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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风
　　作者：却却

　　不会哭

　　不会哭
　　“你这个妹子真是木呆呆的，连哭都不会！”
　　离别在即，姆妈（妈妈）擦了擦泪水，一边叹气一边敲我的头，我嘿嘿直笑，挥舞着手气势十足地说：“姆妈，我赚了钱给你买新衣服，你穿红色的肯定好看！”
　　姆妈破涕为笑：“我这么大年纪，哪里能穿红的，有钱先给你爸爸买套西装吧，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穿西装去吃酒，好好风光一次！”
　　我用力点头，心很酸，眼眶很热，但是没有叫做泪水的东西。课本里，流泪是梨花带雨，是碧荷上滚的露珠，充满诗情画意，这些都跟我无关，贫穷和屈辱已经让我麻木，泪，真的没有用。
　　姆妈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的手，我轻轻甩了甩麻木的手，隐隐有火烧火燎的感觉，不用看我也知道，妈妈砍惯了柴，手劲大，手腕上定是一圈红痕。
　　爸爸将迷彩包提起，用力打了打不存在的灰，小心翼翼地帮我背上，顺便将茶叶蛋包好放在最外头一层，嘴唇抖了半天，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他不善言辞，而且该说的话姆妈都说完了。
　　“我走了，等我寄钱回来买西装盖房子！”我大笑着向他们告别，他们缓缓举起手，像举起千斤巨石。
　　迈开大步走了一阵，我还是没有管住自己，悄声说：“看最后一眼，就一眼……”不知说了几遍，我猛地回头，果然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还有两只同样高举的手。
　　我鼻子一酸，用近乎逃跑的速度夺命狂奔，再也不敢回头。
　　出山的路，其实就是上学之路，十几年来我不知走过多少回，却是第一次觉得漫长且艰险，腿也不听使唤，像拖着两个沉重的沙袋，走一步就是一身汗水。
　　走过山凹，再往前就是村里人口中的山外，我扶着歪脖子老松树第二次回头。
　　没有星，月从厚厚的云层后探出淡淡的光芒，朦朦胧胧，似一双睡不醒的眼睛。那高举的手仍在，身后，瓦屋已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一点微微的光证明其存在，我一阵恍惚，这点光也在视野中消失，只有父母高举的手被死死钉在天际，如同送殡时朝天的铳。
　　虽然他们根本看不到，我仍然扬起手高高挥舞，坚强微笑。
　　和以前出山的无数次不一样，今天我是赶凌晨五点的车去省城，到了省城再买票去广州，我们村里好多小孩都早早去了，有的小学都没毕业。每次他们寄钱回来，姆妈总要跟爸爸唠叨好久，我不止一次地听她指桑骂槐，最多的一句就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别家的闺女不读书照样赚钱养家，真是一屋子榆木脑壳！”
　　自从隔壁的小北家建了楼房，姆妈更是一天到晚骂个不停，小北跟我同龄，她成绩不好，小学毕业后就去广州帮她舅舅打工，我成绩好，而且在小学班主任老师的影响下想考大学，所以一心读书，从没别的念头。
　　小北出去后，小北妈妈经常穿得一身红彤彤的来我家炫耀，还经常数落我爸，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将来还不是要嫁人，你把家里的钱都给她花了，你儿子怎么办，到时候你儿子不养你们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呦”，要不就总是说小北在城里的日子过得有多好，爸爸只会憨憨地笑，眯着眼睛吧嗒吧嗒抽他的大烟袋。
　　其实，我的大学梦早在读初中时交不起各种各样费用而破碎，学校每次收钱，我总是最后一个交，对同学和老师的白眼，我早已习以为常。看着父母日渐佝偻的身躯，我心里充满罪恶感，读书早就读得心惊胆寒，经常被要交钱的噩梦吓醒。
　　读书的希望愈发渺茫，并不因为成绩的优异而好一点。初中毕业，我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上县一中，老师们都说我以后可以考上大学，听到这种话，我却满心忐忑，果然，家里东拼西凑交了昂贵的学费，我才醒悟，梦想仍然是梦想，要实现，还隔着万水千山。
　　进了高中，家里情况每况愈下，弟弟读初中了，各种费用多了不少，而且现在什么都在疯狂涨价，就是粮食贱，课本参考书动辄几十块，不买还不行。
　　爸爸经常挑自家种的蔬菜去卖，菜卖完了就到县里打零工，姆妈又喂了几头猪，煤都舍不得买，一直用柴火，每次做饭都熏得眼泪横流。两人起早贪黑地劳作，仍然无法维持日常开支，爸爸才四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五六十岁的老人，姆妈的头发也全白了，小北妈劝她染，她舍不得那个钱，一直拖着，我每次回来要钱，只要看到那头白发就心酸难耐，哪里开得了口。
　　在学校真是度日如年，我请不起客，没有朋友，而且同学们老是笑话我的土话，连老师也经常拿我的口音开玩笑。被他们笑话的，还有我走山路的一脚泥和不合体的衣服，寝室的同学说我身上有虱子，没人理我，我只有拼命读书，可是成绩越好爸爸越为难，他总是担心我考上大学没办法筹到钱，到时候对不起我。
　　高二下学期的一天，同学们闲聊说到一个新闻，有个贫困家庭，女儿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父亲没办法，登了小广告要卖肾。我心里一阵阵抽疼，晚上梦到爸爸身上多了个大大的血洞，吓醒了后就再没合眼。
　　那一天，我终于做出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
　　毕业会考后，我带着所有东西回家，再也不肯去读书。看得出来，两人都明显松了口气，那天晚上，姆妈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各种面额的票子，她一连数了三遍，将布包交到我手里，叹道：“咱家这有这点钱了，以后自己小心！”
　　我把这笔巨款缝在贴身的衣服口袋，还好一路有惊无险，从火车上播音员口中听到到达广州的消息，我一颗心几乎冲出喉咙，仿佛看到了楼房和新衣服，比小北家的还要漂亮！
　　下了火车，小北在出口处接到了我，看见我，她高兴得有些忘形，也没嫌弃我身上的酸臭，扑上来给我一个大大拥抱，又抢过我的背包提着，一路叽叽喳喳报那些高楼大厦的名字。
　　我第一次出远门，眼睛老觉得不够用。水泥路好平坦，根本不用担心会有树根石头什么的冒出来绊你一跤，马路挤得满满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多的车和人，还有这样多的高楼，这样多横在马路上的桥。
　　我生怕走丢，紧紧拉着小北的手，不停问她，在她热烈的回应下，我的心渐渐兴奋起来，对即将到来的生活有着莫名的期待。
　　我在小北那住了下来，晚上她舅舅弄了一桌子菜招待我，还有一大盘虾子，我不知道怎么吃，夹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小北和她舅都笑起来，小北剥了一个示范给我看，我羞得脸都红了，一口气剥了好多，还帮他们也剥了。
　　吃完了，她舅笑眯眯道：“你刚来，一定不知道广州这里的情况，你虽然读过两年高中，可广州可不像我们那穷地方，马路上掉块招牌下来都要砸到三个大学生，你一没学历二没工作经验，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工作，要不然你先和小北一起帮我做点事，很简单，大家乡里乡亲，我不会亏待你！”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更怕他把我赶出去漫无目的地找工作，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事情确实非常简单，他卖的是一种白色的东西，接到电话有人要货之后，由我和小北送出去，只要摸清了这里的路，送到那人手上把钱拿回来，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舅舅心肠很好，每送一趟他都会算给我钱，看他卖的价钱而定，有时候一个货可以卖两三百，他就给我三十来块，有时候熟客价钱低一点，他就给我一二十块，我最喜欢的是有人一次买一两千的货的时候，他会拿一张红票子给我，很快，我就把存了第一笔钱寄给爸妈，把他们高兴坏了。
　　女孩子都爱漂亮，有一天我买了条梦寐以求的红裙子，晚上兴奋地穿出来给他们看，舅舅脸色阴沉下来，说：“不准穿得这样花枝招展，你想跟我做事就要记住这一点！”我委屈极了，只好一直穿着我带来的丑丑的花衬衣和蓝裤子，至于裙子，只能跟小北一起在房间里偷偷穿。
　　做了一阵，舅舅更加器重我，有时连去总货那里拿货都要我去，他的生意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拿的一大包货一天就卖完了，把我和小北累得不行。不过，累归累，晚上数着厚厚的钞票，想象着家里的新楼房，我心里还是挺欢喜。
　　这天，家里的货卖完了，他要我去总货那里多拿一些，我带着破破烂烂的帆布书包出了门。从总货那出来，我还没走出巷子，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天而降，堵住巷子两头，有的则冲入总货家。
　　一个警察气势汹汹来问我：“你来这干什么？”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坏了，结结巴巴道：“我来……来玩……”
　　他上下打量我，招招手准备叫我走，后面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跟上来，喝道：“慢着，把你包给我看看！”我抖抖索索把包递给他，他打开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对后面的一个看起来官大一点的警察说：“你看！”他们几个面面相觑，然后全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第一个问我的警察不知骂了句什么，把我铐起来带到了警察局。
　　在牢房里，我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过我很安心，我不偷不抢，应该很快就会放出去。我下定决心，出去就不跟舅舅做事了，这种工作虽然能赚到钱，对我以后的发展却没什么好处，而且，我多么想穿那条漂亮的红裙子啊！
　　他们没有在我们的住处找到小北和舅舅，他们到的时候，那里早就人去楼空。提审的时候，那女警官见我一问三不知，终于拍案而起：“你为什么做这个，你知不知道这要枪毙！”
　　我懵了，在我反复追问下，女警官终于告诉我，我书包里的叫海洛因，那个量够枪毙十次……
　　我不知道海洛因是什么，但是终于明白我犯法了，而且罪不可恕，只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从知道我要枪毙的那天起，我的脑子里就一片混沌，每天都有个声音对我说：“马上你就要被枪毙，马上你就要死了……”
　　他们说枪毙不疼，我不怕，可我还没帮家里盖上楼房，没有看到弟弟上大学，没有给爸爸买西装，没有买件漂亮的衣服给妈妈，甚至，我听说一种叫爱情的东西很是吸引人，我还没有尝试过它的味道……
　　我每天木偶一样吃饭喝水上厕所，头发梳得发亮，囚衣穿得整整齐齐，临上刑场的时候我对那女警官说：“请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
　　她转身就离开了，从她眼中，我知道自己已不是活物。
　　当子弹呼啸而来，进入我身体的时候，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我的心，撕裂般地，真疼！
　　因为疼，我流出几大颗泪水，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富于诗意。
　　这个骗人的世道！
　　完

