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引子
更新时间2008-11-20 19:57:27  字数：1757

　引子
　　我绝对不是一个啰嗦的人，但是一提到高考我就会变得啰嗦。
　　或许每个人都是，因为那里面不仅是人生面临的第一座高山，第一次向山上攀爬，第一次毫无杂质的友谊，第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有第一次大获全胜或是第一次一败涂地！
　　挺啰嗦的吧，有人在找板砖准备砸我了是吧？
　　但是我还是想要罗嗦完这一次，不然非憋死不可，你可以不屑一顾地跳过这一段，或是一边看一边想起你曾经的或未来的高中三年，或是一边看一边享受或诅咒正在进行中的高中三年。
　　有人在这三年里头悬梁锥刺股起早摸黑，最终如偿得愿地进了大学――那个在高中生中被传说得像天堂在大四生中被诅咒得跟地狱似的地方；有人上课睡觉觉下课泡妹妹白天当晚上用晚上当白天使混了三年最后用老爸多得需要老妈之外的女人来一起出力花的RMB开路进了大学――那个在他眼里白天可以在宿舍睡觉课堂上可以公然泡妞考试大家一起抄的地方；有人苦了三年还是没能雄纠纠气昂昂走进大学校门，有人闲了三年当然更不可能走进大学，哪怕是混进大学。
　　我呢？
　　我牢记伟大领袖MZD的教导，好好学习（当然没有到头悬梁锥刺股的地步）天天向上（从没得过第一名，但绝对没有跌出过前五名），拿过五次优秀学生称号，五次优秀班干部称号，两次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市一等奖省二等奖，两届学生会副主席，两年校文学社社长……几乎是高中时代的大满贯。
　　但是，我仍然没能考上大学。
　　这让全校男女老少包括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黑珍珠”夫妻（一对恩爱的喜鹊）都大跌眼镜，因为我们学校是市重点中学，每年去清华北大的都不少于两位数，更不用谈什么升学率了。
　　那个上课睡觉觉下课泡妹妹白天当晚上用晚上当白天使混了三年最后用老爸多得需要老妈之外的女人来一起出力花的RMB开路进了大学的家伙在考前跟我打了一个赌：谁进了清华北大就叫对方一声爷爷。
　　几乎所有的见证人都认为我胜券在握，我当时得意洋洋地只想了一件事：你丫再有钱，清华北大也不缺你那点钱，如果你那种人渣也能进清华北大，老子一辈子都不报考这两所学校。
　　后来的事实证明所有人都错了。
　　我没能上大学，那混蛋砸了大把银子也只进了一个本省的地方院校。
　　我的落马经历完全可以算作一个经典案例编入对高中生早恋教育的警世恒言。那混蛋用不断加高的一叠伟大领袖的头像腐败了我的女朋友，让她哀求我在考场上向她透露点关键内容，我没能修炼到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美色不能惑的崇高境界，抵不住她小鸟依人眼泪汪汪地希望能同上一所大学以见证我们的爱情可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于是我在数学考试时向她传出第一个“地滚球”（这在作弊界是一个基本动作，绝大多数作弊的高手都从这一招起步，就是将写有答案的纸捏成一团，当足球踢向对方，对方再用两脚夹起来，成功与否，决定传球人的下盘功夫――动作要小准头要足，与接球人的上盘功夫――捡球时身子不能动，但只要不像中国足球的前锋们老是把球踢向观众席，就不致于功亏一篑）时理所当然地被监考老师抓了个现行。这么小儿科的作弊怎么能拿上高考这样的台面呢。
　　由于我的传球技术不佳和我一副打死我也不招供的大无畏革命精神，监考老师没能挖掘出我的传球目标，成功地保卫了地下组织。
　　如果当时我就能明白那是一场阴谋，我还会不会那样宁死不屈？
　　我被判驱逐考场并取消一年高考资格。
　　我的老爸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当场昏倒，他不是一个经受不住打击的人，相反他的坚强与坚韧影响了我的一生，我在那道判我死缓的通知书面前、在家族的口诛笔伐面前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老爸一个夏天都在乐呵呵地等着我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啊，却万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那混蛋叫刘志锐，但全校上下都叫他“牛杂碎”。
　　我的女友叫张弛，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我同她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名字，当然还有她的美丽。她在我的秋风肃杀里春风得意地进了一所南京的工科大学。
　　我叫苏阳，高考后第二天满十八岁。
　　

第一章：无法不心痛(上）
更新时间2008-11-20 19:48:51  字数：3200

　1
　　清晨时分，火车像一头脾气暴躁的巨兽，气呼呼地把我和一群人甩包袱似地甩在苏州火车站，稍作停留，又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前进。
　　从火车停靠时间的长短，可以判别一个城市的地位。2004年的苏州，正飞速奔跑在中国继广东省东莞市之后的又一个全球制造中心的发展道路上。但她距上海太近了，像一个二姨太受尽了委屈，交通虽然很发达，但火车都是过境停靠的，飞机都是过境停都不停一下的。
　　八月的苏州火车站烟尘飞扬，骄阳似火，广场上仅有的几棵未成年树木都被强暴了似的耷拉着脑袋，不能给人一席之荫。
　　我汗流浃背举目四望，四周都被建筑物或广告牌所阻，看不到远方，更看不到明天。
　　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鬼鬼祟祟的靠近我，我立即警觉地抱紧了我的包，那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对于“三只手”来说不值一文，但我是抱紧了它，与其说是我抱紧它，不如说是我在这陌生的地方需要抱紧它才能获取一丝安全。我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网上关于那个中国最乱的火车站――广州火车站的报道多了去了，什么蒙坑拐骗的技俩我都略知一二。
　　那人在我对面侧偏着头说：“去不去平望，十块钱，比站上少五块。十分钟后发车。”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个黑车司机，我看不见那人的眼光在看哪里，如果在看我，那我断定他是一个瞟眼子（斜眼看人的毛病），如果不是看我，那就一定是再看我身后那个穿着吊带裙的漂亮女孩子。
　　我说：“我不去平望，我去吴江。”话一出口我就立刻后悔，高人指点过，逢人只说三分话，我一不小心就犯了错误。
　　那人嘴一趴，不发一言转身就走，显然我不是他的猎物，看到站台出口又涌出一堆人，急忙赶过去搭讪一个出了站台跟我一样犯傻的小姑娘。
　　我想，这比网上报道的广州火车站文明多了。听说广州火车站的黑车是先问你去哪，然后一律说我的车就是直达那里的车，再报个极低的车价，这对初出远门的人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少了昏头转向的转车之苦，等车子开出车站，七八个彪形大汉开始收车费，不管远近一律强收一百，如有不从，拳脚相向，然后统一拉到一个小镇，全部赶下去，再开着车子一溜烟就跑。
　　初到苏州，迎接我的是一个还算文明的黑车司机。
　　2
　　“哎，你真是去吴江的吗？”
　　有人在叫我，而且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回过头，那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子正向我靠近。如果用十分来评判一个女孩子的相貌，那这个女孩子在我的眼里可以打八分，八分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高的分，因为我深知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所以一般来说我的极限也就在九分附近徘徊，张弛当年也不过只是七八分的水平。
　　对于女人，我一向没有防备心，不然我就没有那么凄惨的高考下场。我像崔永元那样实话实说：“是呀，我要去吴江汽车站。”
　　女孩子说：“没去过吧？我去吴江开发区，同路，免费带你一程吧。”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说谢谢。过后才心里一跳，我也是去吴江开发区，吞了吞口水，但没有说出来，然后心里再一跳，她如果是个人贩子怎么办？
　　一路上我都在想她如果是人贩子怎么办，想着想着就哑然失笑，见过拐卖男童的人贩子，但还没见过拐卖男人的人贩子，我不大不小也至少算是个男人了，再怎么近视也没有人会把我归入男童的行列。
　　女孩子问，笑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没什么。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一直相信，她是那天上帝派来给我带路的。对于苏州吴江，我像对美国纽约一样陌生，不，比美国纽约还陌生，纽约至少还在新闻中隔三差五地听说起，但苏州吴江，却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她问起我的名字，我毫不隐瞒如实相告，并说高考失利，过来投靠表哥。奇怪，我为什么答完名字后还要赠送这么多情况给她。
　　她马上就回赠了一些情况给我，我并没有问她的名字，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来说，那是一件不太有礼貌的事，但她却不打自招了，说她叫秋桐。
　　又一个富有寓意的名字，“家有梧桐落凤凰”，“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而且还是红楼中的一个人物，那个红楼中的秋桐有着小女人所有的毛病：鼠目寸光、本末倒置、怨天尤人、搬弄是非、嫉妒心强、尖酸刻薄、斤斤计较、因小失大、粗俗撒野、寻愁觅恨、伤春悲秋……
　　但在上帝面前发誓，这个秋桐绝不是，相反，她美丽大方乐于助人。
　　她带着我在烈日下步行了十几分钟到达苏州汽车北站，我像一个听话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跟在她屁股后头，虽然我比她高出半个头。
　　在去吴江的班车上，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苏州。
　　我说不但是第一次来苏州，而且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她就说我一看你神情就知道，我刚来这里跟你一样茫然无助。
　　我说谢谢你。
　　她说别客气。
　　我说原来你是一个老江湖。
　　她一笑说相对你来说我是个老江湖，我中专毕业就来这里，快一年了。
　　我们在吴江车站分手。她临走的时候留了QQ号和一个小灵通号码，说她在X达电子上班，有机会去找她玩。我只有QQ号可以留给她，身上的两百块钱当然不能留给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地清贫。
　　3.
　　半个小时后表哥开着电动车到吴江车站来接我。
　　表哥叫李强，前年高考后两天和女朋友私奔，来到千里之外的苏州，在X宝电通上班，是一个仓管组长，听他吹嘘一天经他手进出的材料价值没有千万也少不了八百万，乖乖，这让我两年前对他很是仰视，这比我家隔壁那家工厂一个月的营业额还多。
　　表哥特地拉着我绕道到他们工厂门口转了一圈，以示炫耀。那厂也确实也值得他炫耀，上千亩的土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六幢厂房和六幢宿舍楼，每栋建筑物之间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最吸引眼球的是在交通要道的旁边成等边三角形矗立着三根牛逼轰轰的钢筋水泥柱子，柱子的顶端的每一面都有一块牛逼轰轰的霓虹灯牌子，牌子上是牛逼轰轰的一行大字：X宝电通。
　　我不由惊讶地啊了一声。表哥说够牛逼吧。我应付说是啊是啊。
　　但我突如其来的惊讶不是X宝的牛逼，而是发现在X宝牛逼的招牌的马路对面，几乎一模一样地矗立着一个同样的招牌，牌子上只不过换成了X达电子。这两块招牌像两条勃起的男人的玩意儿一度成为吴江开发区的最高建筑，这一地标直到三年后一座叫海悦花园的大酒店的封顶才结束它们阳性十足的风光，屈居第二，但依然牛逼轰轰。
　　原来X宝和X达是邻居，不知为什么竟有点让我心跳。我想来想去，会不会是因为秋桐在X达上班？切，我怎么会想起那个小妮子来。陌生的地方结识的第一个人或许都会让人比较难忘。
　　表哥说，你运气不错，最近X宝招工，基地送不过来，现在开放内部介绍，只要一张黑市单就可以搞定，不然你得花七百大洋通过基地送进来。
　　表哥的这句话里有两个地方我没有听懂，一个是“基地”，搞得跟制造911事件的恐怖大王本.拉蹲似的。另一个就是黑市单，难道还有黑市白市之分，我这样内部介绍就叫黑市吗？
　　我的优点就是不耻下问，所以我向表哥提出我的疑问。表哥笑得差点从车上滚下来，车子拐来拐去几乎要把我从后面抛下去。
　　原来所谓基地是指培训基地，这是一些有门有路的人打着一个学校的幌子，弄些人装模作样搞些培训后送进工厂，每人收费五百到一千不等，当然这里面少不了工厂内人事部的好处。这是一种合法的黑道，在苏州，规模较大的工厂主要是用这种方式招工，散兵游勇要想进入这样的工厂，除非有高人搭桥，或是像我这样碰到狗屎运，否则只能望厂兴叹。
　　至于黑市单，根本就是因为我俩用家乡话交谈的后果，那三个字应是核示单，通过看字面你就能了解是什么意思。

第一章：无法不心痛（下）
更新时间2008-11-20 20:02:31  字数：2215

　4
　　表哥在一个叫三里桥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
　　那间房子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一看就是十年前建的私宅小洋楼回收再利用，与时俱进紧扣市场需求改造而成，长3米宽4米，除了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个用床头柜改成的电视柜外，放一张饭桌后就没有多少回旋余地了。就这一间屋子，也要三百大洋，这还是两年前的价格，老板鉴于是一直租住的长客，也就没有随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涨成现在的三百五。
　　未来的表嫂在二楼的公用厨房里做饭，热气腾腾，挥汗如雨，一个小风扇对着她吹也不能解决问题，她的背心已被浸透一小块，隐约暴露出背心的带子是黑色。
　　未来表嫂叫吴琼，在开发区一家日资光电厂做工程部的文员。当年两人的地下恋情曝光后，遭到了双方家庭的坚决反对，并被双方家长联合学校以对反动派绝不姑息的态度进行了毁灭般的围追堵截，就差像美国那样在广岛长崎投放原子弹了。
　　我是整个家族里对他们的事情唯一抱有同情心的人，因为那时我即将上高二，正享受着张弛狂热追求我的虚荣与甜蜜，他们的事也让我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哪一天我是不是也一样面临他们的困境？
　　于是在他们最艰苦的时候充当了他们的信使与望风者，我频频出现在表哥家里让舅舅舅妈由衷的高兴，希望我这个家族里的标杆子弟能带好颓废的表哥，如果他们知道我隔三差五来看表哥的真实目的，我不敢肯定他们还认不认我这个品学兼优的外甥。
　　所以表哥表嫂（省略“未来”两个字吧，写起来够麻烦的，反正从走势看起来迟早也是要扶正的）对我的到来表示出从心底深处透露出来的欢迎与热情，并审时度势地绝口不提我的高考落马一事。
　　倒是我自己忍不住在饭桌上把事情从前到后跟他们讲了一遍。
　　表哥喝了一口啤酒后恨恨地说：“狠毒不过妇人心啦。”
　　表嫂给我倒满一杯啤酒说：“过去了就别想了，不就两年嘛，自个儿别放弃，你这么优秀，两年后一准儿能再考回清华北大去，从哪儿跌倒哪儿爬起来！”
　　表哥说：“对对，要不然一边上班一边读电大，凭你的实力，两年就可以拿下大专文凭，再用两年读个本科，文凭是差一点儿，但未来的职场上也是一块敲门砖，更何况工作经验与能力才是用人单位最看重的。”
　　我们絮絮叨叨，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下午四点。
　　我本来感觉生活对我判了死缓，没了奋斗的方向，前途一片迷茫，但表哥表嫂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原来通向首都的路并不只有一条。
　　5
　　三里桥其实并没有桥，至少是我没有看到桥。
　　它是一个随开发区的建立而兴旺起来的工业区内小城镇。
　　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都离不开一种行业：餐饮行业。这里当然不例外，汇集了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或原汗原味以飨来客，或挂羊头卖狗肉欺骗消费者。开发区内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所以这地方更主要的还是娱乐行业，有游戏厅，酒吧，K歌厅，舞厅，咖啡厅，旱冰场……除了规模小一点，房子看起来矮一点，道路窄一点，跟苏州市区没有什么差别。
　　当然还有手机店、发廊、所谓的专家门诊、商场……商场总是把五花八门的避孕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并标上十块二十块这样的整价，这让我有疑惑，是这里的套套生意不好做还是太好做。
　　不过一段时间后我就明白了，那是为了方便第一次去买套套的人或是脸皮薄的人能飞快地拿下选中的那一盒然后再扔下一张价值相当的钞票匆匆逃离。
　　我就是那样的客人，站在一架之隔的音像制品区装模作样的选盘片，然后偷偷打量，选中一款后付诸行动，从取套套到付帐逃离商场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并还被那个长满青春痘的收银女生的一副不知是羡慕还是嘲笑的眼神目送了五秒，这让我有点无地自容。
　　三里桥就这样畸形地繁荣着。
　　6
　　晚上表嫂回厂里和姐妹挤，我和表哥则躺在表嫂擦了又擦的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个不停，还是让我出了一身汗。电视里放着一套不知所云的肥皂剧，男女主人翁正在闹分手，时而哭时而笑。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吵吵闹闹哭哭笑笑。
　　我笑过，我哭了吗？
　　我对着那纸取消我一年高考资格的通知书哭了，但没有流泪；我对着爸爸妈妈叔叔婶婶舅舅舅妈叔公叔婆的叹息哭了，但还是没有流泪；我走过街头，背对左右街坊的指指点点哭了，但没有流泪……因为我坚信，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我面对表哥一句“你恨她吗，那个张驰”我流泪了，却没有哭的感觉，我只有一股敲骨吸髓的疼痛，从心里漫延开来。
　　“阳，我想和你一起去上清华或北大。”
　　“那你得努力呀。“
　　“你只要数理化给我各抄十分我就能行，语文英语政治我自己搞定。”
　　“你疯了，这是高考，不是测验，搞不好我们都得完蛋。”
　　“你不想我跟你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一起参加工作，然后再很多人羡慕的眼光与铺天盖地的祝福里走进婚姻的殿堂吗？”
　　……
　　那些话当时是多么柔情万种，结果全是他妈的一个个在阳光下美丽的肥皂泡，风一吹过，次第破碎幻灭。
　　想起这些我泪如泉涌，我给我自己很多理由坚强些，但无法忍住不心痛。
　　恋人的背叛，或许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
　　

第二章：活在最低处（上）
更新时间2008-11-21 18:00:20  字数：2219

　7
　　我一帆风顺地进了X金宝，顺利得我时不时地要掐一下胳膊腿儿来求证是不是在梦中，结果不是。太阳热辣辣地挂在头上，没理由能睡得着还美美的做个白日梦。
　　请原谅我要用记流水帐的方式记录培训七天的生活，虽然语文老师曾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告诫我们，作文时千万不要记流水帐，但我绞尽脑汗总是无法将这些片断串联起来再加上一些华丽的词汇将它们描绘得更楚。
　　对不起，我的语文老师。
　　第一天，我忙着报到，填资料，交证件，领被子，分宿舍，全部在饭堂的二楼进行，上面是烈日烘烤，下面是饭堂的师傅们加大了火正在炒煮，二楼就像一个蒸笼，我们就像蒸笼里的一个个人肉包子。有的包子白，香香的，有的包子黑，臭臭的。有的不黑不白，不香不臭。
　　第二天，开始看DVD，当然不是看星球大战，而是看X宝公司的纪录片，不过那策划人的想象力与星球大战的导演有得一比，牛B都吹到外层空间了，想拍个什么中国的首部科幻大片估计不是难事，没准还能成为中国的乔治.卢卡斯（星战系列之父）。
　　第三天，我们还是在饭堂的二楼，学做一种叫“十巧手”的上肢体操，说是每天早上上班前都要做的动作，主要是活动开大家的上肢，避免抽筋。我想，是避免做得太快导致的抽筋吧，老板一定在最大限度地榨取我们的剩余劳动价值，这是教政治的小老头儿告诉我们的资本主义的实质。
　　第四天，车间缺人，提前拉了一部份人走，说是借用一天，但他们去了就没有再回来，我想可能被车间扣下了，还想了一个无聊的问题：不知有没有人去赎回他们？剩下的我们继续看片，认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工具，但有的工具平淡无奇，比如电动起子，烙铁，这俩玩意我都用过，因为我叔叔是手机修理店的老板。然后下午去草坪上顶着烈日拔杂草，美其名曰劳动改造，庄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呜呼，看来就算不是降大任于斯人，也要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诚不我欺也。晚上回去洗澡的时候，胳膊上一搓就掉下一层皮来，露出里面粉红的肉。
　　第五天，强调了一遍公司的规章制度，然后考试。因为考试是开卷的，人手一本《员工手册》，所以理所当然全部都拿了一百分。接下来是用人单位来现场领人，那些人全部带着肩章，清一色的三条杠，像将军一样，不知是什么级别，看起来好像有点重量。我们像卖菜人手里的一筐萝卜，排成几排，任人翻来覆去的挑选。雌萝卜明显招人喜欢些，优先被挑光，雄萝卜则留到最后，我是第一顺位被一个有几点小雀斑但长得还算对得起观众的女生挑走，如果在NBA选秀大会上，这可是今年度的状元秀啊，我忍不住有点自欺欺人地得意，没想到还没笑出声来就被那小雀斑劈头一棒：“笑什么笑，严肃点！”
　　第六天，周六休息。
　　第七天，周日休息。
　　这两句TMD有点废话，但为了凑满一周七天的整数，暂不删除。
　　8
　　我一进车间就有点傻眼了。
　　有一份人口调查说中国的男女比例是107：100，而男女出生比例是117：100，于是有专家说十年后中国有二千五百万到三千万个光棍出现，这相当于加拿大或澳大利亚举国上下都是光棍。
　　但在这里，苏州吴江开发区X宝电通的工厂里，那份报告说出来绝对没有人相信，这里雌雄萝卜之比是50：1，雄萝卜就像长白山里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一样，濒临灭绝少见踪迹。
　　如果像一些文学作品中把女人比作花儿，这才是真正的花花世界。
　　这同时也让我站在生产线上有一种阴气太成盛阳气不足的感觉，怪不得那在最显眼的地方竖上那么一个代表阳刚之气的图腾式招牌。
　　X达电子也有那样一块招牌，是不是也是出于一样的图腾崇拜呢。
　　接下来我被一个也有几点小雀斑（原谅我的吹毛求疵，她除了有点雀斑外，几乎跟杨钰莹长得一个样）的二条杠的女生领走，被安排到一个纤纤弱弱的女生背后，对我说你就跟她学习，然后叫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名字，对她说你教一教新来的。那女生的名字被二条杠叫得太快，我没听清楚。
　　那女生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好的。还好，这个女生没有小雀斑，模样也挺端正，看起来比我还小，却要做我的师傅，终于一扫连遇两个小雀斑的晦气。
　　旁边就有萝卜们低声咕哝起来。
　　“长得不错哟！”
　　“田丽，运气好的呢！”
　　“终于分来一个帅哥啦。”
　　……
　　这时我才发现我所在的这条生产线三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雌萝卜，由于我的到来让这条“同花顺”的生产线无可挽回地沦为杂牌军，但这好像正如了萝卜们所愿。
　　这一回我也听清楚了，原来带我的那个女生叫田丽，人如其名，确实算得上一个丽人。掌嘴，不应该对师傅如此“轻薄”!唉，可是只要是个男人，又有谁不会不由自主地对周围的女人进行评判？
　　第一天上班就上到晚上十点钟，回去洗了澡以后还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老人家一定说这种现象叫择床，换一个新环境以后前几天会睡不好。但我知道这不是择床，都八天了，还择床，那成什么话了。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才想来一定是因为田丽在只教了一遍我就做得跟她不相上下后夸了我一句“你好聪明哟”，被女人夸奖总是让男人兴奋，何况还是一个美女的夸奖。
　　有时候男人真贱。
　　

第二章：活在最低处（中）
更新时间2008-11-22 18:25:30  字数：1175

　9
　　第二天开始，我就替了田丽的工位。
　　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跟不上生产线的速度，需要田丽在旁协助，两个小时后我就能从容应对了，到下班的时候，我就游刃有余了。
　　田丽逐渐变得没有事做，就时前时后去其它姐妹那里帮忙，只是偶尔回来看一下我。她这样晃来晃去结果引来了那个二条的不满：“田丽，你盯着他呀，不要漏流程让QC退货。”
　　田丽就说：“都做一天了，你现在才发现呀，总检那里没有他的不良记录。”
　　那个二条明显不相信，过去翻总检的报表，还随带问了一句没做假报表吧，那个总检说怎么会做假报表呢。二条看完报表后一脸疑惑地走到我的工站上看了半天，才对田丽说你终于解放了。
　　后来我才明白，田丽的工站是全生产线最难的工站，当初二条看中了田丽的能力，要提拔她当全能工，就找人去替她的工站，结果那结替补萝卜们不是跟不上生产线的速度就是漏下去很多没有完工的产品，直到换完了线上的所有萝卜，都没能把田丽给解放出来。于是田丽的工站就成了这条生产线的试金石，凡是新加入这条生产线的萝卜都要去这个工站磨砺一番，一来守柱待兔想撞上个能解放田丽的萝卜，二来向生产线的成员显示田丽的实力，以便日后提拔她理顺成章。
　　我上班第三天就成了那只撞上树桩的兔子。
　　再后来我又明白了一件事，那一个工站并不是没有人能做得下来，只是相比起来稍微辛苦一些，只有田丽那样的老实人，和我这只傻不啦叽的兔子，才肯脚踏实地的做那一个工站。
　　脚踏实地有错吗？革命前辈敦教我们脚踏实地干革命，革命才有成功的一天。
　　田丽就已经比生产线上的其它“聪明”人前进了一步。
　　这给我的触动很大。
　　其实，我并不觉得那一个工站有多么辛苦。
　　10
　　那天午饭的时候，在饭堂碰到表哥。
　　因为工厂太大，有近一万人，如果不是他专门到宿舍看我，或是抽空在休息时间到生产线看我，我们常常几天见不到对方的人影儿。
　　表哥说昨天姑姑打电话过来了。
　　他的姑姑就是我妈，我虽面无表情，却心潮澎湃，强作平静地问她都说些什么了。然后只顾低头扒饭，生怕停下来就让表哥看出我的双手在发抖。我的妈妈，是唯一一个未对我的高考发表过评论的人，她只是一脸忧虑，时不时瞅一下我，担心我一时想不开要干什么傻事。
　　表哥说也没说什么，就是叫你别担心家里，管好自己就行，抽空打个电话回去。还有，你爸已经后悔当初骂你的那些话。
　　当时我老爸指着我吼：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所以我就滚出来了。
　　我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对表哥说我知道了。
　　

第二章 活在最低处（下）
更新时间2008-11-23 12:03:58  字数：2212

　11
　　那天下午我心里就一直有一块东西噎着，结果失神漏锁了一颗螺丝，这让田丽在查看总检报表时很惊讶，休息时专门找我了解情况，但她一看到我失魂落魄的神情，除了一句上班专心点就没再说什么。
　　我算是她的得意弟子，在同时间进来的三百多个新人中间，只有我在第二天就正式上岗而且不拖后腿，这一点一直让她长脸，她也对我照顾有加，总是偷着给我换崭新的手套，或是休息前帮我打杯开水，免了我在休息时喝水还得去排长龙。
　　下了班，我收拾完工站上的治工夹具后去洗手下班，回头看到她正吃力地从栈板上搬一个大塑料箱下来，知道她是在准备第二天的生产材料，于是过去帮忙。
　　她冲我笑一笑，说谢谢，你先下班吧，我马上就好了。
　　我说这个时候出去，吃饭的人挺多的，我不习惯排队。
　　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那好吧，等下我请你喝可乐。
　　在她一捋头发之间，一个别致的镯子顺着她纤细手腕上滑到小臂上，那个镯子呈深绿色，周围镂刻了许多花纹，很有古味的那种。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只镯子上，说，我可不是冲你的可乐来的。
　　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那你是冲她什么来的？
　　我们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领我们进车间的那个三条杠雀斑女孩正背着手站在那里，腆着一个略见成效的肚子，挺有一副当官的样子。
　　车间这时就我们三个人，那句话显然就是她说的。
　　田丽赶紧站直了，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组长。我有点不识相，勉强拧着身子站正，始终没有叫一声组长，心想你牛逼个啥呀，在社全主义中国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我坐生产线又不比你坐办公室的矮一截。
　　三条斜着眼打量了我一下，说想起来了，前几天才来的吧，挺积极的嘛，小丽可是咱制造部的鲜花一朵，男生都喜欢围着她转。
　　那言下之意，是我冲着讨好她才去献殷勤，我当即把我的感受写在了我的脸上，就差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
　　田丽脸红红地说组长看你说的，苏阳是看我搬不动这箱子才过来帮我的。
　　三条咧开嘴爽快地笑了一阵说开个玩笑啦，你看那帅哥快受不了啦。
　　田丽说他才来没多久还不习惯。
　　三条挥了挥手转身一边走一边说下班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难得不加班，年轻人业余时间要搞得丰富多彩一些，别闷坏了。
　　她看起来顶多大我两三岁，说起话来像个大人，我不禁有点偷笑。
　　田丽说她叫朱雪，我们的组长，管着六条线两百多号人，有名的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很直，有时候不好听，但没什么恶意，习惯了就好。
　　后来我还知道了朱雪的一个绰号：猪血，但一直没搞懂这个绰号的寓意，如果单单是名字的谐音，就显得没有什么水平了。
　　12
　　关于绰号，我一直认为重在神似。
　　比如我的高中同学刘志锐，就是那个跟我打赌的“牛杂碎”，在我的家乡话里，他的绰号不但跟他的名字几乎一个音，更神似地形容了这个人为人肮脏下流不入正道。
　　我们宿舍住了四个人，每个人都有一个绰号。
　　一号床的剑客，本名刘健，仓储管理员，我表哥的手下干将。原本得名是因为一下班回来就抱着一本砖头似的武侠小说看，成天跟你讲张剑客李剑客王剑客。后来由于追一个物控小姐追到没了原则，做出很多犯贱的事情来，最终也没得手，于是被更名为贱客。这个人IQ很高，材料管得特别好，三年来从来没出过任何庇漏，但EQ就有点零下几度地偏低。在这个男人不啻如稀罕物的小国度里，凤求凰几乎不会发生，凰求凤才是主流，他却找不到女朋友，可见一斑。
　　二号床是山鸡，没错，跟《蛊惑仔》系列电影里的那个陈小春扮演的山鸡同名，其人行事也跟那个山鸡差不多，有点仗义，有点好色，有点不守纪律。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成才，维护部的电工。
　　三号床的雷老虎，当然不是方世玉的丈人雷老虎，他的本名就叫雷福，一个IQ不满50EQ不足20的太行山老区人民的儿子，因为额头的皱纹跟虎头上的花纹有得一比，都像个“王”字，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牛逼的老虎绰号，今年22岁，生产第一线工人，他进厂五年，雷打不动地封了五年的箱子，封箱技术炉火纯青，全厂无人能出其右，一人可抵四人封箱，但换了其它任一工作，没有一个领班有勇气接受他。
　　四号床是我，苏阳，新人，暂时没有绰号，但从我这一个月来的了解，根据发展趋势分析，给我起个绰号只是早晚的事情，肯定拖不过中秋。
　　五号床无人，六号床无人，七号床无人，八号床无人。
　　普通员工宿舍八人一间，职员（带条的）四人一间，课级主管二人一间，更高的级别单人单间。
　　所以山鸡说，我们长期享受职员待遇。
　　同楼层的宿舍住得盆满钵满，但我们的宿舍从来没有超过四个人。我向贱客打听究竟，贱客说这完全是沾了山鸡的光。我越发不明白，山鸡能在这么大的能耐？贱客埋头在书里说他相好的是舍监的头儿，想安排三人就三人，想安排两人就两人。
　　雷老虎说那为什么不只安排山鸡一个人住，她也好晚上过来，还省得花一笔钱去租房子？
　　贱客就骂他你个憨包懂个屁！
　　雷老虎就回敬他你狗日的闷笼！
　　我想，那我是沾了谁的光，得有幸分到这间职员待遇的宿舍？
　　

第三章 檐下（上）
更新时间2008-11-24 18:22:14  字数：1633

　13
　　进入九月，车间忽然像开了的锅似的忙得沸腾起来。天天加班不足以达到出货的需求，而是需要天天加到晚上十二点钟。生产线上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小伙儿，正是睡下去就醒不来的年龄，两周下来，严重缺乏的睡眠造就了一车间的人全部眼眶深陷清一色成了国宝――熊猫，个个面有菜色，双目失神。
　　那天我用最快的速度吃过午饭，腾出点时间趴在流水线上准备小憩一下，连续作战让我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见到桌子就有一种想趴下来的欲望。
　　眼睛还没闭上，肩头就被敲了一下，这是我前一个工站的安徽女孩林菲菲的小把戏，她总是这样敲我一下，然后找机会跟我讲话。
　　我头也不抬地说，别搞，我困死了。
　　田丽的声音响起，起来啦，组长找你。
　　我依然趴着，心里纳闷起来，我一直都是一等良民，最近也没犯什么大小王法呀。通常组长只会在一种情况下找生产线上的员工，那就是那人该被修理修理了，我曾经看到生产线上田丽和二条摆不平的“顽劣分子”被叫到办公室后出来时明显有流泪的痕迹。
　　这让我既好奇她是如何修理她们的，又担心有朝一日也被她弄去修理修理，那是多闪面子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这么快就来了。
　　田丽拉我衣袖说，别装睡了，快点。
　　我心不甘情不愿意地站起来，不去行吗？
　　田丽被我垂头丧气的样子搞得咯咯笑，不是骂你啦，看你吓得，快点，她们都等你呢。
　　我说，她们，都谁呀？
　　14
　　会议室里坐了两个人，聊得正起劲，看她们嬉皮笑脸唾沫横飞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在聊家长里短，这让我对X宝电通的会议室的功用有了新的认识：不只是用来开会的，还可以用来聊天。
　　两个人我都认得，三条朱雪和那个小雀斑杨钰莹二条吕青。
　　看到我跟在田丽后面进来，朱雪就停止了聊天，说帅哥挺难请的嘛，咱们派了一朵花都请这么久才来。
　　如田丽所说，我还不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应答话题。
　　田丽说，组长，你就别跟他开玩笑了，看他尴尬的。
　　吕青哟了一声，说这么快就胳膊肘向他拐，护着他。
　　田丽一下就红脸了，说我是怕你们吓着他，搞得他不答应。
　　朱雪对我说，坐下吧，看你一头雾水，我直说给你听。半个月后我们还要进两百个新人，准备开夜班，但是干部不够，就要从各线抽领班出来带新线，所以你们领班吕青半个月后就要被我调出来，田丽就要出来带你们那条线。
　　我还是一头雾水，想不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雪继续说，但田丽缺一个全能员，我让她自己挑一个合适人选，结果她挑你。
　　突如其来的晋升机会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我这个进厂不到一个月还在试用期的新员工身上，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关于晋升，我不是没有想过，拿破仑哥哥曾经牛逼轰轰地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我在饭堂二楼被当包子蒸的时候，在员工手册上模仿了拿破仑哥哥的口气写下了另一句牛逼轰轰的话，“不想当课长的员工不是一个好员工”。只是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这个机会过早地从天而降。
　　我说，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朱雪说，对你来说，yesorno，对我来说，没有时间，你如果NO，我就要寻找下一个人选。
　　我回头看看田丽，田丽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又看看吕青，吕青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最终看看朱雪，朱雪正摸着左耳垂下的一颗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想，三个女人逼供一个大男人，如果闪了，不但丢尽男人的脸，还让田丽这小丫头片子挺没面子的，既然她这么看得起我，我也不能让她失望，豁出去了，老子高中能拿大满贯，这小小一个全能员，绝不会比三角函数难。
　　于是，我说，yes！
　　于是，三个女孩子都笑了。
　　

