可能永远专情于自身，任他封这个封那个的吧，只要别把自个忘了就行。想到这，明淑妃强笑道：“臣妾听说翠雨那丫头与嫣然较着劲呢，别是她胡说的吧？”

　　“她不是与嫣然是结拜姐妹吗？听说还亲香得很呢。”

　　“那是从前。现今听说两人处得乌眼鸡似的。在这宫里，就算是结拜姐妹又如何，连亲姐妹还互相算计呢，皇上还有啥没见过的？”

　　“那爱妃有何良策？”见明淑妃心平气和的，一番话说得至情至理，全没了往日的情态，皇上不免向她讨教起来。

　　“这有啥难的？皇上要真爱着那嫣丫头，就先断了她的念想。不管翠雨说得是否是真。”

　　“如何断？难不成朕下旨把那探花杀了？”

　　“杀了怎成啊？那岂不把皇上爱才的名声给毁了！这还不容易？由皇上出面赐婚，他即便不愿意也不敢抗旨啊，那个探花一娶了亲，嫣然这头不就死心了？到时封啥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明淑妃边冷笑边说道。

　　皇上恍然大悟，搂过明淑妃狠狠地咂了一口，笑道：“想不到爱妃还是个女诸葛呢。”

　　明淑妃一把推开皇上，道：“臣妾若是个女诸葛，才不会给自个的夫君出谋划策，往自个眼里揉沙子呢。臣妾还有个担心哩，前阵子不是一直在传皇上与那嫣丫头八字不合吗？皇上自个小点心。”

　　“朕乃一国之君，岂能信这无稽之谈？爱妃放心就是！”听了明淑妃的建议，皇上的心里有了主意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七十九章　多情自古空余恨］


　　从皇后身边下来，已是晚膳后了。

　　暮色已渐渐地霸道地侵袭了人们的视线。云层很低，灰茫茫的一片。在丝丝缕缕的云絮中散乱地点缀着金黄色的云块，似泼着浓淡不一水墨的画儿。慢慢的，云点、云丝一转眼便不见了，明晃晃的日头彻底地隐入了地平线，充斥在人们眼帘的是满天的凝重和遗憾……

　　嫣然刚迈进小院，便见自个小屋前的桂花树下模糊地蹲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嫣然不免叫出声来：“小红姐，你在干啥呢？”

　　小红抬起头来，纷乱的头发披在有些个苍白的脸上，眼噙着泪，却强笑着：“没干啥，小姐你－”说到这，便又大口地吐了起来。嫣然忙上前拍着小红的抖颤的后背，怪道：“前儿个就说要叫个太医来看看，可小红姐总说没事没事。你看，今又不舒服了吧？”

　　“没事，想必是夜里着凉了，饿两顿就好了。”小红扶着嫣然站了起来。

　　“饿两顿？你何止饿两顿了？这几日都没好生吃。”嫣然把小红按在椅上坐下，又问：“小红姐还没吃吧？”

　　听到一个“吃”字，小红立刻便搜肠刮肚地闹腾起来，嫣然看着不对，不顾小红反对，一路小跑到了成祥宫，找到了正在值夜的惠姑姑。与惠姑姑一说，她也紧张起来，平日里这小红也常帮自个绣花做鞋的，再加上小红毕竟也被皇上临幸过的，好歹不能怠慢，稍有差池，自个难逃干系的。惠姑姑也不多话，立马差人去太医院传太医。嫣然感激的话也来不及说，回身便跑回小院。

　　没一顿饭的工夫，由执事太监陪着，来了位年纪不是很大的太医，他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是哪位姑娘身子不适？”

　　执事太监见他这样，便对太医介绍说：“是这位坐着的小红姑娘。这位嫣然姑娘太医想必是听说过的吧？皇后宫中的女官首领。”

　　不待太监说完，太医转身对嫣然一揖到底，笑道：“恕小医眼拙，没认出嫣然姑娘来。”嫣然的名字因上回的那个奇怪的病征，曾让太医们一天不知得念上多少遍，所以太监一说出嫣然的名字，太医的态度马上就变得谦恭了起来。

　　嫣然向前施了个礼，笑道：“偏劳先生了。”

　　太医细细地把了一回子脉，站起身笑道：“恭喜这位姑娘了，是喜脉。”

　　嫣然与小红同时惊呆在原地，待太医收拾好了走出房门时，嫣然才清醒过来，她悄悄地拉着执事太监问：“看这太医面生，不知道医术怎样，他看得准吗？前番给嫣然看病的太医怎不见来？”

　　“嫣姑娘这就不懂了吧？给一个丫头看病怎敢惊动太医正？她怎能与嫣姑娘你相比呢！再说他们此刻也不得闲，全在月清阁侍候呢，容婕妤有喜了。”说完便紧追几步送太医出院子。

　　嫣然扶着小红上床躺下，主仆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小红面朝床里躺着，一点声响也没有，嫣然只当她睡着了，轻轻地喊了几声，不见回答，嫣然移灯一看，只见小红紧闭双眼，晶莹的泪水流经脸颊，点点滴滴地滚落在枕上，枕上已湿了碗大的一片。嫣然看了好生心疼，却不知用怎样的语言来安慰小红。摸黑坐了一会子，嫣然在心内打定了主意，她替小红放下了布帐，轻掩上房门，转身往外走。

　　出了院子，顺着长廊，灯火通明的成祥宫便在眼前。长廊里有许多或站或立的人，见了嫣然，不少人与嫣然请安打照面，嫣然心不在蔫地回应着，心里却在想，这般迟了，为何有这恁多素央宫的人候着？想必文德妃娘娘在成祥宫吧？

　　刚到偏殿，门口竟站着惠姑姑，“惠姑姑，你怎得站到殿外来了？这夜里蚊虫可多了，咬一口，几日都不能消。”嫣然上前招呼着。

　　嫣然说完，便想往里走。惠姑姑一把拽住嫣然的胳膊，悄声道：“先别进去，皇后主子与文德妃娘娘有事哩。”

　　嫣然便站下，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见皇后一脸病容，有气无力地坐在凤椅上，在昏黄灯晕的映照下，皇后的脸显得有些个腊黄，文德妃也是一脸的落寞，正在不停地与皇后说着什么。“听执事太监来报，小红是有喜了？”惠姑姑小声地问。

　　嫣然把目光从殿内拉了出来，苦笑一声：“是，嫣然正为此事而来。”

　　“嫣姑娘来给皇后主子报喜？主子已经知道了。”惠姑姑猜恻着嫣然的来意。

　　“不是。现今小红的身子不同往日，嫣然想讨皇后主子的示下，请皇后主子让小红挪个地方，嫣然现今住的地方窄小不方便小红将养身子，这个惠姑姑也知道，她好歹怀的是龙胎啊。”

　　“也是。不过，此刻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你若进去，准保说一件驳一件，改日再说吧。”惠姑姑好意劝道。

　　“皇后主子与文德妃娘娘有啥重要的事啊？”嫣然掂起脚尖往里看着，问道。

　　“你也不是外人，跟你说说也无妨。是这样，皇上准备给一位探花公赐婚，在满宫里的女官里挑女子呢，听说看中了好几位。这不，为这事，文德妃赶着与皇后主子商量来着？”

　　探花？笑尘也是今科探花啊！不过一科探花有好几个，所以嫣然的心里并没往别处想，再说嫣然此时的心里全是小红的事。

　　正说着呢，文德妃告辞出来，见了嫣然，先是一惊，马上冷静下来，对围上来的太监宫女说道：“你们先回罢，本宫有点子事找嫣姑娘。”

　　嫣然听说，心里疑惑起来，好长时间以来，文德妃对自个不冷不热的，全没了亲昵和热情，今找自个又有啥事？

　　文德妃带着嫣然到了太液池边，找了一处僻静处，拣着一块山石子坐下，见嫣然惶惶悚悚地站在面前，文德妃的心不禁地软了，柔声地说：“你也坐下罢。”

　　嫣然依言坐在离文德妃较远的地方，双手抱膝，两眼看着脚尖。

　　“你知道皇上要赐婚这回子的事吗？”文德妃看着拘谨的嫣然，心里也隐隐的痛，她打心里也不愿把两者的关系变成如此这般陌生和尴尬。

　　“才刚听说，也不是太清楚。”嫣然心想，皇上赐婚与自个有啥关系？

　　“皇上是给一位新科探花赐婚，这位探花你想必是不陌生的。”文德妃边说边看着嫣然的表情。

　　嫣然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难道是为笑尘赐婚？

　　“就是你的那个笑尘。”文德妃肯定了嫣然的猜想。

　　嫣然的头“嗡”地一下发麻发木了，她听不清文德妃还在讲些什么，双眼酸涩的厉害，两行清泪汨汨地流了出来。

　　文德妃爱怜地看着嫣然，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明白，嫣然此刻的心已被划上了无数刀，鲜血淋漓，文德妃拉过嫣然凉得有些让人不忍心握上去的小手，劝道：“本宫知道你与这个探花郎的情意，你三番五次拒绝皇上就是为了他。本宫深知你俩是难以分开的，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后，本宫立刻来找皇后问个明白，新娘不是说要在女官里挑吗？本宫看能不能成全你，本宫已跟皇后说了这意思了。听皇后话里的意思，这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说是皇上已让中书省拟旨，现在就看新娘的人选了，可听皇后又说，皇上的心里好象另有他人。若真这样的话，丫头啊，你得挺着哇，君命不可违，你就认命罢，谁能想得到皇上会突发奇想的给一位探花公赐婚？这可是亘古没有的事，想必那位探花公也不敢拒婚吧？”

　　嫣然反过来握住文德妃的手，凄美的脸上泪流不止，却含着淡淡的笑，道：“文情姐放心，嫣然想得开。”

　　“嫣丫头这个模样，叫本宫怎么放得了心啊？文怡千拜万托让本宫照应你，有个差池，本宫也无法向文怡妹妹交待啊！”文德妃掏出丝绢，替嫣然擦去泪水。

　　“文情姐，嫣然以为文情姐再也不喜欢嫣然了。”嫣然一头扎在文德妃的怀里。

　　文德妃搂着浑身抖颤不止的嫣然，往日的成见似乎被夜风刮跑了，捋着嫣然柔顺的头发，说道：“也怪本宫小心眼，为了一只小小的戒指便与你生嫌隙。嫣丫头别记恨文情姐，本宫也不是真恨你，心里把你当成亲妹子看，才恨铁不成钢啊！”

　　“啥戒指？”嫣然抬起哭花了的脸。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不，文情姐一定得告诉嫣然，啥戒指？”嫣然一下子觉得这戒指一定与文德妃突然变了态度有关。

　　无奈，文德妃只得把那只戒指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嫣然一下子坐正了身子，异常严肃地说：“那戒指是翠雨送给嫣然的生日礼物，还说是文情姐赏给她的。”

　　“果真？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文德妃也肃穆起来。这事若真如嫣然所说，那这个翠雨是太可怕了！

　　“千真万确！嫣然若有一句谎言，便如跌入池中的那两个宫女一般，且永世不得超生！”

　　文德妃一把捂住嫣然的嘴，眼泪也流了下来，颤着声道：“本宫冤枉妹妹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章　红粉佳人多命薄］


　　就在后宫里沸沸扬扬地猜测探花公的新娘会是谁的时候，皇上也没让人们在闷缸里待的太久，一道圣旨下来，赐素央宫六品女官翠雨良田百亩，珍珠一斛，食公主半禄，下嫁给新科探花公笑尘。后宫乱成了一锅粥，啥样的说法都有，但中心意思那就只有一条：这翠雨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自从听到赐婚的传闻后，嫣然在人前似乎没啥走样，照样该说笑的时候说笑，该吃饭的时候吃饭，只是在该睡觉的时候，小红常听见小姐三更天了还在不住地轻叹，早上起来往往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故作嬉笑地在小红面前嘘寒问暖忙个不停，让小红的心里日日如针扎一般难受。多少次，小红都在心里对嫣然说：小姐，你就哭出来吧，求求你哭一哭吧，也许哭出来心里就能好受一些啊！

　　圣旨下来的这一天，嫣然终于挺不住了，一头裁倒在书库里。

　　文德妃看着嫣然瘦了一大圈的脸庞，也是心疼的难以复加，更激起心内的火来，她不敢再去看眼泪汪汪的主仆俩，一言不发地回到自个的宫里。自从圣旨下来后，翠雨便不到跟前来侍候，文德妃甚至见不到她的面。文德妃是越思越悔，越悔越气，想不到自个竟被这么个毛丫头算计了，想当初自个还把她当成宝呢！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文德妃坐不住了，仅带着两个随身宫女便往两仪殿而来。

　　到了两仪殿，皇上正一人在看奏折呢，见文德妃一脸沉郁地随着司仪女官走了进来。见了礼，文德妃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的椅上。皇上见她一反常态，不禁先开口了：“爱妃何事如此沉重？”

　　“皇上对翠雨那丫头也太过了吧？”

　　“翠雨不是爱妃你的心腹吗？朕对她好一点子，爱妃的脸上岂不有光？”皇上真正不解了。

　　“说起这话，臣妾不仅要愧死，还得悔死。”文德妃想起那戒指一事，便觉心火乱窜，嫣然那张清瘦、无辜的小脸便在眼前挥之不去。

　　“爱妃这话何意？朕竟不明白了。”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一脸的疑惑。

　　文德妃便把翠雨往日的所作所为拣一些重要的说了一遍，着重说了戒指的事。

　　“怎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爱妃没弄错？”

　　“嫣然那丫头能说谎吗？皇上觉得她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吗？”文德妃抬起有些怨恨的眼睛，想起嫣然，文德妃的心又开始隐隐的酸痛了起来。

　　“这倒不是。再说了，那个翠雨品行好坏，以后跟咱们没多大关系吧？”

　　“皇上怎能这么说呢，皇上明知此人品行不端，还要赐婚给那个探花公，皇上您这不是把一番美意辜负了吗？”

　　皇上一下子答不上话来。

　　“皇上，您为何要把翠雨赐给探花公？听皇后娘娘说，成祥宫报上来好几位姑娘，个个才貌都不错，皇上为何选中了她？是不是与嫣然有关系？”文德妃有点咄咄逼人了。

　　皇上顿时哑言。确实，听说嫣然与翠雨不睦，皇上便在心内选定了翠雨，让仇人般的翠雨嫁给自个的心上人，嫣然会更难受，也会更绝望，会更恨笑尘，更容易把前情忘怀，也就更容易接受皇封。皇上的这番安排是出于私心，可他无法忍受自来啥事都置身于事外的文德妃的这种口吻和态度，被她猜中了心思，便有些个恼怒地说：“这事朕的旨意已下，你不必多言！何况那位探花与你何干？”

　　“皇上此话差矣。皇上也知道，嫣丫头与本宫沾有一点子亲戚，而这位探花是嫣然母亲的干儿子，好歹也与本宫联得上一点子瓜葛，本宫当然希望笑尘能娶上个好媳妇。就算是一个不相干不相识的人吧，本宫也愿意他有位德貌双全的妻啊。”

　　文德妃刚柔并济的一番话，说得皇上想发火也发不出，又不知该如何回话，便沉下脸来道：“你且退下，朕还有事。”

　　文德妃退去后，皇上再也没心思在案桌上坐住了，想起已怀孕的云霓，便往月清阁而来。

　　进了有些荫凉的月清阁，莹雪也正在云霓房里呢，两人慌不迭地接驾。皇上一手扶起一个，笑道：“两人在说啥悄悄话呢？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皇上说啥呢，臣妾与莹雪妹妹怎有背着皇上的话？正在说翠雨姐的事呢。”初次自称“臣妾”，云霓的神情好不自然。

　　莹雪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盘，分别给皇上和云霓奉上了茶，尔后便在云霓的身后站下。每回见了皇上，莹雪的眼里总是噙着泪花，她总是想起那段短暂的，却是欢乐无比的大明宫的生活。

　　云霓侧身拉过莹雪的手，道：“妹妹快坐下，这端茶送水的岂是你干的？”又嗔怪起皇上来：“皇上真薄情，全然忘了莹雪妹妹的好处了？”

　　皇上尴尬地笑了笑，柔声对莹雪说道：“你也坐下罢。”

　　莹雪在离皇上较远的椅上坐下，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边，一付待罪宫人的模样，全没了往日天真可爱的情态。

　　皇上看了心里也直嗟叹，也有些怪自个对莹雪太绝情了。

　　云霓看出皇上心里的变化，站起来，扶着还未显形的身腰，娇声道：“皇上，臣妾替莹雪妹妹讨个恩旨。”

　　“说。”皇上仰躺在椅上，面对一双花容月貌的美妾，心里乐开了花，烦心的事不知扔哪去了。

　　“臣妾姐妹几个，臣妾就不用说了，深受帝恩。如今翠雨姐也算有了个好归宿，嫣然呢，臣妾不说皇上也明白，皇上决不会亏待她的，更大的恩典等着她呢。剩下的就是臣妾的这位可爱的小妹妹了，臣妾想请皇上格外施恩，等臣妾产下孩子，不管是皇儿还是皇女，臣妾想把孩子过继给莹雪妹妹，这样妹妹膝下也就不会凄凉了－”刚说到这，皇上坐起身子，问道：“你舍得？”

　　“有啥舍不得？想去莹雪妹妹待孩子比臣妾还看得重哩，莹雪妹妹的性情，难道皇上不知道？再说，臣妾还可以再生啊！”

　　云霓的话说得皇上心里暖烘烘的，情不自禁地把身前的云霓搂在怀里，道：“难为你如此有情有义，朕岂能不成全？”

　　莹雪见闻，顿时泪流满面，一下跪在皇上与云霓的面前，笑着哭道：“奴婢叩谢皇上，谢谢容婕妤的大恩。”

　　皇上放开云霓，走过去扶起莹雪，面色有些怆然，“快起来，朕索性再给你个恩典，加封为你乐婕妤，另赐院落，朕可不想让小皇子的继母是没有名位的人。”

　　莹雪被接二连三的喜事击晕了，呆站着半天没反应。云霓笑道：“这才好呢！乐婕妤，好封号，莹雪妹妹原先可不就象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可一想到莹雪妹妹就要从月清阁搬出去，臣妾的心里又舍不得了。”

　　正说着呢，宫人来报：“回禀皇上，成祥宫六品女官秦嫣然求见。”

　　云霓忙拉着莹雪站了起来，笑道：“皇上，臣妾与妹妹还有事呢，就不陪着皇上了。皇上好好与嫣然说说话罢。”说完，留下一串笑声，往里屋去了。

　　皇上重新坐回到了椅上，眼睛却不住地望着门外，心里想着，从院子到这屋，也不需要这恁多的时辰啊。

　　当嫣然一脸暗淡地站在皇上面前的时候，皇上的心也隐隐作痛了。几日不见，嫣然已瘦得脱了形，两只眼睛大而无神，面如菜色，脸上没一丝肉彩，衣饰素然，头饰全无。见了皇上，嫣然跪下，有些无力地说道：“皇上请恕罪，奴婢本不想来的，深恐惊忧了皇上。可这事不能再拖了，奴婢不得不来。”

　　“快起来，快起来，有话起来说，你怎得瘦成这样了？叫朕－”嫣然不让皇上说下去，便自顾自地说：“奴婢为小红的事而来。”

　　一听见“小红”两字，皇上便不舒服起来，就好象有人拿着大耳刮子扇自个脸似的，皇上的脸顿时感到火烧火燎似的。

　　沉吟了一会子，皇上不情愿地问道：“你想说啥？直说吧。”

　　“小红现今身怀有孕，奴婢那实在不宜养胎，求皇上开恩，给她挪个地方，有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奴婢也就放心了。”

　　“朕答应你就是，起来说话。”嘴上应付着嫣然，心里却在想，真是怪道，别个嫔妃承受雨露也不少，偏子息杳无。而这个小红，就那么一次，却作酸怀胎起来，真如前人说的，有心裁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唉！

　　嫣然还是不起身，又叩了一个头，道：“皇上对奴婢若还有一丝好感，请皇上再答应奴婢一件事。”

　　嫣然的楚楚可怜的样子与有些暧昧的话语，搅得皇上的心里如一只小手在挠，忙脸上堆笑道：“朕对你的心意从来没变。啥事，说吧，朕没有不答应的。”

　　“皇上金口玉言，不许反悔！”嫣然有些孩子气地说。

　　皇上越发笑了，道：“朕的话便是旨意，岂有朝令夕改的？”

　　“皇上请给小红封号，这才算不辱没未出世的小皇子的身份。”

　　皇上一咬牙，为了讨得嫣然的欢心，给个封号算啥？“行，封她为安才人吧。现今娴才人就要搬出月清阁了，让她搬进来罢，两个怀胎的住到一块，凡事都好照应。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嫣然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重重地给皇上叩了个响头：“谢皇上。”

　　看着嫣然纤弱的身子，皇上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想抱着嫣然，刚接触到嫣然的身子，皇上便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被弹到了几丈远的地方，嫣然也被吓得惊呆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一章  天若有情终欲问］


　　云霓与莹雪其实没走远，就躲在隔壁的内屋里呢.嫣然与皇上的对话，她们是听得真真的，好几次她们都听得捂着小嘴发笑，却不敢笑出声。她们从心里希望嫣然与皇上能成就好事，这样姐儿几个就能长长远远地在一起了。正听着笑着呢，突听得那边的皇上一声大叫，叫声凄惨、怪诞，似乎是被谁突然在背后猛击了一棒。云霓与莹雪忙走了出来，只见皇上竟躺在了地上，已人事不知，而嫣然跪在地上，神情恍惚，两眼发直，显见是被这事吓蒙了,云霓忙高声叫起人来。

　　太医正很快领着一群太医赶过来，围着皇上把了好一会子的脉。云霓等人正想回避，太医正出来问道：“容婕妤，皇上病倒的时候，谁在跟前？”

　　云霓对嫣然看了看，她知道这事情重大，唯恐把嫣然推出来，会伤了嫣然.便沉吟了一会子，道：“是－”本宫两字还没说出口呢，身后的嫣然抢上前去，“是奴婢在跟前。”

　　云霓恨恨地扯了一下嫣然的袖子，悄声道：“啥事你都要挡在前。”

　　嫣然也不理会云霓，径直地把皇上当时的情景细述了一遍，这原由不仅让见多识广的太医们征住了，也让时常在一起的云霓她们惊讶十分，天哪，难道还有这样奇怪的事？云霓有些个不信，她拉起嫣然的手，上下左右打量，又搂了一搂，除了感到嫣然的身子有些个僵硬外，别的没啥异常的啊。太医们也觉得这事太诡异了，除了细细斟酌药方外，火速派人往成祥宫向皇后禀报。

　　还未痊愈的皇后闻报，片刻不敢迟疑，撑起病体，顾不得炎炎的日头，便往月清阁而来。

　　已在候着的云霓忙跪接了进去。皇后平日里看着这一班年轻妖艳的狐媚子心里便恨个不休，现今皇上竟病倒在月清阁。这所精美无比的月清阁自个还无福消受呢，竟让云霓这么个小蹄子住上了，心里越发的妒恨，此时不发威收拾她们更待何时！便神色严厉地喝道：“你说，皇上是咋个回事？”

　　嫣然挣脱云霓的拉扯，跪在皇后的身前，回道：“这事与容婕妤无涉，全由奴婢引起。”

　　嫣然的这一番举止，出乎皇后的意料，也让皇后猝不及防，她本来正想借此由头好好的镇一镇云霓呢，不承想自个宫里的嫣然站了出来。

　　皇后有些个恼羞成怒，道：“怎得啥事都有你的份啊？你且退下，等本宫回去再审你。”掉过头对云霓：“好个张张狂狂的容婕妤，你倒说说看，皇上病倒在你的月清阁，你逃得出干系吗？”

　　不待云霓回答，嫣然又抢了个先，奏道：“皇后主子请息怒，这事真与容婕妤没任何关系。”便把前番对太医说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皇后不信天底下还有这等奇事，她亲身下座来摸了摸嫣然的身子，啥反应也没有，便沉下脸来，道：“知道耽搁皇上的病情是啥罪吗？嫣丫头，别再胡谄了。依本宫看，还是月清阁有邪气，皇上是中了邪了，妖妖致致的人住在这，还能没邪气？”皇后不是想维护嫣然，而是不想让成祥宫的人掺和进来，归根结底是为了自个的体面。

　　正在这时，闻讯的文德妃与一群嫔妃也先后赶到。听了皇后的话，文德妃也不及上前给皇后请安，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一番话。皇后瞪大有些虚肿的眼睛，睥睨着文德妃，好象不信似地问：“果有这事？”

　　文德妃回道：“臣妾不敢欺瞒皇后娘娘，这是上回子皇上亲口对臣妾说的，当时妾臣还半信半疑呢。皇后若不信，待皇上醒来，亲口问一问便知真假。”

　　皇后听了，也没了主意，现今只有等皇上醒来才能弄明真相了。

　　幸亏皇上也不让后妃们太焦急，正在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皇上悠悠地醒来，见了满屋的嫔妃，不免惊讶，问道：“你们怎得都聚在一起，出啥事了？”

　　“皇上方才晕倒了，吓死臣妾了。”皇后忙上前，笑道。

　　晕倒？看了看四周，这是月清阁啊？自个是来看容婕妤的，怎得会晕倒？

　　皇上抬眼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突然在人堆后看见了忐忑不安的嫣然，他一下想起了前阵子发生的事，顿时他觉得全身疼痛了起来，他变得焦燥不安，口气生硬地说道：“都退下罢，朕没事了，文德妃留下。”

　　正想趁着皇上晕倒而想献一番殷勤的嫔妃们一听皇上如此说，火热的心顿时变凉了，小声嘀咕着不情愿地离开了月清阁。而皇后也巴不得皇上如此安排，自个病了这许久，也是强挣着身子来望候的。何况她的心里，对皇上还存有极大的怨恨呢，夫妻一场，皇上竟不顾结发情义，不顾自个的苦苦哀求，硬是生生的把自家亲兄给杀了，想起这些，皇后便心寒了，连最起码关切的面上的话也不说了，转身告退。

　　见皇上已安然无恙，嫣然便想随着皇后退出。身后的皇上又说：“秦嫣然留下。”

　　嫣然转过头，望了一眼皇上，只见皇上的眼里飘出一抹很复杂的光芒来，别个看不明白，嫣然却能读懂这其中的含义。这里边包含对嫣然深深的眷恋、不解、疑虑，还带有一丝恐惧！嫣然立在文德妃身后，不敢轻易开口。

　　皇上却忍不住了，在文德妃的搀扶下，斜倚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爱妃，还记得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吧？就是在太液池边碰到秦嫣然的那次？”

　　“记得，臣妾刚还跟皇后娘娘说起这回子事呢。”文德妃轻轻地为皇上按摩着有些个发麻的手臂，一边回答。

　　“这次的感觉比上次更甚了，浑身都酸痛不已。秦嫣然，你倒底是何方神圣？朕为一国之君，竟然碰不得你？这也太奇怪了吧？”

　　嫣然忙跪下：“回禀皇上，奴婢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得了？冲撞了皇上，奴婢罪该万死。”

　　文德妃双手拉过嫣然，笑道：“皇上请看，本宫与她如此接触也没感到不适啊。皇上若不信，您再摸摸她的手试试？”

　　皇上看看文德妃与嫣然差一点就紧搂在一起了，而文德妃没任何反应，脸上的笑纹一直没有隐去，看样子也不象是硬装出来的。

　　皇上伸出手去，又倏地缩了回来，对这两次的遭遇他还是心有余悸。

　　这事虽说只是小范围的人知情，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大的功夫，后宫里便谣言四起，硬生生地把嫣然说成是前世与皇上有仇，嫣然便转到这世来复仇，与上次传说的八字不合等谣言不谋而合。虽说把嫣然说得很不堪，却实实在在地帮了嫣然的大忙了，皇上在短时间里再也没提起把嫣然收纳宫中的事来。

　　这天却是翠雨出宫的日子，文德妃碍于是皇上赐婚，好歹赐了一些个首饰衣裳给翠雨。这天午后，翠雨一身簇新地给文德妃道谢、辞行。望着志得意满的翠雨，文德妃的眼前全是嫣然凄怆、清瘦的面容，本想假意说几句吉祥话的，此刻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冷冷地说道：“起来罢，不用谢本宫，本宫这也是为了皇家的脸面。望你到了夫家好生做人，千万别再心藏歹意，你夫家好歹与本宫有些个瓜葛，若听见风言风语的，本宫定不依。”

　　翠雨想着自个马上便是探花夫人了，好歹还享受着公主半禄呢，也算半个公主吧，面对文德妃不顾颜面如此地说自个，心里便不自在起来，站起身，也冷笑道：“多谢娘娘垂爱，翠雨不会忘记在娘娘身边的这些日子的。有了娘娘这临行前教诲，翠雨说啥都得好好做人，娘娘您就放宽心罢。后宫现今越来越热闹了，翠雨希望娘娘多保重！”

　　听着翠雨阴阳怪气的话意，这不是在暗示自个在后宫的处境越来越险了吗？文德妃气不打一处来，脸上便有些个不好看起来，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本宫本来想把那枚翠玉戒赏给你的，但本宫细想，这是你送给嫣丫头的，本宫再去拿回来似乎不太好，所以就另外挑了两只戒指，虽说没那只翠玉戒指好，好歹也是本宫的心意，你好生收着吧。”

　　翠雨的脸一下红了，看来文德妃啥都知道了，她这是在暗示自已呢。

　　。。。。。。

　　翠雨出宫之际，云霓莹雪都找嫣然相约一同去送送翠雨。为着不让莹雪察觉出自个与她翠雨姐的恩恩怨怨，嫣然是强捺着心中的剧痛眼看着翠雨兴高采烈地上了花轿。见嫣然脸色发灰，且身子摇晃不定，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圈也泛红起来的样子，云霓与莹雪以为嫣然是舍不得翠雨，也禁不住泪流满面地来劝慰她。

　　嫣然一步一挪地回到自个的小屋，便一头倒在了床上，储了许久的泪“哗”地一下奔涌了出来。小红吓坏了，哭道：“小姐啊，你大声地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憋坏人的。”

　　两人搂着哭了一会子，小红拿起丝帕替嫣然擦着泪道：“小姐，如今笑尘娶了翠雨小姐，往日你怎办啊？你总不能在宫里做一辈子的女官吧？要不，你就应了皇上吧，好歹也比女官强啊。”

　　“小红姐，别说嫣然不会答应，既便答应了，嫣然也侍候不了皇上，皇上晕倒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也是。这也是怪事，为何咱们天天耳鬓厮磨也没事，而皇上一靠近小姐便会晕倒？难不成皇上真与小姐八字不合？”

　　“别说了。”嫣然阻止小红再说下去，她觉得自个的心被撕成碎片了。

　　“对了，刚执事太监送来了一封信，好象是笑尘的。”小红突然想起了什么。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二章　万里凄凉谁传音］


　　见小姐拿着书子半日都不打开，小红明白嫣然的心里都在想些啥，小姐对笑尘的不舍、眷恋、怨恨都写在脸上呢。忍了半晌，小红还是开口了：“小姐，你还是看看罢？笑尘都来了好几封书子了，你好歹也给他回一封啊？小红知道小姐恨笑尘，细想想，他有啥法子啊？皇上赐婚，他就是长上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君命啊。小姐，看在从小的情份上，你好赖给他写上几个字，也好让他安心呀，要不你让他如何成这个亲啊？”

　　嫣然没理会小红的话，强开笑颜地站了起来，道：“小红姐，嫣然帮你收拾收拾吧？云霓还在等着你呢。”

　　“别拿话混开。小红现今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小姐。”

　　“小红姐，你不是喜欢月清阁吗？现今小红姐可以长久地住在那了，可不是称心了？”嫣然拿出了包袱皮，摊在桌上。

　　小红上前一把推开，有些生气道：“小姐是一句也听不进小红的话，小红呆着也是白生气，那就走吧，也好让小姐眼不见为净。”

　　见小红面露怒气，真有些个赌气的样子，嫣然忙住了手，陪笑道：“小红姐，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伤了肚里的小皇子，嫣然也就罪大了。”

　　嫣然不提还好，一提小皇子，小红的脸色越发难看，她一言不发地走回到了自个的小屋，坐在床沿上，扭着头，看着布帐出神。

　　见状，嫣然知道自个说漏嘴了。自从知道自个怀孕后，小红最忌讳别人提起了，摸着肚皮都能记起这个孽障是怎样来的（她心里总是这般称呼腹中的胎儿），就会想起那日的情景，皇上那张色迷迷的脸便在眼前晃个不停。小红便会呕个不住。“小红姐，对不住。”嫣然真心地陪着礼。

　　小红站了起来，换上一脸的无所谓，笑道：“好了。小姐，小红是不是得给小姐准备笔墨啊？”

　　“嗐，真拿你没法子，磨人精。”嫣然也很无奈，只得随着小红回到自个的屋去。

　　嫣然十分不情愿，拿起笑尘的来信，上下翻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小红，小红虽没抬头，却也看在眼里，暗笑了一下，研好了墨便一声不响地走回了自个的屋。

　　嫣然有些落寞地拆开了信，笑尘的满腹哀叹与绝望化成千字百行滚落在嫣然的面前，嫣然看着看着，豆大的泪珠便在衣襟上乱滚乱坠，才看了一页，嫣然的眼里便模糊成一片，啥也看不清了，她无力地垂下了手，手中的信纸如落叶一般轻轻地飘落在地上，然后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小红虽在屋外，却注意着嫣然的一举一动，见嫣然一头扎在桌上，没有一点声息，却见她瘦削的双肩一耸一耸的，小红好生不忍，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拾起地上的信纸，正想放回到桌上，目光却不禁地被信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七小姐，笑尘心心念念的小姐：

　　小姐，这是笑尘给你寄出的第七封信了，笑尘不敢责怪小姐杳无音信，没有半字片言的回复。笑尘明白小姐的心伤得有多重。在这里，笑尘也不敢为自个辩解，那怕是再无奈再无助，笑尘在小姐面前也是愧颜的。七小姐啊，难道命运就如此的折磨人，要让你给笑尘当一辈子的小姐？此刻的笑尘，是多想叫你一声嫣然，或是然然啊，这个名字已在笑尘的心里藏了多年了。总想着有一天笑尘能用上这个称呼，看着小姐羞红的俏脸，轻轻的无限深情的答应，那将是对笑尘最大的恩赏！

　　随着那个恐怖的日子的接近，笑尘的心就象在油锅里翻滚，又象万针穿刺。这几天来，五姨太也就是笑尘的干娘，天天流着泪劝说笑尘，她希望笑尘能忘了小姐，定下心来奉旨成婚。笑尘明知扭不过这命运，也明知抗旨是啥后果，可笑尘就是不愿也不能定下心来啊，更不能忘了小姐，笑尘怎能忘了自小就刻在自个心里的七小姐啊！

　　那个人进家门的那一刻，便是笑尘的心沉寂之时。笑尘的心除了小姐，不会向任何人打开的。小姐，咱们今生无缘，笑尘期盼着下一世，小姐，下辈子笑尘无论如何不要考功名了，无论如何不要那些虚假的劳什子，笑尘只想时时刻刻地守住小姐，生生死死也不分开！不是因为笑尘还有两位待奉养的高堂老母，笑尘真想看破红尘，一了百了！小姐，笑尘灰心了，心也死了。小姐，你就忘了笑尘吧，忘了这个寡信背义的人吧。只要小姐你好好的，笑尘这辈子的事就算完结了……

　　小红也看不下去了，她搂过嫣然，把她满是泪水的脸紧贴在自个的胸前。这时候，世间任何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嫣姑娘在吗？”屋外突然响起一声，随即有人掀帘进屋。

　　屋内的两人忙背着擦了擦泪，小红先扮出了一脸的笑容道：“在，是哪位？”

　　来人是成祥宫的惠姑姑。

　　嫣然忙站了起来，“惠姑姑，快请坐，有事找嫣然？”

　　惠姑姑看了看嫣然红通通的眼睛，不自然的表情，弄不清她到底为啥不开心了，也不追问，只是说道：“不坐了，文德妃娘娘在皇后主子那等着嫣姑娘，咱们快走罢？”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嫣然快快地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嫣然摇晃不定的身子，小红不放心，便伴着嫣然一同前往。

　　进了偏殿，果见文德妃在座，不料皇上也在，正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着自个。嫣然也不及细想，与小红双双跪下请安。

　　文德妃忙嘱咐身后的宫女：“快把安才人搀起来。”

　　猛听到这个称呼，小红的脸一下子红的发紫，手忙脚乱的，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踩到自个的裙裾。她偷偷地望了一眼皇上，只见皇上沉郁着脸，正眼也不看自个，心里便凉了大半。不用听宫人们的私下传说，小红也知道皇上此刻想得是啥，皇上是觉得自个临幸了一个奴婢的丫头而痛感失了帝德啊。

　　小红扭捏着坐到了离殿门不远的地方，眼见小姐站在自个的身前，小红觉得甚是不得劲，可这也没法子，礼数摆在那呢。

　　皇后却亲自下座来，亲热地拉着嫣然的手，对皇上笑道：“皇上，臣妾们说再多也是空的。您瞧瞧，臣妾不是安然无恙吗？”

　　文德妃也瞧着皇上微笑。皇上是一脸的迷惑，一脸的尴尬，捋着稀疏的胡子，不作声。

　　在门外站住听了一会子的明淑妃，此刻摇摆着夸张的身条走了进来，边笑道：“皇后娘娘这边好热闹，臣妾算是赶上了。”

　　坐下后，明淑妃也不容人开口，先对嫣然笑了起来，直笑得嫣然的后背渗出了寒意。

　　笑过后，明淑妃对嫣然说道：“好丫头，自从你到宫里来，你的故事便不断。这阵子又听说你有神灵护体，可真有这奇事？本宫可得见识见识。”

　　嫣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小姐发窘，小红只得挺身出来：“回明淑妃娘娘，这是没有的事，皇后娘娘与文德妃娘娘可作证。”

　　明淑妃这才看清未座上还有个人，看清了，便对皇上冷笑道：“哎哟，臣妾眼拙，竟没看见皇上的安才人，该打！皇上啊，臣妾得恭喜皇上了，后宫佳丽数千，皇上慧眼识人，竟从丫头堆里淘换出这么个人啊，实属难得，皇上的眼光是没得说的。”

　　几句话说得皇上心头火顿起，他最怕人们提起小红了。此时，他恨不得一掌便把明淑妃的有些个嘲弄的脸打个稀烂，可从话里又挑不出刺来，无地发泄。转眼见小红脸红耳赤地坐在那里，便把火气迁怒到她的身上：“你在这做啥？还不下去！”

　　眼看小红噙着泪，满脸委屈地走了出去。嫣然的心里酸酸的，强堆上笑容，道：“明淑妃娘娘，奴婢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奴婢并没有啥神灵护体之说。”说着，便把一盅茶从惠姑姑手里接过，轻轻地递到明淑妃手里。在放茶盅的瞬间，嫣然故意拿手重重地碰了碰明淑妃的手。

　　明淑妃毫无感觉地接过茶盅，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在嫣然的手臂上摸了摸。放下茶盅，明淑妃笑道：“果真是传言能害死人。啥神灵护体？还不跟平常人一样啊！”

　　皇后与文德妃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了皇上，皇上有点窘迫了，有些难为情地说：“好象是朕在危言耸听似的。”

　　文德妃把嫣然拉至皇上的跟前，陪着笑道：“那哪能啊！不过，的的确确嫣丫头没外边传说的那般邪乎。”文德妃心里这几天一直在想嫣然的事，既然嫣然再也嫁不了自个心爱的人，不如让皇上收了罢，横竖皇上待嫣然也不薄，自个在宫里还多了个知心的伴呢，当女官总不是一个女孩的归宿。为着这，文德妃极力窜缀着皇上再来成祥宫见见嫣然。

　　皇上壮了壮胆子，伸过手，刚碰到嫣然玉笋般的手上，皇上便又禁不住地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把在座的后妃们吓个不轻，慌不迭地围了上去。皇上推开她们，站起身子，有些不信却如老鹰抓小鸡般地来搂嫣然纤弱的腰，说时迟那时快，皇上发出了更强烈的喊叫声，身子一下子瘫坐在椅上，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望着嫣然，面如死灰，口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嘻嘻，今儿是菁卿的生日，我决定今天更二章，在中午12点多再更一章。菁卿生日快乐，大家也快乐！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三章  造化可能偏有意］


　　当一群太医涌进成祥宫时，皇上却自个醒来了。他推开上前来搀扶的文德妃，从床上坐了起来，抱着双臂，沉着脸问道：“她呢？”

　　文德妃明白皇上口中的那个“她”是谁，心里就有些紧张了，她担心皇上在盛怒之下，会下旨严惩嫣然，便陪着小心道：“在外边跪着哩，自知冒犯了天威，自求严办呢。”

　　“让她下去吧。”

　　文德妃想不到这事便这般轻松地解决了，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沉了底，笑着道：“真是皇恩浩荡，臣妾这就叫她来谢恩。”

　　文德妃前脚走出房门，明淑妃便一脸谄媚地凑上前，道：“皇上，您可把臣妾吓坏了。这究竟是咋个回事啊？怎得一抱上嫣然那丫头便晕过去了？幸亏好了，若不然，那丫头便该死了。”

　　皇上是一脸的难为情，从未如此这般失过面子，还当着满眼的后妃。上回在月清阁发生同类的事时，只有自个与嫣然。现在好了，竟成现世的了。听着明淑妃的话，皇上不回答，合上了双眼。

　　偏皇后也是一个不知趣的，没一点眼力见，见皇上不搭理明淑妃，还以为自个的面子比明淑妃的大呢，拖着有些个病颤颤的身子，坐在床沿上，笑道：“皇上啊，这事也真奇了。皇上也是亲眼见的，大伙对嫣丫头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跟常人没啥两样啊。皇上，您碰到嫣丫头是啥样的感觉啊？”

　　皇上忍了好半天，这会子终于爆发了出来：“住嘴，都给朕下去！”

　　皇后与明淑妃一时惊慌失措，她们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发如此大的脾气。她们只得退下，明淑妃往外走着，嘴里嘟嚷着：“一点儿也没错，这嫣丫头就是与皇上相克的。别个对嫣丫头怎样都行，偏皇上不行啊？依臣妾看，这嫣丫头天生就是与皇上八字不合，难不成还是个妖孽。留着她，横竖是祸害，她－”

　　皇后朝皇上偷觑了一眼，见皇上的脸阴沉的有些吓人，忙轻声地制止道：“悄悄的罢，还不快些个住口。”

　　文德妃把嫣然带到皇上的床前。见嫣然满脸的惊悚、惶恐的神情，皇上的心里泛起了波涛，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难道朕真与她相克？明淑妃临走时候的那番话在皇上的心里起了一丝作用，他下恨劲地看了一眼嫣然，一句话也没有，挥手让嫣然退了出去。

　　明淑妃回去后，经她在嫔妃中这么一宣传，一散播，不出多大功夫，刚有些沉寂的谣言便又沸腾起来，把嫣然说成是狐仙转世，妖女下凡。因嫣然与皇上的情景已在宫内传了好几次了，到现今，连自来不信的人都信以为真了，包括那些热切希望嫣然好的文德妃与云霓她们。

　　皇上回到大明宫后，啥心绪也没有了，看着满案桌的奏折，心里的火便莫名地冒了上来，一把就把撂得高高的奏折横扫在地，地上一片狼籍。

　　正在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办的时候，文德妃带人捧着安神汤进得殿来。见此情形，文德妃让人退了出去，自个亲身弯腰收拾着地上纷乱的奏折、横七竖八的墨笔、已跌得粉碎的茶盅……

　　皇上见文德妃默不作声地进来，干起了下等宫女们的事情，心里便有些个愧意，拦道：“放下罢，让她们来。爱妃坐下叙话。”

　　文德妃服侍皇上喝下了安神汤，让皇上躺在榻上，自个为他舒缓地按摩起来。皇上急燥的心慢慢地平和了下来，眯着眼享受着，半日不说话。

　　见皇上面上的表情不似先前般紧绷着了，文德妃试探地开了口：“皇上，身子觉得好受一些了吗？”

　　皇上反过手来拍了拍文德妃的手，道：“好多了，多谢爱妃了。”皇上的心里也真是有点感动，后宫嫔妃甚多，眼前只有文德妃细心又体贴地侍候在前。

　　“皇上如此这般客套，臣妾心里着实难受，这不都是臣妾的本份吗？”

　　一帝一妃难得享受这静谧安祥的氛围，一时间两人都不想说话。

　　窗外，一抹秋阳懒洋洋地悬在空中，好似不情愿般地吐出浓淡不一的光芒来。一阵带着燥热的风吹过，撩起薄薄的绣帘，熏透了花香的气息便争先恐后地钻进荫凉的屋内，

　　还是皇上打破了这沉寂，问道：“秦嫣然如何了？”临出成祥宫时，嫣然那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在皇上的心里激起圈圈涟漪，尽管对她爱恨交加，皇上对她还是不能忘怀。

　　“提起这个嫣丫头，臣妾也茫然了。当初臣妾对那些传闻是半信半疑的，今儿个是亲眼见的，难不成这丫头真是与皇上相克的？若不是这般解说，为何旁人能碰得，偏偏皇上碰不得？这也太怪异了。”

　　皇上闭着眼，不说话，气息却平和了许多，他在静静地听文德妃说话。

　　文德妃接着往下说：“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嫣丫头在宫中也不能留了。臣妾虽也爱着这丫头，她打小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可她若真会妨了皇上，臣妾宁愿委屈了她，也不能让她伤到了皇上。”

　　“依爱妃的主意，对她如何处置？”皇上依旧紧合着眼。

　　“谢皇上垂询。臣妾愚昧，也想不出啥好法子来。既然皇上下问，臣妾就说说心里想的话。若说得不合皇上的心意，但请皇上宽宥罢？”

　　“有话直说，朕赦你无罪。”

　　“皇上，臣妾也知道皇上对嫣丫头的心意，可惜这丫头没福气，沾不得皇恩。更何况宫里都在传这丫头是狐仙转世啥的，如今见了嫣然就如见瘟神一般，她呆在宫里也着实难受。听皇后娘娘的意思，她也不想让嫣丫头在成祥宫了。那嫣丫头又能在哪呢？现今哪个宫里还会要她！更重要的是，臣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上的身子关乎到江山社稷，她若留在宫里，一不小心冲撞到了皇上，那后果臣妾是不敢去想象的。想了这许多，臣妾的意思还是让她出宫罢，让她在宫外自生自灭，她若能挣出命来，也是皇上的一番好生之德。”文德妃边察看皇上的表情，边细细地分析着。

　　文德妃的话在皇上的心湖里扔下了一块巨石，引起了共鸣，隐约中又有一些不忍和不舍，后宫佳丽无数，也只有嫣然在自个的心里占有一定的位置。这样子让她出宫，也就是说这辈子都见不着她了。若把她强行留下，又唯恐是她真是个不祥之人。想了半日，无奈地说道：“朕再想想。”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娇呼：“皇上，您还想啥啊？如此妖孽，还不快快的打发出去？想起她，臣妾浑身的不得劲，毛发都会竖起来。”不经通报，明淑妃走进宫来。

　　见礼后，明淑妃妖妖佻佻地一屁股坐在了皇上的榻沿，柔软的身躯几乎扑在皇上的身子上了。文德妃看着不堪，眼看自个的话都已表明了，便起身告辞。

　　明淑妃倚在皇上的怀里，撒着娇道：“皇上，您怎得舍不得那妖女啊？这几次她只是略施手法，便让皇上您近不了身。若把她留住，定不得哪天就会害了皇上的性命！皇上，为着皇上您的龙体安危，也为着后宫的姐妹们，您就下旨让她出宫罢？也好让大伙过个太平的日子。”

　　皇上明白明淑妃的意思，她不可能为嫣然着想，归根结底只是想除去眼中钉，少一个是一个。

　　见皇上无话，明淑妃有些个吃不准皇上的意思，便又试探着：“皇上不恨她吗？若不是她，皇上怎能恩及到她的丫头上！害得皇上被人风言风语，有损帝德！”

　　明淑妃的话惹是皇上隐藏着的火来，他一把推开怀中的明淑妃，两眼冒着火花，厉声道：“住嘴！”

　　明淑妃愣了一下，继尔便施展起她特有的手法来，她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臣妾是为皇上好，皇上还如此这般对臣妾，臣妾心里委屈极了。皇上对臣妾发恨，臣妾也不想活了！”

　　嫔妃如云，也只有明淑妃敢对皇上撒痴作娇，无所顾忌，可奇怪的是皇上也就单吃她这一套。果不其然，皇上的脸色便缓和了起来，拉起她来，好声说道：“好了，是朕不好，别闹了。”

　　明淑妃也知道适可而止，立马从指缝露出个笑脸来，愈发嗲得让宫人们也趋之不及。“皇上，臣妾也是一片忠心啊，偏皇上错怪臣妾！”

　　明淑妃重新梳洗一番，精细地描补一番来见皇上。

　　皇上站在案前，案上摊开一轴纸，明淑妃探头一看，“皇上看啥呢？原来是一首诗啊，皇上作的？”

　　皇上的目光没有离开案桌，半天才回道：“不是。”

　　明淑妃也很是聪明，一猜便猜中了：“是那个嫣丫头作的？”

　　皇上不置可否，明淑妃顿时醋意横生：“哼，皇上就是忘不了她！可惜这丫头无福消受皇恩，留在身边又近不了身，皇上是何苦呢！不如也赐婚把她嫁了，要害人就让她去宫外害好了。既然皇上碰不得，想必别的男人也碰不得，让她守一辈子活寡才趁臣妾的意呢。”

　　皇上听着她恶恨恨的话心里也很是生气，可也点燃了内心中的那棵爱恨交加的火苗。对，赐婚！让她与心爱的人旦夕厮守在一起，却不能让心爱的人近身，也让她尝尝朕所受的痛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四章  故叫明月玲珑地］


　　远在千里之外的正处在新婚燕尔的笑尘，这天突然接到圣旨，赐六品女官秦嫣然嫁给新科探花公为二房夫人。这下，所有认识与不认识的人皆惊讶不已，嗟叹不已。

　　笑尘送走了宣旨的公公，心里便像拴了一块沉甸甸的秤砣一般，拽得生疼生疼的。他想不到自个竟会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场面下与嫣然再度重逢。二房，不说自个于心不忍，嫣然会愿意吗？这样也太委屈嫣然了。

　　笑尘低着头，沿路府里的男女仆人纷纷跟他打着招呼，“老爷好！”“老爷恭喜了！”有个不识趣的府里老人还拉着笑尘笑道：“老爷，这下好了，七小姐要回府了！”

　　笑尘是哭笑不得，还得强颜欢笑地应道：“好，好！”

　　为了能朝夕侍奉五姨太与自个的老娘，笑尘执意把婚房安置在秦府。而五姨太深感笑尘的孝顺，便把嫣然的那所小院子腾出来给了他。大太太自从上年中风后，也就百事不管了，二姨太成日成日的在佛堂里不出来，四姨太的锋芒慢慢的被六儿媳妇盖住，五姨太自来是不管事的，家中的诸事渐由六少奶奶统管，看在嫣然的面上，六少奶奶文怡对五姨太也是百般应承，事事维护。五姨太的意思，六少奶奶自然无二话了。

　　还没到西厢房呢，正在院门口探着头的奶妈，虽老眼昏花，却是一眼看到了自个有些恍忽的儿子，迎上几步：“儿啊，皇上又说啥了？”听佣人通禀说朝庭来人让笑尘到大厅去接圣旨,听到“圣旨”这两个字，奶妈的心里便惴惴不安起来。自从听到那道传嫣然进宫的圣旨后，“圣旨”便在奶妈的心内作下了病，整个人如飘在半空中的柳絮，无边无际，没着没落。

　　“娘，娘－”见眼前不停地、来来回回地走着仆人，笑尘便把已在舌尖上的话强咽了下去。

　　五姨太也在自个房里焦燥不安地候着哩，隔着曲廊，影影绰绰地见着笑尘，忙提高声音道：“笑尘回来了？快跟干娘说说，皇上有啥旨意？难不成要把你外派了？”

　　笑尘提着袍褂一路小跑，也顾不上身后有些气喘的老娘，不一会子，便到了五姨太的跟前，抬眼望着五姨太有些个急切的眼神，笑尘倒一时慌乱不知该如何说了。

　　五姨太也有些纳闷，这孩子是咋的啦？莫不是皇上又是一道让笑尘为难的圣旨？就如上回给笑尘赐婚的那样的事？想到这，五姨太更是担心莫名，笑尘自从娶了媳妇翠雨后，不仅成日没个笑脸，连人也不爱说话了，整日里郁郁寡欢的，五姨太生怕他憋出病来。

　　“干娘，七小姐要出宫了。”

　　“你说啥？啥？七小姐要回来了？”身后的奶妈还未喘匀气，便抢在五姨太的头里连问道。

　　“是。”笑尘依旧是哭丧着脸。

　　“哎哟，阿弥陀佛，小姐终于要回府了，谢天谢地了！”奶妈合着双手跑到门口对苍天致谢着，转念又责怪笑尘道：“七小姐要回府，这等喜事，你个孽障皱着个眉做啥啊？”

　　笑尘不答话，从袖里慢慢地取出那道圣旨，双眼也不敢抬起，微颤着递给了一直在担心着的五姨太。

　　五姨太看完，心里顿时明白笑尘的心思，她望着正伸长脖颈想从圣旨里看出一点道道的奶妈，苦笑道：“皇上又赐婚了，把嫣丫头嫁给笑尘作二房。”

　　“啥？五姨太再说一遍。”奶妈支起两只耳朵。

　　“皇上作主，把嫣丫头给笑尘作二房。”五姨太只得忍着心中的酸楚再说了一遍，声音稍大了一些，却夹杂着哭音

　　“这可使不得！七小姐是尊贵的人，她哪能给笑尘这兔崽子作小啊？这万万不能，说到天边去也没这个理。”奶妈一急，便又骂起笑尘是兔崽子了。

　　“奶妈也不能这般说。如今笑尘是进士及第，好歹也是有功名的人，奶妈以后千万不可再张口闭口骂他孽障了。”五姨太制止道。

　　“再怎得说也是从娘肠子里爬出来，计较这个！五姨太别太抬举他，若不是有七小姐的帮衬、六少爷的恩典，哪还有今这般的好景象啊！还敢让小姐作妾，真是蛇吞象了，别折了福罢，老天都难容。那怕今你当了皇上，你总归是一个奴才秧子，尊卑上下还是有的。”奶妈絮叨着。