　　夺妻

　　夺妻
　　我有一个秘密，我爱上了朋友的老婆。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我在花丛中摸爬滚打这些年，练就一身片叶不沾身的好本事，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是最不可思议的戏码——在他们结婚宴上对她一见钟情。
　　古有明训：朋友妻，不可戏，这就是我现在这么苦恼的原因。
　　黄天诚是和我穿开裆裤玩到大的朋友，他从小就老实，谁都能欺负，而我从小调皮，是远近有名的小霸王，有我罩着，没人敢找他麻烦，他自然也明白，一直很巴结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记得我。我不是傻子，比起那些什么都要跟我一争高下，冲我有钱蹭吃蹭喝蹭玩的朋友，跟老实人相处要轻松得多，所以我们越走越近，比亲兄弟还亲。
　　黄天诚和小玉是相亲结识，闪电结婚，据说相亲时双方家长齐齐上阵，声势浩大，两人看对了眼，两家人也一拍即合，就此定了下来，立刻登记办酒，前后不超过一个月。
　　那阵子正好公司出了点纰漏，我根本没来得及参与，少了纠正他们错误的机会，一直引为憾事。
　　就因为我还算有点义气，没有办法面对他和我的心上人卿卿我我的场面，只能尽量和他疏远，他也是新婚燕尔，没什么心思跟我联系，等他打电话给我时，大半年已经过去了。
　　我的心上人，也就是黄天诚的老婆小玉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不然也不会让眼光奇高的我一见钟情。我一直坚定地认为，小玉脑子并不很清醒，不然也不回看上黄天诚。
　　然而，这种不图名利的女人我最喜欢，她们简单真实，容易满足，我活到三十多岁，也只发现这么一个而已，还是兄弟的老婆，怎能不让我扼腕叹息。
　　至于黄天诚，我是他兄弟，不想说他的坏话，除了老实之外，这人根本没有其他的优点，除了我所有朋友都瞧不上他，朋友们聚在一起，大半的笑料都是从他身上发掘。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傻子还维持两点一线的生活，只知道闷头工作，下班就回家，看电视看到打呼噜，上网聊天都不会，泡吧喝酒抠女更不会，还有最老土的去KTV唱歌或者去发廊找小姐都不知道，提到野鸡还当是野味，哭着喊着要吃，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么无趣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小玉，世上最后一个天使！
　　跟黄天诚重新联系之后，他三请四催之下，我只得答应再去他们家做客，顺便了解他们的婚姻生活。不问还好，真是越说越生气，他简直丢咱们大男人的脸，里里外外一把手，下班就去买菜做饭，吃完饭洗碗，洗了碗就泡茶，边泡茶边看电视，连女人的内衣裤都是他洗，还美其名曰保护她娇嫩的手。
　　我跟黄天诚谈话模式一贯都是我说他听，今天也不例外，而且可能那连续剧太好看了，他十分沉迷，一直都在哼哼哈哈敷衍。还是小玉好，带着迷人的微笑跟我聊了半夜，这种知音哪里找嘛！
　　看得出来，在我刻意拉拢下，小玉对我印象很好，听我谈起艰难的创业过程和辉煌的成功，明显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让我颇有几分飘飘然。
　　有心仪的女人在旁边是什么感觉，一个字：爽！ 我哪里舍得挪动一星半点，恨不得屁股在沙发上生根才好，喝了一晚上水，连洗手间都没去。
　　电视看完，黄天诚终于回过神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乐呵呵地说：“兄弟，我明天还要上班，真的不能陪你了，你累了自己休息。你看看，客房早就给你备着，可你就是不来，以后不能这样啊，不就是结婚的事情先斩后奏嘛，那我也是被家里逼得没办法……”
　　“跟我结婚很为难吗？”小玉冷不丁打断他的话，虽然面带笑容，眼神却十分冰冷。
　　这窝囊废抽了自己一嘴巴，朝小玉谄媚地笑了笑，又朝我嘿嘿傻笑一声，逃也似地冲进房间。
　　电灯泡走了，我正中下怀，还想继续跟小玉聊聊，谁知小玉招呼一声，竟然撇下我跟了进去。
　　很快，房间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因为刻意压抑而变得更加勾人，好似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我浑身火烧火燎，牙齿几乎咬碎，顾不得那么多，对着无聊的电视剧嘀咕：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美女与野兽！”
　　……
　　虽然明知这是十分正常的夫妻生活，我仍不可自抑地想骂人，把黄天诚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又对着电视发了一会呆，霍地起身，带着一股熊熊烈火跑了出去，发誓再也不来看那窝囊废丢人现眼。
　　然而，命运是很奇妙的东西，由不得个人控制，在我努力遗忘的时候，我又见到她，我的心上人小玉。
　　她穿着一身白色套装，显得干练漂亮，英气勃勃，更加符合我的审美观。见到我，她也有点意外，微微一怔，不过很快换上笑容走到我办公桌前，带着几分殷勤之色说:“刘总，真巧啊！”
　　我正在思念中挣扎，竟不知如何开口，沉着脸朝她点点头。
　　没有得到热烈的回应，她有点尴尬，自嘲地笑了笑，说：“刘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小玉啊，黄天诚的老婆，我们见过两次。黄天诚这些天一直念叨你，说你还在生他的气，好久不去我们家玩。”
　　我脑海中掠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颗心几乎从胸膛蹦出来，为掩饰自己的慌乱，连忙装模作样拿起手中的文件，淡淡笑道：“我也没想到，你们公司说要派一个业务代表来，我还以为是那主管JIMMY呢，没想到竟然是你。原来你就是RAIN，真是久闻大名，要是知道RAIN就是小玉，我早就一天到头泡在你家跟你讨教啦！”
　　她神情立刻轻松下来，咯咯直笑，也不会故作娇羞地掩嘴，真让我越看越爱。
　　那一瞬，仿佛有一朵皎洁的莲花在我眼前破空而出，我呼吸一窒，恨不得将这笑容刻在心头，沉寂多日的爱，再一次汹涌。
　　没出息！我自责不已，不就是个女人吗，想要的话下手就是，黄天诚算老几，没有我，他不过是个被社会遗忘的小角色，况且这个社会还讲什么道义，谁不是厚黑高手，只顾往自己碗里搂，我活得这么辛苦有什么好处！
　　决心已定，我顿时豁然开朗，有她相伴，工作有了动力，什么事情都是顺顺当当。我们很快签好了三年的合作意向书，并且敲定由她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我仿佛看到阳光灿烂的未来，每天笑容满面，公司上下都看出端倪，各种小道消息纷纷扬扬，大家都知道我好事近了，却猜不到哪个才是我这个黄金单身汉的终结者。
　　庆功宴后，我送她回家，她有三分醉意，神情十分妩媚，令我这个花丛中老手都有些按捺不住。我强自镇定心神，装作不经意地问她：“你当年怎么看上我那狐朋狗友的？”
　　她眯着眼看着我，嘿嘿笑道：“还不是看他老实，现在这种不抽烟不喝酒不嫖不赌的男人少，觉得有安全感。”
　　我缓缓点头，怅然道：“他确实不错，真羡慕你们，要是我能娶到像你这么温柔美丽的女人就好了。”
　　她一点点凑过来，眸子里有莫名的星光闪烁，娇滴滴道：“你条件这么好，我才羡慕你未来的老婆呢！”
　　她的呼吸喷到我脸上，带着清甜的酒气，我要死死抓住方向盘，才能克制对她做坏事的冲动。她在我肩膀旁边停了一会，无声地笑了笑，又一点点移回去，转头看向窗外，幽幽叹了一声，再没有开口。
　　我紧紧绷着脸，只是心中早就爆笑出声，暗暗佩服自己，我这种抠女高手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钓鱼要有非常的耐心，下了香喷喷的饵，不怕鱼不上钩。签完合同，我又出现在他们家里，黄天诚十分高兴，大张旗鼓弄了好酒好菜来招待我，我也不推辞，吃好喝好后，开始和他痛说当年的开裆裤史，真是其乐融融。
　　顺理成章，我成了他们家的常客，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黄天诚在扯谈，小玉总在一旁微笑着听，一边为我们服务，再也不对黄天诚冷嘲热讽，真像一个贤妻良母。
　　女人，只有在她们心仪的男人面前有矜持的表现，她越装得像那么回事我就越高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的精心安排下，我带着他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告别单身PARTY，那人是我们以前的朋友，指名要他参加，他自然无法推辞。
　　吃完饭，我把他们带到了酒吧，在那里找了间包厢，大家把门一关就开始大喝大闹，我冷眼瞧着，看到黄天诚被大家灌得差不多了，便找来这里的部长，要她安排这里的特殊节目。
　　很快，一个身材超级正点的美女进来，我马上把门关上，遮住门上的玻璃，对她笑道：“开始吧！”
　　她走到大家面前，摆开架势，我开始放的士高，她随着劲爆的音乐疯狂地舞蹈，先是自己摸遍全身，再模仿各种□的动作，而且边跳边脱衣服，大家情绪高涨，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也开始疯狂扭动，黄天诚也半推半就被两人拉着到了她旁边，趁着酒劲乱扭起来。
　　一会工夫，她已经脱得精光，我朝她使个眼色，她会意，伸手抱住黄天，用双脚勾在他身上，用丰满的乳房在他脸上蹭。
　　送上门的好东西，谁都不会往外推。不知是醉酒还是别的原因，黄天诚的脸越来越红，顺势抱住她，朝那肥美的玩意啃了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吸得啧啧有声，口水横流。她咯咯大笑，在他身上摇得更加起劲，似乎恨不得嵌入他身体才好。
　　很快，曲子放完了，黄天诚抱着女人不肯放手，躲在门后缠缠绵绵。哥们大笑：“你小子你艳福不浅啊，漂亮女人怎么都看上你呢！”
　　黄天诚颇有几分自得，抱着那女人狠狠亲了两口，还在她毛发茂盛的□摸了一记，这才恋恋不舍松开。
　　女人穿好衣服，又跨坐到他腿上，嗲声嗲气道：“大哥，你好威猛呐，以后记得来看我哦……”
　　黄天诚哈哈大笑，双手抓在女人翘挺的屁股上，揉面粉一般揉了许久，附耳道：“肯定啦，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会不来！”
　　不知因为激动还是别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显然并不惯常说这种话，女人和他紧紧相拥，像抽了筋的蛇，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我强忍笑意，起身道：“时候不早，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黄天诚心情奇好的样子，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我听得头皮发麻，不过因为我的心情比他还要好，也就权当赞歌来听。
　　到了他们家楼下，他的歌声停了，满脸尴尬地对我说：“兄弟，我今天实在喝多了，有点瞎胡闹，你千万别跟小玉说，她要是知道一定饶不了我！”
　　我实在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看你，又说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笑话，男人在外面玩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结婚之前哄哄女人就好，结婚之后哪个还像你这样天天守在家里，你这么年轻，一点也不懂得享受生活，难怪大家不爱理你，我这个兄弟都看不下去啊！”
　　他抓抓后脑勺，憨笑道：“没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难怪你们一个个都不归家，原来还可以这样玩。我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兄弟，还是你好，没成家，可以痛痛快快玩，我就不行了，我老婆可不是好惹的，真麻烦啊！”
　　他仰望着楼上，满脸惆怅和不甘。
　　我大笑连连：“有我在怕什么，你也可以出来玩嘛，记得到点回去就行，你看现在哪个男人不是这么玩，要都像你，那岂不是天下大乱，家庭全散！”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走了，上楼梯时还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第二天，我放出风声，母命难违，我不得已接受安排，回去相亲。我在家中一连呆了三天，构思出完美的求婚仪式和结婚仪式，又找银楼定了昂贵的钻戒，连婚纱也看了个大概，这才回到公司。
　　下班前半小时，期待已久的电话终于响起，我按下接听，露出胜利的笑容。
　　晚上，和黄天诚吃过简单的一顿，我又带他来到那个酒吧，这回当然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找了个小房间，还没叫酒，那女人就乐颠颠跑进来，跳起来朝黄天诚疯狂扑去，他接个满怀，愣怔两秒，突然仰天大笑，得意非凡。
　　酒来了，三杯下肚，女人这回根本不用伴奏，一边贴着他的身体扭一边脱个精光。黄天诚今天的动作不再僵硬，在那女子身上又亲又摸，两只手一张嘴都不够用。
　　我唱得前所未有的专注，眼角的余光里，他裤裆里一坨东西鼓鼓囊囊，女人珍宝一般捧在手心，在他身上磨来蹭去。
　　不出三分钟，黄天诚气喘吁吁道：“兄弟，我受不了了，能不能找个地方给我？”
　　我笑得前仰后合：“你难道忘了，旁边就是酒店，就是方便你们这些定力不够或者家里有母老虎的家伙办事的。你快去吧，我边唱边等，如果有事先走，我发信息给你，你办完事打我电话，我再回来接你，也好让你老婆放心。做兄弟做到这份上够意思吧，明天请我撮一顿！”
　　他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给女人套上衣服，拉着她飞奔而去。
　　目送两人进了酒店，我拨了小玉的手机，用醉醺醺的语气道：“小玉，黄天诚有没有回去，我刚才喝多了去洗手间吐，回来他就不见了，我看他也被人灌了不少，怕他出事，他要是到家了你给我短信。”
　　沉默了几乎一个世纪之后，她用颤抖的声音说：“谢谢你的关心，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我再报个平安，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收线后，我悠哉游哉在酒吧门口的车里等候，过了十六分钟，小玉冲进酒店，过了五分钟三十秒，她又哭着跑出来。
　　我拦在她面前，摇摇晃晃将她拉进车里，嬉皮笑脸道：“黄天诚到家了么？你不是听说我相亲失败特意来安慰我的吧，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咦，怎么啦，他欺负你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不要哭，我……可是会心疼的！”
　　最后那句，我说得很轻，轻得好似自言自语。
　　她猛地抬头，眸子灿若星辰，让人不敢逼视，我脖子一缩，赧然地笑，刚准备转头抱方向盘，怀里突然多出一个香喷喷的玩意。
　　我极力控制住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双手，一寸寸挪向她的身体，在最后一刹那，用近乎野蛮的动作将她死死抱住，她的身体轻颤一下，将我抱得更紧，似失怙的幼兽，哀哀低鸣。
　　我在她耳边低柔诉说：“别这样，我虽然偷偷爱你好久，却不想也不会破坏你的幸福，你放手，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她慢慢松了手，发泄一般狠狠擦干泪水，惨笑一声：“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我当初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狗东西！”
　　我心里乐开了花，满面沉痛地将她拥在怀里，固执而温柔地抚摸她的背，直到她重新回抱住我。
　　第二天一早，她从我床上起来，向公司请了假，径直回了娘家。
　　一个月后，她和黄天诚离婚手续办好，黄天诚灰溜溜地离开这个城市。
　　两个月后，我们结婚了。
　　筵席上，她带着骄傲的微笑，刻意把硕大的钻戒在灯光下亮来亮去，钻进休息室，则一刻不停地向傻呆呆的伴娘炫耀其名贵跑车和名牌知识，我在门外静静听着，真像吞了只苍蝇，好大一只苍蝇！
　　我默默转身，听到鸭公嗓子伴娘刺耳的笑声：“玉姐，果然是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佩服佩服……”
　　完

　　错

　　错
　　我的家，在一个叫牛山的地方。
　　牛山，是一座四面合围的山，山上常年云雾迷漫，山中的小溪一条条流下来，汇集到山中的平地，养育了我们的牛山村，我们村住着三十几户人家，都是清朝留发不留头的时候从城里迁过来避难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工程实在太大，村里没有修公路，从山里出去只有一条路，就是牛山东面地势比较低的牛山沟，出了牛山沟就是县城，只是牛山沟太长，走出去至少要半天，所以我们每次赶集都得半夜动身，一大群人带上电筒一起走，一路呼呼喝喝，惊跑蛇和野兽。
　　山里可以种的东西很多，以前地多人少，阿爷（ya）说那时村里在收成最差的时候也没人饿过肚子，粮食够吃得很，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到山里打点野味改善伙食。可是现在人越来越多了，地还是那么多地，粮食也不够吃了，只好到山里打野味捉蛇到县城换钱买粮食，后来村里人发现这样很好赚，以前偶然的行为变成了人人从事的职业，连幼兽都不放过。山里能有多少东西，哪里经得住他们天天搜，现在都难得看见野兽和蛇，牛山村也越来越穷。
　　其实，我不知道穷是什么，我只要每天有饭吃就好，阿爷和阿娘很少给我钱，我要钱也没有用。我很喜欢和哥哥去赶集，每次哥卖了家里打的野味和种的菜，总会买好吃好玩的给我，县城姑娘用来扎头发的东西很漂亮，哥经常会买给我。我现在快活得很，因为我有五个头花和八种颜色的皮筋，哥还会买漂亮的布做衣服给我穿。爷娘常骂他浪费，说要存钱给他娶媳妇，哥都笑笑不理他们。村里的女孩子都很羡慕我，她们都没有这样疼人的哥哥。
　　我没读过书，以前村里有一个学校，哥哥就在那里上过学，第一个老师教了三年，因为结婚而离开了，后来派来的老师嫌这里太艰苦，呆了三天就背起行李走人，于是再也没人要来，学校成了我们躲猫猫打仗的好地方。
　　没书读也不要紧，我还有哥哥。哥哥是我眼中最厉害的人，他会写很多字，从小就手把手教我写字，他还会用自己做的笛子吹好听的歌，不仅如此，他做事在村里最快最好，田里地里的活几乎是他一个人在做，他打猎也很在行，我们家的吃穿都是他在维持。
　　可是，这样好的哥哥却没有人要嫁。村里的姑娘喜欢哥哥的多，可是最后都嫁到了山外，想想以后要在这穷山坳里呆一辈子，再喜欢也心凉了。这里的姑娘一般十八九岁就嫁人，就是男人娶不到媳妇，没有人愿意嫁到这来，有愿意嫁的要彩礼钱也吓死人，这里的人家哪有拿得出一两万彩礼的，有的话村里的姑娘也不会全往外跑。
　　我十八岁时，哥哥都二十三了，爷娘着急，我也着急，我想赚很多钱给哥哥娶上媳妇，让爷娘不要老叹气。
　　听村里嫁出去的姑娘说在县城饭店做服务员每个月有三四百块的工资，我急忙收拾了些衣服，没敢告诉家里，只留了张字条就偷偷溜了。
　　县城统共也才一条街，我来来回回地走，像无头的苍蝇，一位好心的阿姨拦下我，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茫茫然摇头，她连忙请我吃了一碗香喷喷的面，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还说她亲戚在市里开饭店，那里的服务员都开八百的工资。
　　“八百！”我惊叫出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可真是大数目，做几年就能让哥哥娶到媳妇！
　　她似乎看出我的渴望，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本来介绍工作这种事很麻烦，看在同乡的面子上，我就做一次好事，你要是想去，现在就跟我回市里。”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我让一个熟人带话给我哥哥，跟阿姨坐一个很大的车出发了。
　　第一次坐车，我根本闻不惯那种味道，一路吐得死去活来。好心的阿姨满脸心疼，一直照顾我，让我十分感动，决心以后赚到钱一定要报答她。
　　县城离市里很远，路也不好走，颠簸到几乎绝望的时候，汽车停下来，阿姨费了牛鼻子劲把我搀扶下来，又带我坐上一种叫火车的玩意。火车我还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没想到坐起来这么舒服，我昏昏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了。
　　我的苦日子还没到头，从火车站出来，我们又上了大汽车，我刚吃的一点东西又全部吐出来，又把阿姨弄得手忙脚乱，真是对不住她。
　　仿佛九死一生之后，阿姨长吁了口气，笑呵呵道：“我们到了！”
　　下了车，我仍然晕晕乎乎，阿姨扶住我往里走，我定睛一看，不禁有些吃惊，这哪里是饭店，根本就是农村的房子，周围还有田地，只是这房子修得跟我们那里不一样，特别气派好看，田里绿油油的，是好年成的模样，煞是让人喜欢。
　　阿姨见我不挪脚，摇头笑道：“小兰，这是我亲戚家在乡下的房子，你这个样子根本没法上班，还是先在这里休息两天，我把那边安排好了再来接你。”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抓着她的手不停地说“谢谢”，她也不多说，牵着我的手进门，和亲戚大声地招呼，一时间敞亮的大屋子里充满欢笑，我好奇地东张西望，屋子里简陋却整洁，墙上贴满了漂亮的明星照片，让人越看越欢喜。
　　阿姨的亲戚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饭菜的味道很好，油很足，不管是鸡鸭鱼肉都是分量十足，怎么吃都不会见底。我本来肚子里就空了，根本不跟他们客气，美美地大吃一顿。
　　饭桌上笑声不断，气氛很好，只是阿姨那个二十来岁的大侄子默不作声，一直盯着我瞧，目光直勾勾的，看得我浑身难受，脸上火烧火燎。
　　吃完饭，阿姨亲自准备热水给我，我只觉浑身都是那种呕吐物的气味，搓得几乎脱了层皮才洗完。
　　连日颠簸，我累得都快散架，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似乎被什么重物压住，有点喘不过气来。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吓得尖叫起来。
　　阿姨的大侄子浑身脱得精光压在我身上，正在狠狠亲我，而我的衣服早就不知去向。我惊醒过来，用力去推他，他着急了，将我两只手扣在一起，一手按在头顶，再用强壮的身体死死压住我，一条腿挤进我并拢的双腿间，一手在我□找准位置，拿着他那根东西顺势冲了进来。
　　我痛得浑身直抖，哭个不停，他根本不管我，闷头冲刺，脸色无比狰狞。
　　这真是漫长的酷刑，他好似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完事后也不肯放过我，从头摸到脚，从脚亲到头，床单上那块猩红的污渍也当宝贝一般仔细研究，竟然还伸出舌头舔舔，见我直愣愣盯着他，他咧嘴一笑，神情天真而茫然，还带着几分腼腆。
　　他对我做了这种事，竟然还笑得出来，我悲愤难平，禁不住大哭起来。他慌慌张张抱住我，用粗糙的大手一遍遍为我擦泪，一边絮絮叨叨用我不太懂的方言说了好久，好像是说好心的阿姨是人贩子，他们家从她手里花了五千块的大价钱买了我这个黄花大闺女，他要我安心做他堂客，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待我……
　　鸡叫头遍时，我在他怀里稀里糊涂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身上的酸痛提醒我发生的一切，我心里刀割一般，又无比惶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混沌中，我只想明白一点，我一定要逃，一定要回家！
　　我一动，他也醒来，什么都不说，就侧过身子看着我傻笑，我扭头不想理他，他丝毫没有生气，跑出端了盆热水来给我擦身子，再笨拙地为我穿上衣服，扣几个扣子就折腾出满头汗。
　　渐渐地，我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看着他亮晶晶的脑门，我突然发觉，他其实长得有点像我哥，也是敦实憨厚，眼睛黑得像山里的乌泡子。
　　我打开他的手，自己把扣子扣好，他怔怔看着我，把白牙齿都笑出来，那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我的逃跑计划并不顺利，接下来的日子，我简直像在坐牢。他是个木匠，出去做事时，他家里总有人跟我一起住，他们家有三个儿子，他是老幺，他的两个哥哥娶了当地的人做堂客，也就是老婆，因为这里的彩礼钱太多，家里弄得空空如也。到他这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看到村里很多家都买堂客，不但便宜得多，又不用花大钱办酒，就从阿姨手上买下我。
　　对我他很放心，阿姨的信誉很好，拐的都是贫困山区的女孩子，都没读过什么书，发现这里的生活比她们家乡要好得多，每天有鱼有肉，粮食又吃不完，地里种什么有什么，都不会想回去。而且这里的男人模样周正，又很会疼人，不逃跑的话根本不会动手打人，生了孩子，大家都死心塌地留下来。
　　虽然他没有给过我一毛钱，家里什么都有，他一出门就会给我带零嘴，逢年过节还给我买漂亮衣服，无奈的生活，也有几分乐趣。我学会了这里的方言，是我男人一字一句教的，我躺在他怀里跟他对口型，看着我努力憋出一个个音，他笑得直抖，我狠狠掐他，他也不恼，一边求饶一边在我身上做坏事。
　　时光匆匆，不出一年，我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两年后，又添了个漂漂亮亮的女儿，我终于死心，准备跟他好好过一辈子。至于家乡，我跟他提过一次，他很爽快地答应等两个孩子长大一些，全家人回牛山看看，了却我的心愿。
　　儿子四岁生日过了不久的一天，我男人出去做活，我把两个孩子哄睡，为他打毛衣，家里突然冲进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还有一个扎辫子的奇怪男人扛着一台黑东西跟着跑，一个男人将个黑乎乎的东西伸到我面前，急吼吼道：“你是不是牛山村的人？你是不是叫刘小美？你是不是五年前被人贩子拐来的？”
　　面对这种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我完全懵了，只记得我一个劲点头，那扎辫子男人的大黑东西一直对着我，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个壮汉架住我就跑，径直塞进呜呜叫的车里，在我吐得快死掉的时候，才把我拉到目的地——公安局。
　　他们一松手，我几乎瘫软在地，听到一个熟悉而嘶哑的呼唤，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张瘦得几乎脱形的脸……
　　“哥哥！”我大哭起来，抱着他不肯放手，他哽咽着说，家里一直在找我，阿娘急得病倒了，在家已经躺了三年多，阿爷每天到县城里打听，大家都说他疯了。而哥哥知道守在县城根本等不到，便出来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流浪，靠捡破烂为生，一边拿着我的相片四处打听。哥哥这次回去家乡看爷娘，听说县城抓到几个人贩子，只是他们卖的姑娘太多，根本想不起来我卖到什么地方。哥哥跟警察好说歹说，拿到了这些姑娘的所在地，由近及远一个个地方找，终于找到我。
　　这些年的经历还没说完，一位好心的警察买了票，亲自将我们送上火车。
　　我的运气实在太差，我闻到火车里一股奇怪的味道，连苦胆水都吐出来，还是哥哥把我从火车上背下来，又把我背上汽车，从县城背回山里，这么远的路，他愣是一声没吭。碰触到他骨瘦如柴的身体，我咬着唇，哭得撕心裂肺。
　　看到我，阿娘的精神顿时好了许多，从床上爬起来，拉着我的左看右看，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脸我的手，眼睛湿了干干了又湿，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地问，晚上睡觉也不肯松开我，似乎生怕我突然消失不见。
　　吃饭时，我跟阿爷说我已经有两个孩子，阿爷啪地放下筷子，用颤抖的手指住我：“你哥哥这么辛苦把你找回来，你要是还想走，我一定打断你的腿，不让你再祸害你哥！”
　　在家呆了不到半月，我开始疯狂地想念我的男人和孩子，常常半夜梦到他们的哭声，我不敢告诉爷娘，夜夜流泪到天明。
　　这天晚上，阿娘来到我的屋，拉拉杂杂说了一会话，吞吞吐吐地说：“妹子，你也知道你哥为了找你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耽误了，他快三十的人了，家里又是这个样子，好人家的姑娘根本不会嫁过来。前几天你阿爷跟山后大塘村的胡家商量了一下，他们家跟我们家差不多，有个老哥哥，也有个妹妹，那姑娘我见过，模样挺好，她家听说了我们家的事，对你哥的品行很满意，也不嫌弃我家穷，愿意把她嫁过来，不过……不过要你嫁过去作交换，这样两家都不用出彩礼，一起摆桌酒就行了。”
　　阿娘拉住我的手，叹道：“他们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知道你生过孩子也不嫌，还劝你阿爷说生过了就有经验，以后生就少些危险，还说有孩子说明你身体没毛病，很会生养。妹子，你看这事行不？”
　　见我没有回应，阿娘急了，用颤抖的声音大叫道：“你哥哥从小最疼你，你难道忍心看他打一辈子光棍，做人要有点良心！”
　　我无言以对，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来，阿娘扑通跪在我面前，朝我咚咚直磕头，我慌了，也跪了下来，连声应下，抱着她嚎啕痛哭。
　　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用怎么准备，三天后，我收拾几件换洗衣服进了他家的门。同一天，那胡家姑娘也进了我家的门。
　　那胡家姑娘模样果然生得好，两家凑钱置办了简单的酒菜，饭桌上看着哥哥眉开眼笑的样子，再多的眼泪，我也硬生生把它吞进肚里。
　　一年多后，我又有了孩子，爷娘也如愿以偿抱上了孙子，两家都很开心。哥哥本来就是个勤奋的人，现在有了盼头，把家里弄得红红火火，我那小嫂子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其实我男人也很实在，并不输我哥，两人在一起包了个鱼塘，养起王八，收入倒还不错。
　　有一次，我借口说去省城看病，辗转来到了那个家。村里比以前更显冷清，我偷偷摸到了家门口，他应该不在，一个女人走出来，我用当地方言过去讨口水喝，她立刻跟我唠叨开了，说这里以前的堂客是被拐来的，被救走就没回来了，他们家还被罚了钱。他爸妈可怜两个小孩子没人带，跟他又娶了堂客，现在小孩子都上学了，他还是到处做活，只是酒喝得凶了，喝醉了就发脾气……女人还准备跟我说下去，我看见有人走近，慌忙离开。
　　除了可恶的人贩子，大家都是好人，从来就没有人做错。
　　也许，是我的错。
　　完