第三章 檐下（中）
更新时间2008-11-25 18:44:01  字数：2682

　15
　　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叫做“说话怕闪舌头，抬杠怕折骨头”，意思是说无论大小事情，办起来都有各自难处，哪怕是小到说几句话，也有闪舌头的风险，更不用说抬重物有折骨头的风险。
　　全能员，从字面上就可以理解它的意思，就是这条生产线上的每一个工站都得会做，不但如此，还要看得懂材料清单（BOM），学会看生产排程，根据生产排程拿着BOM备料……
　　这些其实都不难，除了材料料号我不能在一天之内背完，其它的我一个上午就弄得一清二楚。下午田丽过来考核我的学习成绩时，让她大吃一惊又兴奋不已，她从员工开始接受全能员的培训，到具备我当前而今眼目下的水平，整整花了一周的时间。
　　但还是有让人难处的事，生产线上有三个资格老得长了青苔而且已经是娃儿他妈的老员工对我的破格提拔愤愤不平，连带对田丽的管理一直持不合作态度，并在人民群众中散风点火，说无论从资格还是人缘上，全能员的“江山”应该她们坐，轮不到我这个不知从哪里才冒出来毛头小子。好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线上的花花草草们都挺配合我的工作，她们除此之外也没有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我心想男子汉大丈夫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也就不怎么理睬
　　直到有一天我拿着总检报表过去跟其中的一个说她今天一共有三次作业不良需要集中精神工作时，那人泼妇本性就立马发作了，用组合二区车间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高昂的声音连珠弹似的说了五句话，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嗓子不去唱《青藏高原》太TM可惜了。
　　以下是她的五句话，抄录如下，以飨读者。
　　“你是哪根葱？”
　　“在这条生产线上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当初朱雪就跟我一起锁过螺丝。”
　　“三次不良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天少说也要过四千个良品。”
　　“还没见过你这样仗势欺人的。”
　　听到这个杀猪也似的声音，田丽急忙从线尾跑过来，其它线的领班全能员也纷纷围拢过来，生产线的员工更是偷偷扭头看热闹。
　　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来一招阴毒无比足以令她家族绝后的“撩阴腿”废了眼前这个泼妇，但一想她是个女的，废不了她什么玩意儿，而且已经是娃儿他妈，已然有后，于是作罢，心平气和地说下面的五句话来回敬她。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叫苏阳，不是一根葱。”
　　“其次，我不敢教训谁，我只是提醒你有不良品，我进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有错就改。”
　　“再次，朱雪当初跟你一起螺丝，现在已经做到组长了，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作为老战友，又在她的团队里，是不是更应该起表率作用？”
　　“还有，做四千个良品就了不起呀，有种一个都别错！一个都不做错的好员工线上多了去了。老祖宗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老祖宗的话你都记不得的话，那就是数典忘祖！杀一个人跟杀十个人，都叫杀人犯。”
　　“最后，我一介平民，党中央、国务院、政协、全国人大等等一概跟我没有半点裙带关系，谈不上仗势欺人，我只做一个全能员该做的事。”
　　当时她的脸臊得像猪肝，急忙找田丽领了离位证，埋头向洗手间冲去，把洗手间当地缝钻了进去。
　　后来田丽对我说，你挺能耐啊，当时听到她的叫声，我的腿都软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一点就直接去找朱雪了。其实我一直顶怵那几个老家伙，现在好了，都焉了。你那几个首先其次再次听着还真在理，比我们课长说话还有水平。
　　我问，课长是谁，怎没见过？
　　田丽说，课长叫阳长江，去泰国工厂支持去了，听说明天就回来。
　　16
　　准备开夜班的前一周忙得我们几乎两脚不沾地，用田丽的话来说是有史以来最忙的，幸好有我帮忙，才不致于忙到吐血。
　　那天一早朱雪就分了二十个新人给我们这条生产线，说一周后要抽二十个老员工去开夜班。田丽一听就跟朱雪讨价还价地说十五个行不行，朱雪说每条线都抽二十人，没有特殊，然后做了一个勿庸置疑的手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丽看着那二十个楞头楞脑刚从大山里骑毛驴坐拖拉机再用火车拉出来的黑妹妹，忍不住花容失色，哭丧着脸过来找我商量办法。
　　我想了想说一周时间是紧了点儿，但还勉强来得及。如此这般把我的计划跟田丽一讲，田丽听了虽然没有马上多云转睛，但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
　　我们首先放了一堆螺丝在一个大料盒里，让这些新员工用最快的速度轮流去取螺丝，每人各自用左手拿二十颗右手拿二十颗，然后我在旁边用码表测她们的速度。用这个方法将先完成任务的一半人归为可以胜任稍微复杂一些的工站，原理是“心灵手巧”这个成语，另一半人则安排到普通工站。
　　分出优质萝卜普通萝卜后，我们兵分两路，田丽将优质萝卜集中起来培训使用电动起子与烙铁，我则把普通萝卜则直接放到生产线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站上由老员工一对一手把手的教，每隔十分钟去确认一次学习进度。
　　两天后，那些普通萝卜基本上可以胜任正在学习的工站，我试着让新萝卜们在那些工站上独立作业，一个小时过后，我统计了一下生产数据，产能竟然没有影响，总检站的不良也只是比平时多出一件而已。
　　这个结果让我和田丽大受鼓舞，第二天就把那些由新萝卜们替出来十个老员工提前交给了吕青。
　　下午的时候，我们进行第二阶段的计划，把那些培训了两天半的电动起子人员和烙铁人员安排到生产线的相应工站，也是由老员工一对一手把手地教。
　　田丽和我都不敢丝毫大意，因为这些工站才是对产能和品质产生决定作用的细节部份。我们一刻也没敢掉以轻心，确认，纠正，再确认，再纠正……，由于不停的说话，下班的时候，我们俩都觉得嗓子眼在冒青烟，一人抱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到打了个饱嗝。
　　隔天早上洗漱完毕，看到山鸡还在呼呼大睡，走过去踢了他的床一脚：“山鸡，再不起床就迟到了！”却发现我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才感觉那里还有一丝火辣辣的味道，嗓子眼发炎了。
　　我不禁要对高三时那些补习班的老师五体投地，他们可以一刻不停地讲一天而依然声如洪钟，是不是老师都有一种保护声带的独门绝技？
　　进了车间，田丽塞了一袋金嗓子给我，指了指喉咙，一声不吭，看来她的嗓子也未能幸免。
　　那两天的晨训会上，车间安静了许多，领班们一改往日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作风，转向整块白板板书的风格，都是新人训练惹的祸，嗓子眼全TM哑了，个中辛苦，不历其事，不能体味。
　　

第三章 檐下（下）
更新时间2008-11-26 20:12:33  字数：1232

　17
　　田丽在星期五的上午就提前半天把二十个老员工全部交给吕青，这让朱雪对她刮目相看，回头对坐在后面的阳长江说：“田丽是新上来的领班，最先完成任务，去看看她的生产线？”
　　田丽赶紧一溜烟地跑回产线，叫我一起紧张备战。五分钟后，阳长江和朱雪摇摇晃晃地来到生产线，我在前面带路，田丽在后押阵，不过看起来这个断后将军有点战战战兢兢，20℃的空调车间，竟让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两人从第一站看到最后一站，查了总检报表，核对了流水线速度，最后还拉开生产线尾收集垃圾的抽屉。那抽屉曾经一次因里面的垃圾过多卡死了流水线，差点烧掉电机，吓得田丽赶紧将它当作一件重要事情交给我来抓。我专门安排最后工站的小姑娘每次休息时间要拉出来倒掉里面杂物，并恐吓她漏掉一次被查到就记申诫一次，她彻底贯彻了党中央的精神，阳长江拉开那个抽屉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我当时就忍不住想给那个小姑娘记一次嘉奖。
　　末了朱雪笑眯眯地拍了拍田丽的肩膀说，挺不错的，换了70%的新人，产能没降，品质也保住了！
　　田丽指指我说，大部份都是他的功劳。
　　我连忙说，不不不，我只给她跑跑腿而已。
　　朱雪说，哟，挺肉麻的谦虚，受不了你们两个。
　　阳长江用满带疑问的目光看看我，朱雪很识时机地为他介绍，苏阳，进厂还不到一个月，分过来就被田丽看中，果然不负众望。
　　中间那句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的话让田丽的脸不由自主地红潮翻涌，我又一次见识了朱雪说话时不择语言的特点。不过凭心而论，她说田丽是生产线的鲜花一朵那句话倒很贴切，田丽脸红红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阳长江就问我，你在其它厂做过？
　　我如实回答，没，高考完才出来。
　　阳长江又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满有天赋的话就走了。这句话让田丽得意了半天，说她是伯乐，最先发现了我这匹千里马。我泼了她一头冷水，说她是瞎猫，而我是一只死老鼠，纯属瞎猫逮到死老鼠，气得她差点噎死。
　　18
　　夜班经过一周紧锣密鼓的准备后终于如期开起来，那天所有的领班和全能员像过节一样，因为有了夜班来接班，我们只需加班到晚上八点钟，那种感觉我想跟1949年十月一日时全国人民的感觉是一样的――终于解放了。
　　下班后，田丽非要请我去三里桥撮一顿，以感谢我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我自从进了X宝电通，刚满一个月，还没出过厂门，于是欣然赴会。
　　我们在门口找了一辆摩的，直杀三里外的三里桥，车子突突突从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时，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回头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根本看不出谁在叫我。
　　田丽看我频频回头，问我在看什么，是不是看美女。
　　我说好像有人在叫我。
　　田丽说我怎么没听到。
　　

第四章 中秋（上）
更新时间2008-11-27 18:59:00  字数：2113

　19
　　中秋节前夕，我发了生平第一份工资。
　　回到宿舍，山鸡用拦路抢劫的形式让我请他们吃烧烤，那一顿吃得我有点心痛，这狗日的几个大肚王，吃了别人十个人才能吃下的东西，花了我整整五十大洋。
　　完了山鸡摸摸肚子抹抹嘴说，男人胃口要大，女人咪咪要大。
　　雷老虎傻不拉叽地说，怪不得你相好的咪咪那么大，都是你的大胃口给整的。
　　这句雷老虎偶然整出来的颇具内涵的话让他的屁股狠狠中了山鸡一个“佛山无影脚”，雷老虎像只被打了一闷棍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嗷嗷叫着远远跑开。
　　我们四人打打闹闹走在回厂的路上。
　　天气一日比一日凉，白天还不怎样，一到晚上气温陡然下降十度，非得穿上厚点的外套才能在街上行走。
　　我没有外套，还是夏天的厂服裹在身上，一阵风吹过来，忍不住就打了个冷噤，想着明天不加班就去永康路的商业街买点衣服。
　　可是我只听说过永康路的商业街，根本不知它在东南西北哪里，得找个人陪着去，眼前的这三个家伙显然不具备陪购的素质，弄不好会把商家标一百元的东西唾沫四溅地砍成一百二十元买回来。
　　还是找表哥表嫂吧，不知我不加班的时候他们是否也不用加班。
　　在我打第三个寒颤的时候，田丽出现在我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挺能的，这么冷就穿件单衣，不怕感冒啊！
　　我说，快感冒了，喷嚏都打了二三十个了。
　　田丽格格笑说，那是有二三十个美女在想你。
　　我说，如果美女想一下就要我付出感冒的代价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没有美女想我，感冒弄不好就成了禽流感。
　　田丽说，加件衣服就得了。
　　我说，我没衣服加。
　　田丽着急起来，不是刚发了工资吗？赶快买呀！
　　我说，这鬼地方，我只听说过商业街，还没去过那儿。
　　田丽气得打了我一下，你早说嘛，明天我带你去，碰巧我也要买件衣服。赶快回宿舍吧，别弄得真的感冒了！
　　旁边那三个畜牲忽然“哟呵”地吼了起来，我还傻傻地以为他们看到什么离奇事，却见田丽红着小脸跑去追赶她的小姐妹们，才明白山鸡他们是在吆喝我。
　　我对那三个家伙竖了一根尖挺的中指，骂了一声savage！
　　敢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保证，他们绝对没听懂。
　　我当然不会低级到骂他们fuck或是shit，但他们常常用这两个词，因为他们跟这两个词都是同类。
　　20
　　第二天上班，我就感觉到鼻涕不由我控制地流，常常低腰搬材料的时候滴一滴在材料箱上，这让我一边无地自容一边自觉恶心，幸好没有人发现。
　　休息时间，我跑到医务室去拿了点感冒药，是黑加X，结果回来一不小心把黑片给吃下去了，这下乖乖隆滴冬，你听听那广告词，“白天吃X片不瞌睡，晚上吃黑片睡得香”，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那个眼皮重啊，我走路都想就地躺下。
　　他妈的，这纯属安眠药，感冒没觉得好转，还把哈欠给整得接二连三的来拜访。
　　十一点半，我照例坐在田丽的小桌子上整理上午的材料领退记录，一个长达二十秒的哈欠之后，我再也挺不住了，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抬头看见朱雪站在生产线头向我招手，我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就向她跑过去，一不留神踩到一块香蕉皮，身子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倒了下去，在倒下的一瞬间，我这样在想，TMD，车间里怎么会有香蕉皮？
　　我人仰马翻地倒在地上，睁眼就看到两个人，一个是脸黑得像包公的朱雪，给气的，一个是脸白得像僵尸的田丽，给吓的，不过世界上绝没有这么漂亮的僵尸，就算有，别人也不会把她当僵尸看。
　　我只用一秒钟就明白了，我踩香蕉皮是在做梦。
　　但我真的跌倒了，是朱雪在我身后一直站了一分多钟，她是希望我能自我警觉的醒过来，但我太TM的不识相了，还冲她流了一嘴的哈拉子，朱雪终于忍不住了，飞起一脚就把我屁股下的小凳子踢飞，我像911事件中世贸中心的双塔一样轰然倒地，还落地有声。
　　这是后来田丽绘声绘色讲给我听的，讲完了她就笑得花枝乱颤。
　　我灰溜溜地跟在朱雪屁股后头来到会议室，准备挨骂，于是我又知道了一件事，会议室除了开会、聊天外，还是用来教训“老油条”的。
　　朱雪板着脸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往常活蹦乱跳的，吃错药了？
　　我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吃错过药？
　　朱雪厉声喝斥，放肆！
　　我才转过弯来，她那一句“吃错药”是骂人的话，并不是在问我吃错了药，我一向自认聪明绝顶，没想到这一刻竟这般糊涂，看来聪明人有时候比糊涂人更糊涂。
　　我只好把事情跟她讲了。
　　朱雪听了板着脸半天没吱声，好一阵才说下不为例，不是看你平时表现优秀，早记你一个大过了，你知道上班睡觉可是死罪！下去吧。
　　我一边说谢谢组长网开一面，一边点头哈腰地退出会议室，才关上门，就听到里面扑哧一声响，然后是朱雪再也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我想，得了，明天这事肯定会被半个车间的人知道。
　　

第四章 中秋（中）
更新时间2008-11-28 19:34:12  字数：2234

　21
　　下班后，田丽不知从哪借了一辆当地人俗称“毛驴”的电动车，说坐公车挺绕道的，并且六点半就没了，不如自己骑车比较方便，还问我会不会骑电动车。我说我们那旮旯不兴这个，没这地方平坦，全是摩托车，而且是全国最牛逼的摩托车基地。
　　田丽就说那你来骑车带我，我自个儿骑还可以，带人就不稳。
　　可我虽然生在摩托车之乡，但由于我所在的区公交车发达，家里到学校又近到只需五分钟的“11路车”（步行），根本就没机会碰摩托车，不过我自行车技术奇佳，一辆老牌永久车带着两个比我个儿还大的同学穿街过巷如鱼得水。
　　我想，电动车也是自行车的一种，不是有的地方就叫这玩意儿为电单车吗，就算眼前这家伙长得像摩托车，但它本质还是自行车，政治老师从头开始就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们要通过现象看本质，没想到今天终于用上了。
　　于是我像骑自行车一样骑上电动车，带着田丽上路，江湖上有一句话叫做“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车子一动我就放下心来，这简直比自行车还容易一百倍，我只用十秒钟就适应了这头傻瓜式“毛驴”，开得四平八稳像林肯加长房车一样。
　　这一趟旅途很愉快，田丽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各家商铺，还时不时的告诉我这家不错东西不错价格公道，那家老板黑心把水货整成行货的包装来卖，那边家花样最多可惜全是女生的……简直就是商业街百事通。
　　而且她还是个砍价高手，砍得商家稀里哗啦，只用我预算的七成就完成了全部采购，虽然受了不少不良商家的的白眼，嘀咕着建议我们没钱就去地摊上买便宜货，但田丽一句话就顶得她们全噎死：你有钱？有钱就做大奶奶了，还用得着自己来做生意。
　　我捏着多出来的银子说，田丽，这些钱是你赚回来的，我请你吃肯德基。
　　田丽说，挺贵的，我们都不是有钱人，别浪费了。
　　真是个好女孩。
　　这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张弛来，她也总是这样说，挺贵的，但后面的话跟田丽不一样，她后面通常会说，不如我们两个吃一份，于是我们常常你一口我一口地啃一个鸡翅，啃完了就去长江大桥下的江边啃对方的嘴唇和舌头，直到天黑。
　　田丽说，发什么呆呀？
　　我说，没在哇。看着她说话时上下翕动的小嘴，我忍不住心想，她的嘴唇肯定只有香味，绝对没有刚吃过肯德基那股讨厌的味道。
　　回来的路上，一辆摩托车没长眼睛，逼得我拼命往边上拐让它，结果手背在电线杆上重重地擦了一下，当时只是觉得隐隐作痛，回来后才发现食指根处竟然见了骨，但也不是什么大伤，就没让田丽知道。
　　送走田丽，回头一个人去厂医那里简单包扎了一下，还好是左手，就一直缩在衣袖里藏着掖着，等到她注意到我受伤的左手时，伤口已经结疤。
　　然后她给我一个评语：技术不佳，死要面子。
　　我觉得这一次我比窦娥她妈还冤。
　　22
　　中秋节那天晚上全厂破例没有加班，还象征性地发了两个月饼。
　　拿到两个月饼的时候，我充分感到了组织的温暖，但我口一咬下去的时候，就浑没了温暖的感觉，忍不住骂了一声娘，TMD，都拿什么玩意来胡弄老百姓。
　　据我的推算，那月饼历史应该比较悠久，属于上个世纪的产品，吃起来怎么都跟我五岁时吃月饼的感觉一样，一口咬下去，咯噔一声，一定会磕到一块硬物，运气好的时候是冰糖碴子，运气坏的时候就是煤碴子了。
　　我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磕到了一块亮晶晶的东西，我以为是月饼厂老板娘不小心把钻戒上的钻石掉在月饼里，拿去向田丽炫耀，田丽看都不看就说是玻璃碴子，我说你还没看呢，她说不用看了，我去年吃到三块。
　　我一扬手将那两个月饼像扔飞碟似地扔到篮球场外，心想，这月饼也算与时俱进，里面的煤碴子总算升级成玻璃碴子了，不过本质没有改变，虽然从外表上来说接近于钻石，但本质上还是属于“碴子”。
　　表哥一下班就早早来生产线等我，说表嫂正在家里做饭，打电话过来叫我们早占点回去，我们虽然出门在外家不成家，但好歹也是一个团聚的节日。
　　到他们小窝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得连酒杯都没有立锥之地，红红绿绿让我骨碌地吞了一大口口水，那声音特别响，以致于表嫂都听到了，笑骂我是馋鬼。
　　吃了一个月的工作餐，虽然快餐、拉面、炒饭、西点变着花样儿吃，但毕竟油水有限，对于我们这种正在疯长身体的半拉子人来说，每天跟闹饥荒的非洲人民一样，总希望能吃顿大鱼大肉。
　　我忍不住使出二指禅功夹了一块回锅肉丢进嘴里，边嚼边说，姐，手艺比咱们厂里的大厨好多了。
　　我只能叫她姐，其实我想叫她表嫂，这都是菜刀给逼的，面对明晃晃的菜刀，我不能不暂时屈服，不是我怕死，而是怕她一刀弄不死我，只把我的关键部位给废了，那作为男人还有什么活头。毛主席都说过，对敌人要智取，要保存革命力量，不要盲目牺牲，暂时屈服并不表示永远屈服，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地叫她表嫂，叫得她眉开眼笑。
　　其实，表嫂心里是满喜欢我叫她表嫂的，但已经两年了，双方家长还在死扛，依然没有松口，我有时候在想，他们扛得累不累呀。
　　所以表嫂在这件事情上郁闷得很。
　　表嫂说，小丫头说今天不过来。
　　表哥说，她在忙什么呢？是不是谈恋爱了？
　　表嫂一边忙碌一边说，她说跟同学们说好晚上在网上聊天。
　　

第四章 中秋（下）
更新时间2008-11-29 16:47:25  字数：1864

　23
　　吃过饭后，表嫂收拾停当，我们坐下来看电视。
　　电视里十个台有九个台都在搞关于中秋的节目，主持人们像天下寺庙里的和尚们一样都在念一种经：团圆经。无数个合家团圆的画面铺天盖地而来，无数个风尘仆仆归家的游子笑逐颜开的投进家的怀抱，无数个电话串起无法团聚但胜似团聚的心灵……
　　表嫂触景生情，忽然抽泣起来，表哥一边拍她的肩，一边找遥控器换台，一边还骂骂咧咧，什么破电视，尽无聊地放这些玩意儿。
　　但把二十多个频道换了个遍，都脱不了相同的主题，连新闻频道也在插播全国各地庆祝中秋的报道，祖国河山一轮明月。
　　我也有点鼻子发酸。
　　我们三个是连电话都不能往家里打的野孩子啊，普天同庆的日子，却落落寡欢。
　　一阵风吹过来，有点冷，我拉起衣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迎面过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如他们快乐的青春在洋溢。
　　我找了个网吧，隐身把QQ挂上，同学们的头标都亮着，像繁星一片。
　　接二连三的哔哔声响起，我逐一打开那些跳动的头标，一个个张翅拥抱的表情扑面而来，一条条深深触及我内心的留言扑面而来，春风化雨般的问候，温情款款的鼓舞，瞬间就击碎了我虚弱的坚强，让我不由悲喜难禁泪流满面。
　　我却无言以对，我只能深藏在网络的另一端，无声地问候与祝愿他们。
　　隔座一个女孩子时不时地偷偷瞅我，肯定是在笑话我，这大老爷们儿怎么坐下来就开始像小女子那样对着屏幕伤春悲秋怜花感月。
　　一道信息弹出来，一个陌生的号码请求加我为好友，我正伤心着呢，心情不好，光标就移到了“拒绝”栏，食指即将按下的一瞬间，一行备注跳入我眼帘挽救了我这个错误的决定：我是秋桐。
　　我按下确认并加她为好友，她立即出现在我的好友里面，头标上闪烁着一个夺目的光环，有点鹤立鸡群的景象。
　　我发了一个握手的QQ表情过去。
　　只一秒钟她就回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过来，最近怎么样？
　　我进了X宝电通，刚满一个月。
　　我知道，哦，刚满月的小baby！
　　你怎么知道我进了X宝？
　　我有千里眼，我看见了，我还会千里传音，叫过你一次，可惜你耳背，听得不清楚，眼神也不好，回过头都没看到我。
　　我心里一跳，打了一行字过去，是不是前天晚上？
　　是啊。
　　原来那天是你在叫我，你在我们厂门口干嘛？
　　我找我妹妹。
　　你妹妹是谁？
　　你认识的，但不告诉你，怕你起坏心。
　　我可是三好学生，不，现在应该是三好员工。
　　嘻，你吹吧，大胆的吹。你在哪里上网。
　　网吧。
　　我知道是网吧，我是问你在哪家网吧？
　　我进来的时候没看招牌。
　　你问一下边上的人。
　　于是我扭头满脸堆笑地问旁边那个女生，美女，这网吧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拿一对大眼盯了我很久才说了两个字，情缘，敢情是在揣测我是不是疯子，刚才涕泪交流，现在又眉眼生花，阴睛不定又哭又笑，比女人还女人，而且还是个二楞子，进门不看招牌，改天是不是会走到咖啡厅叫一份肯德基。
　　我还是很有风度地说声谢谢，然后给秋桐发送过去。
　　秋桐打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字过来，你站起来。
　　我说，干嘛，罚站啦？
　　你站起来嘛。
　　于是我站起来，长颈鹿似地伸长脖子转得两圈，就看到左边最靠墙的一个位置上一只白晰的小手正在向我招手，一张笑意酽酽的小脸左摇右摆地向我做着鬼脸。
　　是秋桐。
　　24
　　如果我在走进网吧之前知道它的名字叫情缘，我绝对不会进去。
　　这是多么俗不可耐的一个名字啊，我一向对这个比较在意，名字都取得不好，老板的经营水平就可想而知，那更不用谈个性与特色。
　　我对女生的名字也一向喜欢没来由的琢磨，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个叫刘小红的名字摆在你面前，你有兴趣看一看本人吗？但如果是一个叫白灵的名字，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在脑海中浮现一个潜意识中的美女形象。
　　秋桐的名字无疑具有那种神秘的魅力。
　　哲人说上帝也有睡着的时候，我想我的上帝今晚睡着了，所以没有让我看到情缘网吧的招牌，所以误打误撞地闯了进去，歪打正着地碰到了秋桐。
　　我喜欢上帝睡着的时候。
　　它有时候也会让人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第五章 面朝运河春暖花开（上）
更新时间2008-11-30 11:02:18  字数：1784

　25
　　中秋过后，国庆如期而来。
　　漫长的假期，令几乎一个月都加班到很晚的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钟就坐了起来，穿衣，下床，尿尿，刷牙，洗脸……完了，才发现今天不用上班。
　　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的生活，或者说已经依赖于这种能让我一沾枕头就能睡到次日的生活，这让我不致于深夜还清醒着，还辗转反侧，清晰地疼痛。
　　雷老虎还睡得像死猪一样，抱着被子不停地砸吧着嘴，不知是在梦里啃一个美女的脚趾头还是在啃猪蹄。
　　山鸡和相好的昨天一下班就兴高采烈地“打野食”去了，这是惯例，每个周六周日都是如此，我们已经习以为常。
　　让我奇怪的是，贱客的床上竟也空空如也，他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在我起床前消失，那就是周六周末不下雨的时候，他通常会在这个时候跑到操场上去看美女跑步，看来这孙子比较敬业，国庆长假都不休息。
　　我是在进X宝电通的第二个星期六的早上发现了他的这个嗜好，那天我起得有点晚，脸都来不及洗就跑着去加班，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那家伙正蹲在跑道边作休息状，两个啤酒瓶底似的镜片后两只狼一样的眼睛露着凶光，正贪婪地粘在几个奔跑在跑道上的女生的跳跃的胸上，头还在随着那种弹性有力地一点一点……
　　26
　　看完一本《读者》，我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已经十一点钟了，贱客还没有回来，这让我更奇怪，难道操场上还有美女在日光浴不成，竟让贱客这般流连忘返？
　　于是问正在玩游戏的雷老虎，贱客最近在干嘛，老是不见人影。
　　雷老虎没吱声。
　　我探出头往下床一看，那厮正在玩俄罗斯方块，最原始的一个游戏，他当宝似爱不释手，用他自己的话讲，女朋友找不着，找个游戏机算了。但就这样一个小儿科的游戏，他每次不到一千分就得完蛋，现在想来正是他在破纪录的关键时候。
　　果不其然，一分钟后雷老虎哀嚎一声，哎呀，死掉了，随即又跳起来大叫，苏阳苏阳，老子终于打过一千分了！
　　我兴趣索然地问，多少分啦？
　　雷老虎兴奋地说，一千零十分！
　　我忍不住喷饭，说我十三年前就可以打一千五百分。
　　雷老虎不相信，十三年前你才多大？
　　我说，五岁。
　　雷老虎就闷声不语了，他今年二十二岁，还打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孩，郁闷。郁闷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用双臂挂在我床沿问，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说贱客最近在干嘛，老是晚归。
　　雷老虎说，不会又是向哪个MM发起新一轮进攻吧？
　　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踢门，然后是山鸡的声音，老虎开门开门。
　　老虎头也不回地吼，门没锁。
　　门再一次山摇地动地响起来，我在床上都能感觉得到，山鸡在门外声嘶力竭地骂，老虎，我干你老婆，快开门，贱客出事了！
　　老虎跑过去转开门把手，门突然大开，撞得他砰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刚一句操什么还没骂完，山鸡半抱半扶着贱客跌跌撞撞进来，一脚就踩在他肚子上，踩断了他的粗话，然后轰然倒地，一屋子人仰马翻。
　　我急忙跳下床，拉起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雷老虎，没想到贱客更惨，本来胸前就已一片狼藉，翻倒在地后，又咕噜噜地吐得天昏地暗，吓得山鸡一个就地十八滚，避开他的秽物，却一头撞到床脚上，嗷嗷直叫。
　　直到这时，老虎才冒着冷汗把他那句粗话骂完，操你妈拉个巴子。这鸟人有一个优良的革命传统，就是做事情有始有终，开了头的事一定要做到底，开了口的话一定要讲完。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贱客抬到床上，脱了外套，他兀自死猪一样任人摆布。
　　山鸡说，我回来吃午饭，在二楼梯拐角处捡到这个醉鬼，靠，瘦了吧几跟猴似的，却重得像头牛。
　　雷老虎说，这狗日的好像不喝酒呀？
　　我说，莫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吧。
　　山鸡说，你们不知道？咳，小翠昨天答应跟那个黄毛同居啦，你们对贱客同志也太不关心了！
　　我说小翠是谁。
　　雷老虎说，是个骚X，贱客的梦中情人，他每天夜里都会叫上三遍。
　　我说我怎么没听他叫过。
　　雷老虎说，他叫得可温柔呢，要不是我跟他头对头的睡，都还不知道。
　　

第五章 面朝运河春暖花开（中）
更新时间2008-12-1 19:32:30  字数：2055

　27
　　吃过午饭回来，路过一楼的网吧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人满为患，我一边抱怨中国的计划生育实行得太晚，一边黯然退出网吧。忽然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极目四望，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只小手招摇，原来是吕青。
　　我走过去，他正在玩大话西游。
　　她说，给我占位，我要去吃饭。
　　我说，那你慢慢吃，最好吃两个小时回来。
　　她站起来让位给我，你美吧你，我二十分钟就回来。
　　我说二十分钟就算了。
　　她把我按在座位上，好吧好吧两个小时，我回去洗个澡再来。
　　我说我靠，你真是朵游戏狂花。
　　她说那至少也是朵花，比草强，一溜烟跑了。
　　我挂上QQ，一边浏览新闻，一边守株待兔，老Q友大多是同学，我不敢去招惹，来苏州后又很少上网，还没加过什么好友，没什么聊的。
　　社会在飞速发展，时代在跳跃着进步，但新闻似乎还在原地踏步，911都过去三年了，塔利班已经倒台了，伊拉克战争已经结束了，萨达姆也被关进笼子成了小布什的宠物了，但本.拉登还依然逍遥美国人的法外，世界警察更是乘着反恐的东风做着强盗的恶行。
　　有人在Q我，是秋桐，你在干嘛，没出去玩吗？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无处可访友
　　哦，真可怜，刚满月的小baby。
　　不许再叫我小baby,我可比你大一天，你再叫，我就叫你还没满月的小baby。
　　你知道我的生日？
　　你的QQ资料上有。
　　唉，大意失荆州，回头我改一个假的。
　　你也没出去玩吗？
　　上午出去买了件衣服，中午就回来了。
　　你在哪里上网？
　　厂里，你呢？
　　也是厂里。
　　明天你有空吗？
　　空，空得一天可以睡四十八小时。
　　明天我去同里玩，你去吗？
　　哪些人去？
　　我和我妹妹。
　　你妹妹到底是谁呀？
　　不告诉你。
　　门口人影晃动，吕青兴冲冲地回来了，我一看时间，才四十分钟，靠，吃饭加洗澡，还要从网吧到饭堂到宿舍再到网吧，效率高得惊人，中国的航母项目给她来领导，恐怕上个世纪就遨游太平洋了，我飞快地给秋桐打了几个字过去，那我们怎么接头？
　　秋桐回过来，你八点到我们厂西门等我。
　　我说，那好，见面我说天王盖地虎，你就回答宝塔镇河妖，那就算接头成功。
　　她说，你真逗，特务似的。
　　我说，网吧人满为患，我是蹭饭的，老板回来了，我要让位了，明天见。
　　她说，886。
　　28
　　千年古镇，世界同里。
　　关于同里，我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苏州火车站巨幅推广画上这一句大气厚重又略显沧桑的广告语，以及画上水波荡漾绿荫覆岸舟楫过桥的场景。
　　虽然她和我这样的接近，近在咫尺，只需要十分钟的公交车程。
　　所以才会有一种叫缘份的东西。
　　那天秋桐穿着我在火车站遇到她时的那一身吊带裙，简洁的花色与剪裁配着窈窕的身形，显得清爽悦目，一顶宽边的薄纱遮阳帽略显俏皮，适当地带出她的三分活泼。
　　她的妹妹并没有出现。
　　我有点傻傻看着她婀娜多姿地向我走过来，真到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才想起应该打个招呼，但她先冲我笑了，我只来得及回敬一个微笑。
　　她说，你怎么不说接头暗语呀？
　　我如梦初醒地说，两个黄鹂鸣翠柳。
　　她说，不是这一句啦。
　　我又说，杏花春雨江南。
　　她说，也不是。
　　我再说，面朝大海。
　　她小嘴一翘，什么呀，你应该说天王盖地虎，我回答宝塔镇河妖，你昨天QQ时定的暗号，怎么反而先忘掉了。
　　我说，我也记得好像是那一句，可是我一看到你就像看到春天，就觉得什么天王地虎宝塔河妖跟你一点儿关系也都没有。
　　她一笑，春花灿烂，那你叫我春姑娘好了。
　　从同里回来，我记忆中仍然只有一句“千年古镇世界同里”，以及苏州火车站推广画上那水波荡漾绿荫覆岸舟楫过桥的场景，因为那一整天，我都在春姑娘的季节里徜徉。
　　分手时，秋桐说，你明天有空吗？
　　我说，如果你不来找我，我还是空得要睡48小时的懒觉。
　　秋桐说，为了避免你睡成一头猪，我决定拯救你，明天陪我去看运河里的船。
　　我说，如果明天运河不结冰的话，当然可以。
　　明天十月三号，晴，气温二十八度，东南风二到三级，这是我昨天上网时查的天气预报，我上网有一个保留节目，那就是查天气预报，这跟外国人见面打招呼总离不开天气一样。
　　如果上帝没有睡着，运河当然不会结冰，这个时候我可不想上帝睡着。
　　她的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亮，一方面是因为我那句话里一丁点儿的幽默感，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听得出来我是多么愿意明天和她一起去看运河里的船。
　　