　　“奶妈，你这般训笑尘，是在打秀鸾的脸啊，以后万不敢如此这般想了。”

　　五姨太把圣旨递还给笑尘，又释起笑尘的愁怀来：“圣命不可违，这点干娘明白着哩。想必这嫣丫头也如她娘的命一般，都逃不过作小的。既然这样，笑尘儿你也高高兴兴地接受吧？你们之间的事，干娘也通通知晓了，好歹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啊，想必嫣然心里也愿意的。倒是怕你的媳妇心里不乐意，你回去好生的陪会子不是。女人嘛，逢到自个的夫婿要讨小，心里总会不得劲的，好好哄哄。”

　　“这个干娘尽可以放心，听她说在宫里与嫣然好着呢，还结拜了。”笑尘红着脸，支唔地说道。自从翠雨进门，笑尘便没回过洞房，夜夜都在书房里度过。起初，翠雨碍于脸面也不能说啥，一个新娘总归还是脸皮薄，总不敢扯夫君上床吧？时间一久，翠雨便闹开了，尤其是听了一些所谓的笑尘与嫣然的艳史，更是愤愤不平，心里想着，原来他是惦着那个嫣然而不跟自个圆房的啊！私下里，把嫣然恨得生吃的心都有，可在笑尘前面，始终没表现出来。

　　“理她呢，她还当自个真是公主啊？成日里没个笑脸，好象谁都欠她三百吊似的。在咱们俩婆婆面前，连早晚请安都不屑做，这样的媳妇，若依我的意思，早把她给休回娘家去。皇上是油脂蒙了心，把这种东西嫁给笑尘。好听的是皇上看重笑尘，背着人说的话是祸害笑尘，祸害秦府。”一提起笑尘的新媳妇翠雨，奶妈便恨恨不休了。自从新媳妇进了秦府，便摆出了公主的架势，轻易不出门，吃饭穿衣讲究个排场，嫌府里的丫头不顺手，不顾婆母的反对，硬是从娘家带来两个丫头，一个名叫月娥，一名叫水仙。这两个丫头也会借势，最会看主子眼色，在府里妖妖佻佻，一不顺眼便瞪起眼珠子骂人，大家看在笑尘的面上，都不跟她们计较。几个月下来，翠雨不仅不把府内的几房太太、自个的婆母放眼里，渐渐的，还想骑在笑尘的头上。

　　“奶妈，从今往后，咱们是亲家了，总叫你奶妈奶妈的，既失了礼数也让人听了不象，要不咱们换个称呼？”见奶妈一提起翠雨便气得浑身打颤，五姨太忙转移了话题。

　　“就这般喊吧，自从奶小姐那天起便是奶妈了，这恁多年了，我也习惯了。”奶妈推脱道。

　　五姨太听了笑了一下，这奶妈，自从笑尘考上举人后，便让她改口把“奴婢”两字去掉，春夏秋冬都过了个遍了，奶妈好不容易自称“我”了。

　　“这可使不得。嫣丫头就要成了你的媳妇，秀鸾若还是奶妈奶妈的叫着，让下辈听着也不象话，说老没有老的样子。要不，你比秀鸾大几岁，秀鸾喊你一声姐罢？那咱们也是亲上加亲了。”

　　“这如何使得！别说我不敢当五姨太的姐，就是七小姐要给笑尘作小，我也不能答应，我一个家生奴婢，怎能当七小姐的婆母啊？这不是要折我的阳寿吗？这不委屈死我的小姐啊！不行，这婚事决不能答应，皇上若生气，就砍了我的头吧。”奶妈是怎样也顺不过这个理来，上下尊卑的礼教在她的心里算是根深蒂固了。

　　不待五姨太说话，笑尘跪在奶妈面前：“娘，都是孩儿不孝，让娘亲如此为难，伤心。娘，儿这一路走来也想通了。儿与小姐自幼情投意合，她的心里有儿，儿的心里也只有小姐。如今皇上的这般安排虽说让笑尘心里挺难过的，小姐的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可毕竟我俩能在一起了，这好歹能宽慰我俩的心啊。干娘，娘，两位老人家放心，笑尘决不会把嫣然当小的看待。在笑尘的心里，小姐是唯一的。笑尘一定按娶正房的礼仪把嫣然接进府，也决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干娘，娘，您二老就点了这个头吧。”

　　五姨太扶起了噙着泪的笑尘，点着头道：“起来，好孩子。你对嫣丫头的心意我们都知道，只要你俩从此后能夫唱妇随，恩恩爱爱的，我们老辈的看着也欢喜，名分上也计较不了许多了。”五姨太心里也在想，嫣然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宫中，万一有一天出宫来，年纪大了，红褪颜残，她又能找个啥好归宿？还不如许这个知根知底、实情实义的笑尘，虽说是当小的吧，横竖笑尘能护着疼着，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

　　奶妈细细品着五姨太与笑尘的对话，心眼也有些活动了。想着小姐自小自个带着，视如已出。若真把她嫁给别人，还真不乐意，不放心。想毕，她对笑尘说道：“你小子也算叨了天恩了。往后若一星半点的对不起小姐，别说天老爷不容你，老娘首先就与你过不去！好了，还呆着做啥，还不快去拾缀拾缀？府里要办如此这般的大喜事，你个兔崽子好象没事人一般？快去罢！”话音还刚刚落下，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一声：“咱府里要办啥大喜事啊？”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五章  池里欲翻千重浪］


　　不待屋内人反应过来，一阵风似地走进一位包金裹银的少妇来，后面紧随着两位影子般的婢女。只见她绮丽华贵的服饰，双眼含春，面露威严。见了五姨太与奶妈，只是略略弯腰施了一下礼，便含着一抹恼怒的笑纹对笑尘说道：“听下人们说，老爷又要大喜了？刚婆婆说的大喜事莫不是相公要讨嫣然妹妹做妾的这件事？”

　　见五姨太的面色瞬时间变得难看，笑尘便喝道：“你来做啥？老人在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相公有必要生这恁大的气？翠雨只不过好些担心才来西厢房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翠雨也不示弱，两眼充斥着玩味，更有些个嫉恨,眼光在笑尘的脸上始终不曾移开。

　　“你担心啥？”奶妈最看不得媳妇那目中无人的样，见对笑尘如此狂妄，便有些按耐不住。

　　“嫣然的有件事，你们可能都不知情吧？”翠雨一脸的故弄悬虚。

　　“小姐我从小看大，她的事我们还能不知道？别是你心里有啥想头吧？”奶妈又接了上来。她决心今儿得好好捋一捋这个媳妇的虎须，要不然待小姐回府，定不得要吃她的亏。奶妈怎么也想不到，嫣然在宫里，早与翠雨斗上好几个回合了。

　　“翠雨，你快说说，嫣然到底有啥事啊？”总归是母女联心，五姨太的一颗心被悬了起来，这嫣丫头到底出了啥事了？

　　翠雨看着笑尘冷笑了一下，看也不看奶妈一眼，说：“翠雨知道婆婆对翠雨有诸多的不满，翠雨也无法改变这种状况，想必是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说话作事不同罢了。若不是五姨娘问得紧，翠雨也懒得说。今儿就告诉你们罢，别以为相公拣了个金元宝，那是因为皇上得不到才给相公的。想嫣然妹妹如此才貌双全，在宫里也算是拨尖的，皇上若有一丁点的法子，嫣然妹妹也轮不到相公你－”

　　“你给我住嘴，越说越不象话了！”笑尘有点气急败坏了，说谁的不是都行，就不能扯上嫣然的一星半点的。

　　“瞧你脸都急白了，有这个必要吗？我倒想住嘴，就是担心相公到了那日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会怪翠雨为啥要住嘴！”翠雨的眼神也只剩挑的意味了。想到自个出身大家，才貌不说胜似嫦娥吧，在女人堆里也算是一等的，偏偏笑尘瞧不上，自进门那天起便象被扔破抹布似的扔在一边，做姑娘时的怀春梦就被笑尘这样生生的破灭了！这种事还不能对人言，不能嚷，只能沤在心里霉变，慢慢的长出了仇恨的种芽。

　　笑尘被她激得紧攥起拳头，却不能重重地落在翠雨的身上，只是瞪着泛着红血丝的眼死命地看着翠雨。

　　五姨太听出翠雨的话中有话，她拉过翠雨坐到自个的身边，小心地问道：“新媳妇，实话告诉五姨娘，嫣丫头是不是在宫里出啥事了？啥皇上睢上瞧不上的，说得五姨娘一头的雾水，好孩子，快告诉姨娘！”

　　翠雨正眼也不看五姨太，却对笑尘冷笑道：“相公自幼与嫣然妹妹在一处，难道不知道嫣然是近不得身的？”

　　笑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胡咧咧啥呢！”

　　翠姨也不理会笑尘的反应，继续说道：“皇上早就看上嫣然妹妹了，准备封她为二品昭容。可皇上几次三番碰不得，一沾上嫣然的身子，皇上就似被雷电击中一般，每回都象生了一场子大病似的。宫里都在传说嫣然有神灵护体，男人轻易近不得身。想必皇上是实在无奈，才把嫣然放出宫的。翠雨担心相公也奈何不了嫣然妹妹，故提醒提醒，这难道也错了？”

　　一番话说得大伙都惊呆了，五姨太与奶妈都在暗自回忆，搜索着嫣然自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不对，嫣然从小与她六哥甚是亲近，六少爷常背着嫣然在花园跑来跑去，怎说男人近不得身？

　　笑尘却笑出了声：“简直是天下奇闻！”后边的话笑尘把它强压了下去。小姐从出生以来，自个便与她相伴一处，小时候抱过她，背过她，长大了还搂过她，亲过她，哪有翠雨说得这般可笑啊？想必是皇上自个真有病罢！

　　翠雨见几位的神情俱是怀疑，便站了起来，说道：“信不信由你们，别到时候出了啥事怪翠雨事前没早说。”

　　不料身后的那个月娥丫头钻出头说道：“就是，我家小姐也是一片好心。”

　　奶妈走过去，恨恨地拿眼剜了一下那丫头，啐道：“这是谁家的规矩，主子们在说话，你一个丫头片子胡乱插嘴的？”

　　“婆婆也不要这般说。谁也不是天生的下贱奴才，一个丫头还有飞上枝头成凤凰的时候啊。大伙都听到过小红那丫头的事了吧？她现今成了皇上的女人，成了人上人了。她若是回府来，难不成婆婆还把她当成小丫头？对她，那是要行三拜九叩之大礼的啊！而婆婆你－”还没说下去呢，笑尘的一巴掌便落在了翠雨白嫩的脸颊上，笑尘还不解气，恨声道：“你竟敢连我母亲也说上了，太没王法了！”

　　五姨太与奶妈忙上来劝架，翠雨羞忿极了，夺手把奶妈推开，捂着脸道：“你竟敢打我！我父母还没打过我呢，我要让你知道本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

　　撂下话便几步冲出屋去。

　　月娥与水仙忙随了上去.

　　这里，五姨太与奶妈数落起笑尘来：“你也是，都是探花公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好歹也不能动手啊。”

　　“她也太气人了。”

　　“再气人也不能开手就打啊。”

　　笑尘一时无语。

　　见眼前无人，奶妈拉着笑尘悄声问道：“听说你至今还没跟媳妇圆房，这可是真事？”

　　笑尘低下了头。

　　“看样子是真有这回子事了。小兔崽子，这是为何啊？这里只有你干娘，你到是实说罢？”

　　“儿不喜欢她。”笑尘低低地吐出了一句。

　　“可翠雨也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啊，你总不能一辈子冷落她吧？儿啊，女人一辈子也不容易，你横一横心也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两口子总这样吵吵闹闹的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以后嫣然回来了，干娘知道笑尘儿会一心待嫣丫头好，这不就更显出对翠雨的不好来了吗？嫣然夹在中间，会很受气的。”五姨太的这一番以自个的亲身经历参照着的说辞，说实话是挺自私的，出发点为着嫣然的将来考虑，可奶妈听了就是异样的感觉了：“理她呢。这么个不知疼不知礼的媳妇，我想着都心寒。真恨不得把她俩倒个个，让小姐作正房。”

　　“翠雨的话，我也很有些个担忧哩，想必翠雨也不敢胡乱说吧？总归是有影的事，儿啊，你信这回子事吗？”看来，翠雨的那番话，五姨太还是很介意的。

　　“干娘信她胡说哩。上回进宫的时候，笑尘与小姐还有过接触呢。”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被这几句话憋得满脸通红。

　　“那皇上是咋个回事呢？”奶妈也好奇了。

　　“娘，你管皇上做啥？这样才好哩。”

　　“也是，也是！咱们快准备起来，想必小姐也快回来了。”奶妈忙不迭地点头。

　　话说在宫里，嫣然是在近晚膳的时候接到圣旨的，当时跪在地上，她根本听不懂宣旨的公公在说啥，只听得“二房”两字，脑袋便胀得有几个大，也不知道谢恩，至到小红闻迅赶来，嫣然还痴痴地跪在地上。

　　“小姐，快起来，小红听到这喜迅忙赶来了。”小红边说边去拉嫣然。

　　“喜迅？”难道给人做二房也算是喜迅？

　　“小红知道小姐心高气傲的，可不管咋说小姐是给笑尘做二房啊，又不是跟别个,总比在宫里当个不死不活的昭容强吧？想那笑尘，自小对小姐就好，如今这一回去，他还能不把小姐奉到心坎上啊？再说，那翠雨小姐与小姐是结拜姐妹，那就更好相处了.所以小姐也别难过，别有心事,高高兴兴地当新娘子吧。”小红对嫣然与翠雨之间的恩怨并不知情,这会子竟拿翠雨来安慰嫣然.

　　听到翠雨两字,嫣然的心便往下沉.后听到笑尘的名字，嫣然猛地清醒了，原来是给笑尘当妾啊？虽说心里怎得也理不顺这乱麻似的心绪，可心情却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看着嫣然有些个笑模样，小红继续劝道：“小姐也别太在意名分上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福气。想小姐这么个心善的人，老天爷也不会忍心让小姐吃亏的。你看，老天睁着眼吧？把小姐好模样的送到笑尘的身边去了，这不是你俩自幼的心思吗？”

　　“小红姐！”嫣然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啊？小红自小跟着小姐，啥事没经过？好啦，这些话就不说了，小姐出宫的时间就在眼前，小姐还得到各宫去说一声，辞别一下，小红也得帮小姐归整归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六章  水流云散各西东］


　　换上进宫时穿的那套衣裳，嫣然的心思感概万分，也是这样的节气，也是眼前的这群人，也是同样的景致，却不知不觉的进宫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啥酸甜苦辣的滋味都尝过，心里只有一个企盼，盼望能早日回家，早日回到笑尘哥的身边去。如今真要回去了，嫣然却觉得自个还有许多事未了，心里竟然还有一抹不舍和留恋。

　　早膳后，嫣然由小红陪着先到成祥宫向皇后辞行，一直久病不起的皇后由惠姑姑扶着，强欠起身子，拉着跪在床前嫣然的手，有些伤感地说：“嫣丫头，你就要出宫了，本宫也为你高兴。在本宫身边的这几年，磕磕碰碰，言长语短的，你也不要记在心里，记住本宫的好处罢？望你婚后琴瑟和鸣，多子多福－”说到这，身后的惠姑姑轻轻地扯了一下皇后的袖子，皇后一下醒悟似地噤了口，男人都近不了身，哪来的多子多福啊！

　　从皇后处辞别出来，嫣然头一个便想到素央宫。一路通禀进去，文德妃已迎了出来，笑里含着泪，双手执起嫣然的小手，道：“嫣丫头，本宫等你多时了。”

　　两人手拉着手来到偏殿，分主次坐下后，文德妃指着案桌上堆得如小山似的各式礼物，道：“本宫从心里把你当成亲妹子看待，如今妹子要出嫁了，本宫也没啥好准备的，这些个宫制衣料和首饰，就权当本宫这个为姐的给妹子的陪嫁罢。”

　　嫣然实实诚诚地跪了下去，叩着头道：“嫣然感谢文情姐的一片盛情。进宫几年来，嫣然全赖文情姐的庇佑和呵护，文情姐对嫣然的好，嫣然今生都不会忘怀的。”

　　文德妃亲自下座搀起嫣然，修长的凤目里渗出了泪珠，有些哽咽地说道：“别这么说，嫣丫头如此这般说本宫心里愧得紧，本宫也对不起嫣丫头你啊，”

　　嫣然知道文情姐在自责什么，忙制止道：“事情都过去了。再说那也不是文情姐您的错啊！”

　　“说起这个，嫣丫头，本宫还为你担心啊。现今那个两面三刀的翠雨做了正房，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呀。嫣丫头，你得小心着她啊！”

　　“文情姐，您放心，嫣然也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人！”

　　“这就好！”

　　嫣然把小红推上前，又跪下道：“文情姐，嫣然最后还有件事拜托文情姐。”

　　“快起来！啥拜托不拜托的？嫣丫头你不说本宫也明白，你放心的回家去罢，安才人本宫会好好待她的，不看平日里她百般的好处，本宫也会看在嫣丫头你的面上啊。”说着，便让宫人们把她俩扶起来。

　　文德妃满脸柔和地对小红说道：“安才人如今身子不方便，那就先回去养着罢。本宫也不留你了，来日得闲的时候常来素央宫坐坐。”

　　小红是个知趣的人，知道文德妃有些私房话对小姐说，忙起身告退。文德妃着几个宫女把赏赐给嫣然的东西随小红一起捧回去。

　　文德妃拉着嫣然回到了寝宫，双双坐在湘妃榻上，文德妃不住地摸索着嫣然的手，想了半日，斟酌半日，有些吞吐地开口了：“嫣丫头，本宫心里甚是不得劲，也甚是着急，可本宫又问不出口。”

　　嫣然一点就明，她轻轻地笑了笑，道：“嫣然明白文情姐想问啥？文情姐放心罢，嫣然既不是妖女也没有神灵护体之说，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凡人。”

　　“可皇上－，那又是怎么说啊？”想起发生在皇上身上发生的桩桩件件，文德妃不免担心起嫣然的婚后生活来。

　　“嫣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咋个回事，这也许是老天在保佑着嫣然吧？”

　　“真是从未闻说过有此等事。丫头，本宫悄悄地问你一句，你与那位探花公可有过亲密的接触？”问起这样隐私的话，文德妃也感到不自然了。

　　嫣然的小脸一下子红透了，扭捏了半日，蚊子似地应了一句：“笑尘自小就常带着嫣然在府里到处疯玩。”

　　文德妃明白了嫣然的话意，放下心了，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就好，想必皇上果真与妹妹没缘份。”

　　嫣然低下头没回话。文德妃看了一眼嫣然，说道：“不管怎得说，嫣丫头还是得去大明宫向皇上说一声罢？”

　　嫣然一脸的为难。

　　“没事嫣丫头，这也是礼数，好歹得走这一趟。要不本宫陪你去见皇上吧？”

　　到了大明宫，值班的太监却说皇上在太液池呢。待两人转到了湖边，只见皇上孤独地在一柳荫下垂钓，几个宫女在草地里挖掘着虫子。

　　秋未的太阳，有些个惨白和无力，透过树荫，在地上洒下柔和的光斑。池面上，水禽飞起落下，对对鸳鸯相互偎依。远处，败荷残叶在水中摇曳，显得秋意萧瑟，寒意顿生……

　　“皇上钓兴正浓，臣妾打搅了。”文德妃轻声地上前请安。

　　皇上一脸的落寞，闻迅，慢慢地掉过头来，看了一眼一脸谦恭的文德妃，稍稍裂开嘴角笑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文德妃拉出躲藏在身后的嫣然，笑道：“皇上，嫣丫头向您辞行来了。”

　　皇上这才看清文德妃身后还有个嫣然，神情便有些个慌乱，一时不知道说啥了。

　　嫣然跪在有些潮湿的草地上，恭恭敬敬地给皇上行了个大礼，然后垂眉顺眼地说道：“嫣然谢皇上天恩！今嫣然就要出宫了，祝愿皇上龙体安康，万事如意，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下子站了起来，又觉不妥，又坐了下去，半日，却对文德妃说道：“爱妃，让她起来。”

　　尔后三人竟一时找不到话说，空气好象被凝固了。

　　还是文德妃找出一句话来：“皇上若没有别的旨意，臣妾就让嫣丫头退下了？”

　　皇上惊醒似地“哦”了一声，望了望嫣然，嘴张了张，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文德妃见此，心里便明白了，笑道：“臣妾有事要先告退了，皇上请恕罪。”又对嫣然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来。

　　眼瞧着文德妃丰满的身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嫣然的目光还没收回来呢，只听得皇上说了句：“朕如此安排，你不恨朕吗？”

　　嫣然刚想跪下回话，皇上抢先一步拦道：“不用如此多礼。朕问你，恨朕吗？”

　　嫣然拘谨地站着，思量了半日，回道：“嫣然不敢。嫣然还得多谢皇上的成全。”

　　这句话刺痛了皇上已是很脆弱的心，脸一下便沉了下来：“你就如此这般淡漠朕的心意？”

　　嫣然无语，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横竖怎样的回答都不能称皇上的心。

　　皇上也不说话了，好象专注地盯住了鱼杆。旁边的一个小宫女突然指着往下沉的浮标，喊道：“皇上，鱼！”

　　皇上猛地坐正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扯起了鱼杆，一条金闪闪的鲤鱼被拉出了水面。

　　嫣然见皇上似乎忘了身边的自个，便壮起胆子，奏道：“皇上，嫣然向您告别了！”

　　皇上也不回话，身边的宫女向前轻声地提醒一句，皇上却发火道：“要你多嘴！”

　　嫣然只得又说了一遍，皇上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嫣然，眼光便暗淡了下来，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嫣然慌忙起身告辞。

　　皇上望着嫣然风姿绰约的背影，心里翻腾起一股浓浓的悔意，就这样子让她出了宫，以后想见也见不到了。早知还不如照旧给她个名位，即便和她做不了夫妻，但至少还能每天见到面啊。这下完了，从此后将是天各一方，将来便是形同陌路了。这下子，皇上把肠子都悔青了。

　　嫣然刚拐过长廊，迎面碰上了身后簇拥着一大群宫人的明淑妃。嫣然正想按耐住内心的厌恶，上前与明淑妃道个别。不料想明淑妃却先开口了：“这不是嫣姑娘吗？本宫得向你道声喜了。如今虽说成不了皇上的昭容，但好歹也成了探花郎的妾房，总算没辱没你这一身才情。”

　　嫣然听出她话中嘲讽的意思，想一想，便笑容满面道：“多谢明淑妃娘娘。”本想随意应付几句就走，谁知明淑妃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又道：“嫣姑娘，从前在宫里，你总是压着翠雨一个头，尔今她却是正室，而你成了偏房，本宫正为你担着闲心哩。”

　　她的字字句句都充满着挖苦、幸灾乐祸的意味，那怕是傻子也听得出来。嫣然本想着，自个就要出宫了，很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能忍就忍吧。殊不知明淑妃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嫣然便冷笑了一声，道：“明淑妃娘娘且放宽心，嫣然一切都会好好的。倒是娘娘，嫣然临行前要赠送一句话，老天有眼！”

　　“你是啥意思？”

　　“嫣然索性说明白了，上回娘娘半夜收到的字条便是嫣然写的，娘娘想必没忘记字条中的话吧？”嫣然紧盯着明淑妃有些游离、恐惧的双眼。

　　明淑妃果然泄了气，她恨恨地看了一眼嫣然，似乎想一口吞了她！

　　嫣然欲转身，想起了一件事，便又说道：“希望娘娘能善待安才人，为了您的那位三殿下，娘娘也得改改往日的心性！”

　　明淑妃又气又急，生怕嫣然在下人面前说出更多的隐私了，一句话也不回，掉头就回去了。

　　嫣然离了长廊，又到了月清阁及其它宫院，与云霓、莹雪及各位好姐妹一一道别，姐妹间的难分难舍，这里就不细述了。往下看，便是嫣然回到家的情景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七章　终于赢得美人归］


　　自从得知了嫣然出宫的确切时间后，笑尘在心里便日日计算着归期。这日，笑尘估摸着嫣然大概只需一天多的时间就可到家了，顿时便坐卧不宁.这日午后，笑尘只跟娘随意地说一声要到外面去走走，便带着两个小厮牵马走出了秦府。

　　主仆三人逶迤地却往官道上来.其中一名才挑上来的小厮名荣儿的，长得清秀干净，最是聪明灵巧，也最会揣摩他人的心思。这会子他也猜不透笑尘要往哪儿去了，不禁住马问道：“老爷，咱们这是上哪去啊？”

　　“你猜猜。”笑尘难得的好心情。

　　荣儿用马鞭子挠了挠头，偏着脑袋想了会子，笑道：“老爷这会子不可能去访友，这也不是平日里常去那所书院的道。老爷，奴才跟您也有许多日子了，按说主子要上哪，奴才回回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回可真的猜不着了。”

　　“也不用费劲去猜了，跟着我走就是。”笑尘说完，扬鞭纵马便跑到前面去了。

　　眼看日头渐渐的要落山了，荣儿追上前去，望着主人的后背问道：“老爷，天都要黑了，咱们回去罢？府里两位夫人和大奶奶得等急了。”

　　笑尘头也不回，仍赶着路，山风带着一股寒意把笑尘的话往后传：“今儿不回府了，待会子找个驿站住下。”

　　荣儿一愣，找个驿站住下？这明摆着要在外面过夜了。自从自个跟了这位一点老爷架子也没有的笑尘后，荣儿从没见过老爷在外过夜的。虽听内宅丫头说老爷从未进过大奶奶的房间，可亲见他夜夜在书房里安寝。今儿是怎么啦？笑尘没多解释，荣儿也不敢问。

　　在还算安静清洁的官驿休息了一晚上，一大早，笑尘便让两个小厮起来，让他们在官道上盯着，自个在驿丞的服侍下精心地梳理了一番，拿起鞭子也往官道上来，驿丞在身后直喊：“探花老爷，您好歹用点早餐罢？”

　　笑尘回头笑笑，道：“不必了。”

　　走进在官道上修筑的凉亭里，荣儿与另一名小厮俊儿便忙睡眼迷离地站了起来，显见得他们在凉亭里打瞌睡来着。笑尘也不责备，把鞭子丢过荣儿，道：“还睡不够啊？好吧，我守着，你俩再去睡会。”

　　荣儿听了这话，心想，难不成老爷生气怪罪了？看着老爷的神色又不象。便嘻皮笑脸道：“老爷，奴才们不困。可奴才不明白了，您叫奴才盯着官道，若有宫里的车路过，让奴才们拦下问个明白。这是为啥啊？依奴才的蠢见，老爷您好象在等人，那是在等谁啊？”

　　“小崽子，偏你话多！”笑尘提脚轻踹了他一下。

　　荣儿夸张地抱起脚喊道：“老爷饶命！老爷是探花，是天上的星宿天将，这一脚下来，还不得把荣儿的腿踢折了啊。”

　　笑尘看他滑稽的模样，不禁大笑了起来，正在道边望哨的俊儿在外头叫了起来：“老爷，快来看，前头那不是宫里的人？”

　　笑尘忙不迭地三步两跳地跑了出去，待远处的车走近，笑尘注意一看，笑道：“啥眼神？一惊一乍的，这不是官轿嘛！”

　　“奴才看轿夫他们穿着光鲜，乍乍呼呼的，架子摆得十足，还以为是宫里的人呢”俊儿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皮。

　　主仆三人就在官道上眼错不见地盯了一天，眼看又到黄昏了，荣儿见笑尘没有回府的意思，便小心地蹭到笑尘的跟前，轻声地提醒道：“老爷，天黑了。”言外之意是：天黑了，咱们回去吧。

　　笑尘也等得有点心浮气燥的，没好气地回道：“老爷我又没瞎眼，不知道天黑呀？”

　　荣儿见笑尘脸上没一丝笑意，便不敢象平常似的那付油嘴滑舌的样，嘟着个嘴，走出去又蹲在道旁了。

　　笑尘正打算带着荣儿俊儿回驿站呢，不料那两小子同时滚爬了进来，齐声嚷道：“老爷，来了，来了！来了一辆宫里的车！”

　　一日里，笑尘被这荣儿俊儿颠来倒去的哄了好几次，热辣辣的心已与深秋日暮的天气一般，凉飕飕的，对今儿已不抱啥希望。见他俩如此激动，有些责怪道：“好崽子们，今儿是打算与爷们闹到底了？”

　　俊儿一把拽住笑尘，陪着笑道：“老爷莫怪奴才们眼绌。不过，这回真是从宫里出来的车，奴才们刚还向坐在车前头的人打听呢，那是个没长胡子的太监，他说送一女官回家。奴才们央他们在路边等会子，奴才－”

　　笑尘一听得太监两字，没待荣儿说完，便火上房似地跑了出去。

　　铅色的薄暮下，大道人已人迹罕见，路旁，安静地停住一辆车。这辆车做工考究，车绷顶用上了华丽的宫绸，车把上坐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切，笑尘的心突然狂跳不已，好不容易蹭到车前，对那位太监似的人作了个揖，声音有些个发颤地问道：“请问官家从何而来，何处去？”

　　两句如佛陀的偈语，问得那太监好生不高兴，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说道：“莫不是你让你的奴才把咱们拦住的？你是谁？咱凭啥要告诉你哪来哪去？”

　　匆忙跟上来的荣儿俊儿齐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家的探花公！”

　　笑尘喝退俩人，正想跟太监好言一番，车帘掀开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先出来：“是笑尘哥吗？”

　　不待笑尘答话，随即，车上跳下一位姑娘来，还没在地上站稳呢，这姑娘转身对车里喊道：“下来罢，咱们到家了。”从车上下来一位年岁更小一些的小姑娘。

　　笑尘看清了，便乐开了怀，上前一把抓住那姑娘的手，也顾不上荣儿俊儿与那太监狐疑的眼神，连说话也不连贯了：“小，小姐，你终于回，回来了！”

　　“笑尘哥，是我，是嫣然回来了！”

　　看着两人喜极而泣的样子，荣儿明白了，原来老爷在等回府的七小姐啊！虽说来秦府时日不算太长，这七小姐可没少听人提起。原先在心里想着，这七小姐如此了得，想必定长得五大三粗，与胖大的厨娘一般，谁知竟长得如此标致，与戏台上的那个嫦娥也不过如此了吧？想到这，荣儿忙上前请安：“七小姐，奴才叫荣儿，是老爷的随从，这厢有礼了。”

　　嫣然红着脸，轻轻挣脱笑尘死拽着的双臂，看了一眼荣儿，笑道：“免礼。看你面生，想是早先不在府中的？”

　　“是，奴才是小姐进宫后才进府的，一开始跟着六少爷，老爷考上举人后，六少爷就把奴才送给老爷了。”荣儿灵灵俐俐地回道。

　　又笑道：“七小姐不知道，咱们老爷在这道上守了二天一夜了。您瞧，老爷的眼都眍了。”

　　笑尘踢了荣儿一脚，笑道：“胡诌些啥呢。”

　　嫣然脸瞬时红红的，一付幸福知足的样子。从身后拖出那个小姑娘来，对她说道：“快去见过老爷！”

　　小姑娘羞羞涩涩地给笑尘请了个安，转身又躲到嫣然的身后。

　　笑尘不解地问道：“这位小姑娘是谁？”

　　嫣然从车里边拿包袱，边回道：“是在回来的路上买来的。这妹子叫莲儿，命好苦，爹妈死了，狠心的叔爷就要把她买到那种地方去－”

　　太监插上嘴道：“嫣姑娘心善，半道上，见小莲儿哭得凄惨，任由着那个黑心人满地要价，花了大价钱买了她。”，见遇上的是探花公，又是自个千里迢迢送来的嫣姑娘的家人，太监一下子便热络了起来。

　　荣儿适时地插上话来：“老爷，七小姐是接到了，可回府还有大半日的路程呢，咱们不必漏夜赶回府罢？七小姐连日辛苦，还是在驿站再住一夜再回去吧？”

　　笑尘想想也是，便令荣儿俊儿先回驿站，先打扫出两间干净的房来。

　　回到了驿站，驿丞已听了荣儿的通报，慌忙整出二桌还算上得了席面的酒席来。

　　这边席上只有笑尘与嫣然相对而坐，边上只留荣儿侍候着。

　　嫣然盘里的菜蔬已堆成了小山，而笑尘还在不停地给嫣然挟着菜，似乎要把这分别三年的相思全放到嫣然的盘里。

　　嫣然也不住地给笑尘添饭加汤，荣儿在旁忍不住笑道：“老爷与七小姐这般礼敬，奴才明白，这叫相敬如宾，戏文上说的。”

　　嫣然羞红的脸，笑尘笑骂道：“你也给我滚下去罢，吃你的去，胡说些啥呢。”

　　一顿饭足足吃了二个时辰，刚上饭后茶，在厨房吃着的俊儿走了进来：“老爷，老爷！”

　　“喊啥呢？这恁多吃的都填不满你的嘴！”正想与嫣然诉诉心里话呢，这个奴才又来裹乱，笑尘没好气地喝斥道。

　　“老爷，有个老和尚说要见老爷。”

　　“回了他。我又不认识啥和尚的。”

　　“老爷，奴才也是这般回他的。可他死活不走，他说他认识老爷，还说问老爷还记得啥那串果核珠琏吗？奴才也不懂他的话，紧着来回老爷了。”

　　笑尘的心一惊，难道是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八章　神僧护佑缘中人］


　　没多大会功夫，俊儿引着一位神情矍烁的老和尚走了进来。一打照面，笑尘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前几年遇上的那位和尚？

　　那和尚笑吟吟地上前唱了一个诺，道：“施主别来无恙？”

　　“师傅近来安好？”笑尘抱拳道。

　　“一晃四五年过去了。施主春风得意，连连得中，又得皇上亲自赐婚。如今又将新娶心爱的姑娘，老衲给施主道喜了。”老和尚坐了下来，道。

　　笑尘谦逊地回道：“这全赖上天的庇佑，师傅的祝福。当年，师傅不是一口断定笑尘来日定能金榜高中？”

　　和尚接过荣儿手中的茶盅，啜了好几口茶汤，方道：“这是施主命中注定的，老衲只是早一些个泄落天机罢了。”

　　笑尘虽是不信命运之说，碍于情面，却也不去驳斥他，一时间找不出别的话来说，只得端起茶盅假意地喝着，来掩饰场面上的窘态。

　　和尚却先开了口：“施主，老衲已知晓那位戴珠琏的主人从远处回来了，可否把珠琏请出来一观？”

　　笑尘一愣，心想，这嫣然前脚刚到，他怎就知道了？

　　见笑尘陷入了沉思，和尚只得又说了一遍。

　　见和尚说得太不堪了，笑尘的脸色便有点不好看起来，哪有深宅女眷的东西能随便给外人看的，还是个和尚？再说，他为何总对这串不起眼的珠琏感兴趣？

　　和尚也没抬头，却似乎看穿了笑尘的心思，数了半日的佛珠，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先前也见过这珠琏，还把玩了一会子，那天施主正在树林子底下磨果核，老衲好奇，不免上前询问，才知道是送有缘人的礼物。施主可记得？”

　　笑尘“哦”了一声，回想起了那日的事来：

　　过了月圆的中秋，几日后便是七小姐及笄的生日。为这事，笑尘好几日坐卧不安的，该送一样啥礼物给小姐呢？

　　这日，笑尘随着六少爷访友回来，路过一个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叫卖各式各样果核珠琏的引起六少爷的注目，六少爷住了马，在路边随手挑了几串。见笑尘呆呆地看着自个手中的珠琏，六少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崽子，你以为本少爷要送给哪个女人啊？是送给七妹的，她就好这些乡野的东西。”

　　笑尘嘻嘻一笑，也就作罢了。可六少爷的话却在笑尘心里产生了共鸣，对呀，何不自个亲手做一串珠琏送小姐，这样岂不是更显自个的心诚？想到便要做到，第二天一早，笑尘捏了个理由与六少爷告了个假，便出城了，他记得往城东方向约六、七里的地方，有一大片野柿子林，野柿子核小巧光滑，磨制穿凿方便，颜色也好看。到了那一看，果见矮壮的树上挂满了熟得滴水的小柿子。笑尘摘了一堆，刚开始还大啖了一番，后来嘴里实在感到麻涩了，只能是去馕留籽。忙了好半天后，见柿子核边角尖利，笑尘深恐会伤了小姐的手，便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路石，蹲着专心地磨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日头渐移，薄雾渐起，笑尘正想站起打道回府，眼前突然站了一个人。笑尘抬头一看，见这位来人身穿残破袈裟，手托一个边沿上有些缺损的钵，原来是位化缘的行脚僧，笑尘也不加注意，仍低下头收拾着。不料那和尚却开口道：“小施主，天黑路难行，为何事忙？”

　　笑尘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答话。

　　那和尚却没有走的意思，盯住珠琏看了一会子，笑道：“可是送人的礼物？”

　　笑尘惊住了，这和尚，他怎看得出这是送人的礼物啊？

　　见和尚把目光死死地锁住了自个，笑尘红着脸道：“是。”

　　“那人可是位小姐？”

　　笑尘再也抬不起头了，和尚也看不清笑尘的表情，只顾说道：“善哉善哉！终是有千年宿缘，方有如此这般心思！”

　　笑尘闻言，细细地偷偷看了看这和尚，看不出他到底有多大年纪，只觉得他慈眉善目的，似乎还有一丝面熟。笑尘也听不懂他嘴里嘟嚷的到底是啥意思，只是看着他傻笑。

　　那和尚也不看他，盯着笑尘手中已成形的珠琏目不转睛地看着，看得笑尘有点心寒，正想转身离去。那和尚又开口道：“施主，可否借光看看？”

　　笑尘心里百般的不乐意，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回绝，期期艾艾了半晌，把珠琏递给了他。

　　和尚托在手心里凝视了好一会子，又紧攥在手心里，合上双眼，默念了半日。笑尘看他在搞鬼，又好笑，又有些个心焦，夺手便把珠琏抢了回来。和尚也不理会笑尘的举止，对笑尘笑道：“好了好了，这厮能为施主你保得一人的干净了！阿弥陀佛！施主，老衲先给你道喜了，来日定会金榜题名！”说完，便扬长而去，一眨眼的工夫，笑尘便只能模糊地看到那和尚衣袂飘飘的背影了。。。。。。

　　笑尘想起了往事，内心的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他站起来，对和尚深深地作了个揖，礼让道：“实在是对不住，方才笑尘失礼了。”

　　那和尚大刀金马地坐着，一点没有谦恭的样子，安之若素地受着笑尘的礼敬。半日，笑道：“老衲确也受得起探花郎的这番的礼遇。”

　　随即，和尚又重新提出那个要求，见笑尘还是有些个迟疑，眯着眼看着笑尘道：“老衲只想看看那厮安然无恙否？这厮如今出了如此大的气力，老衲该给它好生摩顶。”

　　和尚的话，笑尘是半句也不懂，可也不好再不给这个面子了。告个假，转身往里屋去。

　　从有些个茫然的嫣然手中取下珠琏，笑尘也不及说些啥，一扭头便回到前堂，留下有些发愣的嫣然还在痴痴地想着笑尘这怪诞的举止。

　　和尚接过珠琏，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合在掌上默念了一番。睁开眼递给笑尘道：“好了，它这一辈子的事也算了了，物归原主吧。”

　　送走和尚后，笑尘满腹疑问地回到内堂，嫣然早已候在门口了。见了笑尘，忙问道：“那师傅走了？为何他要看嫣然的珠琏？”

　　笑尘站在窗前，眼望着散发出晕彩的月亮，把和尚的一番话一句不漏地鹦鹉学舌般地学说了一遍，未了，笑尘苦笑道：“他说得是啥啊？笑尘是一句也听不懂！”

　　毕竟嫣然是有慧根的人，又是当事人，她一下明白了。见嫣然面露微笑，边颌头，笑尘不解道：“小姐，难不成你懂？”

　　嫣然边把宫中的事细细地叙了一遍，说到三番五次遇上皇上的情景，当着笑尘的面，嫣然甚是不好意思，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笑尘不得不提醒道：“小姐，能不能大点声啊？笑尘听不清楚。”

　　嫣然没有接着前情往下说，抚摸着腕中的果核珠琏，感叹道：“多亏了它，若没有它的护佑，想必嫣然这辈子也见不着笑尘哥了。”

　　“它有这个冲天本事？这只是用野柿子的核串成的玩艺，还能保得小姐远离皇上？”

　　“嫣然原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嫣然与别人在一处都好好的，皇上他却－”说到这，嫣然望着笑尘有些落寞的脸，便不忍心再说下去了。她能理解笑尘此刻的心情，哪个男人也容忍不了自个心爱的女人提起另外一个男人，尤其那个男人还在时时刻刻地惦着自个心爱的女人。

　　笑尘的心在醋瓮里折腾、沉浮了一会子，很快便让理智主宰了自个，笑意重新浮上的脸庞，道：“这样说来，是这串果核珠琏为笑尘保全了小姐？那笑尘真得该好生谢谢它。回府后，笑尘给它设个佛龛，天天烧香添油、三跪九叩。”

　　“最不能忘的是那师傅，若不是他给了珠琏的灵异，这珠琏想必也没如此大的能耐吧？”

　　笑尘想起了那天翠雨的那番连讽带醋的话，顿时与嫣然所说的对上了景。好险啊，若不是有那师傅的一番善心，若不是有这珠琏的一番呵护，那小姐今生真与自个天各一方了。

　　“笑尘哥要给珠琏设个佛龛，嫣然却要给小红姐设个长生牌位。没有小红姐拿自个一生的幸福替嫣然遮挡，嫣然此刻断然坐不到笑尘哥的眼前。”想起还留在宫中的小红，嫣然的眼泪不禁地往下淌。

　　笑尘爱怜地伸过手去，紧紧地握着嫣然有些发颤的小手。年纪虽小，却也是颇懂人事的莲儿忙笑着避了出去。

　　两人对视着，羞涩地对视着，笑意阑珊地对视着，似乎要把这与生俱来的情意融进这绵绵的相望中。

　　窗外一片阒静，偶乐传来一两声狗吠。外屋的莲儿已轻轻地发出间断的呓语声。

　　“小姐，你早些安歇吧，连日来长途劳顿的。干娘若明日突然看到了小姐，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笑尘心疼地看着嫣然有些憔悴的脸。

　　“笑尘哥，你与翠雨的日子过得还好？”忍了好半日，嫣然终于问出了口。面上淡淡的，可心却好象有万只蚁虫在噬食似的。

　　笑尘的脸一下阴沉了下来。

　　嫣然自知失言，她明白笑尘的心，他的心除了有自个，还能装进谁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八十九章　情怀不似旧家时］


　　笑尘半道上接到嫣然的同时，秦府里却反了天了。一个活生生的大小伙子竟然三天二夜不见回来，六少奶奶派出许多小厮到处去寻找，府里的人都嚷开了，有的说：“想必是心情不畅，到外边去散散心了。”有的说：“探花公自幼与七小姐好，眼见七小姐就要回来了，老爷想着自个已娶了亲，不敢见小姐，躲起来了罢？”马上有人反驳道：“呸，胡诌啥呢？七小姐回来也是奉旨与探花爷成亲的，虽说让小姐做了小吧，想老爷定不会亏待她，他俩的情分重着哩，你们看老爷那般冷待大奶奶便知了。”

　　五姨太在私下一遍一遍地问奶妈：“笑尘儿究竟跟你说上哪儿了呀？怎得这许久了也不回府？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啊！”奶妈也只得边流着泪边一遍遍地回道：“小兔崽子只说去外边走走，又不曾说要在外边过夜啊。”

　　出去的人一批批地回来，皆是垂头丧气的，不用问也知道是无果。六少奶奶在西厢房陪着五姨太与奶妈，焦急处，只能面面相觑，恨洒珠泪。正在这时，翠雨扶着一个丫头一路哭着过来，面青发乱，一身绸缎的衣裳团绉得不成样子。见了长辈，也不见礼，一屁股便坐在凳上，两眼直直地望着五姨太，一句话也没有。五姨太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不禁收泪问道：“新媳妇，你咋的了？”

　　“五姨娘，这话本不该翠雨说。不省事的人听见了，还以为翠雨是那等吃醋沾酸的人。”

　　“有啥话就说吧，娘儿们之间，有啥不能说的。”五姨太拿起绸巾擦了擦眼。

　　“不是当着五娘的面说嫣然妹子的不是。翠雨是实在没法子了，不得不说了。老爷出去了这许多时也不见回来。翠雨心里私忖，这老爷平日里都好好的，为啥听见嫣然妹子要回来便不见人影了？难不成嫣然妹子果真是个如宫里传说的那般，是有邪气的人？”

　　五姨太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六少奶奶看不下去了，站了起来，有些气急地说：“说别的，文怡管不着，说到嫣然的身上，文怡不依！你说嫣然有邪气，你亲眼见的？你亲身撞见了？”

　　“六嫂这般急燥何必呢！翠雨也只不过是出于担心，说说而已。再说这话又不是翠雨造谣，你到宫里打听打听，谁不是这般说的？嫣然若仅是一个平常人，她这番也不会出宫了，咱们若见到她得称她为娘娘！”翠雨也冷眼看着六少奶奶，一点也不示弱。平日里，不知为何，这六少奶奶一见到自个便面冷心冷，一句好话也没有。起初翠雨还想向她示个好，谁知她竟一些个也不领情，白白的让她臊了皮去，时间一长，翠雨便渐生恨意，仗着自个与常人不同的身份，顶着半个公主的晃子，也横竖对六少奶奶作践起来。

　　“文怡明白，你不就是妒着嫣然妹子比你强罢！如今笑尘又要娶嫣然了，你气不过，横竖生事！啥邪气不邪气的，你别血口喷人，你自个不顾体面，休怪文怡把啥事连底兜出来！”已是一个二岁孩子他娘的六少奶奶，仍改不了做姑娘时的急脾气。

　　谁知这一番不顾情面的话，连边上的五姨太与奶妈听了都觉刺耳，翠雨听了竟一下子被挫败了气势，丢下一个气咻咻的眼神便走了出去。

　　路上，小丫头月娥看着主子发灰的脸色，狰狞的有些扭曲的五官，陪着小心地说：“这六少奶奶也太狂了，怎能这般瞧不上您呢？小姐，您怎不拿出公主的款好生骂她几句出气？奴婢也直气不过，这算啥呀！”

　　月娥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为了讨好翠雨，谁知竟惹怒了她。翠雨转身便打了月娥一个巴掌，骂道：“别个骑到姑奶奶的头上也罢了，难不成你也来笑话我！”

　　月娥含着泪不敢流下来。而翠雨的心里又想开了，听六房的那个意思，她好象知道自个在宫里的一些事。她是怎得知晓的呢？转念一想，她怎能不知道呢，她的胞姐是文德妃，那个文德妃现今是恨死自个了，还能在六少奶奶跟前说自个的好话？定不得把所有的那些不光彩的事都倒给她了！想到这，便恨得咬牙。

　　西厢房里的五姨太与奶奶相看着长吁短叹，眼看着又要天黑了，奶妈坐不住，又到府门外望着了。一天里，也不知在门口望了多少遍了。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几丈开外，一个欢喜的声音传来：“老太太，老爷回来了。”自从笑尘被钦点探花后，五姨太便让下人们改口称奶妈为“老太太”了。

　　奶妈定睛一打量，是荣儿！

　　随后一个人滚鞍下马，“娘，孩儿回来了。”

　　见是已消失了三天二夜的笑尘，奶妈是又惊又喜，却忍不住骂道：“你个小畜生，上哪去了一声不响的？你想让老娘急死啊！”一掌一掌地打在笑尘风尘仆仆的身上。

　　笑尘任由着娘亲打着解气，见娘脸上已是有笑模样了，笑尘拥着奶妈笑道：“孩儿不孝，让娘亲着急生气，该打！让孩儿自个打罢，娘亲小心手疼。娘，先别打了，您看看后边谁来了？”

　　一个亭亭的身影掀开轿帘，款款地下车来，来到奶妈面前，一下子扑进怀里，喊道：“奶妈，娘！”

　　一声“奶妈”，喊得奶妈热泪滚滚，抖颤着手抚摸着来人有些个冰凉的小脸，忍不住从心里边高喊出来：“小姐啊，我的活祖宗呀，我的心肝啊，你终于回家来了。”

　　奶妈紧紧地抱住嫣然，似乎一放手，嫣然又会离去似的。

　　笑尘见娘俩难分难舍的样，笑道：“娘，放开小姐罢，小姐这回哪都不去了。快进去吧，干娘等着哩。”

　　奶妈放开嫣然，却紧紧地拉着嫣然的手，满脸是泪，却是一脸的笑，道：“可不？我也老湖涂了，只顾自个高兴，忘了五姨太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小姐回来呢”

　　刚进了院子，已得到下人通报的五姨太与六少奶奶领着一群男女仆人迎了上来。

　　嫣然忙上前，慌不迭地请了个安，便一头扎进了五姨太的怀里，迭声地喊道：“娘，娘，娘！”

　　五姨太急急地答应着，也是老泪纵横，摸索着嫣然的身子，道：“嫣丫头啊，你怎得比上次瘦了？”

　　六少奶奶上前，对嫣然调侃道：“终是爹亲娘亲。想我六嫂堂堂的一个人，别个眼里竟好象看不见似的。”

　　嫣然这才看见身后还有个仍是一派豪爽、快人快语的六少奶奶。

　　“六嫂，文怡姐！”嫣然反身一把抱住了六少奶奶。

　　大家刚回到西厢房，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呢，屋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说话声也随之传来：“老爷回来了？我说呢，老爷怎能好好的不见了，原来是紧着去接嫣然妹子了！“

　　话音没落，人已到跟前了，只见她几步上前，拉起倚在五姨太怀里的嫣然，道：”好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想死为姐的了！知道你要回府，姐是日盼夜盼，想你的心怕是比老爷还盛呢！”

　　已是许久没听到翠雨如此这般好生说话了，嫣然顿时感到手上的汗毛倒立，轻轻地挣开了手，强堆起笑容道：“翠雨姐，别后安好？”

　　“好，怎能不好呢！为姐的命好，嫁了个这么知疼知热、有才有貌的探花爷。姐姐听到皇上把妹妹赐给老爷做二房，高兴的几宿几宿睡不着。若换上个别的人来，姐姐打死也不答应。不怕妹妹笑话，姐姐的新婚小日子还没过够呢，横插进来算个咋回事？可妹妹就不同了，咱俩是啥关系啊，结拜姐妹！如今妹妹来了，咱们姐妹俩正好齐心协力地服侍老爷，孝敬老人。”翠雨边看着笑尘，边亲热地说。

　　一番话说得嫣然的心里酸酸的，看样子笑尘哥与这翠雨的小日子过得还真不错。嫣然本想客套几句，却啥也说不出来了。

　　笑尘听出来翠雨的这番话的意思了，她这是要给嫣然一个下马威啊！马上沉下脸来，道：“你还是回你的小院去吧，小姐也累了，让她好生歇会子。”又对屋内外的丫头吩咐道：“七小姐以前是你们的小姐，往日就是你们的少奶奶。谁若敢慢待，别怪本老爷不客气！”

　　丫头们忙齐齐地答应：“知道了。”

　　翠雨岂是听不懂话的人？笑尘的这番话明明是说给自个听的。她按耐住心中的嫉恨，笑容满面地说道：“老爷别担心，谁敢慢待秦府的七小姐啊？除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很快就是老爷的二房少奶奶了，有老爷护着，是老爷心坎上的人，即便是我这个正房奶奶，也得让她三分。再说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得让着妹妹不是？”翠雨故意把“二房少奶奶”与“正房奶奶”几个字咬得重重的，不是耳背的人谁都能听出来。

　　在座的人都听出翠雨话中的歹意，可又无法反驳。嫣然本来心里就有点酸楚，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又羞又急的。

　　六少奶奶见状，不罢休了，她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不知啥时候褪尽了，说道：“正房奶奶，你也不必这般说，啥正房二房的？老爷喜欢的就是正房，瞧不上的就得睡冷房！嫣然哪点比你差了？二房？我听着就不服！以后你若将嫣然当小的来欺负，六少奶奶头一个就不答应！”

　　翠雨也不是个等到闲之辈，见犯了众怒，便知道自个太过了。陪着笑道：“怎敢欺负嫣姨妹妹啊？我还想不想在这府里混啊？再说嫣然是翠雨的妹子，我疼还疼不过来呢。”

　　坐着一直没说话的五姨太与奶妈，看着她们几个在唇枪舌剑，心里却隐隐地担忧起嫣然往后的日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章　两株合欢一园栽］


　　费尽了周折事，流尽了相思泪。这天，笑尘与嫣然苦尽甘来，终于可以浓情蜜意地长相厮守了。

　　笑尘不愿委屈了嫣然，不顾翠雨娘家及秦府中四姨太等人的执意反对，硬是按娶正室的礼仪迎娶嫣然。嫣然的小院子原先已作了翠雨的新房，照五姨太的意思，嫣然的新房就安在西厢房。嫣然与翠雨不对付，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五姨太生怕耿直的嫣然憋屈。可嫣然却说：“这院子本来就是爹在世的时候指给嫣然的，嫣然还想在从小住过的地方住到老呢。”难得的是笑尘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小院子里留下了他俩太多的欢笑和童趣，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见证了他们纯真的情感，笑尘对这个院子也感到格外亲切。翠雨知道后，在屋内砸了一夜的东西，假借由头骂着丫头道：“你们要给姑奶奶上眼药，姑奶奶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第二天出来见人，红着眼睛，说话行事却跟没事人一般。

　　好在翠雨的新房并没安在嫣然原先的卧室里，见嫣然一再坚持，五姨太也不再说啥了，传了一班工匠连夜赶工翻修，终于没误了佳期。

　　吹吹打打，宾朋盈门，笑语连天，差点没把秦府翻了个。六少奶奶还嫌不热闹，特地让六少爷请了一班专在宫里侍奉的舞乐。这下，府里的丫头婆子们乐坏了，这班舞娘是专跳给皇上皇后看的呀，常人可是见不着的，忙呼姐唤妹的，早早的就在嫣然的小院子里占了个位。众人都忙得脚尖朝前、喜笑颜开的，四姨太却在自家的门前冷笑开了：“闹啥呀？不就是纳个妾吗，值得这般翻屋倒宅地闹腾？真是扫帚倒竖，没了大小了！”