　　嫁给我吧，纯洁的处女

　　嫁给我吧，纯洁的处女
　　爱上纯洁无暇的她，其实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生活寂寞而无奈，即使和狐朋狗友混到半夜，醉醺醺回来时面对的仍是满屋子的凄冷，而酒劲上来时，连个端茶送水递热毛巾的都没有，每次醒来看到一地的狼狈，真是满腹唏嘘。
　　我叫许凡，人如其名，长相平凡，已是三十多，谈恋爱多次，却至今没有一次结婚的冲动，其间总是有诸多莫名其妙的状况，我看中的声称是不婚主义者，而我不耐烦搭理的总一天查三次勤，每天问结婚的事，害的我手机号都换了几个。
　　什么世道，难道上了我的床拖了我的手我就该对她一辈子负责不成，而更可怕的是，美女们大都眼高于顶，原本对我没什么兴趣的，听说我薄有家产，有车有房有自己的小公司时，一个个媚眼如花，说出的话连我的骨头都酥了，玩玩可以，哪敢真往家带啊，我又不是嫌命长！
　　一日复一日，我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蹉跎下来，父母一次次催我的个人大事，他们急着抱孙子，一个星期要打电话问一次，每次我回家就千叮咛万嘱咐，更有甚者，他们时常有意无意提起谁家的女儿怎样怎样，简直想把我硬拉上结婚礼堂，每次害我落荒而逃。
　　不是我不想，是还没有碰到适合我的那一个。
　　我的秘书结婚去了，我打电话给人才市场的老黄，拿到一些求职信，剔除不合格的，打电话一个个约好，安排了半天的时间面试。
　　当小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呆了半晌，以为见到了天使。
　　她有一头长而柔顺的黑涩直发，不似现在的女孩子，明明是中国人，总喜欢把头发搞得五颜六色，像妖怪一样。她的皮肤白里透红，一笑起来眼睛和嘴角都弯弯的，看起来特别温柔妩媚。她的身材纤细，穿着一套白色的套装裙，把腰身勒出优美的曲线。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暗暗吞着口水，想象那纤腰被我一手圈起来情形，呼吸竟有些急促。
　　发现我直勾勾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向我问好。我有一丝慌乱，连忙挪开视线，突然发现另一处人间罕见的美景——她脸上有两片粉色正由脸颊中间向四周扩散，一层层渲染后，整张脸灿若桃花。
　　真是尤物！我的眼睛又直了，想起自己的举动有点不妥，心头怦怦直跳，装模作样看了看她的简历，问了她几个问题，了解到她是孤儿，由奶奶养大，去年奶奶过世了，只剩下孤身一人。
　　这么美好的女子为何如此命苦！我暗暗叹息，保护欲已经到了巅峰。
　　她说她学的是文秘专业，刚毕业不到两年，已经换过三家公司了。
　　我随口问道：“为什么要离职呢？”
　　她立刻低下头，声音有点颤抖：“我不太想做而已……”
　　我立刻明白了，这种极品美女，男人会放过她才怪！
　　她的声音十分甜美温柔，像有个人在帮忙挠痒，舒服极了。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心花朵朵开放，不想太过暴露内心的躁动，淡淡道：“我正缺人手，你明天能不能来？”
　　她满脸惊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烁着诱人光芒，亟不可待道：“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可以上班，先了解情况，明天就可以真正做事！”
　　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的公司只是个小麻雀，统共才七个员工，我很快就向她说清楚其中五脏六腑结构，让员工互相认识，并且宣布今晚聚餐，看到小洁羞涩的笑容，我知道开了个好头，信心倍增。
　　我的猎艳计划开始了，可是我很快发现小洁并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她很排斥我有意无意的碰触，连我装作打招呼拍她肩膀这种小动作，她也能脸色僵硬好久。
　　我又是懊恼又是欢喜，看来，对付其他女人的那套不管用，我要更沉得住气才行。
　　万事开头难，第二天，我多买了一份早点带到办公室，小洁正在帮我收拾文件，一见到我，垂首站到一旁，又露出那种怯生生的笑容，让我心中似乎有猫在挠。
　　“来，帮忙吃点吧，买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把打包盒递到她面前，她谢了又谢，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个豆沙包，转身要走，我连忙把整盒塞到她手里，挥挥手道：“你都拿去吧，知道你住得远，肯定来不及吃早餐。以后早上不要饿着，对胃不好！”
　　感受到她饱含感激的目光，我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坐下来开始工作。
　　有心仪之人在旁边又不能一直盯着她看，实在是一种煎熬。我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下班的时间一到，立刻去找人。
　　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仍然在忙，我敲敲她桌子，她回过神来，赧然道：“不好意思，我想看看以前秘书的记录，怕把你的工作搞砸了！”
　　这么认真负责的女孩哪里找，我再次坚定了一个信念，一本正经道：“要不要跟我随便吃点什么，我一个人不好点菜，吃完我再送你回来。”
　　她低下头，好像做了很久思想斗争，才用蚊蚋般的声音回答：“好吧！”
　　我像初尝情爱的小伙子，满心甜蜜，兴奋莫名，以无比的耐心等她看完。出门时，我极力表现出绅士风度，在街上护卫她，为她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
　　她性子很静，总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眉间有淡淡的哀愁，真像一幅水墨画。
　　对这种兰花般美丽娇柔的女子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一路装绅士到底，到了饭店，我停好车，绕过去为她开门，终于换回她的甜甜一笑。
　　我惊喜交加，看来我的殷勤还真用对了地方，落座后，我先问她喜欢吃什么菜，然后指着菜单一一征求她的意见，她也把头靠过来，蹙着眉思考，发香幽幽地钻进我鼻中，让我浑身飘飘然。
　　点完菜，为了引她说话，我故意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果然把她逗得呵呵直笑，我不禁有些失神，叹道：“你笑起来真美，应该开朗一点的。”
　　她脸一红，偷偷瞥了我一眼，又沉默下来。我见好就收，刚好菜上来，连忙推到她面前，柔声道：“这是你喜欢吃的，快吃吧！”
　　她看着我的一脸微笑，眼中突然泛着水光，哽咽道：“已经好久没人对我这么好了，谢谢你！”
　　我心里一动，想起她的身世，把手轻轻按在她手上，轻声道：“别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你肯的话我天天对你这么好！”
　　她没有收回她的手，也是第一次正视我的眼睛，静静微笑。
　　吃完饭，我不想表现得太猴急吓到她，规规矩矩把她送回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雀跃不已，今天我算是打了个大胜仗。
　　晚上去跟哥们喝酒，他们看我一脸傻笑，纷纷拍我的肩膀问：“你家伙认识了什么正点的，这么高兴，是不是好事近了？”
　　我得意洋洋道：“正有这个打算，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死家伙，背着我们偷偷找，那位怎么样，你们认识多久了？”这回可热闹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我应接不暇，当他们知道我们才认识两天时，顿时跌碎了一地的眼镜。
　　这帮家伙都玩成精了，怎么知道人间还有真正纯洁无暇的女人，我好不容易才发现，当然要把她好好珍藏！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简直如胶似漆，她习惯了我的陪伴，对我的毛手毛脚也不像以前那样排斥，而当我终于成功偷得一吻，她只红着脸嗔骂一声，也没有不理我。
　　有一就有二，几天后，吃完晚饭出来，我趁着给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捧着她的头，深深吻住她。她起初有些慌乱，还想挣扎，我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爱你！”她似乎被这句话夺去神志，任我一遍遍吻着，最后喘息着软在我的怀中。
　　自从认识她，我禁欲多日，此时再也忍不住了，飞一般把车开向自己的家。我们很快就到了，我抱着她下来，和她在电梯里长吻，她开始羞涩地回应我舌尖的挑逗，我血脉贲张，开了门就把她直接抱到床上。
　　又是一阵缠绵的吻，她柔若无骨地躺在我的怀里，连连喘息。当我把手伸向她的裙底，她却突然慌了，一直躲避着我的手，连声拒绝，还试图推开我爬起来。我的欲火已经高炽，哪里能让她现在逃脱，我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堵住她的嘴，将底裤一把扯下，就势冲进她身体。
　　她惨叫两声，泪流满面，我猛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却是箭在弦上，只得来个速战速决。当我低吼一声结束征伐，缓缓退出来，才发现床上的点点血迹。
　　我的激动难以言喻，我的眼光果然没错，我何其有幸，遇到世上最美丽最纯洁的女子，那一刻，我立刻下定决心，这么美好的女子，我要和她牵手一生一世。
　　我轻轻吻干她的泪水，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别哭，嫁给我吧，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抬头怔怔看进我的眼底，似乎想从中发现谎言的蛛丝马迹，我以坚定的目光回应，良久，她终于凄然一笑，默默点头，泪水又流成了小小溪流。
　　我知道我很卑鄙，但是，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如果不是我，像她这种软绵绵的性子，一定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第三天，我们稍作准备，回家去见我的父母，果然不出所料，父母亲对乖巧听话的她非常满意，听说她孤伶伶一人，十分痛惜，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我们的婚礼在一个月之后，父母亲坚决不同意简单操办，说会委屈了他们的儿媳妇，硬是找来所有亲戚朋友，在酒店摆了几十桌，敬完一圈酒下来，我的脖子都喝红了。
　　面对大家的调笑，她永远好声好气，没人不说她好。把我从哥们那里救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搀着我去休息，扶我躺下后，她弄来热毛巾敷在我额头，又叫人送来醒酒茶，一口一口喂我。我突然回想起无数个醉酒后凄凉的夜晚，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哽咽道：“老婆，我觉得好幸福！”
　　是的，认识她娶了她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婚后，我给她买了不少东西，可是买的衣服她嫌颜色不好，买的首饰她嫌我浪费钱，还老念叨我乱花钱，我庆幸娶到了贤内助，干脆把存折和公司的帐都交给她管，自己落个轻松。
　　一个月后，我正在上班，她说有点不舒服要回去，我手里有事情正忙，于是交代两句就让她走了。等我回到家，家里空无一人，她的手机躺在茶几上，我以为她只是出去玩玩就回，等了很久发现不太对劲，打带抽屉一看，存折首饰统统不见了，我慌了，以为家里进了贼，连忙报案，可是警察没有发现撬锁和爬窗的痕迹，而且除了小洁和我的指纹脚印，再也没有第三人。
　　第二天，我打电话到银行，他们告诉我，昨天我太太把存款全部取走，而且刚到的一百多万货款也统统转走。
　　我放下电话，欲哭无泪。
　　我把所有事情交给父母，发疯般到处寻找她，她好似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我一连找了三年，偶然跑到一个城市，看到一个人的背影跟她很像，便死死盯住她，终于发现，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连忙找警察来查，不过，她现在不叫小洁，也不承认认识我，她刚刚和一个小企业主结了婚，那人信誓旦旦，她不可能认识我，不可能结过婚，因为他认识她时她还是处女。
　　我拿出所有证据，我们当地的警察局也派人来处理这件事，在铁的物证面前，她哑口无言，终于承认自己以色骗财的行径，而被她骗过的已有四人。
　　审判的时候我们四个受害人都在场，即使判了刑，她并不认罪，冲我们轻蔑地笑：“现在这帮臭男人以为出点血就代表纯洁，不知道去做一个是多么容易的事情，我就投他们所好，专门骗这些天真的男人。”
　　她挺直了胸膛，冷笑道：“当初我的男朋友就是被那贱人用这种方法拐去，什么纯洁，什么处女，不就是一块几十块钱的薄膜！”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看着他们脸上同样的茫然，我真的很想大笑，原来傻的男人真的不止我一个。
　　这个疯狂的世界，爱情和纯洁，从来只是最美丽的骗局。
　　完