第五章 面朝运河春暖花开（下）
更新时间2008-12-2 21:22:29  字数：2730

　29
　　我回到宿舍，宿舍里空空如也，只有贱客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从昨天中午我们把他抬上床以后，他就一直用这个姿势睡到现在，就算把当年最喜欢跟人打赌的老顽童找来，跟贱客比一下谁能用一个姿势睡得更久，我想老顽童也一定会落荒而逃。
　　我说，兄弟，起来活动活动。
　　他翻了我一个白眼，但软弱无力。
　　我说，兄弟，再躺就成僵尸了哈。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是在说话还是在神经质的颤抖，我宁愿是前者，所以低下头来希望能听到他说的屁话。
　　一股呕吐物经过三十几个小时发酵后的恶臭几乎将我熏翻在地，在我捏着鼻子逃离之前，我听到那厮奄奄一息轻如蚊呐的声音，给我泡桶面。
　　原来他真是在说话。
　　我说，操，蚊子都被你臭死了，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
　　我用两分钟的时间跑到一楼的福利社买了两桶泡面，再用两分钟的时间跑到楼道的尽头的饮水机上去泡面，然后用两分钟的时间端着两个烫手的热山芋回来，结果那家伙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将我六分钟的劳动成果一扫而光，连汤都没有一滴浪费。
　　贱客放下纸桶时的一脸满足，嘴角还残留着一小截没有泡熟面渣，他明显感觉到了，舌头一卷，像青蛙捕食一样，那点残留物瞬间就没了踪影，然后直着脖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你他妈是用几百度的开水泡的面？烫得我一嘴都是泡泡！
　　我没好气地骂，烫死你狗日的！
　　贱客过来搂我肩膀，走，哥哥请你喝酒。
　　我急忙退到门口，你他妈这么臭，跟你出去就直掉面子！
　　贱客牵起衣襟闻了闻，立即干呕了一下，说，等我十分钟，我洗个澡。边说边脱衣服，刚进浴室不到二十秒钟，就听到一阵惨死叫，贱客发了疯似地在里面吼，操他妈的，洗澡水成了开水！
　　在操场边的小花园里，贱客还在热情昂扬地拜访后勤部经理的第十八代祖宗。
　　我清晰地看到贱客捋起袖子的手臂上一块明显的嫩红色，说，你狗屎运，别人等到半夜都等不到热水，你丫一开水龙头就是开水，这可是后勤部经理他爸的待运，你还抱怨什么。
　　热水贵如油，这在X宝是有口皆碑的，那套老弱病残的热水系统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心脏时常处于骤停状态，全厂男女老少每天洗澡时都在虔诚的祈祷，爷呀，您可千万别闭过气去。
　　贱客拿啤酒罐和我碰了一下，喝了一口说，我不想做他爸，我只想X他妈！
　　我说，为你X他妈干杯！
　　贱客拿一双红眼瞅着我说，你知道吗，那黄毛是谁？
　　我问哪个黄毛。
　　贱客说，就是小翠的……奸夫。
　　我问，是谁？
　　贱客把拉罐捏得呱呱响，那孙子就是后勤部的组长，专门负责生活区水电供应的混蛋。
　　我说，原来如此，他狗日的拐了你马子，还烫了你身子，这梁子算是结大了，看来你真得X他妈一回才能找回这个公道。
　　贱客狂叫一声，他妈太老了，老子黄花小伙儿一个，怎么也得X他妹妹才行。
　　我说，那孙子未必有妹妹。
　　贱客说了一句经典，多年以后我一想起来还是奉为经典，没妹妹？老子先X他妈，给他X一个妹妹出来，再X他妹妹！
　　这也可见当时贱客恨之深，怨之毒。
　　不过贱客本质上是一个有心无胆的人，从来没有将大话变成现实的勇气，我只当他那句话经典厥词是众多大话中让我记忆最久的一句，倒不相信他真的说得出干得出。
　　但后来的事情发展出乎我的意料，那黄毛真的有一个妹妹在X宝电通的二厂，而贱客竟真的跨厂勾搭上那黄毛的妹妹，用五个肯德基的代价，让那妞尝了一回KFC的三步曲的滋味（肯德基，KFC三步曲：KISS，FUCK，CLEAR）。
　　那次的经历让他突然就开了窍，从此再也不看剑客小说，而是做上了“箭客”，用山鸡不无羡慕的话说，就是“一箭沾满处女的鲜血”。
　　30
　　船来船往，浪打两岸。
　　在开发区与市区之间，横亘着千年依旧的京杭大运河，大运河在这里有委迤弯折像一个摇篮，一个小岛像她的婴儿安睡在这个摇篮的中间。
　　我和秋桐坐在这个小岛的最尖端，这个地方像一个万吨巨轮的船头。
　　秋桐作了一个迎风展翅的动作说，我们像不像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
　　我看着她白衣飘飘长发飞舞，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坐在船头的味道，不过你比那个露丝好看多了，那个露丝太肥了。
　　秋桐说，可是我太瘦了。
　　我说，那不是瘦，那应该叫苗条，网上不是说吗，说什么事情都男女有别，各有各的说法，男人如果叫肥胖，女人就叫丰满，男人叫骨瘦如柴，女人叫这亭亭玉立，男人叫粗鲁，女人叫豪爽，男人叫下流，女人叫风流，唉，这就叫男女有别呀。
　　秋桐咯咯笑道，哟，你还一套一套的。
　　我说，嗨，也就只有这点嘴上皮毛，不如你脚踏实地的探险，还能找出这么个世外桃源来。
　　秋桐说，其实我好久以前就发现了这个好地方，在喧嚣的城市中间，竟有这么一片静土，可是这里很少有人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就不敢来。
　　我说，听说这里也会规划成一个生态公园，还会修天桥到江兴大桥上。
　　秋桐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弄成一个四不像。
　　我说，你要对人民政府有信心。
　　秋桐说，你挺会掰呀，罚你说个笑话吧。
　　我说，一时想不起，脑子有点短路。
　　秋桐说，不行，你得快点想。
　　我说，那我憋一个出来吧，说某人开奥拓，被大奔超车，大奔司机大叫，伙计，你开过大奔吗？扬长而去。奥拓不服，拼命猛超大奔。不久，大奔又追上来，司机大叫，伙计，你开过大奔吗？扬长而去。奥拓不得不服，不一会，前方车祸，奥拓司机看热闹，只见大奔司机躺在地上直呻吟，问之，大奔司机说，伙计，你开过大奔吗？刹车在哪？
　　秋桐抱着肚子笑倒在草地上，哎哟哎哟，笑死我啦，你再憋一个吧。
　　我说，那就再憋一个吧，说有只黑猩猩不小心踩到了长臂猿拉的大便，长臂猿温柔细心地帮其擦洗干净后它们相爱了，别人问起它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黑猩猩感慨地说，猿粪，都是猿粪啊！
　　秋桐咯咯笑着说，猿粪还是缘份啦？你好讨厌，讲这么个臭气熏天的笑话，笑着笑着就脸红红地别过头去。
　　一艘满载货物的大船正从我们身旁推波助澜奋勇前进，船上的大喇叭正在激情昂扬地唱：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脸红，是我讲的猿粪让她觉得难为情，还是那只喇叭里的歌让她想到了什么。
　　我喜欢看着她羞涩的样子，那也是一道极致的风景。
　　

第六章 你的忧伤让我心痛（上）
更新时间2008-12-3 19:06:59  字数：2165

　31
　　田丽从老家带来了大堆令人垂涎欲滴的风味小吃，这让我们欣喜若狂，当晚就啸聚在操场边的花园里对这些远道而来的美味进行惨死无人道的生吞活剥。
　　我们是：阳长江，朱雪，吕青，田丽，我，还有一个叫方芳的田丽的小老乡。
　　那个花园有池塘，有喷泉，有假山，有亭台，有花有草有树有苗，一片风花雪月，是恋爱中人的天堂，失恋中人的避难所，恋爱的人在这里无人打扰卿卿我我，失恋的人在这里面避思过回首前尘。
　　我们这一群在其中吆五喝六地大快朵颐，就已经有点花间喝道焚琴煮鹤的味道，于是惊起一对对花前树下的野鸳鸯，次第成双作对的离去，经过我们的小亭子里，女主角们无一不鄙夷地一撇嘴，然后翻翻白眼，昂首挺胸面过，那神情分明是在说，都21世纪了还停留在解决温饱问题的水平线上，就知道猪似的吃吃吃，能不能有点更高尚的精神追求呀？
　　方芳一一对他们的背影也报以一撇嘴，说，**什么**，长得像个孙二娘，偏要装林黛玉，以为能找个男朋友就不得了，眼睛都长头顶去了，什么玩意儿。看我们家丽儿，那才是亭亭玉立的一朵花，追她的帅哥可以排到三里桥，也没那样拿眼角看过人啦。
　　田丽拍了她一下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朱雪也凑热闹，说，丽儿，说真的，那么多工程师啦组长啦围着你转，咋就没相中一个呢？
　　田丽说，还小。
　　吕青说，还小？十八姑娘一枝花，不小了，放在古代，可就是孩子他妈了。
　　朱雪指着她鼻子说，早就说你是个俗人，你还不相信，同样一句话说出来就比别人粗三分。
　　方芳又来了一句，不是还小，是看不中那群猪八戒。
　　阳长江说，那群不全是猪八戒，也有长得跟唐僧一样的。
　　吕青说，谁要和尚啦？
　　朱雪那个大嘴巴有意无意地接过话，那现在有没有看中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啃一个鸭脖子，还贼眉贼眼地看着我，我感到每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就都到了我身上，连田丽那小妮子也低着头飞快地瞟了我一眼。
　　那眼神，水一样化得开所有人的骨头，似曾相识，我的胸口忽然像遭了重重一击，那是当年张弛在夜幕下的长江边上看我的眼神啊！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田丽一脸酡红，鼓着腮帮子嗔道，然后一手抓一个卤水凤爪，就冲我们嘴里塞来，吕青和方芳正对着她咧着嘴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塞个正着。
　　那晚散伙的时候，我送她们回女生楼，田丽落在最后，站在楼梯上对我做了一个俏皮的晚安动作，我又在她的眼神中读到了那份水一样的柔情。
　　我的胸口又像遭到重重一击。
　　我想，田丽是喜欢上了我吧？
　　我赤裸裸地站在浴室的镜子面前，对着镜子里的我问，你已被一个女人伤成碎片缝都缝不起来了，你还有勇气再爱一场吗？
　　你喜欢她吗？
　　我的脸在镜子里苍白如纸。
　　32
　　朱雪给了一份试卷让我考试，说，填好点，这虽然是形式，也不能怠慢，完了就升正式全能员，戴一条杠，可以加两百块的职务津贴，还可以申请八十块的烙铁技能津贴。
　　我很恭敬地冲她鞠了一躬，谢谢！
　　朱雪说，你自己挣的，不用谢我，别骄傲啊，继续努力！
　　我很违心地说了一句，全靠你教导有方。
　　这是秋桐教我的，当领导夸奖的时候，一定要带上这一句，保管比送领导礼还管用，尤其是当着其它人的时候，这一句更具功效，我倒是想当着很多人说，可惜这个时候没有外人。
　　秋桐那天问到我的工作，我如实相告，她说，你的起点不错，是金子早晚就得发光。我自嘲地说啥金子呀是金子的话我早拿去换RMB了。她又说，今后少不了有人有意无意地夸你，这是当官的一种学问，蒙坑拐骗地让你死心踏地地做事，你得学会一句话，那就是领导教导有方或者是跟领导的教导是分不开的，甭管真的假的，挺管用的。我说，你用过吗？她说，百试百灵，不然我现在还在生产线上做员工。
　　朱雪果然很高兴，说，你天赋不错，可以独立带线，月底经理要调田丽去办公室做助理，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那天晚上我下了班就去上网，希望能在网上遇到秋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不过我没有看到她的头像上的花环亮起来，却被守候在网上的张弛穷追猛打了一阵。
　　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一直在找你。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听到什么了是吧？
　　事情不是你听到的，我想你误会了。
　　同学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理我，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你相信我，求求你。
　　……
　　接二连三的哔哔声响起，一行行字飞快地出现在我的屏幕上，我麻木地看着，我愤怒地看着，谎言，全他妈谎言，不要以为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你丫从现在重复到进棺材还是谎言。
　　我一言不发，我一言不回，我恨恨地退出QQ，我恨恨地退出了网吧。
　　我站在夜风里狠狠呼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张弛，我不会再相信，我不会再相信你，我不想再上当！
　　宿舍楼下来的两个女生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第六章 你的忧伤让我心痛（中）
更新时间2008-12-4 18:51:14  字数：2117

　33
　　一个叫刘小倩的女孩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第三天再不来上班，按厂里的规矩就算自动离职，要被工厂除名。
　　第一天的时候我就想找个与她要好的姐妹问一下情况，但她好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我找了两天，竟没有找到一个了解她情况的人。
　　后来田丽到她的宿舍作了一番调查。
　　结果同宿舍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提供了两条信息，一是她下班后很少与她们讲话，要么早早睡下，要么出去，隔天早上才回来；二是她每次出去的时候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衣服穿得也十分新潮，一副会男朋友的样子。
　　田丽站在她的床前，她的床上整整齐齐，床单被罩散发着刚晒洗过的阳光味道，枕头旁的闹钟还在不辞辛劳地嘀嗒作响，仿佛今早还准时叫醒过主人。
　　她终于被人事部无情地开除了。
　　我常常站在她以前的那个工站上，努力想象她的容颜，但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晃来晃去，还有那眉角郁结的一股惹隐若现的淡淡的忧伤，最终怎么也无法让她清晰起来。
　　我对田丽说，但愿她不是出了什么事。
　　田丽说，别太放在心上，每个月都有自动离职的，没有多少人会关心她们为什么，你第一次碰到，可能还不太习惯。
　　我说，毕竟同事一场。
　　田丽说，她们宿舍的人都猜测她在外面做小姐，可能是傍了个大款走了。
　　我心里仿佛针扎了一下，这让我想到了张弛，她和小姐没有什么差别，身体或许干净，但精神已被牛杂碎的RMB包养。
　　田丽看着我说，你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很……伤感。
　　我说，你不觉得刘小倩的事情很让人感慨吗？
　　田丽说，你是不是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才有这样的共鸣？
　　我忍住胸口的疼痛，哈哈大笑问，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八卦？
　　那天晚上，秋桐在QQ上对我说，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
　　我说，我还有秘密吗？
　　秋桐说，你沉默不语的时候眼神中总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说，那样才显得成熟一些，不然生产线上那些花花草草们以为我比她们还小。
　　秋桐说，不是，你隐藏了你的伤心，所以眼神才隐含一分忧郁。
　　我强作欢笑，说，你很八卦呢？
　　秋桐打了几个字过来，你的忧伤让我心痛。
　　然后她头上的花环就暗淡下来，她匆匆离线了，像心慌意乱的逃离，我在网络的另一头，依稀能看到她不胜羞涩的模样。
　　我从那八个字读到她对我清晰的柔情。
　　我喜欢她吗？
　　我曾经对田丽也有过这样的问题。
　　34
　　两个自称半仙的测字先生在不同的场合都说我一生命犯桃花。
　　第一次是在一个无聊的周末，张弛用九阴白骨爪扣着我的脉门迫我就范，在长江大桥下一个叫胡半仙的山羊胡面前写下一个字，要测一测我们的缘份。
　　那胡半仙半闭着眼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忽然神色一变，说我命犯桃花，一生与女人脱不了干系。我想这他妈纯属废话，哪个男人一生能与女人脱得了干系？就算他与世隔绝不与人类来往，丫总得从他娘肚子里出来吧，难不成像孙悟空一样从石头缝里迸出来？但张弛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山羊胡的衣袖，连问怎么办。胡半仙隐在墨镜后面的鼠目射出一寸贪婪光芒，伸出一只手掌，张弛毫不犹预的塞上一张五十元的钞票，胡半仙五指收扰，像抓住惹我命犯桃花的凶煞一样抓住那张可爱的RMB，说我用五行之术为你破煞，这些钞票是孝敬西方众神的香火钱。然后念念有词，在我额头凌空虚指几下，像张无忌他爹张翠山在王盘山上用银勾铁画的功夫挥毫写下“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一样潇洒，整得我不由摸了摸额头，生怕那厮真有那等功力在我发亮的印堂上留下墨宝。完了山羊胡一翘，说从此无虑。张弛则心满意足挽着我臂弯遛达在鹅卵重叠的长江边上，说看你还往哪儿跑。
　　第二次是一个更无聊的周末，我和张弛在广场公园的假山下背英语单词，一个游方道士手拿拂尘在我面前一扫，说这位施主命犯桃花……话还没说完，张弛喝到一半的酸酸乳和嗑掉豆仁的怪味胡豆皮就劈头盖脑地向那出家人砸去，骂说还出家人呢你六根不净胡言乱语背着师父出来招摇撞骗还不滚一边去。那道士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形，一脸惊愕地退去，边退边抓腮，大概在想，这火锅养出来的美女就是不一样啊，辣，真他妈辣。
　　一年后，我在考场落马，因为张弛。
　　我要说的是，用唯心的观点来说（虽然教政治的老头儿从来都教我们用辨证唯物的观点分析事情），那场事在任何人的眼里都算得上是一场劫难，跟女人有关的，就不能不说是一场桃花劫了。
　　我还要说的是，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他乡异地，一个人在社会最低层过着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生活，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的喜欢上了我，那又算是哪一劫，抑或是哪一运？
　　忽然觉得那些江湖术士的聪明之处，命犯桃花，说得模棱两可，结局不好就是桃花劫，结局皆大欢喜就是桃花运。
　　我想我应该是走桃花运了，但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多少。
　　

第六章 你的忧伤让我心痛（下）
更新时间2008-12-5 19:30:04  字数：2109

　35
　　连着好几天秋桐都没有上QQ，或许是她隐身了。
　　我有点不习惯下了班没有秋桐聊QQ的日子，虽然我们聊得并不多，有时候甚至就是打个招呼，然后互相通报一下今日上班的状况，然后说早点休息吧，然后各自下线，有时候是我先走，但后来就一直是我看着她先走，然后我才走。
　　时光像流水一样有着移山填海的作用，不知不觉我们仿佛都养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互相守候在网络的深处，等着对方的出现。
　　我忽然陷入一种不安。
　　你喜欢田丽吗？喜欢。
　　你喜欢秋桐吗？喜欢。
　　我承认我都喜欢，哪有男生不喜欢美女的，除非有……病，头脑有病。
　　你为什么喜欢田丽？因为她是美女呀。是的，因为她是美女，很多男生都喜欢她，喜欢得理直气壮气吞山河，我想我跟那些男生没有任何差别。
　　你为什么喜欢秋桐？因为她也是美女啊，男生都喜欢美女的。仅仅是这种喜欢吗？仅仅是这种喜欢吗？不是的，不是的，明明不是的，我喜欢秋桐可以忽略她的容颜，她就是一片静谧的湖水，容纳我的高兴，吞没我的痛苦，任我在上面留下痕迹，又消去痕迹。
　　我一边在刻意回避和田丽的单独接触，以扼杀她已经开始发芽的爱情，却一边在放任和秋桐的无任何防备的交往，那种交往的尽头，我隐约觉得有一场爱情正在守株待兔。也许从一开始我和田丽就是在一个公共的场合开始，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让我警觉，而和秋桐却是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认识，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我想我已经上瘾了，抑或是秋桐已经先于我上瘾了。
　　她是我的出口，我也是她的一个方向吗？
　　这也是一种爱情的开始吗？
　　生活往往充满矛盾，就像我对张弛可以说是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亲手撕了她，但我也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她真的一下子站在我面前，我又能把她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真的茫然。
　　36
　　我等了半个小时也没有看到秋桐头像上的花环亮起来，怏怏的准备下线，这时哔哔声响起，大头的头像在闪动。
　　大头是我从初中到高中的死党，跟我住在一条街上，天生一颗大脑袋，跟身子有点不成比例，但那是一颗名副其实的大脑袋，里面装的脑髓就是比别人多，聪明绝顶，除了体育不能之外几乎十项全能，包括泡妹妹，他的声名在那些心态端正行为规矩一门心思考名牌大学的良家女子中，不啻于刘德华之于娱乐圈，刘翔之于体育界，姚明之于中国篮球。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些仰慕他的良家女子便一个个地成了他的三千佳丽，众星捧月般，幸好没有进一步发展成为三宫六院，不然倒也是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或者说是教育界的一桩奇耻大辱。
　　大头说，死哪去了，总算冒出来了。
　　他是我唯一不需躲闪的狐朋狗友，我说，我在天堂跟你聊天。
　　大头说，别瞎说，你知道我一向怕鬼。
　　那鸟人是有那么个毛病，那天我们下了自习后没有回家，去一个住校生的宿舍里看张国荣的《异度空间》，结果大头看了不到一半的时候就毛骨耸然，再也鼓不起勇气看到结束，生拉死拽地拖着正看得兴趣盎然的我一起回家，从此落下笑柄。
　　于是我继续讹他，故意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用一行一个字那样的格式打过去，你不想戴上耳机听一下我的声音吗？
　　大头好久没有回应。
　　我说，你丫抽筋了吗，还是尿裤子了，怎么不回？
　　大头隔了几秒钟说，是不是要我烧冥纸给你？
　　我骂了他个狗血淋头，我操你老婆，枉我们相识六年，你丫真想我死啊！
　　大头说，你到底在哪儿？
　　我说，跟你说了我在天堂呢。
　　大头说，又来了，我都不知道真假了。
　　我说，你丫不是全能冠军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总听过吧。
　　大头来了一个腆腼的表情说，我一看天堂俩字心里发麻。
　　我说，开学了吧？
　　大头说，来了一个月了，挺没劲的。
　　我说，别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痛，站在首都的土地上，长在天安门广场的五星红旗下，睡在北大的炕上，你丫就好好珍惜吧。
　　大头说，后年你再参加高考，考过来咱俩还一起。
　　我兴味索然，再说吧，两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天知道。
　　大头说，别那么垂头丧气的。
　　我说，我是说，我说不定会一边先上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没准还比你先大学毕业呢。
　　大头说，向你致敬，我就知道，我兄弟是蒸不熟煮不烂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
　　我说，这话我爱听。
　　大头说，有一些张弛的消息要不要听。
　　我说，别再跟我提她，提她你丫就消失。
　　我接着打了一行字，说一下那两个哥们的情况吧。
　　大头说，射门考上了成都体院，他马子也被他射中了，暑假的时候去了一趟乐山的医院才没弄出麻烦来；流得很上了武大，前天跟他聊天，他得意洋洋地把武大的女友秀给我看，还说下周就可以去租房子了，我靠，果然流氓得很，名不虚传。
　　我，大头，射门和流得很，四十二中的四人帮。
　　

第七章 守株待兔（上）
更新时间2008-12-6 18:52:45  字数：2175

　37
　　我有时候觉得生活就是一种简单的重复，重复别人，重复自己，重复昨天，明天又重复今天。
　　我高中的时候有三个铁哥们，大头，射门和流得很。
　　现在，我有三个还不错的室友，山鸡，贱客和雷老虎。
　　我高中的时候有很多女生青睐，一是长得还算对得起女生们，二来又是学校师生家长们眼中的宠儿。
　　现在我还是有很多女生青睐，车间的花花草草们都喜欢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侃，或是在中休时间里装腔作势的打打闹闹。
　　我高中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官衔挂了一身。
　　现在，我用一个月的时间就从试用工人直接跳级到了全能员，再隔半个月，我的二条杠就能正式戴到肩上，别人用至少一年的努力才能获取的殊荣，我只用了两个月，阳长江说这恐怕在X宝电通都是史无前例的，这造成了我的好高骛远，按这样的发展趋势，希望一年后能戴上红牌（课级工衣的左胸上有一块红色的铭牌）。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个无微不至的女朋友，除了不能晚上起来看我被子有没有盖好之外，她几乎照顾了我所有的在校十个小时的生活。
　　现在，我虽然没有女朋友，但胜似有女朋友，田丽名义上是办公室的助理，但我想经理的待遇可能还没有我好，她每天会在给经理泡茶之前先给我打上一杯开水，再在我的小抽屉里塞上一个糕点。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她就从她的早餐的糕点里匀了一个带进来给我，她说她反正吃不了那么多。
　　这种生活让我逐渐适应并如鱼得水。
　　时间是一种神奇的药剂，她能让你逐渐远离痛不欲生的感觉，像大自然风化楼兰古国的古城墙一样，让它一粒沙一粒沙地消失，最后只剩一抹回忆。
　　我已经觉得那场青春的伤痛已经渐行渐远了，就像伤口，只要结了疤，没有人去揭开的时候，它不会疼痛。
　　我想我的伤口已经结了疤。
　　或许成长的青春中，本就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痛，每个人都会经历，只是我的伤痛要用我的前途作为代价。
　　哲人说过，痛过，才会觉得快乐，所以才有痛快这个词语。
　　我越来越觉得我应该好好谈一场恋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谈一场没有任何因素干挠、没有任何人干涉的纯粹的恋爱。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盲目奔向前方的兔子，前方有一个树桩在等着，那个树桩叫爱情。
　　秋桐，你在向那个树桩奔跑吗？
　　38
　　我和秋桐的之间也一直简单地重复着。
　　我们几乎没有再见面，但我们每天下班后都用QQ联络。
　　通常我会先问她好，她往往来一个笑脸，再一句“andyou“。然后我也回一个笑脸，并问她上班有没有受气，她就回一个灿烂的笑脸，我便开心地对她说那就早点休息吧，她愉快地跟我道晚安。
　　有时候她会回一副沮丧的神情，我就剪很多笑话贴过去，直到她打一串“哈哈哈”过来，然后再打“笑死我了”，我才会说晚上好好睡什么也别想，她回过来一个俏皮表情说我会想着你的笑话入睡，我说那还睡得着吗，她说睡得香香的。
　　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
　　周五的晚上，我破例向秋桐发了一个视频请求，视窗在漫长的运行后终于跳开，秋桐久违的容颜出现在那方小小的格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忽闪忽闪的睫毛。
　　我打了一行字，你说说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秋桐对着视频调皮地摇了摇头。
　　我继续打字，为什么？
　　秋桐打了一行过来，因为我想先听听你的声音。
　　我对着麦克风“啊”了一声。
　　秋桐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打了一行字过来，像牛叫一样。
　　我回了一行字过去，牛叫也是声音，你听到了，现在该你了。
　　于是她将手指头比在嘴上对着镜头“嘘“了一声，然后过来四字，听到了吗？
　　我败下阵来，说，那我们看着对方打字聊吧。
　　秋桐在视频里笑成一朵花，就是嘛。
　　我说，我昨晚做梦，梦到你了。
　　秋桐说，真的吗？
　　我说，我梦到你正在做梦，梦里正在叫我呢。
　　秋桐说，才不会，我妈说我梦里只会叫小狗狗。
　　我又败下阵来，转移话题说，我明天不加班，你呢？
　　秋桐说，我双休。
　　我说，那我们一起去玩。
　　秋桐说，干嘛跟你去呀？
　　我说，我不是路盲吗，一出门就犯迷糊，何况又初来乍到，又人生地不熟的，得找个向导，免得出去了回不来。
　　秋桐说，唉，谁让我天生就心软，经不得别人好话，总不能让你这么个大活人因为找不到路就夜宿街头吧。
　　我说，这就对了，在吴江，我就相当于一个盲人，你得在前面领着我走。
　　秋桐忽然杏眼一瞪，你是盲人，我领着你走，那我是什么？
　　我哈哈大笑，导盲犬呀！
　　秋桐的小拳头就在视频里冲我雨点般砸过来，然后QQ里不断送出一个敲头的锤子，一把血淋淋的尖刀，一个炸弹，最后还开过来一辆坦克。
　　我再次败下阵说，投降。
　　秋桐发过来一个轻蔑的表情，小样儿，还有一颗本.拉登寄存在我这儿的原子弹没拿出来呢。
　　那些东西我也有，还有更具杀伤力的东东，但好男不与女斗，何况我还真不忍心拿那些东西对付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第七章 守株待兔（中）
更新时间2008-12-7 10:06:04  字数：1879

　39
　　一个叫挣扎的网友在加我。
　　我点击了一下她的资料，18岁，苏州人，正在上高三。
　　又一个同龄人，资料不知是真是假，QQ上的东西很多都是一场幻象，不过真的又怎样，假的又怎样，这世界很多东西都无所谓真假，就像绝大多数老夫少妻或老妻少夫一样，他们之间真的存在爱情吗？
　　挣扎的个性签名这样写着：我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上帝在白云外冷冷观望。
　　我觉得这一句有点意思，就加了她。
　　她马上过来一句，你好，认识你是一种缘份。
　　我忽然就想起曾经讲给秋桐的那个关于“猿粪”的笑话来，便从网上复制下来贴到对话栏然后发送。
　　挣扎发过来一个恶心的表情，真臭！
　　我回过一个狞笑的表情，听说过千里眼顺风耳，但没听说过千里鼻顺风鼻，难道你就是传说已久的玉树临风风流潇洒洒脱不羁的一枝梨花压海棠的……那只为海关立下汗马功劳抓获无数犯罪份子的……警犬卡尔？
　　挣扎一棍子敲了过来。
　　我说，别介，搞笑一个轻松一下，没有恶意。
　　挣扎说，哼！
　　我心想这小丫头脾气不小，该不是高三的课本给压的吧，于是说，知道你们高三学生是压力最大，这不弄个笑话笑一下嘛。
　　挣扎说，你知道我们压力大呀,理解万岁。
　　我心想真还歪打正着碰到一个喘不过气来的高中生，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地来了一句，俺也是从那个地狱刚爬出来。
　　挣扎兴奋起来，真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我说，骗你是小狗。
　　挣扎说，知音难求，那你现在在哪所大学？
　　我汗了一个，打工糊口。
　　挣扎说，怎么没上大学？你的QQ空间里面的文章很有水平呢。
　　我说，考场帮助女友作弊被取消高考资格。
　　挣扎传过来一个腆腼的表情，不好意思，提到你的糗事。
　　我长长咽了口气，心里有点堵，说，我脸皮厚着呢，没事儿。
　　挣扎说，认识你很高兴。
　　40
　　在去市区的公交车上，秋桐塞了一个耳塞给我，耳畔立即响起一首熟悉的旋律：遇上你是我的缘，守望你是我的歌……
　　是央金兰泽的《遇上你是我的缘》，那天我们在运河中的“世外桃源”上第一次听到。
　　我看了秋桐一眼，秋桐正在聚精会神地看MP3的屏幕显示，但我敢肯定她是在装模作样，因为MP3的屏显只有歌曲名，并没有歌词，她一定正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我的反应。
　　她是用这首歌在暗示什么吗？
　　凭心而论，我并不喜欢这首歌，我甚至觉得它有一点庸俗，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出它的几分动听来，它仿佛为我而唱，秋桐，遇上你也是我的缘。
　　我们在步行街下车。
　　人群如潮，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皆是过客，无论青春年少，还是垂垂老矣，一张张脸上都写满对生活的欲望与生存的疲惫，他们活得多累呀，我这样悠闲地想。
　　好旺广场门前正在进行促销活动，商家不遗余力，台上台下大海报、电视墙轮番播放某位明星的产品广告、草台班子的演唱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与影像，蛊惑人心。
　　主持人抛洒着职业性的媚眼，卖弄着习惯性的风骚，正在台上向观众提出那个流传已久的问题：女孩子都喜欢男人的什么大什么粗？台下一群饿狼的眼光恨不能当面扒光了她，一边涎着口水一边不怀好意地起哄，主持人就在台上假装纯情地嗲起来，不是啦不是啦，你们想得好歪哟，是男人的财大气粗啦。
　　我们路过，秋桐说，那女人真恶心。
　　我说，前面还有呢。
　　秋桐说，不如我们去公园溜冰吧。
　　溜冰？溜冰？
　　我的心里顿时像猫抓似的痒痒起来，就像饥饿的人闻到酸萝卜的味道而止不住口水长流一样，因为溜冰是我沉重的学业之外为数不多的休闲活动之一，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酣畅淋漓地溜一场了。
　　但含蓄是东方人的特质，我并没有兴奋地表现得张牙舞爪，同时谦虚也是一种美德，我至少还有一点点这种优良传统。于是，我说，好哇，可是我的技术不怎么样，有时还会摔跤。
　　顺便交待一下，射门是去年市中学生轮滑比赛的探花，而我是他的陪练，意思就是说，“我的技术不怎么样”是相对于射门而言，“有时还会摔跤”是指我在倒滑过程中跳起来转两圈的时候有70%的机会会摔倒。
　　秋桐信以为真地说，我也不怎么样，半斤八两吧。
　　我故意说，半斤是五两，可不是八两。
　　秋桐白了我一眼，有一种含苞待放的妩媚。
　　