　　恰巧很少出门的二姨太在门前路过，听着心里甚是不服，只因用心地念了几年经，二姨太的心性也不同往常了，心平气和地劝道：“四妹莫这般说，咱们不也是一样的人吗？如今笑尘这孩子如此对一个妾房，咱们噍着也欢喜不是？”

　　“我可没二姐这般好心肠！想必二姐佛念多了，肚肠也被佛换了？”已是享着儿子福的四姨太，现今根本不把二姨太放在眼里。她白了白眼，“呸”地一声吐出口里的瓜子，扭身便往里去。正在这时，有个不识趣的丫头还扭答扭答地上前，笑着问：“四姨太，怎往屋里去了？那边的戏要开场了，咱们快些子去罢？迟了可看不着了！”

　　话说完了，脸上却着了四姨太狠狠的一掌。丫头捂着脸，想哭，哭不出，心里却在纳闷：自个错在哪了？

　　却说嫣然坐上了八抬大轿，从西厢房出发，绕着偌大的秦府走了一圈，好半晌才到了小院。这小院已由笑尘起名，叫“笑然阁”。明眼人一看，便知来自于笑尘与嫣然的名字。翠雨虽不满，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打着边鼓取笑道：“这名字好不通，真不象是一位探花公的笔墨。”笑尘听了只是冷笑了一下，不放在心上。

　　花轿进了笑然阁，六少奶奶早率着一班女眷在里边候着了。见笑尘牵出浑身通红，盖着红盖头的嫣然，大伙儿忙拥上前，笑着道喜，把箧中的花生红枣朝新人混撒。六少奶奶悄悄地掀起红头巾的一角，偷看了一眼，却对笑尘笑道：“新郎官，恕六嫂着急了，先看一眼天仙般的新娘子，新郎官不怪罪吧？”

　　笑尘边小心翼翼地牵着嫣然往新房走去，边红着脸答道：“六嫂总是拿笑尘取笑。”脸红得如嫣然的盖头一般。

　　进了屋，嫣然端正地坐在花床上，观礼的女亲与丫头婆子们拥了进来，围着新人闹了起来。焕然一新的小莲儿如影子般地立在嫣然的身边，不住地用小手挡着欲来撩嫣然头巾的各式各样的手，一时挡不住了，小莲儿求饶道：“各位婶婶姐姐们，别动手啊，这盖头得老爷来揭啊！”

　　众人们笑了，忙把站着傻乐的笑尘推上前，道：“老爷快些个呀，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笑尘用称杆轻轻地，歇了好几次，终于把遮了半日的盖头挑开了，旁人“哗”地嚷开了，一个说：“这是七小姐吗？比平日还好看十分！”那个道：“不是七小姐，难道还是你啊？七小姐本来就好看。”，听着大伙的嘻闹，笑尘红着脸，站在那，除了傻笑，竟不知怎么办了。六少奶奶见状，也笑道：“探花老爷啊，你是乐坏了吧？伴娘手中的酒端了好半日了，你怎得还不跟新娘喝交杯酒啊？”

　　六少奶奶话一出，从门外又流进了许多人来，前后挤着，踮起脚齐喊道：“新娘新娘喝交杯喽，大伙快来看哦！”

　　两新人羞答答地喝完了交杯酒，本家的爷们却进来了，唬得女眷们忙不迭地躲进了里屋。领头的便是六少爷，他端着酒盅，对笑尘笑道：“我得喊你啥啊？探花爷，还是妹丈？”

　　笑尘笑得答不上话，伴娘在旁帮上了腔：“好个六少爷，六少奶奶刚闹完，你又接上了，想必俩夫妻商量好的罢？”

　　六少爷也不理会伴娘的话，继续对笑尘说道：“我就这么个妹子，今儿个就交给你了。往后妹子若说出半个不字来，我可饶不了你。别看你现今是探花老爷，我照样打的！”

　　六少奶奶忙上前，推开六少爷，笑道：“别是灌马尿灌多了罢？胡说啥呢，咱们的探花老爷恨不得把嫣然妹子供在心口口里，怎会对她不好呀？走罢，咱们都出去，让新人们单独呆会。别看笑尘不说，心里可恨咱们了，恨咱们如此不识时务，硬是在眼前碍眼。走吧，走吧。”六少奶奶说着，就赶起人来。

　　笑尘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六嫂说得太不堪了。”别的话便说不出来了，眼睛却老往垂头坐在床上的嫣然看去。

　　好不容易众人退去，算是陪嫁的莲儿在六少奶奶的一再催促下，不放心地出了新房。六少奶奶朝嫣然他们嘻笑了一声，眉眼甚是暧昧，反手把门虚掩上了。

　　红彤彤的喜房，红艳艳的喜床，红鲜鲜的喜字，红娇娇的新娘，看得笑尘的心都是鲜红一片。他站在嫣然身边，看一眼，偷笑一声，看一眼，又傻乐一阵，他觉得自个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见身边的笑尘半天没动静，嫣然羞答答地抬起头，甜笑地小声道：“笑尘哥，忙了一天，你不累呀？”

　　笑尘边看着嫣然幸福无比的俏脸，一边慢慢地挨着嫣然坐下。靠近嫣然的时候，笑尘明显地感到嫣然的身子抖颤了一下。笑尘怜惜地伸手握住了嫣然汗浸浸的小手，笑着道：“不累。小姐累了吧？”

　　嫣然低下头，笑着嗔怪道：“今儿个还叫小姐啊？”

　　“那叫啥啊？叫小姐都习惯了。”

　　“叫小娘子！”窗外突然响起一声起哄，随即传来了哄笑声和拍手的声音。

　　屋内的两人同时脸红了，竟不知窗外有这恁多的听房的人。听这说话的声音，八九是那个荣儿。

　　笑尘正想站起来看看窗外究竟还有哪些人，猛听得一声怒喝：“今儿个是老爷大喜的日子，岂能由得了你们胡闹？小娘子也是你们叫的？真缺家教！你们往后对七小姐得称一声姨奶奶，若敢对她不尊，我听着了是不依的。再信口胡沁，小心揭了你们的皮！”是翠雨。

　　嫣然听见了，一抹委屈从眼里滚出，翠雨她明着是在教训下人，实则是说给屋内人听的。她难过地别过脸去。笑尘在同时间站了起来，自个几步就走到窗边，猛地打开窗，对屋外的人冷着脸说道：“谁敢在称呼上胡乱改动，明儿个就叫他卷铺盖滚蛋！”

　　荣儿最会溜须拍马，这会子笑嘻嘻地应道：“奴才们没那个胆子。老爷，奴才们刚还在说呢，想进屋给新奶奶请个安，也好讨个封包，讨个彩头。老爷，您是准还是不准啊？”

　　几句话说得笑尘笑了起来，笑道：“吃你的席去吧。新奶奶这啥时都可以来请安，还怕少了你那份子啊？滚下去罢！”

　　说完，笑尘看也不看窗外呆站着的翠雨，“呯”地一声把窗门拉上了。

　　被关在窗外的翠雨是羞怒交加，不争气的眼泪渐渐地涌了起来。这也太过份了，他们把我这个正室放在哪了？怎能如此慢待！

　　翠雨狠劲地擦了下泪，换上了一付笑脸，转过身竟朝新房走去。

　　见翠雨进来，嫣然与笑尘也是大吃一惊，她进来是何意啊？想归想，可表面应付还得做。嫣然站起身，努力让自个的脸色好看一些，迎着翠雨道：“姐姐，快请坐。”笑尘却是背着身站在窗前，一声也没有。

　　翠雨一脸的喜气，拉着嫣然的手，双双坐在床沿上，笑道：“妹妹，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本不该来叨扰的。可我怕妹子年轻不知事，服侍不好老爷，只好抹着脸进来给妹妹说上几句。”

　　嫣然也不知她葫芦里卖啥药，只得客气地答道：“姐姐请吩咐。”

　　翠雨往嫣然的身边靠了靠，更加细声地说：“咱们老爷啥都好，就是睡相不雅，总爱蹬被子。妹妹晚上得多经点心，照顾好老爷。”

　　几句话说得笑尘目蹬口呆，她是啥时候看过自个的睡相了呀？还睡相不雅！

　　几句话也说得嫣然目蹬口呆，笑尘哥不是说没和翠雨圆房吗？那笑尘的睡相不雅她是何从说起？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一章　洞房春暖风偏起］


　　好不容易翠雨走了，却已是两更天了。嫣然卸妆洗漱，准备宽衣安寝。笑尘走到门外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确定屋外无人了，这才放心销上门。

　　卸了妆，穿着宽松飘逸的睡袍的嫣然，披着一头漆黑长至腰间的青丝，眉眼娇羞，透着一丝春意，直看得笑尘心头撞鹿，春兴迭起，他走过去，一把搂住嫣然，浓重的气雾喷在嫣然潮红的脸上，怀中的嫣然不禁微合上了双眼，只留下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在不停地抖动着。笑尘低下了头，密密麻麻的吻如狂落的雨点倾泻在嫣然的脸上、裸露的脖颈上，嫣然禁不住嘤嘤地发出了娇喘。嫣然细洁滑腻的肌肤，欲语还休的情态，欲拒却迎的娇羞，让笑尘的心酥酥的、痒痒的，他再也忍不住了，两人贴身的衣裳倾刻间全穿在了床旁的椅子的身上。正在这时，房门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笑尘气得差不多是吼叫的声音：“谁？”

　　“是我，嫣然妹子开下门。”是翠雨。

　　尽管是万般的不乐意，可不得不起床穿衣去开门。

　　翠雨走了进来，对穿着不是很整齐的两人细细地打量一番，笑了一下，这笑容很难看，如哭一般。笑尘不耐烦地问道：“有啥事不能明天说？”

　　“对不起了老爷，翠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事一刻了耽误不得，翠雨只得讨嫌来打扰了。”

　　“快说，啥事？”

　　“老爷能否借步说话？嫣然妹子先睡吧。”说着，她领头朝外屋走去。笑尘看了看嫣然，嫣然对他点了点头，笑尘便随了出来。

　　“老爷，翠雨还得再讨老爷的嫌，还得说。这嫣然妹子是有神灵护体的人，男人近不了身。老爷您小心一些为好，别让嫣然妹子伤了您。”

　　“你还这般胡说！这是我自个的事，不用你管。”

　　“老爷怎能如此说呢？老爷是家中的主心骨，是翠雨终生的依靠。您若有个闪失，您叫翠雨将来靠谁啊？所以老爷，您可得千万小心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呀！”

　　“你就是为这件事来的？”笑尘沉下脸来。

　　“可不，为这事翠雨日夜不宁。”

　　“谢谢你的一片好心。说完了，你请吧。”笑尘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笑尘的无情着实让翠雨难堪，黑夜里，她差点咬碎了银牙。面上却是一点的不动声音，往门外走去，亲热地撂下了一句话：“你们安歇吧，天不早了。”

　　笑尘回到里屋，心情却一下子好不起来。嫣然已睡下了，眼眸里含着一缕淡淡的不悦，笑尘忙钻进了被窝，刚把嫣然哄得有些个高兴了，门又响了起来。这下笑尘大怒了，连吼带叫，连鞋也不趿，赤着脚便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只见翠雨抱着一床簇新的缎被站在门前，见门开了，翠雨也不看气呼呼的笑尘，自个掀帘进了里屋，对盖得严严实实，只伸出一张女人看了都要生妒的脸的嫣然笑道：“妹子没睡吧？现今已是深秋了，半夜凉着哩。前番见你们床上的被褥过于单薄，姐姐怕你们冻着了，忙找了床厚被抱来。妹子不知道，老爷可怕冷哩。”说着，便要把盖在嫣然身上的被子揭开，换上抱来的厚被。

　　只穿着一件红肚兜的嫣然又羞又急，双手死命拉住被角，不好意思小声地说道：“谢谢姐姐记挂着。放下罢，嫣然自个换吧。”

　　“妹妹还这般外道，姐姐顺手换了就是。”翠雨是成心要出嫣然的丑，就是不放手。

　　笑尘这下真的火了，他一把推开翠雨，气急败坏地嚷道：“行了，放下你走吧。”

　　翠雨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对嫣然道：“姐姐真是不知趣，老爷都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姐姐还是快些个走罢。”

　　走了后，嫣然好象啥情绪也没有了，倚在笑尘的怀里，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外屋，一付怯生生的样子，生恐翠雨又走了进来。笑尘好生心疼，紧搂住嫣然，细声地安抚着，见嫣然仍是一付落寞、寒瑟的神情。笑尘灵机一动，与她说起了小时候的种种趣闻，说起了这三年来的思念和爱意，直说得嫣然双眼迷离，春情荡漾，连身子也变得柔若无骨了……

　　笑尘忙吹灭了油灯，垂下了帐帷，正想俯下脸去吻嫣然透着红晕的脸。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笑尘这下是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不及穿上衣物，只围着一条被子，一脚踹开房门，怒不可竭道：“是哪个王八羔子？”

　　一个黑影走至眼前，声音柔得如棉团：“老爷，您怎得骂起人来了？”

　　又是翠雨。

　　“你又要做啥？”笑尘真想狠狠的踢她几脚！

　　“老爷，翠雨见您和嫣然妹妹一日里也没好生吃点子东西。忙了这一天，热汤辣水也不进一点子，身子骨怎吃得消啊？翠雨想着不放心，亲自到厨房炖了点银耳莲子，吃点再安寝罢。”又转身对嫣然说：“好妹子，快起来吃点。姐姐难得下厨，也不知炖得可合你的胃口？妹子多包涵罢。”

　　笑尘挥手便把翠雨手中的托盘打翻，话不连声地说道：“说完了吧？还不快走！”

　　翠雨却坐下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也是一片好心，谁知好心当作驴肝肺！谁见过一个正房给二房陪小心的？却不知还这般的不领情，我这个大房也活得太窝囊了！”捶胸顿足的，不一会儿，便引来了许多婆子丫头。

　　西厢房里的五姨太与奶妈此刻还没睡哩。油灯下，老姐俩盘腿坐在沿窗的榻上，鲜红的红菊花插满一头，红衣红裙的，让人觉得喜气异常。奶妈抚着花儿笑道：“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老婆子的头托赖小姐的喜气也风光了一回。”

　　“嫣丫头还不是托赖着笑尘儿的喜气？归根结底，咱们享得是笑尘的福啊！”五姨太很是心满意足。女儿嫁给笑尘，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乐事了！

　　“”五姨太，您这般说话就外道了。啥享笑尘的福哇？若不是有小姐与六少爷尽力扶持、帮衬，这小兔崽还不定在哪蹲着呢？还想有这等美事！“奶妈忙制止道。　

　　”现今咱们都是亲家了，还分得这般清楚？想来总归是这两孩子有缘罢。想起以前的事，不免要笑死人哩。你说怪不怪，这俩孩子从小就处得比别个要好。哪个一时半会不见了，另一个必要嚷着到处找，一刻都不能分离。你还记得嫣丫头周岁那日的哭闹？真正笑死人了！“想起往事，五姨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笑尘那个兔崽子也是，成日小姐小姐的，眼里哪有我这个老娘啊？“

　　”真是老天有眼，俩孩子不管怎得说，往后总是能在一处了，咱们得谢天谢地谢祖宗成全啊！“

　　正说着呢，听见院子里一迭声地闹了起来，一个丫头披头散发，胡乱穿着衣裳飞快地跑进屋来，连喘带嚷道：”快，快！“

　　五姨太坐正了身姿，有些个不满道：”有话慢些个说，这半夜高声大嗓的，别个听了还以为咱们这出了啥大事了！你不在笑然阁侍候，半夜跑来做啥？快啥呢？“这丫头是五姨太送给嫣然的陪嫁丫头，名唤珠儿，最是老实本份肯做事。

　　”五太太，老太太，笑然阁出事了！屋里闹起来了。“

　　”能出啥事？咋闹起来了？“五姨太与奶妈同时发急站了起来。心里却在暗想，新婚之夜，两个相亲相爱的人，腻味在一处还来不及呢，还闹？

　　”还哭呢，还摔东西呢。“珠儿越急越说不明白。

　　”糊涂丫头，到底谁哭谁摔东西？为啥事闹了？“

　　”老爷摔东西了，奶奶哭了。“

　　”小姐为啥要哭啊？难不成小畜牲给七小姐气受了？定是这样的，这小兔崽子，真是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竟敢在小姐面前摔脸子，看老娘我不收拾他！“说完，奶妈提起鞋子便往外冲。

　　”老太太，不是的，不是七小姐，是先前来的那个大奶奶哭了！“珠儿的话，让五姨太和奶妈的心一惊，笑尘与嫣然的洞房花烛夜，翠雨哭个啥劲，而且还在新房里闹？

　　五姨太与奶妈也不再问下去了，俩人换下吉服，穿上日常衣裳，带上珠儿，便往笑然阁来。

　　刚敲开院门，里边的哭声便传了出来，且边哭边诉，让人听了很是凄楚。

　　五姨太忙忙地走了进去，屋内灯火通明，嫣然穿着单薄的睡袍低头坐在床沿上，笑尘已穿上白日的喜服，气恼地站在窗前。而翠雨伏在圆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上一片狼藉。

　　奶妈也顾不得许多，黑着脸道：”小崽子，你是真不懂事，你就这样待七小姐啊？“

　　笑尘百口莫辩，无法回答。

　　而翠雨却抬起了已花了妆的脸，哭着道：”老太太真偏心，明明是老爷欺负翠雨，却象没瞧见似的。“

　　”我不寻你，你倒寻上我了？我问你，今儿是七小姐大喜的日子，你跑到这来哭啥？你也出身大家，连这点子的道理也不知道？不懂得忌讳？“奶妈终于可以吐吐恶气了。

　　见五姨太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翠雨便丢开历来看不惯自个的婆母，转身向五姨太诉起苦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二章　未成沈醉意先融］


　　五姨太与奶妈听完翠雨的哭诉，觉得这理似乎全在翠雨这边。五姨太好言安慰她几句，又数落起笔尘来：“难为她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罢了，怎得还打翻她亲手做的夜点心？这也太伤人的心了，还不快些个前去陪个不是！”

　　奶妈却朝翠雨翻了翻眼，小声地说道：“哼，她若有这般好心，老虎怕也要吃素了！”边说边走到嫣然的身边，拿起一件外衣披在嫣然的身上，道：“深秋寒似冬。你就穿这一点子衣裳，小心着凉可不是闹着玩的。三更了，眼看天都要大亮了，快些上床歇会。”

　　两位老人带出翠雨。

　　待笑尘嫣然再重新宽衣躺下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已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笑尘神情萧寒，嫣然却低低地抽泣起来。笑尘心疼之极，只能一遍遍地对嫣然说道：“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平生只有这么一次的洞房花烛之夜就算这样交待了。

　　天大亮了，没合过眼的嫣然忙起身。今儿是新婚第一天，得向府中的各位长辈奉茶请安。笑尘倦得不行，却一把拽住嫣然的胳膊，把头倚在嫣然的胸前，有些耍赖地说道：“不许走，小姐还没成为笑尘的媳妇呢！”

　　嫣然轻轻地点了一下笑尘的额头，笑道：“又是小姐，莫不是想让嫣然当笑尘哥一辈子的小姐啊？”

　　笑尘腻在嫣然身上，就是不放嫣然起来。盯着嫣然清澈流动的眼睛，忍不住就吻了上去：“那你还叫笑尘哥呢，从今往后也改了。”

　　嫣然笑着躲闪着，边喘气边悄声问：“那改叫啥？”

　　“叫夫君，或叫相公。”笑尘象年糖般地粘着嫣然。

　　“不好，太别扭了！”嫣然双手推开笑尘总想凑上来的嘴。

　　“叫不叫？”

　　嫣然“咯咯”地笑着。

　　“还不肯叫？好，今儿不准起来，啥时候叫了啥时候起。”笑尘一手抱着嫣然，一手便解开嫣然刚系好的腰带，手也不老实起来。

　　姨然吓得乱叫，慌不迭地扑打笑尘到处游历的手：“叫，叫，嫣然叫就是了。相，相公！”

　　“不行，叫得太泛味了。重叫！”

　　嫣然便不肯再叫了，团起自个的身子，紧张地望着笑尘的双手，恐慌地笑着。

　　笑尘双手紧按住了嫣然，用嘴解开嫣然腋下的盘扣，嫣然挣扎地央求道：“饶了嫣然罢？嫣然叫了，叫就是了，相公，夫君！”

　　笑尘满意地放开了嫣然，笑道：“好，动听！早叫不是好了？何必要让夫君动武！”

　　嫣然红着脸坐了起来，捋了捋乱发，啐道：“笑尘哥就会欺负嫣然！”

　　“还叫笑尘哥啊？怎得一点记性都没有？看来夫君得让你长点记性！”说完，两手又夸张地向嫣然伸来。

　　嫣然紧抱着自个的身子躲到了床角，小脸越发的红了，不知是羞了还是急了。

　　“不许再闹了，再闹嫣然要生气了！”

　　笑尘双手捧起嫣然滚烫的小脸，笑道：“好，好，不闹了！”说着，笑尘又象小鸡啄米似的，在嫣然的脸上乱啄了。

　　嫣然拼命推开笑尘，笑着滚到了枕上。笑尘双手支在枕上，看着娇羞异常的嫣然，心满意足地叹道：“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继尔又想起了什么，道：“从今开始，我也不能叫你小姐了，叫啥呢？想想。对了，叫然然吧，这名字亲切，府里也没人这般叫你，属笑尘一个人的，我喜欢！”

　　然然？嫣然听着既别扭又新奇。

　　“然然。”

　　嫣然没反应，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好象是从别个那儿借来的，自个一时半会适应不了。

　　“然然！”笑尘加重语气又叫了一遍。

　　“呃……哎！”见笑尘十分认真地看着自个，嫣然只得非常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咱们就这样说好了，我叫你然然，你叫我相公、夫君。你若叫错了，我打你一下手心，我若叫错了，你打我两下手掌心。明显我吃亏了，谁叫我比你大一天呢！”笑尘把嫣然抱过来，放在自个的膝上，提议道。

　　嫣然还没回答呢，外屋响起嘻嘻的轻笑声，还听见一声咕哝：“真好玩，大人了，还打手心。”

　　嫣然慌忙从笑尘的身上挣脱开，红着脸道：“是莲儿吗？怎得这恁早就过来了？进来罢。”

　　听见嫣然说话，莲儿双手捧着面盆进来了。见笑尘与嫣然的这付情态，先红了脸，低着头道：“不早了，大奶奶都起来了。小姐，老爷请洗漱吧。”

　　笑尘把巾帕放进铜盆里，回过头来道：“莲儿，从今儿起，你可不能再叫她小姐了。”

　　“那叫啥，也叫大奶奶？要是那个大奶奶也在跟前，莲儿一叫，不是两个都要同时答应了吗？会叫混的。”别看莲儿年纪小，社会览历可不浅，见惯了人情世故。从小跟着当佣娘的娘呆在一个官府里，若不是娘早死，她也将成了那府里的丫头。

　　“也是。既然别个叫她大奶奶已叫熟了，那就这样接着叫罢。你们以后对小姐就直接叫少奶奶吧，这样就分清了。”笑尘把这话一说出口，嫣然就觉得不对头，但说不清是哪不得劲了。

　　“是。”莲儿笑嘻嘻地爬上床，麻溜地叠起了被子。

　　两人洗漱完毕，丫头婆子都进来了，笑尘对已是小媳妇打扮的嫣然说道：“时辰不早了，然然，咱们上去罢？两位娘要等急了。”

　　嫣然在镜前左照右照，对突然梳起的嬷嬷髻横竖看不顺眼，这会子也没听见笑尘的话，在自个身上找别扭呢。

　　莲儿却听见了，老爷叫小姐，不，叫少奶奶“然然”，太新鲜太好听了，“然然”，“然然”，忍不住学出了声。

　　这会嫣然听见了，笑道轻拍了一下莲儿：“这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莲儿端出面盆，临迈出房门，回过头笑道：“莲儿错了，这名儿只有老爷叫得。”

　　屋内的人相视一笑，转身手牵着手往西厢房而来。

　　沿路见着许多的丫头婆子，面对她们的声声道喜，嫣然羞得低下了头，笑尘却大方地逢人便分发着封包。

　　一段不长的路，两人走了好一会子。刚到院门，有个声音便响起了：“哎哟，奴婢贺喜老爷小姐了。两位老夫人与奴婢的大奶奶可等好一些时辰了。”

　　笑尘见是翠雨的那个丫头月娥，便懒得答理，嫣然看在翠雨的份上，却客气地与她点了点头。身后的莲儿不依了，道：“这位姐姐，咱们老爷说了，从今往后不得叫小姐了，得改叫少奶奶。”

　　少奶奶？月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二房叫少奶奶而不叫姨奶奶，那显见得是不把大奶奶放在眼里了。嘴里可不敢说出来，只是殷勤地引着新人进屋去。

　　五姨太与奶妈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上位了，旁边的椅上还坐着满脸含笑的翠雨，与昨晚哭哭啼啼的翠雨判若两人。

　　笑尘与嫣然先给两位娘请安，然后恭敬奉上了茶。五姨太笑容满面地啜着茶，对嫣然道：“嫣丫头，快给你翠雨姐姐敬茶，这是礼数。”

　　其实这道理五姨太早几日就教过嫣然了，这会子生恐嫣然年轻气盛，做出让人说道的闲话来，忙催道。

　　嫣然撇开往日对翠雨的怨气和成见，先跪了下去，后端起茶盅，低眉顺眼地说：“姐姐请喝茶。”

　　翠雨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盅，喝了几口，笑道：“委屈妹妹了。可这也是礼法所致，翠雨虽心中不忍心妹妹这般屈尊，也不敢违了这礼数。”说着话，却并不让嫣然马上起身。　

　　在旁的笑尘却一迭声地说道：“快起来，然然快起来罢，礼数尽到就行了。”

　　“然然？是叫你吗嫣然妹妹？这名儿可真新鲜，也好生别扭。”翠雨重重地盖上了茶盅，眼里射出一抹嘲讽。

　　“没错。不过这名儿只我能叫得，跟外人没啥关系，所以你也不必感到别扭。”笑尘扶起了嫣然。

　　莲儿适时地插上了话：“少奶奶，你的钗歪了。”

　　笑尘忙往嫣然头上看，伸手把金步摇插紧一些。

　　翠雨的心里酸酸的，尤其听到莲儿在叫“少奶奶。”便面色暗沉地，道：“小丫头叫谁少奶奶呢？”

　　“新娘子呀。”莲儿毫无城府地回道。

　　“妹子，不是姐姐挑礼，也不是姐姐心窄。这般称呼若传到外边去，会笑咱们秦府没规矩。两位太太，老爷，您们说呢？”

　　奶妈站了起来，对五姨太说：“咱们还得去厨房看看，今儿的客人也不少呢。咱们走吧，他们小俩口也得去上房给大太太她们行礼了，别耽搁他们罢？”

　　翠雨怎能不明白奶妈是故意这般冷落自个？心里暗恨，脸上却孤傲地笑着，摆出一付不把众人放在眼里的态势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三章 世事漫随东逝水］


　　珠儿莲儿抱着团垫紧随身后，望着笑尘与嫣然亲密幸福的样子，两人不住地在身后窃笑。嫣然察觉到了，回过头笑怪道：“小丫头子，你俩笑啥呢？”

　　珠儿紧走几步，笑道：“奴婢笑老爷呢。”

　　“笑我？”笑尘听见了，也偏过身子不解地问。

　　“对呀，刚奴婢还跟莲儿说呢，说老爷自从小姐，哦，不，是少奶奶回府后，老爷的嘴都要笑裂到耳后了。”笑尘素来脾气好，进科入仕后，在下人们面前也没个主子样，所以下人们都不怕他。

　　笑尘听了更笑的欢了，这回嘴角真要去耳后找了。

　　嫣然听着不好，便嗔怪道：“在咱们跟前说说也无碍，别说的顺了嘴，在外人面前也这般说话，就要被别个笑话了。”

　　“少奶奶教导的是！”珠儿与莲儿吐了吐舌头，忙回道。

　　到了上房，大太太的丫头忙把新人迎进内屋。瘫在床上已两年的大太太听传，忙叫丫头扶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是嫣、嫣丫头来了吗？快进、进来罢。”

　　小夫妻双双跪在床前，给已坐不住、全靠旁人支撑着的大太太磕了三个响头。已是古稀之年的大太太，又经了这几年病魔的折磨，整个人已老的不成样子了。这会儿，她强撑起松塌的眼皮，干瘪的嘴里不住地流着涎水，身旁的丫头不停地擦试着。“你们，你们坐罢。”说完这几个字，大太太便喘成了一片。

　　笑尘执壶，嫣然捧杯，小俩口按着礼仪奉了茶。丫头代替接过，轻轻地放在大太太的嘴旁，大太太略抿了一下，象征性地算是饮了茶了。随即，大太太示意丫头把两个红包分送给了笑尘与嫣然。

　　两人又跪下致谢，坐下后，大太太笑着对嫣然道：“嫣丫头，来，坐，坐到身边、身边来。”

　　嫣然在床沿上轻轻落坐，大太太伸出抖抖索索的青筋露脉的手，抓过嫣然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抚着，一双晕浊的眼睛在嫣然的身上不住地打量。旁边的一个贴身婆子插嘴道：“多亏七小姐从宫里带来这药，大太太服了后已好多了，若不然大太太只能躺着哩。”

　　大太太笑着点了点头。

　　嫣然有点不自然地答道：“大娘能好起来也是大家的福份。”那些药嫣然其实是带给气血不和的自个的娘服用的，谁知五姨太见了嫣然，病竟好了。搁着也是全搁着，常来走动的那位郎中看过后，说是大太太也可试试这药，不料想这药却在大太太身上起作用了。

　　叙了一会子话，因还要去另外两位姨太太那，嫣然与笑尘便站起告辞。大太太一把拽住嫣然，从枕边取出一个红布包来，递给嫣然，道：“嫣丫头，拿、拿回去。你的孝、孝心，大、大娘领了。”

　　嫣然有点不自然＼迟疑地接过来，她知道里边是啥东西。

　　走出上房，笑尘忍不住问道：“然然，大太太给你啥东西？”

　　“不告诉你！”嫣然把东西往袖袋里一放。

　　“你？我可不喜欢这个‘你’字。忘了该如何称呼了吧？把手伸出来！”

　　“你要干啥？”嫣然把双手藏在身后。

　　“还‘你’呀？快，伸出手来，夫君得打你两下手心了。”笑尘抓住嫣然，他就知道嫣然怕痒，他知道怎样对付她。

　　果然嫣然笑得浑身瘫软，连喘带急地：“别闹了，给你打就是。”

　　笑尘轻轻地打了两下手心，嫣然刚想伸回手去，笑尘重重地再打了一下，笑道：“这一下是为了让然然记住。往后再叫错的话，夫君我决不轻饶。”

　　身后的珠儿莲儿再也不想强忍住了，一齐大声地笑了起来，莲儿还边笑边说：“老爷怎得与奴婢们一般啊。”闲暇的时候，小丫头们聚在一处，总爱玩个输赢打手心的，想不到一个堂堂的老爷也与少奶奶玩起这种小把戏来。

　　珠儿终究比莲儿大，知道此话不妥，忙制止道：“少胡诌！啥一般不一般的。”

　　走在前头的笑尘与嫣然权当没听见。

　　还没到东跨院呢，二姨太举着佛珠迎了出来：“恭喜了！愿你们从今往后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五子登科！”二姨太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吉利话都一口说出来。

　　“谢二娘。”嫣然与笑尘忙上前见礼。

　　到了内室，嫣然与笑尘又把那套礼数重演了一遍。二姨太双手接过茶盅，满脸的愧意，道：“嫣丫头，二娘是无脸见你啊！想你们两个如此好的孩子，却经受了这恁多的磨难，这全是二娘造的孽啊。嫣丫头呀，如今你沦为二房，二娘是想想便更恨自个啊，你若不进宫，早就与笑尘成就了好事了，怎会好端端地冒出个翠雨来？想起这些个来，二娘哪还有脸喝你们的茶啊！”

　　“二娘别这般说，以往的事嫣然都不记得了。嫣然如今好好的，二娘就别把那些个事放心上了。”嫣然亲昵地拉起二姨太的手，她的心里盛满了二姨太对自个的好处。

　　从二姨太处告别出来，珠儿轻轻地对嫣然说：“自从少奶奶进宫后，二姨太就难得出门子了，总在东跨院的佛堂里烧香念经，对五姨太可好了，可奴婢不明白的是，五姨太就是不爱搭理二姨太。”

　　“这些个也不用你明白，好生当好你的差事就行。”嫣然吩咐道。

　　自个为何突然会进宫，嫣然始终想不明白。后来经笑尘告诉了原因，可在宫中受尽苦楚的嫣然竟恨不起二姨太这位始作俑者，这倒让笑尘很赞叹的。

　　到了四姨太那，在厅堂候了好一会子，才见四姨太扶着个丫头拖拖拉拉地走出来。

　　敬完茶，四姨太坐在榻上半日不言语。嫣然正想起身，四姨太却发话了：“四娘得恭喜你了。不管是几房吧，好歹嫁给了探花郎，总算遂了你娘俩的一番好强之心！你也别委屈，二房就二房吧，谁叫咱是一个妾房所生呢？这人啊，一生下来命就注定了，凡事都争不过命去！”

　　四姨太的意思是，嫣然是一个妾所生，所以她自然也只能当个小妾！嫣然岂能听不出话意？正想反驳，笑尘却站起来说道：“四姨太放心，笑尘不管嫣然是啥，我只拿她当正室看待。这跟命没关系，嫣然若不是被人陷害，她也不会被突然招进宫，不进宫哪有这后面的事？自从笑尘入仕后，便在衙门里查清嫣然是如何进的宫。现今嫣然也回来了，我们也不想多事，故啥也不提，可也不是傻子。四姨太，您说对吗？”

　　笑尘的一番话，说得尖嘴利舌的四姨太顿时哑口，她想不到这个奴才秧子不仅有了功名，且口头工夫也这般利害。

　　听到动静的六少奶奶此刻走了进来，牵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笑道：“好啊，我在屋里等了好半日了，怎得还不去给咱们敬茶啊？”

　　嫣然抱起孩子，亲了又亲，道：“正要去呢，想不到六嫂还是这般心急。”说完又搂着孩子亲个不停，还直逗孩子：“叫姑，叫姑！”孩子认生，禁不住嫣然的一阵揉搓，早就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六少奶奶抢过孩子，笑道：“这般稀罕孩儿，自个生去，别抱着别个的孩子不撒手！”

　　嫣然被六少奶奶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一扭身就朝外走去。

　　六少奶奶又是一阵的欢笑，边笑边与笑尘随后出来。招得四姨太直翻白眼，又不敢说儿媳，只得背地里诅咒六少奶奶出气。

　　满府里转了一大圈，回到笑然阁，嫣然已是两脚酸软，连多走一步都走不动了。笑尘见状，让珠儿莲儿下去，自个一把抱起嫣然就往屋走，嫣然急得双脚乱踢，悄声地央求道：“快放下来，别个看见了可得笑死人哩。”

　　“谁爱笑谁就笑去！抱自个的媳妇，碍别个啥事了？”笑尘不仅不放，且把嫣然搂得更紧了。

　　嫣然在笑尘的怀里动弹不得，只得随他抱着。把脸深深地埋进了笑尘温暖的怀抱里，倾听着笑尘有力的心跳声，嫣然感到了一种别样的幸福。

　　院里来来往往的丫头婆子们见了，都捂着嘴笑。这样的情景，她们这辈子也没见到过，好奇的眼光直追随着他俩进了屋子，久久不愿把目光收回。

　　笑尘刚把嫣然轻轻地放在床上，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穿过屏风，随即传来了说话声：“老爷妹子回来了？”

　　笑尘的双手还在嫣然的腰上呢，嫣然也还倚在笑尘的怀里。说话的人见状，又说道：“刚听丫头们说，翠雨还不相信呢。总道是，老爷是进士及第，妹子也是大家闺秀，怎会做出这等让人笑话的事来？不承想－”

　　“不承想啥？不承想一个探花公会抱着自个的新娘子到处走？如今你见识到了，该走了罢？别影响本老爷与新娘子做让人笑话的事情。”见是翠雨，笑尘的脸便臭的难看，措词一点也不加掩饰。

　　嫣然见笑尘也说得太过了，忙制住：“相公！”

　　笑尘还没答应呢，翠雨却冷笑道：“哼，相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四章  春景旖旎雨相从］


　　见翠雨一脸的责难与鄙夷，嫣然也觉得自个有点孟浪了。当着他人的面，尤其是当着翠雨，怎把两人间私密的称呼就这般唐突地喊出来了？嫣然脸红了，低下了头。

　　嫣然发窘，笑尘便不肯罢休了，他站起来，脸上微微地带着笑，有些玩弄地对翠雨说道：“不能叫相公吗？难不成老爷我不是然然的夫君相公？”

　　“按家法按成规，嫣然妹妹只能称呼您为老爷！老爷博古通今，有啥不明白的？老爷在秦府也多年了，您见过哪位姨太太叫仙逝的老爷为相公？”翠雨今天也想豁出去了。瞧他俩亲亲热热的情景，且不避人耳目，心里早就象被钉进千万枚绣花针似的疼痛了！

　　“老爷我今就不想遵家法成规，你又想咋办吧，莫不是又想摆出公主的架势来？哼，然然从今往后必须得喊我相公，不喊还不成了。”自打从六少奶奶那知道翠雨在宫中的一些所为，尤其得知她陷害嫣然的事后，笑尘原先在心里还对她存有一丝同情和怜悯，总觉得她一成人妇便成了弃妇，现在统统化成仇恨和轻视了。

　　翠雨一时口噤，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来燃越旺，她不敢对笑尘怎样，便拿嫣然开刀：“老爷的意思，翠雨也不敢违。只是妹子，姐姐也是为你好，咱们一个妇道人家，被人指指点点、闲语碎语的总归是不好。总是别太出格，让人笑话咱们没家教，那岂不是连祖宗都被人牵扯上了？妹子，你说姐说得可对？”

　　一番貌似大道理的话让嫣然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笑尘正想发火，珠儿进来道：“老爷，荣儿找您。”

　　笑尘走至门口，荣儿便笑嘻嘻地跳了出来：“老爷，六少爷请您出去呢。”

　　“有啥事？”

　　“老爷去就知道了。前番已叫奴才来请过了，爷不在家，和少奶奶出去了。”说完便往里屋看了看，

　　笑尘拍了一下荣儿的头，道：“小鬼头，看啥呢？”

　　“奴才是在想，如今老爷有了少奶奶，该不用奴才侍候更衣了吧？”荣儿又笑嘻嘻地看了一眼里屋的嫣然。

　　笑尘也笑了，“那你个小崽子先滚吧，在院门口候着。”

　　笑尘回过头来，见嫣然站了起来。她拿起见客的外衣，准备替笑尘更衣。笑尘忙接过来，笑道：“快放下，这岂是你干的？”

　　嫣然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翠雨，故作客气地回道：“这是本份，该当的。”

　　“然然又该打手心了吧？跟相公还这般客套。”笑尘自个麻利地换上了衣裳。

　　嫣然羞涩地笑着，碍于翠雨在面前，她啥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尽管心里藏着千万句火热的话语。

　　不知笑尘是故意的还是自然的流露，他轻轻地替嫣然正了正头上的簪子，亲昵地说道：“然然先在屋里歇会，相公去去就来。”

　　这可真正是给翠雨上眼药了，只见她紧抿双唇，冷凛的眼里滚出一抹恨意来，似乎要把眼前的人全吞吃掉，且是那种嚼巴嚼巴的吃，那样才能解恨、解气！

　　眼见笑尘消失在院门外，嫣然收回了目光，却正与翠雨冰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嫣然收拾好了笑尘换下的衣服，便欲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整理。

　　见嫣然好似没自个这个人一般，翠雨反而坐了下来，提裙架腿，一付诰命少奶奶的样子，道：“我来了这半日，你也没一点待客之道，竟不见一人来上茶。是不懂呢还是你娘没教过？”人后的翠雨，全换了付嘴脸，一点也没顾忌了。

　　“我娘啥都教，就是没教我怎样去伤人害人，不象别个，伤天害理的连自家的妹子也不放过。嫌我这里没规矩，那你请啊，到你的屋里立规矩去，我可没请你来！”见眼前无人，嫣然也放下脸来。有笑尘在旁，嫣然觉得好歹得顾全一点体面。再说屋里的人闹起来，他看着也闹心啊。

　　“你要明白你今儿的身份地位，一个小妾，竟敢如此顶嘴，还真反了！”翠雨气急败坏，拍起了桌子。

　　“很明白。不过在相公的眼里，嫣然是唯一的，也就不存在妻妾之分喽。”见她生气，嫣然的嘴边反而漾起了笑纹。

　　“你－？”

　　“你啥？你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想嫣然当年把你这么个毒蛇心肠的女人当成亲姐妹，谁知你竟为了自个三番五次地害嫣然。幸亏嫣然命大，有佛祖保佑，有那么多的人帮衬，包括你的亲生妹妹，如今的乐婕妤。若不然的话，嫣然的胸袋早不知在啥地方了。你觉得我还能把你当人看吗？你也别在人前装模作样了，想怎样对付嫣然，你就当面来吧，别假惺惺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看着替你恶心！”想起往事，嫣然的心里似乎吞下了苍蝇，早就想揭开翠雨的画皮了，可怕旁人看着担忧。今儿这番痛快淋漓的怒斥，嫣然感到畅快极了。

　　见撕下最后一层遮羞布，翠雨便也针尖对麦芒地说道：“我就是恨你！一样的人，凭啥你事事如意，啥事都要爬在我的头上？而今，我好不容易嫁了个如意郎君，而你又跟了来，一个正室却让小妾抢了风头、去了势。换上你，你会答应吗？想必咱们上辈子有仇，即然老天爷非把咱俩拴在一起，那咱们就走着瞧罢。”

　　嫣然正想接口，六少奶奶的声音一路随风送了进来：“嫣然少奶奶，然然奶奶，怎得不出来迎接迎接啊？”

　　嫣然忙站了起来，笑道：“六嫂不在家里招待贵客，跑到这来做啥呀？”

　　六少奶奶再答话的时候，前脚已迈进房门了，见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翠雨也在屋里，猝不及防，愣了一下，脸便马上放了下来：“你这屋里怎得有股子邪气？”说着便转身走出去。

　　嫣然跟了出来，六少奶奶也不管翠雨能否听见，责怪起嫣然来：“你也就是个善心的木头人，她那般害你，你还理她做啥？叫她滚出你屋去！”

　　六少奶奶是个爱憎分明，心里脸上啥也藏不住的人，从胞姐文德妃那知道翠雨以往的行径后，翠雨在她的眼里便更不是东西了。六少奶奶她心直口快，话里话外的，从不给翠雨一点情面。翠雨看到她，如小鬼见到判官一般，惶惶悚悚的，人前的威风与灵牙利齿瞬时便土遁了。

　　翠雨也很知趣，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想着自个明显理短，再加上六少奶奶掌管着秦府，执事不偏不倚，不藏私心，在上下人里有着很高的威望。与她争执起来自个不仅得不到便宜，还会让人遗笑大方。

　　翠雨也随后走出房门，对门外的六少奶奶说道：“是六嫂啊？怎在风里站着，不进屋坐会子？嫣然妹子这儿太乱，到处都是亲家的陪嫁家什物。六嫂不嫌弃的话，那就到翠雨的房里坐坐？也不远，招腿就到。自从翠雨来后，六嫂还没到翠雨的房里看看呢。”

　　俗话说扬手不打笑脸人，翠雨的话及行为让六少奶奶更是吃惊不小，这是个怎样的女人啊？自个这般不给她颜面，她竟不懂得生气？

　　六少奶奶一时吱唔了，也不看翠雨，拉起嫣然就往外走。偏翠雨还在身后热心地喊道：“六嫂，得闲来逛逛，慢走啊。”

　　走出院子，六少奶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我的娘哩，这是个啥人啊，这般没脸没皮的？我这般对她，她好似没事人一般。天哪，妹子，你真的要小心啊，这人不看小看哦！”

　　嫣然也不回答，看着六少奶奶笑笑，“你拽嫣然出来做啥？他不是在你那吗？”

　　偏她耳尖，追着问道：“他，他是谁啊？”

　　嫣然红了脸，避不过，只得答道：“笑尘哥呗。”

　　“少来这套！笑尘哥？你不是喊他相公吗？这会子怎变成笑尘哥了？”听随笑尘去的荣儿私下说嫣然喊笑尘相公，当时就与六少爷笑了一大通，见他们喝起酒来，六少奶奶便来寻嫣然了。

　　“哎呀，六嫂！”

　　“嘻嘻，咱们的新娘子害臊了。好了，我不说了。刚你六哥说了，他想与妹夫好生聚聚。我就心想了，就许你们男人乐，就不许咱们女人乐哈乐哈？所以找你来了，正巧几房女眷在我那呢，咱们玩玩牌喝点子小酒，怎样？”

　　“这样好吗？”

　　“有啥不好的？新娘子三天无大小，今儿你是最小的，啥人都可以欺负你，所以你更得听六嫂的话了，叫你干啥就干啥。”

　　嫣然也无话说了，只得随着走。两人玩闹了一番，路过后花园，见满院各式的菊花正开得招人疼，逗人爱，便想起了一件事，附在嫣然的耳边细说了几句。

　　嫣然一下推开六少奶奶，脸红得如园中鲜红的菊花，娇嗔道：“六嫂！”

　　“这有啥不能跟六嫂说得呢，哪个女人不过这一关啊？”见珠儿跟了上来，六少奶奶只得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换上两句平平淡淡的话来。

　　殊不知珠儿人小鬼大，她却听出六少奶奶话里的意思，小嘴一努，道：“咱少奶奶昨儿过得是啥洞房花烛夜啊？大奶奶整整闹了一晚上。”

　　见珠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嫣然忙打住她：“小丫头懂啥呢，别胡诌，看人笑话。”

　　六少奶奶却逮住珠儿道：“说，昨儿笑然阁出啥事了？”

　　尽管嫣然拿眼色让珠儿别说，有些个侠气的珠儿却气不过大奶奶昨晚的举止，便竹筒倒豆子地把昨晚的事全说了出来。

　　六少奶奶越听越气，听到最后，一掌打在了珠儿身上，珠儿“哎哟”一声，六少奶奶才知道自个打错人了，她还以为打在翠雨的身上呢。

　　“看她今晚还能使出啥么蛾子来！”六少奶奶好象打定了啥主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五章  欲把相思换醉眠］


　　笑尘与嫣然相约告辞出来，天已不知不觉地暗沉下来，地上一片湿漉，空气中凝结着一抹清新与凉意，嫣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双臂紧搂在胸前。笑尘见了，忙惊慌地问道：“然然，怎么了，怎么了？”

　　嫣然望了望身后送行的六哥六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回道：“没事，就是有点子冷。”

　　笑尘二话没说便把马甲脱下来，披在嫣然的身上。嫣然扎挣着，反手把衣裳揭下来，道：“快穿上，热辣辣的脱下来，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嫣然不冷，相公快穿上。”

　　笑尘按着嫣然的小手，笑道：“还说不冷？你的手都冰凉了。听话，别动。”

　　嫣然还想继续努力，可身子与手臂已被笑尘如箍桶般箍个结结实实的，嫣然动弹不得，只得望着笑尘羞涩地笑着。

　　六少奶奶看不下去了，对强忍住笑的六少爷道：“我算是白嫁给你了，你啥时这般对待过我呀？看着他们这般景象，我白做了一回子的人了。”

　　又对嫣然笑道：“别在这儿上眼药，是想让我找个地洞钻进去？快走快走，要亲热回你们的笑然阁去，那怕你们－”说到这里，从来毫不忌口的六少奶奶也说不下去了。

　　嫣然知道六嫂的这后半句没说出口，一定是不雅的话，也就没追问下去，笑着辞别了出来。六少奶奶在后边突然说了一句：“过会子六嫂是看你们。”

　　六少爷制止道：“你瞎掺和啥？黑天跑到笑然阁去？”

　　“不用你管！”六少奶奶甩下一句话，便扭答扭答地往回走。六少爷知道媳妇的脾气，也就摇着头尾随着进了屋。

　　笑尘与嫣然刚出了院子，翠雨房里的丫头月娥与水仙举着纸伞迎了上来，月娥嘴甜，且长得有几分姿色，总喜欢在人前，尤其是笑尘前施展她的媚术，为这，翠雨曾吃味地打过她。这会子，她甜笑地走上前，把伞高举在笑尘的头上，道：“老爷，下雨了，别浇湿了。”她的眼里好象没有嫣然的存在。

　　笑尘正想说什么，嫣然身后的珠儿也不是吃素的，她撑着伞走上前去，扶着嫣然，道：“难为姐姐想的周到。不过，咱们也早有准备了，让主子们吃风淋雨的，那要咱们这些奴婢做啥用的！两位姐姐请回罢。”又对莲儿道：“你长眼是做摆设的？还不上去替老爷撑着伞！”

　　“珠儿妹妹别这般说，不说这是受大奶奶的差遣。单说老爷也不是你一家的老爷呀，也是月娥的主子。自家的老爷，难不成月娥也不能尽点子心？”

　　见她们越说越不堪，笑尘沉下脸来：“都给我住嘴！你们两个先回去罢，大奶奶跟前还等着你们侍候呢。”

　　水仙见月娥败下阵来，她便上前道：“大奶奶吩咐了，须得服侍老爷回笑然阁了才能退下，要不主子不依\生气，奴婢们又得受罚了。老爷就权当可怜可怜奴婢们罢。”

　　也是奴才出身的笑尘也没啥尊卑上下之分，见她说得可怜，一时语塞。

　　一直没说话的嫣然在旁冷观着，见笑尘竟被几个毛丫头你一句我一句地钳制住，便有些个生气，她对珠儿说道：“咱们先走罢，让月娥她俩服侍老爷回去。”说完便急急地往前走，珠儿忙追上，边喊：“少奶奶。等会子珠儿，这雨恁大，少奶奶小心着凉啊。”

　　笑尘见状，知道事情不妙，嫣然好象是误会生气了，他急得一顿脚，怒道：“你们来干啥？真会裹乱！还不快走？”说完便提袍追了上去，一把抱住嫣然，轻声道：“然然，然然，别生气！”

　　“嫣然那敢与老爷生气！你紧追慢赶的做啥？不等那两个会侍候人的丫头了？瞧她们能说的，一口一个自家的老爷，自家的主子！”

　　笑尘从珠儿手里抢过伞，罩在嫣然的头上。好在天黑，别个也看不清楚，笑尘俯下身，快快地在嫣然的脸上亲了几口，笑道：“好然然，别生气了。她们算啥呢？我的然然生气了可就事大了！”

　　嫣然一下子脸红了，啐道：“我才犯不上生气呢。”

　　莲儿捂住了小嘴还是笑出了声，珠儿忙捅了捅莲儿，道：“悄悄的罢。”说完，自已却也笑了。

　　笑尘也不管身后的珠儿莲儿是如何在暗笑，他搂起嫣然纤细的腰，似乎要把嫣然揉进自个的身子里，不停地在嫣然的耳边轻语，滚烫的言语，哈出的热气，抚在腰上似乎会跳动的手指，弄得嫣然浑身奇痒，忍不往笑道：“放开手罢？痒死嫣然了。”

　　见嫣然笑了，笑尘放心了，说道：“放手？不放，这辈子都不放！”箍在腰上的手更使劲了。

　　伞上的雨，细细密密地下着，伞下的人，亲亲蜜蜜地缠着，互不打扰，浑然成了一个和谐的世界！

　　两人相搂着＼共着一把伞回到笑然阁，只见回廊上灯火通明，笑然阁的丫头婆子们似乎全秉灯站着。翠雨本坐在廊中央的一把圈椅上的，见他们回来了，忙站了起来，笑道：“老爷＼妹子回来了，翠雨等了好半日了。”

　　见眼前全是人，笑尘便有些个客气道：“劳动大奶奶了，你请去安歇罢。”这会子笑尘心情好，见谁谁都是一脸笑容。

　　见笑尘与嫣然的身子还紧贴着呢，翠雨便酸得不行，勉强笑道：“老爷回来了，翠雨便放心了。要不这此个下人们也不得安生。这不，他们也在等着老爷回来呢。”

　　十几个丫头婆子虽弄不清楚大奶奶为何要大伙在回廊里候着老爷少奶奶回来，但眼见老爷与少奶奶如此恩爱，她们也算见到奇景了。在这府里，少年夫妻也有好几对，主子有，奴才也有，但从没见到这般景象，她们也算开眼了，所以她们也都望着笑尘与嫣然笑着。

　　笑尘一手拉着嫣然，一边对大伙说：“你们都下去吧。”说着，便从翠雨的身边经过，往新房走去。

　　眼见笑尘如此不把自个放在眼里，尤其在奴才们面前，翠雨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胡乱发作。正在这时，月娥与水仙匆匆地跟了进来。翠雨便站了起来，一掌打在前头的月娥身上，生气道：“死奴才，死到哪去了？叫你去接老爷，你死到哪疯去了？”

　　月娥被打得莫名其妙，辩解道：“奴婢们去接老爷了，老爷不用奴婢侍候，打发奴婢先回来了。”

　　“既然叫先回来，你们怎得落在他们后面？”

　　“水仙在回来的时候踢到石头子了，歇了一会子。大奶奶不信，看看水仙的脚便知，又不是奴婢们在外边贪住了玩！”终是有其主便有其仆，月娥这丫头也不是肯吃亏的，见自家小姐近来总动不动拿自个开涮，心里早不得劲了。

　　“好好，你敢拿话来噎我，看不打死你个死东西。”翠雨真是火大了，怎得所有人都跟自个作对啊？连娘家的丫头也这般不听话！

　　不一会儿便传来月娥如狼嚎般的哭叫声，嫣然正想出去劝劝，笑尘一把拉住：“让她们闹去，想必今晚她再没劲来闹咱们了。”