　　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天色不早，我家客厅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还没有走。
　　我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端起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就着杯闻了一会，慢慢啜饮。
　　那种淡淡的香气在唇齿间流连不去，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我斜眼看看他瞪得浑圆的眼睛，幼时的回忆涌上心头，不禁有种奇特的满足和自豪，我这个弟弟虽然笨了一点，至少从小乖巧听话，特别是听我的话，不会像老陈几个弟弟，一个个跟饿狼一般盯着他的家产。
　　冲着这一点，我就不能不管他。我淡淡一笑，用我一贯那种被上下推崇备至的沉稳语气对他说：“趁火打劫知道吗？所谓‘火’，即对方的困难、麻烦。敌方的困难不外有两个方面，即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经济凋敝，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农民起义，内战连年，都是内患；外敌入侵，战事不断，都是外患。敌方有内忧，就占它的领土；敌方有外患，就争夺他的百姓；敌方内忧外患岌岌可危，赶快兼并它。总之，抓住敌方大难临头的危急之时，赶快进兵，肯定稳操胜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是这样来的。”
　　他一连茫然，喃喃道：“打仗跟我追小小有什么关系？”
　　我给他续上杯，正色道：“情场如战场，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你懂吗？”
　　这个榆木脑袋有点开窍了，嘿嘿笑道：“那我怎么去趁火打劫呢？哥，你指点指点我，帮我娶到小小吧，我追她好久了，可是她总是不大理我。”
　　“那咱们先从‘内患’开始分析，那蒋小小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
　　他仔细想了想，讷讷道：“她家里好像不太宽裕……她父母亲下岗了，弟弟还在读书，现在几乎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养一家子。”他又愤愤然道：“可是即使这样她也不肯要我的钱，我每次跟她买东西都被她想方设法退回来，真是火大！”
　　见我瞪着他，他又习惯性揉揉鼻子，讪笑道：“我知道你要说我拿钱砸人，可就是因为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才这么喜欢她，想真正跟她过一辈子。”
　　他满怀期待看着我，还是小时候等待我表扬的傻模样，我心中闷笑连连，也不去理他，拿起开水倒进紫砂壶，盖好盖子，准备享受最好的一道茶。
　　他不敢催我，将杯子一个劲往我面前递，想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扑哧笑出声来：“这也难怪，你自己看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女人，一个个脸涂得比城墙还厚，嘴巴像血盆大口，穿衣服恨不得把两个波全露在外头，要不是看这蒋小小是个正经女人，我还真不打算管你！”
　　他听到重点，嬉皮笑脸道：“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这回我真的想定下来，可你知道的，我的文凭都是混出来的，哪里读过什么书，自然没有你有眼光有本事，你不帮我谁帮我啊！”
　　“臭小子，一点也不跟争气，还好意思说！”我把茶倒出来给他添上，见他又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实在可怜，也不忍心再戏弄他，正色道：“你跟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她的工作情况，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他哭丧着脸道：“别提了，就是有男朋友我才没法子可想，他们是高中同学，谈了很多年，就差买房子结婚！她真是瞎了眼了，看上这种窝囊废，房子都没有，到现在还住在集体宿舍，办个事也要偷偷摸摸！”
　　说起来我这弟弟更加一无是处，我摇头苦笑：“那你总算比他有优势，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就有些小钱，用砸的也要把那女人砸回来！”
　　我把茶杯送到鼻下，深深呼吸，当浑身充满清香，我喝了一小口，淡淡道：“你先别急，照我的安排一步步来，还有，你赶快把那些莺莺燕燕处理掉，结了婚就不准乱来，否则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他自然知道我说的绝不是吓唬他，唯唯诺诺应下，还想再问，被我狠狠瞪了回去。
　　我一饮而尽，板着脸道：“现在你什么都不必做，先把你那破公司弄干净，别让底下的人太嚣张。我坐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底下的人都如狼似虎，多少利益关系需要我摆平，你别捞得太过分，更不要仗势欺人，大家都能分到一杯羹，我们才能混得长久，懂不懂！”
　　他翻翻白眼，嘟哝道：“怕什么，你是老大，谁敢不听你的，不想在这里混了……”
　　我劈头给他一巴掌，怒道：“再说这种话我小心我真的不管你！你懂什么，官场上都是一环扣一环，有好处怎么可能一个人全部独吞，你以为他们都是瞎的吗！我在上面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利益均分，让每个人都得到好处，让每个人在我手下都不出事，大家都是拴在一条绳上，出了事谁也跑不掉，那时就只能比谁的后台硬！”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我懂了，哥，我回去马上要那些王八羔子做事收敛一点，别给你添乱。”说话间，他急急往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我无奈地笑：“你放心吧，你看我什么事情办砸过？”
　　他讪笑两声，一溜烟跑了，我看着门沉思一阵，给警察局的老张打了个电话。
　　一会，老张亲自送来了蒋小小的资料，我们寒暄一阵，趁他喝茶的工夫，我把资料拿在手里扫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这女的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他心神领会，匆匆告辞，不出两个小时就回来了，还带着那男人的材料。
　　“陈成，男，汉族，三十岁，市仪表厂宣传部办事员。”
　　我默念一遍，没来由地好笑，要我对付这种小角色，实在是大材小用！
　　我立刻拨了个电话给洪哥，他听到我的声音，十分激动，大嗓门在电话里听起来都有点震耳欲聋：“市长，上次真是多亏您，要不然我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我知道您是无事不登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既然您把我当兄弟，兄弟我就是赴汤蹈火也会为您做好！”
　　我笑道：“没那么严重，只是现在想请你好好照顾一个人。”
　　他急忙回答：“是谁，我帮你搞定！”
　　我把蒋小小的弟弟的名字和读书的中学地址告诉他，怕他报恩心切，做得过头了，连忙补充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在床上躺躺就好了。”
　　洪哥办事，我自然放心，那小家伙当天就被打腿腿，送去医院躺着，真是半个月起不了床。真是天助我也，那蒋小小的父亲一急之下心脏病发作，也进医院陪小的躺去了。
　　蒋小小急得跳脚，两边的医药费很快把家里掏空了，能借的亲戚朋友也借到了，药费通知单还是一天天下来，一没钱医院就准备停药让他们扫地出门。
　　时机正好，我打电话给仪表厂的李厂长，他听到我的电话差点跳起来，诚惶诚恐道：“市长，什么大事让您亲自打电话给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种话我听多了，要不制止这些马屁精能说上几天几夜，我连忙转道正题：“你们那里有个叫陈成的青年人吧？”
　　“有，他犯了什么事吗？”
　　我打着官腔，呵呵笑道：“小李啊，这回你可错了，我今天碰巧经过你们厂，看到门口的标语写得不错，听说是陈成写的，想借他到市委来帮忙，你舍不舍得啊？”
　　“舍得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这小伙子平时表现就不错，我还一直想提升他呢，市长真的好一双慧眼，可惜现在像市长这样的伯乐太少了，真是千里马易求，伯乐世间少有啊！市长，你放心，我马上要他去你那里报到！”
　　.还没有一个小时，我的秘书进来报告：“外面有个叫陈成的要见你，他说是你约他的。”
　　“说我在开会！”我头也没抬，在文件上画下一个个圈圈。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秘书又进来报告：“那个陈成问什么时候开完，他等得有点急了。”
　　我把茶喝完，似笑非笑道：“我不是在开会吗，难道要我亲自出去说！”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快下班了，我伸伸懒腰，把秘书叫进来，让他带我去会客室。
　　我刻意放慢脚步，才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笔直地站在门边，满脸慌乱，当然，更多的是惊喜。
　　我笑容满面地握住他的手，长吁短叹道：“实在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们政府部门就是会多，要不是我公务繁忙，你如此有才华，真该亲自登门拜访！”
　　他顿时眉开眼笑，满脸期待地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天神。
　　我微笑道：“我们长话短说吧，是这样的，我们市委宣传部最近少了人手，想从下面抽调一个人上来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他霍地起身，站直了拼命点头，用颤抖的声音道：“谢谢市长，我愿意，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我挥挥手要他坐下，犹豫一下才开口：“今天打电话给你们厂长的时候，我了解到一个情况，我也知道不该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可年轻人难免会冲动一些，关键时刻需要人点醒。是这样，厂长说你女朋友家里出了点事，要很多钱……”
　　我顿了顿，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钱财是小问题，你还年轻，又有才华，只要努力工作，一定前程远大。说实话，底下妒贤嫉能闹出的是是非非我看得多了，实在不忍心看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糟蹋。如果你没心思到市委来我也不勉强，我打个电话给你们厂长，让他把你从下岗名单里删除。”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立刻红了，忙不迭道：“市长，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我立刻解决好个人问题，精神饱满地来上班，决不给您丢脸！”
　　我拍怕他肩膀，感慨道：“希望我没有看错人，你先回去吧，最迟明天答复我，你心里也清楚，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我的压力也很大！”
　　目送他匆匆离开，我立刻给弟弟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该你出马了！”
　　第二天，陈成早早等在我办公室，见到我就笑逐颜开道：“市长，我的个人问题已经解决了！”
　　我哈哈大笑：“算我没看错人，你现在到宣传部去报到吧，拿着我的条子。”
　　我写了张条子给他，他以为碰上了天大的好运气，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跟我道谢。
　　我在心中冷笑连连，现在先稳住你，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卷铺盖滚蛋！
　　没出半个月，蒋小小的弟弟痊愈出院，她的父亲也好了，每天屁颠屁颠跟着我弟弟到处逍遥快活。
　　一个月后，蒋小小嫁给了我弟弟。
　　蒋小小果然长得好，穿上红嫁衣，跟戏里的明星一样。两人带着灿烂笑容，一齐给我敬茶，从头到尾，我那傻弟弟目光只围着她打转，眼里哪里还有我。我暗暗叹气，接过茶放了个大红包。
　　茶香和她身上的幽香混在一起，扑鼻而来，我深深呼吸，由衷慨叹：真是美好的日子！
　　完

　　最佳选择

　　最佳选择
　　原来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卑鄙龌龊的男人，即使我早已对人性丧失信心，翻看着刚从侦探社拿来的消息，我还是恨得牙都咬碎了。
　　父母十年前发生车祸，母亲当场身亡，父亲整整抢救了一天一夜，还是没逃过死神魔爪，弥留之际他把妹妹小雪的手放进我的手里，断断续续地说：“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小雪，不能让她受委屈，跟她找个好对象……”
　　小雪早哭得死去活来，我流着泪连连点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雪当时还是个十二岁的小不点，我比她大十岁，也才刚刚大学毕业而已，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大，还要管理父母留下的制衣厂，那是父亲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我不能让它败在我手里。
　　往事不堪回首，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有几个人会认账，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吃住都在工厂，起早贪黑地工作，不但摸清了工厂的操作流程，也感动了那些观望中的六朝元老，大家说我是真正做事的人，愿意留下来帮我。
　　就这样，我把工厂撑了下来，并扩大了规模，还在五年前成立我们自己的贸易公司，改变了以前专门接加工订单的路子。因为我严格的质量把关，我们公司在同行中有了很好的口碑，也真正打响了自己的品牌。
　　我成功了，可是十年的辛酸，又有谁知道？
　　幸亏还有小雪这个精灵，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从苍白羸弱的小女孩变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大姑娘，再辛苦也值了。
　　我手里的资料图片上，那个可恶的男人正一脸的坏笑拉着我那宝贝妹妹的手逛街，上面注明：陈常轩，二十九岁，在国土局挂个闲职，平时吃喝嫖赌什么都来，在跟我妹妹拖的同时，还和他三年前钓到的女朋友魏如云一直有关系。
　　我满腔怒火，就是这个男人，把小雪带得一天比一天野，坚决不肯去法国念书，甚至马上就想嫁人！
　　而另外一个女子魏如云也是受害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养小白脸，对他的要求来者不拒，还一门心思想跟他结婚，经常去看婚纱。她的父亲是某局局长，被女儿找的这个无赖气到，竟然断了来往，眼不见心不烦。
　　女人的钱好骗，想必那混蛋的胃口越来越大，看中小雪背后的赵氏企业集团公司，把手伸到我这里来！他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德行，敢来拆我的台，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他既然能同时搞定两个女人，自然有他的一套，我决不能轻敌。
　　哄女人最好用的，莫过于一口大话，胡吹海吹，吹自己如何强如何有本事，要不就是直接在床上搞定，女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她们口里说不，身体早就花朵般绽放，任君采撷。
　　不得不说，他实在没什么运气，竟然挑上我做对手，我微笑着写下他的名字，再用力涂黑，很期待最精彩的时刻到来。
　　我拨了侦探社小曹的手机，小曹追踪几天，显然在补眠，声音有些迷糊，我说了两句闲话，确定他清醒过来才开口。
　　“要一个深陷情网的女人对男人死心，什么时机最恰当？”
　　“你已经有答案了，还来问我！”小曹哈哈大笑：“捉奸在床，这种镜头女人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我们来安排一场好戏吧！”我嘴角一勾，一字一顿道：“等我的发令枪吧！”
　　事不宜迟，放下电话，我按照小曹给我的地址找到魏如云的服装店，这里地理位置不错，生意应该好做。我走进店里，一眼望过去全是女装，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在整理货架上的衣服，而魏如云坐在一个小桌子后看时装杂志，不时拿笔写写画画，十分认真。
　　我装作看衣服，暗暗打量她，她很会打扮，穿着一套刚刚欧洲发布的新款黑色连身短裙，长发烫成时下流行的大波浪，松松披在肩上，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有掩不住的坚定沉着，让人眼前一亮。
　　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不禁心神荡漾，收回目光，发现她货架上全是今年刚发布的新款，而且也是我看好的几款，今年一定能大卖。而她的好身材无疑为自己的店做了活广告，有一个现成的模特在这里，她还愁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
　　我暗暗赞叹，她的眼光不错，而且做事认真，这些信息不花许多时间收集整理，并进行细致分析绝对没办法得到。她在这方面肯定下了不少工夫，我不由得转头看她一眼，认真的女人，果然越看越美丽。
　　我想，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认真对待自己这份感情，不惜一切维持关系，当然，那混蛋也舍不得这么好的女人，自然出尽百宝讨他欢喜。
　　小姑娘见我一直不出声，凑上来陪笑道：“老板，这些都是我们到的新货，你买给谁穿，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考参考？”
　　她连忙起身迎来，笑道：“这位老板是不是买给女朋友的，老板这么帅，眼光一定很好，
　　你的女朋友身材肯定没话说，能不能说说她喜欢什么颜色，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我尽量展现出最温煦的笑容，淡淡道：“我想给我妹妹挑件生日礼物，看到你这里的衣服都是刚刚在欧洲发布，觉得很惊奇，所以才进来看看，说实话，我对服装还有点研究。”
　　她眼睛一亮，笑眯眯道：“看来终于碰到识货的了，说出来也不怕你知道，这些都是我一件件从杂志上COPY下来，然后根据我们中国人的着装和审美习惯改改，再交给工厂做好。这里就只有我们一家卖这种新货，我们抢的就是先机，等市面上卖开了价钱就低下去，没有很大赚头。”
　　我看了看价钱，不动声色问她：“你这里价钱不便宜，货好走吗？”
　　她的眼睛笑弯了：“你不懂了吧，现在的有钱人太多，她们根本不在乎这几个钱。你想想，要是把衣服穿出去发现满大街都是，那样才让人难堪呢，她们宁可多花点钱来让自己与众不同，我们的货才有了市场。”
　　我连连点头：“说句实话，你还真有眼光，我今年也看好这几款，特别是你身上这款，应该会成为流行款式。”
　　哄女人的第一点，尽量说些很贴切的奉承话，让她对你消除防备，青眼相看。
　　从她一瞬间绽放的灿烂笑容，我知道我做对了。我递上我的名片，她眼睛都瞪圆了，惊叹道：“原来是赵氏企业的大老板，真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有心结交，我也是早就垂钓的姜太公，我们一拍即合，聊了很久，从服装聊到了事业家庭，话逢知己特别多，她的谈兴被我一激，顿时象开闸的水一泄千里，我请她去吃了晚饭，然后彬彬有礼把她送回家。
　　深夜，我静静躺在床上抽烟，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她的笑容，暗忖：看来有必要改变一下我原来的计划，我不但要从她下手破坏那陈常轩的如意算盘，还要让她能到我怀里来，反正要娶妻，娶一个能干的女人，对我的事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她经常跟我出来约会，我知道她仍和他关系亲密，所以也不着急，尽量以正人君子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我也是女人堆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要装，我还能比那陈某人差？
　　等她的眼神对我的出现有热烈反应时，我打电话给小曹，笑道：“现在人和已经安排好，等你的天时地利了！”
　　他在那头嘿嘿直乐：“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于是，我打电话约她晚上在鸿雁酒店吃饭，她今天打扮得特别美艳，穿着一套红色无袖低领紧身短裙，把乳沟挤得深深的，我坐在她对面看见那如雪肌肤和波涛汹涌，不觉血脉贲张，恨不得马上把她弄到床上去。
　　我给她倒了杯红酒，趁她不注意丢了颗从小曹那弄来的春药，她干完这杯，一会就双颊通红，意识模糊。我连忙把她带到我早已订好的房间1012，把她弄上床，给她脱了衣服，抚摸着那光滑的皮肤，我差点没忍住自己下半身的冲动。
　　小曹叫人送张卡片给陈某人，上面写着：“今天是个让人难忘的日子，我等你一起度过。”当然，还附着1012的钥匙。
　　小曹找借口缠住小雪，不让她有任何的机会跟别人联系。我等在酒店的另一间，静静看戏。
　　通过安在台灯那里的摄像头，我看到陈某人进了门，只愣了两秒，立刻哈哈大笑，迅速脱光衣服扑上去。
　　跟我构想的分毫不差，小雪此时带着我们给她配的钥匙开了门，哭着狂奔出来，小曹带着人跟了上去。
　　陈常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魏如云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一边热烈索吻，他推开她，怒骂道：“没想到你这么毒！”
　　他抽身出来，穿上衣服准备起来追小雪。游戏规则是，当你面临选择时，千万要选对你有更大好处的那方。
　　魏如云清醒了几分，爬起来抱住他，满脸泪水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甩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小曹把小雪送回家时，我早已等在客厅，她哭着扑进我怀里，我拍拍她的背，柔声道：“别哭，告诉我谁欺负你，哥哥帮你出气！”
　　她泪流满面地摇头：“哥哥，我错了，我现在听你的话去法国学服装设计还来不来得及？”
　　我没有掩饰我的欢喜，连连点头：“天，你终于想通了！肯定来得及啦，我的宝贝妹妹开口，我哪里敢不从！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手续早就办好，我还以为你不想去了，正可惜花的那么多钱呢，哥哥赚的也是辛苦钱啊！”
　　她抱着我嚎啕痛哭，我好不容易安抚好，把入学通知拿给她看，笑道：“手续齐全，你想去马上可以走，告诉哥哥，你想哪天动身，我赶紧叫人买机票，哥哥工作太累了，趁着还没开学，借你的光先去欧洲玩玩也好。”
　　她含泪微笑，亟不可待道：“我们明天就走吧！”
　　安排好这一头，我打电话给魏如云，用最温柔的声音道：“对不起，上次我有点事先走，你男朋友来了，说可以照顾你，我就放心把你交给他了，你不会怪我吧？”
　　她有点迟疑：“不会，我还好。”
　　我装作吞吞吐吐道：“如云，我有一句话很想对你说，又怕冒犯你，我……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嫁给我，我知道这很突然，可是我实在等不了了，我明天要去欧洲，你先考虑一下，等我回来再给我答复吧。”
　　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很久后她才回答：“好，让我想想。”
　　等我忙前忙后把妹妹安排好，回来时已经半个月后了。
　　这半个月我并没有闲着，我打电话给我未来的老丈人，说明情况，他们当然听过我的名头，求之不得，听我的话把她接了回去。
　　小曹一直帮我看着魏如云的动静，她在家歇了两天，很快就看店去了。陈常轩没有找到小雪，自然想回头找她，在她面前捶胸顿足地求她原谅，而她话都不多说一句，一直冷冷相对，还他的东西打包扔了出去，他闹了一会，被警察带走了。同一天，他被国土局的领导警告，如果再犯事就要被开除。
　　我早已派人一天一束玫瑰送到她店里，上面写的都是“如云，请你嫁给我。”
　　晚上，我的越洋电话打到她床头，跟她扯一些她最感兴趣的话题，谈著名的模特，谈在欧洲的服装发布会，她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我一听到她的声音都可以感受到她的雀跃。
　　时机正好。
　　回来那天，她来机场接我，远远朝我飞奔而来，扑进我怀里。
　　我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道：“你想好了吗，可以嫁给我吗？”
　　她轻笑：“好！”
　　完