第七章 守株待兔（下）
更新时间2008-12-8 19:48:26  字数：2668

　41
　　时间还有点早，公园的人很少，晨练的老人正在陆续离场，露天冰场上的人更少，只有屈指可数的二三十人，倒是冰场旁边的儿童活动区热火朝天，孩子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造成这种场面的原因，有社会分析家认为，中国人的周六周日早上都被懒觉霸占了，最具有讽刺的是，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被洋人奉为经典的话，源自中国，而中国人却将它束之高阁搁之枕边。
　　说是冰场，不如说是围了一道防护栏的水磨石地板，也许称为隔离栏更为恰当，它的防护功效远远低于隔离的功效，隔离未缴交相关费用的人员进入。如果把音响和防护栏取掉，它就是一个广场，还好是一个广场，它足以任你自由驰骋。
　　下了冰场，我才知道秋桐的水平真的是“不怎么样”，才摇摇晃晃转了一圈，就出现了两次几乎跌倒的险情，我只得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头以防她跌倒。
　　遛了两圈，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对秋桐进行一次正规的指点，按她闭门造车的自我摸索法，搞不好会弄得习惯性的走路脚往外偏，这是她没有高人指点平衡的后遗症，你说这么漂亮一妹妹，让溜冰整得有了瑕疵，那是一件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我正这么胡思乱想之间，前面一毛头小伙冒冒失失地冲了过来，吓得秋桐一声尖叫，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边上一闪，马上就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栽倒。我急忙抓住她手腕，带着她以我为圆心我俩手臂长之和为半径画起圆来，一直划了五个圆才将她大厦将倾的身子慢慢地重新稳稳地竖起来。
　　我带着她在人丛中穿花拂柳而过，她先是战战兢兢，几分钟之后就适应了我的速度，开始轻松起来，再过一阵，我开始放开她的手，她也能独自支持一阵不倒，有时候我会推她一把让她在惊呼声中向别人撞去，直到要撞上了，才从旁边把她拉出来避开。
　　她拿手打了我一下说，吓死了，你别放手。
　　我说，看你一头汗水，你休息一下吧。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好吧。
　　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都是些学生，他们成群结队，或数人成串，或十人成排，横冲直撞，场面颇为壮观，其中还有几个算得上是民间高手，会做一些稍微复杂一点的花样，诸如S字舞步和绕障碍视觉上看起来比较剌激但技术含量普通的动作，一番动作下来，博得一些围观者的掌声。
　　秋桐是这些掌声的贡献者之一，她羡慕得不行，景仰无比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水平啊！
　　不知怎么回事，这句话有点让我吃醋的感觉，虽然她景仰的对象只不过是些十四五岁的半拉子孩子，那感觉只有从前张弛目不转睛地看电视里的帅哥而对我的问话有一搭没一搭时候才会下意思地闪过一下。
　　男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肤浅而苍白，比如幽王为搏美人一笑，竟不惜烽火戏诸侯，结果为此而丢了性命。
　　但我也有了那种搏红颜一笑的冲动。
　　我拿什么博美人青睐？我只有秀一秀在这种个地方还算值得一秀的轮滑技巧，我两步助跑，箭一样冲了出去，然后一个展翅高飞的动作，单脚滑行，从人丛中穿到冰场中间，借着惯性一个神龙摆尾，滴溜溜转了十多个圈。耳边听得有人在鼓掌，我不知道掌声是不是给我的，但我能看到秋桐兴奋得小脸通红，正冲我不住的拍巴掌。我的兴致高涨起来，就有冒险跳一跳的念头。
　　在通常情况下，我只有一个人溜冰的时候才会试着做那个动作，一来是摔倒的比例比较高，二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倒是一件极度没有面子的事情。
　　我开始倒溜助跑，大头说我倒溜的技术比射门还出色，我看过射门的表演，倒行起来行云流水般有凌波微步的感觉，如果大头没有说假话，那我是不是比他更有凌波微步的视觉奇观，这让我相当得意。
　　我感觉自己快飘了起来，腰身就随着感觉扭转，影像在我眼里模糊了一下，再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掌声与呼声响起来，我知道我的冲动一跳完成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摔倒。
　　我一边滑行，一边寻找秋桐，左顾右盼不见踪影，蓦然回头，她却在冰场的那一头笑意盈盈。
　　真丢人，原来我搞错了方向。
　　42
　　生活中时时刻刻充满了不可预估的变数。
　　就像我，在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一个马失前蹄，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叭叽”一声摔了个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就像溜冰，正得意洋洋大秀技巧之间，也许斜刺里忽然就杀出个冒失的程咬金，于是撞了个人仰马翻。
　　就像表哥，今天早上起来乐呵呵哼着歌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四仰八叉地摔了一跤，左臂轻微骨折。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耷拉着脑袋从人民医院的大门口出来，颈上挂着一条绷带像个国民党当年淮海战场上伤筋断骨的败军之将。
　　我陷入了两难。
　　甭说是表哥，就是一个仅仅认识的普通人，按我的个性，也会上去嘘寒问暖地关心一下，我的热心肠在当年的学校是有口皆碑的，大大小小的捐款活动，凡有我出席，观者无不被我声情并茂地说得泪一把鼻涕一把然后慷慨解囊，一时囊中羞涩的人还会因此而羞涩。
　　但是，身边的秋桐怎么介绍？难不成我跟表哥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完了，我们还没捅破那层纸呢，虽然也许她一百个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但女孩子皮薄，哪容得我这样介绍，非弄个鸡飞蛋打不可。那我跟表哥说，这是某某，路上碰到一起就一起逛逛街，操，表哥不是瞎子，我和她脸上的表情让人一看就是两情相悦那种贱样，表哥保不准就来个意味深长的嘿嘿一笑，更让人受不了。还有，我这样轻描淡写地介绍，没准还让秋桐记心上了－－－－原来我就这份量，都说有时候女人心眼小得像针眼穿不过一根红线。
　　我就这么掂量着，身边的秋桐忽然叫了起来，李哥，你怎么了？
　　表哥耷拉的脑袋立刻就昂了起来，哟，秋桐是你呀。今天挺倒霉的，早上起来摔了一跤，有点轻微骨折，打个石膏，医生说半个月就没事了。
　　秋桐说，我姐呢？
　　表哥说，她加班呢，送我过来后就先回去了。
　　我一听就乐了，敢情他们不但认识，关系还非同一般，我的进退两难的问题迎刃而解，我靠近表哥，冷不丁地说，表哥，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睡觉还不踏实，还滚下床来。
　　然后回头对秋桐说，他从小就有这毛病，我舅妈常常早上起来床上见不到人，一找床下，准有。
　　表哥和秋桐齐齐“啊”了一声，同时拿手指头指着我，然后又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问，你们？
　　表哥是问我和秋桐，秋桐是问我和表哥。
　　我拿两指头指着他们，也问，你们？
　　

第八章 摔跤（上)
更新时间2008-12-9 18:43:59  字数：3028

　43
　　生活中还有一种变数，叫做晴天霹雳。
　　睛天霹雳不是在睛天打了一个霹雳，而是大睛天直接从天上掉一个霹雳下来在你面前炸开，把你炸得七晕八素死去活来。
　　从来没有见识过自然界的晴天霹雳，那种老天爷发神经病的时间毕竟不多，否则也不会有这么个让人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震惊的词生造出来。
　　高考事件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睛天霹雳，我没有更多的笔墨来描述这个震惊痛苦颓废大厦将倾世界末日的夏天，反正就是睛天霹雳，你所能想到的打击、绝望、痛不欲生甚至死亡等等，都可以用上。
　　我以为睛天霹雳是一个人一生中不可多得的－－－－屠杀！但我很快就迎来了人生的第二场屠杀，而这次屠杀距离第一场屠杀还不到五个月时间。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星期一，昨天和秋桐溜了一下午的冰，晚上还一起去看了一场奢侈的电影，电影是什么我已经模糊，不能模糊的是秋桐在电影情节紧张惊悚时一下又一下抓紧的我的胳膊的感觉，就像一下又一下地给我注射强心针一样，我的心脏拼命地跳，至少比别人多跳了一年的数量。
　　星期一，一个副总级的人物突然空降吴江厂，于是全厂上下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上帝或是魔鬼，顿时乱作一团。
　　为什么是上帝或是魔鬼，当那个副总看得连连点头时，对那些黄皮先生(经理级的工衣是黄色加黄牌)们来说就是上帝降临，当那个副总看得眉毛胡子皱成一堆的时候，不啻于魔鬼降临。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在另一个有意无意的指点江山中被轻而易举地改变，虽然X宝有一套完整的考绩系统，但你能说那不是像法律一样漏洞百出总让人大钻空子吗？
　　上帝仿佛就是要让我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糗，并且糗到家。
　　我的生产线无可挑剔，但有一个硬骨头机种同时在我的线上结尾数，并且要在下午两点前出货。这个谁结尾数谁死的机种在我手里基本上服服贴贴，不是我有多厉害，只是我事前做了充足的调查，不良率高加上送修不及时加上返修比例大加上退领料不及时加上修理后不及时处理等等是造成它成为一块硬骨头的根本原因，我只不过是抄袭了刘伯承的兵分三路各个击破的战术。
　　噫，刘伯承什么时候有这个战术的？哎呀，说起来顺口啦，又不是历史书，追究什么呢？
　　一点半，测试完成，仅剩下两台不良品，按最糟糕的结果，二点前也能处理完成。我的兴奋是不言而喻的，这个每次都不能准时出货的机种将在我的手里改写历史，即将达成第一次两点准时出货。
　　我服了兴奋剂似的亲自跑着送到修理处，是的，服了兴奋剂，完全是兴奋剂。天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送修，一直都是林菲菲在送修不良品？因为服了兴奋剂，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
　　我兴奋得忘了今天有一个魔鬼正在工厂里晃荡，还有一大群跟班，那些跟班是全工厂的厂长经理们。体育运动禁止兴奋剂是有原因的。
　　我冲出门的一刹那，脚下一滑，就像机车不减速直接急转弯失去抓地力一样飘了出去，真的是飘了出去，据后来看到我飘出去的一哥们儿讲，那姿势真他妈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足球后卫铲人的动作都要好上一百倍。
　　一整块大大的黄金向我排山倒海的压过来。
　　黄金？发财了，原来真的有摔跟头摔出黄金来的好事！
　　44
　　我想我被那块摔跟头摔出来的黄金给压出毛病来了，因为黄金忽然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秋桐，秋桐忽然冒出来在跟我讨论那天没有讨论完的事情。
　　她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你知道大跃进吗？
　　大跃进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认知里几乎就像美国的南北战争一样无关痛痒，如果忘记历史是一种罪过，那中学历史课本的编写者就是这场罪过的主谋，那段历史在我们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时间里只有小家子气的一小段一笔带过。那个时候全中国都吃了兴奋剂似的叫嚣着要一年超英两年赶美三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共产主义还在遥远的前方打盹儿，饥荒却不请自来。
　　我说，知道一点儿，可是，这跟……
　　秋桐说，别打叉，听着，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叫吴三的年轻人因为挨不过那场饥饿，开始出门逃荒。
　　我说，可是，这跟你……
　　秋桐掐了我一下，继续说，他逃啊逃啊，结果越逃越荒，逃了不知几千里，他饿倒在一个柴门面前，柴门里住着母女两人，母女俩用最后的一个地瓜和新烧的一碗热汤，不，简直就是一碗放了点盐的白开水，救活了吴三。
　　我说，噫，这好像是什么电视剧的版本。
　　秋桐说，真的跟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吴三知道再怎么逃也逃不了这场全中国一起爆发的饥荒，他看到屋后有一个草草堆就的新坟，原来母亲刚失去丈夫，女儿刚失去父亲。女儿告诉他，爸爸是饿死的。
　　我说，我爸说，我七公也是饿死的，饿死的时候把一个勺子咬得死死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可是，这跟……
　　秋桐叹了一口气说，吴三就没忍心再走，其实他也走不到哪里，他甚至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于是他就留了下来。
　　我说，我想，他会跟那个女儿结婚吧，电视一般都是这样演的。可是，这个跟……
　　秋桐说，他们不但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儿子，他们给这个儿子取名叫秋获，是希望每年秋天都有收获，不再饿肚子。
　　我说，那加上姓不就叫吴秋获吗，无秋获。
　　她狠狠瞪我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讨厌呢，就叫秋获，姓秋名获，因为那个女儿姓秋，儿子跟她姓，没跟爸爸姓。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哦，很累耶，我问你怎么认识我表哥，结果你跑来跟我讲故事，而且这个故事又没什么创意。
　　秋桐白了我一眼，你要不要听嘛？
　　我急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要听要听要听。
　　女孩子的话一定要听，没听说过吗，不听女孩言吃亏在眼前。什么？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啰，咳咳，你太落伍啦，网上早就不这样说了。
　　秋桐说，重点来了，听清楚。
　　我说，考试重点吗，要不要划红线？
　　她打了我一下，故事重点啦，秋获长大后生了一个女儿……
　　打住打住打住，我眼镜掉到地上，急忙提醒，秋获是个儿子呢，他，他，他长大后怎么有机会生一个女儿？
　　秋桐再次打了我一下，眼一瞪，你好像是洪都拉斯危地马拉来的，听不懂中文就算了，还傻不拉叽的，不会动一下脑子哦。
　　我抱头鼠蹿，一边逃一边叫，我明白啦，我明白啦，是他结婚后他老婆替他生了一个女儿，对吧？
　　秋桐蹦蹦跳跳地跟过来，说，那个女儿名字叫秋桐。
　　我说，噫，怎么她也叫秋桐？噢，噢，噢噢……我脑子里像有两根电线忽然接在一起闪了一下火花，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秋获的女儿，那个吴三的孙女？
　　秋桐嘴角一扬，笑道，原来你也不笨嘛。
　　我说，然后呢？
　　她说，没有然后啦，还需要然后吗？
　　我说，可是，可是，这跟你认识我表哥有什么关系？
　　她说，有关系。
　　我说，有关系吗？
　　她强调说，我爷爷姓吴！
　　我说，这有关系吗？
　　她再次强调说，我爷爷是逃荒出去的。
　　我说，这还是没有关系呀。
　　她再次强调说，吴琼！
　　我脑子里又像有两根电线接在一起闪了一下火花。
　　秋桐说，吴琼的三爷就是吴三，所以吴琼就是我姐。
　　原来如此。
　　

第八章 摔跤（中)
更新时间2008-12-10 19:05:41  字数：2553

　45
　　你知道那块黄金的重量吗？
　　我告诉你，250公斤，噢不不不，还少了一个0，至少2500公斤，Yeah,这么大块黄金，发财啦！
　　那你知道黄金压在身上的感觉吗？
　　还是由我来告诉你，操，你一定只能说一个字，那个字就是操，而且你想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因为一块重达2500公斤的黄金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除了要把早上加昨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挤出来以外出，就只剩一个想法，死！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死了一样。
　　但等一阵骚乱之后，我渐渐清醒过来，大牛把我从医务室的床上扶到躺椅上半躺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真的已经离死不远。
　　大牛说，你知道你铲到人了吗？
　　大牛，就是那个说我当时的姿势真他妈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足球后卫铲人的动作都要漂亮一百倍的哥们儿，二区的另一个领班。
　　我说，我铲倒的是一块黄金呀，真么会是人？
　　大牛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靠，成傻子啦？你知道那人是什么东东吗？
　　我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重，我快被压成一张煎饼了。
　　大牛说，我靠，你死到临头还这么牛B！
　　我说，牛B嘛呀，被人当众按倒在车间门口，我若是个女的，今天就是被人当众强奸。
　　大牛说，我靠，那人是台北来的那个副总啊！
　　我说，￥%＆＊＃＠%＊＆……
　　那天，那个谁结尾谁死的机种被我整得服服贴贴如期两点钟出货。
　　那天，一个台北来的副总穿着黄色的静电大衣被我用一个中国国家队未来十年也达不到那种高度的世纪飞铲铲倒在二车间门口。
　　同样是那天，一个大牛嘴里牛B轰轰的领班被一只肥象在车间门口当众强……压到惊吓性闭塞，两个小时后才从医务室里回过神来。
　　那天四点钟，回过神来的还有经理，经理对助理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发落到了阳长江那里，然后我就被发配到边疆－－－－和老虎一起封箱。
　　我直接从医务室出发去封箱区，朱雪率领朝中文武百官－－－－吕青、田丽、大牛、林菲菲等人来送行，搞得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沉冤待雪一样的悲壮。
　　我取下肩上的两条杠交到朱雪手里的时候，像是交出了我在X宝的前途一样，心里有东西一刺。
　　我说，干嘛呀你们，好像我明天就要离开X宝似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还有必要待在X宝吗？而X宝还有必要让我继续待下去吗？
　　46
　　捅篓子的事情见得多了，但没见过捅这种篓子的！
　　这是周五晚上秋桐在QQ上听完后打过来的一句话，还有一个掩嘴偷笑的表情。
　　奇怪，我为什么会把这种糗事说给她听，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是，我觉得她在那头调侃我。
　　我很认真地说，你有点幸灾乐祸，我现在是全厂的大笑话！
　　她还在调侃我说，不，你应该是全厂的大英雄，在X宝，谁有种敢把老总铲下马？嗯，你那招应该是蒙古摔跤里面的绝招！
　　我苦笑一下，如果是你？
　　她说，这没什么啊，只是在不适当的场合摔了一跤，铲倒一个不适当的人而已。
　　我说，如果你还因为这一跤被贬去刷马桶？
　　她说，不会吧？！
　　我说，我明天开始刷马桶。
　　她说，真的？？？？？那我要对X宝的管理层鄙视一下。
　　我说，我是不是很失败？一百万分之一机率的都能让我撞上。
　　她说，你是指这件事吗？
　　我说，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很多事，太多太多。
　　她说，能说说吗？
　　我问自己，可以说给她听吗？
　　为什么要说给她听？渴望她进到我的内心世界吗？还是渴望她温柔的怜悯吗？抑或只是我想找一个人诉说，诉说我压抑在心灵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的孤独、悲伤、恐惧、失望……来寻找一个灵魂的出口？
　　她说，给你说个故事吧。在很偏僻的一个小镇，传说有一个特别灵验的石佛，常会出现神迹，可以满足虔诚者的愿望。有一天，一个独腿青年拄着拐杖一跛一跛的向镇子走来，居民们带着同情的回吻说，可怜的人，他要向石佛祈求再有一条腿吗？那个人停下来对他们说，不，不是的，我只不过想他帮帮我，如何在只剩一条腿的情况下，也能好好过日子。
　　我明白她的意思，断了一条腿都不能打趴那个人，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挫折？
　　他还有个石佛可以祈求，可是我的石佛在哪里？
　　我被赶出我原本最率意驰骋的战场，从此断了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认为的一条锦绣前程，一个一条腿都已跨入清华北大的宠儿啊，一夜之间沦落为混迹江湖的打工一族，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我像被瞬间挖空了肺，常常在半夜里撕心裂胆地醒来，痛到深处竟是一种往往不能呼吸的压抑。
　　我在我的黑暗处忍耐我的伤痛，我在别人的繁华处遗忘我的繁华。
　　我可以忍耐，可我能遗忘吗？像一支正点着的香烟，当你魂不守舍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烧到你的手指，点燃你的痛苦，那一种十指连心的痛苦。
　　我说，你这个故事还算不错。
　　她说，那再给你说一个笑话吧。说有个新兵问连长，如果不小心踩到地雷怎么办？连长不耐烦地回答，咋办？踩坏了照价赔偿！
　　我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过去说，哈哈哈……其实我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并不是这个笑话不好，而是我真的没有心情笑，更不用说笑出来。
　　她高兴地说，那心情好一点了吗？
　　我说，好很多了。
　　我心里在说，秋桐，我知道你想让我快乐起来，可是我没办法这么快地快乐起来，我用一种残酷的活埋方式把我学生时代建立的骄傲与自尊无情地推到心底深处的那个万人墓坑，脚踏实地地从最底层干起，工作稍有起色，原以为X宝也有我的出路，但现在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我还有什么路可走？
　　她说，那我们明天去溜冰吧？
　　坦白说，我没有一丝一毫想溜冰的心情，但我无法对她说不，而且，如果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暂时忘记我所想遗忘的，那一定是秋桐的笑脸。
　　所以我很开心的说，好啊好啊。
　　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我没有溜冰的心情，但我有看到她笑脸的渴望。
　　

第八章 摔跤（下)
更新时间2008-12-11 18:43:44  字数：2260

　47
　　还有人说女人的美丽与智慧成反比吗？我一定二话不说跳起来跟他拼命。
　　秋桐无疑是美丽的，但她的适应能力丝毫不让她的美丽。
　　从双手平举一板一眼练金鸡独立开始，到背着双手弓着腰练伸左脚伸右脚，再练前移步后移步以及运动中平衡，这一套基础动作是当年学校轮滑教练专门针对半路出家的轮滑队员们编排的，射门那一批队员整整用了六堂体育课的时间才基本过关，但秋桐训练了不到两小时，就已做得有板有眼了。
　　我说，你溜一圈吧。
　　秋桐说，那你别笑我。
　　第一圈的时候，她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我又鼓励她再来一圈，这一圈动作就自然多了，然后第三圈，舒展大方，第四圈，虽然还是简单的向前滑行，但我已经能从中间看到一只蝴蝶的影子，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秋桐俏生生的回到我面前，我把水递给她，说，坐一下，喝一口。
　　她紧靠我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说，我这个徒弟没有折师父面子吧？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说，你要打小就练呀，没准儿现在已经进了国家队。
　　秋桐说，有轮滑这么个国家队吗？
　　我组建的，我就是队长兼主教练呀，我递过纸巾，说，擦把汗吧。
　　秋桐接过纸巾，先在我鼻子上抹了一下，说，你才该擦一下，满鼻子都是汗，然后才擦自己额头、双鬓。她抹我鼻子的时候，手底带起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我的心里狠狠地荡漾了一下，几乎要荡出胸腔。
　　张弛说我是属牛的，标志就是鼻子爱出汗，这纯属鬼扯，我分明是属虎，那完全是歧视我鼻子出汗的一种不道德行为，为此我专门去效区研究过牛是不是经常鼻子出汗，还把在河滩上吃草的牛赶得疯了似地跑，也没见牛鼻子出汗，直到放牛的小孩回去把大人叫来，我才逃之夭夭。
　　我说，你再去溜两圈就可以飞起来了。
　　秋桐把手放在我手里，不，你带我。
　　我在她那一泓秋水般的眼波里几乎淹死过去，她的小手柔若无骨，在我掌心里激起一股接一股的电流般的颤栗，传到胸膛，再扩散到全身。
　　48
　　中午休息的时候，表哥到车间来找我。他手臂上的石膏已经拆除，但还是用绷带把手挂在胸前，不过他的手和绷带都隐在宽大的静电衣下，左手的衣袖空荡荡地晃啊晃的，有点像独臂大侠杨过。
　　田丽跟他打招呼，头儿，稀客呀，好久没来了。
　　田丽每天都会抽个时间到我这儿溜一趟，还带上方芳、林菲菲等人作幌子，或是休息时间，或是午饭后，并且霸占我的小凳子，害得我又去霸占旁边的老虎的凳子坐，这常常让老虎放一阵风去生产线上死皮赖脸泡女孩子回来后发现江山易主，愤愤不平。
　　表哥有一个著名的绰号叫头儿，听起来像黑社会，得名的原因是成品仓、机构仓与包材仓是用钢丝网来互相区隔的，弄得有点像监狱，于是制造部的物料人员一律玩笑地叫仓管员为狱卒，表哥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牢头，这听起来有点像“老头”――那个产销处处长的别名，为了免于混淆，于是更正为“头儿”。
　　我冲表哥说，哥，你不留在办公室，还出来瞎晃悠，好像深怕全车间的人不知道你的手是掉厕所摔断似的？丢人现眼的。
　　田丽就夸张地叫起来，啊，原来头儿的手是掉厕……
　　表哥急忙伸手去捂她嘴，你还叫！
　　田丽一伸舌头，自己先捂了嘴，赶紧掐了没叫完的半截话。
　　表哥冲我一摇头，走，找你有事。
　　田丽说，头儿，你不是因为他泄露你老底就要灭口吧？
　　表哥牙齿切得叽叽响，翻着眼皮目露凶光瞪了她一眼，下一个就灭你的口！
　　田丽急忙把手拢在嘴上作喇叭状假装叫起来，救命啦！
　　我跟在表哥后面问，哥，啥事？
　　表哥停在走廊的窗口处，回过头来说，你是不是脚踩两只船？
　　我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看着表哥，什么两只船？
　　表哥说，你别装无辜，我仓库里的那些小姑娘都知道田丽跟你的事。
　　我有一种百口莫辨的感觉，说，我还真的是很无辜，我跟她有什么事啊。
　　表哥说，田丽很喜欢你。
　　我说，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表哥说，小丫头怎么办？
　　我楞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小丫头是谁，脑子里转了好几转，才想起中秋那晚表嫂说过“小丫头今天不过来”的话，才反应过来表哥是在说秋桐，于是说，我跟秋桐也没啥事。
　　表哥说，她也喜欢你，那眼神儿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几个星期天她是不是都在约你去溜冰？
　　我说，是啊，她挺喜欢溜冰的，缠着我教她，不过她还真行，才两周时间，差不多比你在学校时的水平还好。
　　表哥说，她不是爱这个，她是找个借口跟你粘在一起。溜冰这回事，去年她跟她姐学过，半年时间一点没长进，后来兴趣就没了。
　　我有点得意，那还得看是谁教哇，我一教就……
　　表哥说，别岔，你们俩到底怎样。
　　我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表哥说，要不要让你嫂子……
　　我吓了一跳，说，千万别让嫂子知道，你当不知道这回事就行。
　　表哥盯了我半晌，忽然拍了拍我肩头，说，这种事情还得自己作主，你自己掂量吧，小丫头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田丽当然也……唉，我也不知道找你说什么来了，反正啊，反正啊，你自己最清楚，可别让她们在某一天难受。
　　我知道他说的某一天是指什么，但我不知道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第九章 一种情几人瘦（上）
更新时间2008-12-12 22:14:53  字数：2209

　49
　　周六的时候我和秋桐照例去溜冰。
　　不知为什么那天冰场的人特别多，而且看起来很多人都有几分眼熟，模糊认得，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我一边努力想着，一边入场。
　　溜了两圈，我发现有两个男生逐渐靠近秋桐，于是抢了两步追上去，拉着她手转了几个圈，这几个圈转得比较有水准，引来了一些目光与掌声，我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炫耀我的技术。而是向那两个男生示意，她是有男伴的，别像死猫见了腥。
　　传说冰场上活跃着一种痞子，利用技术优势接近没有男伴的女生，借着带她溜冰的机会套近乎，一般女生通常情况下会对那些轮滑技术比较好的痞子产生一种仰慕，于是不知不觉就上当。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拉起秋桐的手，她的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略带娇羞地低下了头。我脑中忽然飘过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诗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仿佛不胜凉风的娇羞。
　　那两个男生明显被我们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举动所激怒，也或许是被那点掌声所激怒，风一样冲过来，在我们面前滋地一声刹住，哥们儿技术不错，切磋切磋。
　　我很不识相地说，没兴趣。
　　其中一个黄毛说，可是龙哥说有兴趣。
　　我仔细打量两人，两人差不多都比我矮半个头，可能是成天泡在女人堆中，显得有点女性化的弱不禁风，虽然我也谈不上有伟岸的身躯，便单凭肚子上的六块腹肌，如果动起在手来，吃亏的人就肯定不是我。
　　秋桐紧紧拉住我胳膊，有点害怕，我们走吧。
　　我揽住她腰身，让她半倚在我怀里，说干嘛走，还没玩够呢，社会主义的太阳正红呢，怕什么。
　　那黄毛就把手指伸嘴里打了一个呼哨，很响亮，跟古代的匪类招集同伴的声音一样，想不到那副骨瘦如柴的身子也能发出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下意识四下一望，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过来，浩浩荡荡就像《古惑仔》里面的陈浩南带兄弟们出场去打砸抢一样。我靠，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还真的有些牛鬼蛇神出没。
　　那群人走近了，我面前的两个男生闪过一旁，给那个中间的人让位置。我一见那中间的人，差点笑倒在地，原来是田丽，但我并没有笑出来，刚刚堆起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僵硬在脸上。
　　因为田丽一脸子都写着一个怒字，平素水灵灵的眼睛此刻如一双鹰招子，钉子一样盯着秋桐略显惊恐的脸，她是谁？
　　她的态度激怒了我，我把秋桐抱得更紧，大声说，我女朋友！
　　我们一直都在那层满薄如蝉翼能互相看穿对方的窗户纸前畏首畏尾，停滞不前，想不到今日会在这样的环境下不费吹灰之力捅破，我低头看了一眼秋桐，她眼睛里满是柔情，惊恐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丽嘴角抽动半天，忽然大叫一声，那我呢？我是什么？说着一个耳光向我扇来。我一闪，却一步踩空，我的身后竟然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我在大洞的黑暗里无边无际地坠落。
　　砰的一声闷响，黑暗中有人在骂，我操！骂声很熟悉，好像是睡我下床的雷老虎的声音。我睁开眼，世界一片光明，雷老虎正爬在地止，而我正压在他身上。山鸡和贱客被那声闷响吓得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一脸惊愕地望着我们，不知所措。
　　我做了个梦，从床上掉了下来，砸在刚刚起床的雷老虎身上。
　　那一个上午我都在想那个奇怪的梦，和表哥那天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耶稣上帝呀，我的如来哥哥呀，我的观音姐姐呀，指我一条生路，我要如何做？
　　50
　　张弛已经好久没来纠缠我了，或许在大学那个自由的国度，爱情对她来说是泛滥成灾的，何况是在一所男女失调的工科大学，又是一个百里挑一的美女。
　　我总是在想起她时心在痛，总是心在痛时就想起她,抑或想起她与心痛已经是连在一起无法分割的整体。
　　挣扎问，你当初成绩是不是很好？
　　我说，还行吧。
　　你的那个女朋友呢？
　　上大学去了。
　　那你们现在还在好吗？
　　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晕，她真无耻。
　　别说那么难听，我们都太年轻，很多事情都不由我们选择，或许那就是人们常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看来你还念着她？
　　打住，到此为止。
　　挣扎发了一个歉意的表情过来，对不起，女孩子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我忽略了这是在你的伤口上撒盐。我是不是有点残酷？
　　我说，没关系。
　　挣扎说，高手指点一下，如何考大学？
　　我自嘲了一下，我有资格指点别人如何考大学吗？
　　挣扎说，你太谦虚了，你的女朋友找你抄一抄都能考上大学，不是高手是什么？噢，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我沉默，她的对不起应该是指她又提到张弛了。
　　挣扎说，我的成绩不太好，刮个浮夸风也只能算个中等，可是我又想上大学？听说那是个天堂，不用天天背书做题，可以明目张胆的谈恋爱。
　　我说，你到底是想上大学，还是想明目张胆的谈恋爱？
　　挣扎说，鱼和熊掌，兼而得之。
　　我说，毛主席教导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挣扎发一个生气的表情过来，废话。
　　我说，我是说，你别天天上网，要多留点时间看书。
　　挣扎说，那我现在就回去看书，886！（拜拜罗）
　　我说，真乖。
　　

第九章 一种情几人瘦（中）
更新时间2008-12-13 19:16:33  字数：2324

　51
　　田丽越来越粘我，无视我从领班一下子到封箱区操作工的的落差，有时候中午吃饭都要有意无意的等我一起，我每次都能从她的眼里读到一股浓浓的情意，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现在落汤鸡的我有什么地方让她这般奋不顾身的眷恋着，这让我越来越觉得有必要“要快刀斩乱麻”，没准她哪天忍不住就向我吐露心事。
　　我向大头求助，大头毕竟是大头，那个大脑壳中装的东西就是不同凡响，将别人要用洋洋千言才能表达的意思浓缩成短短的几个字，就这几个字，还引经据典，引用了三十六计里面的最后一计――走为上。我看得吐血，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我转而求流得很，没想到那流氓狠狠骂了我一顿，说我脑袋是不是被张弛弄得出了问题，连带那玩意也弄出问题来了，男人面对女人只有一条路，上！最后也来了一句发骚的诗：有花堪折直须折。我回了他一句老家土话：你他妈的大学读到牛屁眼里去了！社会主义的大学就教育你这种流氓吗？
　　射门？还是不找他算了，没准儿那厮会教我射门，有两个球门可射，那是场上射手们做梦都想的事，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乌龙球这个词语诞生的机会了。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对他女友实施了射门，率先从一个黄花小伙颓变成麻辣男人，并且还进了一球，比中国足球的前锋们还有准头儿。
　　事情的发展忽然急转直下，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那天中午吃完饭回来，田丽照例霸占了我的位置，林菲菲和另外两个小姑娘也搬了凳子围着我摆工具的桌子坐了一圈，开始每天的“封箱区会议”，我无处可坐，就挂了半个屁股在桌子上。
　　正聊得热火朝天，林菲菲摸到指甲上有一个尖刺，于是找我要指甲剪，我把钥匙串递给她才剪了一下，她就呀地叫了一声，我们都以为她剪到手指了，却听她用很夸张的语气说，有一张大头贴！
　　田丽骂她大惊小怪，说谁的钥匙串上没有大头贴呀，搞得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
　　林菲菲说，帅哥美女哟，不是苏阳一个人的，还有咱家隔壁的小姐姐呢！
　　田丽说，才多大呀就眼神不好，脑子也不好使，你家隔壁的小姐姐怎么会大老远跑来跟他照大头贴？傻瓜，那是奸商们随便找个明星合成的！
　　林菲菲说，不是，真是我家隔壁的小姐姐，她在马路对面的X达上班呢。
　　田丽从林菲菲手里一把夺过钥匙串，说，我看一下，怎么可能……突然噎住，笑容渐渐凝固，小脸变得僵硬僵硬。
　　上班铃声炸响，炸得一群人一窝蜂地作鸟兽散，田丽咬着嘴唇逃也似地跑回办公室，那临去前的一眼中分明含着一层雾水，背影在空荡荡的走道上显得落落寡欢。
　　我惶恐，又有点怅然若失。
　　那天中午表哥嘴里说的“某一天”，是这个时候吗？
　　我的钥匙孤苦伶仃的躺在桌子中间仿佛一个弃儿，我捡起来，大头贴里面的我傻子似地乐着，秋桐扯着我的一只耳朵正扮着鬼脸，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样子。
　　那是上周在吴江公园溜完冰后拍的，拍完后秋桐拿着大头贴兴奋地说我像TOM猫而她像那只JERRY鼠，天生的冤家斗个不停。
　　我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叫做欢喜冤家，不知她当时有没有想到，反正说完那句话后她脸就红了一下。
　　52
　　我常常觉得自己在宿舍的待遇比课级还课级，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操作工。
　　原因之一是山鸡常常夜不归宿，看来有的东西一旦沾上就会上瘾，山鸡的舍监相好显然对于某一件事情上瘾了，周末的两个晚上不足以消耗她的旺盛的精力，于是几次三番三番几次的催促山鸡开辟第二战场，要全天候的。我之所以判断是她上瘾而不是山鸡上瘾，主要原因是山鸡体质不足以支持一周七天都上战场，每逢周一的早上，我看到山鸡时都有点眼圈发黑，而他的那个舍监则容光焕发，这让我有些怀疑传说黄帝能采阴补阳纯粹是无稽之谈，女人好像倒是能通过那事滋养滋养。山鸡开辟第二战场之后，宿舍对于他来讲就只是一个澡堂子了，我下班后不加班还能看到他光着屁股进浴室，加班的话连个屁都看不到。
　　原因之二是贱客忽然消声匿迹了一样，我不管加不加班都看不到他的影子，问雷老虎，雷老虎说那混蛋在追一个妹妹，我说追妹妹也用不着追到人间蒸发呀，雷老虎说那妹妹是个网虫，白天上班睡觉，晚上通宵上网，那混蛋就整宿整宿的陪她。我羡慕得快要昏过去，问他们都是哪个部门的，上班还可以睡觉。雷老虎说，仓库。我当时就有一股子冲动，要去找表哥，让他把我调仓库。
　　原因之三，是雷老虎上了夜班，早上我上班时他还没下班，下午我下班时他已经吃晚饭去了，或者我加班下班后他已经上班了，基本上不照面。
　　于是这间原本八个人的宿舍现在晚上只有我一个人住。
　　课级宿舍还两个人呢。
　　不过这种好事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十天后，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贱客正在浴室洗澡，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特兴奋，还边洗澡边唱歌，洗完后内裤都没穿就赤条条地出来，站在我面前说，终于让老子搞定了。
　　我露出明显不相信的脸色，不是我卑视他，是全宿舍的人都卑视他，他在泡女孩子方面的确少了不止一两根筋，而是十根筋全少了。
　　他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骂我狗眼看人低，转身就从浴室拿了还没洗的内裤，在我面前像当年盟军向全世界展示日本受降书一样向我展示他的战绩，我急忙逃离，但还是闻到了一股那条颇为性感的花内裤上散发出来的一股腐烂的腥味。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过那种花内裤，甚至怀疑那条内裤是他为了这十天的奋战而专门买的，都快武装到裤裆了，不成功还真对不住人。
　　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九章 一种情几人瘦（下）
更新时间2008-12-14 17:45:41  字数：2081