　　嫣然听出笑尘的话意，小脸一下发红滚热起来。

　　正在这时，听见一个很亮的声音响起：“哎哟，我的大奶奶哦，大半夜的，你跟一个奴婢生啥子气哟？我冷眼看去，这个奴婢服侍你挺上心的呀，平日里总是随着你，连性子也像你。今儿怎得了？竟折磨起得力的奴婢来了！”是六少奶奶的声音。

　　笑尘扒在窗沿上看了看，回过头来不解道：“这六嫂来做啥啊？”

　　嫣然却笑道：“不亏是六嫂，这几句话，句句象鞭子。”

　　“对了，咱们临出门的时候，六嫂不是说过会子要来笑然阁吗？”嫣然又道。

　　等了一会子，还不见六少奶奶过来，外面的喧闹声也没有了，一片安静。嫣然便嘱咐了珠儿几句。

　　不一会儿，珠儿回来了，对嫣然道：“少奶奶，六少奶奶上大奶奶屋去了。六少奶奶说今儿不过来了，还说让你们早些个安歇。”

　　嫣然听了，心内想着，六嫂自来与翠雨不对付，半夜的，她找翠雨做啥呢？

　　珠儿又道：“六少奶奶说了好几遍让你们好生安歇呢，”　

　　嫣然明白了，便满心感激，谁说六嫂心粗？谁说她没心没肺？她是为了让自个能好生享受甜蜜而故来伴住翠雨的呀！　

　　嫣然把这番话跟笑尘一说，笑尘揽着嫣然，道：“那咱们就别辜负六嫂的一片苦心了！”　

　　莲儿珠儿早经笑道出去了，在四周查看了一下，见杳无人迹，便放心地去睡了。

　　屋内的笑尘把嫣然抱至床上，轻轻的＼细细的替嫣然除去衣物。见嫣然双手捂脸，惊慌地钻进被窝，便笑道：“好然然，这有啥害臊的啊？相公还没看清楚呢。”说着，就把灯移了过来，用手罩着灯火，一手缓缓地揭去被子，嫣然倏地团缩起身子，娇嗔地说道：“笑尘哥，不许看！”

　　笑尘板直了嫣然的身子，眼珠便不会转动了，好个美轮美奂的尤物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六章  春风一度玉门关］


　　黄澄澄的灯下,仅穿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肚兜的嫣然分外娇艳，白生生修长的腿羞涩不安地交叉着，盈盈一握的腰肢，半裸在红肚兜外高耸起的山峦，随着心跳在颤抖着。天鹅般的脖颈，细腻光滑，微微张合的小嘴，似乎在说着情话。葱管般的鼻梁，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双眼轻阖，两排长而密的睫毛给眼睑盖出了一片阴影。。。。。。嫣然被笑尘看得浑身如被火炭一般烤着，双手护着身子，声音轻得如风拂花柳，却直窜入笑尘的心底：&quot;相公，嫣然好冷！&quot;

　　笑尘这才惊醒了，忙把披子替嫣然盖上，忙不迭地宽衣脱靴，钻入被中。嫣然&quot;扑哧&quot;一声笑了：&quot;袜子。&quot;原来笑尘心急，竟连布袜也没脱便上床了。。。。。。

　　这一夜风光旖旎的温存化解了他们的相思苦。

　　笑尘一头的汗水，搂着嫣然，心满意足地吁出了一口气：&quot;咱们终于在一块了！&quot;

　　嫣然也不答话，倚在笑尘热烘烘的怀里，尖巧的食指在笑尘的胸堂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忍不住吻上一口。笑尘低下头紧盯着嫣然娇羞得如刚盛开的桃花般的脸蛋，看着嫣然不住地抬起流溢着波光的大眼睛偷看自个，笑尘的心一下又狂奔了起来，嫣然咯咯地笑着推开笑尘的手，轻声央告道：&quot;相公，饶了嫣然罢？&quot;见嫣然一付小可怜的样子,笑尘顿时有些个怜香惜玉起来。

　　嫣然翻身坐了起来，轻轻地从被窝里扯出那条娘千叮嘱万吩咐须得垫入身底下的白布巾来。嫣然看了一眼，脸便红了，一下塞在了枕下。笑尘看嫣然神情异样，一手按住嫣然，一手便从枕下掏出白布巾来。展开一看，只见洁白的巾面上，印染着一朵鲜红的梅花。把白布巾细细叠好后，笑尘一把拥紧了嫣然，道：&quot;谢谢你，然然！&quot;

　　&quot;谢我啥呀？&quot;

　　&quot;谢你完壁归赵啊！&quot;笑尘有点玩笑的口吻。

　　小夫妻打闹了一会，突然，笑尘正色地问道：&quot;然然，问你件事，你不会介意吧？&quot;

　　&quot;笑尘哥有事尽管问好了。&quot;见笑尘一下严肃起来，嫣然心内一急，又喊出了&quot;笑尘哥&quot;

　　笑尘这回也没象以前那般去计较，去纠正，他依旧遁着自个的思路往下说：&quot;我就想不明白了，难道那果核珠琏真有如此那般神奇？保得然然安然无恙？&quot;

　　&quot;嫣然也不信哪，可事实就在眼前，你不得不信呀！&quot;说起这珠琏，嫣然也纳闷。

　　&quot;然然，那皇上碰到你是一个怎样的情景？&quot;这事嫣然尽管已跟笑尘说过好几次了，可笑尘还是想听。虽说当时每每听到皇上三番五次调戏嫣然的情节时，笑尘是火冒三丈，心里还醋浪翻滚，每听一遍就深深地刺痛着自个的神经。过后，忍不住又问。

　　嫣然不愿说了，拿起被子，把自个整个捂上，再也不理笑尘的话茬儿了。

　　笑尘自知失言，忙潜入被中，把头埋在嫣然的胸前，一付可怜巴巴的样子，&quot;好然然，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问了，原谅相公罢？&quot;

　　嫣然依旧不说话，把笑尘的头轻轻推开，自个转身面壁躺着。笑尘便去咯吱嫣然，嫣然翻滚着身子，虽想笑，却极力忍住。

　　见这招也不管用了，笑尘又想出了一招：&quot;好吧，既然少奶奶不待见，相公再呆在这也只是给人添堵，还不如出去罢？&quot;边说边拿衣裳边拿眼偷看嫣然。

　　嫣然果然中计，一转身爬了起来，捋着纷乱的头发，咬着碎牙道：&quot;好呀，你走吧，好歹还有那位大奶奶在等着你呢。&quot;

　　谁知这话笑尘听了动了真气，他猛地把衣裳往地上一扔，气急道：&quot;你说这话是啥意思？&quot;

　　从未见笑尘如此模样，嫣然有点吓坏了，有些口吃地回道：&quot;嫣，嫣然也只是随口一说，一说而已。&quot;

　　见嫣然如受了惊吓的小兔子，笑尘心疼了，心里直怪自个太孟浪，搂过嫣然，陪笑道：&quot;都怪相公不好，吓着然然了。可你也不该那么说呀，啥去她那地方，你这不是拿针来刺我吗？难道然然这般说心里能舒服？&quot;

　　嫣然也知道自个说错话了，见笑尘这般低声下气的，自个也就顺着台阶下了。两人拥着说了一会子的话，睡意渐渐的来了。

　　正在这时，却听见外面一片嚷声，继尔响起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新房的门被敲得&quot;咚咚&quot;直响，外夹杂着一个人的喊声：&quot;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奶奶病了！&quot;

　　嫣然先听见了，她坐了起来，听了听，对笑尘说：&quot;是那个月娥丫头。&quot;

　　正是累得不行的笑尘却不愿起来，低声道：&quot;管她呢，又不知想出啥么蛾子了。&quot;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吐出最后一个字，又酣然入睡了。

　　门不响了，却听见了两人一高一低的对话声，嫣然听清了，说话轻的是睡在外屋的珠儿。

　　嫣然看了看睡容甜美的笑尘，也不忍心叫醒了。自个穿衣起床，刚点亮油灯，珠儿蹑着脚步来敲卧室的门。

　　嫣然忙一把把珠儿拉出门外，低声问道：&quot;出啥事了？&quot;

　　珠儿刚想回答，黑夜里闪出个人来，她一把拽住嫣然，眼却往屋里看，道：&quot;少奶奶，老爷呢？&quot;

　　果是月娥。

　　&quot;悄点声，老爷刚睡着。怎么了？&quot;嫣然轻手关上通往卧室的房门，问道。

　　&quot;奴婢家的大奶奶病了，叫老爷过去呢。&quot;

　　嫣然虽说有一万个不情愿，却不得不去翠雨房看看。她不忍心把笑尘吵醒，还是自个去看看咋个一回事吧。

　　月娥似乎还不满意，踮起脚夫尖往里看，嘴里还嚷道：&quot;大奶奶叫请老爷呢&quot;

　　&quot;莫不是我不够资格去看你的大奶奶？那好，你们就等着吧，等老爷明儿个醒来再去看看罢。&quot;说完，嫣然又对秉灯的珠儿道：&quot;灭了灯罢，咱们回去歇着。&quot;

　　月娥见讨不到便宜，也就不在坚持了。上来拦着嫣然道：&quot;好少奶奶，是奴婢不懂事，不会说话，惹少奶奶不高兴了。少奶奶，既然不便吵醒老爷，奴婢求您去看看大奶奶吧？&quot;

　　珠儿心里窝着火，这大半夜闹的，成心不安人睡觉，还如些这般轻视自家的奶奶，便生气地对月娥说道：&quot;早干吗去了？这付样子让人瞧不上！

　　嫣然制住了喋喋不休的珠儿，自个往翠雨的房里走去。

　　刚走到窗下，翠雨的呼痛声便一声接一声地传了出来，还掺杂着六少奶奶的声音。嫣然忙往里走，心想，这六嫂怎得还在这啊？

　　穿过外屋，见外屋的圆桌上摆放着四碟八碗的酒菜，铜柜上的两根硕大的红烛已快燃尽了。

　　进了里屋，六少奶奶忙站起来，苦笑道：&quot;七妹子，还是打搅你了。&quot;

　　&quot;六嫂，你怎得还在啊？都半夜了，你还是先回去罢。&quot;

　　&quot;这样子我怎回得去啊！&quot;

　　嫣然看了一眼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的翠雨，只见她不住地呼痛，又双眼紧闭，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看样子不象是装的。

　　嫣然忙嘱咐珠儿去传管家，让他去请常在府里走动的郎中。

　　郎中很快就来了，趁他把脉诊病之机，嫣然把六少奶奶拉出屋外，站在回廊上，轻声地问：&quot;文情姐，你今晚怎得到她这儿来了？&quot;

　　&quot;还不是为了你！想着她昨儿闹了你们一夜，担心她今儿又会故伎重演。我别的帮不了你们啥的，把这个闹人精绊住脚总是可以的，所以就来找她了。谁知喝着酒，喝着喝着，她便大嚷起肚子疼了，还是把你惊醒了，唉！&quot;六少奶奶想起就恼火。

　　姑嫂轻声地说着话，不一会儿，那郎中站了起来，对六少奶奶说道：&quot;想是吃了有毒的东西了，幸亏都吐出来了。老朽已给大奶奶扎了针，再配点子药服下也就无碍了。&quot;

　　有毒的东西？难不成这些酒菜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可自个也吃了喝了呀！也没觉啥不舒服的。六少奶奶想着，对月娥吩咐道：&quot;你去找厨头大胖，把他的大黄狗借来一用。&quot;

　　&quot;六嫂，大半夜的，你要大黄狗做啥用啊？&quot;嫣然扯着六少奶奶的袖子，悄声地问。

　　&quot;等狗儿来了就知道了。&quot;六少奶奶有些个神神密密的。

　　不一会儿，一条披着油亮、黄色皮毛的大狗被牵了进来。这黄狗还散发出一阵强烈的腥臊味，六少奶奶捏着自个的鼻子，嗡声嗡气地对月娥、水仙说：&quot;把桌上的酒菜全倒在院子里，把这狗也牵过去。瞧这味儿，熏死人了！&quot;

　　见大黄狗扑上去大嚼起来，嫣然有些个明白了，原来六少奶奶是拿黄狗来试酒菜是否有毒啊。

　　大伙儿也没睡意了，个个精神十足地围着那条大黄狗，眼错不见地看着，好象生怕大黄狗跑了似的。

　　天大亮了，吃饱喝足的大黄狗反而比先前更凶狠了，伸出血红的舌头，气咻咻地望着大伙，不时地叫了起来，这地对它来说太陌生了！

　　六少奶奶不住地打着哈欠，拍着嘴道：&quot;这个老东西真会乱扯，哈有毒的东西？这狗儿不是活蹦乱跳的！弄得一夜不安生。&quot;

　　又对嫣然道：&quot;再去睡会罢？看来六嫂还是无能。&quot;

　　&quot;文怡姐说啥呢？你对嫣然的好处，嫣然记在心里呢&quot;嫣然的心里真是好生感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七章　玉人疑是画中来］


　　嫣然回到自已屋，见笑尘已不在屋内了。莲儿忙端着洗脸水随了进来，笑道：“少奶奶一夜没好生睡，要不洗把脸再睡会儿罢？”

　　嫣然在镜前照了照，见自个一脸的灰土色，神情委顿的。便苦笑道：“不能睡了，今儿要和老爷回母亲那呢。咦，老爷呢，这恁早的上哪了？”

　　窗外应了一声：“老爷去书房了。”一会子，珠儿带着一个小丫头捧着晨茶走进屋里。

　　嫣然细细地洗完脸，撂下巾帕，问：“老爷去书房做啥？”

　　小丫头自笑尘有了功名后便跟了笑尘，见问，回道：“回少奶奶，老爷天天见亮就去书房读书。奴婢们私下还说呢，老爷现今都是探花了，怎还要念书啊？”

　　嫣然笑了笑，接过茶盅。

　　珠儿从箱内拿出一条湘妃色绣着如意云纹的襦裙，粉色的缀着吉祥的丝带的胸衣，回头问道：“少奶奶，今儿回门，穿这套罢？五姨太交待过的。”

　　在衣饰上自来不太在意的嫣然，往珠儿的手中随意瞄上一眼，笑道：“随便罢。”心里却有点愕然，母亲为何要亲自交待自个穿哪套衣裳啊？

　　换上衣裳，梳了头，缀上花饰，贴上花严，嫣然被她们摆布得有些不耐烦了。珠儿与莲儿却不住地在前后打着转，莲儿指着墙上的仕女图，拍着手赞道：“少奶奶真好看，少奶奶从画里走出来喽。”

　　一声轻喝：“哪个从画里走出来了？”满面喜气的笑尘走了进来。

　　莲儿忙住了口，一双怯生生的大眼望了一下笑尘，便低下头去。

　　“说少奶奶从画里走出来了。”珠儿毕竟大一些，与笑尘也熟些，便大着胆子替莲儿回答。

　　嫣然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笑道：“相公真用功。”

　　笑尘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簇然一新的嫣然，故皱眉问道：“是哪个说少奶奶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见笑尘面色似乎不悦，莲儿躲在嫣然的身后。嫣然拉出莲儿，对笑尘笑道：“相公别吓唬人，看把这丫头吓的。”

　　笑尘哈哈一笑，道：“都怪你，谁叫你要从画里下来啊！”

　　嫣然也故作生气，扭身朝墙边走去，道：“好啊，刚二天就嫌我了？我回画上去！”

　　笑尘赶紧上前从身后搂住，好象珠儿莲儿都不存在。贴在嫣然的耳边道：“不许回去！我才舍不得呢！再说回去的话，小心我把画儿一把火烧了，看你回哪去！”

　　孩儿心性的莲儿忘了害怕，嘻嘻一声笑了。

　　嫣然在笑尘怀里挣扎，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看人笑话，快松手！”

　　“有啥好笑的？我自个抱自个的媳妇。”又对珠儿莲儿道：“你们看见啥了？啥都没看见吧。”

　　珠儿莲儿齐齐地笑了起来，道：“奴婢们啥都没见着。”

　　笑声传到了外边了，有个爽朗的笑声也从外边往里凑热闹：“真是洞房春暖！还是你们会闹，大早上的就闹成了一锅粥！”

　　随即，也打扮的比平日耀眼的六少奶奶走了进来。

　　嫣然笑尘忙让座，笑道：“六嫂好早！”

　　“还早呢！你们看看，都啥时辰了？快收拾收拾回五姨太那罢？分开了两日，两位老人家早就等得眼穿了。”六少奶奶看了看嫣然身上的穿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嫣然的习性，就怕她在回门的时候穿得太寒素了。

　　“正准备去呢。”嫣然忙答道。

　　“我就知道，你们粘着呢，那能一时半会分得开？我不来催催，怕是午饭的时辰也到不了西厢房吧？”

　　笑尘红了脸，嫣然也害起羞来。

　　“这么说说就不好意思了？是谁当着丫头们的面弄得蜜里调油的？走罢，别耽搁了，笑尘先去厅堂见了外客，照样还得去西厢房拜见新岳母啊，分不了多少时辰的，你们－”见六少奶奶调侃的没边了，嫣然急得忙捂住了六少奶奶的嘴，连连应道：“走，就走！”

　　嫣然吩咐了珠儿几句，珠儿拿起两个大大的红布包正想出房门，六少奶奶又开口了：“那件东西拿了没？”

　　嫣然不解地问：“回门的礼物全在这了，还有啥？”

　　“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没忘罢？”见嫣然笑尘象傻了似地站着，六少奶奶用手比了比长，又比了比宽，甩了甩手里攥着的手绢。见嫣然仍然不懂，六少奶笑得更欢了，指着床上，道：“昨晚，那个，铺在床上的，白白的？”

　　笑尘茫然，嫣然却懂了，脸红得如肩上的披帛，轻拍了一下六少奶奶，嗔怪道：“文怡姐，不许说！”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西厢房，五姨太与奶妈早已候着了。看着小夫妻一脸幸福的样子跪在眼前，两位老人暗喘了口气，看样子这小俩口的小日子过得还算甜蜜。

　　五姨太与奶妈不约而同地说道：“好孩子，快起来，礼到就行了！”

　　先站起来的笑尘反手便把嫣然搀起来，轻轻地替嫣然拍了拍膝盖。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五姨太和奶妈更加舒心的笑了。

　　六少奶奶不忘打趣，道：“两位老太太是不知道，这两位新人啊，专在我这个没人疼的眼里撒沙子，痛得我都没地方诉苦！”

　　五姨太指着六少奶奶笑道：“你呀，都孩子他娘了，还是这般调皮！怎得拿妹子、妹夫开起玩笑来了？没个正形！”

　　奶妈把嫣然拉至身前，不住地打量、抚摸，脸上的笑容如菊花般绽开，嫣亲昵地靠在奶妈的身上。五姨太指着嫣然的衣裳，道：“嫣丫头，这衣裙上的花样图文，都是你婆婆睁着一双老花眼给你日赶夜赶地做出来的，你可得好生穿着！”

　　嫣然这才知道母亲为何要让自个穿上这套衣裳，原来是奶妈亲手绣制的啊。忙甜甜地喊了一声“娘”然后道：“谢谢娘！”

　　奶妈眼里竟泛起了泪花，轻抚着嫣然的手，道：“谢啥啊？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能亲手给自个的宝贝小姐媳妇做嫁衣，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啊！”

　　听到娘在叫“宝贝小姐媳妇”，笑尘推了推奶妈，道：“娘，说啥呢？啥小姐媳妇的。”

　　五姨太笑道：“别怪你娘，她是乐糊涂了。”

　　六少奶奶把嫣然的回门礼物打开，一件件地展开给两位老人过目，无外乎是一些绣品、衣物鞋袜的。看着看着，六少奶奶“咦”了一声。

　　嫣然忙问道：“怎么了？莫不是少了哪样了？”

　　“那个临来前我特地嘱咐要带来的那个？”六少奶奶朝笑尘与嫣然挤眉弄眼的。

　　嫣然明白了，羞答答地从袖袋里取出一方东西，头垂得低低的，双手捧给了奶奶。

　　奶妈双手使劲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抖着手接了过来。慢慢地摊开，巾帕中那朵红艳艳的梅花灼亮了大伙的眼睛。奶妈笑得合不拢嘴，递给五姨太，道：“谢天谢地啊。”

　　五姨太接过看了又看，也是笑容满面，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放了下来。

　　六少奶奶总是能让大伙的气氛锦上添花，这会子，笑尘与嫣然是她拿捏的对象了。

　　屋内笑声不断，偏走进个扫兴的人来，就连说话都让人那么讨厌：“有啥值得这么开心的？”

　　翠雨一身青灰的衣裙，脸上也不施脂粉，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

　　碍着礼数，强耐着心中的厌恶，嫣然站起身，道：“姐姐来了？快请坐。”

　　翠雨扶着月娥，一纵身坐了下来，对五姨太、奶妈说道：“恕媳妇不敬了！昨夜病了一夜，实在没力气请安了。”

　　听到这句话，笑尘便火了，没力气请安，你怎得有力气走这恁多的路来西厢房？便不耐烦道：“既然身子不适，你就在屋中养着就是，又来这做啥？”

　　翠雨也不看笑尘，反对奶妈说道：“媳妇是来找婆婆评个理的！”

　　奶妈是看见翠雨便生厌，“你还要我来评个理？”这媳妇子都可以上天入地了，能耐大着哩，还有求着自个的时候？

　　“也不知谁看媳妇不顺眼，昨夜在酒菜中下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媳妇肚疼了一夜也没人过问，到早上也不见老爷来看视一下。老爷只顾着自个与小老婆亲热，竟把大房的死活扔下不管。媳妇想请问两位老人家，你们是过老了的，有见过这般没情理、没良心的事吗？”翠雨今天是横下心了。

　　“你胡说！”六少奶奶按耐不住了，“谁说在酒菜里下毒了？我不是也吃了喝了，怎得没一点子事？啥没人过问的，嫣然和我不是在你屋内呆了一晚上？还好意思说呢，你整个就是一个磨人精，害人鬼，嫣然妹子成亲了二日，你便闹了二夜！”

　　奶妈也气不平，道：“往后别一口一个小老婆啥的，别说是笑尘，就是咱们大伙也没人敢把嫣然少奶奶当成小的看待。如今成了亲，咱们两个老人就等着抱孙子了，你就别胡闹了！”

　　抱孙子？哼，老爷能近得了嫣然的身吗？翠雨心里暗笑着。

　　六少奶奶似乎看穿了翠雨的心思，从奶妈的手中拿过那块巾帕，扬给翠雨看：“你看看，这是啥？说不定九个月后两位老人就能如愿了。”

　　翠雨一看，心里便凉透了。虽说没经历过，可临嫁的时候娘亲也曾递给自个一方白巾帕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八章  一阵秋雨一阵凉］


　　见了那块染着鲜红血迹的白巾帕后，翠雨连死的念头都有。她不明白，为何至高无上的皇帝都近不了嫣然的身，而笑尘竟然能轻易地采了嫣然的元红？难道宫里的传闻是以讹传讹？昨夜自个正想找个啥法子去新房混搅，不承想那个素与自个不睦的六少奶奶也不知伤了哪根神经了，竟然来到自个的屋里，且出乎意料地与自个异常地热络起来，招呼婆子丫头上酒上菜的。碍着情面，自个也就假意地与她周旋起来。大半夜了，六少奶奶还没走的意思，自个却是心急如焚，两眼不停地往对面的新房偷觑，眼见得新房内没一声动静，灯火却一直通明，自个的心才稍安一些。谁知都二更天了，六少奶奶却越喝越兴起，似乎要与那瓮女儿红犟到底了。无奈之下，自个暗自服下少量的蕃泻叶，指望自个的身子做晃子，引得新房内的人过来。腹痛虽是真真切切的，嫣然也闻讯过来了，尽管仍是没惊动笑尘，但自个的心里好受多了。这夜里，这两人想必总无法在一处了，谁知这两人不知啥时候已经圆了房，真正气死人了！

　　翠雨是边走边想着，想到恨处，不禁狠狠地掐了一把身旁的人。月娥呼痛，却不敢大声嚷，她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当着人好模样的，背地里下手可重了。

　　又下雨了，今年秋天的雨恁是多得让人的心都要发霉生毛了。翠雨一脸霜打似地坐在窗前。院里，几杆瘦弱的修竹孤零零地立在迷蒙的雨地里，也许是经受不住连天的秋雨吧，它们显得很憔悴，泛黄、凋零的落叶在秋风中打转。也不知下人们在院中烧了啥了，一缕淡淡的烟儿在竹子的身后袅袅升起，经风儿的柔柔吹佛，它似一方朦胧的轻纱团团地缠绕住了几杆秀竹。翠竹在雨幕、烟雾若隐若现的遮掩中显得几分脱俗、神秘和风姿绰约、、、、、、翠雨却看得心烦意燥，唤进月娥：“去看看，谁在外面乱烧啥了？这些该死的奴才！”

　　细雨中走进一个人来，人还在院中呢，声音却传到翠雨的耳里了：“大早上的，大奶奶跟谁在生气啊？”

　　不等翠雨站起，那人已走了进来，她跺了跺沾有泥水的绣花鞋，拿手绢试了试头上身上的雨水，道：“这雨下的，顶着伞还淋湿了。”

　　翠雨也没啥热情，但还是客气道：“四娘，快请坐！”

　　四姨太也不客套，一下便坐在翠雨常坐的椅上，翠雨皱了皱眉，没吱声。

　　四姨太也感觉到了翠雨的冷漠，拍了拍有些个沾湿的裙摆，道：“下雨了，到处是脏兮兮的。本来也没打算出来，只是听说你昨夜病了，好歹来看看。要不，该有人说闲话了。”

　　“这恁大的雨还来看翠雨，难为四娘想着。”翠雨从月娥的手中接过茶盅，亲手奉给四姨太。心里想着，平日里与四姨太也不亲近，来往更少。她今来是何意？自个对她的所作所为自来瞧不上眼，更看不上她低贱的出身。再加上她的那个好儿媳，处处与自个作对的六少奶奶，翠雨觉得都有点恨四姨太了，可脸上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一脸温顺的笑模样。

　　四姨太顺口问了几句翠雨的病，立马转开了话题，道：“你我都是一样没人疼没人怜的人，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除了几个不知事的丫头婆子，再没人了。生病了也没个人来问候一声，我瞧着心里真不得劲。睢她们娘儿们，正在欢欢喜喜地喝回门酒哩。”

　　翠雨的眼泪差点被四姨太说出来，她强忍住，笑道：“多谢四娘关心。翠雨也不孤单啊，不是还有四娘疼翠雨吗？再说，若不是翠雨身子不好，这会子也在西厢房呢，老太太与老爷刚还不住地留翠雨吃过饭再回哩。”

　　四姨太听了，心里直发笑，这小娘们，还在打肿脸充胖子！还老爷留呢，那笑尘恨不得你离远一些，眼不见最好！府中谁不知道成亲几个月了，笑尘连你房里也没踏进过一步？口中却道：“也是。想大奶奶出身世家，尊亲又是当朝重臣，自个花容月貌的，进过宫有见识，依我看去，竟比嫣丫头还胜几分呢。笑尘除非不长眼、没脑子，说啥也不能慢待你大奶奶啊，我也真是多虑了！”

　　四姨太的话句句如针扎，翠雨忍住心内的巨痛，站起来道：“四娘难得来一趟，今儿就在翠雨这用午膳吧？翠雨去小厨房看看，吩咐厨娘们做点子可口的酒菜来。四娘，您好生坐会子，翠雨去去便来。”说完，便想往外走。

　　四姨太岂看不出来翠雨是在往外赶客？心里骂道，活该年纪轻轻的守活寡，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嘴上却客气道：“大奶奶也太好客了。我若是执意要走的话，岂不是拂了大奶奶的一片心意？那我就涎着脸在大奶奶屋里蹭一顿饭罢。大奶奶且坐下，咱们且亲香地说说话罢。这种小事哪能你亲自去的？交待一下小丫头子便好了。”

　　这下翠雨没了主意，只得讪讪地重新坐下，两人相视地笑着，暗里却各自地琢磨开了。一个在心里想着：真是老狐狸！她死活不走，看样子好象吃定了自个。另一个打定主意：小娼妇，我就是不走，你有啥法子？

　　月娥重新换上茶后，翠雨细声地对月娥道：“你去厨房说一声，整一桌干净的菜蔬来，今儿留四姨太在这用饭呢。”声调柔和得如亲切的大姐姐一般，月娥不禁愣住了，小姐这般景象好吓人啊，她宁愿小姐恶声恶气的。

　　四姨太拉着翠雨坐下，看着翠雨有些尴尬的脸色，心里竟有些个同情与怜悯，便说道：“这里也没外人，咱娘俩就说说心里话罢。说实话，四娘看着你的模样，心里着实为你难受哩，也为你的将来担忧呢。”

　　“四娘的话，翠雨竟不懂了。”

　　听到这句话，四姨太便在心里冷笑了：不懂？骗鬼吧你！嘴里却更加温和地说道：“咱们都是女人，还有啥不能说的啊？你不说，咱们也知道。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还有啥没见过的呢？”年纪渐长的四姨太自从没了秦老爷的倚靠和庇佑后，经过这几年的摸爬滚打，锋芒已渐渐的被岁月遮盖了，与之滋长的是圆滑与心机。

　　翠雨一时找不出话来应答。

　　见丫头们进进出出的摆桌上菜，四姨太好象想起了啥，皱着稀疏的眉，轻声道：“听说昨夜我那个本事大的媳妇与你一同喝酒来着？”

　　翠雨听出了不满与恨意，来府中的这段日子里，她也听得不少四姨太与六少奶奶不睦的说道。她不明白四姨太为何在这时候要提起六少奶奶，便索性来个糊涂，顺着四姨太的话茬，回答：“可不？昨夜幸亏有六少奶奶在翠雨这，若不然的话，翠雨即便痛死也没个人到跟前来。”

　　“他们不都住在对面嘛，莫不成他们没听见？也真是的。但看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胸无点墨的四姨太也来点文词。

　　翠雨明白四姨太口中的“他们”是谁，心中怨恨更甚，只是没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脸的平和，转开了四姨太的话题，笑道：“四娘，咱们今儿个来瓮百花酿罢？这是翠雨的娘家用家传秘方制得，平日席面上可是见不着的哩。”又对月娥道：“你去抱一瓮来给四姨太看看。”

　　四姨太就着月娥的手闻了闻，又拿手指沾了些许尝了尝，咂了咂嘴，禁不住叹道：“果是好酒，香浓味醇，还有股子花香味，果称得上百花酿。”

　　两人分宾主坐下，边喝着，边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里短来佐酒。酒酣处，四姨太眯着眼道：“你的苦处，我都看在眼里，孤床难眠啊。想当年，那个死去的老爷也是把我放在心坎上的，我的一句话就是圣旨，老爷无不依的。后来来了个狐媚子，也就是那个五姨太，老爷对我的心就冷了，十天半月也难得去我屋里。一时半会遇见了，不怕你小辈笑话，老爷那眼光啊，也就是淡淡的了，就跟看别个一般。那会子我心里也恨啊，闹也闹了，哭也哭了，老爷的心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一般，一心都在那狐媚子身上了。若不是我生有儿子，这秦府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所以呀，四娘劝你一句，你赶紧生个孩子罢？有了儿子，你的位置便牢固了。”

　　听见“孩子”两个字，翠雨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心里很是埋怨：咋生孩子啊？难道她不知道自成亲来老爷都没踏进过自个屋里一步？

　　四姨太没抬头，却似乎看到了翠雨的表情，拈起一个酒糟鸭掌，有滋有味地嚼了一会，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这府里，老实的得不到好处，白让人瞧不起。你得去争，去夺。嫣丫头与她娘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更加上她上过学，进过宫，有些个鬼聪明，比五姨太还会来事。那个笑尘自幼和她在一处，把嫣丫头当成王母娘娘那是自然的。大奶奶，不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挑拨是非，你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嫣丫头的风头盖过你自个？大的不象大的，小的不象小的。你还得想法子啊，不能光坐着等呀！”

　　说得翠雨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听着四姨太近乎关心的话语，翠雨的眼眶禁不住泛起红来,一股邪恶的念头愈来愈强烈。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九十九章　醒时独对烛花红］


　　四姨太从笑然阁出来，心里便暗自的发笑了。看这个大奶奶，平日里眼睛长到额头上了，哪会把自个放在眼里啊？今儿当着自个的面竟爱哭不哭的，神态也恭敬了许多，看来自个冒雨是来对了。自从笑尘中了举人后，这西厢房又兴起来了。前头的两房也倒向五房那边，连自个的亲儿媳也胳膊肘往外拐，认贼作父（四姨太在心里就是时常这般咒骂六少奶奶的），亲婆婆当个没事人，倒把那五姨太视若高祖一般。自个也常在六少爷前念叨，可这痴儿竟不象自个的亲生儿，性子一点也不象自个，胆小惧内，在老婆面前连个屁也不敢放，却朝自个甩脸子，二天不语，三天不理的。如今笑尘连中三元，成了探花，那皇帝也是个傻子罢？竟把嫣丫头放出宫赏给了那笑尘，这岂不是瞌睡遇上了枕头？瞧把他们美的，差点没把秦府闹翻了天！自个瞧着五房天天笑语喧天，人头攒动，附势的人全往她那边去了，愈发显出四房的冷清来。自个是见天在筹划如何去去五房的气焰，给她们生点子事。正愁找不到缝隙呢，大奶奶，这个虽为人妻却是还未破瓜的怨妇送到自个的面前来了！对呀，这个大奶奶想必在秦府过得不安生。你想啊，一个出身高贵的红颜娇娃，竟让一个奴才出身的丈夫看不上眼，她怎会甘心呀？自个今儿的一番话定在她心里下蛀了，看她一脸仇恨的样子！

　　四姨太觉得自个的目的达到了，心里顿时宽松了许多，竟换上一脸的笑意回去了。

　　留在屋里的翠雨见四姨太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瞬时阴沉了下来，月娥水仙也不敢上前打忧，撤下酒菜，便让翠雨一个人独处着。

　　这雨就象是人的眼泪，怎得流也流不完！想着自个的处境，翠雨不禁地流下泪来！眼望着四周，哪个才是自个知疼知热的人啊！想当时，听说皇上把自个赐给探花郎为妻，且听说这探花郎品貌俱佳，心里真叫一个心花怒放！虽知道他的意中人是嫣然，可自个的心里并不打怵。试想自个的才貌不在嫣然之下，天下哪个男人不好色啊，哪个男人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啊？只要自个放下身段，何怕那探花公不把心移到自个的身上？！自个是踌躇满志，满怀着浪漫的春梦被抬到了秦府。不承想，新婚的第一夜，笑尘的冰冷让自个火热的心在瞬时冰封了：

　　宾客与闹房的人退去后，翠雨被揭去盖头后，不安又兴奋地坐在婚床上，不时地拿眼偷看坐在圆桌边的笑尘，只见他帽插金花，足瞪乌金挖云靴，一身喜袍熨帖地套在修长的躯体上。不说貌比潘安吧，却也是长得儒雅清秀，浑身透出书卷气来。翠雨是越看越喜，越喜越焦燥。

　　见笑尘久久不走向自家小姐，陪嫁丫头月娥也有些个急了，她想起昨晚老夫人的交待，便端着一盅新沏的茶，对笑尘笑道：“老爷，夜深了，上床安歇罢。”

　　笑尘似乎被惊醒一般，抬起茫然的双眼，见是一个陌生却异常热情的丫头。便有些个不好意思地答道：“有劳你了，你下去罢。”

　　翠雨见笑尘这般说，心里也很是高兴，看来都是因为眼前还有丫头，笑尘才这般的难为情。便轻声对月娥说道：“你们都下去罢，这儿有我服侍老爷呢。”

　　月娥慌不迭地收拾茶盘，一边笑道：“奴婢们这就下去。祝老爷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翠雨忍禁不俊，低着头轻声笑道：“别贫了，快下去歇着去吧。”

　　月娥答应了一个“是”，转身带着几个小丫头掩门出去。

　　笑尘还是端坐着，也不知啥时候，手里多了一卷书。花床上，翠雨按耐着一颗乱跳的芳心，在幻想、在期盼、在等待。

　　炎夏的夜风，带着夜来香的芬芳，千方百计地钻进木格窗来。院里花木丛中的蟋蟀长一声短一声的，喊得正火热，喊得屋内的人心浮气燥，坐卧难宁。

　　急促、简短的更声传来，在寂静的夜空中尤显得刺耳和寥人。笑尘翦了翦灯花，看书似乎更专注了。

　　翠雨再也沉不住气了，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了一会子又站了起来。折腾了好一会子，她终于鼓足勇气走向了笑尘：“老爷，都二更了，请安歇罢。”声音打着颤，几个音节分成了好几段。

　　笑尘慌乱地抬起头，却不小心打翻了眼前的茶盅，茶水漫延开了，顿时洇湿了笑尘的衣袖，翠雨忙上前收拾。笑尘一下脸红得似关公，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躲开翠雨的手，道：“没事，没事，我自已来。”

　　翠雨见笑尘害羞得如一大姑娘，心内越发喜爱，也愈发的柔情蜜意了。她放下了女孩的自尊和腼腆，笑盈盈地对笑尘道：“老爷，你咋得还和翠雨见外呢？翠雨现今是老爷的妻房，服侍老爷那还不是应当应份的吗？”

　　翠雨不说话还好，一说，窘得笑尘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了，脸越发的红了。

　　见状，翠雨也顾不得许多了，拽起笑尘的袖子，浅笑道：“老爷，让翠雨侍候你安寝罢？”说着，身子便粘了上来。

　　笑尘闻言，劈手夺开，有些个恼怒，“放手，放尊重些！”

　　这一句“放尊重些”　呛得翠雨顿时翻脸，自个放下尊贵与体面倒过来应承他，他反倒好，竟拉下脸来，指责自个不尊重！想到这，翠雨的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双眼含着火星，说话也不细细品味：“老爷怎能这般说话？竟对翠雨说如此伤人心的话语！我也明白，老爷心里有人，所以翠雨横竖也让老爷看不上！可翠雨也给老爷透个实情罢，你的那个心上情人，那个秦嫣然，早早晚晚都是皇上的女人，你一个凡夫俗子这辈子是甭想了！”

　　“你，你－”笑尘被激得说不上话来，望着翠雨皎好却有些狰狞的面容，笑尘把书狠狠的往地上一甩，开门便走了出去，直把在窗沿下听房的荣儿等一伙年青小厮们吓了个大跳。见笑尘铁青着脸走出来，边走还边把帽上的金花狠狠拨下。荣儿凑上前去问道：“老爷，您这是要上哪啊？”

　　“去书房！”笑尘扔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往回廊走去。

　　新婚的第一夜便是在一人长吁短叹、一人泪水涟涟的情景中度过了！

　　后面的日子，翠雨原指望笑尘在冷静下来后，会对自个渐渐的好起来。想自个各方面与那个嫣然也有得一拼，两人同处屋檐下，日久生情，笑尘总有一天会对嫣然死心而对自个动心的。谁知笑尘竟视若无睹，对自个越发冷淡。更可气的是秦府的人都是凫上水的，眼见笑尘对自个这样，竟然都作践自个起来，连那两个老太太也不把自个放在眼里，一句宽心的话没有，还时时挑刺。加上那个时时与自个不对付的六少奶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总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仗着娘家的权势，倚着自个还享有公主半禄，自个至少还不用依靠秦府与笑尘，自个好歹还能挺起腰杆子过生活。谁知那冤家嫣然竟也出宫了，如愿以偿地回到了笑尘的身边，瞧着他们恩恩爱爱的样子，翠雨觉得眼内流得不是泪而是血！

　　……。

　　“大奶奶，要传晚饭了。”月娥的声音打断了翠雨的沉思。她略略抬眼看了看窗外，只见院内轻雾弥蒙，几只夜栖的鸟儿在竹子上跳跃着。

　　原来自个不知不觉地在窗下坐了一个下午。

　　“不用了，没胃口，你们吃罢。”翠雨懒懒地抬了抬身子，话里没一点中气，却显得和气。

　　月娥有点惊讶，大奶奶，也就是自家的小姐，自成亲以来，脾气便越来越坏，当着外人，她还能克制住，时不时地给身边的人一个耐看的笑脸。可背人处，大奶奶为了一点子小事，那便是打、骂一起来。有一次，为了梳的发式不称她的意，大奶奶她二话不说，拿起手边的银簪子便往水仙的身上浑戳，痛得水仙直求饶。到后来，房里的丫头都不敢上前，见她如见鬼一般。

　　今儿是怎么了，大奶奶竟没一点火气？还用这般温和的口吻跟自个说话？

　　见月娥呆呆的站着，好象没听见自个的话一般。翠雨便沉下脸来：“怎的，是耳聋了没听见我的话，还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月娥心跳加速，看样子大奶奶又要发脾气了，央求道：“大奶奶别生气，奴婢这就下去。”忙要起来，又听见翠雨冷笑道：“也不问一声大奶奶今晚为何不用饭？难不成你也巴不得我死了，你们都好去巴结那个小贱人？”

　　月娥吓得魂飞魄散，忙跪下来道：“奴婢岂有那种心肠？奴婢是大奶奶从娘家带来的，一心都在大奶奶您的身上啊！奴婢这就下去嘱咐厨房给大奶奶做些个可口的饭菜来。”

　　翠雨满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

　　月娥如大赦般地站了起来，急忙往外走。

　　身后，翠雨突然又问了一声：“对面的人回来了吗？”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章　无意争春偏遭妒］


　　月娥推开花窗往外一探，回了一句：“对面的屋里还黑着呢，想必老爷和少奶奶还没回来。”

　　翠雨听了光火，猛地把桌上的花瓶扫在地上，怒道：“她是你哪门子的少奶奶？一口一个少奶奶的，叫得还真亲热！”

　　月娥心里暗自嘀咕，大伙都这么叫，偏我就叫不成？嘴上却不敢执拗，垂下头来不敢吱声。

　　翠雨看着不耐烦，“下去，看着你们一脸的苦瓜样就心烦！”

　　而嫣然屋里的丫头珠儿与莲儿却好似见了天日一般。眼见老爷与少奶奶整天嬉闹连连、笑声不断，屋里的丫头们看着也欢喜，再加上老爷与少奶奶也没啥脾气，说起话来不笑不开口，对下人们也是和气的紧，珠儿莲儿觉得自个掉入福窝了。

　　在西厢房用完晚饭，笑尘就不停地给嫣然使眼色。嫣然明白笑尘的意思，却假装不懂，倚在五姨太怀里喜鹃般地说个不停。偏六少奶奶看见了，嗑着瓜子笑道：“有人使暗号了，有人竟看不见！”

　　“哪儿，哪儿呀？”莲儿忙东张西望的。

　　“你个小丫头，眼神还没长全呢，怎看得见呀？”六少奶奶望着笑尘与嫣然的窘样，哈哈地笑了，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

　　“文怡姐，你笑啥啊？别笑岔气了。”嫣然脸红红的。

　　“我笑啊，我笑有的人坐不住了，急急忙忙想回去了。你怎的看不见某个人坐立不安啊？”六少奶奶取笑道。

　　身旁的奶妈明白了，轻轻地打了一下六少奶奶，笑着怪道：“好个六少奶奶，一点也没个当嫂子的样，竟拿小姑子说起笑来了。”

　　“我说两位老太太，你们就省省罢，有话以后不能说呀？瞧他们小俩口急的，人在这，心就早飞回去了。咱们还是识点趣，放他们回去罢？”六少奶奶强把嫣然拉起来：“走吧，别装了。再装，小心我真不让你回去，在这跟我说一夜的话，你信不信？”

　　笑尘信以为真了，忙站了起来，对六少奶奶深深的作了一个揖，笑道：“六嫂是最心疼嫣然的。嫣然辛苦这几日了，该好好歇息歇息了。”

　　“瞧瞧，瞧瞧！再留住他们，有人说咱们不心疼他的然然了！咱们让他们走吧！”六少奶奶往外推嫣然。

　　小俩口告辞出来，刚转出西厢房的曲廊，笑尘迫不及待地拉起嫣然的小手，道：“哎哟，总算出来了。”

　　见身后的珠儿莲儿掩着口笑，嫣然挣脱了手，越发不好意思，轻声道：“后边有人呢。”

　　“没人呀。”笑尘往后看看，一本正经地说。

　　怎会没人？嫣然转回头看了一下，两丫头不是好好的跟在后边吗！“睁眼说瞎话！”嫣然白了一眼笑尘。

　　笑尘见状，笑了：“在本老爷眼里，此刻，只有夫人而没有其它！”

　　两人笑着闹着刚回到笑然阁，想不到月娥接了出来：“老爷，少奶奶，你们总算回来了。”

　　笑尘的脸马上变得难看了，道：“有事？有事找你大奶奶去！”

　　月娥一下愣住，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笑尘的话。

　　嫣然终究心软，见月娥不知所措，便上前和气地问道：“出啥事了？慢慢说。”

　　“少奶奶，奴婢家的大奶奶又不舒服了。说等老爷你们回来，请少奶奶过去看看叙叙话呢。”

　　笑尘闻言，便有些个生气，道：“你们大奶奶生病，请少奶奶去干啥？她又不是郎中！”

　　“郎中已来瞧过了。”

　　“你大奶奶是怎了？前晌不还是好好的吗？”嫣然关切地问。

　　总听说少奶奶性子好，待下人和气，月娥这会子算见识了，心里真是妒嫉珠儿莲儿。忙对嫣然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大奶奶从西厢房回来后，与四姨太喝了一阵子的酒，又自个坐了好几个时辰，晚饭没好生吃。奴婢刚下去吃饭呢，大奶奶就喊难受。奴婢见大奶奶浑身滚烫，慌了，忙请管家请了郎中，”

　　“请郎中瞧过了，还请少奶奶过去有啥事？”笑尘烦燥地插了一句。

　　“大奶奶服下药后，额头也不似先前般烫手了。奴婢正想接着吃饭呢，大奶奶让奴婢在这候着，见少奶奶若回来了，就请过去呢。”月娥边说边察看笑尘的脸色。

　　边说着进了屋，嫣然对月娥说道：“你先回去，我换件衣裳随后就来。”

　　笑尘有些埋怨道：“你就是心软！理她呢，又不知生出啥馊主意来。”

　　见珠儿拿出了家常衣裳，嫣然替笑尘解开腰带，笑道：“这也不是心软不心软的事，她病了，就是出于礼数也得去看看。相公，要不，你随嫣然一块去罢？”

　　笑尘无奈地伸出手点了点嫣然的额间，道：“你实在要去就去罢，我可累了。”

　　嫣然从匣子里取出一包文德妃送的上等燕窝来，递给珠儿：“你看着炖去，好了给大奶奶端过去。”

　　笑尘咬着牙，道：“她那般对你，你倒是一点也不记恨啊？”

　　“不记恨是假的，嫣然没那般胸襟。只是她现在是个病人，嫣然暂且把恩恩怨怨放在一边。”

　　“真是个小傻子！好了，去吧，看一眼就回来。”笑尘把一件夹衫披在嫣然的身上。

　　“知道了。”嫣然浅笑着答道。

　　到了那边，水仙忙接了进去。

　　翠雨一脸病色地躺在床上，见了嫣然，有些吃惊，略撑起身子，温和万分，道：“妹妹你来了！”

　　嫣然望着她，心里竟生出了怜惜，想她也是个需要人疼需要人爱的一个女人，如今竟落得了如此这般下场。

　　见嫣然不说话，翠雨对月娥道：“让她们都下去罢，你陪着你的莲儿妹妹去堂屋坐坐，我与少奶奶有话说。”

　　屋内除了她们俩人外，再也没人了。翠雨一把扯下头上的那块湿巾，坐了起来，对站住的嫣然道：“你也坐下罢。”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连眼神也寒意四射！

　　见翠雨变化如此之大，嫣然的心里明白了什么，转身便要出去。

　　身后的翠雨冷笑道：“怎的？我这儿有老虎？赫赫扬扬的少奶奶竟不敢坐会子？”

　　嫣然转过身，也冷笑道：“老虎有啥好害怕的？嫣然是不屑与你这样毒蛇心肠的女人为伍！”

　　“毒蛇心肠？哼，别个说得，偏你说不得！我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全由你个贱人一手造成！宫里处处压制我不算，还跑到这来点我的眼！要说毒蛇心肠，你才是！现今好了，霸着个老爷，这秦府更是你的天下了！”翠雨的样子似乎要噬人了！

　　嫣然不想与她多口舌，道：“没别的事，我走了。”

　　“走？有这个规矩？我倒是要去向五姨太请教一下，正房奶奶病了，你一个小妾竟不在跟前侍候？当年你父亲，也就是那位秦老爷，若他病了，你娘，五姨太竟敢不上前？若那样的话，早被大太太抽筋剥皮了。”翠雨的话是十分恶毒的，她不仅用脚踩嫣然，甚至捎带上了五姨太。她知道嫣然素来很孝，是决不会让别个当面轻视自个的亲娘的！

　　果然气恼了嫣然。不巧，这时珠儿却端着个托盘进来，见了嫣然，嘻嘻一笑，道：“少奶奶，燕窝好了。”一句话激得嫣然七窍流血，她一掀，把托盘打翻，道：“还不如喂狗呢！”

　　珠儿吓了一大跳，少奶奶这是咋的了？

　　嫣然让珠儿退出，吩咐道：“回去告诉老爷，嫣然今晚不回去了，在这侍候有病的大奶奶！”嫣然把大奶奶三个字咬得死重！

　　嫣然重新关上了门，拖把椅子正正地坐在翠雨的对面，道：“行了，现在大奶奶你吩咐吧，嫣然如何侍候？”

　　“我也用不着你侍候！我只想告诉你，哪怕你飞到天上去还是一个小妾，一个小妾！你明白啥叫小妾？就是日日随着丫头婆子在我跟前端茶送水的那个！别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有老爷护着，在翠雨面前还是矮了一大截，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嫣然笑吟吟地看着翠雨，耐心地待翠雨说完，然后满脸笑容地回道：“你今儿装神弄鬼的就是为了唤嫣然来教训一番？你打错主意了，嫣然可不是听你几句话就吓破了胆的。我今儿也跟你说说心里话，嫣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会以理待人！但是，你是个啥样的人，你自个知道，你别指望嫣然会在你面前低声下气！所以，你最好把那套恶毒的东西收起来，嫣然不吃这一套！”

　　望着嫣然这付浑不把自个放眼里的神情，翠雨有点沉不住气了，道：“别自个不知道自个有几斤几两！今儿我就要你在床前侍候一夜，你敢不从？那就试试，看明儿个几房太太会如何说话！”

　　这几句话确实厉害。翠雨若真病了，嫣然还真不能撂下不管，这在大伙面前也说不过去。

　　窗外传来笑尘的声音：“好个大奶奶，威风八面！老爷我跟你求个情罢，放嫣然这个小妾回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一章　妇人心似海底针］


　　笑尘在屋里等啊等，嫣然没等回来，却见珠儿带着莲儿打着哈欠回来了。

　　“少奶奶呢？”笑尘忙问。

　　“少奶奶说今晚不回来了，在那侍候大奶奶了。”珠儿也不明白少奶奶为何要留在那个阴阳怪气的大奶奶的屋里，看样子大奶奶也没啥大病啊。

　　“这是你少奶奶亲口说的？”笑尘有点怀疑，嫣然心高气傲的，又与翠雨不睦，她怎会甘愿去侍候她呀？

　　“是少奶奶说的。不过少奶奶好象生气了，把奴婢端去的燕窝都打翻了。”珠儿揉了揉迷蒙的眼，说。

　　“为何生气了？难不成大奶奶给少奶奶气受了？”笑尘焦急了。

　　“奴婢也不知道大奶奶跟少奶奶说些啥了，奴婢也是刚进屋。”见笑尘沉下脸来，珠儿慌乱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上别的话来。

　　笑尘让珠儿下去，自个坐在椅上想了一会子，起身往翠雨的屋里来。

　　窗外，笑尘驻足听了一会，忍不住向窗内道：“好个大奶奶，威风八面！老爷我跟你求个情，放嫣然这个小妾回去罢？”

　　屋内的人闻言，俱吓了一跳，这笑尘怎么来了？

　　翠雨反应比嫣然快，她一“咕碌”爬下了床，走向门前迎着道：“老爷怎得来了？快请屋里坐。”

　　笑尘站在门口，道：“坐就不必了。想必对小妾的训斥也该完了吧？若没有别的，老爷我向你大奶奶告个假，让她回屋罢？夜也深了，大伙也好安歇。”

　　见到了笑尘，翠雨笑着，虚弱地扶着门框，好象大病初愈一般，声音有气无力地，道：“老爷这是说哪里的话，这不是在骂为妻的吗？啥小妾不小妾的，翠雨与嫣然妹妹是亲姐妹的情份，我怎能那般作贱她！”

　　嫣然惊讶极了，她深知翠雨两面三刀的为人，可翠雨这般表现也太出嫣然的意料了，嫣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笑尘看也不看翠雨，道：“是吗？那老爷我是冤枉你了，我给你陪个不是罢？那，然然，咱们走吧，大奶奶如此心疼你，断然舍不得让你熬夜的。”

　　翠雨不承想笑尘竟然当着自个的面毫无顾忌地维护嫣然，眼看嫣然一脸带笑地看着自个，翠雨的心里既酸又怒，但她不会让它们表现出来的，笑尘在眼前哩。她仍是一付怯生生的样子，笑道：“老爷说笑哩。方才翠雨身子不适，百无聊赖，想请嫣然妹妹过来叙叙话。既然老爷这般说，翠雨我就不留你们了，请回罢。”

　　嫣然转身往外走，也许心里有事吧，在门槛边差点绊了脚，一个趔趄，几双手同时伸了过来，笑尘抢在了先，急得嚷道：“慢点，慢点！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珠儿莲儿缩回手去，也笑道：“老爷放心，有奴婢在少奶奶后边哩。”

　　翠雨看着主仆温馨和气的场景，心里更是怒火中烧，她真想狠狠地推嫣然一把，让她摔个四仰八叉，让她摔个断腿断手的，摔死更好！心里却柔柔地说道：“妹子毛毛燥燥的，小心一些个，别让老爷和姐姐担心。”

　　嫣然也回过头来笑道：“姐姐放心，妹妹年轻不知事，但还有老爷哩。姐姐还是好生歇息罢，本想在姐姐跟前侍候的，谁知老爷竟寻来了，嫣然只能对不住姐姐了！”