　　王大

　　王大
　　如果只有一天的生命，我想和她一起度过。
　　我是王大，一个傻瓜，一个一事无成的傻瓜。
　　我傻是因为我经常借钱给朋友，而朋友借钱之后经常会忘记，而我虽然记得，却从没有要过。
　　书上说的，朋友有通财之义，我深以为然。
　　我傻是因为我经常在半路上被人拦着说钱包被人偷了，或寻亲没有寻到，或是没有学费上学，反正最后的结果总是我掏空了腰包给他们。
　　无论如何，我受不了弱小的泪水。
　　我傻是因为我资助了希望工程的几个孩子，结果钱寄到那里，他们校长家盖了栋楼。
　　我渴望读书，然而寡母养育我不易，我只得早早辍学工作贴补家用，我想，那些孩子其实跟我一样。
　　我傻是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对婷婷的喜欢，只会乐此不疲地为她做饭跑腿，即使别人嘲笑我被她当成工人使唤。
　　真正爱一个人，她的使唤也能让人美到心里，根本无需计较得失。
　　很多人嘲笑我，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从不生气。
　　癞蛤蟆也有自己的快乐，当她对我笑的时候，当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当她打我的时候。
　　是的，她经常打我，喝醉了就打，因为她有一个男朋友，那男朋友很有钱，但是那男朋友很花心。
　　她经常打电话找不到他，那时她就会去喝酒，喝醉了就把我找来，打我。
　　她打人不痛，她的手很小，似诗里说的纤纤玉手，打在我身上如同给我挠痒痒，打完之后，她会扑到我怀里呜呜地哭。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浑身轻飘飘的，一颗心都快蹦出喉咙。
　　两年前过世的寡母一直对我说，世上的人皆不可信，他们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从来不会去管他人的死活。
　　母亲说，现在的世道不同了，不像以前，家家都一样穷，你不防我我不防你，因为大家吃的喝的都是一样的。现在有的人吃上山珍海味，而有的人连饱饭都吃不上，那吃不饱的肯定就想从富人那弄出来点填肚子，吃上山珍海味的就想吃什么黄金宴，变得更加贪心。
　　所以每个人都你设计我我防备你，大家都把门锁得紧紧的，小心翼翼过日子。
　　天下要大变了啊！母亲总是反复强调。
　　可惜她没有看到天下大变的时候就走了，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母亲走的时候，因为没有给我娶到媳妇，连眼睛都没闭。
　　母亲知道我喜欢她，可是也知道他们家已经吃上山珍海味，不可能把我放在眼里。
　　母亲一次次骂着让我相亲娶媳妇，我不答应。对我来说，只有她才是我要的那一个，如果她不嫁给我，那我就一辈子打光棍算了。
　　她是我的邻居，和我一起长大，我总认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只是她不爱我。
　　她不爱我，因为我不帅不高还没有钱，而没有钱，正是我最大的缺点。
　　她经常指着满桌的瓶瓶罐罐骄傲地告诉我，这瓶是你一个月工资，那瓶是你半年工资。
　　我暗暗咂舌，要是买了瓶那种涂脸的东西给她，那我就要饿一个月甚至半年肚子。
　　所以，我从来没跟她买过什么东西，只会买菜做饭给她吃。
　　母亲工作很忙，我从七八岁起就学会了做饭，锻炼出一手绝活，炒出来的菜香气四溢，所以她一到时间向我打听我们家吃什么。
　　我喜欢看她吃饭，喜欢她把我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可是她老是边吃边皱眉头，说什么要减肥要节食之类的话，我不喜欢她减肥，不管什么样子，她在我眼中都是最好看的。
　　当我真的把这句话冲口而出的时候，她愣了愣，眼框红了，对我说：“怎么他不是你？”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是不爱我。
　　可是，她能把我当哥哥，能经常来找我喝酒，能吃我做的饭，能打我，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她那天又来了，这回没喝酒就扑到我怀里哭，我安慰了很久她才平复下来，抽抽答答跟我说，他本来准备跟她结婚了，可是另外一个女人跑出来说有了他的孩子，孩子已经几个月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撇下她，跟那个女人结婚。
　　“他怎么可以这样，我这样爱他，他竟然到现在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要离开我……”她的肩膀在我怀里抖动着，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抖起来。
　　她这次没有打我，只在我怀里哭到睡着了，看着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我心如刀绞，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我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好软，还有淡淡的香，我尝了口，甜甜的如新蜜，我亲了好久，直到我的心里充满这个味道。
　　我走出去，按她所说的地址找到那个女人，她一个人住在一栋公寓里，我借口说是给那男人送花的，带着刚买的玫瑰叫开了她的家门。
　　我仔细打量着她，这个女人好丑，大着肚子，连我心上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怎么配跟我的她相提并论，怎么敢跟我的她抢男朋友。
　　她接花的一瞬，我捂住她的嘴，顺势抓住她的手，将她丢出阳台。
　　她住在十三楼。
　　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他。
　　当警察问我有没人指使时，我斩钉截铁告诉他，没有，我只是很爱她，想让她快乐。
　　如果只有一天的生命，我想和她一起度过。
　　可是，最后那天，她并没有来。
　　完

　　不要相信女人的忠贞

　　我打开窗，让春天的气息充满整个房间。
　　是的，春天来了，我的那个她也快来了。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考了托福GRE出国时，与她订下一生的盟誓。美国是个很难签的国家，我拿到签证的时候，她还没打算读研，因为家境的关系，她进了一个公司赚钱供弟弟读书。
　　我对她说，没关系，等我先去打下基础，你以后可以签陪读过来，那时你弟弟也已经毕业了。
　　她疯狂地我一次次温存，流着泪在我怀里许下誓言：“你要等我，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在这样动人的情意面前，我怎么能不热烈回应，怎么不定下一生？
　　所以，来到美国，洋妞对我献殷勤的时候，我总是冷冷地拒绝，她们大都没有什么贞操观念，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想到了就上，完事了明天说不定你是谁都不知道。
　　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那是因为男人还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一个。
　　我很庆幸，我遇到了。即使有时候下半身的冲动让我无法控制，可是，我爱她，我不能对不起她，想起长久的等待后的甜蜜，我就会压制那些冲动，对着她的相片，自己动手解决。
　　我拿到了全奖，很辛苦地打工，洗盘子修草坪派传单做活人广告什么都干，我每天吃最便宜的面包，从来就只喝免费的水和饮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为自己买衣服，我把钱存着，等她和我一起生活。
　　我最大的开销是给她打电话，在中午打到她们家，和她絮絮说些情话，然后哄她入睡。
　　放下电话的时候，一种很充实的感觉包围着我，我知道这就是幸福。
　　中国同学都说我疯了，说我不会享受生活，他们有的是通过老子的权势出来的，家里的钱都堆成了山，自然可以放开了去玩。反正回国了没有人会管你怎么混出来的，出趟国就等于镶了道金色光环，到哪里都吃得开。
　　我不同，我只是平头百姓，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稳。可是我也感激他们的帮助，既然钱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一开口就有，那花起来也很痛快，我没少跟着他们蹭吃蹭喝。
　　我终于有了一定积蓄，她的弟弟也毕业了，我打电话催她过来。
　　我把学校资料全部准备好寄给她，帮她写好Resume 、Autobiography.、Syllabus的样本用E-MAIL发给她，而且怕签证费对她来说太贵，我把签证费都打到她的账户上。
　　她的态度很奇怪，一直不慌不忙，说办护照办了一个月，然后申请时说找不到学校的教授写推荐信，我连忙联系以前的同学，让他帮忙找到教授写好推荐信。我早已跟美国学校的导师交了底，他一直很欣赏我，帮我很快通过她的申请。
　　等这边的通知书寄到她手中，我开始一天一次催她去签证。
　　她终于去预约了，签证是在两个星期后的早晨。
　　我在网上找出一些签证经验，用E-MAIL发给她，让她仔细阅读，在打电话给她时我尝试着找些签证官可能会问的问题问她，为她练习。
　　那天晚上，我心情紧张地打电话给她，她的声音有些沮丧，说被拒签了。
　　我赶紧安慰她：“不要灰心，一次就签过的很少，快去预约，下次再签吧！”
　　又等了一个月，她第二次面签的前一天晚上，我打电话跟她说了一个多小时，好好演练了一下明天的面签场面。
　　可是，她还是给了我一个坏消息。
　　在期待和失望之间反反复复，我简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年多过去了，我话里终于带上了火气，她愣了许久，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想去了，我觉得还是中国好。”
　　好似晴空一声霹雳，我还当自己态度不好，只得强忍烦闷极力说服她：“你不要灰心，再去试试吧，我多寄些签证费给你，一定要签到为止！”
　　良久，她突然在那头轻声哭泣：“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我其实不想去，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是我们经理，他对我很好，一直很照顾我和我家，他知道我们的事，却从来不说我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帮助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舍不得他……”
　　她的话如炸弹响在耳际，我脑中轰隆作响，不知如何放下电话，如何走到家中，如何关上窗户，如何躺下……
　　我想起一句话：不要相信女人的忠贞。
　　我亲吻着她相片，哀哀低嚎。
　　完