　53
　　后来贱客交待，当然他不会主动交待，他是在雷老虎的虎口虎牙下被迫坦白，虽然那件事是他一生中最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一笔，第一次泡妞成功！
　　那个女孩是有来路的，跟贱客还颇具恩怨，就是她的哥哥黄毛横刀夺爱拐走了贱客的梦中情人小翠，才让贱客痛定思痛，路见美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其实那厮并未横刀，更算不上夺爱，但贱客总是这么苦大仇深地描述，三年的剑侠小说没有白看，用词都用得那么剑客。贱客那时充其量只是处于爱的躁动期，根本没来得及向小翠表白。
　　我忽然想起当初贱客怨毒的咒骂，没有妹妹？老子先X他妈，给他X一个妹妹出来，再X他妹妹！竟然应验了。这世道就是这样，山不转水转，风水也轮流转。
　　贱客罗里吧索地开始描述，从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那黄毛有一个长得很符合贱客审美观的妹妹在X宝二厂，于是千方百计百计千方地接近，然后死皮赖脸的套近乎……
　　雷老虎是个粗人，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讲分枝末叶，要他跳过那些庸俗的情节，直接讲最近一晚发生的细节。
　　于是贱客用了古龙小说式的语言进行了如下讲述。
　　第一天，我请她吃了一个肯德基，和她上网到凌晨四点钟，牵着她的手在网吧的椅子上睡了三个小时后回来上班。
　　第二天，我又请她吃了一个肯德基，和她上网到凌晨四点钟，亲了她的脸，搂着她的肩在网吧的椅子上睡了三个小时后回来上班。
　　第三天，我还是请她吃了一个肯德基，和她上网到凑晨四点钟，亲了她的嘴，然后抱着她的腰在网吧的椅子上睡了三个小时后回来上班。
　　第四天，我仍然请她吃了一个肯德基，和她上网到凌晨四点钟，摸着她的咪咪在网吧的椅子上睡了三个小时后回来上班。
　　第五天，我不但请她吃了一个肯德基，还请她吃了我的小鸡鸡，深夜在网吧的楼顶上吃了一次，下半夜在网吧的楼道拐角处的杂物间吃了一次。
　　雷老虎惊叹，你孙子不怕被人看见呀？
　　贱客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晚顶楼上和杂物间至少去过五对儿，不过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都挺道德的，有人在就回头，绝不打扰别人的好事。我们是顶楼上的最后一拨儿，完事后在上面聊了好久都没见有人再上来，但杂物间我们出来后还有同行使用。
　　雷老虎再问，楼上不是挺好的吗，你狗日的后来为什么又改杂物间呢？
　　贱客就拜访了一回雷老虎的祖宗，故作深沉地问，你丫见过在一个地方连打两次炮的炮兵吗？
　　雷老虎想了半天说，见过打一枪换个地儿的游击队，没见过打一炮挪一个窝的炮兵呀，这不活活折腾死人啦，什么**道理？
　　54
　　田丽像从我的视界里消失了一样，我一天再难看到她的人影儿。
　　抽屉里的早餐还有，但已不是田丽塞进去的，而是托林菲菲带的。开水就没有了，我得亲自从封箱区走到线尾再通过一条长长的通道去饮水机处打水，有时候忙起来忘了打水，口干舌燥时拿起杯子一看，空空如也。
　　那时我会出一会儿神，然后要么长途跋涉喝水去，那么舐舐嘴唇杯子一放又该干嘛干嘛去。
　　每天中午的封箱区会议还在进行，但总是少一个人。少了田丽，就好像少了主持人，气氛大不如前，按目前的形势发展，估计过不了一个月，这个封箱区会议就面临夭折的危险。
　　我有时候去办公室办事，她也当作没有看到我，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其实就是拿鼠标在屏幕上下意识地点着，好像从来都不认识我这个人。我曾经在她面前站了两分钟，想和她说点什么，但我还没有想到如何开头，她就从桌上拿了一叠文件匆匆出去了，我敢肯定，那叠文件一定是作废文件，只不过是她出门的幌子。
　　我在一天的封箱区会议上说，田丽怎么了，好久没来参加会议了，谁谁捎个信儿给她，再不来咱开除她的资格。
　　林菲菲说，还不是你惹的。
　　我装傻，我哪惹她了我？
　　一个叫陈圆圆的女生说，就是你那大头贴惹的，谁看不出来呀，田丽姐喜欢你。哪知你背地里整个那东西出来，看着就挺伤人的。
　　这个陈圆圆，有着四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儿一样的名字，也跟美人沾上一点儿边，并且跟名字也丝丝入扣――圆得不能再圆的脸，怎么看怎么都跟三岁的娃娃脸有近亲关系，只不过她的年龄是二十岁，她的胸前也是圆圆的两团，很符合贱客的审美观，腰身相对要苗条些，如果分作两片的话。这放在大唐时代，应该不会有杨贵妃的戏份儿，没准儿后世就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芒果来”，因为我们的陈贵妃超爱吃芒果。
　　我说，切，这种话少说，坏了人家清白名声，我是哪根葱呀。
　　陈圆圆说，哪根葱？我看是一棵蒜，你从头到尾都在装蒜！
　　林菲菲不适时宜地说，别不是脚踩两只船吧，改天得跟桐姐提个醒儿，对你得提防着点儿，别上了你的船才发现是一艘贼船。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当面损我，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一种想把她从窗户扔出去挂在树枝上晃荡三个小时的冲动。
　　

第十章 人生八九不如意（上）
更新时间2008-12-15 17:52:25  字数：1803

　55
　　晚上我在网上等秋桐，但等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她头上的花环亮起来，于是我思量着是不是该去买一只小灵通，便于和她沟通。
　　本来我工作的第一志愿是先买个手机显摆显摆，但一来通话费用太高，高得我那点微薄的薪水只够用发电报一样精炼的语言来打电话，那得省略很多主谓宾，到时保准没人听得懂，沟通不成反添乱子。二来我还要攒点钱明年春天报名读中央广播电视大学，表哥表嫂说得对，社会抛弃我像抛弃一坨垃圾，X宝抛弃我像抛弃一坨包袱，但我们不能自己抛弃自己。这样算算下来，就只能买个小灵通了，总算聊胜于无，但有什么关系，关键咱老百姓讲实用，能有效沟通就行，秋桐用的也是一个小灵通，也没见用手机的人比她漂亮比她走得腰板更直。
　　射门的头像欢蹦乱跳地跳了起来，然后一阵哔哔声响，哥们在呀。
　　我说，我不该在吗？好像只许你上网不许别人聊天似的。
　　射门说，都说资本主义的工厂是血汗工厂，想不到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头现在还在骗人，明天我要对那老头儿说，我一哥们儿就在资本主义的工厂上班，还有网上，跟咱们五星红旗下的学校一样，看他还怎么再忽悠。
　　我说，看来你把党和国家对你十二年的培育都排到十二指肠外去了，书上反复教导我们，资本主义是最具有伪善的隐蔽性的剥削制度。虽然现在是社会主义的太阳，太阳底下的一切工厂都得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办事，但是剥削还是有的，只是隐蔽在资本家冠冕堂皇的口号之下。
　　射门说，没关系，你要坚信，太阳最终会驱散乌云的。
　　我说，就像射门最终会对女友实施射门一样。
　　射门说，噢，忘了告诉你，我和双双交别了。
　　我没看明白，什么意思？
　　射门就骂我老土，交别都不懂吗？吻别你总该懂吧？性－交－告－别，简称交别，我们分手了。
　　我说，什么狗屁交别，我还以为你告别性交，要挥刀自宫呢。
　　射门说，挥刀自宫的事情永远与我无缘。
　　我说，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一点预兆都没有？
　　射门说，唉，她虽然也在成都，但不跟我一个学校，不能天天见面。在大学，那事儿太过泛滥成灾，身边的一个个同学都出双入对男欢女爱，看着就是一种难忍。所以，就在上周六，我们友好地交别了，我施展浑身解数用了五种高难度姿势让她满意而归，算是最后一次为她做点贡献。
　　我说，我靠！听说过爱不需要理由，但没听说过分手还有这种理由。
　　射门说，对她而言，可以光明正大和别人再来不用看着难爱，对我而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伟大的刘备不是说过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一个人一生总得换几身像样的衣服吧。
　　我说，大学就教这些吗？
　　射门不理我，自顾自地说，兄弟与前任交别以后，接下来扬了一次国威，现在穿的衣服是一个泊来货。
　　我说，哪国的？这么快就上手了？
　　射门说，俄罗斯的，来修汉语，兼学太极拳。
　　我说，是不是毛茸茸的？
　　射门说，我靠，你不要在朝天门见过几个毛茸茸的鬼妞就一杆子打翻一条船，那妞完全就是一个小号库娃，往那一站就让人胡思乱想。
　　我说，你小子交了桃花运，凭什么她看上你？
　　射门得意地笑了一个，凭我的胸肌与几根胸毛。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代的几个全班之最来，好事者如射门流得很之流，对全班值得排行的东东作了一个严谨的统计与分析，弄出一个牛逼轰轰的排行榜，诸如李秀的胸脯最大比彭丹有过之而无不及，朱玉的屁股最有弹力流得很深有感触地说好比按一个充气六成饱的排球，马子豪的脚最臭可以飘过三栋教学楼而绕梁不绝，流得很的眼睛最具穿透力能看清女同学的内裤与胸罩，射门的鸡鸡毛最多已蔓延到肚脐连皮带都遮不住，到高三的时候甚至开始在胸膛上开辟了第二根据地，因而成了唯一的一个双料冠军：最多毛毛的鸡鸡和最有毛毛的胸膛。
　　射门对于自己几近人类返祖的胸膛长毛现象颇为得意，一直宣扬那是性欲强烈的最基本象征，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以跟黄帝一样日御百女而成仙得道，如果不是流得很牢牢占据了流得很的绰号，这个绰号几乎要为射门的这一句话而易主。
　　我说，看来洋妞喜欢你这种野人类型。
　　射门不满地说，洋妞才叫识货。
　　

第十章 人生八九不如意（中）
更新时间2008-12-16 21:25:29  字数：1358

　56
　　我决定向秋桐说，我喜欢你。
　　连贱客那种EQ低于50的人都成功泡到他理想中的美眉而开始夜不归宿，我却还没有捅破那一层窗纸，实在是一件不值得宣扬的事情。
　　我做大事，特别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这无疑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件大事。前两年做过几件大事，比如竞选学生会干部，和张弛谈恋爱等等，但后来仔细研究，发现都是大事找我做，而不是我找大事做。
　　那天的天气特别睛朗，万里无云，是个表白的好天气，“天时”有了；那晚我又在网吧占了一个两面都是墙的旮旯，屏幕任谁都不能在座位之外的地方看得清楚，避免了突然有相识的人过来打挠，“地利”也有了；一上网就发现秋桐在CALL我“怎么还没来”，她早就在那里等着我我，“人和”无异于从天而降。
　　我想徐庶火烧曹营时诸葛亮草船借箭时关羽水淹七军时都没有我运气这么好，今晚就是上天安排我捅破那一层纸的时候。
　　从我流放到封箱区以来，一直郁郁寡欢无精打采，今天应该是我振臂一呼天下云集的日子，不不，是我振臂一呼秋桐响应的日子。
　　秋桐说，你迟到了。
　　我没回她，直接发了一个视频请求。
　　秋桐没接，回问，干嘛视频？网速慢，挺卡的，像看木偶片。
　　我大胆地说，我想看看你。
　　秋桐说，今天挺丑的，不好给你看。
　　我更大胆地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秋桐没回。
　　我想秋桐也真不懂事，就算我说的是实话，从道义上讲你也应该客气一下才对，但我同时也认为女孩子在这个时候适当的骄傲一点没什么错，于是继续大胆地说，我有点想你。
　　秋桐还是没回。
　　我想象着她含羞待笑的模样，一鼓作气，打出四个加红加粗的字，我喜欢你。
　　秋桐当然不会回，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她一定咬着嘴唇脸红心跳地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充满甜蜜、兴奋，还有一丁点儿的不安。她也是喜欢我的，我毋庸置疑，只需主动出击她一定束手就擒。
　　但接下来的事情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秋桐的头像忽然暗了──她下线了，我感觉头上有人淋了我一桶冰水，剎那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呆若木鸡。
　　她不喜欢我？那她为什么每个周末都缠着我一起去溜冰，她每次看到我在门口等她的时候都笑得如春花般灿烂，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一泓迷人的秋水，在我身前身后都像一只依人的小鸟？
　　那她喜欢我吗？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那么吝啬，都不肯说，就悄然离开。
　　是她太天真对每个朋友都如此亲近，还是我的自作多情错觉？
　　我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我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上帝在白云外冷冷观望。”这是挣扎的个性签名，但多么适用现在的我啊。
　　我，一个最不值一提的操作工，她，一个坐在办公室运筹帷幄的采购经办；我，一个身无长物的毛头小伙，她，一个顾盼生姿的气质美女；我……，她……；我在泥潭里为生存而挣扎，她已经在开始享受工作的快乐。
　　我凭什么去对她说，我喜欢你？
　　谁说爱情没有界限，原来那都是得不到爱情又不甘心的人的骗人及自欺欺人的谎言！爱情需要面包和牛奶，需要门当户对。
　　

第十章 人生八九不如意（下）
更新时间2008-12-17 18:19:34  字数：2072

　57
　　那晚我一直都在恍恍惚惚半醒半梦之间，隔天上班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还伴有一腔子怨气，看谁谁不顺眼都跟我借了三千块钱没还似的，总想和某人PK一下。
　　我承认这种状态不好，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叫做心理素质不好，容易受外来因素的影响，我努力想平息这种情绪，给自己念了一上午的名言名句，譬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等等放眼天下的胸襟，希望能站在忧国忧民的高度忘了花前月下苦恼，结果越念越专注于揣测秋桐的意思，进而我法自拔。看来我充其量也就是一条顽石下的杂草根，只能管管自己如何挣扎破土而出，而不是一棵参天大树可以成就栋梁之才。
　　我狠狠骂了几个在封箱区躲着聊天的IPQC，骂得那几个一分钟前还嬉皮笑脸一人钟后已经像暴怒母夜叉一样叉着手对我群起而攻之，主题是教训我要注意身份，别再摆以前领班的臭架子，一个区区封箱区的操作工竟敢对她们指手划脚，我立即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一样充满好斗的情绪，那几个IPQC见势不妙逃之夭夭，我悻悻罢手，一回头就看到田丽阴沉着脸站在我后头，我当时就一个感觉，幽灵一样。
　　田丽冷冷地说，经理找你。
　　我心里一抽，不好，老子看年看月才嚣张这么一回就给他抓了个现行，说不准接下来就有满清十大酷刑在等着俺。传说经理可狠了，全厂的台湾人加起来也没有他一半的嚣张，骂人是他的专利，一点不给人留情面，曾经生生逼走两个很八卦的女课长，阳长江有一次也被他骂得差点拿板砖拍他脑壳，要不是想想后果很严重，那一砖就下去了，结果可想而知，要么经理的脑壳破，要么经理练过铁头功板砖破，至于势均力敌的场面，一定是不小心拿了一块豆腐渣工程中的板砖。
　　经理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上班时间门长期开着，一来便于观察从门前路过的各型美女，二来显示他的光明正大不像别的经理成天关着门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我才一敲门，就听到咣的一声，一个茶杯砸在门上四分五裂。
　　58
　　直到尘埃落定，我才悄悄探头探脑从门边上往里看。
　　经理坐在位置上吹胡子瞪眼睛，电话在连着电话线像荡秋千一样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叽哩咕噜地咒骂着谁谁谁是白痴，像一个愤怒的弥勒佛。
　　经理姓孙名天成，个子矮小，大刮浮夸风的年代虚报起来也不过一米六的样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据说实际年龄只有三十三，最关键原因在于头上由于过于聪明而早早谢顶，几根稀疏的头发以顺时针方向盘旋其上，从上往下看活脱脱一块黄黑相间的靶子。
　　阳长江这样形容他，看起来绝顶聪明，实际上聪明绝顶！
　　孙天成在里面又骂开了：谁在外面鬼鬼崇崇的，要干嘛，进来吧！
　　我心里忍不住靠了一声，简直自找晦气，回头得找田丽算帐，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这老头儿生气的时候叫我来找他。
　　我敲敲门，走了进去，虽然已被发现，还被莫名其妙地凶了一声，但起码的礼节要保持，走到他办公桌前的时候，顺手把他的电话筒捡起来挂到电话机上。
　　孙天成看了我一眼，一扬头，示意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说，还是站着吧。
　　我这样说倒不是因为我客气，我是非常乐意坐下来的，那样可以少消耗一点腹中所乘无几的早餐，你知道，像我这种年龄的人一天吃四顿都不嫌多。但是我听过阳长江讲过一个典故，孙天成刚从台北调到吴江厂的时候，一个绰号二楞子的大大咧咧惯了的组长去向他报告事情，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空椅子上，被他像轰狗一样轰了出来，从此认为他没规没矩，仕途就此止步。
　　孙天成眼一瞪，叫你坐下就坐下，听不懂哦，我有这么难沟通吗？我不习惯别人居高临下跟我说话。
　　我乖乖坐下，忍不住心里又靠了一下，除非你总是站着别人坐着，或者事先抢占致高点，否则全世界绝大多数人对你而言都是居高临下。
　　孙天成说，给你一个任务，挑三个操作工，两个测试员，一个检验员，精明一点的，明天跟我出差广东。
　　我一楞，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
　　孙天成眼睛又开始瞪，听不懂啊！
　　我结结巴巴地问，经理，我现在光杆一人，在封箱区封箱，哪有人挑？
　　孙天成眼睛瞪得更大，你原来那条线不能去挑哦，我又没有派新的领班上去，你去挑人还有人敢拦你不成？
　　我说，哦，那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干嘛去？
　　孙天成就开始要跳起来，说，平日阳长江挺看重你，老在我面前吹嘘说发现一个人才，想不到也是这样一个罗哩八嗦的人。
　　我不知死活地顶他，经理，我这不是罗哩八嗦，我这是请示明确的任务，如果我不知道去干嘛，我就不知道应该挑些什么样的人去，我也没有办法事前准备一些必要的资料与工具，到时候事情办不好，一定挨你骂。
　　孙天成额头青筋都鼓了一鼓，看起来要大发雷霆，但咬了咬牙，终于没有发作起来，挥了挥手，下去吧，稍后我叫田丽给你资料。
　　

第十章 人生八九不如意（下2）
更新时间2008-12-18 20:29:16  字数：2198

　59
　　资料上显示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九月份出的一批货由于软体缺陷出现自动关机的现象，造成客户一批出印度的产品无法按时组装出货，客户端报怨甚大，高层直接对话X宝高层，一周内如无法处理妥当，将取消后续订单。那是X宝第二大客户，有六条生产线都是做它的产品。X宝上下一时震动，急忙承诺客户将派驻人员现场处理。
　　出差分两种，一种是去厂商那里出差，那是出去做大爷，不但有专人陪同吃香的喝辣的玩好的，厂商私下里还有些意思意思，这种美差抢破头颅，一般是由SQA的工程师或是部门主管出马；另一种是去客户那里出差，那是出去做孙子，见人点头哈腰摇尾，吃快餐住小旅馆，起早摸黑把活干，回来一报帐，还这个不让报那个超标准，倒贴一大截，这种苦差摊上谁谁倒霉，但每次制造部都是首当其冲。
　　这一次我在那个聪明绝顶的经理的导演下充当了倒霉蛋的角色。
　　三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很无聊，起初林菲菲陈园园和其它四个女生趁着新鲜劲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但聊了半天也渐渐没有话题，吃过晚饭后各自东倒西歪睡去。
　　这个时节属于交通淡季，一节车厢撑死不过六七十人，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倦着身子躺下来。
　　我一个人占了一个双排位，独自躺在上面，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我一躺下来，就想起秋桐，想起那晚那个突然变暗的QQ头像，心里顿时有一种针扎的感觉。
　　这一晚翻来覆去都没睡安稳，天亮的时候被一个拉肚子的旅客匆忙中撞了一下伸出座椅边缘的脚，把我从半醒半梦中彻底弄醒。
　　我坐了起来，朝窗外望去，大片大片田地像一幅蹩足的水墨画，只剩单调的黑白两色，冬天的景像分外突出。
　　趁着大多数人还没醒，我先到洗手间舒舒服服洗脸漱口，回来的时候从走道直接可以看到另一节车厢，眼皮突然一跳，一个刚刚坐下来的女孩那样熟悉，好像是秋桐！
　　我急忙向那节车厢冲去，早上起来身体还不怎么平衡，幸好两侧的椅子还可以聊作支撑，但到两节车厢交接处只有光滑的车厢壁，我一时没有撑住，竟不能稳住身子，往前蹿了两蹿，一跤跌倒在那个女孩膝前。
　　那个女孩惊叫了一声。
　　听到那声惊叫，我不由大失所望，那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跟秋桐的天籁之音有着天壤之别。我一边爬起来一边直说对不起对不起，连看一眼那女孩的兴趣都没了，赶紧逃之夭夭。
　　回到座上，想想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幸好林菲菲她们还睡得哼哼叽叽的浑无知觉，否则免不了被她们一番嘲笑。
　　或许距离会增加一个人的思念，火车轮子卡嚓卡嚓声里，我们离苏州越来越远，我对秋桐的思念如三月的春草疯长起来，不能抑制。
　　我忍不住取出钥匙串，翻开大头像，对着上面扮着鬼脸的秋桐相思成灾。
　　60
　　到了客户的工厂我们傻了眼。
　　数据上显示只有五千台产品需要返工，但堆在仓库的待返工品足足有九千，我们按一天十二小时返工一千的进度来安排的返工人力在实际任务面前显得苍白可笑。要在一周之内返工完成，按现有人力，那就是表示每天需要工作二十小时，简直就是吴宇森执导阿汤哥主演的一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脾气暴躁的孙天成当场就在仓库里打电话回苏州把业务部的经理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谎报军情，把他逼上绝路。
　　我抽这当儿和前来接洽我们的客户采购王小姐聊了几句，那小眼镜不知受了谁的气，正没出处，一股脑儿全摊在我身上。幸好我本着做孙子的心态来的，唯唯诺诺地连连称是，说服务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待她气出完了，我涎着笑脸请她帮忙安排一个重工的地方，借用几台计算机。本以为她还要啰嗦几句，不料她只说一声跟我来，就带我们到了一条暂不生产的流水在线，这倒让我有点意外，想了半天，大概是拳不打笑脸吧，我一直彬彬有礼当她是大爷，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终究也不好意思始终公事公办的样子。
　　等经理打完电话出完气，我已经在那条流水在线把返工动作准备完成并跑完首件。他走到我身旁，犹自骂了一句，死高衙内，等我回去跟他没完！
　　高衙内是那个业务经理的绰号，由于职业的关系，三天两头陪客人混迹于声色犬马之中，享受着公费**的特殊待遇，让一众经理嫉妒非常，也活该那个经理姓什么不好偏偏姓高，于是高衙内之名不胫而走。
　　第一天返工到晚上十一点钟，结果让我和孙天成沉郁不已，虽然按X宝的标准来算我们已经做到百分之一百三十几的效率，但按这种进度完成任务仍需要九天，这是客户所不能接收的。
　　孙天成说，需要增加人手。
　　我说，可是人从哪里来？再向苏州调人已经来不及了。
　　孙天成想了一阵说，按惯例，只有请客户协助返工。
　　我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这一拨人千里迢迢来广东就变得没有任何价值，还会让客户趁机惩罚性扣款，而且还不知给高经理那些人留下怎样的话柄。
　　X宝经理之间派系之争很严重，平常各据一方，壁垒森严，一旦双方有隙，往往会抓住对方集团的一个疏漏往死里打，借以抬升自己，很多大陆同胞因为不小心被卷入这个权力漩涡，平步青云者有之，打入冷宫者有之，更不乏有人忽然处处碰壁被迫走路。
　　孙天成心烦气躁地一挥手，早点休息！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一 )
更新时间2008-12-19 20:51:02  字数：1571

　61
　　第二天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行七人（孙天成当然不跟我们一起吃快餐）在工厂门口碰到王小姐，她好像在等人，一脸焦急，不停地掏出手机看时间。
　　我过去跟她打招呼，嗨，吃过了吗？
　　王小姐说，还没呢，正在等朋友一起出去吃快餐，餐厅里的饭太难吃了。
　　我说，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吧，人多热闹一点。
　　王小姐说，那怎么好意思。
　　我说，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才对，你帮我们那么多忙，又借生产线又借电脑，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工作都开展不起来，这一顿便饭千万不要推却。
　　这时一个清清秀秀的女生走到王小姐面前，正是她要等的朋友，两人咬了一会耳朵，那女生瞟了我一眼，对着王小姐耳朵说了句什么，王小姐笑打了一下她，回头对我说，好吧，那打扰你们了。
　　都是一般年纪，三言两语大家都搭上了腔，一顿饭吃完，已聊得火热，仿佛自小就相识一样。闲聊中得知那女生名叫米湘，朋友们都叫她小米粒，湘西人，唱得一嗓子亮丽的湘西民歌，据王小姐说乍听一下还有点宋祖英的韵味。于是林菲菲便缠着米粒吊两嗓子，被陈园园打了一下头，说她神经病，也不挑个地儿，要练也要到歌房去K。
　　出饭馆的时候，米粒对王小姐说，王姐，我明天后天又调班了，你又不能陪我玩，烦都烦死了。
　　王小姐问，为什么？
　　米粒说，材料进不来呗。
　　林菲菲无比羡慕地说，哇，真好，两天调班接上双休，有四天时间可以睡懒觉，可怜我们还得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呢。
　　米粒说，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一个月拿一两千，我只有区区几百块，零花都不够。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们呢，天天有班加，拿到手里的票子都是哗哗的。
　　我忽然心里一动，说，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我给你找两天零星事儿做做，保证比你上班强。
　　米粒顿时来了兴趣，干嘛？
　　我说，跟我们一起返工，我们正缺人手。
　　米粒望了王小姐一眼，有点征询的意思，看见王小姐点点头，回头对我说，我还有几个好姐妹，也闲得无聊，能不能也来帮你们？
　　我心头一乐，好啊，最好找十个人来，行吗？
　　米粒心中默算了一下，说，十二个可以吗？我那一个小组都过来。
　　我几乎要跳起来，说，我回去跟老板商量一下，你下午休息时间到一车间十一线来，我在那里正式回复你。
　　下午一上班我就向孙天成把情况汇报了一下，孙天成脸上明显多云转晴，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顿一下，中途转向回去摸了摸鼻子，说，以她们公司双倍的薪资付给她们报酬，回去记你一个大功！
　　看得出来他伸手是想拍我的肩膀，这一个动作暴露了一些信息出来，一是他对我能力的一种认同，阳长江曾说过，孙天成在拍一个人的肩膀的时候，是他对这个人的一种赞赏；二是他和我还有一定的距离保持着，因为他人太矮，要想拍得着我的肩膀，必须和我站得够近，而他显然在犹豫有没有必要突破那种距离。
　　休息时间米粒如约而来，我远远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她嫣然一笑，走近我身边，这时我才发现她的双肩上各缝着一块黄色的肩章，原来是个领班。
　　我说，老板说了，以你们公司双倍的薪资请你们加盟。
　　米粒高兴地说，谢谢你。
　　我说，我应该谢谢你，你可算得上我的大救星。
　　米粒说，那我们明天什么时来？
　　我说，明早七点半在厂门口等我们，千万别穿厂服过来，穿你们自己的便装。
　　米粒问，为什么？
　　我说，让你们上面知道的话，会影响两个厂的外交关系的。
　　米粒说，听不懂。
　　我说，我也听不懂，但老板这么交代，总是有原因的吧！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二 )
更新时间2008-12-20 16:05:27  字数：888

　62
　　在米粒一众姐妹的帮助下，第五天上午我们就早早结束了返工工作。
　　由于返程车票是明天早上的，我们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憋了一周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嚷着要米粒带她们去市里面逛一逛，顺便给宿舍里的小姐妹们带点纪念品回去。
　　米粒问我去不去，我推说一个大男人家的逛什么街呀，其实我是想去上网，看看秋桐在不在，人一旦闲下来，思念就像隐藏在泥土深处的种子在春风化雨下瞬间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她说，千里迢迢来一趟广东，你不给你的女朋友带点东西回去吗？
　　我说，什么呀，哪有女朋友？
　　米粒一笑，说，这几天看你挺累的，回旅店休息休息吧。
　　七八个女生快乐得像一群甫出笼子的小鸟，却又争先恐后地挤进另一个大笼子－－－－公车，拥挤的公车载着她们的欢声笑语一路离去。
　　我在旅店附近找了一家网吧，老板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女人，眼睛够大，还粘着假睫毛，乍眼一看有点像前几年因为一部叽叽喳喳的电视剧而红透一时的那个大眼明星。旁边还有两个穿着耳钉一头短发的彪悍男子，很黑社会的样子，但我能从他们的打扮中看出他们的色厉内荏，电影里的黑道老大说，只有小混混才需要道具与包装。
　　秋桐并不在网上，头像上那个暗淡的花环对我而言就像一盏房间里熄灭已久的灯，让我有漆黑一片的感觉。
　　挣扎给我发过来一个握手的图标。
　　我回了她一个郁闷的表情。
　　挣扎说，我也很郁闷。
　　我打了一串问号过去。
　　她说，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说，他知道吗？
　　她说，他要是知道就好啦。
　　我说，你快高考呢，先搁下来吧。
　　她说，就是搁不下来，吃不香睡不好，姐妹都说我瘦了。
　　我说，那挺好哇，别人一月花几千块减速肥，你不花钱还减上了。
　　她发一个恼火的表情过来，说，我把你当知心朋友，把心事都跟你讲，你还来取笑我，不理你了！
　　女生就像六月的天气捉摸不定，挣扎头像一暗，立马下线，果然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我想这小妞挺有脾气的，随即又想，聊几次QQ也算知心朋友，那她的知心朋友是不是也太多了？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三 )
更新时间2008-12-21 20:28:23  字数：745

　63
　　在网吧一直呆到晚上九点钟，那个花环一直暗淡无光。
　　我怏怏不乐地回到旅店，路过林菲菲和陈圆圆的房间，只听里面噪声一片，就差没有掀开屋顶，突然一声尖叫“别吵”，有点像陈园园的高音，房间顿时安静下来。接着一个人说，我看还是报警吧，是米粒的声音。
　　我敲敲门，推开虚掩的房门，狭窄的双人标准间里挤满了七个人，看到我出现，个个目瞪口呆，然后是一声欢呼，都围到我身边来。
　　米粒嗔道，还以为你失踪了，菲菲急得都快哭了，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林菲菲切了一声，说，谁替他着急啦，谁快哭啦，是谁一回来看他不在就到处寻找啦，姐妹们，那个人不是我吧。
　　陈圆圆几个抿嘴而笑，米粒有点脸红，林菲菲则一副沉冤得雪的样子。
　　我心里有些感动，说，不好意思，我一觉睡到四点钟，起来后无所事事，你们又没回来，就就去网吧待了一会儿，害得你们担心，走，我请你们吃烧烤。
　　我估摸她们四点钟铁定没有回来，所以挑这个时间段撤了个谎，不然让林菲菲知道我下午去上网而不陪她们去逛街，一定有一场批斗事故发生。
　　林菲菲说，精神上的损失，不是物质能补回来的。
　　我说，那要咋地？
　　林菲菲说，一时间想不出，先欠着吧，回头想到再收拾你。
　　陈圆圆刮着脸羞林菲菲，刚才是谁说那个人不是她来着，既然不是，那就靠边站，这事得让小米粒说了算。
　　米粒腆腼地说，不如我请你们喝糖水吧，广东的糖水真的不错，你们苏州那边肯定吃不到，它可以让你们一路甜甜地回去。
　　舀起一勺糖水，那份冰凉直透到心底深处，炎热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份甜，仿佛千锤百炼一般，一旦入口，便唇齿留香历久不衰。
　　如果秋桐在，和我同饮一杯，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甜蜜。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四 )
更新时间2008-12-21 20:29:35  字数：1259