　　嫣然这话也够损的，直接打着翠雨心底的那块隐伤！

　　见笑尘扶过嫣然欲走，翠雨不愿就此罢休，她还想生点子事出来，便又笑道：“翠雨本想留妹妹多呆一会子，妹妹是自家人，总比那些个丫头婆子更尽一些个心。可瞧老爷跟前也离不开人呀，翠雨只得自个忍着，望妹妹代替姐姐好生侍候老爷罢！”

　　这场面上的话，笑尘与嫣然真的挑不出刺来，可又气得不行。翠雨话里有话，既把嫣然贬到丫头婆子的队伍里，又在嫣然的心里加了一个塞，让嫣然觉得笑尘与翠雨的关系还是很近的，嫣然只是代替翠雨到笑尘的身边去！

　　笑尘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嫣然也尾随其后。不料刚走几步，月娥又急急地追了上来，边说：“老爷，大奶奶还有一句话要说。”

　　笑尘彻底地沉下脸来，一点也不加掩饰：“有啥话明儿个再说！”

　　月娥紧跑几步转身跪在笑尘的面前，抓住笑尘的袍摆，求道：“老爷，就请您回去一趟罢？要不大奶奶又要罚奴婢办事不力了！”

　　笑尘站住不动，嫣然见了，反替月娥说话，轻声道：“相公就回去看看罢？也许真有事。嫣然先回屋，给相公准备点子宵夜。快去吧。”

　　见嫣然一付认真的样子，又见月娥可怜楚楚的模样，笑尘踌躇了片刻，道：“那我就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

　　见嫣然扶着珠儿往那屋去了，笑尘随着月娥折回。

　　翠雨已躺在了床上，见笑尘站在门口，似乎没准备迈进屋。翠雨道：“老爷怎站在门口？请进来罢。”

　　“有话就说吧。”

　　“一人在屋里一人在屋外，给丫头们看去成何体统？翠雨又不会吃人，老爷请进来。”

　　笑尘迟疑了一会子，走了进去，坐在外屋的椅上，不耐烦道：“有啥话快说吧，时辰也不早了。”

　　“老爷就不能进里屋坐坐？自从成亲后，老爷就没到过这屋。”

　　笑尘便有些生气，道：“没话的话，我走了。”

　　翠雨故作扎挣地走了出来，笑道：“老爷，翠雨就这般讨人嫌？横竖要走。翠雨也是为着大伙好，若不然，翠雨也不敢留着老爷。”

　　听翠雨似乎真有事，笑尘道：“有啥事就快说。”

　　翠雨在笑尘的身边坐了下来，昏黄的灯光映得翠雨的脸越发憔悴，鬓偏簪斜，一付慵懒无助的样子，笑尘也不是狠心肠的人，只是心不在这罢了，又讨厌她的为人。口气却缓和了许多：“身子不好就早些歇着罢。”

　　翠雨是何等精明的人，她怎能看不出笑尘的变化。越发装出让人疼惜的样儿，道：“翠雨想请老爷作个伐，帮翠雨到嫣然妹子面前说个和。”

　　“啥意思？”

　　“老爷是知道的。翠雨与嫣然妹妹自相识来便情同姐妹，外人看着眼热，便百般挑唆，无中生有，让嫣然妹妹产生误会。本来翠雨想，不管别个是如何胡诌，妹子是怎样恨翠雨，翠雨也不放在心里，只要心里有嫣然妹子就好了。谁知如今咱们姐俩是天生的缘份，竟然能同侍一夫。翠雨心里虽喜却也担心，嫣然妹子年轻气盛，又把别个存心挑拨的话存在心里，对翠雨不满没关系，就怕笑然阁里闹出妻妾不和的事来，让人笑话。所以－”

　　“你的意思－”笑尘有点心动。

　　“想请老爷在嫣然妹妹前替翠雨分辩分辩，别让那些个想生事的人分散了姐妹俩个。希望姐俩能同心同力，共同服侍好老爷。”说着，便对月娥使了个眼色，月娥立马出去。

　　不一会子，月娥带着两个小丫头子端上酒菜来，笑尘忙站起来。

　　翠雨拉着道：“莫不是翠雨的这酒菜里下了毒？翠雨也是一番好意，见夜里有些个冷，老爷好歹喝盅子酒去去寒意，也好早些回去安歇，嫣然妹妹也等急了。”

　　见她这般说，笑尘便不好意思拒绝了，端起酒盅一下喝了两盅，正欲走，翠雨又给斟上一盅酒，往盘去挟了一点子菜，劝道：“老爷别喝猛酒，看头晕，吃点子菜吧。”

　　笑尘推不掉又连着喝了几盅，推开眼前的杯盘，扶着桌沿站起来。却是头发晕，身子发软，两脚无力，一下子便坐回了原处。

　　翠雨见笑尘眼也歪了，口也斜了，心中暗喜，忙对月娥分咐了几句。

　　很快，月娥出现在对面新房的窗外，轻声唤道：“珠儿妹妹睡了吗？”

　　珠儿还在嫣然的屋里呢，忙出来，道：“还没睡呢。是月娥姐姐？”

　　“正是。少奶奶睡下了吗？”月娥探头往里看看。

　　“没呢，正等着老爷回来呢。”

　　“珠儿妹妹，你去转告一声少奶奶，老爷不过来了，准备在大奶奶屋里歇下了，这会子老爷与大奶奶在喝酒哩。”

　　月娥轻轻的一声，竟象动天大雷，不仅把珠儿唬住了，也让屋里的嫣然愣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二章　伤心枕上三更雨］


　　珠儿转身进屋，见嫣然默不作声地站在桌前，望着一桌精致的点心发呆。正想开口，嫣然摆了摆手，道：“铺床吧。”声音嘶哑。

　　珠儿铺开被褥，望着嫣然落魂的样子，泪花似乎挂在眼角，心里也在愤愤不平：瞧这老爷，平日里与少奶奶恨不得长到一处去，怎么转眼间又跑到大奶奶那儿歇下了？老爷不是瞧不上大奶奶吗？要知道，老爷与少奶奶才成亲三日啊。

　　嫣然自个默默地取下钏钗，珠儿想帮忙，嫣然道：“我自个来。”

　　珠儿想陪会嫣然，嫣然却不再理珠儿，在妆镜前细细地卸着妆。珠儿傻站了一会，嫣然又道：“下去吧，我一会也睡了。”

　　珠儿只得出去，身后的嫣然突然叫道：“等会子。”

　　珠儿忙回头，陪着笑脸道：“还是让珠儿陪会少奶奶罢？反正珠儿也睡不着。”

　　嫣然指着桌上，道：“你把这些个酒菜端到那屋去吧，他们不是在喝酒吗？搁着也是白搁着。”

　　珠儿依言，端着托盘到了大奶奶屋。只见屋里屋外黑成一片。珠儿轻声对执灯的莲儿道：“想必老爷与大奶奶睡下了罢？”

　　“姐姐你看，那间屋里还亮着灯呢。”莲儿举起灯照了照。

　　珠儿一看，那不是大奶奶的屋吗？看样子大奶奶与老爷果真在喝酒还没安歇。两人潜过去，站在窗下，正想喊人，却听得里边有说话声，听去是大奶奶的声音：“老爷也是个没酒量的，才喝了几盅了，却人事不知了。”

　　“可不。不过，奴婢在那府里就听说过了，这百花酿后劲大着哩，怪不得老爷会这样。”这是月娥的声音。

　　“还有一句话姑奶奶要撂在这里，你若敢到外头胡说八道的，小心你的舌头。”

　　“大奶奶放心，月娥是知道深浅的人。”

　　“知道就好。”

　　“奴婢还有些个担心，会不会用多量了，看老爷这般景象？听说这劳什子用得好便是好东西，用不好便要死人的哩。”

　　“你胡诌啥哩，给我住嘴！姑奶奶家世代在长安开有数家药铺，姑奶奶自小就明白药理，难不成这点常识都没有？”大奶奶好象生气了。

　　窗外的人听了不懂，却也有点好奇，啥劳什子的，啥要死人的，难不成醉酒也能死人？这倒不信！俩人踮起脚尖，轻轻地在糊纸上戳了一个小洞，一缕光线泻了出来。珠儿先往里看，只见大奶奶还坐在桌前，那个月娥站在大奶奶的对面。屋内就她主仆俩，老爷上哪了？珠儿疑惑了，把手中的托盘让莲儿拿住，自个把眼贴上了窗纸，仔细地搜了一遍，看见了，老爷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奶奶的绣床上，半天一点不动的，想是真醉了。

　　听得珠儿还说：“大奶奶还是小心点为好。您看前夜，定是蕃泻叶放得多了一些，害得大奶奶您肚疼了一夜。想必昨夜难受也还是这个引起的哩，要不－”说到这，便被翠雨厉声喝住。

　　珠儿不敢听下去，正想过去叫醒值夜的婆子，只听得月娥又说道：“那今夜大奶奶在哪安歇呢？老爷这般，定不得半夜要吐哩。”

　　大奶奶好象沉思了一会，说道：“你去叫醒水仙来照顾老爷，你服侍我去客房睡吧。死丫头，警醒一些个，别让姑奶奶老是叫不醒的。走吧。”

　　珠儿听水仙说过，平日里因水仙觉少，晚上都由她陪侍在大奶奶身边。

　　见有脚步声，珠儿忙小声道：“咱们走罢？别让大奶奶发现咱们来过。”

　　两人熄了灯急急地往走回廊走，莲儿有些跌撞地追上前，悄悄地问：“姐姐，咱们把酒　菜拿回去，少奶奶跟前如何交待呀？”

　　“有我呢，小人精操啥闲心！”

　　进了新房，屋内亮堂堂的。见珠儿莲儿进来，嫣然马上站了起来，嘴微微张了张，却啥也没说出来，落寞地坐下去，低着头，全当眼里没人。

　　珠儿让莲儿把托盘端下去，自个轻手轻脚地走向嫣然，边看嫣然的神色边道：“少奶奶还没歇息啊？”

　　嫣然抬头望了一眼珠儿，苦笑了一下，不说话。

　　珠儿看见少奶奶的眼睛亮亮的，一闪一闪的，是泪珠。

　　珠儿心痛，道：“少奶奶上床吧？老爷已在那屋睡着了，奴婢只得把酒菜端回来了。”

　　嫣然仍是不说话，却见她的身子似乎是着了寒气，不住地打颤。

　　珠儿给嫣然披上一件厚衣裳，嫣然拍了拍珠儿的手，声音轻得似乎一吐出便被夜色吞没了，“你回去歇着吧，我也就睡下了。”

　　见嫣然走向床榻，珠儿也不再执拗，转身出屋。

　　天亮的时候，淅淅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卷裹着凉意的风从门缝里渗透进来，非要掀起帘角，让屋内的一切明晰地展现在人的眼前。嫣然在床上辗转了一夜，也让外屋的珠儿揪了一夜的心。前半夜少奶奶似乎在长吁短叹，后半夜好象在低低的抽泣，珠儿进去看了好几次，都被少奶奶打发了出来。好容易听不见少奶奶的动静了，倦得不行的珠儿刚睡着，猛被一声惊天巨响吓醒了，珠儿晕头转向，神情困顿地跑到窗前一看，只见瓢泼大雨又倾盆而下，一声接一声的雷电，如谁在巨大的铁箱里放上大量的火药，不及移走，就在人的头顶上爆炸了，火星四溅，凝成一根根火炼，在天空中乱窜……珠儿忙披衣就往内屋跑，两位老太太与老爷交待过，少奶奶最怕雷雨天气了。待珠儿进了里屋，只见微明的晨曦里，一头乱发的少奶奶怀拥着被子，两手紧紧地捂着耳朵，双目紧闭，头不住地摇颤。珠儿忙爬上床去，把少奶奶抱进怀里，连声道：“少奶奶别怕，别怕，珠儿在这呢！”

　　嫣然浑身打颤，哆嗦着，啥话也说不出来，珠儿似乎听到了少奶奶的牙齿在打架。

　　动天大雷也把那屋的人震醒了。

　　笑尘闻声睁开眼，发现自个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哪呀？笑尘坐起来，却发现自个还穿着白日的衣裳，全身酸疼，连头也重得抬不起来。七彩的屏风那头，似乎睡着一个人，这么巨响，她似乎也听不见，这会子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笑尘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轻轻走过去一看，这熟睡的，不是翠雨的那个丫头水仙吗？啊！笑尘不免在心里惊叫了起来！原来自个昨夜睡在翠雨的房里？这是咋回事啊？笑尘吓得心惊肉跳，也不及细想，转身就往外跑。水仙听见响声，忙爬了起来，揉着迷糊的眼，问道：“老爷，您恁早就起啊？”

　　笑尘也不回答，扭头就打开门出去，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柔柔地响起：“老爷，怎不多睡会呢？翠雨刚想亲手为老爷炖点子醒脾的汤，您就起床了？”声音不大，却在四周回响，在庭院瓢积水的丫头婆子都听到了，纷纷住手，低低私语。

　　“呀，昨夜老爷宿在大奶奶这啊？真奇怪！”

　　“有啥奇怪的？大奶奶还是老爷的正室呢，睡在这也正常！”

　　“老爷不是讨厌大奶奶嘛，要不成亲这许久了也不见来。”

　　“哎呀，这种事也说不清楚了，男人的心思谁懂啊？要不怎会说男人都是吃在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别胡说了，老爷不是这样的人。你们看老爷对少奶奶的那种情景，老爷的心里，我看呀，只有少奶奶！”

　　“也是。可怜少奶奶，成亲才过了回门礼，老爷就去大奶奶房里过夜了，想少奶奶真得伤心死啊！”

　　“嘘，别说了，大奶奶过来了。”

　　翠雨听得她们议论的一句半句，若放在往常，那是不依的。可今儿一脸的高兴和喜悦，特地拐个道走过来，对丫头婆子们和气地说：“去用早饭吧。想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住，积水也瓢不干净。”

　　说着，翠雨领着月娥满心欢畅地回屋去了。她的目的达到了，至少目前达到了一样，那就是在众人面前已造成了一种印象，老爷昨夜在自个屋过夜了。余下的作用，想必马上要形成了，这下就在屋里等着看好戏了！

　　笑尘三步并作两步地到了新房，满心的愧疚和惶恐，他不知如何跟嫣然解释，他甚至都不敢去见嫣然的面。

　　站在新房的门口，笑尘的手举起又放下，想开口叫门说句什么，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想想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举起手又想轻叩房门，手却无力，面条似地垂了下来。来回折腾了半日，后面突然响起了一声，让他吓一跳，回头一看，是莲儿，只见她端着洗脸水，正拿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个呢。笑尘有些赫然，讪讪地问道：“少奶奶起了？”

　　“少奶奶早起了，被那大雷吓醒了。”说着，便叫开了门，正眼也不看笑尘，自个便捧盆进去，丢给笑尘一个气不平的眼神。

　　被雷吓醒？天啊，嫣然自幼怕雷，今天的这雷又特别响，不知她会吓成怎样了？自个又不在身边，反而在翠雨屋里过夜。尽管断定自个昨夜啥也没做，可这帐帷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谁能证明自个清白？嫣然定是又气又急又害怕，她这夜是怎样过来的啊？想到这，笑尘心疼得直打自个的脑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三章　 负荆请罪成情趣］


　　笑尘一步分成三步，好不容易挪到了屋里。这短短的一截路，竟走了半个时辰，竟走出了一身的汗，在这深秋里。

　　嫣然端端正正，一声不响地坐在镜前，珠儿细细在身后蓖着嫣然的长发，看她小心的样子，似乎在摆弄稀世珍宝。莲儿试了试水温，绞了块巾帕递给嫣然。嫣然接过没说话，珠儿却说了：“这水不凉吧？天凉了，恁长的路，热水端到这也没了热气了。”

　　莲儿又拿手指试了试，回道：“还是烫的哩，姐姐吩咐过，莲儿记在心里呢，倒得是滚水。”

　　“这才好。”珠儿嘴里含着一朵鲜艳的珠花，说话含糊不请。

　　嫣然抬起头，看了看镜子中的珠儿口中的那片鲜红，突然开口了：“戴别的罢？”从匣中拿起一支银钗，“戴这个。”

　　“这不成。少奶奶进门才几天，还是新娘子哩，穿着打扮得喜气一些个。六少奶奶也这般交待哩。”珠儿不接。

　　一朵粉色的珠花这时候插上了头，嫣然正想生气。镜子里同时出现了一个人。镜中的人，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对着镜子笑着，裂着嘴，似乎是哪个多事的人故意用力给撑开的。是笑尘！

　　在旁的珠儿看了一眼笑尘，眼神冷冷的，连早安也不屑请，笑尘也不介意，他的心思不在这。

　　珠儿莲儿见笑尘频频地使眼色，却硬是不动。嫣然在镜中看到了，对她们轻轻地点了下头，两丫头便如聆听到王母圣音一般，忙忙地出去了。

　　笑尘怯怯地迎向嫣然，心虚地、小声地说道：“然然，戴这朵吧？”

　　笑尘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嫣然便变了脸色。原有些腊黄的脸上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她啥也不说，抓起红色珠花便要往下拨。笑尘忙按住嫣然的手，前胸紧贴上嫣然有些抖颤的后背，把脸埋进嫣然厚密的头发里，求道：“然然，别生气，听相公解释好吗？”

　　嫣然不回答，只是仍想与那朵珠花过不去。

　　笑尘又道：“是相公的错，这朵好看的花没错呀。你看，这珠多圆润，这花多精致，戴住然然的头上，不是然然戴着增色，而是这珠花借然然的光彩了。这还是那日上书院的路上买的呢，然然不记得了？”

　　嫣然还是不说话，珠花没拽下来，却把头发弄成被大风刮过似的。

　　笑尘取过蓖子，欲替嫣然梳头。嫣然一把抢下木蓖，随手就把它丢的远远的。

　　笑尘一把抱住嫣然，离了梳妆凳，走向湘妃榻，轻轻地把嫣然放在自个的腿上。嫣然黑着脸死命挣扎，笑尘就是不放。嫣然狠了狠心，用尖利的指甲去掐笑尘紧搂住的手，笑尘忍痛，越搂越紧，脸上笑着，口里说道：“然然今儿个拿刀来相公也不放！”

　　嫣然拗不过，不动弹了。笑尘忙把嫣然的脸转过来，只见嫣然落寞有些个怒气的脸上，爬满了晶莹的泪珠。笑尘吻上去，心疼地喃喃：“然然，别哭，别哭！笑尘哥要心痛死了！”

　　听笑尘自称“笑尘哥”，嫣然的泪流得越欢了，这一句“笑尘哥”，包含了多少幼时、少年的情愫和童真！

　　“然然，是笑尘哥不好，昨夜不该去那屋的。可我真是醉了，为啥会躺在那都想不起来了。然然，你就原谅笑尘哥罢？好吗，然然？”

　　嫣然把头扭开，极力不去看笑尘，她怕自个看他一眼，心就会软！

　　“然然相信相公吧。昨夜也不知是咋的了，明明也没喝上几盅，却觉得头晕得紧。心里明白着呢，紧着想回来的，却不知怎得睡在那了。”

　　“别狡辩。”嫣然开口了，口气却少了几分火气。

　　“真的真的！老天爷看着呢，相公真得啥也没做，相公没有对不起然然。”见嫣然开口了，笑尘多少放心一些。

　　“酒能乱性！美色当前，夜阑灯下，嫣然不信有人就能把持得住！”嫣然故意这般酸溜溜地说，她打心里不信笑尘会舍下自个自动躺进翠雨的被窝。只是自个在满是喜气的新房内独自等了一夜，心里不好受而已。

　　“你个坏然然，明知道相公不是这样的人，偏还这般说！看我还饶得了你不？”说着，就去咯吱嫣然。

　　嫣然“咯咯”地笑了，噙着泪，边笑边说道：“别闹，别闹！”

　　“还生不生气了？”

　　“不生了，不生了！”

　　“要生！”

　　嫣然抬起愕然的眼睛望着笑尘，啥意思？他还想让自个生气？

　　“气就别生了，要生就生个娃！”笑尘这话一说出口，嫣然的脸便更红了，攥起小拳头就在笑尘的胸口上乱擂乱打。

　　笑尘哈哈笑着，一手捏紧嫣然的两只小拳头，另一只手便边哈着气边向嫣然的腋下伸过去。

　　嫣然笑着摇晃身子，求饶道：“相公，嫣然说错了。”

　　笑尘不住手，“那般歪话还说不说了？”

　　“不说了，再也不说了！相公饶了嫣然罢！”

　　“这还差不多。”说着住手扶起了嫣然，在她瞬时便变了色彩的脸上亲个不住。

　　听屋内已闹成了一片，珠儿便放心地来敲门：“老爷，少奶奶，该用早饭了。”随即，莲儿笑嘻嘻地提着一个红漆提蓝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珠儿拿过一袭簇新的袍褂，笑道：“看老爷一身衣裳皱的。老爷，换这件罢？”

　　莲儿忙插嘴道：“老爷还是先用早饭吧，这天冷，饭一会子就会凉的。”

　　笑尘拉着嫣然站了起来，笑道：“好个丫头，真是个势利眼。刚还对本老爷不理不睬的，怎得转眼便这般热情了？”

　　珠儿莲儿嘻嘻一笑，难以回答。

　　嫣然替着说话：“哼，看你明日还敢欺负我不？别说我饶不了你，就是珠儿莲儿也不答应！刚才那般情景你也见识到了吧？”

　　“见识了，见识了！主仆三人对付我一人，绰绰有余，本老爷可不想往老虎的嘴里去探头！”

　　屋内终于扬起一片笑声，吓得雷雨也躲远了，天渐渐地清明了起来。

　　用罢早饭，笑尘把嫣然按在了床上，道：“昨夜一夜没睡，看你小脸都瘦了一圈了，睡个回笼觉吧”

　　嫣然也听话，随着笑尘摆布。笑尘扶她上床躺下，替她掖紧了被子。自个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拍打着缎被，口里轻声地说着让珠儿莲儿害臊的情话。眼看丫头都躲了出去，笑尘却越说越小声了。嫣然渐渐地闭上了眼，渐渐地入睡了。笑尘把珠儿唤进来陪侍，自个照例去了书房。

　　屋内的嫣然听笑尘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回廊里，自个便一“咕碌”地爬了起来，坐在矮凳上打瞌睡的珠儿忙走过来，笑道：“少奶奶不是睡着了吗？”

　　“哄老爷哩。”

　　“哦。”珠儿直叹少奶奶心细会体贴人，老爷每天总有几个时辰是在书房的，新婚期间也不例外。少奶奶是不想耽搁老爷读书的时间。

　　嫣然下了床，珠儿替嫣然披上一件夹衣，问道：“那咱们玩啥呢？要不去五姨太那儿？”

　　“不去了，这几日娘定是累的不行，让两位老太太好生歇会子。”

　　“那咱们绣花吧？奴婢看箱里有件绣了一半的花样，那是绣啥呀？给谁绣的？”

　　嫣然轻轻地指了指珠儿的额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怎把它给翻出来了？那是给－”说到这，便不再说下去了。

　　珠儿笑道：“想必是给老爷绣的啥吧？”

　　嫣然轻轻一笑，抿着嘴不答话。

　　主仆俩绣了一会子，珠儿抬起头道：“少奶奶，奴婢有件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傻珠儿有心事了？”

　　“少奶奶休取笑。不是珠儿有心事。”珠儿脸红了起来，却很正色地说道。

　　嫣然收起了嘻闹，也正经地问道：“那是啥事？说来我听听。”

　　珠儿便把昨夜在大奶奶屋看到的和听到的一一说了一遍，未了，微皱着眉道：“看当时的光景老爷是果真醉了，可大奶奶说啥药铺啥的。奴婢闹不明白，酒醉与药铺的有啥关碍？大奶奶说起这个是啥意思？还有，那个月娥说，”

　　“说啥了？”

　　“珠儿就照原话说吧？”

　　嫣然点了点头。

　　珠儿学起了话，嫣然一听便是月娥的口吻，忍住笑，听珠儿说道：“大奶奶还是小心点为好。您看前夜，定是蕃泻叶放得多了一些，害得大奶奶您肚疼了一夜。想必昨夜难受也还是这个引起的哩，要不－”

　　嫣然听了心里猛一惊，蕃泻叶？嫣然小时候在学堂里，彼懂点医术的先生便说过，这是一种治疗便秘食阻的草药，少量饮用对身体无伤只有好处，多了便会上吐下泻，重者会毙命！看来自个成亲的那夜，翠雨是背着六嫂自个偷偷地饮下有蕃泻叶的酒，以至一夜闹腾，她这是为何啊？嫣然想不通，却突然明白了许多，从宫里到家里，发生了桩桩件件奇怪的事，似乎都与药有关系，都和翠雨有关系！

　　想到这，嫣然放下花样，对珠儿道：“咱们去大奶奶屋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　二女也凑一台戏］


　　刚到大奶奶屋的廊下，月娥听到响动便迎了出来。见是嫣然主仆俩，心里便有些个别扭，但面上不敢露出来，给嫣然请了个安，道：“少奶奶来了。”

　　嫣然也不跟她多说，望了望屋里，问道：“大奶奶呢？”

　　月娥还没回答呢，翠雨有些虚情假意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是嫣然妹子来了吗？”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翠雨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她换了一身大红的襦裙，大红绣着金花的褂子，粉色的胸衣紧勒着，明晃晃的胸脯子便在人们的眼前挑逗着，一片眩晕。鬓上的金珠步摇，随着身子的移动，在面上晃荡不住，春光无限。同是女人，嫣然也禁不住惊艳。

　　见嫣然不住地打量自个，翠雨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我说不穿不穿吧？老爷还非说好看，我也就只得依着老爷了。”

　　嫣然听了，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给自个的脸上贴金给谁看啊？说啥老爷不依的，想必笑尘正眼也没看过她吧？嘴上却故意奉承道：“老爷眼光果真不错，姐姐这身打扮就象个新嫁娘。”

　　翠雨的心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脸色有些怒意，可眼前全是丫头婆子的，也不便发怒，也强笑道：“妹妹取笑了。嫣然妹子，大早上的过来，别是找老爷的吧？”

　　“怎敢到姐姐你的房里来找老爷？”嫣然一脸的笑意。

　　“真是对不住，按理，昨夜姐姐是不可以让老爷在这儿住下的，你们成亲才三日啊。可老爷喝了点子酒，也就不想动了，也就歇下了。姐姐也不好赶老爷走不是？只得让妹妹独守了一夜的空房。对不住了妹妹，姐姐给你陪个不是罢？”

　　“看姐姐这话说得，老爷在哪住下，嫣然岂敢有意见？别说是老爷自个要宿在姐姐这，就是姐姐想着法子留老爷住下，嫣然也不敢存有其它的想法啊，姐姐还是老爷的正室呢，这点道理，嫣然还是明白的。所以，姐姐千万别跟嫣然这般客气，嫣然只是一个妾，实在是担当不起。”

　　翠雨听了嫣然的这番话是心中大怒，嫣然她阳为奉承，实为揭短挖苦，可实在无法挑出话中的不是来。只得勉强笑道：“看妹妹说的，姐姐都没话可说了。大早上的，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要不，上屋里坐坐？”

　　“好啊，嫣然正有件事求姐姐呢，咱们上里屋说说话。从宫里分别了这许久，出宫回府后又忙着婚事，嫣然有许多话要跟姐姐说说呢。”嫣然也笑着，拉起翠雨的袖子便要往里走。

　　看嫣然来者不善。她有啥事要求自个啊？自个说去屋里坐坐，也是顺口一说，想嫣然与自个不睦已久，想必不愿去自个的屋里的。再一个，自个如此说，是怕嫣然她当着一地的丫头婆子说出啥不好听的话来，有赶她走的意思，谁知嫣然她竟答应了。翠雨便有些不悦地对月娥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侍候了。”

　　说完领头朝屋里走去。

　　进了里屋，见珠儿还紧随在嫣然的身后，忙不迭地给嫣然铺垫子，生怕嫣然冷着了。翠雨便冷笑道：“妹妹好福气，丫头们如此上心。”

　　嫣然款款坐在珠儿铺好的椅上，笑道：“嫣然别的没能耐，也就会讨几个人欢心而已。嫣然自想自个也就是一房小妾，不必弄得人神俱怕的，所以这些个丫头们也都乐意跟着嫣然。不象姐姐是当家奶奶，须得在众人面前树些个威信。下人们自然会敬而远之哩。”

　　嫣然的话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她这是在嘲笑翠雨不会做人，没人缘呢。

　　翠雨听了甚是不舒服，对珠儿道：“你也下去吧，我跟你家奶奶有几句私房话要说。”

　　珠儿见嫣然只是微笑着，没反应，也就听了不动。

　　翠雨放下脸来，道：“难不成我竟叫不动你了？”

　　嫣然回过头去，对珠儿道：“大奶奶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吧，难不成你还怕大奶奶害了我不成？”

　　又对翠雨道：“姐姐，你看这丫头，一点也不懂事，到别处还说是要小心点，到姐姐你这来，操啥闲心呢？姐姐对我，那定是只有好招待的。”

　　珠儿看了看翠雨，似乎有些个不放心。迟疑了一会子，提醒道：“少奶奶，早饭没吃多少，怕你胃里发空，茶还是别喝罢？免得难受。”

　　嫣然明白珠儿的意思，珠儿一定是昨夜在窗外听得了一星半点，对一些事起疑了。便安慰道：“傻丫头，下去罢，放心。今儿我不喝茶，难得来大奶奶这，大奶奶定不得要请嫣然喝酒呢，听说姐姐有娘家送来的百花酿，我也得喝一点子。姐姐不会舍不得吧？”

　　翠雨还没答话，珠儿急嚷着：“少奶奶，空腹万万不可喝酒。”

　　嫣然推开珠儿，她有些话也不想当着珠儿的面说，总是家丑不可外扬，下人们知道内情于大家都没好处。“下去吧，难不成你也想讨口酒吃？这可不行。”

　　说得珠儿笑了起来，又说了一句：“少奶奶，还是别喝酒罢？”乞求的眼光看着嫣然。昨夜偷听到的话确让珠儿有些胆战心惊。啥“蕃泻叶，”啥放得过量了？珠儿自听到后想了一夜，想不明白，不知是啥意思，却隐约地觉得大奶奶好象在吃喝的东西里边下了不净的劳什子。她担心少奶奶此刻的安危。

　　嫣然正想回答，

　　翠雨发火了，站起来，道：“真是反了，一个主子还要听你一个奴才的话不成？”

　　“姐姐请别生气，都是妹妹不好。平日里总跟她们没上没下的闹在一处，她们自然对妹妹亲近些。”又对珠儿道：“还不下去？大奶奶生气了！放心罢，别说大奶奶一心待嫣然，决没有坏心。哪怕大奶奶今儿个要在酒里放些个啥东西，嫣然也无话，拿起就喝，咱们不能负了大奶奶一片心不是？”说完便使眼色让珠儿出去。

　　见珠儿不情愿地跨出房门，翠雨冷笑道：“我也懒得跟一个奴才置气！我只问你，你方才的一番话是啥意思？啥在酒里放东西？我不明白，你得给我说个清楚。”

　　嫣然嘻嘻一笑，道：“姐姐，别介意，那是嫣然见珠儿丫头死活不出去，妹妹故意激她的，想不到姐姐听到心里去了！对不住了姐姐。嫣然没那个意思，姐姐多心了！”

　　见屋内屋外的下人们全走开了，翠雨的脸便阴得难看，道：“你来做啥？我不想看见你！”

　　嫣然仍是一脸的笑意，端起茶盅，奉给翠雨，道：“一来，嫣然是给姐姐来道喜的，昨夜个姐姐终于圆了房，这是件多么可喜的事，老爷早该这样了。想姐姐比嫣然先进府几个月，却比嫣然迟圆房，嫣然抢了个先，不好意思见姐姐哩。想着这虽不是嫣然的错，可嫣然的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姐姐似的，所以，今儿早早的过来给姐姐道个喜，”

　　翠雨听了脸上马上飞起了火烧云，这不是明着来打脸吗？笑尘回去后难道会没说没上自个的床？她是来嘲笑自个来了！想到这，翠雨一把扫飞了嫣然手中的茶盅，恨声道：“你给我滚！”

　　嫣然纹丝不动，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好似坐得很舒服地吁了一口气，笑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发恁大的火。难不成妹妹有啥话说得不妥了？还是给姐姐道喜道错了？”

　　翠雨气得说不上话来，指着门，喘着粗气，恨不连声：“滚，滚！”

　　“姐姐也太不客气了。道喜还是其一，还有其二呢，姐姐不想听听妹妹的其二是啥吗？”

　　“不想听！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

　　“没办法，妹妹我也不想。可老天弄人，咱们这辈子生生的要在一处，这瓜葛想必也扯不断了。”嫣然也不用人让，自个端起茶盅，有滋有味地喝了起来。

　　见状，翠雨明白嫣然定然还有其它事，不说完是不会走的，便铁着脸，问：“你不是还有其二吗？”

　　嫣然轻轻地放下茶盅，看着翠雨气恼的眼神，脸上更是笑得灿烂，道：“正是，怎得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这其二呢，是嫣然求姐姐帮忙的事，万望姐姐看在咱们共同服侍老爷的份上，就答应嫣然吧？”

　　翠雨正眼也不看嫣然，道：“别扯东扯西的，有啥事你说吧，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嫣然仍是一付笑容可掬的样子，道：“近几天妹妹总觉得心里满满的，吃啥都没胃口。听说姐姐原府里世代开有药铺，想必姐姐也懂得一些个药理。姐姐看，妹妹该吃点子啥药好？”

　　翠雨翻了翻了白眼，道：“有得是郎中。我虽懂得，不屑跟你说。”

　　“姐姐就说说罢？虽有郎中，可嫣然成亲才数日，不想为点子小病弄得大伙不安生，自个调理调理也就算了。”

　　翠雨扭过头懒得答理嫣然，不说话。

　　嫣然又道：“听说有一种中药叫啥蕃泻叶的，专能行食化阻的，姐姐可有听说过这种药？”

　　翠雨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一双眼睛睁着大大的，凶狠地盯住嫣然。

　　嫣然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道：“好了，我不想跟你继续玩下去了，累了，实话实说罢，你也别这般看着我，你现在知道我今儿来这的目的了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五章  按下旧恨结新仇］


　　“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翠雨也不示弱。尽管方才听嫣然说出“蕃泻叶”几个字吓了一跳，细想一想，又泰然了。想嫣然可能也没有啥特别的意思，也许是她凑巧听说过这个药名罢了。自个做事隐秘，除了月娥知道外，没外人插过手。自个对月娥虽是常发脾气，可她对自个是忠心的，谅她也不敢把这么隐私的事情泄露出去。再说她也没这个时间上嫣然那儿去献这个殷勤。

　　见翠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嫣然便有点疑惑了，难不成翠雨听不懂自个的话？还是珠儿听错话了？

　　嫣然决定再扎她一针，看她出不出血，“不明白？那我提醒提醒姐姐，姐姐你那晚肚子疼，是不是服多了蕃泻叶？虽说嫣然不懂药理，可也听人说过，这种东西可不能多用哦。”

　　翠雨一下子被击中了要害，这个死对头是不是亲眼看见的呀？为何她的句句话都象踩着自个的尾巴似的。心里发虚，嘴里却死硬，道：“我肚疼不肚疼，是不是服多了药，那是我自个的事，与你无关！”

　　“你自个服多了药，确是跟嫣然无关。嫣然担心的是你又故态重萌，又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到现在我才明白，当时我还不解呢，想不明白两手空空进宫的你，给莹雪妹妹的麝香是从何而来，原来是娘家开有药铺!想不到你脱不了你恶毒的本性，又把药铺搬到秦府来了。告诉我，你昨晚想必是给老爷服了药了吧？让他不得已地住在了你这。下一个会给谁服药呢？莫不是我了？”说给笑尘服了药，嫣然也只是凭珠儿的话猜测的，她拿不准翠雨是否真的给笑尘服过药。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翠雨那晚腹痛，确是由于服药引起的。至于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搅得自个的新婚夜不安生。。

　　见嫣然旧账重翻，翠雨也是火冒三丈，道：“谁说我给老爷服药了？你亲眼见的？我明白了，你是嫌着我碍眼了，想着法子挤出我去，好扶正过你们的小日子去。你休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哪怕成了一个摆设放着，也不会让你们太得意忘形的！”

　　“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今儿来也没打算让你承认，你也不会承认的。我只想让你明白，不是别个都是傻子，唯你是聪明的.以前在宫里跟你说过的话，想必你不会忘记吧？我素来按理尊敬，想不到竟敬出仇敌来了,算我瞎了眼!依我看，啥我嫌你碍眼了,竟是你嫌着我的吧？本来还以为，你在宫中的所为是迫不得已，我在心里还不停地劝着自个原谅你，接受你,想不到你仍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也抛开虚礼，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再者,这些歪话都收起来罢,嫣然也不是吓大的!”说完，嫣然转身欲出屋。

　　翠雨火冒三丈，随手便把手里捏着玩的镶珠银钗朝嫣然的身后扔去！

　　嫣然回身拾起银钗，拿手娟细细地试了试，拈着银钗左右翻看，笑道：“果真是大房的气派，恁好的东西就这样随手就扔了，可惜这上头的珠子了。”

　　翠雨气呼呼地看着嫣然，一付瞧不起人的眼神，冷笑道：“没错。姑奶奶这东西见得多了，想戴想玩想扔，那就看本人高兴了！你若是喜欢，那就送给你，拿回去戴罢。”

　　“嫣然确是没见过世面，见这东西着实喜爱。只怕这东西来路不明，若是偷来的抢来的，嫣然岂不是又跟上回似的背黑锅？嫣然是傻，可有一次教训就足让我聪明矣。”嫣然甩手就把银钗扔了过去。

　　翠雨也不接，眼睁睁看着银钗落地，钗上的几颗珠子掉了下来，满地乱滚。“我的东西还能是偷来抢来的？你去长安城满大街去打听打听，前朝禁卫军统领，一品大员府中的嫡出小姐，，岂能如此落魄？那种勾当想必象你这种庶出的二流货的杰作吧？”

　　嫣然听了也不气，不慌不忙地把套在手指上文德妃娘娘的那颗翠玉戒脱了下来，放在掌心上，托给翠雨：“你看看是啥？这个戒指就是你这个堂堂的嫡出小姐从文德妃娘娘那偷来的，然后假装善心转送给嫣然当礼物。你这个一流货果真出色，既在我面前讨了个好，让嫣然背上个黑锅还在心里念你的情。若不是皇天有眼，嫣然岂不是一辈子被人误会了？”

　　翠雨想不到嫣然已经知道了这翠玉戒的来龙去脉，脸上的表情便是恼怒相加，伸出脚，把一颗珠碾得粉碎，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正在这时，珠儿来到房门口，道：“少奶奶，老爷叫莲儿来请少奶奶回屋去呢。”

　　嫣然故意扬着脸，扬着声，喜滋滋地回道：“这就回去。”又问道：“老爷怎得这会子工夫便回来了？你们是怎么回得老爷？”

　　留发不久的莲儿探进头，笑回道：“老爷一回来便四处找少奶奶，奴婢回说到大奶奶这来了，老爷便一迭声的让奴婢过来请少奶奶，奴婢一刻也不敢耽搁便过来呢。”

　　见翠雨的脸阴沉的似乎要下起倾盆大雨来，嫣然的心里便好受了许多，对珠儿莲儿道：“那快走罢，别让老爷等急了。”

　　嫣然走出不远，便听见从翠雨的屋里传出瓷器在地上粉碎的声音。

　　嫣然一脸笑意，风摆荷柳地回到自个的屋。刚走上台阶，笑尘一脸担忧地迎了出来，道：“你到她屋里去做啥？没给你气受罢？”

　　“相公放心，嫣然岂是受别个窝囊气之人？”站在台阶上，嫣然抬头看了看日头，笑道：“相公去书房才一会子，一个时辰都不到，怎得又回屋了？”

　　“怪你！”笑尘哈哈一笑，伸手便去牵嫣然的小手。

　　嫣然红着脸挣脱，道：“怪我？自个不好生读书，怎得怪起嫣然来了？”

　　两人回到屋里，笑尘笑道：“本来想安静的看会子书的，可然然你在书里边跳来跳去的，让我一点读书的心思也没有了。你说该不该怪你？”

　　“真是没得怪了，胡乱攀扯！”

　　笑尘附在嫣然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嫣然的脸红得更甚了，一把推开笑尘，低笑道：“胡说，不理你了！”

　　笑尘一把拽住嫣然的胳膊，笑道：“是胡说吗？定不得咱们的儿子在偷听呢。”

　　“胡说，胡说！”嫣然羞赧难言。

　　两人闹着，春意盎然。

　　而那屋的翠雨，却是如遇寒冰，心如沉入深渊般无助。在屋里呆着难受，想想，便往外走去。

　　转出长廊，前头便是四姨太的屋，本想从边上悄悄的过去，却见那院外来来往往的有许多人。过着如死潭般波浪不惊的日子的翠雨，心里巴望大伙能生点子事，便走过去想看个热闹。

　　四姨太的院子里，厢房的房门都大开着，众人皆屏住声气，唯有四姨太的趾高气昂的声音充斥在偌大的空间里：“你们都给我看仔细喽，别漏了一处半处的。”

　　六少奶奶的声音也掺杂在里边：“娘，请别生气，媳妇也没说东西一定落在你这儿啊，媳妇只是白问问。你让大伙停住手罢？”

　　“白问问？你这叫白问问，有你这么白问问的吗？你这是明着来这审问的！老娘索性让你查个清楚，免得不明不白的被人诬陷。”

　　六少奶奶在旁小心地解着什么。四姨太扭过头去，不作声。见横竖说不通，六少奶奶有些讪讪地往后廊走了。

　　翠雨觉得有好戏看了，扬着一方绢帕，走进院子，笑道：“四娘，您这是怎么啦，大早上，跟谁呀，您怎生这恁大的气？”

　　见了翠雨，四姨太似乎看见了救星，拉着翠雨诉道：“你来得正好，评评这个理。她五房，那个狐媚子的一根簪子不见了，竟查到老娘我这来了。更可气的是老六媳妇竟帮着外人来审我这个婆婆，天底下还有这样理吗？”

　　“五娘啥簪子丢了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六嫂是管家的，她不得不一碗水端平，免得大伙说闲话，四娘就别生六嫂的气，她也是无奈啊，她心里怎能不偏向自个的婆婆呢。”翠雨对六少奶奶也是恨之入骨，故意往上浇油。

　　果然，四姨太被激得火星四溅，扯着高声道：“不说还罢了，提起这个，我得愧死！别个养猫是为了抓耗子，我们家这个倒咬人！”发了一顿火，有些清醒地：“咦，你怎得来了？倒是新鲜！”

　　翠雨听着这明显含着敌意的话也不生气。她明白自个与四姨太的关系是既不能近也远不得。彼此相互利用又相互轻视。翠雨无事人一般笑道：“四娘这话说的，翠雨是晚辈，时时来看视请安那还不是该当该份的？”

　　四姨太冷笑了一声，道：“不敢当！别说你是一位探花郎的夫人，就连我自个的媳妇都爬到头上来了，我岂敢受你的礼遇！”

　　翠雨近前来，陪着笑脸道：“翠雨岂能与六少奶奶相比？她是有靠山的，又管着家。而我是个外来的，别人都欺生，还指着四娘多疼点翠雨呢。”

　　这几句可是说到四姨太的心里去了，她收起敌意，道：“不愧是大家的女子，就是比别个懂道理。老六媳妇若有你的一半，我也就没闲气可生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一番，四姨太邀请道：“到门口了，就到屋里去坐坐罢？”

　　两人往里屋走去，四姨太边说边走：“你也是生不逢时，好端端的小日子，却硬生生让那个五房的嫣丫头霸占了去。”

　　翠雨的心里一寒，仇恨便涌了上来，却表面谦和地回答：“有啥话好说呢，这是翠雨命不好，怪不得别个。”

　　“你就是太心善。若换上我呀，谁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让她（他）好过。”

　　“翠雨能有啥法子呢？在这府里除了四娘，别个人人都是势利眼，谁肯帮翠雨出头说话呀？”翠雨表现得很无助很无助。

　　“我告诉你罢。”四姨太附在翠雨的耳边细语了一番。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听了四姨太的一番话，翠雨心里的沉郁竟一下子得到了释放，她脸带笑意地告辞出来。月娥见大奶奶如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上前凑趣地笑道：“大奶奶，你可曾听四姨太说起那边的事？”

　　“啥事？”翠雨心平气和地问。

　　翠雨的态度给月娥壮了胆，道：“方才大奶奶上里屋去了，奴婢与四姨太的一个贴身婆子说了一会儿话。原来是为了五姨太的一根簪子闹得大伙不安生的。”

　　“簪子？”翠雨一个激灵。方才因自个心里堵得慌，也就没在意四姨太这边的事，她隐约想起四姨太与六少奶奶好象就是为了一根啥簪子的在闹别扭。

　　见很少附合人说话的翠雨起了好奇心，月娥便多嘴了起来：“可不？听说是孙小姐，就是六少奶奶的小姐。在五姨太的桌上见了一根簪子，便要闹着玩。因五姨太有客来，不在，老太太就把那簪子随手给了孙小姐。玩着玩着，见五姨太那人来人往的，全是贺亲的人，下人便把孙小姐领到四姨太那，谁知那簪子便没了，”

　　翠雨插嘴道：“莫不是掉在路上了罢？或是掉在五姨太房里被丫头婆子们拾去也是有的。”

　　“孙小姐的丫头说，当时离开西厢房的时候是想把那簪子从孙小姐手上拿下来的，可孙小姐又哭又闹的，也就罢了。心想也不是很值钱的东西，孙小姐哭伤了身子才值钱哩。”

　　“当时那些丫头没跟老太太说一声便带着孙小姐离开西厢房呀？这些丫头也真不懂人事！”翠雨一付局外人的神情。

　　“老太太不知为何事往屋后去了，也不在屋里。几个丫头婆子抱着孙小姐到了四姨太房里的时候，她们还见孙小姐手里攥着那根簪子哩。谁知四姨太抱去一会子，在院里玩了一会，孙小姐手里便是空的。”

　　“难不成四姨太的眼皮子会这般浅？把簪子藏起来？能给小孩子玩的首饰决不会是很珍贵的，你以为老太太办事那般不牢靠？”翠雨冷笑道。

　　“可六少奶奶真急了呀，不仅问了四姨太，还叫大伙在屋里屋外的找了一遍呢。”

　　难怪四姨太愤愤不平，且愈加恨五房与嫣然，原来还有这个缘由啊！翠雨想着，口里却吩咐道：“好了，别个的事少管，咱们自个的事还忙不完哩。”　

　　自个的事？月娥不解，问：“咱们自个有啥事啊？”

　　“到时就知道了。你得闲的时候，把过冬的大毛衣裳翻出来晒晒，归整归整，别到时候慌慌张张的丢三落四的。”

　　听大奶奶的意思好象要出门子啊，见翠雨又有些不高兴了，便不敢开口问，轻声地答个“是。”

　　五姨太房里，此刻五姨太正在数落六少奶奶：“你呀，办事就是这般不顾前不顾后的。别说是一根簪子，就是再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呗，还值得你这般大张旗鼓的？难怪你婆婆会生气，这事你做得确实不妥，换上我也要往心里去的。”

　　“我也就是白问问，问有否看见那根簪子，可婆婆她就动了真气。有啥啊，没见着就没见着，生啥子气？”六少奶奶一脸的无辜。

　　奶妈从外面回来，凑了过来，笑道：“娘俩在说啥呢，这般热闹？”

　　五姨太笑答：“你又上嫣丫头那里了？”

　　六少奶奶真想找个人诉诉苦呢，见奶妈进来，忙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未了，还道：“老太太说说，五娘的首饰在婆婆那院里没的，我过去问问都不成？”

　　不料奶妈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半日，收住笑，道：“就是我给孙小姐玩的那根簪子？”

　　“可不是那根？被小妮子玩丢了。这可是五娘的饰物啊，想必不是便宜货。我一急，也就上婆婆那儿去查查。谁知－”

　　“是在五姨太这拿去的没错，可不是五姨太的，而且这根簪子值不了几个钱。”奶妈听明白了，便更是笑得欢了。

　　“这话是从何说起？听说这簪子是大太太给嫣然的。也不知为何，嫣丫头转手送给了我，当时正想打开红纸包看看呢，因老爷的旧友女眷来了，我也没来得及细看，随手搁在桌上了。”五姨太心里纳闷，想大太太送的礼物，想来也不可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为何奶妈会这般说呢？

　　见五姨太满脸的疑问，奶妈便把嫣然当年为了利用大太太，而用假簪子行贿的事说了一遍。

　　五姨太听了不信，“真有这事？”

　　“五姨太想想，当年大太太为何会突然对五房热络起来？这也是小姐没主意的主意，难为她了。”

　　“这么大的事，我怎得一点也不知情？”五姨太听了更不信。

　　“这也是七小姐一片孝心。她担心你知道后会焦急，会病上加病，所以只告诉我一个人。”奶妈想起往事，眼睛不禁地红了起来。

　　六少奶奶吁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根假的啊？这个鬼丫头，这主意也亏她想得出！”又对五姨太说道：”五娘，你就把真的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罢？“

　　五姨太被缠不过，只得令丫头拿出首饰盒，取出当年老爷赏的名为“凤含珠”的簪子来。

　　六少奶奶接过，翻看着，赞叹着，旁边的丫头突然说道：“这就是孙小姐玩的那根簪子！奴婢当时见过的。”

　　六少奶奶白了她一眼，道：“啥眼神？仔细瞧瞧，是那根吗？”

　　奶妈笑道：“不怪这丫头眼拙，连见多识广的大太太都瞒过了。”

　　说得热闹，不提防走进个人来。身后的丫头忙不迭地喊道：“五姨太，老太太，大奶奶来了。”

　　来人笑嘻嘻地回头嗔怪道：“喊啥哩？至亲的人来回走动，犯得着如此立规矩？看把两位老太太惊得一愣一愣的。”说着进屋，极为恭顺地给两位老太太请了安。转身又对脸上表情复杂的六少奶奶笑道：”原来六嫂也在这啊？怪道西厢房如此热闹。“

　　屋内的人都有点诧异，她啥时候变得如此通人情啊？奶妈裂了裂嘴没作声，六少奶奶不屑一顾地别过头去，故意与身后的丫头扯东扯西的。五姨太瞧不过去了，随手把簪子搁进首饰匣里，笑道：“大奶奶今早从哪儿来呀？”

　　翠雨早把一切看在眼里了，也笑道：“刚从四娘屋里来。本想早过来的，可见四娘那般伤心，也就不便就出来，耽搁了一会子。”

　　对四姨太深恶痛绝的五姨太，当着众人，只得问句场面上的话：“四姨太为何事伤心烦恼？”

　　”还不是那根啥簪子惹的祸，“翠雨又转过身对六少奶奶道：“六嫂，四娘在生你的气呢。”

　　“为这般也生气？那也是白生！”六少奶奶咕哝了一句，还是懒得答理她。

　　“你还是少管别个的事罢，有那闲心，不如绣朵花啊，扎颗草的。这早晚不在笑然阁，到处乱走啥呢！”奶妈见了翠雨便要生气，也不知从哪寻来的这么一股子气恼。

　　翠雨也从没把奴才出身的婆婆放在眼里，针锋相对地应道：“翠雨本来也想在自个屋里安静的待会子，又怕打搅了那对新人，担心他俩瞧着碍眼。何况翠雨若不来西厢房请安，两位老太太又会责怪翠雨失了礼数。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翠雨还真难做人！”

　　奶妈本来在气势上已矮了这个出身高贵的媳妇半截，更何况在口齿上不如媳妇灵俐，一时被她呛得说不上话来。

　　五姨太作为长辈，又是翠雨眼中钉－嫣然的亲娘，自然得有些避讳，不管说啥，都可能引起误会。所以此刻也不说话。

　　六少奶奶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便反唇相讥：“哎哟，大奶奶如此孝顺，如此会体贴人，这可真是难得！”

　　“六嫂这话是啥意思？翠雨不明白。”翠雨虽惧六少奶奶，可当着两位老太太与满眼的丫头婆子们，她却不想栽面。

　　“你不明白？你想笑死谁呀！”六少奶奶有点咄咄咄逼人。

　　翠雨有点吃不住了，道：“我翠雨有啥地方对不住你六少奶奶的，要你这般不容我？翠雨知道，这府里也没我的立足之地。”

　　六少奶奶正想回话。

　　“好了，好了。六少奶奶，你有啥事就去忙吧，这儿人来人往的，五娘也就不留你吃饭了。大奶奶，你也走罢。”见屋内的火药味渐渐地浓了起来，五姨太忙打回圆场。

　　翠雨迟疑了一会子，站了起来，道：“翠雨是有事来回禀两位老太太的，不承想，这么一闹，竟差点给忘了。”

　　五姨太忙道：“啥事啊？”

　　“是这样。媳妇来府中已好几个月了。前几天兄长来信，说家父身子骨不硬朗，想让翠雨回娘家省视省视。”

　　“骨肉天伦，女儿家虽是泼出去的水，这孝道还是要尽的。”五姨太体恤地说。

　　奶妈虽不说话，脸色却好转了许多。她也在专注地听翠雨说话

　　“谢五娘成全。”

　　“那你准备啥时候动身呢？再过个把月天气就冷了，下雨下雪的，道上就不好走了。”

　　“本来前几日就想跟老太太讨个示下，就想起程的，不是突然有了嫣然妹子的喜事嘛？也就耽搁了。现今好了，老爷身边有妹妹侍候着，翠雨也就好放心走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　秋风依带昙花香］


　　翠雨走后不久，四姨太丫头也不带一个，气冲冲地往西厢房来。

　　这里的五姨太与奶妈正说着翠雨的事呢。五姨太道：“大奶奶怎得突然想起回娘家了？别是嫣丫头得罪了她的姐姐罢？过会子嫣丫头过来，你可得好生说说她，你现今可是她婆婆哦。”