　　先生，点首歌吧

　　先生，点首歌吧
　　娘生下弟弟的时候，我们家被村干部搬得只剩炕和灶台了。
　　生下我时，家里罚了一大笔钱，娘不想再生了，爹却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生你就带两个闺女滚蛋，他去找别人生儿子。娘没办法，又生下一个妹妹后，在第四胎，总算是生了个带把的。
　　记得娘刚生完，爹高兴得冲出去向村里一家家报喜，“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可是家里那时空空如也，还是外婆心疼女儿送了只鸡来给娘补身体，爹不让我们吃，娘偷偷给我们三姐妹每人盛了一碗，我们才知道，原来鸡汤是世界上除了猪肉之外最好吃的东西。
　　那时，姐姐已经十三岁了，我有八岁，妹妹也有三岁了。
　　爹不让我们上学，家里也没有这个钱让我们上学。
　　家里的菜地和田一直是我们在侍弄，我们养的猪和鸡鸭早就被村干部赶走了，菜贱，他们不会要，我们就靠着这块菜地维持生活。爹整天不在家，到处打零工赚钱，我们家欠了不少钱，而且总是还不完。
　　娘要专心照顾弟弟，姐姐带着我和妹妹在菜地里忙，妹妹已经知道帮我们捉菜虫子了，常常自己在那扒泥巴，玩得不亦乐乎。自家地里的粮食只是够吃而已，也要姐姐每天细心招抚，农忙时爹会来搭个手，忙完地里的活又出门做零工去了。
　　弟弟三岁时，爹有一天贪东家的酒好，多喝了两杯，担砖上房时一脚踏空，腿摔断了。
　　娘守在爹的病床一直哭一直哭，“以后咱家怎么办啊，孩子都这么小……”姐姐没有哭，她对娘说：“娘，还有我，我来赚钱养家。”她黝黑的脸庞上现出红色，眼睛特别亮，似乎还闪烁星星般的光芒。
　　姐姐拿出积攒的一点点钱，带着我到了一个大城市。
　　姐姐听村里算命的瞎子说过，城里在吃饭的地方有人卖唱，唱得好食客听高兴了会给很多钱，姐姐对自己和我有信心，我们两姐妹唱歌是村里最好听的，而且不管什么歌，我们学一遍就会了，高兴时我们还会自己编歌来唱，四方八邻的有啥事都会把咱俩叫去唱歌，记得有一次村里最高寿的李奶奶死了，她家叫我们去唱夜歌，我和姐姐轮流唱了一个晚上，他们家还打发了咱们一人一块布料做新衣服。
　　不知姐姐在哪买到了一把破吉他，我们都不会弹，姐姐尝试着让它发出声音，然后就和我找到一个当地人叫大排挡的地方。这是一个靠近河边吃海鲜的地方，所有的饭店一边都是河，他们统统把垃圾往河里倒，河水老远就闻到一股腥臭，走近一看，根本是一条污黑的臭水沟。
　　即使是臭水沟，也挡不住大家的脚步，这里人多车多，饭店也奇多，一家家都是生意奇好，快天亮时才关门。
　　很快，我和姐姐凭着自己的好嗓子赚了很多钱，有时候我们在这桌唱，邻桌的客人就在那嚷嚷开了，“小姑娘，唱得真好，过来给咱们也唱一个。”我们要的价钱低，别人要五块钱一首，我和姐姐只收客人五块钱两首，有时候客人给十块，我和姐姐就轮流唱个五六首，他们一高兴，也会多塞几张给我们。
　　一个好心的老板还帮我们准备了一个歌单，教我和姐姐一个个认全了上面的字，他还教会了姐姐弹吉他的方法，现在姐姐可以边弹边唱了，不像刚开始只会乱拨，完全不成调，把客人笑个半死。
　　我和姐姐在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那是户主另外搭建用来放杂物的，我们现在可以自己做饭吃，每天可以买一块钱猪肉，真的很幸福。
　　姐姐好像突然变漂亮了，不用每天去田里，所以没有在家那么黑，不过脸上两块红色还在，大家都说她生得水灵灵的。她长高了点，不像我仍是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体也发生了某些变化，前面的某部位高高地突出来，带来的衣服全部都穿不上了。
　　那晚，天黑得特别快，晚风带着河水的腥臭直冲入鼻，把人熏得直想逃。姐姐换上刚买的一条碎花白裙带着我来到河边唱歌，天气好，我们的生意也好，到半夜的时候我身上的包包已经塞满了钱，姐姐高兴极了，准备再唱一桌就回家弄点好吃的慰劳慰劳我。
　　这一桌有四个男人，他们全部理着平头，看起来很凶的样子，还有一个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我拿出歌单来，“请问那位老板点歌，这是歌单。”他盯住姐姐说，你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唱得好我再发小费。
　　姐姐被盯得有点害怕，往后退一步，和我并排站着。我们唱起现在的几首流行歌曲，看他们频频点头，我心头暗喜，还以为这次一定可以拿一张大票子。
　　唱完，有刀疤的那个随手抽出一张大钞给姐姐，姐姐接过来，正不知如何是好，他笑眯眯地说：“小姑娘，要不要跟我们去玩玩？”
　　我没明白，姐姐明白了，把钱递回给他，说：“我们姐妹的歌不值这个价，我们唱两首收五块，这钱太多了。”
　　他的脸色变了，旁边的人已经起来，一边一个把姐姐和我围在中间，有辆车无声无息的开过来停在我们旁边，前后不到一分钟，姐姐和我被架上了车。
　　我们被带到一栋很大的房子，一进门，我就被绑起来扔到角落，嘴上贴上胶布。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撕破姐姐的裙子，将白色的内衣裤轻轻巧巧扯下来丢在一边，姐姐的挣扎一点用也没有，一个人一只手就将她摁到地上，回头笑着说：“大哥，你先上吧！”
　　那个刀疤把姐姐压在身下，姐姐的哭声没了，她被堵住了嘴，已经发不出声。好久刀疤脸从她身上下来，嘴里念着，“真他妈的爽，还是个雏儿，大家来尝尝……”
　　第二个人爬到了姐姐身上，然后第三个，到第四个的时候，姐姐毫无动静，下身被染得一片鲜红。
　　他们给我松了绑，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姐姐，想为她把血擦干净，叫醒她和我一起回家。他们把我们俩抓起来扔进车，带我们回去河边，随便找个地方丢下来，有个人偷偷塞了点钱到我的口袋，我紧紧抱着姐姐，哭得喘不过气来，只有一个念头，姐姐太冷了， 我要用我的体温让她暖和起来，像以前她温暖我一样，
　　“姐姐，我们到家了。”总算回到那个小房子，我们没有床，我把姐姐放在地上的席子上，烧了热水，一遍一遍擦着她的身体，轻声诉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擦干净，我们就当做了场噩梦，明天，明天太阳就会出来的，一切还跟以前一样。姐姐，以前一直是你照顾我，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长大了，我真的长大了。姐姐，你别怕，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那个老板，他是看着我们被带走的，却不愿见我。我堵了他几次后，他把我拉到一旁说悄悄话：“拜托，我也没对不起你们，你们不要让我没饭吃成不成！我打开门做生意，这些人根本得罪不起，他们杀人放火都敢来，都是亡命之徒！小姑娘，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可是你找谁都是没用的，你不要害我！”
　　说完，他匆匆忙忙走了，像是后面有蛇在追他。
　　姐姐神智已不太清楚，现在只能认我，看见陌生人就吓得发抖。我只好把她锁在家里，自己单独出来唱歌赚钱。我们以前存的钱都寄回去给爹治腿，我要存够钱送姐姐回去，而且一定要治好她。
　　我美丽温柔的姐姐，带我长大的姐姐，为我遮蔽风雨的姐姐，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夜夜在唱歌，从天黑唱到天明，陪伴我的永远是那腥臭的风，永远地，无人喝彩。

　　谁来爱我

　　谁来爱我
　　读中学时最怕听到的，是这句话：长得丑不是你的错，长得丑又要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讲这句话的是班里最帅最多人喜欢的阿为，那天，他在课余和同学嬉笑时突然大声说出这句，眼睛直往我这边瞄，所有的同学回头看着我，哄堂大笑。
　　我也笑，我不得不笑。我没有任何本钱狷介，我本来就丑，单眼皮、塌鼻梁、厚嘴巴、又太胖、成绩也平平，他们笑话我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我有阿为那样当局长的爸爸，如果我有象小娟那样在学校当老师的妈妈，如果我有象小维那样有钱的爸爸，我此时可以站起来，冲他们发脾气。
　　可是我没有。我的爸爸妈妈早就全部下岗，每个月领着一百六十块的低保，每天早上四五点多就得起来做包子馒头烧卖，他们怕惊醒我，尽量轻手轻脚，把车推到巷子口去卖。别人卖五毛钱一个，他们就卖一块钱三个，卖得便宜才有人来光顾。然后到中午时回来，算算账，把家里卫生弄一下，下午休息一会，等傍晚时去买菜，买人家卖剩的菜，那时特别便宜。做完饭吃完我去做作业，他们又忙开了，要择菜、剁菜馅、发面，准备第二天的生意。
　　我们的中饭晚饭经常是他们卖剩的包子馒头，吃到最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闻到那个味道就想吐。
　　如果我有朋友，此时可以为我两肋插刀站出来，斥责他们，可是我也没有。
　　其实班里的女生都喜欢和我玩，和我一起走路，跟我这样的丑女在一起，三分颜色楞可衬出她们的七分漂亮出来，而且我的性格很好，用她们的话说就是，“整天笑眯眯的，没有脾气，很好相处。”
　　班里最漂亮的小娟曾经是最喜欢和我在一起玩的朋友，我们那时跟连体婴一样，她整天带着我到处玩。那时我真的以为我太幸运了，得到了世界上珍贵的友谊，真想把我的所有心事全部告诉她，让她和我一起分享。
　　那天她问我：“小胖，你喜欢班上的哪个男生？”
　　我想都没想，脸红红地偷偷告诉她：“我喜欢阿为，他好帅的！”
　　小娟愣了愣，暧昧地笑了：“看不出来，小胖还蛮有眼光的嘛！”说完，就又和我笑闹起来。
　　第二天，我到校晚了点，一进教室，发现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还不时凑一堆窃窃私语，我正纳闷着，阿为狠狠回头瞪了我一眼，小娟跟往常那样跑来我的座位，大声说：“你不是要我向阿为告白吗，我跟你说了，他接不接受就不关我的事了啊！”同学们大笑起来，她也笑了，我听到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睛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我没有做声，就此在班里沉默下来。
　　放学时，我在教室磨蹭着不走，小娟一直等着我，等班上同学都走了，才偷偷看我的脸色，嗫嚅着说：“小胖，对不起，我也纯粹想帮你，他不知道你喜欢他你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没办法笑，只冷冷地说：“没关系，反正大家知道了也没什么的，好玩嘛……”
　　她突然凑到我的面前，笑眯眯地说：“你不生气就拥抱我一下吧。”
　　我张开手臂，把苗条的她抱在怀里，突然觉得有个软软湿湿的物体落在我的唇上，顿时呆若木鸡。
　　这时，教室里冲进来一个人，大叫道：“小娟，你有没有怎样？”
　　像事先安排好的情节，阿为一把扯开我的手，甩了我一巴掌，我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站稳，看见小娟小鸟依人地在他怀里哭，“我没帮到小胖，她生我的气，呜呜，不要怪她，她心情不好……”
　　阿为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冷笑着说：“我原来以为你只是丑一点，心肠还是好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如同得胜回朝的英雄，紧紧拥着小娟出去了，我抚着脸，那里火辣辣的，好疼。
　　英雄救美之后，小娟顺理成章地成了阿为的女友，而我，结束了我的交友史，从此形只影单。
　　初三那年我没日没夜地看书，终于考上了中专。看着爸妈累得眼圈发黑，我心疼极了，想早点出来工作赚钱。如果要考高中的话又要他们负担三年不算，考得上大学他们也未必有那么多钱供我读，更何况我对自己根本没信心。
　　中专我念的是财会，最枯燥也是最保险的一门专业，不用担心以后找不到工作，省得他们又为我白操心，因为我家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为我安排工作的亲戚。唯一的一个舅舅还在乡下种田，也时常要我们家接济呢。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时，晚上我把钱一张张理好全部交到妈妈手里，她颤抖着把钱又交到爸爸手里，他们眼里有泪花在闪着，我抱住妈妈，哭着说：“以后你们可以好好歇歇，不用那么辛苦了，我可以赚钱养家了。”
　　妈妈粗糙的手抚过我的脸，轻声说：“孩子，你怎么这么懂事，真是委屈你，妈心里都明白……”妈妈的泪落在我的手上，凉到我心里。
　　拿第二个月的工资那天，爸妈去乡下舅舅家吃喜酒，晚上回来的路上天太暗，他们坐的大巴车和一辆货车在桥上撞到一起，大巴掉到河里，车上的三十九人只有十个活着逃出来。
　　只是，没有我的双亲。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手里攥着我的工资正喜滋滋等着他们回来。我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早上两个大活人好好的出去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些生离死别从来都是电视里放的骗人的东西，我们家这样平凡，我这样丑，从来只有他们会爱我，可是，上天连他们的爱也不愿留给我。我没有错啊，难道上天根本没眼吗？
　　把爸妈的骨灰埋在老家的山上，我为他们修了座大大的坟，买来纸扎的汽车、衣服、房子，还有许多许多的纸钱，我一件一件，一张一张，跪在他们坟前，烧了一天一夜。
　　爸妈在时觉得房子太小，可现在每回到家看着空空的屋子，我从这头晃到那头，从房间晃到厨房，面对这被放大的凄清，我一夜夜醒着，泪流干了，心麻木了。
　　我不想这样冷冷清清地一辈子过下去，我拿出事故后保险公司赔给我的十万多块，找到一家整容医院，我割双眼皮、垫鼻梁、瘦脸、抽脂，然后我去做了头发，买了合适的漂亮衣服，我对爸妈说，我一定会找个人爱我，一定会幸福，你们不要担心我。
　　当我焕然一新出现在同事们面前时，我看到他们眼中的惊艳，我知道，我成功了。
　　很快，我认识了一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在他疯狂的追求下，我找到了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因为寂寞，习惯他的陪伴后，我们很快就结了婚。
　　婚后的生活真的太甜蜜，似乎记忆中只有爸妈才这样重视过我，我们一起买菜做饭，一起看电视，晚上他的吻落在我身上时，我觉得我好像到了天堂。
　　一年后，我发现我怀孕了。将为人父的他紧张得似个要出游的孩子，老问我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老婆，宝宝想吃啥？”“老婆，宝宝喜不喜欢听音乐？”“老婆，宝宝长大让他做什么好呢？”
　　我老是笑着往他怀里靠，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只有一句回答：“我们一定要让宝宝过着快乐的生活。”
　　让宝宝快乐，是我们共同的心愿，肯定也是我双亲的心愿。
　　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她完全遗传了我以前的相貌。看着丑丑的孩子，他的脸纠成了一团，在我的病床前发怒：“怎么会这样，这孩子丑成这样，怎么谁也不像，你到底从哪里搞出来的！”
　　我躺在那里，根本没力气跟他吵，只好长吸口气，跟他解释我整容的经过。他听完，头一甩，走了，住院时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出院回来，他在家等着我，看着我抱小孩进门，还带着一大包东西，也没想过要帮我手，我让孩子睡下，他一直冷冷看着，说：“我们离婚吧，对着一张假脸我觉得恶心，还有你生的这个丑孩子，我没办法接受她。我知道有点对不起你，有什么条件你提出来，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我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然后，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对他说：“我同意！”
　　带着宝宝去看她外公外婆，我对他们说：“以后我会把心冰冻起来，不会再奢望别人的爱，我会好好活着，把宝宝带大，我要给宝宝很多爱和快乐，象你们给我的那样，爸爸妈妈，你们在天上要保佑我们！”
　　天色渐渐暗了，我看向天边那缕轻烟，夜正长，我的人生，在这长长暗夜，到底还要经过多少伤？
　　其实，一切都很美满，只不过少了个人来爱。