　64
　　我又重新站在我的队伍面前。
　　孙天成在火车上对我说，你那条生产线还给你留着，没有派新的领班去接管，明天你就回你的生产线吧。
　　当时在火车上的几个小丫头一起欢呼了一下，噢，领班又回来了！
　　我站在我的队伍面前，想对她们说，谢谢你们！
　　因为她们在没有领班的时间里做得比其它有领班的生产线更好，用有条不紊的生产现场让孙天成承认我的管理有方，最终让他收回原本永久流放我的成命。
　　但那四个字在我喉头滚了几转也没有办法蹦出来，最后我只说了两个字，解散！
　　真的，我只说了一句解散，面前的一群小丫头片子就欢呼着一哄而散，那兴奋劲儿不啻于被关了十年的囚徒得到释放。这我能理解，在这个全封闭的车间里，说得狠一点叫做暗无天日，过了中秋，时光就向冬天奔跑，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不到下班时间就四野沉沉，如果不是中午要出去吃一趟饭还能见到一丝阳光，恐怕要等到来年夏天才能做一点光合作用。
　　她们往常只是一哄而散，但今天她们欢呼着一哄而散，我知道，她们那一刻是在为我而欢呼，就像昨天火车上的几个小丫头一样，噢，领班又回来了！
　　林菲菲一反常态地没有跑掉，往常她可是数一数二的选手。她是这条线上最具化学反应特质的人，无论好事坏事，统统都有她的份儿。
　　她鬼鬼地说，你请不请我吃冰激淋?
　　我坐下来做报表，一边说，什么天气啦，吃冰激淋，还以为在广东啊？
　　她拿着她的小灵通赖在我旁边不走，你请不请嘛？
　　我头也不抬，一边玩儿去，别打扰我做报表。
　　林菲菲说，你可不要后悔哟。
　　我说，后悔俩字怎么写呀？
　　林菲菲一字一字地慢慢说，秋桐姐给我发了一个信息，说她在……故意停住不往下说，一幅姜太公钓鱼愿者鱼儿上钩的模样。
　　我听到秋桐两字，心突突地几乎跳到了喉咙，她说什么？
　　林菲菲说，那你请不请我吃冰激淋呀？
　　我继续写报表用以来掩饰心中的激动，说，十块钱的冰激淋够不够？
　　林菲菲把小灵通的信息功能打开，屏幕朝上放在我桌前，说，我没有那么贪得无厌，一支冰工厂就够，区区两块钱而已。
　　我斜眼向屏幕看过去，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在这个小丫头片子面前，决不能像那些嘴上无毛心里藏不住事的小男生一样喜怒于色。
　　“告诉苏阳，下班后在西延河边等我。”
　　我再也无法保持镇静，总觉得手脚和心脏都像装了强力弹簧似的直想奋不顾身地跳，去他妈的，老子什么都不管了，面子能值几个钱，诗人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菲菲，你帮我做报表。
　　我一边说一边跳起来就往外冲。
　　她找我干什么？
　　委婉地拒绝我？羞涩地答应我？还是……?我不想了，我不去想了，我想不出来，我只是往外冲。
　　看到她，就是一种幸福。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五）
更新时间2008-12-22 18:30:17  字数：1630

　65
　　西延河是京杭运河的一条小支河，绕着X宝与X达，转了大半个开发区，不通航，属景观河，河边有护栏，有霓虹灯，有草坪，还有供人小憩的排椅，两岸杨柳成排，春夏两季绿烟如雾，葱葱茸茸一眼望不到头，水映绿树，树染春水，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观。
　　其时深秋，柳叶落尽，只剩下千万根枝条在还在风中飘摇，在路灯的投影下毫无诗意，但是我心中还是不由冒出一句诗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但这颓废的柳永词显然多么地不合时宜，对我而言，应该是：今宵佳人何处，杨柳岸晚风新月。
　　天上一弯新月，像秋桐弯弯的眉毛，我在天上地下两轮新月中走近秋桐，说，天王盖地虎。
　　这是我和秋桐第一次约会时定的接头暗号，但那一天我看到她就像看到春姑娘，走神走到九霄云外，接头暗号连念三遍都念错了，全念成跟春天有关的诗词。
　　秋桐没有回答“宝塔镇河妖”，她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在她旁边。她的手指如春葱般柔白，她的人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我乖乖地坐下，像一个初次见到老师的孩子，拘谨而又向往。
　　她看着我双肩上的二条杠说，你流放结束啦？
　　我急忙取下肩章，不好意思地说，下班就跑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摘。
　　她绞着一绺长发，一手指着天上，说，你看，今晚的月色好不好？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好啊。
　　今晚的月色怎么会不好，再不好的月色也会因她而美丽起来，也会因她约我到西延河边而美丽起来。
　　她说，好你个头，你抬头看看，月亮跟……调皮地冲我眨眨眼，故意说得不堪入耳，跟狗啃剩的烧饼似的，嘻嘻。
　　我抬头向夜空上看去，一轮上弦斜挂，像刘欢《弯弯的月亮》的歌声，那么温柔地拂弄在我的心坎上。不是的，我说，像你弯弯的眉毛，很美，真的很美！
　　她的眼睛一亮，和我一起抬头对着那轮上弦，说，真的吗，我的眉毛？
　　她侧过头，说，这个时候，你想到谁了？阿娇？
　　我一怔，问，哪个阿娇？
　　她白了我一眼，轻轻哼起来，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是那弯弯小桥，小桥的旁边是那弯弯的小船，弯弯的小船悠悠是那童年的阿娇。
　　哼完了，接着说，就是这个阿娇，你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是不是因为你念念不忘那个童年的阿娇？
　　我有一种冲动想对她说，我的阿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我没能说出来，因为她清澈的眼神令人忽然觉得底气不足，然后一溃千里。
　　她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哪有什么阿娇？躲开她的眼光，踢起脚边的一粒小石子，小石子咚的一声落在西延河的碧波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像我的心。
　　她说，那天你在QQ上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紧张得心跳少了好几个节拍，问，哪些话？
　　她说，你知道的。
　　我说，我们在QQ说过何止千百句，你是指哪些？
　　她用指尖掐了我一下，但轻轻的，像是抚摸，就是我们最近一次聊QQ时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句是，我喜欢你。往前一句是，我有点想你。再往前一句是，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我连续打过去这三句，但秋桐那天一句都没有回我，然后就下线了。
　　想到那晚秋桐头上忽然变暗的花环，我感到有一只蚂蚁在我心尖上咬了一口，不太疼，但很清晰。
　　我说，你那天突然就下线了，我不知道你最后看到的那一句话是哪一句话？
　　秋桐咬着下唇说，你好坏噢。
　　我被这四个字弄得激凌了一下。
　　流得很曾经说过，如果女孩子对男孩子说“你好坏”的时候，通常情况下是在说“你好可爱”。
　　我侧脸看着秋桐，想看看她的表情里有没有一点我好可爱的意思，可是我没能如愿，我只看到她清晰的侧脸，和随风飘起的丝丝秀发。
　　秋桐说，胆小鬼！
　　

第十一章 杨柳岸晓风新月（六）
更新时间2008-12-23 18:50:47  字数：1336

　66
　　她说，我拼命地捂着胸口对里面那颗已经失去正常节奏的心脏喊，别跳别跳，但它还是扑通扑通地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
　　她说，我心慌意乱，不知所措，那几个字像极了你灼灼的眼神，让我不敢迎视。
　　她说，我不止一次地练习适应你站在我的对面说那句话，每次我都很甜蜜地坦然地听你说出那那句话，然后很甜蜜很坦然地说，metoo。
　　她说，但是这跟比赛不一样，无论你练习多少遍，无论想到多少种应对策略，但你都无法预料那几个字真的从你的心里说出来的时候是多么具有杀伤力。
　　她说，我完全就被你一下子甜蜜地击败，击败得一蹋糊涂六神无主。那几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汉字，组合起来竟有那么大的威力。
　　她说，我觉得我无处藏身，你就像拥有可以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魔力，网吧里都是你的眼睛，把我的慌乱与甜蜜剖得一露无遗。
　　她说，一个声音在对我说，逃吧逃吧，这么多眼睛看着你啊。另一个声音对我说，回吧回吧，爱情就在那一句metoo。
　　她说，妈妈，我该怎么办？真的，我就差向妈妈求救了。
　　我问，然后呢？你为什么不回，就突然下线了？
　　她说，旁边一个男生忽然站起来叫一个人的名字，我想那个名字应该是他的女朋友的，因为一个女孩子马上在那声大叫之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面前。
　　她说，我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叫吓了一跳，神经质地哆嗦起来，就像一个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暴露在很多人的口诛笔伐下。
　　她说，还好我的手腿还没有跟心脏一样快失去知觉，急忙关了QQ，真的像一个做贼的似的溜出网吧，真的，是溜出网吧，连逃出网吧都不是。
　　我说，如果没有那个神经病大喊一声，你会不会回我metoo？
　　她说，我不知道啦，根本就没有如果，有的时候人很勇敢，就像你那晚打出那句话，但有的时候人很软弱无力，就像那晚我面对那句话。
　　我说，我今天晚上也是很勇敢的。
　　她说，我今天晚上没有再软弱无力，是吧？
　　这是第一次秋桐约我在西延河边见面两个小时后的聊天记录摘录。
　　那晚，我在X达的围栏外看着她慢慢倒退着走在绿化带上的小径里，矮树丛遮掩了她大半个身子，只看得见一张调皮的脸和一头因风而不安份的发。
　　我把手拢在嘴上，拖长声音唤了一声，秋桐－－－－
　　秋桐快乐地招着小手，唉－－－－
　　我大声说，我喜欢你！－－－－
　　秋桐笑颜如春花盛开，什么呀？
　　那晚并没有风，我确信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送到她的耳朵里心坎上，她只是要我再说一遍，我乐意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秋桐把手放在耳朵上作倾听状，你说什么？
　　我乐意大声地说第三遍，我喜欢你！－－－－
　　秋桐调皮地说，听不清楚，大声点儿！
　　我再次把手拢在嘴上作喇叭，一字一句地喊，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蹦蹦跳跳地对我挥着手，消失在路灯的深处。
　　Metoo！她天籁一般的声音从灯火阑珊处传来。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一）
更新时间2008-12-24 19:58:35  字数：1260

　67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说那一句话的时候就想对你说那一句话。
　　这是后来一个下雨天的周末她打着小伞我背着她在西延河边散步时她把嘴唇附在我耳边说的。
　　我背着秋桐转了一圈，回头说，第一个那一句是哪一句？
　　她说，你的忧伤让我心痛。
　　我心里狠狠地感动了一下，她的细腻能深入到我最深处的伤疤，田丽呢，她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她也觉察到了我的忧伤。
　　可是爱情永远只有鱼或熊掌，没有鱼和熊掌。
　　我为什么会想到田丽，奇怪，我为什么会想到田丽？
　　我说，那第二个那句话呢？
　　她说，你知道的，你故意问，但我就是不上当。就是你那晚在围栏有外喊了三遍的那句话啰。
　　我说，说一下嘛。
　　她咬了一下我的耳朵，吹气如兰，嗯，人家害羞嘛。
　　我被她这个亲俚的举动弄得手麻脚软，一时竟有点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差点瘫倒在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说，你一个害羞，却让我神情恍惚，一周都在胡思乱想。
　　秋桐在背上挣扎了一下，你放我下来。
　　她肯定是想起了上次的惊险，我背着她在西延河边的草坪上转圈圈，她起初有点害怕，紧张地抱着我的脖子，后来逐渐放开，尖叫着双手高举，猛地俯下头在我的颈间狠狠亲了一下，我一哆嗦，顿时浑身发软，瘫倒在地，她重重地跌坐在我的背上，压得我幸福地啊了一声，却把她吓得小脸煞白。
　　我说，我不。
　　秋桐加紧挣扎，你快放我下来，菲菲在前面。
　　我说，怕什么呢，你还托她传过口信儿呢，她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边说一边抬头向前看，林菲菲正转动着小伞迎面走过来，伞骨甩出来的雨珠纷纷四洒，旁边还有一人，打着一把碎花雨伞，蹦蹦跳跳避开林菲菲甩出的雨水。
　　田丽！
　　我的全身关节在那一刻像是上紧了的螺丝，直楞楞的再也动不了半分。难道我刚刚只想到她浮光掠影般的一秒钟，就将她招来了吗？招来看我和秋桐这么亲密的举动，然后慢慢一刀剌进她的胸口，流血？
　　林菲菲啊地叫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跑到我们面前探头探脑地看躲在我背上的秋桐，哇，桐桐姐，我看到你了，你好幸福哦！
　　秋桐在我耳边低声嗔道，你再不放下来，我就要生气啦！
　　我手脚无措地放下秋桐，斜眼向田丽望去，她俏生生立在几米开外，斜依着花伞，浅笑盈盈，像一个拍雨伞广告的模特，背景是水光粼粼的西延河口，河口外的京杭运河上货船往来如织。
　　还不承认，这下被我们现场抓获，总该买糖了吧！田丽侧着头一脸鬼笑着说，调皮的眼光在我和秋桐脸上跳来跳去，直看到秋桐红霞深染。
　　我无以为答，惊讶地看着她，她美丽的脸上一脸天真无邪，像林菲菲，看不出任何伪装与勉强，那样自然，自然到一种与生俱来的俏皮。
　　她已经从那些不快乐中走出来了吗？还是掩饰得太深显不出任何痕迹？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二）
更新时间2008-12-25 21:21:25  字数：1272

　68
　　秋桐总觉得那晚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距离太远了，可我不这么认为，我说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在我的心坎上，没有距离。
　　她就开始套我，你说哪一句话的时候呀？
　　我并不上勾，就是那一句话呀！
　　她半个人都靠在我的胳膊上，语带三分撤娇，哪一句嘛？
　　我说，就是我……你呀。
　　我说喜欢两个字的时候，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这世上除了此刻的我，还有明明知道但故意装不懂的秋桐，恐怕没有人能破译那是喜欢两个字的发音。
　　秋桐说，你说得太快，听不清楚啦，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你！
　　她的小手就啪啪啪地打在我的脸上，像女孩子贴面膜时的那种拍打，癞皮狗，癞皮狗，你好癞皮，你好癞皮！
　　那段时间的西延河，是一道美丽到不可多得的风景。
　　在我的生命里，还有另一条日渐远去的西延河，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那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可是事实不是，那时我一心一意要上清华北大，所以一边承受着高考带来的压力，一边琢磨着张弛带来的爱情。
　　是的，那是在琢磨。我们在老师与家长的眼皮底下眉来眼去，我们避开同学的耳目偷偷摸摸去长江边上手牵着手遛一遛，抱一抱，亲一亲。
　　这就是恋爱吗？
　　我会在张弛牵住我手的时候这样想，在她勾住我脖子缠在我身上时这样想，在她闭着眼睛颤抖着咬住我的嘴唇的时候这样想。
　　那时懵懂无知，是，又觉得不是。
　　等到一阵剌痛让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明白对我而言那只不过是一场高考压力下的减压游戏，张弛呢，或许她真的需要一场爱情来拯救她在黑色七月前的彷徨。
　　哲人说，站在不同的高度，可以领略不同的风景。
　　苏阳说，站在任何高度上，爱情都不会有层次。爱情只有两面，甜与痛！
　　第一次在西延河边秋桐缩成一团钻进我的怀抱的时候，我们都在颤栗，然后拼命的抱紧对方要融入彼此，深怕一松手就失去所有，而我已经记不得和张驰在长江大桥下拥抱的感觉了，只偶尔有一两声轮船的汽笛。
　　第一次在西延河边秋桐羞得闭上双眼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躲闪我着的嘴唇的时候，我听到春风吹来的声音、百花次第开放的声音、蜂飞蝶绕的声音……可是张弛的嘴唇的味道，只依稀记得有一点香奈尔的香水味和肯德基的炸香味。
　　我之所以要做这个比较，是因为我想说，现在我的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她，心里只装得下一个她，脑子里也只念着一个她，除此之外世界别无他物，我真的在感受着一场心无杂念至纯至洁的爱情，不做作、不虚伪，完全心无旁婺。
　　而这种爱情，上天从来都不轻易馈赠人类，幸运者只恨年华易逝不能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如我，不幸者只知道结婚生子油盐柴米，如芸芸众生。
　　所以才有那么多无聊的文学作品不厌其烦的翻来覆去的炒作爱情这个主题，炒作爱情的人，都是些吃不到葡萄又不肯说葡萄酸的人。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三）
更新时间2008-12-26 17:38:20  字数：1152

　69
　　中午忽然下起雨来。
　　雨下得很大，真真正正的瓢泼大雨，扯天雨幕形成一堵半透明的墙，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我被困在更衣室的门口，看着同事一个个从衣柜里取出五颜六色的雨伞，从从容容走进雨幕，觉得非常奇怪，他们好像都知道今天要下雨，都不约而同地带了伞。
　　雨下得实在太大，想找一个人共享一把伞的要求都无法说出口，因为我看到每个出门的人还没有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就溅湿了臀部，因为那地方的衣服比身上任何地方都接近伞的边沿。
　　林菲菲冷不丁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你没带伞吗？
　　我正在透过更衣室的玻璃墙观察玻璃后的世界，一条条水柱从玻璃上倾泄而下，形成一面面流动的透镜，世界在透镜后面扭曲变化着。
　　我回头，说，我又不是诸葛亮，我哪知道今天要下雨，早上看起来还万里无云的样子。
　　林菲菲说，晕倒，宿舍公告栏都公告两天了，说从今天开始有强降雨，提醒大家做好防雨准备。
　　我说，是吗。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去公告栏里看过公告了，那里总是公告些毫无价值的东东，比如某某宿舍评比第一名，全体嘉奖一次；某某宿舍评比最后一名，全体取消入住资格；某某在宿舍非法用电，记大过一次……这些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山鸡的缘故，我们宿舍从来不会出现在公告栏上，不管我们几天没有扫地，不管我们怎样非法用电。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没有时间。我每天下班就吃饭，吃完饭就洗澡，洗完澡就去西延河边会秋桐，有时下班甚至饭都来不及吃，直接就洗澡，洗完澡就去西延河边等秋桐，然后十一点熄灯时才回来，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公告栏。
　　林菲菲说，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吃完回来换你去吃。
　　我说，谢谢，这么大的雨，肯定坚持不了几分钟，说不定等下就停了。
　　林菲菲说，别做梦了，公告上说是什么阿诺……阿尼……哦，好像是阿尔尼诺现象，大雨要持续好几天啦。什么是阿尔尼诺现象？
　　我说，就是神经病呗。
　　林菲菲扁着眼睛说，你骂人？
　　我说，我是说，阿尔尼诺现象就是老天得了神经病。
　　林菲菲半信半疑地说了声是吗，然后走出更衣室的门，大雨立即吞没了她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子，有点泥牛入海的味道。
　　门外不远处就是出货码头，码头前的广场上白花花一片积水横流，让人有一种错觉，房子已经被水漂起来了似的。
　　我在铺天盖地的雨水前发呆，真的有公告说由于阿尔尼诺现象持续大雨好几天吗？我真的忙到没有时间去注意到这些事情了吗？还是我心中只有秋桐已装不下其它事情？那我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呢？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四）
更新时间2008-12-27 20:02:47  字数：1638

　70
　　我想我真的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老虎上了两个月的夜班，竟然把封箱区的一个河南妹妹泡上了，虽然那个妹妹张口就是一口斑驳的氟斑牙，但配老虎是绰绰有余；比如贱客换了第二任女友，已快到第二次洞房的程度，对那个夺走他的小翠的黄毛的妹妹进行了无情的KFC三步曲的第三步－－－－CLEAR,将她彻底清理出局；比如那天山鸡一脸惨白地回来说上个月他只图一时痛快忘了套套这个月他码子该见红时没见红。
　　最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当持续大雨的第二天我和秋桐将约会地点重新移到QQ上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QQ竟然打不开，QQ提醒我说版本已过时，请及时下载更新，否则无法正常使用。
　　秋桐的QQ也是吗？我下意识地想。
　　重装QQ后，一打开就噪声大作，哔哔声直响了三十秒才停止，一个接一个的Q友头像像定时炸弹闪烁不定的时间一样让人觉得时间紧迫。
　　射门、流得很、大头不约而同地发了一句相同的话给我，你丫死哪去了？
　　我客气地一一回复，说，死你家祖坟里去了。
　　回完才发现流得很和大头两人的头像像张飞李逵一样乌七麻黑，根本不在线，只有射门的脸还风骚地笑着，在一长串脸色各异的QQ好友中别具一格。
　　然后我才回复秋桐的问题“我在你心中的份量没有你在我心中的份量重，因为你来得比我晚”，我说，我因为急急忙忙赶路，路上摔了一跤，所以来晚了。
　　秋桐急忙说，真的吗，摔着哪儿没，怎么那么不小心？
　　可爱的秋桐，善良如一张白纸，我心里像注了蜜，快乐得吹起了口哨，说，手指还疼着呢，打字可能跟不上你，你可别催我。
　　我打字的速度跟不上秋桐，常常让她说两句我才来得及回一句半，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射门虎视眈眈地需要招待，不能让他说见色忘友陪女友不理朋友。撒个小谎，不但申明“我本来比你早的”，还赚了秋桐的关心，而且为招待射门争取了一点时间，一箭三雕。
　　秋桐体贴地说，要不我们语音吧。
　　我说，不行，有的话我只能悄悄说给你一人听，可不能让网吧旁边的人听到。
　　秋桐回了一个羞羞的QQ表情，你想说什么给我一个人听？
　　我送了一颗带LOVE的红心过去。
　　那边射门沮丧地说，我很郁闷。
　　这种回答大出我的意料之外，通常我动了他家祖坟，他一定得找去我家十八代祖宗的姥姥家的坟地里挥挥锄头抡抡钯才肯善罢罢休。
　　我说，你知道郁闷两字怎么写的吗？
　　他说，就我现在的样就叫郁闷，说完就发了一个郁闷的QQ表情过来。
　　我想，射门可能真的郁闷了，居然一下子就把那个表情给找了出来。曾经他周一的时候问我郁闷是哪个表情，我那时正忙胡乱来了个仙人指路，结果他从周一找到周五然后肯定地跟我说，QQ里面根本就没有郁闷这个表情。他通常用的图标只有三个，一个是色笑，一个是狞笑，一个是刀子，碰到MM就情不自禁的色笑，碰到雄性就狞笑不已然后删除对方，一言不对劲不管公母一律动刀子。
　　我说，大好青春，干嘛郁闷？
　　他说，我失恋了？
　　秋桐假装不懂地说，这是什么？
　　我惊讶，对他说，那个洋妞吗？你这样的那方面的超人也不能满足她吗？
　　我对秋桐说，这是我的心啊，它今天没见到你，总是不肯回到胸膛里去，今晚先放你那里吧。
　　射门说，不是那方面啦，是性格合不来。
　　秋桐又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过来，说，那我今晚跟这颗心一起入睡。
　　我对射门说，我靠，性格合不来，是工具合不来吧，一根小号的螺杆永远没办法把一个大号的螺母套牢滴。但这句话我打完就觉得太伤人自尊了，没忍心发过去再让本就郁闷的射门闷上加闷。
　　我对秋桐说，那什么时候你跟这颗心的主人一起入睡呀？
　　秋桐横刀相向，小流氓，你休想！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五）
更新时间2008-12-28 16:21:35  字数：1775

　71
　　田丽才是我最大的忽略。
　　我是在忽然的一天忽然发现田丽竟然不在位置上了，办公室里原本应该坐着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我问那个女孩，你是谁？
　　她说，我是新来的助理，我叫小宛。
　　我摸了摸头，小宛？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宛一笑，说，你太忙了吧，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匆匆忙忙的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好几次，就没有哪一次停下来跟我打个招呼。
　　我说，是吗？那田丽呢？
　　小宛说，丽姐今天离职，刚刚出门去人事部那边办理离职手续，就是因为她要走，所以才招我进来补缺。
　　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有人在我鼻子里塞了一把沙子，呼吸不得，又像有人在我胸膛里塞满了草，堵到不行。
　　在X宝，一旦办完离职手续，就不再是公司员工，人事就会毫不留情地通知保安来带着离职人员回宿舍去收拾东西走人，一分钟也不会让你多留。
　　我出了办公室就开始一路小跑，车间距离行政大楼大约有四百米，是一条绿化走廊，走完这条走廊，就是行政楼的大门，那大门装修得气势恢弘，但有点给人像天罗地网的感觉，或者说是血盆大口。
　　一拐过墙角的针叶树，我就看到田丽窈窕的身影在向着那个血盆大口踽踽独行，像一只自投罗网的画眉。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场景，郊区的外公常常在院坝里支起一个箩筐，撒下两把小米，引诱树上叽喳乱叫的鸟雀来吃，然后偷偷一拉绳子，箩筐盖下，小东西们在箩筐里左冲右突。
　　我叫了一声，田丽！
　　田丽的脚步似乎缓了一下，或许没有，也可能是我眼花，但她肯定听到了我的叫声，而且分辩出是我的声音，因为她虽然头也不回，但脚步却加快了。
　　我用百米冲剌的速度在她距行政大楼的虎口还有二百米的时候拦住了她，气喘如牛地站在她面前。
　　她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笑容，苏阳，是你呀。
　　我有点上气不拉下气，你，呼，呼，干嘛，呼，呼，辞工？
　　她说，我有点……想妈妈了……回家。
　　扯谎，我说，你不是刚回过家吗？才两个多月，回什么家？
　　她说，就是想回家。
　　我说，为什么？
　　她说，想妈妈了呀。
　　我说，你扯谎。
　　她说，没有。
　　我说，有。
　　她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我说，有有有有有有有有。
　　她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我说，我们有必要这样绕口令吗？
　　她说，有。
　　我说，有吗？
　　这次轮到她不停地说，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
　　她闭着眼睛拼命说有，一直说到听不到我争辩的声音时才睁开眼，眼一睁，泪就已如决堤的水，顺着脸颊汇到下巴一滴滴落到衣襟上。
　　我不知所措，你怎么了？
　　她说，你还没有买糖给我吃。
　　我茫然一片，这是她哭的原因吗？
　　她鼻子里开始有抽泣声出来，她很漂亮，菲菲说她更善良，你们俩在一起的样子真的看起来很般配。
　　她说，我想放自己一条生路，可是不管我多么坚定的说服了自己，第二天一看到你就又会迷失，我真的喜欢你，但我没有办法放开，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啊？所以我要走，所以我要走，所以我才要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她哭着无力地蹲在地上，最后几句几乎泣不成声，半个身子都陷在路边的花草丛里，柔弱如一朵霜打过后的玫瑰。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伸手去拉她起来，她的手像冰一样剌骨，透过血液传到我的心里，我的心忍不住一阵收缩，她忽然紧紧地抱住我，全身因用力而颤抖，或许是因无法控制的激动而颤抖，泪水浸在我的脸上，像我自己流泪的感觉，在那一刻，我恍惚间有一种拥抱秋桐的感觉，想飞，却又沉重得不能飞起。
　　远处有园丁挥着大剪沿着绿化走廊咔嚓咔嚓地一路修剪过来，一路张望。
　　田丽松开胳膊，一双小手拉着我的衣角，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欲语还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下唇一咬，一滴晶莹落下，扭头匆匆跑开。
　　我分明听到那滳眼泪落到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像她玻璃做成的心。
　　

第十二章 爱情无法对质（六）
更新时间2008-12-29 12:41:40  字数：1604

　72
　　圣诞元旦在我跟秋桐两情相悦的日子里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记忆的符号就滑过去了，2005年的气温像被黑夜拉住的夕阳飞快地堕下地平线一样堕到摄氏零度附近。
　　西延河边的花花草草全都冷得冬眠去了，连路灯都有点冷得收缩了光芒，在寒冷的晚上看起来像是一排整齐的萤火虫。
　　苏州是个山柔水软的城市，禁不得半点寒气。苏州的人对于天气，也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敏感，每个人早早就把羽绒服穿出来，出门再戴上一个尖尖的帽子，夸张的人还要扯一条围巾，不但围住脖子，连大半个脸都要围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地跟空气接触，像一只怕冷的……穿山甲！
　　羽绒服也遮不住秋桐的窈窕，她不怎么像穿山甲，她像一条怕冷的泥鳅，我忍不住为这个比喻偷笑了一下，对，就是一条机灵的小泥鳅。
　　她为了和我说话，常常扯下围巾来，于是她的小鼻尖就冻得像孩子手中的画板上不断上色的花朵。
　　都是冬天的风给染的，她这样说。
　　我只听春风可以染红花朵，听过夏风可以染色石榴，秋风可以染色枫叶，冬风可以染色红梅，但从来没有听过冬风还可以染红秋桐的鼻尖。
　　我把外套拉开，敞开胸膛，来吧宝贝，暖暖你的小鼻尖。
　　秋桐把脸埋进我的胸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真暖和，全是你的味道。
　　她的脸有一种冰一样的味道，我的意思是，她真的很冷，我有些心疼地说，桐，我们也冬睧吧……
　　她喃喃着，什么意思啊？
　　我拍着她的后脑勺，我的意思是，你看，动物们都冬睧去了，我们也改个地方约会吧，改网上约会怎么样？
　　她机警地抬起头，你……不想……见我？
　　难怪有哲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是神经质，敏感而多疑，但至少证明她在乎我。
　　我重新把她的脸埋进我的胸膛，说，想想想，恨不能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睡觉前最后一眼记住的也是你。但是，你不觉得天太冷了吗？哪天一不小心你冻坏了，我用什么来暖和你？
　　秋桐嘀咕，你不是说，恨不能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睡觉前最后一眼记住的也是你吗？
　　我说，是的呀。
　　她还是嘀咕着那句话，我也是，恨不能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睡觉前最后一眼记住的也是你。
　　我说，你看……脑子冻坏了吧，都没创意了，说我说过的话。
　　沉默了一会，她说，不如我们去租一间小房子，那样，我就可以睁眼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睡觉前最后一眼记住的也是你。
　　我的心忽然失去控制似地重重重重地猛烈跳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我们，去租房子？
　　秋桐说，一间小小的房子。
　　我感觉我的心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紧张地说，你是说，我们，可以，像表哥跟，你姐那样？
　　秋桐说，不可以吗？你那天不是在QQ上问我，那什么时候你跟这颗心的主人一起入睡呀？我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忍不住笑说，你当时给我比划刀子，说小流氓，休想！
　　秋桐抬起头，眼睛骨碌碌地望着我，说，其实我当时心里说的是，小傻哥，今夜我就跟你一起入睡。
　　我幸福得有一种要流泪的感觉，紧紧地抱住我的秋桐，低唤一声，秋桐。
　　秋桐嗯了一声。
　　我又唤一声，秋桐。
　　她又嗯了一声。
　　我一直这样不知疲倦地唤着秋桐，一直说不出其它的话来，她就这样一直不嫌乏味地嗯嗯地回答着。
　　秋桐说，有一本小说中说，同居，就是拿一个水杯摆在所爱的人的水杯旁边，再把毛巾挂在所爱的人的毛巾旁边，然后把牙刷摆在所爱的人的牙刷旁边，然后把枕头摆在所爱的人的枕头旁边，最后把自己摆在所爱的人的旁边。
　　她说，我想把自己摆在你的旁边，看你睡觉的样子，看你怎样醒来，再看你怎样睡去。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一）
更新时间2008-12-30 19:04:34  字数：1919

　73
　　周六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吴江公园溜冰，我们借了一辆迷你单车，一起去找一间钟意的小房子。
　　我卖力地踩着单车奔跑在运河大道上，几乎把单车踩得跟电动车一样快，秋桐站在后面的附座上，双手扶着我的双肩，长发飘飘，大声为我加油，我更加卖力地踩，踩得吭哧吭哧，像参加环法自行车赛一样卖力，像六夺环法冠军的阿姆斯特朗一样卖力。
　　我的冠军奖杯就是我爱的秋桐把她的水杯摆在我的水杯旁边，再把毛巾挂在我的毛巾旁边，然后把牙刷摆在我的牙刷旁边，然后把枕头摆在我的枕头旁边，最后把自己摆在她爱的我的旁边。
　　苍天可鉴，我们只需要把互相的东西摆靠在一起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可是谁相信呢？
　　我自己相信就好，秋桐相信就足矣。
　　第一个房东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盘根错节的皱纹，像一块斑驳的松树皮。老太太看到秋桐就像看到孙女一样亲热，笑得松树皮裂成一块块，让人担心一块块往下掉。她一边蹒跚地带我们上楼看房子，一边唠叨，老伴前几年去了，儿子媳妇搬去了市里面的新房，她一个人舍不得老伴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三层小楼，独自留在老屋，看管着这九间出租屋。最后房子没看上，因为格局太老，光线太暗，墙上斑驳如老太太的脸，而且租住的人太杂，看起来像几国交界处的难民营。
　　但秋桐离开的时候，对老太太的热情而没有租她的房子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像欠了她三个月房租一样。
　　我的善良的秋桐！
　　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路上，秋桐说那老太太像她奶奶，还问我她五十年后是不是也是那个长成松树皮的样子。
　　我回头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脸蛋说你老了也是个迷人的小老太。
　　她拍了一下我的头，说别回头看我，看路，小心车祸！
　　第二个老板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吓了我一跳，秋桐干脆吓得拉着我的衣襟示竟我快走。那老板活脱脱一个刚在乱山上杀了咬死老母的老虎的李逵一样，根根虬髯如针，一双豹环眼精光闪闪，看到谁都像看到那只老虎一样。我们俩落荒而逃，我一边卖力地进行环法自行车赛，一边暗自惋惜，这厮不去央视演李逵或张飞真是可惜了，水浒剧组没有对李逵这个演员像张X谋一样动不动就下乡海选真是一大损失。
　　秋桐说，睡在他的房子里，半夜非得做恶梦吓醒不可。
　　我说，没准儿把你当咬死他老母的那只老虎给咔嚓了。
　　秋桐说，什么咬死他老母的老虎？绕口令吗？
　　我说，一个比方啦，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跟看水浒传里李逵杀死咬吃他老母的老虎时的形象一个样。
　　第三个老板是个年轻轻的女孩子，干净净香喷喷亮晶晶，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噫，干净净香喷喷当然好理解，那什么是亮晶晶？就是她在眼圈周围涂了一些亮晶晶的彩妆液。房子也漂漂亮亮宽宽敞敞，每间房子都有一个独立的阳台与卫生间，阳台上还可以做饭。我几乎对这里的房间一见钟情，但奇怪的是，秋桐竟然没有表态，我能看出她对这房间的满意，但她竟然没有表态。
　　自行车重回赛道，我感到双腿踩得逐渐沉重，一是时过中午，我有点饥肠漉漉丹田之气不足，二是连那样令人满意的房子秋桐都没有租下来，觉得这样下去有点夺冠无望。
　　秋桐感觉到我的沉默，说，阳，我只要一间能够摆下两个水杯，两张毛巾，两支牙刷，两个枕头，两个人的小房子。
　　我说，刚才那间不行吗？
　　秋桐说，那间很好啊，可是我不喜欢那个房东。
　　我说，那个房东惹你了吗？
　　没有，秋桐说，但你惹她了。
　　我摸了摸头，我哪里惹她了？
　　秋桐说，从进门到出门，她的眼光就像生了根似的在你身上打转，一个看男孩子像色狼看女孩子一样的女孩子，一定不是个好女孩子。
　　我把我的印象以回放的方式倒回去，发觉秋桐说的真是那么回事，她不但欲盖弥彰地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还时不时的抿嘴偷笑，只是我当时太专注于房间和秋桐的意见，竟对美女的青睐的视若无睹。
　　秋桐说，住在那种地方，说不定哪天你就被她吃了。
　　我的神情还在回放中，说，她不像吃人的样子。
　　秋桐狠狠地掐了我一把，看你美的！都说女孩子们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地吃一些不着边际的干醋，看来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我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
　　这一把掐在我的大腿上，她这一次是生气地用了狠劲的，带了点女生们天生都会的九阴白骨爪功，很疼，但还不致于让我当街叫出声来。
　　让我失声的是，我忽然想起那个女孩子是谁了。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二）
更新时间2008-12-31 13:09:36  字数：1354