　　“我刚从笑然阁回来，在丫头中也听得了一句半句的。啥七小姐得罪她，那个大奶奶不欺负七小姐那就是烧高香了！”奶妈从珠儿莲儿那听到翠雨这几日的所为，气不打一处来。

　　“这话是如何说？我看去，这大奶奶虽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可对嫣丫头那可是真心的啊，更别说她俩还是结拜姐妹呢，想必她也不会亏待嫣丫头。我担心的是嫣丫头自小就好强，与笑尘又好，别把大奶奶冷落在一边就好了。不管怎得说，嫣丫头总归是二房，与大房的关系还是得处好的。”五姨太想起在自个秦府中的岁月，不免有些担心。

　　奶妈的嘴角一撇，道：“咱们也别让她外边的样子给骗了，也别委屈了七小姐。五姨太，你是没听说这几日笑然阁发生的事，若知道了，也就不这般说了。”

　　“笑然阁出啥事了？”

　　奶妈便又学说了一遍，五姨太蹙紧眉头道：“嫣丫头成亲才几日，大奶奶便这般不容，往后嫣丫头该咋过日子啊？”

　　“理她呢？在这秦府里，她还能反天了？”

　　“老太太，得闲的时候，你也说说笑尘，让他时常去大奶奶那坐坐。一碗水要端平，他处事公正了，后院也就不会起火了，大奶奶也就不会嫉恨嫣丫头专宠了。”

　　“话是这般说，没错。可那媳妇子您也是时常见的，凭良心说，她的言语作派五姨太您能瞧得上眼吗？一张嘴便让人生气！”

　　“这也是新来乍到，大伙彼此没摸熟脾性，时间长了就好了。”五姨太劝道。

　　“老虎还真能吃素啊？活到土埋脖子了，别的能耐没有，看人还是看得准准的。这媳妇，您别指望她能安份过日子。如今好了，她这么一走，来回也得几个月，咱们总算能过几个月的消停日子了。”说到这，奶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五姨太站起来从高头大柜里拿出一匹苏杭织绸来，奶妈笑道：“您这是要做啥啊？时不时节不节的。”

　　“这匹绸缎还是嫣丫头十五岁生日时一家亲戚送的，见面料柔软、光滑，与咱们当地产的绸布不同，便有心留下了，转眼就是几个年头了。”五姨太细细地抚摸着，吩咐丫头搬出针线匣来。

　　奶妈也摸着赞了会子，见五姨太竟拿起剪子裁了起来，又问道：“五姨太您想做啥啊？近来眼神不济，想做啥，吩咐府里的绣娘做罢？”

　　“不用，又不是大件的活汁，再说又不用赶，得闲的时候做两针。”

　　见五姨太就是不肯说出要做啥，奶妈有点发急，道：“近来身子骨才好些，别累着了。若不嫌我的手艺糙，还是让我来吧？”

　　“这可万万使不得。你做的是你的，而我这个新姥姥也不能没个意思罢？东西好赖不说，总是我这个姥姥的一片心意啊。”说着话，五姨太裁剪了起来。

　　这下奶妈明白了，笑道：“原来是给还没影的外孙子做衣裳啊？你也太性急了罢？比我还急，我原打算再过一两个月动手呢。”

　　五姨太笑着没答话。

　　一个贴身婆子凑过来，笑道：“也该动手了。虽说成亲才几日，可看老爷与少奶奶的那个热乎劲，想必九个月后两位老太太定能如愿了，这是肯定的！”

　　一屋人说说笑笑的，四姨太站在眼前才惊醒过来。

　　尽管素来不和，既到自个的屋里，那甭管是啥人都是客。五姨太走前几步，道：“四姨太来了？快请坐罢。”又笑着怪门口的丫头：“四姨太来了也不吱一声。”

　　那丫头低低地应了一句：“是她不让通禀的。”

　　四姨太冷笑道：“我算是哪路的神仙啊，还有一路鸣锣开道的作派？说不得悄悄进来便是。”

　　看四姨太来者不善，一付气恼的样子，五姨太便收起了谦恭的礼仪，道：“四姨太贵脚不踏贱地，想必有事罢？”

　　“咱明人也不做暗事，也就直说了罢。五姨太你是啥意思？明明簪子在自个屋里，却去挑拨六媳妇与我作对，到我院里去乱翻？”

　　“这是从何说起？”五姨太猝不及防，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几个字。

　　“从何说起？从盘古开天地说起！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刚在路上遇见你们房里的大奶奶，她说她见到这根簪子了，就在你自个的匣子里。”

　　奶妈见状，便上前解释：“匣子里的那根簪子不是孙小姐玩的那根，孙小姐玩的那根确实丢了。五姨太也说过别找了，丢就丢了罢，也不值啥的。六少奶奶去四姨太那，五姨太不知情，为了这个，还说了六少奶奶一通呢。

　　四姨太一把将奶妈推开，鼻子出粗气，一脸的不屑，道：”你是啥东西？也轮到你上前说话！别以为儿子有了功名便成了正宗的老太太，奴才便是奴才，脸上刻着字呢！“

　　奶妈气得差点咳出血来，她不承想四姨太会如此这般歹毒。

　　五姨太拍案而起，大怒道：”你若是会说人话便坐会子，若是满嘴胡沁，你请走吧！“

　　见五姨太真恼怒了，四姨太心里便有点怯怯的，这满府里能帮上自个的还真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闹过了就走罢？正想离去，笑尘嫣然不知啥时候进来了。笑尘拉着一脸愤怒的嫣然，沉下脸来说道：”我当是谁呢？恁大的胆子，原来是四娘在作贱两位老太太。笑尘素来敬重六少爷，六少爷是笑尘的恩人，现今又是妻舅，看在他的面上，我尊称您一声四娘。可请您也别倚老卖老的，欺负别个笑尘管不着，欺到两位娘头上，笑尘决不答应！“又对丫头们道：”还不送四娘回去！“

　　见一屋子都是他们的人，也知道捞不上啥便宜，便咕哝着走了出去。

　　这里的五姨太与奶妈被气得不行，奶妈恨声道：”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啥样的人便与啥样的人凑在一处。你说好好的，这个不省事的大奶奶又跑去四姨太那去嚼啥乱舌头根子？无端的又惹一场气恼！“

　　笑尘问明原因，脸色铁青地便要出去。嫣然拽住他，低声道：”算了，事情过去就别再挑起了。“

　　五姨太也劝道：”别生事了。兴许是大奶奶偶尔顺嘴说出来的，说者无心，四姨太听着就有意了。你若去责备大奶奶，反显得咱们多事了。“

　　奶妈却不是这个意思，道：”你们也别拦着，就让兔崽子好好去收拾她一顿，问她再生事不生事了！“

　　嫣然揽起奶妈的手臂，亲昵地笑道：”娘，嫣然的亲娘！咱别跟她一般见识，不生气啊，为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说着，扶着奶妈在榻上坐下，自个倚在她的怀里撒着娇。

　　五姨太听了，神色有点严肃地说道：”嫣丫头不可这般说话！没大没小，她总归是大房，你得按理尊敬！“

　　见五姨太不高兴，笑尘忙坐到五姨太的身边，笑道：”娘，您可冤枉然然了，她可是知礼数懂道理的人！“

　　奶妈”扑哧“一声笑了，道：”您看看，还没说啥呢，就护上了。五姨太瞧着这对小冤家，您还有多少苦恼解不开的？阿弥陀佛，老天还是睁着眼的啊！“

　　众人俱笑了，五姨太对笑尘道：”大奶奶要回娘家，可曾跟你提过？“

　　笑尘一愣，”没有啊！“

　　嫣然问五姨太：”娘，你是怎知道的？她来说过了？“

　　”是啊，刚走了一会子，你们路上没遇着？“

　　嫣然觉得出乎意料，难道这翠雨真能心甘情愿地把笑尘留给自个？她不再吃醋，不再介意了？

　　见嫣然一脸的不信，五姨太教导道：”大奶奶回去省亲是定了的事，就是成行的日子还未择定。嫣丫头，回去好生替你姐姐收拾收拾，笑尘也该去买一些土物，好带回去孝敬你那头的泰山，也算是尽了你的一点子心意啊。别让别个指责咱不懂事，缺礼数！早早的回去罢，这里不留你们吃饭了。“

　　出得院门，笑尘是一脸的喜色，笑道：”这下好了，她这一走，咱们可就清静了，笑然阁是咱俩的天下喽！“说着便把嫣然抱起来打转，吓得嫣然直叫唤，也逗得珠儿莲儿拍手笑。

　　萧瑟的秋风扫过，丢下了阵阵浓郁的香味。嫣然驻足嗅了一会子，笑道：“好香。”

　　珠儿笑道：“想是那昙花香罢？前会子奴婢见那花儿好象就要开了。”

　　“傻丫头，这哪是昙花香啊？昙花是在盛夏开的，这分明是桂花香味呀。再说昙花开的时辰短，也就很难闻到它的香味，既便有，也只是在它绽开的那一个瞬间。”嫣然笑着纠正道。

　　嫣然一番无心的话，笑尘听了，心里却是“咯登”了一下，莫名的伤感如潮水般地袭卷而来。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月圆花簇桂中子］


　　翠雨按择定的吉日走了，却把月娥留下了，仅把水仙带走。府里人都不解，不明白翠雨到底是葫芦里卖得是啥药。笑尘与嫣然却没把这当回事，两人沉浸在酣畅淋漓的情感世界里，临风望月，背窗点星，花间联诗，镜前画眉，起坐双对，如胶似漆，把个笑然阁渲染得一片春意。丫头婆子们见此，莫不在私下说：“老爷与少奶奶如此这般恩爱，想必很快就有孙少爷了吧？”

　　这天，嫣然与笑尘过西厢房来请安。五姨太见传，忙叫进来，拉着嫣然有些个冷的手，笑道：“我的儿啊，天气渐渐的冷了，你们就别这般多礼，早晚请安就免了罢？小心着凉。”

　　嫣然嘻嘻一笑，对笑尘道：“相公先回去罢，嫣然要在这陪两位娘说一天的话。”

　　笑尘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既不能开口叫嫣然回去，又舍不得让嫣然留下，他觉得自个一时半会都离不开嫣然了。

　　五姨太看出笑尘的心思了，笑道：“这可使不得！娘不用你陪，你们还是回去罢？晚饭后就别过来了。”

　　“那不行，娘这是要往外赶嫣然啊？嫣然偏不走，难不成嫣然真成了泼出去的水啊？”嫣然索性爬上了沿窗的熏笼上，如一只小猫似地温顺地倚进五姨太的怀里。

　　五姨太抚着嫣然漆黑顺滑的头发，心满意足地叹了叹，道：“傻丫头，娘怎舍得赶你啊？娘巴不得你时时不离开身边才好呢。可你如今不是小时候了，你不是还有笑尘了嘛！”

　　“娘别管他，笑尘哥有书就行了。娘不知道，笑尘哥时常抱着一本书睡觉哩。”

　　“娘别听然然胡说，我去趟书房，然然就编出这许多话来。”笑尘忙辩解。

　　嫣然一下跳下熏笼，拉着笑尘：“还说没有？还说是我编的？”

　　“去书房是真事，可啥时候抱着书睡觉啊？”笑尘笑着问道。

　　“就有就有！”

　　“啥时候？你说个时辰来，可不能当着娘的面胡乱冤枉人哦。”

　　“反正就是有！不管，反正我说了有就有！”嫣然说不上来就耍赖。

　　笑尘无耐道：“好好好，然然说有就有。”

　　外屋传来踢踢蹋蹋的脚步声，袖着手的奶妈走了进来，笑道：“别是我老婆子听错了吧？少奶奶有了？”

　　笑尘与嫣然都没听明白奶妈的话意，两人傻乎乎地看着奶妈说话。笑尘扶过奶妈，道：“然然说有就有了呗，我比她大一天，不是得让着她不是？”

　　五姨太听了大笑，道：“真是个实心的孩子！你娘的意思是－”

　　奶妈瞧着嫣然大笑了起来，这下嫣然回过味来，拉着奶妈，难为情地，“娘！”

　　奶妈坐了下来，拍着嫣然的手，道：“这有啥害臊的呢？你们成亲也这许久了，我和你们的娘都眼巴巴地盼着抱孙子哩，”又附在嫣然的耳边道：“小心肝啊，这二日有没有想吃平日不爱吃的东西啊？”

　　嫣然被问傻了：“娘，啥平日不爱吃的东西啊？”

　　“就是，就是，唉，就打比方说，你自来喜爱吃甜的，近来有否想吃酸的辣的？”奶妈也一时说不明白，干焦急。

　　一旁与笑尘说着话的五姨太插进话来：“我的儿，你婆婆是问你可怀上了？瞧你婆婆费劲的。”

　　嫣然的脸一下红了，低下头扭着一方巾帕不说话。

　　珠儿正巧端茶进来，她上去跟奶妈耳语了几句，奶妈没听全，一下跳了起来，直嚷：“这是真的？果真？”

　　珠儿笑了，轻声回道：“果真，这事岂能哄骗您老人家的？少奶奶月信这月到今儿还没来，都过了十五日了。”

　　“那传郎中看了没？”奶妈急急地问。

　　五姨太一迭声地问：“你们在说啥呢？”

　　奶妈也顾不上回答五姨太，拉过嫣然道：“好孩子，告诉娘是咋个回事？别让娘发急，是不是真有了？”

　　嫣然蚊子似地回了一声：“没呢，我自个也没把握。这不，今儿正想来跟娘说哩。”

　　奶妈笑了，笑得一脸的皱褶如核桃皮，劈头盖脑地捶了几下笑尘，责怪道：“你个混小子，这恁大的事你也不言语一声？”

　　嫣然忙上来阻挡，笑道：“娘，不怪笑尘哥，他也不知情，嫣然没告诉他。”

　　五姨太也心花怒放，笑着嗔怪道：“嫣丫头也是个粗心的，这恁大的事怎能一点无所谓呢？快坐下，别动来动去的，伤了胎气就不好了。”

　　“娘，还没影的事，说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嫣然的话提醒了五姨太，她边遣珠儿去传郎中，边对嫣然道：“有啥不好意思的？生儿育女是天经地义的事。”

　　笑尘听着她们娘儿们的对话，脑袋却开始发蒙了。

　　奶妈指着笑尘笑道：“瞧这个痴儿，眼瞧要当爹了，还是这般傻气。”

　　说着话呢，郎中带着一身的寒意进来了。这郎中也是常来府里走动的，见五姨太在上坐，忙上前请安，道：“五太太一向可好？是哪儿不舒坦了？”

　　五姨太笑道：“老先生好。不是老身身子不适，今儿烦劳你给小女把把脉。”

　　对七小姐嫣然也是见过几面的，郎中寒喧了几句，便请脉。把了左手换右手，郎中捋着下巴笑了，然后道喜道：“给各位贺喜了，七小姐有喜了。”

　　尽管几位心里都有点数，可经郎中这么一肯定，大家都喜坏了。五姨太给郎中重重地封了个大红包，然后对一对傻乐的新人嘱咐道：“到底是怀上了，我和老太太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过来，你们到底年轻，我不放心，还得嘱咐几句，嫣丫头，平日里你总是气盛不让人，如今有了娃，可得耐着点性子，别动不动就发脾气。记着没？”

　　“娘，我听着呢。”嫣然的脸上有惊、有羞、更有喜。

　　奶妈也在交待笑尘：“你小子就是有福气。摊上这么个让人疼的媳妇，还这般快的就有了娃，你可得好生珍惜这份福哦。平日里不许气着少奶奶，百事让她。若让我听少奶奶嘴里吐出一个不字来，小心老娘不认你这个儿！”

　　珠儿莲儿俱笑着上前给笑尘嫣然道喜。五姨太不厌其烦地吩咐道：“少奶奶如今的身子不同往日了，你俩凡事得经点子心，缺啥短啥的尽管来这儿要。少奶奶往后吃东西会挑嘴，你们交待厨房可着她心意做就是，吃食一定得干净，”

　　听到这，嫣然想起了什么，对五姨太道：“娘，为了嫣然一个人闹得厨娘们都不安生，嫣然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把每日的份例领来，在笑然阁里安个小厨房罢？这样也方便，也不惊忧人。”

　　五姨太与奶妈商量了一下，也觉得嫣然说得甚有道理，反正笑然阁原本就有厨房，虽长时间不用了，随便收拾一下便是现成的，派一二个老成的厨娘便妥了。这样一者省得嫣然顶着风寒来回走了，二者嫣然想吃点啥只需言语一声，比到大厨房来回的交待省事多了。

　　奶妈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还是我这媳妇有算计，这法子好。再个，反正我闲着了也是白闲着，每日里就去笑然阁帮帮忙罢，小姐自来爱吃啥，我最清楚。”

　　“你就不用过去了，厨房内有厨娘呢。老胳膊老腿的，歇歇罢，养足精力要抱孙子啊。”五姨太笑着劝道。

　　“这个您就甭劝了，给小姐－我自个的媳妇下厨房，我高兴着哩，何况还关乎着我的孙子呢，我就是想亲手为小姐做点子事。这个，五姨太，您可别拦我，谁拦我跟谁急！”奶妈竟高兴的朝五姨太发急了，这可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事。

　　五姨太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笑道：“不拦你，不拦你！你自个好生保重就是。”

　　吃过了晚饭，眼看又满天飘起了雪花，五姨太道：“天黑路滑，你们还是早些个回去吧。”

　　笑尘赶忙站起来，想来搀扶嫣然。嫣然成心想逗笑尘。便对五姨太说道：“娘，嫣然今夜不想回去了，就跟娘住一夜罢？”

　　笑尘拼命对嫣然使眼色，嫣然全当没看见。五姨太尽管没抬头，眼角却瞟见笑尘的小动作了。笑道：“回去罢，哪有嫁出去的姑娘还住在娘家的？”

　　“这里即是娘家也是夫家，嫣然住在这也不为过。”

　　五姨太挑不出理来，也不知嫣然到底是啥意思，便双手焐着铜火炉笑着不回答。

　　自从嫣然进宫后，几年来，奶妈都没好生与嫣然亲香过，心里好生怀念七小姐小时候与自个亲昵地相处的情景。便笑道：“也好，那就留下？小姐跟我睡罢，让兔崽子回去，明儿个再来。”

　　笑尘闻言，急得嗓子都变了：“娘！”

　　嫣然也不承想奶妈会这般留自个，反让自个下不了台，也红着脸道：“娘。”

　　五姨太早看出端倪来了，笑着对奶妈说：“好了，不用留他们了，看把他们急的。”

　　奶妈这才醒悟，原来七小姐是假意要留在西厢房啊。便催道：“我说呢，小姐现今的心里还有谁啊！就蒙我这个实心的傻人。时辰不早了，快些个回去罢。”

　　小俩口不好意思地起来告辞。五姨太突然问道：“大奶奶回去也有近两个月了，有没有来书子说啥时候回来呀？”

　　不待笑尘回答，奶妈接口道：“回来干啥啊？不回来才好呢。”

　　“话不是这般说的。儿啊，大奶奶总归是你的人，得闲的时候写封书子问问啥时候回府？总不能长时间住在娘家，会惹人闲话的。”五姨太对笑尘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零九章　雪埋香断情怀恶］


　　就在五姨太念叨翠雨何时归来的时候，在长安城娘家的翠雨接到圣旨，着她即日进宫。

　　坐在老父的绿呢八抬大轿里，晃乎乎地一颠一颤的，翠雨不觉地皱了皱眉。水仙忙略掀起轿帘对轿夫喊道：“各位，请抬稳一些个。”

　　前杠的一个轿夫回道：“姑娘对不住了，冰天雪地的，路滑不好走，请姑奶奶还是包涵些个吧。”

　　翠雨不带表情地吩咐水仙道：“好了，别多事。”

　　水仙身子缩回轿内，带进了一阵的刺骨的寒风和细碎的雪花，翠雨皱紧了眉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水仙正担心大奶奶会责怪哩，却见翠雨的脸上似乎也挂满了冰霜，却啥也没说，闭上眼睛，身子随着轿子而左右摇晃。水仙拘谨地在一旁，生怕自个的身子碰到了大奶奶而遭受责难。她不明白大奶奶原本在府中当小姐的时候也是和蔼可亲的，不知为何进了一趟宫，出来后便变成了一个令人看了害怕的陌生人，这皇宫里到底有啥啊，自个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就在水仙在暗自琢磨自家大奶奶的同时，翠雨自个的心里如开了锅似的，她也不明白自个为何千里迢迢的回长安，想起路上的艰辛和坎坷及回娘家时面对府中的父兄有些讶异的眼神，翠雨真有点后悔长安之行了，从心底里开始恨起四姨太出的这个馊主意了。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如何无论得继续走下去了，即使无功而返，自个也得硬着头皮上皇宫走一趟。。。。。。

　　进了宫门，水仙便被留在执事房了。翠雨交待了几句，便随着一位温度不冷不热的太监前行，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翠雨有意打听宫内的一些情况，毕竟自个在这生活了三年，多少还是有些个眷恋的。谁知太监可能是有些个耳背，翠雨问上十句，他慢吞吞地回答上两三句。翠雨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挫败，若换在家里，看这狗奴才不紧不慢的样子，十个巴掌也下去了。可在这世态炎凉的皇宫里，翠雨忍住了。她换上一脸的笑模样，顺手从头上抽下一支金钗，递给太监道：“公公莫见笑，出来匆忙，身上也没带啥值钱的东西。这还是妹子乐婕妤在我出宫的时候送的，现今就送给公公作个念想。莫嫌弃，好歹是皇宫的东西，比民间的强。”

　　翠雨的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明自个是宫里乐婕妤的姐姐，又表明此金钗非同一般。果然，那太监接过金钗，马上变了一付表情，耳朵也不背了，谄媚地笑道：“多谢姑奶奶的赏赐。”又伸手搀着翠雨道：“姑奶奶走好，看这雪下的，听说御花园都冻死了好几棵桂花树了。”

　　见太监无话找话的奴才相，翠雨心里暗暗发笑，看来银钱真是能通路啊！走着，翠雨好象不经意地问道：“文德妃娘娘可好？朝夕相处了三年，还真想念娘娘。”

　　“文德妃娘娘好着哩，谁叫她肚皮争气呢，生得出皇储来。嘿嘿，这话也只能跟您说。”

　　“那明淑妃娘娘呢？”

　　太监朝四周看了看，小声地说道：“她呀？进冷宫了！这都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为啥啊？我出宫的时候明淑妃娘娘还在景泰宫好好的呢。出啥事了？”

　　“具体啥的咱一个小太监也不清楚。只听传说是前阵子明淑妃娘娘被鬼魇住了，老是梦见两个穿白衣的无常来索命，吓得明淑妃娘娘半夜到处疯跑。后来，道士的经也念了，法师也来驱鬼了。明淑妃娘娘好象安静了一阵子，可在上月的一个夜里，她竟把三殿下给掐死了。皇下一怒之下，就把她送进了冷宫了。”

　　太监漫不经心的一番话，说得翠雨胆战心惊的，豪华的景泰宫里，竟深藏着如此可怕的故事？尽管从未对明淑妃有过好感，可见她落得如此下场，翠雨不免生出一丝悲悯来。同时也为自个欣幸，欣幸自个早早的脱离了苦海。想到这，翠雨的脚步迟疑了，自个如今总算有了安稳的去处，自个若那样做的话，说不定已到手的东西会通通失去，会得不偿失。自个还要去见皇上吗？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

　　“姑奶奶快走罢？皇上还在大明宫等着哩。”太监停下了脚步，用拂尘轻轻地周身一拍。

　　这下翠雨是进退两难，想起了满面春风的嫣然，想起他们缠绵的场景，想起了自个夜夜难眠的孤寝，翠雨又咬起了银牙，走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翠雨办事从来不后悔！！

　　为缓解自个内心的紧张和不安，翠雨又问：“皇后娘娘可好？”

　　“好啥哩？听说躺在床上就没起来过，内宫的事都有文德妃娘娘统署哩。”

　　“那几位昭容、婕妤呢？”

　　“那就不太清楚了，听说现今是容婕妤最得圣眷。”

　　说着话，不知不觉地到了大明宫，皇上也不让翠雨在宫外候太久，没一盅茶的功夫，司仪女官便出来接着了，都是同年进宫的姐妹，见面了不免客套几句。司仪女官眼红道：“还是你好，如今是探花夫人，待你家老爷有了官职，你便是诰命夫人了。哪象咱这个苦命人，也不知要熬到啥时候才能出头。”

　　“一家不知一家的苦处，各有各人的难哩。”一番恭维的话，扎得翠雨心内直冒血。翠雨苦笑道。

　　进得宽敞的大明宫，四周已团团地摆放着熏笼。进得殿内，温香满面，见皇上背着手站在窗前，厚厚的帷帘被掀起了一角，一股凌厉的寒风往里灌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翠雨忙跪下。

　　“是你啊？起来罢。”皇上说着，回到案前坐下，双眼停留在案上，语气有些个漂浮，显得很空洞。

　　翠雨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虽进宫三年，与皇上的接触还是不多的。

　　“你有何事上表请求朕接见？”

　　“启奏皇上，臣妾一来感谢皇上的赐婚，二来趁回府省亲的机会，面见皇上，有一事恳请皇上允谁。”翠雨也拿不准皇上能否答应自个的请求，心里忐忑不安极了。

　　“言谢之类的话就别说了。说说你有啥事请朕允准的？”

　　“皇上不怪罪臣妾无状，臣妾方敢说。”翠雨扭捏着。

　　“这点上，你与那个嫣然差远了，她可从不像你这般不爽气！”皇上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着实令翠雨吃惊，看样子皇上并没忘了那个嫣然。既然皇上主动提起嫣然，翠雨便决定抓住这个契机，给皇上下点毛毛雨：“启禀皇上，臣妾绌劣，实在是不能跟嫣然妹妹相提并论。若不是臣妾先进了秦府，怎么也不能让嫣然妹妹当二房，真真屈了她。”

　　“怎么？朕赐她为探花公的二房，她感到委屈了？”皇上抬起头望了一眼有些惶惶的翠雨。

　　“嫣然妹妹岂能感到委屈啊？是臣妾替她抱不平。她现今算是掉进福窝里了，老爷把她拱在心尖上，成日的形影不离，”说到这，皇上便野蛮地打断翠雨的话：“她成亲多少时日了？”

　　“算到今日，也有二个来月了。”

　　“没听到啥流言蜚语的？”斟酌了半日，皇上就是没能把自个最关心的话问出口。

　　翠雨也不傻，她岂能不明白皇上想知道啥！可她故意装憨，回道：“没呢。也就是府里的下人们说新人如何好如何好的，别的也听见。”

　　皇上一顿脚，脸微微地泛红，有些难出口地问道：“她可好？”

　　翠雨明白皇上口中的“她”是谁，就是个傻子都知道。翠雨一脸幸福的笑容，回奏道：“嫣然妹妹托皇上的宏福，成亲才二个月，便听说有喜了。臣妾接到驿站飞传来的书子，也是满心欢喜哩。”

　　听到嫣然有喜了，皇上一惊，真是怪事了，自个横竖不能亲近，一个凡夫俗子－笑尘竟然让她有孕了！惊诧过后，便是一阵大怒，真可谓是脑羞成怒，他一下把案上的一张写有字的纸张揉搓成一团，好象还不解气，恨恨地甩在了地砖上。　

　　见皇上动了真怒，翠雨暗乐。她偷眼瞧去，被揉皱纸团上的字迹似乎是嫣然的，在宫时便听说皇上常找嫣然索诗索字的，看来不是传闻是真事。翠雨心里更明白了，皇上是果真没忘记嫣然啊。

　　“那个饱读诗书的探花郎就这般沉溺于温柔乡中？”皇上铁青着脸。

　　翠雨知道时机到了。她重新跪下，对皇上可怜楚楚地恳求道：“臣妾正为这事而来，请皇上把老爷放外任吧。尽管臣妾心内明白，这是臣妾的非份之举，可臣妾真的不是为了一已之私。臣妾为的是老爷是个经纬之才，正是报效皇上，报效国家的好年纪。在其位才能谋其政，这样才能造福一方百姓，这样方不负皇上的一片爱才之心。皇上恕臣妾唐突了，若臣妾有不妥之处，万望皇上宽宥。”说完，便长叩不起。

　　这话若放在进殿的初始，准招来皇上的一顿痛斥，谓之牝鸡之晨，女人竟敢参闻政事。可现在不一样了，皇上的心里满是对嫣然的怨恨以及得不到的那种挫败感，他此刻恨不得把笑尘遣到天边去，让他俩永远都见不到才好呢！皇上想也不想地说：“你的一番忠君爱国之心，朕深为欣慰。你退出吧，朕圆你这个心愿便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　熏笼消歇沉烟冷］


　　连着十来天日头没张开过笑脸，间或还扬洒着密密的雨夹雪，瓦顶小径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屋檐下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冰凌子。平日里总在曲廊里小憩的丫头婆子们皆不见了踪影，偶尔闪过一条身影，也是脚步匆匆，低着头袖着手，飞快地穿梭着，好象身后有人追赶似的。西厢房内，倒是春意盎然，众人围坐在熏笼上，嗑瓜子扯闲篇，可谓其乐融融，悠然自得。拥被斜坐着的五姨太，掀开铜手炉，让丫头添加了一些个火炭，递给正与珠儿在绷丝线的嫣然，道：“好了嫣丫头，歇会子，都绷了一下午了，看把手冻的。”

　　嫣然回过头笑道：“娘，不冷，您自个捂着吧。”

　　五姨太笑了笑，又对埋头剪裁的奶妈道：“瞧你们婆媳忙的，也不急在这工夫啊。还早着哩，等开了春，暖和些了再动手也不迟啊。”

　　奶妈双手忙碌着，也笑道：“说起来也急了一些个。也不是那般说啦，咱们老了，不就图个弄孙的乐趣？想着亲手给自个的小孙孙做衣裳，啥劲也有了，眼睛也看清了，不吃不喝也精神着哩，哪还会觉着冷啊？”

　　几个人做做停停，说说笑笑，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看着丫头们点灯添油的，五姨太问：“嫣丫头，看样子笑尘是不会回府来吃饭了，今儿就在娘这儿吃罢？想吃些啥，吩咐厨房做去。”

　　奶妈住了手，拍了拍有些酸疼的胳臂，道：“不说还忘了呢，早晚不见，这小兔崽子上哪去了？也不言语一声。”

　　嫣然上前轻轻地给奶妈捶着肩，笑道：“娘，笑尘哥出去的时候跟您说过的呀，您自个忘了，还怪笑尘哥没言语。”

　　“你看你看，还没说啥呢，就帮上腔了，白打小侍候你一场。真是爹亲娘亲不如小俩口亲！”

　　嫣然的脸被说得绯红，倚在奶妈的肩上，“娘，您也跟六嫂学坏了。”

　　“谁在背后说人坏话啊？这下我可亲耳听见，抓了个现行！”六少奶奶披着一身的落雪掀帘进来。笑哈哈道，哈出一嘴的雾气。

　　嫣然忙站了起来，双手拉着六少奶奶，笑道：“真是白日不能讲人，怎得一提起你便来了？”

　　五姨太与奶妈也忙让座，也齐问道：“这又是雨又是雪的，你不在屋里窝着，跑出来做啥？快上熏笼坐会子暖暖身子。”

　　六少奶奶接过珠儿递过的手炉，笑歆歆道：“惦着这个姑奶奶呗。前晌乡下的庄子送来了年货，我见几只山兔着实好，听说有喜的人吃着安胎，便让人收拾了急急地亲自送到笑然阁去。谁知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笑然阁，那里是黑灯瞎火的，人也不见一个。不用问，想着准是到西厢房来了，转身便来了。”

　　五姨太笑着道：“还是你六嫂记挂着嫣丫头。”

　　“这还不是该当的吗？谁叫文怡又是当姐又是当嫂的呢。”六少奶奶说着看了一会子奶妈手里的活计，问道：“大冬下的，手都伸不齐，您老人家做啥呢？”

　　奶奶笑着把已做好的递给六少奶奶，六少奶奶摊开一看，赞叹声不绝，道：“真看不出老太太还有这等的手艺，我看着都眼热死了。看这小被子小褂子的，描花绣朵的，生生爱死人哩。”

　　奶妈笑道：“你喜欢啊？那好呀，等六少奶奶生二胎的时候，小宝贝的里外衣裳我全包了。”

　　五姨太也插嘴道：“可不？咱们的小囡也叫二岁了，你啥时给咱们老人家添个小孙孙啊？”

　　六少奶奶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道：“这事文怡说了又不算。”

　　“那是谁说了算啊？六少爷吗？依我看，她六哥也想个男娃啊，看他时常把别个的男娃搂着不放的馋样。要不这样，我派人把六少爷传来问问？”五姨太开起了六少奶奶的玩笑。

　　六少奶奶果然脸红耳赤的，道：“五娘也倚老卖老起来。”

　　嫣然好奇道：“哈哈，想不到六嫂也会难为情啊？嫣然以为六嫂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六少奶奶反唇相讥：“你今儿怎得有闲工夫陪着两位老太太了？我倒好奇了，两个生生黏着的人怎得分开了？难得，真是难得！那个相公上哪去了？相公！”六少奶奶故意把“相公”两字说得柔声柔气的，活脱脱是嫣然的口吻。

　　嫣然羞急了，起身便要去打六少奶奶。奶妈急急按住嫣然，道：“好祖宗呃，别动别动！你六嫂欺负人，看娘替你打她！”

　　六少奶奶搂过嫣然，笑道：“也不知你是啥命，两个娘这般疼你，嫁个夫君又如此爱你，就是我也是时时放不下你，姑奶奶呃，你就知足吧。”

　　嫣然一脸的幸福，笑着，玩着六少奶奶的荷包不答话。

　　五姨太把一盘干果递给六少奶奶，笑道：“你也别眼热了，瞧咱们的这位六少奶奶，年纪轻轻的，管着府里上下百把号人呢。那叫一个威风，办事那叫一个果断，就是一个冠袍覆带的男子也不一定赶上你！别说大伙敬着你，咱们长一辈的哪个不心疼你啊？再说咱们的六少爷，就差点给你跪下叫你奶奶了，别以为咱们隔着墙隔着房，你们屋里的那点子事儿也瞒不住咱们！”

　　六少奶奶这回彻底缴械了，笑道：“咱们也知趣罢？瞧这一屋子的，文怡自知不是对手，甘拜下风了。”

　　就在这时，珠儿笑着进来，道：“五姨太，厨房来人问能开饭了吗？”

　　五姨太从熏笼上下来，笑道：“说笑着就不觉过了时间，可不到了晚饭的时辰？”对六少奶奶道：“到饭口了，你也就在这吃一口罢？今日我这正有好东西吃呢，算你有口福。”

　　几个人围着火锅热气腾腾地用了晚饭。五姨太离开了座位，对嫣然道：“嫣丫头，看雪也没有停的意思，笑尘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要不，你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嫣然吱唔着，不知是刚吃完了热汤热水，还是想起啥的了，脸一下艳红异常。

　　六少奶奶漱了漱口，笑道：“五娘真是没眼见。”

　　“五娘这回可听不懂你的话了。”五姨太也愣住了。

　　“五娘您这不是为难咱们的姑奶奶嘛？她心里可想回笑然阁的紧，她哪能离开那个相公啊？别说还分开了一日，指不定心里有多惦念呢。可她又不好意思说不留在这。五娘还一个劲的留。您说，您是不是没眼见啊？”

　　奶妈“扑哧”地一声笑了，道：“六少奶奶说话就是别致，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嫣然走过去，轻扭着六少奶奶的脸蛋，咬着牙：“看把你能的，小心我让六哥娶个小的，看你成天拿我取笑不？‘”

　　六少奶奶笑道：“他敢！”

　　五姨太略略掀起厚重的棉帘，伸出头看了看，道：“若回去，就趁早罢，天黑路滑。也冷。”

　　珠儿拿过披氅，奶妈轻轻地替嫣然披上，五姨太又道：“到处都结着厚厚的冰，让嫣丫走着回去还真不放心。”

　　六少奶奶穿戴齐整，道：“两位老太太放心，索性我就做个最有眼色的丫头，亲自服侍嫣然姑奶奶回去。可好啊？”

　　“这敢情好！那就烦劳六少奶奶了。”五姨太与奶妈道着乏。

　　六少奶奶小心翼翼地扶着嫣然到了笑然阁，见两边厢房依旧漆黑一团。珠儿莲儿忙点灯给熏笼换新炭。进了里屋，六少奶奶双手捂着脸道：“你也太节省了，一点子炭能值几个钱？人出去了，熏笼的火得让它燃着。这样回屋也暖和一些，瞧你屋子冷得象冰窖似的。”

　　嫣然笑道：“人不在屋，熏笼上若有火，一则不安全，二则也费炭不是？我还不是替你这个大管家省钱啊，费力还不讨好！”

　　熏笼重新燃了起来，屋内也暖了许多，六少奶奶坐了下来，问道：“对面的那个去了好些时候了，她没说过啥时候回来？”

　　“前几天给笑尘哥来了一封书子，我也没看，据说年前回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六少奶奶站了起来，道：“这笑尘也不知上哪了，这早晚的也不回来。我可不陪你了，家里那个小祖宗没我就是不肯先睡。”

　　“六嫂再坐会子罢？想必笑尘哥也快回来了，他的一个同科进士的学友回来过年，几个学友一块聚聚。”

　　“我说呢，若不是要紧事，笑尘能离开你半步？真的要走了，你自个先安歇罢，坐在被窝里也暖和一些。”

　　送走六少奶奶，嫣然吩咐道：“珠儿，你与莲儿去烧点醒酒汤，相公今儿定要饮多了。”

　　“是。要不少奶奶先上床歇会吧，床早铺好了。”留在家里的莲儿忙道。

　　“知道了，你们去吧。”嫣然边往里走边道。

　　珠儿莲儿还未走远呢，只听见嫣然一声凄厉的喊声，随即便听到啥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

　　珠儿莲儿魂飞魄散，边叫着：“少奶奶，少奶奶！”边往里屋冲去。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春常是雨和风］


　　只见少奶奶跌坐在床前，床上的锦被被扯了下来，手炉打翻在地，炭灰撒满四处。珠儿忙跑上前去搀嫣然，一边心急火燎地叫道：“少奶奶，少奶奶，你是怎么了？”莲儿发了一下愣也忙上前来。

　　珠儿感觉到嫣然的身子在颤抖，双手冷的寥人。珠儿与莲儿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浑身软绵绵的少奶奶扶到了床上。珠儿替嫣然盖上被子，莲儿却惊叫道：“珠儿姐姐，血，地上有血！”珠儿忙举起油灯来照，只见方才少奶奶摔倒的地方，汪着一滩血迹。珠儿明白大事不好了，“快，快去告诉五姨太，叫传郎中，少奶奶跌倒了。”

　　珠儿与莲儿惊恐万状的情形，嫣然似乎没注意，她的眼里满是惊恐和痛楚。她虚弱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那，那是啥啊？”眼睛便定格在梳妆台下的一个白绒绒的东西上。

　　珠儿走过去一看，那白绒绒的东西闪着蓝色的光，蜇伏着，不安地舔着尖利的爪子。见珠儿靠近，便“喵呜”地惨叫了一声，跳起来躲进了屏风那头。珠儿安慰道：“少奶奶别怕，是一只猫。”

　　嫣然牙齿打颤道：“哪来的？咱们笑然阁没这东西啊。”

　　珠儿拿出干净的内衣轻轻地替嫣然换下脏了的衣裳，嫣然这才注意到换下的雪白的内裤上，漾开了一团鲜红。顿时，嫣然眩晕了，她明白自个的身子出了啥事，紧紧地抱着肚子，心里默默地念着：“孩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是爹娘浓情密意的结晶，是你爹娘生命的延续，全家的亲人都在眼巴巴盼着你！好孩子，你要听娘的话，你要好好的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样跟你爹爹交待呀？你不能这般吓娘！你不能，你不能啊……”

　　当珠儿听到少奶奶嘴里喃喃地喊着：“你不能啊，你不能！”的时候，发现嫣然已噙着泪，晕倒在枕上。

　　珠儿扑上去哭喊：“少奶奶，少奶奶，您是怎么了？您别吓珠儿啊！”

　　对面的月娥与一群丫头婆子闻声赶了过来，见此情形，也慌了，对着已神智不清的嫣然无助地哭喊了起来，笑然阁哭声一片。

　　哭喊声在寂夜里尤传得远与快，走在来笑然阁的路上的五姨太闻声，脚步都提不起来了，全身的重量压在一个丫头的身上。边在封冻得铁硬的路上艰难地挪着，边涕泪乱流地气喘道：“嫣丫头到底是怎样了？大伙怎哭成这般啊。”

　　奶妈从一个丫头手里抢过灯笼，照在五姨太的脚前，也是魂不守舍地劝道：“五姨太别急，看着脚下，路滑。莲儿这小丫头不是说了吗？小姐就是不小心跌倒了，想必没啥大碍。那些个丫头婆子的没经过事，先慌了也是有的。”话是这般说着，心里却是“咚咚”地乱跳。

　　“可嫣丫头见血了呀，让人担心死了。郎中去请了吗？去请了吗？”五姨太一迭声地问道。

　　“禀告了六少奶奶，当时就去了四五个小厮，抬了轿去，想必郎中一会子就到。”一个贴身的丫头忙回道。

　　“五姨太放心，咱小姐啥风浪没经过？不都平安无事吗！没事的，咱们大伙全都放心！”奶妈与其说是安慰五姨太，还不如说在安慰自个。

　　进了笑然阁的院门，笑尘已带着一身的酒气接了出来。奶妈见他分外眼红，紧攥的拳头便不歇气地挥在了笑尘的身上，边骂道：“你个死畜生，自个有喜的老婆放在家里不管不顾的，跑出去跟别个喝酒。小姐没事就罢，若出点差错，我也不活了！”

　　五姨太忙拉开，道：“你也别胡乱怪笑尘，成亲这两个月来，他哪天不守在嫣丫头的身边？偏他今儿难得出去，嫣丫头就出事了。要怪就怪嫣丫头自个不小心。”

　　说着，忙进里屋来。

　　嫣然已醒了过来，本来只是阖目发愣的，见了五姨太与奶妈，不觉“哇”地一声哭开了。

　　奶妈窜上前，一把攥住嫣然冷得出汗的手，连声问道：“心肝宝贝，不要紧吧，不要紧吧！”

　　五姨太走到外屋，把珠儿叫了过来：“我总说你比她们几个都大点，平日里也比她们懂事，办事也稳妥一些。你倒说说，今儿到底是出啥事了？”

　　珠儿已被吓得不轻，不用五姨太发急，自个已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地叩着头，哭着道：“奴婢也是百般小心的。夜里少奶奶回来，便让奴婢与莲儿妹妹去烧醒酒汤，说老爷今儿定会饮多了酒。奴婢与莲儿刚走过长廊，便听到少奶奶跌倒了。”

　　“你们怎能把少奶奶一个人留在屋里呢？我平时是怎样交待你们的？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五姨太有些生气了。

　　珠儿更加慌乱了，她素知五姨太好性，若等她发脾气，那事情一定是很严重了。

　　珠儿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不该听少奶奶的，当时让莲儿妹妹一人去就好了。可当时少奶奶已在床前，床已铺好了。少奶奶说自个歇下，让奴婢两个都出去。奴婢心想这也无碍，谁知竟出事了。”

　　“在床前怎得好好会摔倒？你们少奶奶的体格自来就好啊。”

　　“回五姨太，少奶奶摔倒好象跟别的有关。”

　　“啥？”五姨太一下站了起来。

　　“屋里突然多了一只猫。”

　　“啥猫？笑然阁没养猫啊。”

　　“这猫还在屋里呢，奴婢去抱给五姨太看看？奴婢看去象是六少奶奶家的那只。”珠儿站了起来。

　　五姨太觉得事情没有看到的这般简单了，她随着珠儿进了屋。

　　嫣然见娘的脸色都变了，这冷的天，大毛的衣裳都没穿，想必是心急着慌地赶过来。便让珠儿拿了件大袄披在五姨太身上，满脸愧色：“娘，都怪女儿不小心，惊动两位老人家了。”

　　“惊动我们倒没啥，我就担心惊动了你肚里的小孙孙。”五姨太给嫣然掖了掖被子，皱起眉问道：“刚听珠儿说你屋里有只猫？好好的，怎会拌倒呢？”

　　“女儿吩咐珠儿莲儿去烧醒酒汤，自个便想先上床歇着。谁知一撂开被子，一个白乎乎发着光的东西便从里边跳了出来。女儿吓了一大跳，也不知怎得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等嫣然说完，五姨太一迭声地发问：“谁铺的床？谁铺的床？”

　　莲儿拘拘谨谨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在五姨太的脚前，浑身哆嗦着：“回五姨太，是奴婢。”

　　“你个小奴才，怎得这般贪玩，竟把一只猫放进少奶奶的被窝里？”

　　“没有，真的没有！奴婢怎得会把一只猫放进少奶奶的被窝里呢？这只猫奴婢真的没见到过，铺床的时候。奴婢也不知道这只猫怎会跑进被窝里去了。”

　　珠儿从屏风那头促过猫来，对五姨太道：“您看，就是这只。”

　　“姑奶奶怎么了？听丫头说得不三不四的，吓死文怡了。”六少奶奶顶着一身的雪水走了进来。

　　珠儿忙拿了干帕，六少奶奶一手挡了，扑到床前，问道：“咋回事，到底是咋回事？快告诉我，听说都见血了，你怎得这般不小心啊？”

　　五姨太与奶妈都认得这只“雪狐狸”是六少奶奶的，整个秦府也只有六少奶奶有养猫。这只猫还是六少奶奶当年的陪嫁，听说价值不菲，是从波期国过来的。事情涉及到六少奶奶，大伙便都不好开口了。

　　偏莲儿年少，不知道事情的深浅，抱过“雪狐狸”道：“奴婢的少奶奶是被它吓跌到的，猫儿在少奶奶的被窝里。”

　　嫣然忙阻止道：“莲儿休得胡说。”

　　六少奶奶越发焦急了，她对一直愣站着、眼错不见地望着嫣然的笑尘吼道：“说明白，是咋个回事？”

　　待笑尘期期艾艾地说清原委后，六少奶奶跳了起来，道：“猫儿在我那好好的，它怎得跑到笑然阁来了？还跑进被窝里？这事一定是有人故意干的。今白日少奶奶都在西厢房，屋里谁在呢？”

　　莲儿见平日里总是喜笑颜开的六少奶奶发威了，便差点要哭出来了：“是，是奴婢留在屋里。”

　　“白日里见到‘雪狐狸’了吗？”

　　“不曾见到。奴婢铺床的时候，床上确实没有猫儿。六少奶奶，奴婢没说谎。”

　　六少奶奶心想也是，嫣丫头待下人自来很好，尤其对这个买来的丫头莲儿更是关心备至，这莲儿不可能这么不懂事把一只猫放进被窝里去恩将仇报地吓嫣然。

　　“那有谁来过这屋？这猫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笑然阁来吧？你铺好床后有离开过屋吗？”

　　“没有。奴婢一直在屋里，就是吃饭的时候也是掩上门出去的。铺好床后奴婢就在外屋坐着等少奶奶，后来月娥姐姐过来坐会子，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月娥那丫头她进过里屋？”

　　“没有。”莲儿有点心虚的回答。

　　正问着，郎中气喘吁吁地进来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  梦里惊魂醒无痕］


　　五姨太与奶妈带着两房的丫头婆子俱屏声静气在外屋候着。

　　笑尘也顾不得众人是咋想的了，爬上床去，轻轻地扶起浑身瘫软的嫣然，把她倚进自个的怀里。嫣然声音细的如一线悬丝在空中飘荡：“相公，是嫣然不好，让相公担心了。”

　　笑尘的眼瞬时红了，他把脸贴在嫣然发烫的脸蛋上，颤着声道：“好然然，别说话，快让老先生看看。”

　　老郎中一脸愕然地请嫣然伸出手来。这世上恩爱夫妻是有，可像他们这般缠绵情深的确也少见。心里想着，越发怜惜，便越发细细地诊起脉来。

　　好一会子，老郎中从珠儿的手中接过巾帕，擦了擦，对笑尘笑道：“老爷放心，少奶奶总算无碍。小少爷虽遭了点子惊吓，可他命大福大，没受到啥影响，看来这个小少爷将来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呵呵！”

　　这下，笑尘看着郎中只有一个劲的傻笑了。

　　外屋的五姨太听见了，一连声道：“快打赏，封大红包。”

　　六少奶奶喜滋滋地答应着，刚想出去，又听五姨太欢乐地说道：“再准备一桌上等的酒菜，老先生老天拨地的，又是这恁冷的天，闹到这半夜的，还不该喝口酒水驱驱寒，去去乏？”

　　六少奶奶转身笑道：“该当，该当！”说完又一迭声地吩咐下人准备去了。

　　笑尘扶着已是一脸平和的嫣然躺下，附在耳边细细地柔柔地说了好一会子，嫣然轻轻地笑道：“相公先出去吧，两位娘亲还在外屋呢，送娘去安歇罢。”说着，欲起身。

　　笑尘急得一把按住，道：“我的亲姑奶奶，你就躺着罢，娘那有相公呢。”

　　五姨太与奶妈已走进里屋来，齐齐道：“活小祖宗呃，你还折腾？快好好的躺下。”

　　五姨太与奶妈一人执着嫣然的一只手，嘱咐的话喋喋不休。嫣然笑道：“娘放心，嫣然没事了，两位娘还是请回去安歇吧。都是嫣然不省事，大半夜的还让娘操心。”

　　奶妈笑道：“老天保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管咱们，好生躺着歇会子。”

　　“就是。你管好自个就行，我和你婆婆都老了，警醒觉少。”五姨太也道。

　　笑尘送回了五姨太与奶妈，刚回到笑然阁，只见翠雨房里的一个丫头挨着墙边走了过来，吞吞吐吐半天说不上整话。笑尘发急，道：“有啥事快说，少奶奶那边还等着哩。”

　　“老爷，月娥姐姐病了，浑身跟火炭似的，她－丫头边说边偷看笑尘的脸色。”

　　“这种事也跟我来说？你不去找管家还等啥？”

　　“禀告管家了，可管家在六少奶奶那招待郎中老先生呢，不得闲，叫明儿个再去回。”

　　笑尘正想说啥，珠儿匆匆出来，道：“老爷，少奶奶请您进去呢。”

　　笑尘忙进屋，陪着笑道：“少奶奶有何吩咐？”

　　嫣然正色道：“听说月娥那丫头病了？”

　　“听说是。唉，主子丫头都是不省事的。”

　　“甭管咋说，好歹也是个人。相公，给嫣然诊病的老先生怕还没走吧？那就请他再过来看看。免得到时候让人说她不在家就不顾她下人的死活。”

　　“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好生躺着。”笑尘劝道。又对珠儿道：“垫在少奶奶身下的垫子可是棉的？”

　　“是，老爷。老太太吩咐把一床新絮的棉被垫在少奶奶的身子底下了。”刚老郎中吩咐，让少奶奶平躺，下半身垫高。大伙不知是啥道理，却圣旨般地听着。珠儿忙回道。

　　“相公，快让荣儿上六嫂那去一趟罢？迟了老先生就走了，明儿个又得费事。”

　　笑尘拍拍嫣然，无奈何地笑道：“你呀，心里只有别个，啥时候把自个放在心里多疼疼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嫣然的身子略动了一动，身旁的笑尘忙翻身起来，问道：“然然醒了？睡得好吗？还难受不？要啥？”

　　嫣然就象是一个被家长宠溺的乖宝宝，一脸幸福地笑道，拉过笑尘的手，道：“好了，不难受了。相公快把大袄披上，别着凉了。”其实嫣然这一夜也没好生睡，不敢翻身，只能平卧，且下半身高高垫起，身子硌得难受。可不敢吱声，她怕笑尘知道了会担心，会陪自个一夜无眠。

　　“饿了罢？想吃啥，我吩咐厨房做去。”见嫣然的脸色又是红润润的，双眼含情，波光流溢，笑尘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了。

　　嫣然偏着头想了一会子，道：“记得小时候吃过一种面糊，里边搁着小青菜，水豆腐，鸡肉碎丁，干磨菇，还有几种说不上来的配料，吃的时候再浇上一勺香油，可好吃了。”

　　笑尘听着，笑道：“有吃过吗？我怎得不记的？听然然你这么一说，相公的哈喇子也下来了。现今咱们的小厨房想必也会做吧？然然先好生躺着，相公去看看。”

　　“算了，恁冷的，别去麻烦了，然然也就是这么一说。”

　　“那可不成！然然想吃，那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办到。”

　　说着话呢，珠儿敲了敲门进来了：“老爷，少奶奶早。”

　　笑尘披衣站了起来，道：“你也恁早的起来了？”

　　“不早了，早就听老爷少奶奶在说话了。少奶奶，刚老太太打发人来，说少奶奶想吃啥，老太太亲手做了送来。还说少奶奶须得想出一种吃的来，若不然老太太不依的。”珠儿轻手轻脚地往熏笼里加了一些炭，回道。

　　笑尘嫣然相视一笑。笑尘替嫣然说道：“别个怕说不明白，珠儿你去一趟四西厢房。母亲做得了，你端来罢，省得让老人家跑来跑去的。”说着，便想把这种面糊的做法配料说了一遍。

　　嫣然笑道：“相公别费劲了，珠儿过去一说娘就明白，当年也是娘做的。”又对珠儿道：“你过去替我请个安，就说嫣然好多了，让老人家别担心。外边还下着雪罢？今儿个就别过来了，待嫣然身子好些了，再过去看老人家去。”

　　珠儿答应着，正想出去，又听嫣然问道：“那个月娥怎样了？先生咋说的？”

　　“老先生说是受了风寒又担了点惊吓，服了药已好多了，珠儿刚还去看过她呢，还睡着哩。”

　　嫣然点了点头，又道：“既然要麻烦老人家亲自动手，那就索性多做一点子，”

　　笑尘接口道：“让相公也一块尝点子？”

　　嫣然笑道：“相公也馋了？成，相公也吃。嫣然想着月娥那丫头也是个病人，吃东西定没有胃口，做得了给她也送一碗子去罢。”

　　珠儿应着，又对嫣然笑道：“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啥好事都会想到别个。”

　　没出多大功夫，珠儿果然提着一个红漆提篮进来。珠儿也不及清理身上的雪泥，忙要上前要侍候少奶奶吃饭。

　　笑尘接过碗去，道：“我来罢。”

　　嫣然也笑道：“赶紧给月娥那边送去，趁热的才好吃呢。”

　　珠儿一走，笑尘便要亲手喂嫣然，嫣然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我自个来罢？瞧莲儿她们还在外屋呢。”