　　伪装

　　伪 装
　　伪装，只是一种姿态，男人伪装坚强，只是害怕被女人发现他软弱。
　　女人伪装幸福，只是害怕被男人发现她伤心。
　　对，我们都在伪装。伪装幸福，伪装坚强，然后把泪和血吞下，继续生活，继续伪装。
　　只是最后，谁也逃不掉，宿命的安排。
　　我在镜子前呆坐，里面那个女人，仿佛我从未认识过。
　　女人四十就豆腐渣了。看着我渐渐隆起的腰部和臀部，渐渐松弛的皮肤，想起当年我也曾年轻漂亮过，当年我的皮肤也如同凝脂，他曾这样的爱过我，可是，爱情，真的只是年轻时的无聊游戏。婚姻，如同坟墓，埋葬的，都是最好的时光。
　　可笑又可悲，我们的生活竟然要我的男人的卖身来维持。
　　那些美好的时光里，我们在干些什么呢？
　　周洲和我同一间工厂，他负责采购我在做秘书，国营厂的日子是最最好打发的，我们的待遇是厂里最好的，工资高，福利好，领导看重，而且他英俊我漂亮，是厂里人人称羡的一对，我们结婚时全厂轰动，老厂长亲自主持的婚礼，鞭炮足足响了一天，我们分到了厂里当时最好的房子，一个五十来平方的小两房，还是老厂长选的楼层和单元，他把钥匙交给我们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说：“你们是我这辈子看过最般配的一对了，你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可是，现在老厂长去世了，他若是看见我们这样子，不知要如何伤心。
　　厂子也倒了，当年红火的车间变成今天的放破旧机器的仓库，厂里的老同事们都各谋生路，摆地摊的做夜宵的都有，更有许多年轻人干脆去南方讨生活。在工厂的家属区现在鲜少看到年轻人，只有我们这些半老不老的呆在这里混日子。
　　我们和女儿珊珊留在了这里，女儿在读高中了，没有了厂里的补贴，学杂费又一天天在涨，没有一个星期没见她在跟我们说老师要交钱的，我们领着低保，日子捉襟见肘，常常一个星期也买不到一斤肉，而且还要留给长身体的女儿吃，他经常苦笑着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当年就不要那么潇洒，到处去玩把钱都花光了，现在怎会想到我们有这样为难的时候。”
　　对，我们当年不是不快乐的，我们每到休假的时候就出去旅游，一发奖金他就会为我买漂亮的衣服，我会去买各种各样的新鲜东西回来吃，我们在同事的眼中可以算是神仙眷侣。父母亲也劝过我们，你们现在这样花钱以后要怎么办，我们总是笑着回答，我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以后在去赚不就得了。于是依然故我。
　　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什么时候，工厂开始发不出工资，什么时候，上面来了通知，我们厂停产。仿佛做了一场梦，我们全下岗了。
　　于是两人整天在外奔波一门心思找工作，我是做秘书的，以为凭我的经验找个本职不成问题，托几个熟人打听，结果一听说我快四十了干脆连面试都免了，到了人才市场一看全部都要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我还没开口招人的手就扬起老高赶人了。没办法，我将就去做保姆吧，去了第一家那个老太婆有着恐怖的习惯，花几百块请人可能让她太心疼，她见不得我在她家闲一分钟，她们家的窗帘我一个星期就洗了四次，最让我难以忍受的就是我做事时她一直在后面虎视眈眈看着，生怕我偷她们家的一根针线，最后我受不了了，对年轻的男主人说不想干了。他可能也察觉到什么，讪讪的笑，还是把那个星期的工资结给我了。
　　我只好老着脸皮又来到保姆市场等活，那天一清早来了一个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他盯着我看一会，叫我跟他走。
　　他家里可真大，一个客厅比我家面积都要大，我站在门口，随着他脱了鞋，他说进去拿东西，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等着他。一会儿，他拿出一本相册出来，招呼我坐在沙发上，指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对我说：“你记得这个吗？”我凑近一看，那不是我中学的相片嘛，看我一脸迷惑，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我，你那时多漂亮多骄傲啊，怎会记得我这个丑小鸭，你看，最后那排边上那个，就是我。”
　　我想起来了，我印象中是有这样一个同学，极瘦，永远坐在最后一排，不太合群，喜欢冷冷地看人。
　　我眯着眼笑，“你就是竹竿，我记得你，可是怎么你现在变化这么大，你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
　　他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当年你是多么风光，怎会记得我，这些年我赚了不少钱，生活好了，自然就胖起来，挡都挡不住。没想到在那里会碰到你，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说话间，他把头凑过来，色迷迷地说：“其实当年我真的很喜欢你，就是挺自卑的，实在没胆子跟你说。”接着，他笑得头直往后仰，好像刚才说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想陪他笑笑，脸部肌肉没有一块配合我，我扯扯嘴角，扯得我的脸生疼。
　　好不容易他停下来，一本正经对我说：“这些年我一直惦记你的消息，听说你们厂倒了，你跟你老公都下岗了，你们还有一个女儿读高中了，对不对？”
　　我茫然地点头，长叹一声。
　　他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老同学有困难，我实在不忍心，想帮你一把，怎样？”
　　我猛地抬起头，他自然看到我眼中的火花，眼睛一亮，慢慢地说：“我还有另外的房子，我老婆不在这里住，你要不要做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咱们都不用离婚，只要你在我来这里的时候陪陪我就好了，每个月我会负担你家的开销，以后你女儿读大学也由我来负责。”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似乎刚施与我莫大的恩典，嘴角微微扬起，志得意满地等我点头说好。
　　我笑出声来，年轻时有不少男子跟我说过情话，可是这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我像吞了只苍蝇，努力掩饰住心里的不适，站起来对他说：“对不起，我想你弄错了，我是来做保姆，不是来卖身的。”
　　我大步流星走向门口，他想拉住我，我甩开他，他恨恨地说：“你这女人真不知好歹，我是可怜你才想帮你，你要知道现在外面年轻漂亮的姑娘那么多，哪个不想巴巴凑过来。跟了我，你以后的日子就不用愁了，你在这里耍什么脾气！”
　　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逃也似地跑了。
　　回到家，周洲早做好菜等着我，他高兴地对我说：“我找到工作了，我以前的朋友开了一个公司，要我过去帮忙，你看，你老公运气还是不错的。”
　　我怔怔看着他，岁月对男人似乎特别优待，四十岁的他脸上看不到一条皱纹，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后，他更有几分成熟的魅力。我心头微颤，抚过他的浓眉，他猛地抓着我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老婆，真辛苦你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们过苦日子了。”
　　当我被他揽入怀里，终于痛哭出来。
　　他渐渐忙起来，我们的生活也好过了。珊珊一直在抱怨见不到爸爸，都被我以工作忙敷衍过去。其实我也很迷惑，他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出去，而且还经常出差，怎么会忙成这样。
　　每次等他回来我问他，他总是支支吾吾应付过去，我疑窦顿生，有一天便悄悄去他们公司看。我看到了什么，在他们公司的大楼下，那红色的轿车里，坐着我的老公，他拥着一个女人，两人正在亲吻。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我不知如何回的家，我茫然地坐在镜子前数着我的皱纹，恨不能把这些岁月的痕迹用刀斧刮去。我脱去衣服，把腰间的肉一块块用手挤出，我拼命拉扯着，想把它们从我的身体分离出去。看着镜子里老去的容颜，我不敢相信那就是我，还是岁月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请把我的如花娇颜还给我。
　　晚上他又是很晚回来，我冷冷的问他：“我今天去了你们公司，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你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去干什么，有事吗？”
　　我心如刀割，泪簌簌落下来，“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接吻……”
　　“你不要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不会离开你们！”他明显慌了，把我牢牢缩进怀里，哽咽着说：“我也没有办法，我年纪也大了，又没有什么特长，根本找不到工作，做小生意又没本钱。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客户让我跟她做事，开始我真的以为是要我帮忙，后来她告诉我，要我做她情人，我没有办法了……只好要求她不管如何不能破坏我的家庭，她也答应了。别哭，我不会离开你们的，我爱你们，等我们存了足够的钱送珊珊念大学，我就和她分手，我们俩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旅游去，别哭，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一日复一日，我在镜子前呆坐，我想找回我的青春，想找回我的爱情，当我看进镜子的自己时，我发现我的脸渐渐能笑得非常自然。
　　原来，整个生命，不过就是一场笑话，用无奈与悲伤伪装。

　　蹈海少年

　　蹈海少年
　　来到向往已久的海边，小七把手中的骨灰盒抱紧，赤脚走在沙滩上，沙温柔地把他的脚包裹，用深深浅浅的足迹召唤他回头。
　　然而，他再不会回头。
　　他向着大海的方向，一步步向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刀尖上又开出灿烂花朵，疼痛，却有隐隐欢喜。
　　海风一缕缕撕扯他的发，狠狠鞭在他脸上，他根本觉不出疼痛，这一刻，心已经成灰。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笑脸，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无法捕捉，他也无力再探究。多年来，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忽明忽灭，不可捉摸，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在催他离开，只是在人世蹉跎，辗转难以成行，现实与梦想的距离，又岂是天与地，生与死。
　　活着，原本这样无奈。
　　相依为命的母亲弥留之际，撑着一口气把他额前的发理顺，形容枯槁的脸上泪痕遍布，断断续续地说：“孩子，我把你生下来，真的是对不起你。不管怎样，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学坏。”
　　这是母亲的最后的话语，最后的眼泪，这一幕，被他刻在心头，一碰就痛得浑身发冷。
　　自此，十六岁少年全部的心事便成了如何养活自己，母亲的久病已经让家里空空如也，他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于是总是觉得饿，那种眼冒金星看到狗在啃肉骨头也想抢来的饿，那种拿自来水当正餐，面色泛青的饿……饿，似千年老树的枝蔓，无声无息地把他缠住，一圈又一圈，他连哭的力气都慢慢被榨干。
　　与饿结伴而来的，还有□裸的羞辱，利箭一般凭空而来，让他体无完肤。
　　“瞧，那就是刚死了妈的私生子，看那贼头贼脑的样，咱们要小心点，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胚子，这回没人管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来呢！”
　　“肯定嘛，你看他妈那个狐狸精的样子，止不定以前干嘛的，哪里生得出什么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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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慢慢变成一只过街的鼠，张皇地四处奔逃，只想找一个黑而深的洞穴，从此拒绝阳光。
　　却仍是要活下去。
　　没有钱，他辍了学，在外面有一天没一天打零工。他每天早早出门，在桥下散工的聚集地傻傻地等，如果有人来找工人他总是第一个跑过去，满脸堆笑地说：“老板，要不要找人，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干的！”
　　许多人瞟他一眼，立刻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有的人还跟他说上一句：“这么瘦，有几两力气，别耽误我的事！”
　　不管别人怎样，他从来不恼，叭儿狗一般跟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气势十足的大小老板拉够人离开，和饥饿继续作战。
　　不过，并不是天天都要饿肚子，有时候也会有好运气。
　　这天，他正饿得发晕，听到一个大嗓门在头顶响起，立刻蹦了起来。那人一见他的模样，眉头一皱，又很快松开，笑道：“小子，看你样儿挺乖的，来跟我搬点东西，手脚要轻点。”
　　他跑去一看，只有几个纸箱子，而且都挺轻的，乐坏了，一口气搬完，汗珠子还挂在鼻尖上就去找老板。那个老板看他一脸迷糊的可爱，心情也不错，给了他一张大钞，让他饱饱地吃了几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即使三餐不继，一年的时间，他个子拔高了许多，却仍单薄。
　　那天他又早早出门等事做，一辆轿车卷起尘土停在桥下，下来一个非常气派的男人，小七连忙赶上去，挤出最好的笑脸说：“老板，你要不要人干活，我力气大，什么都能做的。”
　　男人打量着他，说：“是有些活，看来你蛮机灵的，你跟我来吧。”
　　他美滋滋地上了车，男人说：“你以前认不认识我？”
　　他呆了呆，摇头说：“不认识，怎么啦？”
　　男人说：“你知不知道市里的所有场子是谁在罩的？”
　　他以前听零工们谈天时有说过一个名字，试探着说：“是不是随哥？”
　　男人笑了：“我是阿龙，随哥是我老大，他让我管个场子，现在我手下正缺做事的，你要不要跟我？”
　　“做事的？做些什么，我不懂怎么办？”
　　男人说：“你放心，很容易的，又不是什么力气活，你每天在这里累死累活又能挣多少，跟着我，肯定饿不着你。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我的天，还这么小，难怪跟豆芽菜似的，好好跟我干，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于是，他开始跟阿龙做事，吃穿无虞，自然慢慢地壮起来，来来去去看多了人情世故，在稚嫩的年龄，他早早脱去青涩，成了一个深沉的少年。
　　近来太平无事，他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接到阿龙的电话：“小七，随哥在和平酒店有点事，叫我找几个人帮忙，你快过来。”
　　他打车直奔和平酒店，一到那，发现已聚集了不少人，原来随哥在和平酒店弄了个地下赌场，有个姓边的有个晚上输了不少钱，一心翻本，旁边自然有看场子的把钱和借条准备好。那晚他借的倒不多，只有两万，但是一个星期的利息就有两千，结果姓边的还了两个月，越还越多，这个月连利息都还不出来，被随哥的手下打了一顿，老婆带着女儿走了。他万念俱灰，在和平酒店门口堵住随哥，拿把刀要和他同归于尽，又还是没胆子杀人，就把刀架在随哥脖子上僵持在那里了。
　　他明白了大致情况，心里有了底，推开堵在前面的人群，他满脸担忧地迎了上去，对姓边的说：“老边，你这是在干吗，我刚刚还看到嫂子了，你们两个闹别扭了吗？这个人是谁，他跟你有仇吗，别这样吧，你把他弄死了自己也活不成，嫂子他们怎么办。有什么事说出来，邻里邻居的，说不定我帮得上忙。”
　　他的关心做不得假，老边象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顿时手有点软下来，他又说：“刚听说你欠了人家不少钱，不就是一点钱嘛，为这种小事搭上条命实在不值得！要不然这样，我跟嫂子是邻居，我小时候嫂子还抱过我呢，那你也算是我大哥了。大哥，要不然我先帮你把钱还上，以后你有钱再慢慢还我就好，反正现在我手头挺松的，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只是别苦了我嫂子和侄女。”
　　老边呜呜哭了出来，完全放松了，他轻轻走上前，捏住刀刃，把刀一点点从老边手里拿过来，当刀离开随哥的脖子，随哥跳起来，一脚把老边踢得在地上乱滚，然后冲上来好多弟兄，对着地上的老边拳打脚踢，老边在地上嗷嗷直叫，最后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小七叫起来，想冲过去阻止，随哥把他拽住：“你小子别嚷，今天不教训一下他我以后怎么混，难道让每个人都想来骑到我头上不成，打死了没关系，我来养他的老婆孩子。小子，今天多亏了你，咱们等下去喝酒压惊！”
　　等他在一片混乱中把浑身鲜血的老边送到医院，老边已经没气了。
　　事情真如随哥所说，警察来调查的时候，随哥花了些钱打点，送了个小弟蹲号子顶罪，又承诺赔些钱给家属，事情就了了。
　　拿钱去给老边的妻子时，老边的遗像挂在客厅中央，相片中的人微微地笑着，根本不像那天的人。
　　他没有办法正视他的眼睛，好像那里投射出自己的罪恶。老边的妻子只有四十来岁，却如同老妇，头发涩而枯黄，脸上已只剩下轮廓，两颊深深陷下去，眼睛里完全没有生命的光芒。
　　小瑶，老边的十来岁的女儿，始终恨恨地看着他。她咬着下唇，咬得那样用力，下唇已经有血珠子流出来，她的眼睛全是怒火，似一只饥饿的兽，恨不能把他撕成碎片。
　　他无话可说，在离开的时候，他门口留下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叫小七，现在不管在什么场子报我的名字就会有人带你见我。”
　　小七因此得到了随哥赏识，在他一心栽培下，地位逐日上升，此时他仍太年轻，在很多老场子没人听他的，随哥于是把手里的几个新场子交给他打理，人们开始称他七哥的时候，他刚刚二十岁。
　　和随哥喝完酒后开车回到家，他在家门口看到一个女孩子的小小身影，女孩子的面容看不分明，他慢腾腾走过去，那女孩猛一回头，说：“七哥，我说找你有事，他们要我在这里等你。”
　　她大大的眼睛在月色下似两湾深潭，幽幽泛着波光，楚楚可怜。
　　他记起了一些东西，柔声道：“小瑶，你是不是小瑶，你有什么事吗，你告诉我，我一定帮忙。”
　　他高高的身驱挡在她身前，把她保护在他的影中，如水的月光从他肩膀洒下，似乎整个人都会发光。似看到了久别的亲人，小瑶哭倒在他怀里，说：“妈妈也死了，我家没了，只剩我一个了。”
　　明知她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却没办法将人推开，他稍一迟疑，把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说：“别怕，还有我，我也是一个人，以后我会保护你。”
　　顺理成章，小瑶留了下来成了他的情人，缠绵过后，看着她睡得如婴儿般，他忘记了所有，觉得自己的心从没有过的满，第一次，他看到了幸福的曙光。
　　接下来，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每天他忙完后总是早早回来，她为他洗衣服做家务，做好饭菜等着他，吃完饭，他开车带她到处去玩，看远山的隐约的轮廓，看满城热闹的灯火，看孩子在游乐场欢笑。晚上，他们疯狂地□，从客厅到房间，从沙发到床，两人像连体的婴儿，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当两人缱绻后相拥，他会跟她说起他的故事，说他的母亲，说他饿得想从狗嘴里抢骨头的日子，说他为了追债在场子里被砍了好几刀差点死掉……她总是把头深深埋在他怀里，像是想更贴近他的心，她会说她的小小梦想，她想去看海，想在海边有一栋房子，他总是和她一起设想在海边房子里生活的情形，两颗寂寞的心在一起，终于找到互相依靠的港湾。
　　很快随哥听说了他有女人，并且很是宝贝她，就让他带出来看看。推却不了，他只好答应，回来时冲她说：“你准备一下，大哥等下要和大家一起吃饭，桌就订在和平酒店。”
　　他小心地看住她，看她的反应那样平静，觉得她应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安心了不少。
　　听到随哥的名字，她愣了愣，很快神情自若地换好衣服，跟着他来到和平酒店。在门口下了车，他拥住她往里走，她一个趔趄，差点在门口跌倒，他赶快抱住她，说：“没事吧，今天你先支持一下，一会就好了，回家我带你去看流星，电视说今天晚上有流星雨。”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说：“没事，是我刚走路不小心。”
　　他们来到包房，随哥已经等在那里，笑得很开心：“小七，没想到你小子年纪不小倒挺能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以前怎么就没机会碰到。来来来，今天你来晚了，要罚酒三杯，这小姑娘也得陪着喝！”
　　旁边的兄弟也在起哄：“罚三杯，罚三杯！”
　　小七二话不说，直接倒了三杯就灌了下去，他接过他们递到小瑶面前的酒杯，说：“我老婆不会喝，她的我也代喝了。”说完，又是三杯灌下肚了。
　　喝得太快，他的头有点晕，把小谣安排在自己右手边坐下，左边坐的就是随哥。
　　他还来不及说话，小瑶就端起面前的酒杯来到随哥面前，怯生生地说：“随哥，久仰大名，今天第一次看见，边小瑶要敬你一杯。”
　　随哥没想到刚刚默不做声的女子竟主动来敬酒，愣了片刻，正准备去拿杯子，小瑶一手端杯，一手从袖中掉了把匕首出来直刺向随哥的胸膛。怒喝：“王八蛋，你害了我们全家，你还他们的命来。”
　　随哥毕竟在江湖打滚多年，一闪身，避过最凶狠的一击，匕首只划破了他的左臂，然后，他一把扭住她的手，转眼就把匕首送进她的小腹。那一刹那，小七的手也抢到了他的手旁，想去抢到那没入身体的凶器，随哥一拳过去，他被打倒在地，旁边的兄弟将人牢牢按在地上。
　　“小瑶，小瑶，你们救救她，你们放过她！”他的嚎哭一点用也没有，随哥看了看流血满地的小瑶，对他淡淡地说：“你也算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个性，我怎么可能对要对付我的人仁慈呢，以前你救过我的命，这次我放过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但是这个女人今天只能让你抬尸首出去。”
　　小瑶惨白的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拖了一条粗粗的红色印迹爬到小七身旁，抓着匕首没有力气把它拔出，只得让这异物在她身体里作祟，把她的鲜血和生命带走。
　　人们松开了他，他紧紧抱住她，看着她的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她用最后的力气保持住唇边这抹笑，说：“对不起，我其实是在利用你，只是没想到你也这么惨，我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带我去海边吧……”
　　终于来到了海边，抱着她的骨灰盒，他徘徊了又徘徊，任冷冷的风把他的悲伤一层层加深加重，直到喘不过气来。
　　迎着初升的太阳，他把骨灰洒进海水，慢慢走进海里，骨灰在海水中自由地游荡，和海水一起包裹住他的身体，那样温暖。
　　终于可以不再寂寞和悲伤。