　74
　　中午我们在一个馄饨店里打尖（武侠小说里的说法，就是吃点东西，顺便坐下来小憩一下的意思）。
　　我用吃两碗馄饨的时间向秋桐说明刘小倩看我的样子绝不是像色狼看女孩子一样，她一定是在嘀咕她当初的领班怎么带了个美女去找房子。
　　那个干净净香喷喷亮晶晶的女房东，就是刘小倩。
　　本来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和眉宇间一丝若隐若现的忧郁，但在秋桐掐我的那一瞬间，竟然聚焦成功，模糊的影子蓦地清晰。
　　记不得她了吗？回放，33节，就是那个突然自离的女孩子，就是那个要么不出门，要么焕然一新晚出早归，被同宿舍的人都猜测她在外面做小姐的那个女孩子。
　　秋桐嘟着小嘴，勺子在馄饨里拨弄不止。
　　我说，那房子真新，像刚建好的一样。
　　秋桐说，嗯。
　　我说，那房子的窗户真大。
　　秋桐说，嗯。
　　我说，窗户外面是运河的防护林，早上一定可以听得见鸟叫。
　　秋桐说，嗯。
　　我说，星期天早上的太阳一定可以晒到屁股上。
　　秋桐说，嗯。
　　我说，最重要的是，那绝对是一间可以摆下两个水杯，两张毛巾，两支牙刷，两个枕头，然后在你的旁边摆下我，在我的旁边摆下你的房子。
　　秋桐把她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喂到我嘴里，说，那我们再回去看看。
　　我用可以和阿姆斯特朗媲美的速度去吃回头草。
　　刘小倩还在，还是那样欲盖弥彰地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时不时的抿嘴偷笑，但草已经不在了－－－－房间已经不在了，当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已经被别人订下了。
　　快过春节了，房子比较紧俏。刘小倩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光还在我脸上溜达，而秋桐的眼光一直在她脸上溜达，这让我很不自然。
　　听到这句话我和秋桐对望了一眼，都能读懂彼此的失望。
　　刘小倩又说，不过还有一间更好的房子，春节过后就能空出来，如果领班要的话，我先通知你。错了错了，应该叫你组长，前几天田丽在这里跟我挤了一个晚上，她告诉我你已经快要升组长啦，恭喜呀。
　　从广东回来没多久孙天成就把朱雪调往组合一区，随后作了一个让很多人眼镜掉到地上的决定，包括我都认为是天鹅掉我家后院了－－－－把我升为组合二区的预备组长，全面负责这个车间的六条生产线。
　　大牛当时就说，我靠，他八成是看你铲球技术不错，留着专铲对手用的。
　　田丽的名字让我心里狠狠地跳了一下，我差一点就向刘小倩打听起她的事来，但我很及时地纠正了自己的头脑发热的错误，生生吞回了想问的问题，那些问题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宜向刘小倩问起。
　　我已让她如此伤心到不能自己，她已决定坚定地远离我的阴影，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打听她的消息，知道了又能怎样，她能收拾起伤心吗，我能救她于水火吗？
　　秋桐的眼光终于不在刘小倩的脸上溜达了，她总算看出刘小倩看我的眼神不是像色狼看女孩子的眼神那样，总算肯跟她说起话来，真的要春节过后才有吗？
　　刘小倩说，每年春节前都是这样，再不好的房子都有人要。
　　我们怏怏而归，但留了秋桐的号码给刘小倩。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三）
更新时间2009-1-1 15:46:52  字数：975

　75
　　射门说他昨天在收拾东西，隔两天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回去后约我喝酒。
　　我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尸体，五腑六脏不知去向，说，我可以回去吗？
　　大头说狗日的第一学期终于快要结束了，终于快要放寒假了，问我要不要回去过春节，他转车来苏州跟我一道走。
　　我神经质地骂了他一通，你丫别来剌激我。
　　流得很说，苏阳，咱四人帮自高考被打倒以来，半年多都没有活动了，赶春节这趟呀，天天去巴国布衣吃鱼头火锅，吃半锅都是辣椒的那种，吃到潮流汗流浃背赤膊上阵。
　　我冷冷地回了九字，你上辈子跟鱼有仇啊？
　　挣扎说，春节你真不回家呀？我还没经历过春节不回家呢，不过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出远门，所以当然不会有机会春节不回家。
　　我仿佛看见一支匕首慢慢插进我的胸膛，他们都是一只只放飞的风筝，五颜六色，不管飞多高，总有一根线牵着，而我是那只断线的风筝，无家可归。
　　晚上秋桐挽着我的胳膊说，春节，我回去吗？
　　我说，你家这么近，区区七八个小时，为什么不回去？
　　秋桐摸了摸我的脸，你看起来那么闷闷不乐的？
　　我像堆石头一样在脸上堆满了笑容，我有闷闷不乐吗？
　　秋桐嘟着嘴说，假笑，难看死了。
　　我说，春节当然要回去，你爸你妈也好久没看到他们的乖乖女儿啦，你也想他们不是吗？还有，我还等着你带好多好多好东西给我吃呢。
　　说完我很夸张地伸出舌头卷了一圈，像动画片里的馋鬼那样面对垂涎欲滴的美食做了一个呼哧响的动作，想以此表示我根本没有闷闷不乐，并想逗她舒心一笑。
　　秋桐并没有舒心起来，反而忧心忡忡地说，那你一个人怎么过呀？
　　我说，不是还有表哥和你姐吗？
　　秋桐说，那不一样的。
　　我说，舍不得我吗？
　　秋桐伸出食指刮着小脸羞我，不害臊，你以为你是谁呀？叹了一口气，又说，不过还真有点舍不得哦。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看到管理部的男女老少大猫小狗都倾巢出动，在厂区所有有门的地方挂灯笼，乍眼一看，一串串红挂得到处都是，有点像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场景，又有点像宋祖英的MTV《辣妹子》的场景。下班的时候，灯笼已经点亮了，绿化带的矮松上也披挂上彩灯链，打扮得像个骚首弄姿的流莺在向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抛媚眼。
　　春节，不可避免地不声不响地临近了。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四）
更新时间2009-1-2 11:44:10  字数：1208

　76
　　接下来的几天下班后秋桐都在愉快的采购，她说在工厂做了这么久的采购经办，每天光叫进来的材料就值一家商铺，但还第一次这样为自己放开手脚地采购。
　　我要把这个月的工资花光，回去让爸爸妈妈出回来的路费，她格格格地说。
　　我说，你爸你妈不出路费不让你回来怎么办？
　　她吊住我的胳膊，你出！你想再见到我的话！
　　第一天她像一只勤劳的蜜蜂，拉着我在吴江商业街上所有的保健品店不辞辛劳地进进出出，最终在推销员三寸不烂之舌的蛊惑下砸了一把银子为她妈妈买了一套雪源康。
　　我明知道那把银子直接放到她妈妈手里会让她妈妈春节过得更高兴，她也知道这些东西仅仅只能代表孝心，并不能与那把银子等价。但普天之下的父母除了希望儿女的孝心外，还会奢求什么呢，儿女除了能向父母表表孝心外，还有什么是他们希罕的呢。
　　她说，第一，妈妈不会要我的钱，她说我的钱都是些小钱，自己攒着做私房嫁妆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着我，脸蛋像三月的玫块一样红。
　　她接着说，第二，就算悄悄放几百块钱在她的枕头底下，然后告诉她我不知道买什么东西送她才好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也会在除夕的晚上把我塞在枕头底下的钱再加上两百块当作压岁钱还给我。
　　所以，秋桐挽着我的胳膊总结性地说，不如我买东西送她。
　　第二天，她仍然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商业街的每个门里飞进飞出，给她爸爸买了一个一百五十块钱的豪华打火机，还强迫店员在发票上只写二十块钱。
　　她把我惊讶得快掉到地上的下巴合上，说，每次回去，爸爸都来翻我的包，看我给他带了什么好东西回去，就像小时候每次爸爸从镇上回来，我就爬到他身上去翻他的口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一样。
　　我说，你爸跟你妈可……
　　秋桐打断我的话说，但是，有东西他很高兴，乐得跟我小时候从他口袋里翻出来一块巧克力一样；没有东西，他也很高兴，说我总算知道挣钱不容易，知道省着点花的道理。
　　我说，那他有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秋桐说，当然有，就是我给他买的东西超过二十块钱的时候，他会跟我吹胡子瞪眼睛，三天不理我，直到我走的时候才会用摩托车送我到镇上，一路上还不跟我讲话，真到车子开的时候，才冲车子吼一声，到了给你妈打个电话！
　　我说，原来这样，你爸真逗！
　　秋桐说，他会骂我是败家女儿的，骂得可凶啦，还咒我再这样乱花钱就肯定嫁不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脸又红了，像桃花坞的桃花盛开。
　　我说，你别担心嫁不出去，你肯定嫁得出去。
　　我的意思她能懂－－－－你得嫁给我，我还巴巴的等着呢，怎么会嫁不出去呢？她的脸更红了，咬着嘴唇打了我一粉拳。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五）
更新时间2009-1-3 9:28:30  字数：1547

　77
　　第三天，她专跑服装城，而且全是捡童装买，一家一家的搜罗，一件一件的往我身上挂，还一边自言自语，这是七岁的表弟的，这是十岁的表妹的，这是八岁的堂妹的，这是一岁的小侄女的……我左手挂了三个包右手挂了两个包还挂着一个秋桐，有点像电影《购物狂花》夸张的海报宣传画。
　　秋桐意犹未尽，站在“背靠背”（KAPPA）专卖店的门口，说，最后一站！
　　我说，这又是哪个亲戚的小孩？
　　秋桐瞪了我一眼，说，是本小姐！
　　她先选了一套红色的女装穿上，娉娉婷婷地走到我面前转了一个圈，问，好看吗？其实她不需要我的回答，她一定能从我惊艳到有点发直的眼神里读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满意地笑了，转身叫店员取了一套白色的男装，放到我手上，说，拜托你帮我试一下这套。
　　这么客气，我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试衣间的挂勾上，走到试衣间外面的镜子面前边穿边问，这又是哪家的亲戚，这么大个儿，比你还高，你还帮他买衣服？
　　她抿嘴一笑，我哥。
　　我说，独生女儿，你哪来的哥呀？
　　我妈路上捡的！她一边帮我整理衣服，一边说，然后一推我，去，把裤子也换上，整套儿让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我说，折腾人。
　　试衣间里关起门来很闷，空气里有一么股久不流通的霉味，我闭上呼吸，感觉像儿时潜水一样，还好我的动作够快，在快憋不住气时完成换裤动作，拉开门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对店员说，这里面要装个换气扇，没准儿会有人在里面会闭气。
　　秋桐连说你没闭气就好，赶紧拉我到大镜子面前，侧着头仔细打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说，看不出来你打扮打扮还是挺帅的。
　　那是当然，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帅，同时也证明你的眼光……我的油嘴滑舌忽然哑火，发现不对－－－－镜子里的她身上一袭红色女装，镜子里的我则是一套白色男装，这是“背靠背”那年最流行最显摆的情侣装。
　　她竟然给她的那个“哥”和她买了一套“背靠背”最流行最显摆的情侣装！
　　那个“哥”是谁？
　　我的心里忽然泛起一股酸味，她还让我帮她那个“哥”试衣。
　　我像吃肯德基吃到一条毛毛虫，张着嘴再也贫嘴不下去。
　　她推了推我，在我僵硬的脸上拧了拧，怎么啦？
　　我拉下胸前的拉链，开始脱衣，没什么。
　　她拉住我的手，我还没看够呢，你脱下来干嘛呀？
　　我没好气地说，你你回去让你那个哥慢慢穿给你看呀！
　　她退了一步，双眼漾起一层迷人的涟漪，吃吃地笑，噢，我明白了，你是吃醋了，你吃醋了，你吃醋了。
　　我一声不响地继续脱衣，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悲凉。
　　其实我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小男生，绝对不是，相反，高考事件让我比同龄人提前领略人世风霜，多了一份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沧桑。但看着秋桐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为春节回家忙碌，我的心就涌起一丝淡淡的但游走在心底深处的哀伤，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而我……
　　是那套夺目的情侣装剌伤了我。
　　爱情真让人神经质，我以为我历经过张弛，不会轻易被剌伤，但爱情真他妈的让人神经质，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剌了一下。
　　秋桐嘟起了小嘴，你真脱啊？她用双手抱住我的腰，你这个傻瓜，你再脱，我可要生气啦！她帮我整理衣领，然后重新拉上拉链，捧起我的脸说，这种衣服，我这辈子都只为我们两个人买！
　　我忽然鼻子一酸，幸福也有让人流泪的感觉。
　　那个让我吃醋的“哥”，原来一直就是我！
　　我在这十分钟里，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的历程。
　　

第十三章 寻找一间盛爱的房子（六）
更新时间2009-1-4 18:18:25  字数：786

　78
　　你要想我！
　　要的。
　　我走了你不许找别的女孩子玩噢！
　　不会。
　　春节你一定要穿那套背靠背噢！因为我也会穿那套背靠背，那样我们虽然不在一起过春节，但我们也会感觉像背靠背的在一起，是吗？
　　当然。
　　幸福吗？
　　嗯。
　　你不要这样子嘛，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我没有，你看我都笑得多像楚留香。
　　那你是很高兴啰？
　　嗯。
　　那就是说，我回家，你在这，不在一起过春节，你很高兴啰？
　　不是啦。
　　那你前一句是在说谎啰？
　　是……不是……
　　那你到底是高兴还是闷闷不乐？
　　……
　　笑一下嘛。
　　嘿嘿。
　　像哭一样，那你亲我一下。
　　这么多人呢……
　　没有人看我们的。
　　有人在看啦。
　　你亲不亲嘛？
　　好。
　　那……就亲这儿……
　　啵－－－－
　　我上车了噢。
　　路上小心点儿。
　　嗯。
　　到家就上QQ，我在QQ上等你。
　　嗯。
　　拜拜。
　　拜拜，秋桐挥挥手。
　　车子冒了股清烟，像放了个看得见的屁，撅着屁股向前冲，秋桐的脸在后窗上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无情地拐走了我的秋桐。
　　我以为我会跟着汽车追一段，像绝大多数影视剧里千篇一律生离死别似的告别场景，追车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以备后面的情节里“此物可待成追忆”，等青春变耆老红颜变白发后，独自一人坐在摇椅上慢慢品味。
　　我忽然僵尸一样通体冰凉。
　　我的礼物，我的礼物，我的背包里还有一只价值三百块的漂亮小绒帽，那是我专门买来准备给秋桐一路上遮风御寒的春节礼物，它还静静的倦在我的背包里！
　　我拔腿就追，虽然我明知道追不上，但我还是拼命地追在车流滚滚的路上。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一)
更新时间2009-1-8 21:53:28  字数：1153

　79
　　我的春节过得乏善可陈。
　　用统计学的观点来讲，可以概括如下：除夕和表哥表嫂一起吃了顿三个人都强颜欢笑的团年饭；初一和三个网友聊了三场莫名其妙的QQ；初二和山鸡贱客老虎喝了一场晕头转向的酒；初三才等到秋桐漂亮的花环上的水晶点亮，我感觉像是等了一个世纪。
　　我把年前秋桐和我一起找房子的事悄悄告诉了表哥，表哥当时的表情是，眼睛楞得像是俩玻璃珠子，嘴巴张得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他说，你用了什么伎俩？
　　我说，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是一个爱情大骗子似的。
　　他说，她可是一张白纸。
　　我说，我就是一张黑纸，一张花纸，一张烂纸吗？
　　他说，我也不是坏人，但害得小琼现在无家可归，连父母都不认她，你可别让小丫头跟她姐一样下场。
　　我沉默，心里一揪，像蚂蛟咬了一下。
　　我也不是坏人，但爱一个人有错吗？
　　大年初一，留守工厂的男人打扮得衣冠楚楚女人打扮得花枝招招展全部倾巢出动，宿舍里空无一人，网吧里也寥寥无几。
　　我坐在网吧最好的位置上，平常N多人为这个位置争破头颅，现在它孤零零地任我摆布，一如我身上的背靠背男装，少了奼紫嫣红的女装的陪衬，显得更为孤寂。
　　QQ好友圈也是漆黑一片，人人都忙着欢度春节，谁还在这个虚拟世界里逗留？
　　新闻工作者似乎也回家过年去了，所以网上的春节也变得没有新闻，全国的新闻只须有四个字就可以描述：欢度春节！连国外也有很多无聊的洋人跑到中国来过春节，这可能就是春节期间最大的新闻了。
　　我无聊地把前天和秋桐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晒。
　　秋桐：我下车了，等一下爸爸就来接我。
　　我：平安吗？
　　秋桐：不太平安。
　　我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秋桐：因为你不在身边，就总觉得惴惴不安。
　　我松了口气，欣慰油然而生：傻丫头！
　　秋桐：你在干嘛呢？
　　我：我在想你。
　　我忽然想起小绒帽来，又打了几个字过去：我还在惩罚自己，因为我把要送给你在路上戴的小绒帽给忘在包里了，车子开出老远我才想起来。
　　秋桐发了一个感动的图标过来：那你来接我的时候记得带来，我要你亲手给我戴在头上。
　　我：嗯。
　　秋桐：呀，我看到爸爸骑车过来了，我要走了，三天后见！
　　我：为什么要三天？
　　秋桐：三天后我才有机会到镇上，镇上才有网吧。
　　我：明年，我们勒紧裤带，一定要买一对手机，你一只我一只，不管天南海北，随时随地发信息，就不会有现在的三日之苦。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二）
更新时间2009-1-9 18:39:07  字数：1651

　80
　　那天第一个跟我搭讪的网友叫“会唱歌的鱼”，这个女孩子十六岁，高一，总共跟我聊了十句话，从谈话的内容看，基本属于无脑加不知所云型，聊到最后你想掘她祖坟的那种。
　　她：我会唱歌哟，你知道吗？
　　我：我也会唱歌，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可是我是一只鱼耶。
　　我：……
　　她：奇怪吧，鱼怎么会唱歌？
　　我：聊斋志异？
　　她：不是啦，聊斋里面的是狐仙，而我是一条鱼。
　　我：请教？
　　她：因为我的名字叫江小鱼。
　　我：我的名字还叫花无缺呢。
　　她：我真的叫江小鱼。
　　我：那我就是姜太公，专门钓鱼的。
　　她：你想钓我吗？
　　我：我不钓恐龙。
　　她：我不是恐龙，我是一只鱼。
　　我：我经常吃鱼，吃水煮鱼。
　　她：你别吃我，我怕怕。
　　我：你是不是脑袋有病。
　　她：我没病，我只是一条鱼，而且是一条会唱歌的鱼，你们人类是不懂的啦。
　　我砰的一声下线了。
　　为什么是砰的一声下线了？因为我一边掘她祖坟，一边把桌面当她祖坟把鼠标当铁锹在猛挖猛掘，还惊动了网吧老板，帅哥，心情不好别拿鼠标出气！
　　第二个惹我的是一个哈韩一族，可以归类为晕头转向型，是那种上网聊天聊到晕头转向的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聊虫”。
　　她：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跟你聊天？
　　我：MM，是你找的我耶。
　　她：是吗？
　　我：不是吗？
　　她：是吗？
　　我：不是吗？
　　她：是吗？
　　我：打住，我们有必要这样循环下去吗？
　　她：有必要！你不觉得这样争辩很有意思吗？
　　我：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她：什么叫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为什么不跟女斗？是你大男子主义吗？是你看不起女孩子吗？还是你心虚？对了，一定是你心虚，心虚到不敢斗！
　　我：你很无聊！
　　她：我就是无聊才上网聊天，有聊的话谁会上网聊天。难道你很有聊吗？有聊为什么还无聊到上网？大过年的，为什么不去陪女朋友，为什么不跟朋友一起去HAPPY？因为你跟我一样无聊，所以你不能说我无聊。
　　我：我晕！
　　她：别晕，晕了就没有人跟我聊天了，那我就真的很无聊了。
　　典型的哈韩一族，从上面的对话就可以看出，是不是很有一部很火的韩剧里对话的影子？
　　幸好我的秋桐没有这么无聊。
　　第三个是我自找的，算是自投罗网，幸好我闪得快，不然会被网络警察抓个正着，因为那是一个公开在网上……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月光下吹箫”，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但你看完下面的对话后，你会对这个名字有另一种深度的认识。
　　我：你好，月光下吹箫，你的名字很有诗意。
　　月光下吹箫：如果你认识我，你会认为我这个人更有诗意。
　　我：哦？
　　月光下吹箫：因为我真的会吹箫，而且吹得不错，因为很多人都这样说过，很多人都是回头客。
　　我：回头客？你在开乐坊吗？
　　月光下吹箫：乐坊？不是，不是音乐的乐，而是快乐的乐，乐坊，快乐的坊间。
　　我：不是，我是说像琴行一样的那种，你是卖乐器的吗？
　　月光下吹箫：是卖东西的，但不是卖乐器，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约你见一下。
　　我：那你是卖什么的？
　　月光下吹箫：你还不明白吗？
　　我：？
　　月光下吹箫：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我：你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月光下吹箫：看来你还是一只童子鸡。
　　我猛然省悟。
　　月光下吹箫：你出来，我免费为你吹一次！
　　我急忙关了QQ，作贼似地紧张四望，一颗心扑嗵扑嗵在腔子里跳个不停。
　　大年初一，我竟然在网上碰到一个公开招嫖的**小姐。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三）
更新时间2009-1-10 22:11:48  字数：1128

　81
　　忘记是谁说的了：爱情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它可以让一个人由振作变为倾颓，也可以让一个人由萎靡变为勤奋，一天没有他的消息会死，一天没有跟他联络会死，一天不知道他在哪里会死，一天没看到他的人会死，反正只要一天没有他就是死路一条。
　　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正月初二，举国欢庆的三天。
　　大年三十，正月初一，正月初二，没有她的消息的三天，没办法跟她联络的三天，我寂寞到死的三天。
　　正月初三，应该是我起死回生的一天，因为我今天可以“见”到秋桐，她今天要去有网吧的镇上。
　　昨晚和同宿舍的三个家伙一起到三里桥的夜市里喝酒，那真的是一场名符其实的纯粹的喝酒，四个人干了四箱大富豪啤酒，平均一人一箱，而下酒菜根本不能称之为菜，那只是一堆花生、兰花豆、豆干之类的小食品，总价值不超过二十块钱。
　　我一直纳闷三个家伙为什么不约而同地一起回到宿舍来，而不去和女朋友一起过两个人的春节，那是我渴望而不可及的愿望。但喝完那场酒我就明白了，原来春节前三天的挥霍已经让他们囊中羞涊，再也无财力支持女朋友七天的春节快乐，只好逃回来和我一起春节不快乐。于是原本谈好的AAAA制，最后由我一人支付了其中的三个A，他们口袋里的钞票加起来只勉强够一个A。
　　我们从六点钟喝到近十点钟，那是我有生以来喝得最久也是喝得最多的一次，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我这么能喝，我还能清晰地感觉那时肚子里像揣了一只五斤重的西瓜。
　　走出夜市的檔口的时候，四个人中只有我还算基本清醒。因为我一眼就认出了回厂的方向，那两根像男人勃起的玩意儿的X宝与X达的金字招牌像灯塔一样召唤着我跌跌撞撞过去。而他们三人都在找地方呕吐，像三只一头扎在地上吃屎的饿狗，等呕吐完毕站起来，三个人走了三个不同的方向，还拼命冲着对方直叫“你……他妈……走错路……啦”，舌头大得像牛鞭。
　　正月初三，我在三个人竞相比赛似的的鼾声里醒来，醒来的时候一鼻子都是酸腐的味道，像躺在食堂垃圾桶的旁边。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急忙闭气，那种味道让我几乎窒息，还不如我干脆主动窒息。闭气的第一个好处就是血快速地往脑子里冲，脸色飞快地憋成紫红，给人红光满面的假象，第二个好处就是脑子由于得到血液中大量的氧气供应会变得特别敏锐。
　　我几乎只用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就记起了昨夜的疯酒和今天秋桐的约定。我来不及诅咒那该死的酒精，翻身下床，地上一片狼藉，呕吐物像厕所里的东西溢出来一样散发着恶臭，让我无立锥之地。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四）
更新时间2009-1-11 17:41:25  字数：1487

　82
　　秋桐头上的花环亮起来的一瞬间，我竟然有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觉，我一时楞楞地盯着那颗闪亮的水晶，忘了所有。
　　直到秋桐发过一个问讯来，我才从那片空白的状态中回复过来。
　　秋桐说，你等了很久了吧？
　　我说，从你走后我就一直等着。
　　秋桐说，我相信，因为我也从坐上爸爸的摩托车就开始等着。
　　我说，“二十块”钱的打火机爸爸喜欢吗？
　　秋桐说，非常喜欢！
　　我说，雪源康妈妈喜欢吗？
　　秋桐说，她说不希罕，但她的眼睛都笑得快没了。
　　我说，表弟表妹堂妹小侄女的衣服他们喜欢吗？
　　秋桐说，喜欢呆了。嘻嘻，那我捡来的“哥”喜欢那套背靠背吗？
　　我学着她，喜欢傻了。
　　她说，那你还没说谢谢呢，还没有我那个两岁的小侄儿有礼貎。
　　我乖乖地说，谢谢。
　　她说，你还没有说……你有没有想我？
　　我说，我想，想得茶不思饭不下，想到心都飞到你那儿去了，我现在是一个空壳晃呀晃的。
　　她没有回话，但回过来一串嘟着的樱桃小口，我仿佛嗅到她唇齿间的芬芳。
　　她问，你知道我今天干嘛来了吗？
　　我说，干嘛？
　　她说，你猜嘛。
　　我仿佛看到她侧头一笑半撒娇的表情，心里甜甜地回了一句，相亲！我本来是还想打上“和我网上相亲”作为“相亲”的注释的，但不知怎的心里荡漾着手就发抖着，只打出两个字就急急发了出去。
　　她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哇，你怎么猜到的，我真是相亲来的，不过不是和你。
　　我心里开始泛酸，像昨夜的宿酒反涌上喉头，相亲？相亲？
　　她来了一个调皮的表情，是姑姑啦，骗我到镇上，说要介绍一个什么什么又挣钱又温柔又帅的好远好远的远房表哥给我认识一下。
　　我问，有多远？
　　她说，十万八千里！
　　我问，我这个好远好远的捡来的“哥”有多远？
　　她说，不远，在我心里。
　　我有一种云开日出的感觉，那你见到那个好远好远的远房表哥了吗？
　　她嘻嘻笑，我半路就闪到网吧里来了，她们没准现在正到处找呢，肯定想不到我们俩正在网上相亲呢！
　　我发了一个视频请求过去，我想见你。
　　她接了，但接通后我发现只有我在视窗里一脸期待，而她的那一块视窗一片空白，只有一只讨厌的小企鹅跳啊跳的。
　　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你？
　　她说，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哪里有视频啦，能有QQ聊就很不错了，还是今年十月才通的网络。我看到你了，嗯，真可爱。
　　我说，我看不到你，不公平！
　　她说，但听不到你的声音。
　　我说，你知足吧。
　　她说，你好像瘦了耶！
　　我打了一句方文山的歌过去，“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怎么不会瘦？
　　她说，你喝酒了是吗？你想家了是吗？
　　心里仿佛有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清晰如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我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我想你了。
　　秋桐的善解人意在于，当感觉到你想回避一个她想深入探讨的问题时，她绝不会继续追问。我亲口对她毫不隐瞒地坦白过关于张弛、关于高考，关于父母的所有一触即爆的紧张关系，她听了以后就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即使偶尔不小心擦边，也只是擦边而过，绝不停滞。
　　耳机里音乐响起，是秋桐在QQ音乐里为我点的一首《真的好想你》。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五）
更新时间2009-1-12 18:20:12  字数：1337

　83
　　我回宿舍的时候，老虎正在打扫宿舍卫生，而山鸡和贱客还在床上猪一样呼呼大睡，鼾声比我离开的时候更中气十足。
　　老虎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拖地，一边骂骂咧咧，内容在大致是在拜访某人的祖宗，从第一代一直拜访到第十八代，然后就停留在两句话上一直重复朗读，操你俩的马子，跟老子出老千！操你俩的马子，跟老子出老千！操你俩的马子，跟老子出老千！
　　我问，大清早的起来就在给谁拜年呢？
　　老虎愤愤不平地说，早上我们醒过一次，觉得宿舍里的味道太难受，应该把卫生做一做在继续睡。我们用玩手掌正反来决定谁做卫生，那两个狗日的杂毛暗地里约定一直出正手心，出到第三轮的时候，我忍不住出了反手背，结果就变成我做卫生，他们两个继续睡觉。操他俩的马子，跟老子出老千！
　　我说，省省吧，他俩一句都没听见。
　　老虎固执地继续骂，我不骂心里不爽！
　　楼下有人在叫刘健，老虎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兴奋地跑回来踢贱客的屁股，贱人，你马子叫你！
　　我不明白老虎为什么在贱客的马子来叫贱客的时候忽然变得这么兴奋，这种兴奋远远超出他马子来叫他的时候的程度。
　　贱客咕噜一声睡眼惺忪地醒过来，等他弄清老虎为什么踢他屁股的时候，原本兴师问罪的表情马上变得萎靡不振，兄弟，你跟她说我不在。
　　奇怪，女朋友召唤竟然逃避，我又不能理解了，天地良心，如果现在秋桐在楼下叫我，我会直接从阳台上跳下去。这倒不是我连命都不顾，而是我们住在二楼，阳台下又是一块松软的草皮，山鸡长住宿舍的时候就经常从阳台上跳下去赶时间，只不过他赶时间不是去和女朋友约会，而是上班快迟到了。
　　老虎说，就说这句话？
　　贱客掩不住睡意又倒下，说，就说这句话！
　　老虎狞笑着跑到阳台上冲楼下喊，贱客叫我跟你说一句话，那句话是──你跟她说我不在！
　　我猛然省悟到老虎为什么那么兴奋了，他装楞卖傻地向贱客的女朋友出卖了贱客，狠狠报了被他出老千的一箭之仇。老虎泡到女朋友后，好像开始开窍了。
　　贱客听到老虎如是对他女朋友大喊大叫，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把枕头当石头砸向老虎，我操你奶奶的！
　　楼下又有人在叫着什么，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我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回头对老虎喊，老虎，你马子在叫你。
　　老虎将信将疑探头探脑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忽然面如土色，对我说，兄弟，你跟她说我不在。忽然一个激凌，想到这是贱客跟他讲的原话，惊弓之鸟似地回头补充说，就说老虎不在！
　　我想今天真是撞鬼，平日里都是看门狗似的守株待兔般蹲守在女生楼门口，现在女朋友反过来找他们，竟然如见鬼魅避之不及。
　　我冲楼下的女孩子说，雷福不在！
　　从阳台回来，我坐在山鸡的床上，旁边有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牛仔裤，散发着一股流浪猫一样的气味，我提起来扔向那一头，一只干瘪到只剩一层皮的钱包掉到地上，这只钱包让我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他们避她们不及的原因吧。
　　噢，钱包里的恋爱，或者应该说，钱包里的男女。
　　

第十四章 背靠背的春节（六）
更新时间2009-1-13 18:27:03  字数：931

　84
　　傍晚，我在张灯结彩的生活区里晃荡。
　　路边的电话亭像个仁慈的长者，接纳一个个传送千里的问候与祝福，幸福就像水一样在那条电话线上流淌，蜜一样流进两端的耳朵、心房。
　　一张新卡，一个女孩还排队等候的电话亭。
　　我倦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号码已经按到只剩下最后一个2，我的手指还在犹豫地颤抖着，按是不按。按下，听电话的是谁，爸爸，还是妈妈，还是每年初三就来看我的姥姥？不按，那一端有没有人都不知道，是谁都不知道。
　　节后的人们喜欢这样打招呼，打电话回家了吗？
　　我该怎么回答？
　　打什么电话回家，我当初是老爸骂滚出来的，他早就没我这个儿子了，我一辈子也不打回去。他妈的这种是人话吗？
　　怎么会不打呢，除夕就打了，打了半个小时呢，花了我N多大洋，但是值得，听到家人的声音，就像在一起过年一样！我也想这样回答，但是我有必要这样说谎来打肿脸充胖子吗?
　　我需要打吗？我需要打吗？
　　我闭着眼睛按下了2。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喂，姥姥的声音，混浊地沧老，柔弱地慈祥，像一阵催开百花的春风，从我的耳边送达心窝。
　　喂，你是哪个？
　　我只想听听她的声音，我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却远隔千里的声音。
　　淑芳，你来接一下电话，我听着没有声音，是我耳背还是电话坏了？今天我老是眼皮儿跳，感觉小阳要来电话，是小阳的话，你得让我跟他说句话。
　　妈妈的脚步声和声音一起传来，喂，哪个？
　　我的泪如决堤的洪水在那一声喂之后泛滥成灾。
　　妈妈焦急的声音，小阳，是你吗，小阳，你说话呀!小阳小阳，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吗？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妈妈哭泣的声音，小阳，我知道是你，我听到你的呼吸声了，小阳，你说话呀，妈妈求你了，你说说话呀！
　　妈妈歇斯底里的声音，苏清志，你个天杀的，小阳电话都不敢打回家！……
　　我砰地挂了电话,一阵窒息般的伤痛在我心底漫延开来，我无力地瘫倒在电话亭里，放声大哭，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排队等着打电话的女孩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就是想哭，痛快地哭。