　　笑尘不依，玩笑道：“然然少奶奶就把这件美差赏给相公罢？”

　　嫣然拗不过，只得边笑边随了笑尘。

　　这边的嫣然刚用完饭，笑尘正在给嫣然擦嘴呢。莲儿进来了，道：“珠儿姐姐扶着那个月娥姐姐过来了。”

　　“还病着呢，起来干啥？叫她回去好生歇着罢。”嫣然吩咐道。

　　莲儿出去了一会又回屋，回道：“奴婢说了，可月娥姐姐定要进屋跟少奶奶说几句话。”

　　笑尘皱着眉道：“少奶奶的身子刚见好一些，还得好生将养哩。她若真有啥事，过几日再说罢。”

　　嫣然对笑尘摇摇头，笑道：“老爷今儿还没去书房呢，快去罢。睡了一整夜，此刻也睡不着，有人说说话也好。”嫣然觉得月娥过来一定有啥事，否则也不会抱病过来。但嫣然不想让笑尘知道这些家常里短的小事，怕他烦心。

　　笑尘把嫣然轻轻扶下，又对莲儿等几个丫头细细地嘱咐了几遍，然后深深地看了几眼嫣然，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珠儿搀着月娥进来了，月娥挣脱了珠儿的双手，“扑嗵”一声重重地跪在床前，哭道：“少奶奶，奴婢罪该万死，少奶奶，”

　　嫣然听到这，马上醒悟过来，月娥的此番痛苦流涕与昨晚有关系。她阻止月娥别说下去，又对珠儿耳语几句，珠儿便带上屋里的丫头悉数退出，在嫣然的示意下，轻轻地掩上了门。

　　“你怎么了？”嫣然轻轻地移了移身子，和气地问道。

　　原来，还在迷糊睡着的月娥，听见有动静，睁眼一看，见珠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吃食来。见月娥醒了，珠儿把托盘放在床边的桌上，俯身来扶月娥，道：“少奶奶知道你没胃口，特叫珠儿送一碗少奶奶自个吃的东西来。快起来罢，也就是咱们的少奶奶了，若换上你的那位大奶奶，才不管你的死活呢。”

　　一番话说得月娥清醒极了，她挣扎着坐了起来，道：“少奶奶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呢？”从来看不惯张扬的月娥的珠儿，见月娥孤零零地躺在这间小屋里，这会子兔死狐悲，不免关切地问了一句。

　　“也好多了。”

　　“这你也得谢少奶奶，若不是她给叫的郎中，你能好得这般快？”

　　“真是少奶奶请的先生？”

　　“可不？当时少奶奶自个还是昏沉沉的哩，一听说你病了，直嚷着让老爷去传郎中。若不是老爷少奶奶的面子，咱们一个奴才，能请动那位老先生？听说那个医术高明的老先生自来都是给主子们瞧病的。若换上别个不痛不痒的先生，你这会子怕是起不来床吧？”

　　听到这，月娥的心如浸入油锅一般，她喘着气下床，对珠儿道：“好妹妹，烦劳你扶着去少奶奶那走走。”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间无药治妒伤］


　　“你想跟我说啥？起来坐下说罢，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呢。”嫣然略欠了欠身，温和地说道。

　　“少奶奶，少奶奶，您就让奴婢跪着说吧。”月娥虚弱地跪着，哀哀地哭着。

　　“让你起来就起来！有啥委屈起来再说。你若执意跪着，我也不想听你说了，你出去吧。”嫣然被月娥哭得有些个气燥。

　　月娥见少奶奶有些不悦，便慢腾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床前深深地低下头。

　　“坐下吧，在我这没恁多的规矩。”

　　月娥思量了半日，在脚踏上拣了一处坐下。

　　“好了，有啥事就快说吧。说完了就回去歇着，看你小脸黄的如草纸一般。”

　　听着嫣然如亲人般关心的话语，一时羞恶之心感发，泪流满面道：“少奶奶，是奴婢对不起您哪！幸亏是虚惊一场，少奶奶若有点闪失，奴婢也只有去死了。”

　　“瞧你胡说啥呢？我竟听不明白了。”嫣然的心里有点子数了，但她故作不明白。

　　“奴婢就说实话罢，少奶奶听了，要打要骂，奴婢没有一点子怨言。”

　　“说吧，我这也没别人。”

　　“少奶奶，那只猫儿是奴婢趁着莲儿妹妹出去的那会子偷偷的放进去的。”

　　尽管嫣然的心里已有点准备，见月娥这般说，嫣然的心头火顿起。她提高了声调，问：“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也不曾打骂过你，你为啥要这般害我啊？”

　　“少奶奶，千错万错是奴婢的错。求少奶奶也别再问下去了，奴婢也不能多说，就当是奴婢故意要害少奶奶的罢。奴婢－”月娥顺势跪在脚踏板上。

　　嫣然这下全明白了，她不觉地怜悯起给人当替罪羊的月娥，淡淡地说道：“算了，别往下说了，知道自个错了下回就别犯。你今儿个能把这一切主动说出来，说明你还是有善恶羞耻之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其实你不说，我已知道了八九分，谁也不是傻子，六少奶奶的那只‘雪狐狸’若不是人为的，它怎可能好端端的跑进我的被窝里去？我还有点不明白，你是啥时候把‘雪狐狸’抱过来的？难道六少奶奶的屋里没人？”

　　嫣然的声音虽轻，可月娥听去，却似震天雷响，她一下扑在床沿上，道：“少奶奶恕罪，少奶奶－”

　　“你别紧张，好好说罢，我只是有点子好奇。”嫣然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月娥的手。

　　月娥见嫣然的神色平和，好似在叙家常一般，便放心地回道：“午饭后，奴婢去六少奶奶那领月钱，六少奶奶不在屋。奴婢在那等了一会子，见榻上卧着一只雪白的猫儿，奴婢喜欢，便抱起了玩一会子。刚巧，六少奶奶的一个贴身丫头走了进来，见奴婢抱着那只猫儿，便冷笑，说啥‘你一个下等奴才，竟抱起主子的爱物来玩，主子瞧见看不打折了你的爪子！’奴婢听了心里不服，心想，不就是一只猫嘛，值得这般作贱人？看把这猫藏起来，急死你们这些个势利眼！想着，便把猫儿掖在袄下，趁大伙都在廊上闲话的时候偷偷地抱回了笑然阁－”

　　“既然你是心里不服才把猫儿偷回来的，可为何要把‘雪狐狸’放进我的被窝里呢？”

　　“少奶奶，请您别问了，奴婢不能说，横竖都是奴婢的错！少奶奶，你就打奴婢一顿出出气罢？求您了，要不奴婢的心里也不好过！”

　　嫣然合上了眼，轻轻地说道：“你出去吧，这事也就咱俩知道。你也不必嚷得啥人都知情，对你没好处，我也知道你是个知道深浅的人。回屋歇着去吧。”

　　月娥感激涕零地走出里屋，连珠儿的问话都没听见。边走边想，这少奶奶真是少有的好心肠，自个如此这般害她，让她差点丢了胎。可她不但不记仇，还护着自个。想起自个的这番行为，月娥的肠子也差点悔青了，她悔不该听大奶奶的话，不该使毒计伤害少奶奶。可自个能不听大奶奶的话吗？大奶奶不就是为了让少奶奶不安生而把自个留下的吗？若自个啥也没做，那大奶奶回来自个如何交待啊？大奶奶临走的前天晚上，月娥想起就胆寒。那天，掌灯后，大奶奶坐在背灯处，喝着茶，半日没言语。月娥与水仙正想带着众人下去用饭。大奶奶发话了：“月娥等会子再去。”

　　月娥站下，问道：“大奶奶有何吩咐？”身子却不走上前来。

　　“是饿死鬼投胎还是怎么着？等会子还能把你饿死啊？”见月娥有些懒散的样子，大奶奶便生气了。

　　“是奴婢错了，大奶奶别生气！”月娥忙陪着笑道。

　　“我想了半日，你还是留下罢，水仙跟我回去就成。”

　　正是思乡心切的月娥，见大奶奶突然这般说，心里凉了半截。自个给老家的亲朋故友都带上礼物了，这会子热辣辣地说又不让回去了。

　　见月娥低着头，一付不情愿的样子，大奶奶心里的火已往上拱，若搁在平常，这丫头的脸上早已印上鲜红的五指印了，此刻却不便爆发出来，这丫头还要派上用场呢，这时候得小恩小惠地收服她。大奶奶的脸上挂起了一丝不常见的笑意，道：“我嫁到这来，举目无亲，大奶奶的心里自来把你当妹子看待。平时对你苛责一些，那也是瞧着你是自个的人，觉得不必客套。若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别记在心里－”

　　听大奶奶说到这，月娥害怕的双膝发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道：“大奶奶这般说，奴婢担当不起！”

　　“快起来。”大奶奶伸出玉手便要来扶。

　　这下月娥越发害怕了，她见惯了大奶奶的凶恶的样子。如今大奶奶满脸春风，一脸的和气，月娥反而心惊肉跳了。忙颤抖着自个起来。

　　“过来，在身边陪我坐坐。”边说边从柜里取出一匹绸布，又道：“这还是我成亲的时候陪嫁的呢，这料子太艳，我如今也穿不上，送你做二件褂子穿倒好。”

　　月娥简直忍不住要叫喊起来了，这大奶奶是怎么了？嘴里推辞道：“谢大奶奶！月娥一个奴婢，万万穿不起这般好的衣裳，大奶奶还是收起来罢。”

　　大奶奶把布匹放进月婢的怀里，笑道：“搁着也是白搁着，看着你们一个个穿得鲜亮，也算没给你家姑奶奶脸上抹黑。收下罢，再推三阻四的，我真的要恼了！”

　　见大奶奶如此真心，月娥谢过大奶奶后收下。

　　大奶奶笑了，道：“这才好。”又道：“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想必心也在我这里罢？”

　　月娥听了这话，忙又跪下：“奴婢的心里从来只有大奶奶。”

　　“我相信，你起来罢。你也是个忠心的丫头，看着对面的那个二房奶奶如此作贱我，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这话倒是说到月娥的心里去了。不管自个的大奶奶如何的阴阳不定，不管那个二房少奶奶如何好性善待下人，可看到外人压着自家的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大奶奶身上，月娥心里也是愤愤不平的。月娥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我使出来的人。”大奶奶满意地点着头，“我的话你不会不从吧？”

　　“大奶奶尽管吩咐，奴婢无不从命。”生性并不复杂的月娥经大奶奶这般既拉又抚的洗脑，侠义之心被激起，这会子叫她做啥都会答应！

　　大奶奶见时机成熟，便附在月娥的耳边细声地说了起来。最后，大奶奶的眼睛里出现了杀机，道：“你平日里很有些个手段的，不管咋做，只要搅得他们不得安生你便是功臣，我回来后会重重地赏你的。若是不依我，那－”

　　月娥忙答应道：“大奶奶放心，月娥明白该咋做。”

　　……

　　“月娥姐姐，这是少奶奶让莲儿端过来的，说是专治寒气的。”总是笑嘻嘻的莲儿叫醒了沉思中的月娥。

　　躺在床上的嫣然，此刻却没丁点睡意。她在想，这件事明摆着是翠雨唆使月娥干的，难怪回娘家还要把月娥留下，原来是有这个用场啊……

　　“嫣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六少奶奶掀帘进来，身后的丫头提着一个大大的漆篮。

　　“文怡姐来了？快坐罢。恁冷的天，来回的跑着，嫣然心里过意不去。”嫣然忙欠起身子。

　　六少奶奶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嫣然，道：“快躺下，跟我还客气？我也闲着没事，叫厨房做了几个你平日爱吃的点心，也不知你现今还好这一口不？”

　　嫣然笑道：“文怡姐管着这恁大的一个家，怎能没事？嫣然倒真是没事了，文怡姐放心罢。做的是啥啊？快给嫣然拿点子尝尝。”

　　六少奶奶笑了起来，嫣然眼看就要当娘了还是小孩的脾性。她拿过一碟，嫣然笑道：“哇，是枣泥粟粉糕啊？想死我了，多年都没见到了。”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六少奶奶遣开了丫头婆子，让她们在门外候着。收起一脸的笑，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屋里的猫怎会好端端地跑到你的被窝里？这事我看是别有用心的人干的，我须得好生查查，查出来我定叫她不好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声霹雳睛空里］


　　“算了文怡姐，反正嫣然也没事，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嫣然劝道。

　　“那可不成！就让那个躲在黑暗角落里使坏的小人跑了？你能算了，我可不能就此罢休，非得把那人揪出来不可！”六少奶奶咬着牙道。爱憎分明的六少奶奶，对嫣然遭此暗算，心里本来就已经很气恼了，何况还有人想嫁祸自个，竟把心爱之物“雪狐狸”也利用上了，气得不爱发脾气的六少奶奶把自个屋里的丫头婆子狠狠地骂了一通。

　　“那你想咋查啊？既然是有心做下的，谁还肯承认？”

　　“屋里的一个丫头说，你这儿的那个月娥曾到我屋里去过，还抱过猫儿呢。就从她身上查起。”

　　“好六嫂，省省罢。你本来事就多，别再为这种小事操心费力了。也不用去问月娥那丫头，若大奶奶以后知道了，会说大伙趁她不在欺负她下人。你屋里的人只看见月娥抱过‘雪狐狸’，可又没人亲眼见她把猫儿偷出来，没凭没据的，你即便问她，难道她会承认？”

　　“难不成就此了了？我气不过！这人也太歹毒了，既要害你，又想嫁祸到我的头上。幸亏你是明白的，若不然，我就是长上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更何况昨夜我还在你屋里坐了一会子呢，嫌疑就更大了。”

　　“文怡姐从小待嫣然如亲姐妹，我再疑心也断然不会疑到文怡姐你的身上。文怡姐喝口茶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嫣然之过？”

　　“我心里横竖放不下这件事！”

　　“这回就算了，以后嫣然会自个多加小心的。好了，文怡姐，快坐下歇歇罢，陪嫣然说会子话吧？嫣然这般样子躺着实在难受。”嫣然忙转移话题。她知道六少奶奶的脾性，一旦知道是月娥所为，她就会迁怒到翠雨的身上。稍微长个心眼的人都能想到，一个奴才若没有主子授意，即便借她个胆子也不敢胡作非为。那样的话，势必会把笑然阁闹个底朝天。嫣然虽然会找翠雨论个长短，却不想把战火漫延开。她明白，这件事一旦嚷开，知道的人会说是大奶奶自作自受，不知道人还以为是两房奶奶在争风吃醋，这样无疑会给两位老太太和笑尘添堵。为这，嫣然觉得最好是息事宁人，若不然，首先是那个月娥好过不了，嫣然不想追究，还有想保全月娥的意思。

　　见嫣然执意罢手，六少奶奶也不再坚持，嘱咐了几句也就告辞了。

　　闹了一上午，加上昨晚又惊又累的，嫣然晕晕沉沉地想睡去，猛听得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间或还掺杂着“宫里来人了，”“宣老爷听旨呢！”的说话声。嫣然一下警醒了起来，忙叫道：“珠儿，莲儿。”

　　两人齐齐地答应着走了进来，忙问道：“少奶奶要啥？奴婢正要进来回话呢，又怕少奶奶睡着了。”

　　“外头这般吵啥哩？”

　　“回少奶奶，听说宫里来了个公公，传老爷哩。”

　　“那老爷呢？还在书房？”

　　“老爷已到上房去了，刚荣儿过来告诉的。”珠儿上去替嫣然掖了掖被角。

　　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个不祥的感觉，眼看就要过年了，皇上宣相公做啥呢？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子，嫣然忍不住对珠儿道：“你去上房打听打听，到底是啥事？咋的这半日了老爷也不见回来，真急死人了。有啥事需用这半日的工夫？”

　　珠儿笑道：“少奶奶是焦急了，统共也还没一柱香的工夫。老爷总得与那公公喝盅茶、叙叙话吧？再加上回笑然阁的这段路的耽搁，怎么也得一顿饭的工夫吧？少奶奶耐心再等等，老爷一会儿就会回来报喜讯了。”

　　“小丫头腿懒还有这番说辞！你怎得知道是喜讯？”嫣然也被珠儿说得笑了起来。

　　“那是肯定的。想老爷是有功名的人，皇上还能让老爷白闲着？定要给老爷一个大官当当。”

　　莲儿也忙小鸡啄米似的随声附和。

　　嫣然苦笑了一下，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她们一个小丫头子，怎知当官的苦处，怎知亲人两地分居的苦恼，她们只看见当了官的人表面的荣耀与显赫……。

　　正在嫣然等的口干舌燥、焦燥不安的时候，窗外响起了一阵靴子落地的声音，声音沉重且迟缓，好象带着一脚的心事。嫣然听见有点疑惑，这好象不是笑尘的脚步声，笑尘走路历来两脚生风，轻快的很！会是谁来了呢？嫣然刚想叫珠儿出去看看，却见笑尘的身影在帘后一晃就不见了，等了一会子，还不见他进里屋来。嫣然喊了一声：“是相公回来了吗？”

　　外面轻轻地应了一声，好大一会子，见笑尘一脸笑意地踱了进来，嫣然抬眼一看，便知笑尘的笑很勉强。“可好些了？”笑尘坐在床沿，问，双眼逃离。

　　嫣然翻身便坐了起来，道：“相公，皇上有何旨意？”

　　笑尘急得一把按住嫣然，道：“快躺下，忘了老先生是如何交待的啦？”

　　“相公！”嫣然加重了语气。

　　笑尘被嫣然的眼神逼得无路可逃，只得小声地说：“皇上下旨加封我为岭南刺史。”说得有气无力。

　　嫣然的脑袋“嗡”地一声爆炸了，岭南地处荒芜，且离家千里万里的。不说相公仕途险恶，自个空房独守，单是两人见一面也不是一件易事。两人望穿秋水，日盼夜盼的，好不容易天遂人愿，二棵合欢一园栽，想不到洞房的喜字还未裉色，倾刻间又要劳燕纷飞。难不成自个真是孤鸾星，命中注定就是要和笑尘哥分处异地、彼此守望？……

　　见嫣然一脸落莫、凄苦的神情，笑尘握起嫣然有些发冷的手，沉思了一会，道：“要不我上个奏折，婉言谢绝皇上的旨意？”

　　“这可不成，君命不可违。”嫣然在宫里呆了三年，她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别个想当官都得削尖脑袋，我不当还不成？”

　　“相公，这可不能相提并论。再说相公苦读十年，好不容易中了探花，不就是为了有个前程，能光宗耀祖吗？”尽管嫣然打心里不愿笑尘离开家去岭南当这个破刺史，可沉下心来想想，哪个男子不想风风光光地做回子人啊？总不能在儿女情长里沉溺一辈子吧！

　　“那咋办呀？你现今又身怀有孕，我不放心啊！”笑尘一脸的无奈。接到圣旨的同时，笑尘的心里竟泛起了一抹喜悦，觉得这是自个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为亲人争光的好机会。喜悦过后，心湖里才圈起不舍的涟漪，自个怎舍得下相亲相爱的嫣然，怎抛得下渐生华发的亲娘？进退两难，一路回来，腿如灌铅，绪如杂草。回屋见到娇弱不堪的嫣然，笑尘英雄气短，他觉得陪侍在嫣然身边是自个此生最大的愿望！

　　嫣然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就在笑尘取得功名的时候就想过了。嫣然知道，笑尘哥一旦有了功名，下一步便是谋个职位，他迟早都是要离开家的，在读书人中间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自个的几位兄长，包括与自个最亲的六哥，也不是舍下六嫂在外地当个小官吗？嫣然能理解，只是突然间得到这个消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而已。想到这，嫣然强笑道：“相公就放心上任去，家里不是还有两位娘和六嫂吗？”

　　“我也撇不下你，咱们好不容易在一块，只想咱们生生死死守在一处。”

　　笑尘的肺腹之言，嫣然听了如针刺般难受，感到了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嫣然强忍着，劝道：“咱们还有漫长的岁月要一块过啊，待相公致仕回故里，就怕相公守着妻儿嫌烦了。再说相公还有官假，清明扫墓，过年团圆的都可以回来。再不济，待嫣然生下咱们的儿子后，我带着咱们的儿子去看你。你看六嫂不是每年都去六哥的任所吗？”

　　嫣然的一番至柔至理的话把笑尘的皱眉说开了，他有点笑模样，道：“相公还是那句话，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相公这般没出息，然然不喜欢。”为了让笑尘了无牵挂地赴任去，嫣然故意这么说。

　　两人腻了一会子，嫣然突然侧过身问：“相公何时去上任？”

　　“过完年正月十五。”

　　“那还有一个多月呢，来得及。待嫣然身子好了，给相公细细地准备行装。”想着笑尘并不是马上离开自个，嫣然的心里宽了许多。

　　“算了，这种事就交给丫头们去做吧，然然你还是歇着要紧。”

　　“那可不行，相公出门子的行装，嫣然得一件件的整理妥当，交给别个不放心。”嫣然道。

　　正说着，珠儿进来说道：“老爷，少奶奶，二位老太太来了。”

　　笑尘忙起身相迎，嫣然在身后道：“定是娘听到了消息，在屋里坐不住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 声声嘱托鹃啼血］


　　还不等笑尘走到院门口迎接，五姨太与奶妈各自扶着丫头蹒跚而来。笑尘紧走几步，笑道：“两位老太太怎的来了？孩儿本想过会子上西厢房呢。”

　　五姨太显得有些个心事，勉强笑道：“成日家也没事，出来走走也算是练练腿骨。”

　　奶妈便不遮不掩的了，皱着眉道：“这恁大的事，你也不去说一声？你眼里显见得没有我和你的丈母娘！”

　　五姨太拉了拉奶妈，劝道：“这般说就是歪曲了他了。笑尘儿不是事忙嘛，再说嫣丫头躺在床上，他的心不比咱们焦燥啊？”

　　奶妈仍是一脸的不满，进了里屋，见到欲想起身的嫣然，脸上才真正地挂满了笑容，道：“我的儿，快躺下。”

　　笑尘忙上前把嫣然硬扶下。

　　嫣然笑道：“娘来了，嫣然怎能大模大样地躺着呢。”

　　“又不是外人，要这恁多的礼数作啥？小姐媳妇，听话，别来回地折腾，小心着凉。只要你好生将养身子，给咱们生个大胖孙子，你就是两家的大功臣，那怕日后叫你娘都成！”奶妈一激动，就口不择言了。

　　笑尘制止道：“娘，您瞧您都说了些啥啊。”

　　五姨太也说她：“老太太，你可千万别这般惯着嫣丫头，她给咱们两家传宗接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啥功臣不功臣的？以后快别这般说了。”

　　又对笑尘道：“听说皇上下旨将你外派了？快说说，派哪去了？”

　　笑尘有些吞吐地说：“去岭南，从三品刺史。”说着，便偷看了一眼嫣然，只见嫣然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很痛苦的表情，可转眼眉眼便笑开了。

　　“岭南啊？这也太远了。记得嫣丫头的六哥曾在岭南任过职，听说在路上便得走一个多月。”五姨太坐在嫣然的身边道。

　　奶妈却问：“从三品刺史是多大的官？”

　　五姨太替笑尘答道：“相当于咱们州府的州官。”

　　奶妈“哦”了一声，笑道：“想不到你个奴才秧子还有这番造化，真是皇天有眼，祖宗保佑啊！”

　　五姨太摇着头，不易察觉的。对嫣然道：“嫣丫头，娘怕你年轻不知事，得叮嘱你两句，笑尘有今日是太不容易了。想当年，你父亲为了送笑尘上私塾，惹得多少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笑尘下的那般苦工夫咱就不说了。单说一个男人，他是不应该圈在家里成天围着妻儿老少打转的，他有更广阔的天地，轰轰烈烈地成就一番事业，这才不算枉为男人。所以丫头，你得高高兴兴地送笑尘赴任，让他放心，这才是你要做的。”

　　笑尘忙陪着笑道：“娘，然然早就这般做了，刚还对笑尘说教了一番呢。”

　　“这才好哩，不愧是大家的女子，明理。”五姨太放心地点着头。来笑然阁的路上，五姨太还担心了一路，生怕嫣然猛然听见笑尘外放的消息会接受不了。他俩从小就比别个要好，好不容易成亲了，恩恩爱爱、形影不离的，别个看着都眼红。可被窝还没睡热呢，一个说要走，且是走得远山远水的，轻易难得见上一面，换上谁也受不了哇。五姨太不放心，担心嫣然为着儿女情长耽搁笑尘的前程，故急急地过来，想劝劝嫣然。见笑尘这般说，又见嫣然脸上一派平和，丝毫没有难过的表情，五姨太轻轻地吁了口气。

　　笑尘突然跪在了两位娘亲面前。

　　五姨太忙道：“快起来，有话起来说。”

　　奶奶也被儿子跪得莫名其妙，大睁着眼道：“不年不节的，跪啥哩？还不起来！”

　　笑尘不但不起，且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道：“恕孩儿不孝。圣人说过，亲在，子不远游。尔今儿却要抛下老母亲，心中实是不忍。两位母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五姨太亲自下座扶起笑尘，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儿，我和你娘心里都明白。你就放心的上任去，我和你娘又不是七老八老的，想必身子也经得住。嫣丫头这边你也放心，有娘呢，”

　　笑尘忙接了上去，道：“正是呢，我这一走，最不放心的是然然，她现今身子不便。好在那边的不在，笑尘还能宽点子的心。只求两位娘平日里多顾点然然罢。”

　　大伙都知道笑尘口中的“那边”是谁，也就没人疑问。

　　五姨太笑道：“你就放心罢，嫣丫头是我自个的亲闺女，这世上也就是她是最亲的了，我不疼她还疼别个去？”

　　奶妈啐了一口，道：“一点子也不着调！你老婆是谁啊？以前是老娘奶过疼过爱过的小姐，现今成了嫡嫡亲亲的媳妇，我恨不得把她拱在心尖尖上，哪还用得着你个兔崽子这般絮叨的？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罢，好生当你的官，比啥都强！”

　　笑尘笑道：“孩儿当然知道两位娘会百倍地疼然然。笑尘还有个意思，我想，待笑尘走后，让然然回西厢房住罢？一来，两位娘亲不用来回的跑，二则也省了好些个事，让然然一个人在笑然阁住着，笑尘总觉得放心不下。”

　　五姨太明白笑尘的意思，他不就怕大奶奶回来与嫣丫头寻是非吗？想了想，道：“也好。这大冬天的，两边来回的跑确也辛苦，反正西厢房也宽绰，嫣丫头做姑娘的时候也住过，色色都齐的，也不用准备啥，那就这样定了罢。西厢房有我和你的娘，嫣丫头不会孤单的，笑尘儿就放心罢。”

　　奶妈忙叫珠儿，笑尘道：“娘，做啥呢？”

　　“叫她准备包袱皮，收拾小姐媳妇的物件啊。”

　　半日没说话的嫣然笑道：“娘，笑尘哥过了正月十五才起程呢。”

　　“他走他的，你今儿就随着我回西厢房罢。”奶妈从屏风后抱出嫣然的衣裳来。

　　笑尘与嫣然同时急急地叫了一声：“娘！”

　　奶妈被他俩叫得发愣，五姨太却心领神会地笑道：“老太太性急也不在这工夫啊。笑尘儿过了年才走哩，等他走后嫣丫头再搬过去罢，这段日子让他们小俩口好生聚聚吧。”

　　奶妈想了半日才笑道：“唉，我也是老湖涂了。”

　　把两位老人送回西厢房，眼看笑然阁的围墙已映入眼帘，身后突然想起一声说话声，故作亲热，却觉得异常别扭。“恭喜你了笑尘老爷！”

　　笑尘回过头，见是仍打扮得鲜艳异常的四姨太，而她那位讨厌的表侄，正向自个陪着媚笑。

　　碍于情面，笑尘回道：“谢四娘。”

　　四姨太张张致致地走上前，对笑尘浑身上下的一通打量，笑道：“看来我的六儿是火眼金睛，他当年就看出你是有官相的。若不然他岂能给你这恁大的恩典，让你脱了奴藉，送你上官学？”

　　说起六少爷，笑尘是满心感激的，他真心地说道：“六少爷对笑尘的再造之恩，笑尘没齿难忘！没有六少爷，也就没有笑尘的今日！”

　　“四娘自来就知道你是知情义懂报答的人！如今风水轮流转，现是四娘求你帮忙的时候了。”四姨太取出一方绣帕，擦了擦仍是殷红的嘴。

　　“四娘请说吧，只要笑尘能办到的，笑尘无不从命！只求笑尘上任后，四娘多疼疼嫣然，笑尘就感激不尽了。”笑尘见缝插针。他知道四姨太的为人，她是无端生事非的人，又素与五房不睦，笑尘生怕她处处与嫣然为难。

　　“瞧你说的，嫣丫头是五妹的姑娘，岂不是跟我自个的亲闺女一般？死去的老爷只有这么个姑娘，满府就这么一个，我疼还疼不过来呢。”见笑尘态度诚恳，想必不会驳自个的回，四姨太便扮出了一付慈祥可亲的样子，说话越发动听。

　　笑尘笑道：“四娘有事请吩咐。”

　　四姨太一把把身边呆立的表侄推上前去，边斥道：“真是个没用的！见了笑尘老爷还不快请安！”

　　笑尘拦道：“别多礼！按理，四娘的表侄还是笑尘私塾的学友呢。”

　　“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个，我都得愧死！人家一读书就读出了名堂。你呢，学也上了，银子也花了，却是屁也不见放一个。”

　　表侄嘟嚷道：“那是人家祖上积德，谁知道我家祖宗都干了些啥损人败德的事！”

　　四姨太恨恨地打了他一掌，道：“闭上你的鸟嘴！”

　　又对笑尘道：“四娘也不绕弯子了，直说。想你年后要去任所了，身边总得有几个心腹罢？我这侄儿虽说蠢，却也是忠心的。四娘想让你把他带到任所去，给他一个差事，免得他在家到处逗猫溜狗的，正经营生也没一个。”

　　笑尘其实早就明白四姨太的来意了，不点明，是为了让四姨太亲口求自个。见此，笑尘也笑道：“本来笑尘身边的人也够使了，可既然是四娘开口了，笑尘再为难也得勉强应允。更何况，我与他是学友，再不济还得照应照应不是？”

　　四姨太见笑尘买了自个的面子，顿时欢天喜地说道：“你到时就放心的去当你的官去，少奶奶在家里，谁敢对她呲牙，四娘头一个便是那人的对头！”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　荷影萍踪总相逢］


　　天气一天天的见冷了，嫣然的身子也一天天的见好了。这天正是腊月二十三，灶王爷的生日。秦府里的上下人等皆忙得不可开交，西厢房也循例准备着供品。嫣然见着，又帮不上忙，自个走到哪都换来一迭声的：“少奶奶，小心。”“少奶奶，放下罢，奴婢来。”便对奶妈笑道：“娘，我还是回去罢？啥帮不上还净添乱。”

　　奶妈边往灶头上贴红纸，边布供，回过头来道：“别回去，就在我眼前呆着，我看着你呀，做啥活也不累了。嫌这里烟大、人杂的，就去里屋坐着罢，只是别回去就成。”

　　五姨太从珠儿手里端过甜糕，放在灶台上，对奶妈道：“你呀，一刻也离不开你这个媳妇，瞧你把她给惯的。”

　　奶妈呵呵一乐，道：“光说我惯她，您不疼啊？那行，这小姐媳妇日后不仅是我的媳妇还是我的闺女，没您的份了。”

　　见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嫣然笑着，不说话。莲儿走了过来，拿起甜糕问道：“老太太，这是啥讲究啊，为何供品都是甜点心？好象跟平时上供的吃食不同。”

　　“那是想让灶王爷的嘴吃得甜甜的，说出来的话也甜啊，话就好听了。”奶妈点了下莲儿的小脑袋，道。

　　“咋就嘴吃甜了就能讲甜话？就能讲好听的话？莲儿不信。”

　　“傻丫头，别在灶王爷跟前胡说了，扶少奶奶到里屋坐着去。这里烟熏火燎的，没得熏了我的孙子。”奶妈拿了一块点心给莲儿，道。

　　走出厨房，莲儿拉着嫣然的袖子，悄悄地问：“少奶奶，吃甜点心真能把嘴吃甜呀？那莲儿得多吃点，赶明儿再吃药的话就不会觉着苦了。”紧着把点心塞进嘴里。

　　看着莲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嫣然笑了，道：“傻莲儿，你可不是灶王爷，嘴吃不甜的，哪怕你今儿把府里所有的甜点心都吃了，吃药还是苦的。”

　　莲儿好不容易咽下去，喘着气笑道：“莲儿就知道老太太是哄人的。咦，少奶奶，为啥今儿要给灶王爷烧香、贴红纸＼、上供吃食啊？”

　　“那是每年的今日，灶王爷要上天汇报这家人一年来的善恶，玉皇大帝根据他的汇报，决定这一家新一年的吉凶祸福。所以大伙好吃好喝地送送他老人家，好让他老人家高高兴兴给说好话，说甜话。这样这一家就会得到玉皇大帝的祝福，降福给这家人。”　

　　“哦，莲儿知道了。那莲儿也给灶王爷多上几块甜糕，让他跟玉皇大帝说说，让少奶奶的小少爷将来也是一个状元公。”

　　莲儿稚气的话引得嫣然笑声不止，不指望里屋也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后听里边说道：“那就不劳莲儿了，你家少奶奶的嘴可比灶王爷甜。”说着便走了出来。

　　“哟，是相公你啊？你怎得来了，那几个朋友都走了？”嫣然笑着紧走了几步。

　　笑尘忙上来扶着，小心翼翼的似乎搀着稀世珍宝。笑道：“眼瞧着家家都忙着上供，他们也不好意思多叨扰啊。”

　　身后的莲儿见多了笑尘，也就不拘束了，孩儿的天性便流溢了出来，缠着笑尘问道：“老爷，您为何说少奶奶的嘴比灶王爷嘴甜啊？也是，前阵子少奶奶天天吃那么大碗的苦药，眉头都不皱一下，想必少奶奶的嘴真是甜的。”

　　这下可把笑尘乐坏了，笑着逗莲儿，道：“少奶奶可不是嘴甜？你想，咱们这儿谁最爱吃甜食啊？”

　　“少奶奶啊！”莲儿天真地答道。

　　“这不就对了？你家少奶奶见天吃甜糕，时间一长啊，嘴不就变甜了？嘴一甜，不就专拣好听的说？莲儿，老爷来问你，在府里的这恁多太太奶奶的，是不是少奶奶讲话最好听啊？”笑尘明是跟莲儿开玩笑，实则上是在嫣然面前溜溜须。

　　莲儿拍着手连称是。

　　嫣然岂能不明白？笑着嗔怪道：“好呀，竟寻起我的开心来了。”

　　“岂敢岂敢！”笑尘扶着嫣然走上了台阶。

　　“老爷，少奶奶。”刚想进屋，一个声音从远处滚了进来。

　　笑尘定睛一看，竟是荣儿，裤腿上沾满了雪泥，抓下幞头当扇子，小脸通红，半日说不出话来。

　　“说呀，到底是啥事？看你慌的，有贼人追来了？”笑尘不满地问道。

　　“老爷，那个，那个大奶奶回来了。”荣儿终于说出话来。

　　笑尘心里一惊，脸上却淡淡地说道：“回来就回来罢，值得你般慌张！下去吧。”

　　嫣然走了几步，回身又走下台阶。笑尘忙道：“你这是要上哪啊？外头风大，眼看又要下雨了。”

　　嫣然想了一下，微皱眉道：“大奶奶回来了，按理，嫣然得去看望请安。”

　　“不必。”

　　“那不行，府里人的嘴想能说死人。嫣然不想让别个说三道四的。”又对莲儿道：“你随我回笑然阁去吧。”

　　莲儿问：“要不要叫上珠儿姐姐？”

　　“不用，让她帮娘跑跑腿递递东西也好。”

　　笑尘也步下台阶，道：“你既执意要去，那我陪你去，你一人回去我实在不放心。”

　　嫣然歪着头，看了一眼笑尘，道：“也好。想大奶奶回去了几个月，相公想必心里惦念着了吧？”

　　笑尘一听便急了，道：“你这话既便是说笑的，我听着也生气！”

　　见笑尘动了真气，嫣然忙安抚道：“相公，嫣然知道错了，再也不说了。”

　　笑尘也就释然，笑道：“下不为例！”扶起嫣然便走。

　　莲儿及西厢房的丫头婆子们对他们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不觉什么。而六少奶奶派来送东西的几位管家婆子见了却深为罕异，都道：“真是开眼界了！总听说老爷与少奶奶如何如何的好，原来是这般蜜里调油的好啊。”

　　到了笑然阁，闻迅的月娥接了出来。见了嫣然，悄声道：“老爷，少奶奶，大奶奶回来了。”

　　嫣然拍了拍月娥的手背，道：“知道了。”

　　“您小心一点子。”月娥说完，便先进去了。

　　到了翠雨的屋外，只见暗了三个多月的屋子明亮亮的，屋内人声噪杂。

　　见笑尘与嫣然同时走了进来，正与四姨太说着话的翠雨愣了一下，马上换上了一付谦和的笑容，抢步上前，握起嫣然的手，道：“好妹子，姐姐一回来便听见你有喜了，真把我乐坏了。”

　　又对笑尘道：“臣妾还得恭喜老爷！听说老爷年后便要荣升要职，怎得好事全到咱们的笑然阁来了？真是双喜临门啊！过了年，可真得好好的摆几桌，好好的庆贺一番。”

　　嫣然也一脸的笑，道：“就是啊，姐姐也是个有福之人，一回来便遇上了这恁多的喜事。姐姐快坐下歇着，这长途跋涉的，累坏了吧？一去就这几个月，妹妹还以为姐姐舍不得回来了呢。那可不成，这笑然阁没了姐姐就太冷清了。”

　　嫣然的话句句带刺，翠雨岂能听之任之？也笑回道：“姐姐算是哪座庙里的神啊？还福气呢！本想早早的回来，又怕妹妹嫌碍事，索性就在娘家多呆了一阵子。想不到妹妹这般惦记我，早知这般，姐姐早就回来了。”

　　笑尘听了心烦，对嫣然道：“好了，理数到了就行了，我扶你回去歇着吧？”

　　翠雨冷笑道：“妹妹请回罢，瞧老爷都焦急了。明儿得闲了，姐姐过去看你。你现今不同往日了，也就讲不得上下尊卑了。”说完便看了一眼一直在旁看热闹的四姨太，希望出来她帮个腔，作弄一下嫣然。

　　四姨太明白了翠雨的意思，出来说话了，话却是这样说的：“就是啊，少奶奶。你如今身子重，还是快回去歇着。如今这笑然阁啊，你可是最大的，没听说过母以子贵啊？”

　　几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翠雨尤其讶异，想不到分别才数月，连这个顽固的四姨太也替素来仇恨的嫣然说上话了，这嫣然到底使了啥手法啊？

　　到是笑尘，听了微微一笑。　

　　待一屋子人退去后，翠雨浑身的酸痛不翼而飞，她黑着脸叫过月娥，对已是东倒西歪的水仙骂道：“真是奴才身子小姐命！我还没喊累呢，你倒累了？滚下去罢，瞧着心烦！”

　　月娥见大奶奶回去了这几个月，脾性却丁点没变。只得拘谨地递上茶盅，道：“大奶奶喝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

　　翠雨也不伸手接，只是瞪大眼睛下死劲地望着月娥，阴阳怪气道：“几日不见，你倒是比我在家时白胖了许多，看来这位少奶奶对你不错啊！”　

　　月娥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少奶奶是看在大奶奶的面上才善待奴婢啊，奴婢算啥呢。”

　　翠雨又冷笑了一声，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位大奶奶啊？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个少奶奶了呢！我问你，我临走时交待你的事咋没办？”

　　“大奶奶，奴婢没忘记大奶奶交待的事，也曾昧着良心做下了。只是少奶奶想必有神佛保佑，奴婢也伤她不得。”

　　“你说啥？”听月娥说“昧着良心”这几个字，翠雨便有种被谴责被背叛的感觉，手便向脑后伸去。

　　月娥见状，知道大奶奶又要拨簪子扎自个了，便忙忙地退后了几步，哭道：“大奶奶，您就饶了奴婢吧？”

　　翠雨“咣当”一声把滚烫的茶盅砸到月娥的跟前，怒道：“我又不是鬼，你躲那恁远的做啥？”　

　　对屋的嫣然听到动静，叹道：“这月娥也可怜了。相公，要不你过去看看？”

　　“你就别操别人的心了。她回来了，依我看，咱们还是早点住到西厢房吧。眼不净为静！”

　　“就依相公的。”嫣然倚在笑尘的怀里道。要是放在往日，嫣然才不会惧怕一个小小的翠雨呢，尔今不同了，她得为肚里的孩子着想。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　此恨无计可消除］


　　嫣然突然间带着珠儿莲儿搬到了西厢房，刚起床不久的五姨太吓了一跳，不是说好等笑尘上任后再搬过来的吗？怎得想起今儿就过来了？忙披着袄坐在外屋，叫过莲儿，悄声地问道：“丫头，过来，我问你，大奶奶回来有没有跟少奶奶置气啊？”

　　莲儿被问得发蒙，回道：“没有啊，奴婢看大奶奶和少奶奶说话还带笑来着。”

　　“那老爷昨夜宿在哪了？”这是五姨太最关心的。翠雨久住娘家，猛一回来，笑尘兴许昨晚住在翠雨那了，弄不好是嫣然生气了而搬离了笑然阁。

　　“在少奶奶屋啊。”莲儿摸着睡偏了的头发，叫得急，脸没洗发没梳便过来了。

　　不明真相的五姨太听了心里一动，想笑尘与翠雨也算新婚，两下分别了这恁久了，昨晚怎会不在一处呢？便又问：“你家老爷呢？”

　　“上书房了呀。”

　　帮着安顿的奶妈见收拾差不多了，交待珠儿盯着点儿，自个带着嫣然走了过来。

　　嫣然给五姨太请过安，见莲儿头发乱蓬蓬地站在跟前，道：“傻丫头，你怎得头也不梳便来这了？”

　　“还不是珠儿姐姐叫得急啊？莲儿从被窝里出来便被珠儿姐姐打发拿东西到这儿来了。”莲儿嘟着小嘴，道。

　　嫣然笑道：“也不急在这一刻工夫啊？珠儿就知道使唤人。下去吧，好好梳洗一下，弄得花猫似的，看人笑话。”

　　莲儿看了看五姨太，五姨太皱着眉头，说道：“我这儿没事了，你下去吧。”

　　莲儿刚走到过道，五姨太便对嫣然说：“你怎得今儿个就搬到这儿来了？”

　　奶妈忙打断：“瞧您这个当娘问的，我巴不得早早搬来一处住着呢。”

　　五姨太道：“不是这样说的。嫣丫头，昨日大奶奶刚回来，你今儿一大早便搬了过来，大奶奶心里会咋想啊？别个知道了会咋说啊？这些个，你想过吗？”

　　嫣然正想回答，奶妈把话抢了过去：“管她呢，她回她的，咱搬咱的。”

　　五姨太道：“咱们说话办事千万别让人说闲话，大面上得过的去。嫣丫头，依我想，你还是先回去住着，等笑尘赴任去再过来，来之前也得先跟大奶奶言语一声，这才是道理。”

　　嫣然正想回话，六少奶奶爽朗的声音也随风传了进来，道：“依我看，嫣然妹子须远离那人才好，若不然，谁还能放心啊！”

　　五姨太摇了摇头，道：“你呀，说话太直，啥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娘生的就是这脾气，改不了了。”六少奶奶脱下青色的大氅，扔给随来的丫头，给五姨太与奶妈请了个安，便一下子坐在了嫣然的身边。

　　嫣然笑道：“真是娘生九子，九不同，你怎得与文德妃娘娘的性子一点儿也不同啊？娘娘可没你性急，没你会说话。”

　　“你是想说我没文情姐沉稳啊？那是自然的，要不我也得弄个娘娘当当。”六少奶奶从嫣然手里抢过茶盅，又道：“光你自个喝着，我的呢？”

　　珠儿一连声地应着进来，笑道：“恕奴婢慢了一步，六少奶奶的茶在这呢。”

　　屋内的人都笑了起来，奶妈道：“六少奶奶啊，你是不是得与孙小姐一块长大呀？”

　　嫣然想起了什么，正经地问：“我离开皇宫已好几个月了，文德妃娘娘可好？她可有书子？嫣然倒是很想她，想宫里的姐妹，想小红姐。”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对满屋的丫头婆子道：“你们先出去，有事再进来。”

　　嫣然笑道：“又要捣啥鬼？”

　　眼前就剩这几个人了，六少奶奶问嫣然道：“我姐说的可是真的？这事在我心里头放了这许久，我一直想问你来着，总是不得闲。”

　　“瞧这精明的六少奶奶可不是傻了？问这无头无脑的话，嫣然不明白。”

　　六少奶奶压低了声音，道：“说那人在宫里生了不少的事，还给你下绊子使套，还说竟给自家作胎的亲妹子下麝香，害得她妹子流了产不说，还一辈子再也怀不上了。可有这事？”

　　这事嫣然一直瞒着家人的，眼看今天是瞒不过去了，除非说文德妃娘娘在造谣。想想，便点了点头。

　　五姨太与奶妈便愣住了，还是奶妈先反应过来，拉过嫣然，颤着声道：“真的，这是真的?为啥从来不曾听你说起过啊？”

　　“嫣然不想让两位老人家担惊受怕，再一个，怕别人听着了无端生事，反过来说嫣然争风吃醋不容人。”

　　五姨太想着嫣然的话也对，对六少奶奶嘱咐道：“这事也就搁在肚里罢，咱们自个提防着一些个也就是了。”

　　六少奶奶不屑地一抽鼻子，道：“谅她在秦府里也不敢咋样！”

　　嫣然听了暗笑了一声，却不指出来，笑道：“就是，有咱六少奶奶这尊神在，牛鬼蛇神哪敢上前。”

　　“姑奶奶你也别这般吹捧，你六嫂再有心再有本事，也有想不到遮不到的时候，你自个也多点小心，你今儿搬到西厢房是搬对了，她既然对自家妹子都能下手，对你就更无所不能了。所以我一来就说你得远离那人。两位老太太，文怡说得可有错？”六少奶奶边说，五姨太与奶妈边不住地点着头。

　　奶妈好半日叹了口气，道：“这皇上也是眼神不济，比我还不济，竟把这种毒蛇一般的人赐给了笑尘，若不是后来还把小姐媳妇给送来，还算有点子功劳，我心里才舒坦一些个。若不看在这份上，我天天烧香咒他！”

　　嫣然忙阻止道：“娘，这般话可说不得。”

　　五姨太也道：“这里说说也罢了，外头可千万别露了出来。这府里人多口杂的，谁知哪个是忠哪个是奸啊？”

　　奶妈用手拍了拍嘴，道：“可不是这个理？”

　　五姨太又对六少奶奶道：“说了这半日，还没问你大早上的来干啥啊？”

　　六少奶奶这才想起来，笑道：“过几日便是除歹了，往年都是各房各过各的，今年嫣然妹妹回来了，我想咱们两房凑在一块过吧？人多也热闹一些个。五姨太，您说可好？”

　　五姨太笑道：“这主意不错，嫣丫头整三年没在家过年了，正想好好的给她热闹热闹。”

　　“那，那个害人精也得一起过年守岁？小姐媳妇啊，那你可得当心点哦。”奶妈想起翠雨便有些个担心了，不光是厌恶了。

　　嫣然笑道：“娘您放心，她害不到我的，我小心着呢。”

　　“这事就这样子说定了。咱们吃饭罢？唠了一早上，觉着有点子饿了。她六嫂，你也就在这将就一口吧？”五姨太道。

　　这里的娘儿们用罢了早饭，六少奶奶的粥碗还没放下来，府内管家娘子便络绎不绝地来回事了。五姨太笑道：“你快去罢，再不走，我西厢房的门槛也要被踩平了。”

　　六少奶奶就着丫头端着的茶盅漱了漱口，道：“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

　　这六少奶刚走，又掀帘走进了一个人。奶妈听到动静，以为又是六少奶奶呢，便头也不回道：“别是啥东西落下了？”

　　那人也不回答，径直走到桌前。嫣然已站了起来，道：“姐姐来了。”

　　奶妈抬起头，竟是翠雨，似乎还未漱洗拾掇，头上钏钗全无。奶妈发了一会愣，脸色便阴沉了下来，道：“你来做啥？”

　　翠雨正眼也不瞧婆婆，也不理会嫣然，对五姨太道：“恕翠雨无礼，今儿是找您老人家来评个理的！”

　　五姨太也不好意思太冷落翠雨，她毕竟是笑尘的结发妻子，又与自家的姑娘同侍一夫，这种关系很微妙，稍不慎便让人说闲话。五姨太微微欠了欠身，堆起笑道：“大奶奶可用过早饭了？快坐下说话。”

　　翠雨走到嫣然的面前，道：“妹妹，姐姐今儿当着老人家的面，想问你一句话，也让老人家听听，我说得可在理？”

　　嫣然看了看翠雨，只见她表面温和的眼神里喷射出一股恨意，便不客气道：“你说，我听着呢。”

　　奶妈忙一把将嫣然拉至身后，道：“哪有这恁多的话说？小姐媳妇，快到熏笼上坐着去，那儿暖和。”

　　嫣然明白奶妈的意思，她是怕翠雨伤害了自个。她轻轻地把奶妈按坐在椅上，对翠雨道：“请说吧。”

　　“我想请教一下妹妹，昨儿个傍晚翠雨刚回来，妹妹你今一大早便兴师动众地搬到西厢房来，这是何道理？丫头婆子们都在私下说，说我这个大奶奶容不下二房奶奶，所以少奶奶急急地从笑然阁搬走了。你这不是置我于不义吗？”

　　“姐姐请息怒，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啊？我原以为自个这一搬出来，姐姐会高兴呢。平日里嫣然不懂事，总是不小心地气着了姐姐。看样子，嫣然又做错了，看把姐姐气的，蓬头垢面，怎得这样子就出来了？幸亏老爷不在眼前，若看见了定然不悦。知情的会说大奶奶恼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了个下等奴才呢。”嫣然笑微微地说道，手里玩着五姨太做好的一只虎头鞋。

　　五姨太见嫣然说得过份了些，便道：“嫣丫头好生说话。”又对翠雨道：“早就商量好要搬过来的，为得是我这儿人多方便照顾，横竖过几日要过来。本打算等笑尘上任后过来，可想到正月里客来人往的，怕没工夫，所以昨儿是我叫她今儿搬过来的。大奶奶不要介意啊，没别的意思。”五姨太把责任揽到自个的身上，免得多是非。

　　奶妈“哼”了一声，道：“难不成小姐媳妇上哪住还得你允准啊？”

　　翠雨本想借此由头大闹一番的，见五姨太全揽过去了，也就不好多说啥了，转身灰溜溜地回去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八章　团圆之夜心难圆］


　　除夕的这天，秦府里各房早早的就吃了早饭，接下来便是忙着祭祀祖宗，准备年夜饭。

　　嫣然刚欲放下箸，笑尘抢过碗递给珠儿，道：“再给少奶奶盛一碗子来。”

　　嫣然笑道：“够了，足足的吃了两碗。”

　　笑尘道：“还是得多吃点子，你现今的身子不同往日。按老规矩今儿午饭是不吃的，要捱到天黑了才能吃呢。”

　　奶妈正在指挥小厮们往厨房里搬菜蔬呢，闻言，走过来道：“啥老规矩的？小姐媳妇啥时想吃都成，谁还敢不做？”

　　听奶妈又称嫣然为“小姐媳妇”，听着怪别扭的，可纠不过来，为这个也不知说过多少次了。笑尘苦笑道：“娘啊，您能不能不这般叫啊？”

　　嫣然忙拦道：“娘爱咋叫就咋叫吧，凭娘喜欢。”

　　奶妈指着笑尘道：“瞧瞧，进了仕当了官就嫌起老娘来了？哼，别个是儿子好，我可是媳妇好。”

　　笑尘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嫣然起来扶过奶妈，笑道：“娘，您老人家可别冤枉了笑尘哥，他心里对您可孝顺了。”

　　奶妈哈哈一笑，道：“瞧把你们给急的，自个生的儿还不知他是啥样的人啊？逗你们玩呢。”

　　六少奶奶带着大队的丫头婆子进来，对奶妈说道：“人我都带来了，要做啥事，老太太只管吩咐便是。”

　　奶妈笑道：“还是你来吧，这么大的场面我还真应付不过来，没经过。”

　　“这也没啥，也就是年夜饭费点子事。昨夜我在想，两房的主子们加起来顶多凑成二桌，要不就坐在一张大桌上吧？也不用分男女，大伙坐在一处也更热闹些。再就是丫头婆子五桌左右，都是有现成的老例，准备起来也不难，老太太您老人家只要亲自坐阵，别叫他们误了时辰就行。”六少奶奶道。

　　“那你呢？躲起来享现成的？”奶妈取笑道。

　　“哪还享得了现成啊？我得准备府里这些下人们的赏银，他们也辛苦了一年，好歹让他们有点子进项。还得准备正月里请客的事，还有，唉……事情多着哩，好老太太，您就帮帮我罢！”六少奶奶求道。

　　奶妈也经不起别人央求的，便笑道：“我权且就应下罢，别到时候被我弄得不三不四的看人笑话就成。”

　　“哪能呢。”六少奶奶说完便要出去，扭过头来又问道：“你们的大奶奶呢，怎得不见？咱们忙得两脚不沾地的，她也是当家奶奶，却有工夫躲清闲？”

　　“她呀？算了吧，她不来眼前还清静一些个，再说她能做啥啊？”奶妈一口回绝道。

　　嫣然走了出来，笑道：“六嫂有何吩咐？嫣然无不从命！”

　　“她身子轻便便的还啥也不顾呢，谁还敢叫你一个大肚婆做事啊？快回屋去罢，你可千万别沾手，小心动了胎气。”六少奶奶笑道。见翠雨从天井慢条斯理地过来，便转身从侧门出去了，她不想与翠雨多话。