　　半支烟

　　半支烟
　　一
　　他叼着烟，海一般深邃的眼睛眯缝着，唇角桀骜地微微扬起。
　　那是我已经熟悉到渗入骨髓的表情和姿势。
　　我凝望着相框里的男人，抚过他微蹙的眉，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唇边的半支烟上。
　　他眉间的痕迹，我从不曾抚平，他的唇角，也从不曾为我扬起，从头到尾，我只是他的负累。
　　只有这半支烟，是属于我的温暖和甜蜜。
　　黑幕很快笼罩大地，房间里没有灯，他的面目渐渐模糊，却在我心头更加清晰。我在他唇上留下轻吻，点上一支薄荷烟走上阳台，海风轻柔扑面，天边的星闪烁不定，如诡谲的命运。
　　指间的烟快燃到一半，我手指一颤，把烟竖放在阳台上，烟雾袅袅，飘向寂寞的夜空，仿佛在找寻和它一样的味道。
　　只抽半支薄荷烟，是他的习惯。
　　大学毕业那年，我和他同时学会抽烟，因为他总是把抽剩下的半支塞到我嘴里，根本由不得我拒绝，他的霸道，我从小就知道，而且，烟上湿湿的过滤嘴是他的味道，让我一直甜到心底。
　　阳台上的烟越来越短，灰色的烟灰随风飘散，我打了个寒噤，踉跄着退了一步，抱住自己，慢慢坐到地上。
　　前尘旧事齐齐涌上心头，掀起滔天的浪，把我席卷。
　　我蓦然惊觉，这个男人，我竟爱了这么多年。
　　二
　　从刚背上书包的孩童时代的一句玩笑话开始，他就成了我心头的一点印记，如青苔一点点侵上石壁，随着岁月蔓延，遍布我心底。
　　我仍记得，开学那天，我兴奋莫名，对新生活的梦想让我第一次变得胆大包天，看到一个留童花头，眼睛黑得如宝石的漂亮孩子，脑子一热，立刻扑上去揽住他，热情地说：“你真漂亮，以后跟我玩好不好？”
　　“我是男生！”小小的他瞪起人来已有几分气势，我吓得赶紧收手，他低咒一声，一脚踢在我小腿，还狠狠抽了我一巴掌，不过我已习惯挨打，何况他的巴掌打在我脸上时还带着香风，那是隐隐的奶香味道。
　　我很喜欢。我咬着下唇对他讨好地笑。
　　他愣住了，在我脸上狠狠揪了一把，歪着头笑：“丑丫头，你不怕痛吗，怎么不哭？”
　　他竟对我笑！我突然有种幸福的晕眩感，本来就很少开口，这会已连简单的音都发不出来，只会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他后退两步，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撇撇嘴说：“丑丫头，你叫什么？”
　　我第一次觉得难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头发是阿姨昨天剪的，为了省洗发水，她一直剪得很短，昨天更是下了狠手，有好几处能看到头皮。
　　我鼓足了勇气抬头，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远远唤了声“浩洋”，他眼睛一亮，飞快地朝她跑去。
　　“我叫丑丑……”我的声音还是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三
　　我想告诉他，我叫丑丑，我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林弃”，和著名的漂亮姐姐林黛玉同姓。
　　我还想告诉他，我怕痛，而且也会哭。
　　因为知道哭只能招来更多拳脚，很早的时候，我已经懂得在无人处流泪。
　　我哭，不是因为挨打的痛，只是因为姨父阿姨和表哥的咒骂：“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你妈生你下来就是要害人的！你妈怎么不把你一起杀了，留着你这个祸害拖累我们一家……”
　　我的母亲，唯一留给我的记忆，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总轻轻拍我入眠。
　　从阿姨的咒骂中我终于拼凑出母亲的故事，她深爱一个男人，为了逼他结婚，不顾男人和父母兄长的反对，硬是把我生了下来。
　　生下我的那天，我的外公气得脑溢血，没有抢救过来，外婆精神恍惚，在给外公开追悼会那天撞上了车子，追随外公而去。
　　心肝俱裂的她带着我找到那个男人时，他只冷笑着说了一句：“我怎么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的！”然后决然离去，任我母亲怎么哭求都无动于衷。
　　母亲再去找他时，他已离开这个国家，从此杳无音讯。
　　母亲死心了，给我一个卑微的名字。
　　我两岁时，母亲不堪生活和心理的重负，在认识他的那天，从这城市最高的楼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车水马龙的闹市区，她的身体被好几辆车碾过，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我是看着她飞下去的，我想，她带我去，并非让我看她变成飞鸟，她其实想带我一起飞。
　　她终究没舍得把我带走，把我连同她的破烂家具一起给了她唯一的亲戚——恨她至极的阿姨。
　　其实，我想告诉他，比起丑丑，我更喜欢林弃这个名字，请他以后不要叫我丑丑，邻居们说我像妈妈，打扮起来一定不丑。
　　四
　　当明白泪水根本不能让我活得更快乐，我便不再流泪。
　　我认真地做家务，认真地学习，认真地挨打，认真地……偷看他，漂亮的秦浩洋。
　　只要学会沉默和低头，做人变得非常容易。
　　从头到脚被同学们嘲笑过后，我成了教室放扫帚那个角落永远的一点，卑微地，把自己缩进小小的壳里，与快乐隔着天渊。
　　我从不反抗，总是怯怯地笑，人人把我遗忘，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
　　只有他，众星捧月般的他，仍然记得我的出言不逊，老是喜欢眯着眼睛在角落找寻我瘦小的身影，尽情羞辱。
　　开始他仍会动手，小学三年级时，他看到我胳臂上红红的烟疤，眉头皱成一团，“这怎么回事？”
　　昨天表哥被女朋友飞了，心情不好，我正撞在枪口上。我没有求饶，没有哭，闻到自己皮肉的焦味，胃里上下翻腾，吐得满地都是，又被阿姨骂了一顿。
　　我死死咬着下唇，冲他讨好地笑。他冷哼一声，掉头就走，不知是否良心发现，以后只是言语挑衅，再没有对我动过手。
　　初中毕业考试结束那天晚上，阿姨冷冷通知我，表哥要结婚，我住的阳台要腾出来。于是，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思考到哪里打地铺，最后定在沙发后面的一小块地方，那里应该很暖和。
　　第二天早上，当她把我的所有东西扔出来，我才明白她的意思。
　　在夏日正午的阳光中，我手上搭着件破棉袄，用一个破书包背着我的全部家当，惶惶如丧家之犬，在街头到处游荡。 不知道走过多少条街，我又累又饿又渴，坐进公车站的凉棚，茫然地看着车流如龙，行人匆匆来去，一只毛修剪得非常整齐的小狗吐着舌头被主人牵走。
　　我深深低头，被汗水迷了眼睛。
　　朦胧间，一个长手长脚的健壮少年走到我面前，发出怪异的笑声：“丑丫头，你发神经了，大热天带着棉衣出来晒太阳！”
　　阳光为他披上一件炫目的衣裳，我对上他的眼，只觉得满天的星星都落进那深沉的所在，那一瞬，我的心猛然抽疼，疼得想杀了自己，杀了他。
　　我把棉衣摔在他脸上，咬牙切齿地骂：“你这回高兴了，我被赶出来，现在无家可归……”
　　我颓然倒下，脸上那迅速蒸发的滚烫液体，可是那久违的泪。
　　我落入一个强劲的臂弯，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仿佛夜空里最明亮的星。
　　一种奇怪的光亮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那是不是流星划过天空，将沉入无望的海洋。
　　那是不是母亲跳楼前对我最后的凝望，仿佛透过我的身体，看到遥远的地方。
　　真不愿醒。
　　五
　　醒来时，我躺在一片纯净的白色海洋里，连桌上的花都是白色百合，幽香扑鼻。
　　他推门进来，和我四目相对，愣了片刻，突然眯缝着眼得意地笑：“我跟在国外的父母说了，以后你跟我一起上学，不过你要照顾我的生活。”
　　我脑中轰隆作响，一时间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看着他发青的眼圈愣怔无语。
　　他瞪了我一眼，突然扑了上来，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地笑：“丑丫头，今天竟敢吼我，你活得不耐烦了，看老子以后怎么治你！”
　　我捉住他的手，刚想用力掰开，却被他手上的浓浓的药味弄得一阵恍惚，慢慢地，把手上的力气卸下，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他的温暖直直刺到心头，我闭上眼，泪如雨下。
　　他慢慢松手，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
　　那一刻，我只想就这样死去。
　　原来，他父母双双出国，却因种种原因离异，都有了新的家庭，他成了累赘。
　　我们一起升了高中，走进那所贵族学校的大门，我口干舌燥，双手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仍然不敢相信我有这样的好运气，不仅能继续读书，还可以陪伴一直恋慕的男生。
　　他笑得无比张扬，在我头上狠狠敲了一记：“丑丫头，以后别给我丢脸！”
　　我刚想表决心，几个初中同学猛冲过来，把他团团围住，嬉笑一阵后，簇拥着他往教室走。
　　他仿佛是光和热的中心，能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我满心骄傲和欢喜，低头默默跟在后面。
　　“你们听好！”他突然冲过来，一手掐在我后颈，把我推到前面，大叫道，“以后林弃是我的小丫头，你们别欺负她！”
　　看到众人愕然的目光，我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还是不肯放过我，痞痞地笑：“丑丑，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伺候我的丫头？”
　　除了拼命点头，我别无他法，只盼着他玩够了放过我，不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热辣辣的目光。
　　众人哄笑起来，一个男生捶了他一记：“早收她做你的丫头不就结了，她也不用受那些亲戚的折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难受死了！”
　　“呸！”一个高个子女生狠狠地说：“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叫什么丑丑，亏他们想得出来，真会糟蹋人！”
　　我把头几乎垂到胸前，怔怔地，看着一滴晶莹的液体没入尘土。
　　六
　　这个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我无比珍惜，每分每秒都不愿虚度。在他面前，我如履薄冰，生怕再次被赶走。我住到他那空荡荡的小楼里，为他做饭洗衣，为他削水果泡茶，为他做作业背书包，甚至还要为他搓背捶腿。
　　从他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很满意这样的服务，丁点大的事也不忘叫我，“丑丑”成了挂在他嘴边的两个字，甚至在说梦话时也经常蹦出来。
　　在懵懂而冲动的年纪，男生都喜欢偷偷摸摸借色色的片子看，他也不例外，因为他家没有大人，那些狐朋狗友一拥而至，把这里当成他们的看片据点。因为我的沉默寡言，他们一直当我是空气，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除了初见时的尴尬，我对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裸体没有丝毫感觉，他们在楼下乐呵呵地大吵大嚷时，我心静如水，躲进书房看书做功课，不到他们叫饿决不露面。
　　时光静如流水，恍然而过，高考刚结束，一群毛小子又来了，还带了几大箱各种各样的酒，说要在我们家狂欢几天。 晚上，他们边看片边喝酒，看完了凑两桌开始打牌。他喝得醉醺醺的摸进我房间，一头栽在我床上，我连忙去拿毛巾为他擦脸，刚碰到他的脸，他双手一揽，把我拽到床上，身体猛地覆了上来。
　　感觉一根顶着我□的坚硬物体，我吓得瑟瑟发抖，泪水夺眶而出，连连轻唤他的名字。
　　我没有挣扎，没有拒绝，我本就一无所有，没有什么不可以给他。
　　他疯狂亲了一气，突然停了下来，在我脸上狠狠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液体，眼中渐渐清明，斜了我一眼，用轻佻的语气道：“哭什么哭，没看见我喝多了吗，推开我不就行了，搞得我像饥不择食的□犯，真没面子！”
　　我心头一阵抽痛，用力擦了擦脸，咬着下唇对他挤出笑容。
　　他脸色一沉，竟掉头飞奔，好似我是洪水猛兽。
　　很快，楼下传来他放肆的大笑，我苦笑，舔了舔嘴唇，把他留下的味道刻进心中。
　　尘埃里如能开出花朵，那也是因为有灿烂阳光的照耀。而他，就是我的阳光，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的心，我爱他！
　　七
　　大学毕业后，他父母出资为他开了家贸易公司，我为他打下手。公司起步阶段，我们都忙得像陀螺，加班熬夜是经常的事，为了提神，他开始学抽烟，抽到一半就塞到我嘴里，嬉皮笑脸道：“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公司步入正轨，我们也养成了分享一支烟的习惯，或者你一口我一口，或者我抽完塞给他，或者他抽完塞给我，如果两人不在一起，我们也只抽半支烟。
　　半支烟，也许对他来说只是习惯，只有我知道，我多么享受那一刻，我们口中变成同样的薄荷味道，清凉甜蜜，仿佛我终于得到爱情。
　　半支烟的爱情，不离不弃的陪伴，无从诉说的痴爱。
　　生意的原因，他结交了这个城市中上流社会的许多年轻人。他的朋友越来越多，男的女的都有，都是打扮气派，仪表非凡。
　　他总是玩笑般为我介绍“长期饭票”，对他们说只要把我这个“丑丫头”打发了他就彻底自由。
　　他们虽然很好很好，却没有他那样流光闪动的眼睛，都不是我要的那一个。
　　他们在小楼里通宵达旦地玩乐，而且越玩越离谱。我难以忍受，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管风吹雨打，都要打开那朝北的窗，默默远望。
　　每当我早上收拾，看到杯盘狼藉，满地的避孕套，带着不明液体的卫生纸和毛巾时，我只觉心中空空荡荡，如同置身茫茫的汪洋，找不到靠岸的港。
　　我明白，我的心在一寸寸死去。
　　我忍无可忍，当面痛斥他的荒唐，他却叼着烟，似笑非笑道：“你凭什么管我？”
　　我心中百转千回，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心情，低头轻声道：“你如果想要，我也可以，你不要再这样乱来……”
　　一阵沉默。
　　空气里飘荡着薄荷烟微微的香，还有我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他隐隐的笑声。
　　我渐渐绝望，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小丑，生的目的只在娱乐他人。
　　偏偏，别人并未被我娱乐。
　　他尖锐的手机铃声救了我，按下接听，他脸色骤变，朝我说了句什么，边讲电话边往外狂奔，似乎后面有鬼在追。
　　我脑中轰隆作响，木然地写下辞呈，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收容了我十年的小楼。
　　再见，希望永不相见。
　　我辗转到了另一个海滨城市，因为这里可以看到最明亮的星星。
　　工作累了，我便躺在阳台歇息，每天和海风分享一支烟。对面，海波如银浪翻滚，海风有点腥臭，满天星星就在你手边，仿佛伸手即可摘取。
　　我总是徒劳地伸手，捞起一把凉丝丝的风，星光下，我的手，如同定格在那久远的一幕。
　　我永远伸手向他，他永远背离我，狂奔而去。
　　我一次次地对着星空祈祷，苍天，你要保佑他……保佑他一切都好！
　　八
　　不知不觉，我们分别已经一年。
　　我幽幽长叹，把阳台上的烟蒂放进一个小箱子，这里面的烟蒂已有三百六十五支，是我心中已经根深蒂固的爱。无望的爱。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起来。
　　我懒洋洋地爬起来，门被人用力撞开，相片上的漂亮男人似乎变了个人，眼眶深陷，满眼血丝，怒火熊熊地冲了进来。
　　我呆若木鸡。
　　他一把抓住我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竟敢给老子玩失踪，老子揍死你！”
　　他的拳头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冷哼一声，慢慢松手，四周打量一番，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笑得瘦削的脸上全是皱纹，“丑丑，你混得不错嘛！”
　　我心头一酸，万千话语堵到喉头，呼吸都难以顺畅。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这样憔悴？
　　我追悔莫及，真不应该暴露自己的感情，更不应该离开，让他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工作，他不爱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偷偷爱了他那么多年。
　　何况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沉默着坐在他脚边，虔诚地，贪婪地，看着在梦中勾画过多次的眉眼，在心里痛斥自己的愚蠢，小小的一根刺，竟让我一触即发，做出这种荒唐事。
　　他优雅地起身，把剩下的半支烟塞进我嘴里，眯着眼微微地笑。
　　“丑丫头，我知道你喜欢我……”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笑容渐渐消失，突然把烟抽走，狠狠掐熄，向我张开双臂，眼中泪花翻滚。
　　“傻瓜，我也喜欢你啊，喜欢了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对你，生怕我说出来你会咬着下唇笑，讨好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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