　　厨房内众人的话，翠雨一一的听见了。眼见得她们把嫣然呵护得如此周到，把自个贬得如此一无是处，心内早是怒火万丈了，却也隐忍不发，笑嘻嘻地与众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对嫣然说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戳在这里，回里屋好生歇着去罢。你不当紧，却让姐姐招别人骂偷懒了。”

　　嫣然也不回话，笑着应了一句：“姐姐来了，那妹妹我真要去躲清闲了。”说着便走了出去。

　　看嫣然春风得意的样子，翠雨恨得咬牙，却对奶妈道：“娘，翠雨能做点啥呢？您老人家就吩咐罢。”

　　见翠雨一付谦恭的样子，与平日不同，再加上今儿个是除夕，大伙都在欢天喜地地过大年，奶妈也不想多生事。可两人的关系自来紧张，奶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五姨太恰巧出来，便笑道：“厨房里也没啥事，要不大奶奶就带着几个人，把阁楼上的桌椅几凳、饮具杯盅拿下来，让她们洗干净了摆好。你多看着点子，这些个小丫头子净偷懒，要是没人在跟前，她们敢把杯盘在水里过一下便捞起来。烦劳你了，大奶奶。”

　　五姨太这番的安排也是有用意的，既不能太冷落翠雨，激化矛盾，又不想让翠雨接近厨房的食物，那么让她带人去搬东西是最妥当的。

　　翠雨也不多想，从五姨太手里拿过钥匙便笑着出去了。奶妈小声地说了一句：“怪事，今儿怎得这般顺从了？”

　　五姨太笑笑正想说话，奶妈又把她往外推道：“您也出去罢，歇着去，这两天见你吃饭不香的，想必是累着了。放心，这儿就交给我了。”

　　五姨太说了一句：“那就有劳你了。”说完便出去寻嫣然说话去了。

　　掌灯时分，一切都准备就绪，四房与五房的主子们，老老少少的围坐在一张大大的圆桌上，却也亲香。本以为四嫣太要扭捏一番再来的，谁知六少奶奶那么一说，还没等五房去请呢，便一口答应前来，来的时候还让人搬来了许多瓮家酿的陈酒。坐下酒巡一道后，四姨太笑道：“终是这酒味淡。大奶奶，你的百花酿可还有？弄点子来喝喝，你们不知道，那酒劲才足呢。”

　　见赞起自家的酒，翠雨的兴致也来了，笑着对月娥道：“你回去搬几瓮来，除了四娘，别人还真没尝过呢。”

　　酒温过后，月娥与水仙便端上席来。翠雨亲自起身斟酒，到了嫣然那里，坐在身边的笑尘忙拦道：“她这儿就算了，如今也喝不得酒。”

　　翠雨笑道：“瞧这老爷的慌样，就你心疼妹子啊？不知道了吧，这百花酿啊，不仅常人喝得，有喜的人更喝得，有安胎保养的功效。”

　　奶妈听了心便揪了起来，当着这恁多人的面又不便多说什么，只得从席那头过来，拿起嫣然的酒杯，道：“满上，我替小姐媳妇喝就是了。”

　　翠雨边斟酒边笑道：“娘这般抢着喝，莫不是怕翠雨在酒里边下毒？翠雨即便再胆大也不敢当着这恁多人的面下啊！”

　　六少奶一直冷眼看着，见此，便冷笑道：“敢不敢也只有你自个心里清楚，咱们－”说到这，便被六少爷制住了，只得翻着白眼喝闷酒。

　　奶妈也不说话，端起来便一口气地喝了。翠雨又吩咐道：“水仙，给少奶奶重新换上一个酒盅。”

　　酒过几巡，见嫣然的杯里一直空着，五姨太便说：“嫣丫头，今儿是大过年的，无酒不成席，你也喝几口罢，应应景。你婆婆酿了几大瓮的甜酒，喝起来象蜜糖水似的，好进口也没啥后劲，是准备给你做月子的时候喝的，这会子喝点也无碍。想当年我怀你的时候，哪天不陪你父亲沾点酒味啊？”

　　五姨太说得很明白，她让嫣然喝酒应应景，却指明让她喝自家酿的酒。嫣然明白，嘻嘻一笑，举起酒盅笑道：“既然娘发话了，嫣然可得好生尝尝。眼瞅着你们左一盅右一盅的，快馋死我了。”

　　珠儿上前执壶，只给斟了一点子，浅浅地盖住了盅底。嫣然笑道：“你怎得这般小气啊？娘都允准了。快，斟满来。”

　　珠儿无奈，只得再提起壶。嫣然刚想端起，不料月娥上前道：“这天也忒冷了，想必酒也冷得快。珠儿妹妹，你再去热热罢？”

　　嫣然轻抿了一下，道：“还是月娥这丫头有心，这酒真是不热了。”说着便放下了酒盅。

　　翠雨在旁气得鼻子都差点冒烟了，歪着眼道：“正是我使出来的好丫头，心都用到隔壁去了。”

　　月娥抬起战粟的眼睛看了一眼翠雨，只见大奶奶的眼里冒出了火星，便不敢再看下去了，转身随珠儿出去了。

　　正在这时，酒席行进到一半，各房的丫头婆子抬来了饮具杯盅，五姨太道：“按规矩，这会子得上甜汤了。”

　　六少奶奶道：“可不？每年不就是这么个规矩。也不知是个啥说道，一到要上甜汤的时候便得换上新的杯盅。”

　　“真是聪明一世湖涂一时！这有啥不懂的？前会子大伙吃的是咸的油腻的，这会子要上甜汤了，当然得换喽，不然可不就窜味了？”五姨太笑道。

　　众人想想也都笑了。

　　翠雨也是一脸的笑意，又亲自起身帮着丫头们换各人眼前的杯盅。四姨太、五姨太皆道：“放下罢，让丫头们去，这岂是你干的事？”

　　翠雨并不住手，笑道：“平日里也难得有孝敬各位长辈的时候，趁这个工夫让翠雨略尽点子心罢。”

　　一桌子的旧杯盅皆一一换上干净的，翠雨又笑着归了座。

　　大伙重新斟上温过的酒，嫣然也不例外，正随着大伙举杯的时候，站在翠雨身后的月娥也不知是站累了还是饿了，一不小心撞在了嫣然的身上，嫣然手中的酒盅被碰翻在地。紧挨笑尘坐着的翠雨真的发怒了，站起来一巴掌打在月娥的身上，道：“你个死奴才，站也站不住了？若把少奶奶撞个啥闪失的，看我不收拾你！”

　　嫣然拉过月娥，道：“没那般严重，嫣然好好的，姐姐不必惊慌。”话虽是这般说，心里却生起了疑窦，这翠雨今儿的表现也太异常了吧？

　　　亲爱的亲们，谢谢亲们大伙的一路支持！菁卿的新书《色妃妒颜》明天就要粉墨登场了，请旧大大们一如既往地捧场、支持，新大大们进来逛逛、看看，谢谢啦！

　　　《色妃妒颜》明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正点上传。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 落花流水忽西东］
　　过了除夕夜，大伙便不见翠雨身边如影子般相随的月娥。嫣然因惦着这丫头的灵俐与可怜，也曾私下问过水仙，水仙吱吱唔唔地说生病了，嫣然也就没往心里去，毕竟是翠雨的陪嫁丫头，自个也不好多过问。再加上笑尘出门在即，西厢房一片忙乱，也就把这事搁下了，只是打发珠儿给月娥送了点吃食去。

　　分别的这天终于来了，望着敦促了半天才骑上马的笑尘，嫣然觉得自个的心都被掏空了，鼻头酸的难受，可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嫣然扶着珠儿走到马前，笑道：“相公一路顺风！等回来过新年的时候，咱们的孩儿也该半岁了。”

　　见马不安地喷鼻、踢蹄，笑尘担心会踢到嫣然，一纵身又跳了下来，拉过嫣然的手，声音有些个嘶哑道：“你回屋里吧，外边风大，别让风蜇了去。”

　　嫣然别过脸去，笑道：“相公放心吧，瞧大伙儿都在等着你呢。”

　　笑尘望望身后不住流泪的五姨太和自个的亲娘，又瞧瞧强颜欢笑的嫣然，心里愈发的难过，双手紧拉着嫣然的手，却啥话也说不出来。

　　翠雨摇摇摆摆地走上前，笑得花枝乱颤，道：“瞧老爷这依依不舍的样，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再说又不是去受苦，是去当官享福哩。老爷快走罢，别误了吉时。家里尽可放心，妹妹这有我呢。”

　　五姨太与奶妈各自沉浸在分离的苦痛中，都不曾理会。四姨太走上前道：“老爷要出门，大伙都说点吉利话罢。”

　　难得出来见人的二姨太照样不说话，只是把佛珠数得更快了，嘴里不停地嘟喃着，身边的丫头只听见“保佑”啥的，别的啥也听不清楚。

　　听翠雨这话说得刺心，嫣然心里真想给她几个巴掌，却不想影响就要远行人的情绪。按耐下躁动的心绪，对笑尘道：“我也不远送了，相公一路珍重！”说完，便低下头快步地走进了大门，临进大门的那一瞬间，嫣然回过头来，正与一直注视她的笑尘对视了一眼，所有的所有都包涵在这一眼的对望中了。

　　笑尘狠了狠心，说了一声：“我走了！”话音未断，便绝尘而去。四姨太的表侄及荣儿俊儿带着几个小厮忙追随而去。

　　见状，翠雨小声地对水仙说道：“哼，我说呢，这四姨太自来与五房乌眼鸡似的，怎得近来如此亲近？原来是有这回子事啊。”

　　水仙见几位太太都进去了，便悄声地问道：“啥回子事啊？”

　　“你没长眼啊？老爷去上任，四姨太的表侄怎会在随从中？这不是明摆着五房为了讨四房的好而给四姨太她那个四六不懂的表侄谋了个差事！”翠雨恶声恶气地说道。

　　水仙还是一付茫然的样子，翠雨看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扭了一把水仙，自个便往里走。心想，两丫头比起来，月娥不仅口齿厉害，也活泛，偏向着嫣然她们。剩下的一个，傻子一般，自个真是一个心腹都没有了，成了孤家寡人了。

　　水仙痛得心里直流泪，却不敢哭出来，她不敢忤逆大奶奶，月娥的下场自个是亲眼见的。

　　那日吃完年夜饭后，在众人前一脸灿烂的大奶奶，刚回到笑然阁，脸便如天气一般，黑得吓人。还未更衣便遣出众人，只留月娥和水仙在跟前侍候。月娥忙去沏滚热的茶，笑道：“大奶奶喝盅子热茶罢？吃了油腻的吃食，喝口热茶消消食。”

　　翠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子，那眼光，就象饿久了的豺狼盯住了猎物一般，死死不放松。月娥被看得发毛，胡乱找了个由头道：“奴婢去准备一些瓜子糖糕来，今儿咱们好歹也得守岁不是？”

　　翠雨不答话，双眼依然停在月娥的身上。月娥正想出去，翠雨却道：“你过来，我有话说。”

　　月娥刚走近两步，翠雨一扬手，便把一盅滚烫的茶水朝月娥的脸上泼去，只听得月娥一声惨叫，随即在地上翻起滚来。翠雨还觉得不够解恨，拽下一支钗在月娥捂在脸上的双手上不住地乱戳，还边骂道：“你个死东西，竟敢明着帮那个贱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先是说酒冷换掉茶盅，换上新茶盅后，你又借机碰掉那贱人的酒杯。我今儿要弄你死，看你还帮不帮那个贱人了！”

　　水仙吓得哇哇大哭，忙跪下求道：“大奶奶，你就饶了月娥姐姐吧，她不是有心的。求你了大奶奶，看在奴婢两个都是从大奶奶娘家来的份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激起翠雨的心头火来，她一把揪过水仙的头发，钗，便重重地落在了水仙的头上身上。

　　月娥忍住剧痛从地上爬起，想把水仙拦在身下，旁边的铜镜却把她的模样一览无余地显了出来，一头漆黑的长发纠结成一团，乱草似的。往日清秀的脸上，烫出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水泡，明晃晃亮晶晶的，脸上与手上的好几处地方渗出血水。这一付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竟把月娥自个也吓得魂飞魄散，急怒攻心，万念俱灰，便不顾一切道：“都是奴婢的错，大奶奶要打要罚冲奴婢来，与水仙妹妹无涉。奴婢也就实说了吧，下午大奶奶在大伙放杯盅的时候，您把大伙全叫到门外去，还让奴婢端一盆热水来，说是消消毒。奴婢当时便多长一个心眼了，躲在门口偷偷地看了一眼，果见大奶奶把一包东西撒在了水里，又把酒盅全放进去泡了一会子才取出来。奴婢私忖，想必大奶奶又想作贱少奶奶了。奴婢也不是烂肚肠的人，少奶奶对奴婢不错，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奶奶受祸害。”

　　月娥刚硬的态度让翠雨更是怒火冲天，她觉得拿钗戳已不能解恨了，随手拿起两个鸡毛掸子，也不管是谁了，劈头盖脑地胡打一通。

　　两丫头抱成了一团，哭成一片。

　　……。

　　却说嫣然送走笑尘后，躲进屋里谁也不见。五姨太与奶妈很是担心，在厅堂里坐到了天都快黑了，见里屋依旧无声无息，唤过在门外侍候的珠儿莲儿，道：“少奶奶是怎得把你们打发出来了？说啥了？”

　　“少奶奶说累了，想歇会。”两丫头齐齐答道。

　　“也歇了这大半日了，别是有啥事罢？你俩再去看看。”奶妈站起来在窗前看看里屋，又不安地坐下。

　　珠儿在房门外轻叩了几下，又轻唤了几声，皆没有动静，反手推了推房门，却是关得紧紧的。珠儿莲儿正想去回禀五姨太，门却打开了，薄暮下，见少奶奶无事人一般地走了出来，只是眼睛红肿的厉害，脸苍白的有些个吓人，却是一脸的笑意。见了珠儿俩，笑道：“瞧我能睡的，这一睡啊，竟睡了一天。”

　　珠儿没去揭穿少奶奶，睡觉还能把眼睛睡肿了？定是舍不得老爷而自个哭了一天了！想起人人都说少奶奶是笑着出生的，平日里也难得见她流泪。眼见少奶奶这般伤心的样子，珠儿看着心痛十分，忙叫莲儿去捧热水。

　　珠儿重新侍候嫣然更衣梳头，重新饰粉上妆。莲儿把一块温热的巾帕递给珠儿，珠儿轻轻地把它敷在嫣然的双眼上。嫣然闭着眼在椅上倚了一会子，听得莲儿跟珠儿低声地说些什么。嫣然戏谑道：“小丫头在说啥呢，莫不是笑话我这个样子难见人？”

　　珠儿忙回道：“奴婢可不敢。莲儿妹妹是在说月娥的事。”

　　“对了，不提起月娥还差点忘了，她怎样了？好了吗？”

　　莲儿试了试水温，又提壶往盆里倒了些个滚水，见问，道：“前会子五姨太叫奴婢去笑然阁拿东西，见水仙姐姐在下房里哭呢，听说月娥姐姐的脸毁了，不能见人了。”

　　嫣然一听急了，道：“咋会这样呢？没听说生病能把脸生毁了的，她到底是生啥病啊？”

　　“奴婢也不知道，水仙姐姐也没说。”

　　好不容易眼睛消肿一些了，嫣然的心里也渐渐地萌生了一个主意，她带着珠儿莲儿来到五姨太的屋里，奶妈也在。

　　见嫣然进来，奶妈忙站了起来，拉过嫣然，仔细地看了看嫣然的脸，虽说脂粉不能完全掩饰泪痕，却已看不出悲伤了，也就放下心来说道：“我的宝贝小姐媳妇啊，你没事吧？”

　　五姨太也用探询关切的眼光看着嫣然。

　　嫣然努力扮出一脸的笑容，道：“娘放心，嫣然不是好好的吗？是嫣然不好，一睡就睡了一日，让两位娘担心了。”

　　“能睡着就好。想我当年怀笑尘的时候，不想吃不想喝的，就光想歪在床上，那会子就觉得床是最亲的了，想必你也像我罢？”奶妈见嫣然果真没事，也就把思念笑尘的心放到了嫣然的身上。

　　娘仨说了一会话，嫣然突然说起了月娥的事，未了，轻皱眉头，道：“我不好出面去过问，可又实在是不放心。月娥既便是个下人，又是从她娘家带来的，可总归也是个人啊，嫣然看不得别人受苦。”又对奶妈道：“娘，我想来想去，还是您出面最妥当。”

　　五姨太与奶妈听了怜惜之心顿起，虽说她们不喜欢这个丫头，可听见她如此惨状，却也不忍。

　　奶妈忙答应：“我去。可我去怎么说呀？总不能平白的说要见那丫头吧？”

　　“娘，您看这样说可妥？”嫣然附在奶妈的耳边说了起来。

　　★★★★★★★★★★★★★★★★★★★★★★★★★★★★★★★★★★★★★★

　　各位亲们,新书{色妃妒颜}正式上传了!亲们看完劫尘的本章节后,可以去看看新书,希望亲们能喜欢!本书!

　　★★★★★★★★★★★★★★★★★★★★★★★★★★★★★★★★★★★★★★

　　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  飘散露华清风紧］


　　奶妈带着一个贴身的婆子，在微弱的灯光引路下，不一会儿便到了笑然阁。

　　尽管翠雨从不把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听丫头来传，也不得不按着规矩接了出来：“老太太来了？真是稀客。”

　　奶妈看了一眼翠雨，神色也有点不自然，道：“大奶奶用过饭了？”

　　“正要用饭呢。要不老太太在这儿用点？只是笑然阁没有啥好饭菜招待，比不得西厢房。”翠雨心里猜测着奶妈的来意，嘴里还不忘挖苦两句。

　　奶妈听了心里甚是不舒服，却不想与她多争执，再说口头上也赢不了她。见屋里只有水仙一个人带着几个小丫头子端茶递水的，便问道：“月娥那丫头呢？前阵子听说病了，还不见好啊？”

　　“可不是？一点子小病就不到跟前来侍候，都是我给惯坏了。”

　　“可我听说这丫头把脸给毁了？还听得一句半句说笑然阁主子虐待下人。五姨太听到这话狠狠地把传话的人骂了一通，说是乱嚼舌头根子。我听了也不信，笑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在背后造他媳妇这房里的谣，这些人别有用心也定不得。你把那丫头叫出来瞧瞧，再带到上房，也好让那些个人心服口服的。”奶妈把嫣然教她的话一句不漏地说了一遍。

　　翠雨忙阻拦道：“让那起小人胡乱说话好了，我才不在乎呢。这丫头病了这恁久的，我怕老太太过了病气，不见也罢。”

　　“这可不成，这有关笑尘的名声，哪能由着她们胡说呢？不怕的，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了，啥病没经过？若是怕过病气，早也死上几次了。”说着，便朝下房走去。

　　翠雨也不能伸手去拉，只得随后跟着去。

　　进了漆黑的下房，水仙忙去点油灯，床上一个声音央求道：“好妹妹，把灯移到窗台上去。”

　　就着远处昏暗的灯光，奶妈朝床上看去，只见月娥侧身面里躺着，水仙忙道：“月娥姐姐，老太太看你来了。”

　　月娥纹丝不动，嘤嘤地回道：“多谢老太太！老太太请回罢，奴婢这儿又脏又乱的。”

　　翠雨也柔声地说道：“老太太看过了就去我屋里坐坐罢？一股草药味儿，太难闻。”

　　奶妈也不听她的，几步上前便把月娥翻了过来。奶妈禁不住“啊”了一声，只见月娥的脸上疤痕遍布，脸色发黑，只是在那双依然灵气十足的眼里还能认出是月娥。奶妈回过头来，恨声道：“这好好的一个丫头，怎弄成这付模样了？”

　　翠雨对月娥又对着奶妈道：“本来担心太太们知道了会责怪，也就壮着胆子不说了。今儿老太太既然看到了，我也瞒不住了。这丫头自来细心，可那日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了，竟在榻上睡着了，也不知怎么的，桌上一盅滚烫的茶水便倒在了脸上，可惜了她这张俏脸了。”

　　月娥依然一动不动的。

　　奶妈却不信翠雨的话，她安慰了几句月娥，转身便往外走。

　　见奶妈神情大变，翠雨不以为然，道：“老太太不用担心，她好歹是我的丫头，好不好的与别人无涉。”

　　奶妈不想跟她多说了，黑着脸便从笑然阁出来。

　　回到西厢房，奶妈把月娥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奶妈道：“啥是不小心烫着的？我看定是被她泼了滚水，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啊！”

　　五姨太道：“咱们先不管那丫头为啥变成那样的了，现今最要紧的是请个好郎中好生看看，瞧瞧还能补救不？一个女孩最重要的是一张脸，若没了，叫她以后咋活人啊？”

　　嫣然交待身边的丫头道：“这事别在外边胡说，我听见是不依的。”又让珠儿去知会一声六少奶奶，好去请个好郎中，又盯嘱了一句：“就说是我说的，别的啥也别提起。六少奶奶是急性子，若让她知道实情了，又是一场子气恼。”

　　五姨太点着头道：“老天爷都睁着眼呢，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谁也逃不过这个理去！”

　　奶奶也频频附合着，思量了半晌，对嫣然道：“原来还总以为大奶奶只是心气高些，为人办事不遵礼数一点子。可自从知道她在宫里做的那些个事后，我看出来了，她是个啥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人，手段毒着哩。我说小姐媳妇，你可得给咱们好生小心，我担心一不小心便着了她的道了。”

　　五姨太也赞同：“就是，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段日子嫣丫头就好生呆在西厢房，要出去走走白日去，多带些个人，”又对奶妈道：“嫣丫头的一日三餐就得烦劳你了，你辛苦一些罢。”

　　奶妈马上应道：“这您放心，小姐媳妇凡进口的东西我全经手，交给别人我还真不放心。啥辛苦不辛苦的，做这些个事我高兴着哩。”

　　嫣然想起这几年翠雨所做下的桩桩件件，觉得二位娘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翠雨她既敢让月娥对自个下手，也就不能排除她自个会亲自动手的可能。自个身负着两家香火延续的重担，万一有个差池，自个首先就无法对相公交待，更何况肚里这宝贝是自个与相公情爱的结晶，自个哪怕是豁出命去也得保护好他！想到这，嫣然一手搀着一位，笑道：“两位娘亲放心！嫣然这回一定做个千金小姐，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两位娘别烦嫣然就是！”

　　五姨太与奶妈齐笑道：“烦啥哩？侍候你肚里的宝贝，心里欢喜着哩。”

　　从这以后，嫣然果然在大伙的守护下安静地等着孩子的降临。闲时跟两位娘说说话，做几针绣活，晚上看看诗书，一遍遍看着笑尘如雪片般飞来的书信，倒也不觉得寂寞。偶尔外出遇上翠雨，嫣然身后的丫头婆子们便如临大敌，把嫣然团团围住，翠雨即便恨得直咬牙也奈何不了嫣然的一星半点。日子就在人们的小心翼翼与万般期待中走过万花齐芳的春天，转眼间便到了乱红飞尽绿成荫的夏天。

　　这天正是六月十九日，五姨太与奶妈早早就起来了。正是火热的三伏天，知了大清早的就在树上鸣个不住。嫣然嫌烦，唤过珠儿：“过来扶我起来罢？”近几日身子愈发沉重，若旁边没人搀扶，嫣然自个还真动弹不了。

　　珠儿笑着过来：“少奶奶还是再歇会吧？还早着呢。”

　　嫣然在枕上摇了摇头：“天热，外边又聒噪个不停，还是起来罢？肚子好象有点不舒服，兴许起来走走会好些个。”

　　珠儿忙过来，与莲儿一起轻轻地扶起嫣然，莲儿道：“少奶奶别是要生了吧？”

　　珠儿打了一下莲儿：“胡诌啥呢？那郎中不是说过少奶奶要到七月初才是足月的吗！”

　　正说着呢，五姨太与奶妈穿戴整齐地过来了。

　　嫣然挺着肚子，扶着珠儿忙迎上前，笑道：“两位娘好早！穿得这般簇新是要走亲戚啊？”

　　五姨太拉着嫣然浮肿的手，道：“今儿个是六月十九，是观音菩萨的生日。我和你婆婆要去庙里烧烧香许个愿。儿啊，想去你也受不了那路上的颠簸，你还是好生在家罢？心里有些个不放心，故过来嘱咐几句。”

　　嫣然正想回答。珠儿说道：“五姨太，老太太，刚少奶奶说肚子不舒服呢，要不要紧啊？奴婢有些担心呢。”

　　奶妈一听，急得乱嚷：“肚痛了？怎不舒服？你呀，这恁大的事竟也不言语！”

　　“娘，您别听她们一惊一乍的。也不知是不是肚痛，只觉得腰有点子酸，好象有东西往下坠。”嫣然也有点子紧张。

　　五姨太摸了摸嫣然的肚子，对奶妈道：“老太太你看看，嫣丫头的肚子已往下走了，胸窝这块都空出了这许多，前两天还满满的呢，看样子这孩子要提前出世了。”

　　奶妈细细打量一番，点着头道：“看来也就是这一二天了。五姨太，那咱们今儿就别去庙了罢？小姐媳妇这样，我到哪都没心思了。”

　　五姨太说了声：“还有啥比嫣丫头生娃更重要的？”又对珠儿道：“快去禀告六少奶奶，让她派人把那个接生婆接进府来候着。”

　　珠儿顿时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西厢房的丫头婆子们顿时忙乱了起来。

　　本来还不觉得怎样的，被大伙这么一紧张，嫣然竟然真的隐隐的感到腹痛了。

　　奶妈一边替嫣然揉着肚子，一边回过头来说：“我说五姨太，咱们也是生过孩儿的，想当初咱的肚子没有这般大啊，五姨太，你说是也不是？”

　　五姨太坐在床沿上，也笑道：“就是啊，作胎的人也见多了，都没有咱们嫣丫头的肚子来得大，莫不是一胎双生子？”

　　奶妈双手合一，道：“若是那般情景，真是老天保佑，祖宗积德了。”

　　旁边的婆子边扇着扇子，边笑道：“那敢情好，两个孙少爷。一个姓老爷的姓，另一个姓少奶奶的姓，谁也不吃亏。”

　　莲儿反驳道：“老爷与少奶奶都姓秦。”

　　婆子用扇子拍了一下自个的脑门，自嘲道：“乐湖涂了。”

　　　————————————————————————————————

　　新书{色妃妒颜}的网址是:http://read.xxsy.net/info/121195.html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  莲蓬结籽秋已老］
　　接生婆还走在半道上呢，嫣然的腹痛已是一阵紧似一阵了。五姨太与奶妈慌过后，便镇定了下来，自个挽衣撸袖的，吩咐人烧水拿草木灰。一切事情刚准备就绪，嫣然突然大喊了起来：“哎呀，痛死了！”身子便象麻花似地扭动了起来。

　　奶妈上前，在嫣然浑圆的肚子上来回地摩娑着，劝着：“小姐媳妇，你千万要忍住啊，别动来动去的，小心伤了肚里的孩子啊。”

　　五姨太替嫣然擦去满脸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也道：“儿啊，忍忍啊，别叫喊，把力气憋在肚子里，下死劲！”

　　赶过来的六少奶奶，端过一只瓷碗来，道：“来，姑奶奶，喝点子参汤，补补元气！”

　　待接生婆被人连推带搡地弄到床前时，嫣然已把孩子生下了。接生婆忙着剪脐带洗孩子，边笑道：“恭喜两位老太太了，是位孙少爷。”

　　这边刚包裹好，奶妈便抢了过去，在粉嫩粉嫩的小脸蛋上嗅个不住，喜得老泪纵横，口中话不达意，只会喊“老天啊老天啊！”

　　五姨太替嫣然换下血衣，六少奶奶惊奇道：“咦，这孩儿都落地了，这姑奶奶的肚子怎得还这般大啊？”

　　一句话又招得嫣然撕心裂肺的疼痛，正欲洗手的接生婆忙过来，掀开被子一看，喜坏了，嚷道：“天哪，还有一个。”

　　“啥还有一个？”六少奶奶问道。

　　接生婆也不及答话，一手重重地按住嫣然的小腹，一手舒缓有致地在肚皮上向下摩娑牵引，好半日却不见动静。奶妈与五姨太紧盯着嫣然，见六少奶奶又问了一遍，只得答道：“肚里可能还有个娃。”

　　“真的？这可是件新鲜事，咱府里祖宗三代也没怀过双生子。”六少奶奶的嘴张得奇大。

　　嫣然呼痛声渐渐地减了下来，可下来的血污却越来越多。接生婆皱着眉头道：“这如何是好？眼瞧着失了这恁多的血，不管娃儿的话大人也顶不住啊。”

　　嫣然从似乎晕迷中清醒地说了一句：“千万得保住孩子啊！”

　　正在这时，过道上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哭声。六少奶奶柳眉微蹙，道：“啥人这般不懂事在外边乱嚷？我去看看。”

　　那脚步声，那哭声一会儿竟出现在产房的窗外，先还听到六少奶奶的怒喝，不一会儿，便寂静了下来，随即便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五姨太与奶妈也疑惑极了，忙唤进六少奶奶。

　　六少奶奶迟疑了好半日才拖着千斤重的脚步走了进来，想掩饰，想遮盖，可六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不待两位老太太发问，自个便哭了起来。

　　五姨太看着不好，心头也是一阵乱颤，忙把六少奶奶拉出屋外。只见屋外过道上全是人，表情悲戚，更奇怪的是在人群中发现了随笑尘上任的荣儿，他一身缟素。见到五姨太，一头扑过来跪下，哭喊道：“五姨太，老爷去了！”

　　五姨太一脸的茫然，轻声地问道：“老爷上哪了？你为何不在身边侍候？”她已经没有思维了。

　　“五姨太，五姨太，老爷升天了！奴婢先回来报丧，俊儿他们扶着老爷的灵柩随后就到家了。”风尘仆仆的荣儿满脸污黑，想必是连夜赶路，又悲伤过度，人比离家前瘦了一大圈。

　　五姨太的脑袋：“嗡”地一声乱响，双脚便站不住了，两行老泪源源的下来。六少奶奶上前搀扶着，哭道：“五娘，您老可要挺住啊，嫣然妹子还在里边生孩子呢。”

　　五姨太闻言忙使劲地打起精神，擦了擦泪，转身一点一挪地进了屋。

　　不想嫣然却已听到这个惊天的噩耗，脑中一片空白，已感不到肚痛了。突然，她大叫一声，正不知所措的接生婆喜滋滋地道：“好了好了，终于生出来了。”又对五姨太与奶妈道：“恭喜两位老太太，又是一位孙少爷！”

　　五姨太强装欢笑与懵懂不知的奶妈一同上前，一人拉起嫣然的一只苍白冰冷的手，道：“好孩子，你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两头的祖宗都得感谢你。”

　　嫣然微阖着眼，失色的双唇微颤着，轻轻地摇了摇头，好半日，吐出了四个字：“文怡姐呢？”

　　六少奶奶忙上前一把拽过嫣然的双手，满脸是泪道：“在这呢，在这呢。你别说话，流了这恁多的血，你好生养会子。”

　　嫣然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似乎听不清楚：“文怡姐，笑尘哥真的走了吗？”

　　六少奶奶与在屋的人一惊，不知如何回答。六少奶奶想了想，道：“你别多想，自个的身子要紧。”

　　嫣然喘了好几口气，道：“笑尘哥走了，嫣然也活不长了。”

　　六少奶奶一把捂住嫣然的嘴，哭道：“你怎能这样想呢？你还有高堂老母，还有两个刚落地的娃啊！”

　　奶妈已经不省人事躺在外屋，五姨太倒是坚强一些个，她从丫头怀里抱过那两个孩子，轻轻地放在嫣然的面前，道：“好孩子，你可千万得想开啊，不看大人看孩子。你若是有个差错，这两个孩子咋办啊？你总不能让他们一落地便没了爹娘啊！”

　　嫣然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狠狠地看了一眼孩子，对六少奶奶说道：“文怡姐，嫣然想把这两孩子托付给你，希望你看在咱们从小要好的份上，好生给他们一口饭吃吧。”

　　六少奶奶大哭，道：“你咋能想到那去呢？你安心养着，待身子养好了，咱们一块把他们扶养成人。”

　　五姨太也哭道：“就是啊，你能舍下你的娘亲你的孩儿吗？”

　　嫣然伸出颤微微的手，一手放在五姨太的手掌上，一手拉着六少奶奶不放，气喘了半日，道：“嫣然知道自个的身子不行了，我把两位娘与两个孩子都拜托给你了。我不孝，娘，原谅女儿罢？来世再报了！嫣然要陪笑尘哥去了，我－”说到这，声音嘎然而止。再看她时，已是换上一付甜美的笑容，双眼微微地看着众人，眼珠却已是一动不动的了。

　　五姨太终于挺不住了，“咕咚”一声倒在了床前，两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齐齐地哭了起来。

　　却说翠雨在笑然阁正闲得难受，突然听一个丫头说少奶奶要生了，心里便好象一下子刺进了千万根荆刺似的，疼痛难忍。作贱了一会子丫头，还觉得不解恨，便想出去寻点子事发泄一下。

　　刚出了院门，便见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水仙慌慌地回来了，见了翠雨，一脸的哭相，道：“大奶奶，不好了！”

　　当然不好了，冤家对头要生孩子！便沉下脸道：“慌啥？没用的东西，一点子也沉不住气！”

　　“大奶奶，那个荣儿回来了，说老爷过世了。”

　　“哪个老爷？”翠雨一下子转不过这弯来。

　　“就是咱们家老爷啊！”

　　“胡说！”与话同时到达的是一记狠狠的巴掌。

　　水仙捂着脸，哭道：“是真的。大奶奶不信，问荣儿便知道了。”

　　翠雨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视物也模糊了，虽说笑尘待自个如陌生人一般，可总归是自家男人啊。

　　不一会儿，刚吃了几口热饭的荣儿便随着水仙到了翠雨的跟前。

　　荣儿也不让翠雨发问，一进屋便跪在翠雨的跟前，一五一十地把老爷去世的情景说了一遍。

　　原来，笑尘到了岭南后，官场上倒是顺风顺水的，与同僚幕友也相处甚是欢恰。不料，四姨太的那个表侄却不是个省事的，家中养成的坏习也带到了官衙，吃喝嫖赌更上一层楼。可他家境并不宽裕，俸禄也很有限，怎禁得他如此胡吃海喝的？不几日便把随身带去的盘缠花个精光，还在外头欠了一屁股的烂帐。他交的也是一伙酒肉朋友，见他这般，便个个抹下脸来，天天上门来要帐，并扬言若不还，要拿他手上的零碎做抵押，并在有天晚上暴打了他一顿。这个表侄怕了，见天筹画如何去弄点钱来要弥补一下亏空。有一天，笑尘在官衙里让他回府去拿文书，文书拿来了，却找到了笑尘放钱的地方。有天深夜，这表侄终于忍不住了，趁笑尘喝了几口酒醉到在床上的机会偷偷下手。不巧那日笑尘虽有点子迷糊，脑袋却是清醒的，见状大怒，怒斥了几句，叫他把东西放下。那表侄也不答话，转身便跑，笑尘不及穿鞋，边喊荣儿俊儿，边趔趄地追出门去。眼见有人来了，表侄慌了，回头狠狠地推了一把笑尘。笑尘宿醉，双脚无力，便一下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厚硬的石门槛上。待下人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的老爷命已归西，只留下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翠雨听完，双眼也泪流不止，她挥了挥手让荣儿出去。水仙想说什么，翠雨也让她出去。水仙走出去前回头说了一句：“少奶奶也走了。”

　　翠雨似乎听到水仙说嫣然也死了，可竟没感到高兴。她静静地坐着，心里是百感交集，往事便如一出出戏文在眼前闪过。她突然看到了一个龌龊、歹毒的自个，她看到了自家的莹雪妹妹，浑身淌血的笑尘与嫣然，他们都伸出手来朝自个索命！她明白，若不是自个从中使坏，大伙现今都会好好的活着，自个是天下最大的恶妇，真是罪不可恕！如今笑尘走了，嫣然也走了，这秦府还能容得下自个吗？自个年轻轻地便守寡，活着还有啥意思？真是机关算尽反要误了卿卿的性命啊……

　　天黑了下来，翠雨狠狠地哭了一场，反手关上了房门，销紧了木栓，从首饰匣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紧塞着的盖子，一扬脖，便全数地把瓶中的东西倒入了口中。伸手整了整衣服，躺上了床。

　　屋外的水仙看着不妙，敲门又敲不开，便哭着喊人撞进了屋里。只见她家的大奶奶已是一付惨状。翻着一双恐怖的眼，五窍不住地渗出血来。水仙围着叫了半天，翠雨回过神来，苦苦笑了一下，道：“别喊了，我要走了，到那边去给老爷少奶奶赎罪！”说完，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团鲜血，头便歪到了一边……。。

　　秦府这一下，连着去了三个主子，府里乱成了一团。幸亏五姨太与奶妈终还是挺过来了，看在两个嗷嗷待哺的孙儿份上也不能倒下，她们把儿女的爱与思念全放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六少爷回来奔丧之机，给两个孩子取名为：“念尘”“念然”。与六少奶奶把这两孩子当成自个的亲生儿来扶养。

　　一晃十八年过去，念尘、念然果然不负众望，双双入仕进科，秦府因为他俩又复兴了起来。

　　……

　　魂游前世就这样结束了，嫣然又将回到现代。

　　借机宣传一下新书{色妃妒颜}书址:http://read.xxsy.net/info/121195.html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  芳心如絮风来系］
　　今世。

　　窗外的两棵杨树安静地面对面地站立着，零散的树叶轻轻地、瑟瑟地晃悠着，神态好安祥，好静谧，又像位雍容贵妇的笑容，笑意是那样的不易察觉，这样的高深莫测。粗大的雨滴舒缓地落在了树身上，一阵含有寒意的风悄悄带过，树杈子它一个激灵，碎雨珠便纷纷地摔向了大地。窗台上，摆放着两盆野菊，绿色中透着有些憔悴的叶片，茎中伸出几支嫩黄的小花来，它们不情愿地高高的站在顶端，细细的杆似乎承受不住花朵的份量，日渐弯曲……

　　笑尘走过去把窗帘轻轻地拉上一角，这风也太厉了一些，这雨也忒大了一点，他担心嫣然会受凉，尽管明知道躺在床上深睡的嫣然是感觉不到这天气的变化的，可笑尘依然担心。笑尘回到床前，把被子的四角掖了掖，望着嫣然依然甜美却消瘦了许多的睡容，心里默默地说：“然然，醒醒啊，我是笑尘哥，你醒来看看哥啊，哥来了108天了！哥来的时候还是夏天呢，而现在都已是深秋了。哥每天每刻时时都能看到然然，可然然还从没看到笑尘哥呢。然然，你一定会醒来的，对吗？然然很心疼哥，一定再也舍不得哥每晚心疼的念着宝贝的名字直到天亮是吗？然然、、、、、、、然然，你醒来吧，要是然然还有什么罪孽没有承受完，哥去替然然承担，然然，你忍心让哥绝望、心碎吗？你忍心让哥看着然然日渐消瘦的脸心如刀绞吗？你忍心、、、、、、&quot;笑尘说着把脸贴到了嫣然略带凉意的脸上，他要去感受嫣然的存在，给嫣然温暖，给嫣然无尽的爱，给嫣然力量，给嫣然醒来的力量，也给自已坚持下去的力量！

　　……

　　&quot;你吃饭了吗笑尘？我给你带了点早点。&quot;已是一身秋装打扮的倩琳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相处了这几个月，笑尘与倩琳见天守着嫣然，两人自然稔熟的很，所以也无须顾忌什么，笑尘依然伏在嫣然的身上，只是略回下头，说：&quot;你来了？吃过了。&quot;

　　倩琳朝笑尘看了看，随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路往屋后响起，过一会又在笑尘的眼前响起，随之响起的还有倩琳的责怪声：&quot;你什么时候吃过的呀？厨房里的那些东西还是原样地放在哪啊。&quot;

　　笑尘偏着头想了一会，苦笑着：&quot;我记得吃过了，难道没吃？&quot;

　　&quot;你呀，守着嫣然你可以成仙了，不吃不喝的。&quot;倩琳替嫣然输上了液。

　　看倩琳手脚麻利的样子，笑尘道：&quot;你可以去医院找个工作了，医生不行，但至少可以当个护士，那绝对称职。&quot;

　　&quot;还不是你这个然然给逼的？赶鸭子上架。以前别说给别人打针了，别人打针都不敢看。&quot;倩琳盖上针盒。自从嫣然住到郊区后，这打针输液的事倩琳在一天的时间里便学会了。

　　倩琳对嫣然这份执着的情谊时时让笑尘感叹，看到倩琳为嫣然忙前忙后的样子，笑尘很多次的想，待嫣然醒来，一定要把倩琳这几个月的所为一一地告诉嫣然，让嫣然知道这天底下除了自已对她不离不弃外，在她身边坚守着的还有这位胜似亲姐妹的倩琳！

　　见笑尘有点失神，倩琳打断他：&quot;你陪着你的然然吧，我去给你把早点热一下。&quot;

　　笑尘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又说：&quot;我自已来，你去上班吧。&quot;

　　倩琳笑了，&quot;你除了记得住嫣然还能记得住什么？今天是礼拜六。&quot;

　　笑尘抓了抓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也笑了。

　　笑尘从枕边拿起一本笔记本，随手翻到了一页，看了一眼嫣然，喃喃地说：&quot;然然，今天的诗词还没念呢。今天咱们不念那些大家的大作，就念然然的小作行吗？&#39;醒着的时候，嫣然总把自已写的诗词称作‘小作’。

　　嫣然依然那般恬静，那般秀美，笑尘却似乎看到嫣然难为情、赞同地点着头。

　　笑尘便扬起悦耳纯正的北方口音念了起来：

　　&quot;念奴娇

　　瑟瑟风起，暮雨落蓟阶，孤烟袅散，白鹭只飞隐山岱，闪闪灯曳阑珊。手卷诗书，清笛怨曲，助得思春意。栖燕归后，频送喃喃新声。倚伫楼阶无绪，眉锁幽情，轻点盈盈泪。空室音杳只影单。寄情怀远追想，烫人慰语，倾心笑貌，生生夺人意。芳心如絮，擎等风来飞系？&quot;念完了，笑尘又问：&quot;然然，你还记得这首词是在什么时间写的吗？那天是一个星期天的傍晚，天下着雨，我给你打电话，问你在干吗呢？你说拿着书坐在楼阶上发呆。我说发呆想什么啊？你说想远方那个坏蛋。没过了一会儿，你便发过来这首词，还记得吗然然？&quot;

　　&quot;这也是嫣然写的？&quot;倩琳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quot;是，这本上的几十首诗词都是嫣然写的。&quot;笑尘挥了挥手中的笑记本。

　　&quot;我虽不懂这词里都说了些什么，却能听出来这词句很美。好了，你今天就休息一天，我来念吧，虽说我可能念得没你这般深情，但保证不会念错字。&quot;倩琳把笑尘拉了起来。

　　&quot;你上了五天班，又天天来回的跑，还是你休息休息吧，我没事。&quot;

　　&quot;给我充什么铁打的汉子？看你这几个月都瘦得脱了形了，嫣然醒来准得骂我没照顾好你。&quot;

　　笑尘默默一笑，听话地把椅子让给了倩琳。

　　倩琳接过笔记本，突然想起了什么，道：&quot;嫣然昏睡多少天了？我想想，啊！今天正好是108天呢，你忘了？&quot;

　　&quot;我记得。&quot;笑尘怎会忘呢？这108天的日子，笑尘是数着分分秒秒地度过的。

　　&quot;那你还不快去？那个缘修师傅不是叫你今天去找他吗？&quot;

　　&quot;还不到时间呢，他说酉时，也就是傍晚六点准时到庙里找他。&quot;

　　&quot;搞得神神密密的，他想干嘛呀？难道他真有本事让嫣然醒来？&quot;倩琳尽管一心想着嫣然能快快醒来，可对这老和尚的话有点将信将疑。

　　&quot;世上有许多东西真是用科学解释不通的。既然缘修师傅这么说，想必也有他的道理，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本事，顶多再多跑一次而已。反正这几个月也不知上那庙里去了多少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quot;笑尘来到嫣然的身边后，知道了嫣然当时突然晕睡所发生的事，冥冥之中，笑尘总觉得那个缘修师傅不是个等闲之辈，嫣然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基于这一点，笑尘一趟趟地去找缘修师傅，恳求他救救嫣然。一开始，这老和尚也不爱多搭理笑尘，逼急了，就说几句听不懂的佛语。笑尘不气馁，还是隔三岔五地去跪他、求他，不知是感于笑尘的苦心还是虔诚，或是机缘已到，缘修师傅在前天竟然说出了几句这样的话来：&quot;满了108日再来吧，记住酉时到这来，错过时辰，那嫣然施主也将错过与你今生的姻缘，善哉善哉！&quot;

　　&quot;我本来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神呀佛的，可通过嫣然这件事，我好象有点信了。要不，你怎么解释发生在嫣然身上的事啊？佛珠戴在手上的会突然消失，看到一本莫名其妙无字的天书竟会晕倒，且一睡睡到现在。看她睡得好好的，连呼吸都有规律极了，医生看不出她生什么病，我们看着她也不象生病的样子，真是怪而又怪的事！&quot;倩琳拿湿棉签轻轻地给嫣然试着依然湿润的双唇，她心里还是异常的不解，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倩琳依旧感到新奇和讶异。

　　吃过午饭，倩琳便一直催笑尘赶紧动身。笑尘回道：&quot;还早呢，打个出租车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车直接到山门呢。&quot;

　　&quot;你就别不放心嫣然啦，交给我还不放心？早些去好，万一堵车呢？误了那个老和尚规定的时辰那就不好了。&quot;

　　笑尘想想也对，啥事总是赶早的好。便对倩琳嘱咐了一遍又一遍，直待倩琳听得都发毛了站起来驱赶了才走出屋去。

　　新书｛色妃妒颜｝的书址：http://read.xxsy.net/info/121195.html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第一百二十三章　情痴唤得魂归来(大结局)］


　　笑尘到了庙里的时候，看了看，才二点多几分，离缘修师傅要求的时间还早着呢。想想，便在庙里转悠了一会子。走过大雄宝殿，转过五百罗汉堂，再后边就是一大块平地了，有规则地种着一些花草。有各式的菊花，吐蕊的丹桂，墙角边竟植着几棵玫瑰，娇红嫩粉的花朵缀满枝间，引得七彩蝴蝶欲罢不能，在花从中穿梭、逗留。笑尘见了不禁心事重重地笑了，想和尚们皆是远离红尘，绝情断爱，他们怎么也会种上这些代表男女情爱的花儿啊……

　　突然来了一群环抱干柴的小和尚，川流不息的，一个接着一个，神情肃穆，一言不发，好象在进行着一件庄严的大事。只见他们把柴火横七竖八地架在一块空地上，不一会儿，便垒成了一个满是空隙的平台。笑尘拉着一个小和尚悄声地问道：“小师傅，这是要干啥啊？”

　　小和尚看也不看笑尘，回答：“我也不知道，缘修师傅交待的。”说完便丢下笑尘自顾自地低下头走了。

　　笑尘又回到了大雄宝殿前那个专供敬佛烧香的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坐了一会，心绪纷乱，安静不下来，又站了起来，看了看手机，才过了半个多小时。离六点还有三个多小时，自已怎样打发这么漫长的时间呢？笑尘想了想，便走进了就在近处的观音堂，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面容慈祥，伸出千手的观音娘娘，笑尘忍不住悲从中来，对观音菩萨祈求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您就发发慈悲救救嫣然吧！她已经昏睡108天了，再不醒来，笑尘也支撑不下去了。她若真有犯下什么罪孽，您就让笑尘来赎吧，求您了，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笑尘跪着求着流着泪，不一会儿，竟倚在佛桌边合上了眼睛。

　　观音娘娘徐徐地下了莲花座，用拂尘拂了拂笑尘道：“孽障，你还认得我吗？”

　　迷蒙中，笑尘不敢抬起头，葡伏着地上，惶恐得一句话也没有。

　　观音娘娘又徐徐地归了座，朗声道：“当年你们身为天庭御书房的金童玉女，犯了天条，被贬下界。如今九九归一，孽债已满，玉帝甚怜你等用情之深之坚，特除了你等的仙藉，做一凡人享一世的情爱，你可愿意？”

　　笑尘毕竟也是有慧根的人，迷糊中，他一下子便想起了前缘后因，忙叩头道：“愿意，愿意！”

　　“那还不快去？缘修已候着了！”

　　一声轻喝，笑尘完全清醒了过来，却见莲花座上的观音菩萨依然伸着千手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已，忙看了看手机，却是快到了缘修师傅规定的时辰了。

　　连奔带跑地跑到长老室，敲开门，只见缘修师傅盘坐在禅床上，也不睁眼，道：“阿弥陀佛，来得正是时候。”也不让座，从怀里抖抖索索地取出一个包裹，闭着眼，轻轻地打开，把一样东西递给了笑尘，道：“物归原主吧。”

　　笑尘定眼一看，这不是嫣然丢失的那串佛珠吗？怎得跑到缘修师傅这儿来了？缘修师傅虽还是双眼紧闭，却好象看见了笑尘疑惑的神情，道：“果然是嫣然施主的，也可以说不是她的。”

　　“请问师傅这是啥意思？”

　　“你仔细看看，可曾见过？”

　　笑尘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一下明白缘修的意思，在前世，这串佛珠是嫣然送给自已的，所以也可以说自已是这串珠的主人。

　　“那怎么会到师傅的手里？”笑尘还是有点不解。

　　“施主不会忘了这珠有护主的功能吧？它若不失，嫣然施主怎能魂游前世？不回到过去她怎能明了你与她的千年轮回？你们怎能延续这千年的情缘？”缘修很是耐心地开导着。

　　笑尘有些明白了，想起一事，又问道：“那本无字的书又是怎么个回事？”

　　“那本书记载着你俩千年来的轮回。本来这本书要到你们在人间寿终时才显身的，可嫣然施主遇上不测，提前打开了这本书，也就提前进入了前世，这也是前因宿孽，怪不得别人的。”

　　笑尘想了一会，道：“难道那个让嫣然打开书的女人也与我们在前世有瓜葛？”这个女人，就是程东带回家的相好。

　　“是。她经过千年的磨炼，终是脱不了邪恶之气，投胎为一个粗俗的女人，让嫣然施主提早进入了前世，可恨，可恼，也可喜！”缘修还是纹丝不动地坐着。

　　“那这本书还能看吗？看了它会不会又回到从前了？”

　　“不会了，施主已是凡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看着它，倒是可以知道自已前世都做了些什么。”

　　笑尘的心不在这上边，忙把心事提起来，道：“缘修师傅，您不是说嫣然能醒吗？什么时候能醒啊？”

　　“你到她便醒了。”缘修回道。

　　“您的意思是我回到嫣然的身边，嫣然便会醒来了？”

　　“正是。把这个也还给你吧。”说着，缘修把一块晶莹的美玉递到笑尘的手里。

　　笑尘不接，道：“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却是嫣然施主的。老衲当时一时贪念，被罚下红尘，护着你们千年轮回。如今功德圆满，老衲罪孽已清，要回去了。”缘修说着，睁开了紧闭了许久的眼睛。

　　笑尘曾记得嫣然说起的那个梦，说梦里一个小尼姑为了见一个自已爱慕的小和尚，用一块美玉通路，向一个扫地的老仆人行贿……难道这梦是在揭示自已与嫣然的前世，而那个老仆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缘修师傅？怪不得自已第一次见他便感到面熟。

　　对笑尘的疑问，缘修点了点头，对笑尘道：“你快些回去吧，守着她，明天天亮时分，把这玉与佛珠戴在嫣然施主的身上，嫣然施主就会醒来，你们就能如愿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要跟施主告别了！”

　　“师傅要上哪去？”笑尘问。

　　“来中来，去中去。施主还是快回去吧，你们的这一世的情爱来之不易，好好珍惜吧。”缘修师傅又合上了眼，再也不开口了。

　　笑尘不放心地走出了长老室，想起嫣然，便急急地往山门走去。回过头朝庙里望去，却见庙里浓烟滚滚，按方向推测，正是那块放柴火的空地的位置。笑尘一下便明白了，缘修师傅在火中坐化了，原来缘修师傅单等自已来了把事情了了，便火化圆寂了。想到这，笑尘的眼泪便不住地滚落下来，想了一路，泪便随了一路。

　　回到家里，笑尘让倩琳先回去，对问个不住的倩琳只回答了一句：“明天来看醒过来的嫣然吧！”

　　看笑尘的样子甚是笃定，十分有把握，倩琳便带着有些困惑地走了。

　　入夜了，夜深了，笑尘便不睡了。他拼命地睁大了眸子，看着沉睡中的嫣然，一会儿便走到窗前看看，一会儿又去打开门探探头。可这夜偏与笑尘过不去，就是沉着个脸不开颜。好象等笑尘上门外看天空快二十次的时候，天终于放亮了！

　　笑尘轻轻地把玉佩与佛珠给嫣然带上，然后一眼不眨地看着嫣然，看着看着，二个时辰过去了，嫣然还是没有动静，笑尘不禁怀疑起缘修师傅的话来，把脸轻轻地贴在嫣然的脸上，默默地祈求道：“然然，然然，你快醒吧。”笑尘不停地给嫣然说着话，突然笑尘觉得好象有东西湿润了自己和嫣然的脸，忙抬起头，嫣然还是紧闭的凤目流出了两行晶莹的东西，半日，才反应过来，那东西叫眼泪。然然醒了，然然醒了，这是真的吗？笑尘觉得全身的血液好象都集中在脑袋上，流动的速度飞快，觉得整个脑袋一会大一会小、、、、、

　　《劫尘》今日终于告一段落了（打算有续集，到时看是否有心情再续）！回顾这四个月来，虽说辛劳，可菁卿的心智却伴随着《劫尘》成长、成熟。毋须讳言，《劫尘》的人气并不尽人意，但菁卿并不沮丧，在写《劫尘》的同时，菁卿收获了情义，锻练了毅力，平和了心态！在此非常感谢一路支持菁卿走过来的各位亲亲们，菁卿谨祝大家幸福快乐，平安健康，万事如意！请亲亲们放心，菁卿并不因为《劫尘》的完结而停下脚步，新书《色妃妒颜》已开始上传，希望各位亲们能一如既往地支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