第十五章 第十七个路灯（一）
更新时间2009-1-14 21:37:33  字数：1597

　85
　　还没起床就听到老虎叫春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特别，像老虎要吃人的声音，之所以判定是叫春的声音，是因为他把被子抱得死死的，像电影里面男人抱女人一样，屁股还在撅。
　　大冬天呢，不盖被子改抱被子，佩服！
　　明知道秋桐不在网上，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去了网吧，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满足，寂寞的满足，因为等待会产生寂寞，寂寞会产生思念，而思念会把你的心塞得紧紧的，至少不会让你空虚。
　　QQ好友里只有一个人在线，那个人是挣扎。
　　我很奇怪她竟然在线，噫，你竟然在？
　　她说，我为什么不能在？
　　我说，春节耶!
　　她说，春节就不能在线吗？你也在啊。
　　我说，我是无家可归，你应该去走亲戚呀。
　　她说，走亲戚很有趣吗？那是一种超级无聊地事情。今天你拎一堆礼品来，蹭我一顿饭走，改天我拎一堆东西去，蹭你一顿饭再回来，很无聊，不是吗？
　　我说，按经济学的观点，一来一去得消耗不少礼品，至少也是拉动了内需，为国民经济做出了贡献。
　　她说，你牛B。
　　我说，你更牛B，竟然可以不用走亲戚！
　　她说，我是找借口要复习功课，才取得的特赦。我爸妈回乡下老家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我说，结果你用复习功课的特赦用来上网聊天！
　　她说，停停停，我没有聊天，是你找我聊天，总不能让我没礼貌到不搭理你吧。那你又得骂我，牛B嘛呀，还不理我，小样儿，看我把你打入冷宫，于是再叭叽一声把我给删出好友圈。那可够冤的，要知道，我就你一个QQ好友！
　　打死我都不相信，她只有我一个QQ好友，这年头，聊上两句的基本上都被加为QQ好友，还有的加为好友后从来就没有聊过的。
　　她说，你不信吗？
　　我说，不信！
　　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张电脑截屏图片，那是挣扎的QQ菜单，好友栏里赫然只有一个头像，那就是我，陌生人里面倒是挂了不少。
　　我说，这么荣幸，Why?
　　她说，没有Why，缘份吧，因为你的昵称，还有你的个性签名，都蛮有意思的。
　　这跟我加她为好友是同一种理由。
　　我的QQ昵称是“苏东坡的书僮”。
　　我的个性签名是：上帝把所有人都骗了，因为地狱才是最美的！而佛知道这个真相，所以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说，因为我最喜欢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我忽然想起张弛，她也是很喜欢这首《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其实很多人都喜欢这词，很多人喜欢的是它的豪情万丈，大江东去的气魄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但张弛喜欢的是那一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喜欢得莫名其妙晕头转向的那种，她说，男人娶妻之后才叫男人，才会有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风度，才会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成就。她说，你读到这一句的时候，不觉得小乔靠在周瑜的身傍，大破赤壁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吗？
　　我说，女孩子应该喜欢李清照，怎么会喜欢苏大胡子？
　　她说，我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就跟“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一样没有道理地让你哑口无言。
　　她说，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
　　她说，你见过网友吗？
　　我说，你准备去见网友吗？
　　她嗯了一下。
　　我得意地说，露馅了吧，才说只有我一个QQ好友，现在就冒出来一个好友到可以见面的程度耶！
　　她说，你扯这么多干嘛？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见过网友？
　　我说，没有！
　　她说，我也没有，那就好。
　　我说，为什么是那就好？
　　她说，因为我想见的网友是你呀！
　　我的下巴叭叽一声掉到键盘上。
　　

第十五章：第十七个路灯（二）
更新时间2009-1-15 20:53:02  字数：1410

　86
　　网络是一个恐龙充斥的地方，每只雄恐龙都可以取一个刘德华的名字，而每条雌恐龙当然也没有人去干涉她自称貂禅＋西施。
　　忘记前辈疲子菜在《第N次亲密接吻》中是怎么例用函数及取微积分来证明的了，反正结论就是著名的“疲子菜定律”，也叫“网络无美女定律”。十次网友见面，至少会产生二十条恐龙，因为见面的双方都是恐龙。
　　但苏东坡的书僮可以轻易地推翻疲子菜的定律，因为他见的第一个网友挣扎就是一个真正的美女，而苏东坡的书僮显然也不是一个恐龙级的人物。
　　但他见到这个美女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推翻疲子菜定律及第一次见网友就走狗屎运见到美女网友的兴奋。
　　我还清晰地记得秋桐临走时的交待：不许找别的女孩子玩哦。
　　我没有任何背叛秋桐的意思，我只是太无聊，何况见一个网友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讲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有必要上升到是否背叛女友的高度来思考吗？
　　十个人有十一个人都会说，没有必要，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其中有人强调了一次，所以我赴约。
　　她说，我在江兴大桥的第十七个路灯下等你。
　　我说，为什么是第十七个路灯？
　　她说，十七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说，十七是很普通的一个数字啊，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说，见面你就知道。
　　这就像一个儿时在郊外发现一个可以打开的破庙，不去一探究竟就一直无法安稳睡觉一样吸引我向江兴大桥第十七个路灯出发。
　　江兴大桥在一马平川的吴江是一个最容易到达的致高点，夏天的晚上河风清冽，是市民纳凉消暑的好去处，但冬天就是避之不及的风口了。
　　我从扶梯走上引桥，冷风就从颈子直灌到背脊，有一种背脊抽凉的感觉，我拉起背靠背的帽子遮风，正在犹豫挣扎所说的第十七个路灯是左边还是右边时，眼前的第一根灯柱上赫然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笔迹非常清晰，透出一种刚刚发生的新鲜，就像刚出笼的小笼包，对不起，我喜欢吃小笼包，所以就有这样一个比喻，这个比喻应该有点奇怪，让人不怎么能接收。
　　我很容易地联想到我高一的第一篇作文让语文老师当作另类来点评，其中有一个比喻尤其遭到全班四十人的哄堂大笑。
　　“青春在不知不觉中消逝，像一开始就投进火锅里的土豆片，等你想起来要捞的时候，总是已经无影无踪了。”
　　老师的点评更绝情，“青春是在你吃火锅的时候消逝的，你改吃方便面的话青春就会长久一些。”
　　那个语文老师从此就跟我杠上了，这是我从来没有拿过第一名的根本原因。他每次都会拿我的作文来作反面教材，其实的我作文没有那么另类，只是其中偶尔有些比喻有点超前。
　　有一种观点认为，当你超前五年时，你就是神，当你超前五十年时，你就是妖魔。我想我在语文老师的眼里应该是超前五十年的，因为他已经高龄五十九，教完我们这一届就要退休了。他是一个可以把语文搞成像数理化一样有标准答案的学究式人物，按他的标准来讲，写成“时光如流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你若写成“时光像我家门前那条小溪哗哗地流逝一去不回，让人怎么追都追不上”他就会评判你罗嗦，虽不犯原则性错误。
　　我想我有点走题了，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情来，而且为什么会跟你们说这些事情？
　　

第十五章 第十七个路灯（三）
更新时间2009-1-16 18:15:49  字数：906

　87
　　第二根灯柱上有一个2，也像刚出笼的小笼包一样笔迹新鲜。
　　我一路走过去，每根灯柱上都有一个新鲜的阿拉伯数字，3，4，5，6……一直到17。路灯把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然后踩在脚下，接着重复一遍，再重复一遍。
　　第十七根灯柱就在前方五米处，路灯下果然有一个女孩，她依栏独立，面向运河中来往不绝的货船，浅蓝色的中长型羽绒服从头开始将她包裹，像包子的外皮一样让我无法分辨这只包子是鲜肉还是酱肉还是豆沙，唯一能让我判断的是她的身材不错，像一条怕冷的小泥鳅。
　　我很奇怪，为什么会想到怕冷的小泥鳅？那是专属于秋桐的比喻。
　　我走进她，隐约有一丝香耐尔的味道。
　　“我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上帝在白云外冷冷观望。我是苏东坡的书僮。”
　　我把挣扎QQ的个性签名念出来，再加上我的网名，应该算是一种比较奇怪的打招呼的方式，我想不出更合适的开场白方式，因为我没有见网友的经历。我至少没有走过去直接问，请问你是挣扎吗？我是苏东坡的书僮。这听起来很有点不像话。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但她在转身，她的转身非常慢，慢到比电影里的慢镜头还要慢十倍，像一个中风多年行动不便的老人那种转身。
　　我几乎有伸出手去搀她一把的想法，还有急不可待要转到她正面一窥究竟的冲动。
　　在那个漫长的转身动作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我看到她的脸的时候，爆炸性地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像一条在垃圾桶旁觅食被十块石头同时砸中的野狗夹着尾巴的哀嚎，凄厉而清晰，穿透整条小巷。
　　我想狠狠地搧她一个耳光。
　　我想拼命地踹她一脚。
　　我想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向路灯柱往死里撞。
　　我想用一把尖刀狰狞地插进她的胸口。
　　我想跳下江兴大桥，跳进冰冷的运河水里，不要再浮起来不要再看到她。
　　我还想大哭，然后转身就逃。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出来，我只是佝偻着身子摊开双手尖叫了一声，像十世冤魂碰到当初索去他性命的债主一样尖叫了一声。
　　挣扎！我看到挣扎，感觉心里就开始苦苦挣扎。
　　挣扎是张弛！
　　怪不得有一丝隐约的香耐尔的味道。

第十五章 第十七个路灯（四）
更新时间2009-1-17 21:35:52  字数：1361

　88
　　生活总是喜欢把血淋淋的一面展示人前。
　　我像一个揭掉伤疤的创口，再一次血肉模糊，面对张弛，我竟然只有血流如注的份，那些曾经臆想中千回百转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手段忽然间土崩瓦解。
　　我退了一步，像一只受伤的狼。
　　像一只被惊起的鸽子，张弛以为我要走，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冲到我胸前，四肢像山藤一样紧紧地缠住我，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是的，她像山藤一样紧紧地缠住我，缠到我动弹不得呼吸不得，我摊开的双手仿佛成了迎接她的拥抱姿势。
　　你别走，我找了你太久！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一种不忍卒听的伤痕。
　　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仿佛与生俱来就失去了你的消息，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头发在夜风里扫过我的脸，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一股淡淡的沙宣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香耐尔的味道，但没有肯德鸡的味道，又一股陌生的感觉。
　　我知道那件事伤你太深，但没想到会这么深，深到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有一种不如让我死了算了的想法。
　　她的声音里也满是抽泣的成份。
　　哭是女人的权利，可是我失去你的时候，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你知道吗，一个想哭却不能哭的女人，她是那么脆弱，脆弱到一滴泪都可以如洪水般吞没她。
　　她哭得稀里哗啦。
　　这是半年多来，我第一次哭，我只有在你的面前，才有哭泣的权利，才有做回女人的权利，才有所依靠。
　　她的手插进我的头发深处，像在用指尖试探我脑子里的想法。
　　你只用五秒钟的时间告诉挣扎你在X宝上班，我却用了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在是否要来找你这个问题上苦苦挣扎。我站在这里五天，每天看着人们陆续走进宿舍，然后黑夜寂寂，又看着人们走出宿舍，然后天地嚣嚣。我知道，你一定就在那些人里面。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你们走进走出，对我来讲，也是一种满足，满足，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的哭声凌乱如夜风吹起扫过我脸颊的长发，凌乱如台风过后海边的渔网。
　　但我却不敢靠近，我又怕见到你，怕见到你时会血淋淋地揭起你的伤疤。我就是……你所有的伤疤，你的今天都是我的任性造成，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出现，会慢慢把你一片片撕裂。
　　她渐渐脱离我的怀抱，一脸泪痕，满眼凄苦，像飓风吹打过的玫瑰。
　　可是我只想看到你，我只想看到你，哪怕是远远的看你一眼，我都，我都……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她从我肩头把脸移开，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完整地看到那根生机勃勃的阳具似的X宝招牌，。
　　我每次站在这里，看着霓虹灯上的X宝几个字，就一阵温馨，因为我爱的人就在这里工作，它就像是你从前看我的眼神，虽然不可捉摸，但是在看着我啊，至少是在看着我啊！
　　她双手捂住脸，大哭，歇斯底里地大哭，可是我是你的伤疤，我不想你见到我就残酷地揭一次伤疤。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呀！我想见到你，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呀！
　　田丽离去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哭着说，我真的喜欢你，但我没有办法放开，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啊？
　　

第十五章 第十七个路灯（五）
更新时间2009-1-18 12:15:33  字数：1667

　89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山鸡他们三人还在挑灯夜战诈金花，因为钞票早在两天前就进了引诱他们女友变成购物狂花的奸商的腰包，所以他们的赌注是脱衣服，三个人的衣服没有一个人完整，或多或少都已露肉，其中老虎已脱到接近限制级。
　　大冷天，几个大男人玩脱衣服，十足神经病！
　　宝贝宝贝，三缺一，快来快来，我们改打升级。
　　老虎见到我像见到救兵一样，立即把手中的三张扑克一丢，就跳下床来拉我，他接近赤裸的身体在寒冷的冬夜里不由自主地有点发抖，像一只刚剥皮的猩猩。
　　我一把甩开他的爪子，恶狠狠地说，死一边去，老子没兴趣！
　　老虎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你如果第一次没有让他死了这条心，他会一个晚上让你不得安宁地反复邀请你。
　　宝贝是我在这间宿舍里的绰号，前面说过，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一个绰号，绝对没有人能容忍我没有绰号的状况拖过中秋。中秋前夕他们专门就我没有绰号的事情开了一个会议，最后以三票通过一票坚决反对的压倒性优势通过了贱客的提议：签于我的名字里有一个阳字，最直接的绰号就是阳具，但叫起为不雅，并有碍于它的广为流传，于是改叫男人的宝贝，简称宝贝。幸好这三个家伙的工作岗位属于惰性岗位，平常不可能与太多的人接触，才使得我的绰号还没有大面积散播。
　　贱客看我脸色不善，操了一声，对着老虎吼，你他妈的耍什么花招，别以为丢牌这一局就不算，过来过来，这次又是你最小，该脱内裤啦！
　　老虎被我一句话噎得要死，回头冲贱客虎口大张，操，凭什么说老子的牌最小，
　　山鸡一把搅了牌，说，算了算了，太晚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来，改喝凉水。老虎关灯，大家休息！
　　老虎啪地一声关了灯，还在碎碎念，今天差点被你们脱光光，老子明天要灌你们个五马分尸！
　　黑暗中贱客说，你狗日的厉害，灌凉水可以灌得五马分尸。
　　山鸡忍住笑说，老子明天灌你个满清十大酷刑！
　　老虎啊了一声说，灌水银吗？对哟，满清十大酷刑里面的那个从头顶上挖个洞然后往里面灌水银的方法很有趣嘞，那个人还能从人皮里面跳出来。
　　贱客骂道，有趣你个头，我操你马子，你想弄到大家睡不着哦！
　　老虎说，为什么睡不着？
　　山鸡说，他作恶梦啦！
　　老虎说，为什么作恶梦？
　　山鸡开始骂人，你他妈的真的二百五哦，他怕别人半夜来索命啦！
　　老虎显然患了女孩子们一般都有的“打破沙锅纹（问）到底”的毛病，还有“青年痴呆症”，进一步追问，为什么他怕……
　　山鸡就开始叫救命，老虎，我诅咒你马子明天甩了你！
　　老虎具有坚韧不拔的优点，继续纠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他怕别人半夜来索命？
　　山鸡一阵哀嚎过后投降，说，他前任马子前几天给他在车间的厕所里生了一个……
　　咣当－－－－啊－－－－砰－－－－一阵混乱。
　　老虎急忙打开了灯，室内顿时真相大白，真相大白的意思，一是光线大白，二是那一阵混乱的声音也让人大白于灯下。
　　“咣当”是贱客砸出去的茶杯盖响，“啊”是山鸡被茶杯盖砸中头部的惨叫，“砰”的一声是山鸡抱着头滚到地上。
　　贱客站在浴室门口，像一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手上还有一支牙膏，像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一样蓄势待发，但他说的话就没有李寻欢那样彬彬有礼了，你他妈再说一个字，老子今天就用这根牙膏进你后门！
　　老虎捡起茶杯一看，操，为什么是我的茶杯？然后走过去夺下牙膏，操，牙膏也是我的，还要用来进他后门，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
　　电灯重新关上，黑暗重新铺天盖地袭来。
　　就像前几天的流言袭来一样突如其来，隐约听说工厂有人在厕所里发现了一坨血肉模糊的东西，据有经验的清洁工阿姨说是个快成人形的死婴，以为是流言，原来竟真有其事，而且还是贱客惹的祸。
　　

第十五章 第十七个路灯（六）
更新时间2009-1-19 12:22:46  字数：1097

　90
　　很奇怪，我又在重复昨晚的旅途，漫无目的地。
　　我一步一步爬上江兴大桥的引桥，第一根灯柱出现在我眼前，灯柱上的阿拉伯数字经过一个晚上的风吹霜冻，依然清晰如刚出笼的小笼包，几滴凝结的水珠，如昨夜张弛的泪珠。
　　我还记得昨晚走过这根灯柱时的心情，轻松地充满好奇。
　　重新走过，却步履维艰心逾千钧，双脚像灌满了铅，迈动都成问题，心里像注满了铅，跳动都成问题。
　　“我在十七岁那年遇上了你，十七从此成为我生命中的吉祥数字。”
　　所以我想起来，她每次都站在校门口外的榕树下数着我的脚步等我走近她，如果我隔得太远，她就向我走，如果我隔得太近，她就退着走，反正我每次走到她面前时她总会刚好数到十七，从来没有例外。
　　所以她在第十七根灯柱下等我。
　　第十七根灯柱上的阿拉伯数字已有些模糊，霜冻像一层毛玻璃覆在上面，像是透过泪眼看世界。
　　我站在张弛昨天站着的地方，X宝的招牌在清晨看起来近在咫尺。
　　我的心忽然被这种距离重重地击了一下，疼痛像泛滥的洪水肆虐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X宝那么近，而我之于她却那么遥远。
　　我和秋桐那么遥远，而心却那么接近。
　　她在万家灯火家人举杯相贺的除夕夜里，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看着。
　　她在拿着红包走亲访友的正月里，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看着。
　　她的背后是成群结队的车辆呼啸而过，孤零零的她如一尊雕塑静止。
　　这是她的春节！
　　嘉X花园的钟楼上敲响零点的钟声，远处有烟火冲上夜空，最后一班到苏州的巴士从远处的红绿灯下开过来。
　　我该回去了，她说，我有一个家教，明天开始辅导。
　　她慢慢放开我的手，像个孩子依依不舍地放下一件心爱的玩具，低着头一步步退走，退到引桥的阶梯时掩面转身下桥，我分明听到她无声的哭泣。
　　车子在引桥下的临时停靠站稍作停留，车门无声地打开，她无声地上车。
　　路灯照亮车后窗，一张模糊的脸，一颗清晰的泪。
　　那一刻，我心里坚硬的防线刹那间坍塌。
　　我以为她会说牛杂碎收买她是流言斐语，我以为她会说她从来就没有骗过我，我以为她会说那场事故是她的任性造成﹐我以为她会对我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还以为她会说……
　　但她只字不提，她只是向我展示一个女人无依无助的一面，楚楚可怜的一面。
　　至少在那一刻，我认为终于无法再坚持恨她到底。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然翻（一）
更新时间2009-1-20 12:31:41  字数：1735

　91
　　等待有时候是一种折磨，比如没有秋桐的春节长假之于我，因为等待很孤单。如果想着一个人等待就更孤单了，有一首歌里不是这样唱吗，“爱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
　　我在想着秋桐等待着春节长假结束。
　　等待有时候又很甜，比如现在之于我，因为终于挨到春节长假即将结束，秋桐即将出现，我在车站的站台上翘望。
　　我已经看到那辆写着她的故乡的名字的长途班车喘息着进站，我的心跳突然就像踩了油门的奔驰车，几乎快了一倍。
　　七天的小别，竟让我又有回复到牵她手之前的日子，她依然那么轻易地可以改变我的心跳的频率。
　　仿佛许仙与白娘子千年修得的回眸一笑，我们在她步出车门时接眸相望。
　　像一堆核桃里的一个苹果，她的背靠背红装在冬天单调的蓝黑色调为主的人群中总是显得特别抢眼，你想忽略都很困难，何况她眉目如画，浓黑的长发散在春寒料峭的风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深山里春水飞泄的感觉。
　　我挤过重重的核桃群，接过她的旅行箱，然后把那顶早该在她回家的时候就戴到她头上的帽子戴到她的头上。因为她在QQ上说过，“那你来接我的时候记得带来，我要你亲手给我戴在头上。”
　　打动女孩子有时候就只需要一个细节。
　　她显然被我帽子的小动作所打动，激动得把她自己狠狠地挂到我的脖子上，完全不顾周围的拥挤，说，你真的还记得哦？！
　　当然，要是记不得的话，见面就得挨一顿海扁。
　　她有点委屈，在你的印象里，我就那么凶吗？
　　没有，我说，是我会内疚到自己海扁自己一顿。
　　她的笑容绽放，扶了扶头上的小绒帽，然后拉着一缕头发侧着小脑瓜子问我，好看吗？
　　我说，当然。
　　当然？她的声音如春天的湖泊在燕子剪水掠过时激起的一层粼粼波光，是当然不好看，还是当然帽子好看？
　　我故意，当然是帽子好看。
　　她杏眼圆瞪，也故意，嗯，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很欠扁呢！
　　我接着说，当然帽子好看，但它的好看都是因为戴在你的头上。
　　她一缩脖子，嗯，好肉麻哦。然后眉毛一挑上扬着眼光很努力地看着头上的小绒帽说，喂，小绒毛，那个帅哥说你很荣幸呢，你知不知道？
　　她挽了我的胳膊，那你想我吗？
　　我又故意，很干脆地，不想！
　　嗯？她的声音里又充满了“你很欠扁”的味道。
　　我说，因为你已经在我身边，所以不用想。想你只会是在没有见到你的时候。
　　她眉头轻蹙，说，可是，为什么我会一直想你？就算是我看着你的时候，我也会想着你呢！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哑口无言的感觉，不，应该是不知所措的感赏，因为我不知道她是随口而出的一句无心之话，还是在求证什么，我一时不知怎么接招。
　　还好她自己就“招”了，舌头偷偷一吐，说，或许是我太贪心的缘故吧，总觉得你在我面前还嫌不够似的。
　　这一“招”让我心跳顿时有漏掉两拍的POWER。
　　好不容易挤出了车站的大门，我站在马路边扬手招呼出租车。我不想再花上十分钟长途跋涉地从长途汽车站走到城市公交车站，这是城市规划者们的失职，我真想他们把火葬场规划在他家里，这样他家死起人来就方便多了……嘘，这几句话可不能声张。
　　更重要的是，我认为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车，秋桐应该累到动都不想动一下。
　　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出租车生意出奇地好，连续过去十多辆都无情地挂着客满的牌子，我难得的一次奢侈看来有点命运不济。
　　秋桐按下我招车招得有些发酸的右手，说，让我来吧。
　　她的苹果效应马上就出来了，一辆出租车置前面二十多个核桃的热情招手而不顾径直停到秋桐面前，看来美女的力量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容忽视的。
　　那个司机本来满脸堆笑地看着秋桐上车，但看到后头还跟着一个跟她穿情侣装的楞小子，你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那家伙的脸色该有多臭﹐臭得像突然涂上了一层便便，你几乎可以闻到。
　　帅哥可以让另一个男人脸色这么臭吗?还是美女身旁的帅哥都有这种力量？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然翻（二）
更新时间2009-1-21 12:35:54  字数：1424

　92
　　混乱的春节长假结束后，我的生活逐渐归于平静。
　　真的很平静，每天上班，然后下班，然后吃饭，然后洗澡，然后到X达门口等秋桐，然后一起在西延河边走一走。
　　有时我或是她需要加班，便用公司的email给对方发一封电子邮件，道声晚安或是约好加班结束后再上QQ。
　　我们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在下班前一定会去查一下电子邮箱，看有没有对方的飞鸽传书。
　　全世界的男人都有一种专利﹐叫做等待。
　　等待对于男人来说几乎等于天经地义﹐对于女人来说就像她们的那回事﹐一个月最多只有一次﹐而且那一次还是在等待发工资，而不是在等你。
　　你猜对了，我又在等待，坐在X达门口的绿化带中的石头上等待秋桐，不然我不会突然讨论起“等待”这个话题来。
　　等待真的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如果你不在等待的时间里自找点乐子的话。
　　我要找点什么乐子呢?那好吧，就像高中时代难得的“休闲娱乐”，三五成堆地在教室的窗口“打望”吧。
　　打望是俺那旮旯的方言，你可能不能理解，用普通话来解释，就是看美女，品美女。最高境界的打望，是几个志同道合审美观不同的色友一起打望。可是现在孤家寡人，和谁品去？一个人色迷迷地坐那里盯着美女看，保不准人家认为你动机不良一个110CALL过去……
　　算了，吹吹口哨吧，吹口哨是我的一大绝技，可以模仿至少十几种鸟儿的叫声，当年众多男生在女生楼下扯直喉咙呼唤追求对象时，我只须作一声画眉鸟叫，张弛的笑脸就会应声出现在阳台上。就像黄药师吹箫的水平值得他相当自负一样，记住，是黄药师吹箫，不是“月光下吹箫”。
　　于是我吹口哨，可是这年头吹口哨被赋与太多的含义，变得不再单纯，才吹得一声，就遭了一个路过的“美女”的白眼，还有一句极度不雅的喝斥，吹什么吹，吹你妈B！
　　那绝对是一个“美女”－－－－美式女人，金发碧眼，丰乳肥臀，不过大都是假冒伪劣的，金发是染的，碧眼是涂的，丰乳是隆的，肥臀应该是真的，是用过多脂肪堆积的，走起路来就直颤。假冒伪劣也就罢了，偏偏中间还夹杂着有一个是真的：体味够重！几乎可以有像绿箭口香糖的广告中那个牛人一样身怀绝技：哈口气就可以熏倒人！
　　我有一种极度需要呕吐的强烈感觉，在大众广庭之下不是因为生病而呕吐实在不是一种道德的行为，我好不容易把这种感觉消弥于无形，才想起来应该回敬她一句，但她臀波乳浪地走得远了。
　　那“美女”严重影响了我的吹兴，像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忽然一阵大雨，搞得你一点心情都没有。
　　百无聊奈，我俯身捡起几粒小石子掷去打路灯的柱子。这绝不是我的专长，所以我连扔了五颗石子无一中的，我暗自决定再扔一颗还不中的话就不再玩这个比百无聊奈更无聊的游戏。
　　好像上帝又睡着了，因为它让我百发百不中的技术竟然在第六颗的时候命中灯柱，而且小石子撞在灯柱上拐了个弯，斜斜飞出，落在一个黄色的羽绒服的帽子里。
　　真她妈的老天无眼啦！
　　“苏阳，你敢向我扔石头！”
　　十足十字坡上孙二娘的声音，朱雪呼地一声冲到我面前，那几粒麻点在佯怒的脸部肌肉上振翅欲飞，愤怒的拳头雨点般招呼到我的肩上。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老天无眼了吧。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然翻（三）
更新时间2009-1-22 20:26:08  字数：1640

　93
　　在这儿干嘛呢？朱雪发泄了一通之后，拳脚收山，笑吟吟地问，是不是在等你那个X达的美女？
　　我尴尬地一咧嘴，也不知这个表情是该算笑还是哭，但应该算是默认。
　　朱雪说，说真的，在这件事情上我挺恼你的，多好的一个丽儿你都不要，还逼得她在X宝都待不下去。
　　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是那种内疚的痛。田丽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值得很多人去爱，但是感情的事情，又是很难说清楚的。有的人朝夕相处，却浑无感觉，有的人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刻骨铭心。也许在苏州火车站的那一句“你真是到吴江的吗”，就已经让我把秋桐刻在了心上。
　　朱雪说，说真的，我想看看你那个X达美女，到底比咱家丽儿漂亮多少。
　　我嗫嗫道，不是因为她漂亮……
　　脸上忽然一暖，两只小手从后面摸上了我的双颊，接着秋桐的鼻息与声音同时在我耳边响起，等久了吧？不耐烦了吧？站起来啦，坐在这石头上很冷的。
　　朱雪说，她果然很漂亮，怪不得你不要丽儿。
　　秋桐一头雾水地看着走远的朱雪，问，你同事啊？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
　　她挽了我的胳膊，一边朝前走一边问，她刚才说什么呀？
　　我说，她说你很漂亮。
　　她说，不是啦，后面那一句话？
　　我闪躲，说，你没听到吗？
　　她搜索，说，我没有听懂。
　　我装傻，说，我也没有听懂啊。
　　她转到我正面，双手捧直我的脸，让我和她对视，说，你比我大一天，你是哥哥，所以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可以欺负我！
　　我叫起冤来，说，我哪敢欺负你呀，你欺负我还差不多。
　　她说，所以你不能装傻，必须说实话，否则你就是欺负我。
　　我说，你现在已经把我欺负死了！
　　她眼睛溢满笑意，一副“我不欺负你欺负谁”的神情，嘟着小嘴撒娇，你又冤枉我啦，我哪儿欺负你啦。你才欺负我呢，你都不跟我说实话。
　　这是她的聪明可爱之处，她绝不跟你阎王审小鬼似的严刑逼供，只是用她浓到吞没你的柔情万种让你缴械投降。
　　我说，好啦好啦我全招啦，是田丽。
　　她又把自己挂到我的胳膊上，谁是田丽？
　　我说，就是那次下雨……我背你……碰到林菲菲……跟林菲菲在一起的那个。
　　她说，然后呢？
　　我说，她们以为我和她……
　　她说，然后呢？
　　我说，其实没有那回事。
　　她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她们看到我的钥匙串上我和你的大头贴。
　　她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她们就说，是因为你比田丽漂亮，所以我才和你……
　　她说，然后呢？
　　我说，然后田丽就辞工了。
　　她说，然后呢？
　　我说，没有然后了。
　　她停下脚步，嘟着小嘴说，我不高兴！
　　我急了，真的没有然后了。
　　她一顿足，拉着我的胳膊一阵摇晃，我很不高兴！
　　我不由团团转，真的没有然后了。
　　她蹙眉嘟嘴顿足摇头楚楚可怜语带哭腔，你欺负我！
　　我两手一摊，然后抱着头蹲了下去，天啊，你要怎样才相信，真的没有然后了！
　　她咬着嘴唇小心地说，要不，你发个誓吧？
　　好，我对天发誓！我猛地站在起来，中指朝天一指，注意，是中指不是食指，我发誓一向都是出中指不出食指，请不要误会，我一点都没有要“干”老天的意思，之所以出中指，是因为中指最长，发起誓来应该比食指可靠度要高得多。
　　我中指朝天大声说，如果有半句是假，叫天打五雷……
　　秋桐小手捂上了我的嘴，格地一声笑出来，骗你的啦！跟你开玩笑呢。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是开玩笑，我是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她再次把自己挂在我的胳膊上，摸着我的胸膛，你有心脏病吗？那我得赶快把你给甩喽！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我然翻（四）
更新时间2009-1-23 12:17:23  字数：1653

　94
　　我终于认为表哥分析的不错，秋桐之所以对溜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跟我在一起。因为现在秋桐总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一百个不去溜冰的借口来婉拒我的邀请。
　　作为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我们都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借口地厮混在一起。
　　而表哥还有一点没有分析到，那就是我真的很喜欢溜冰，但溜冰更是我去约她的借口。
　　当我周五晚上对她说我明天去南邮大学吴江学院报名读05春中央电大的时候，她一边左手投支持票一边右手投反对票。
　　支持的理由当然一大堆无需赘述，她反对的理由同样让我感动。
　　她说，那你以后周六周日都去上课，就没人陪我。
　　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头说，我天天晚上不加班陪你。
　　她忧心忡忡地说，那样你很累耶，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是你不想加班就真的可以每次都不去加班。
　　我安慰她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格地一笑说，好，再不然车子船子翻了再说！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带了证件去南邮吴江学院报名，一出厂门口，赫然发现秋桐站在运河边的柳树下，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秋桐，正在柳树下对我吃吃地笑。
　　我跑过去，等谁？你不是要睡个懒觉吗？
　　她说，不睡懒觉啦。还是等帅哥要紧。
　　我嘿嘿一笑，说，今天没穿背靠背，不怎么帅。
　　她说，别臭美了，你很帅吗？我又不是等你。
　　我很诧异地“哦”了一声。
　　她说，车子翻了，船子也翻了。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就是翻了的意思。
　　我说，我听不懂。
　　她一本正经地说，就是车到山前没有路了，船也根本就到不了桥头。
　　我说，我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笨呢，我还是没有听懂。
　　她有点情绪激动说，你真的很笨很笨很笨很笨很笨很笨很笨……就是我不能接受你周六周日都不陪我的事实。
　　我心里一沉，你是说你要跟我……
　　她打断我说，是的，我要跟你……
　　我结结巴巴地打断她说，你就为了这个，就要跟我……
　　她歪着小脑瓜反问，不行吗？
　　我仿佛又听到睛天霹雳的声音在远处回响。
　　我手上的袋子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感觉有人在我后脑上重重一击，击得我眼冒金星，看出去的世界都恍惚起来。
　　然后一根针一样的东西缓缓穿过我的胸膛，缓慢得你可以感觉到针尖一下一下刺破细胞。
　　分手原来这么简单，分手原来可以这么毫无征兆。
　　你干嘛丢袋子？秋桐的声音，然后袋子塞过来，你很生气吗？
　　我说，我不生气。
　　我是不生气，但我伤心，我绝望，我孤立无援。
　　她说，那你干嘛拿这破脸色给我看？不行吗，我要跟你一起去念书？
　　我忽然打了一个激凌，现在天气虽然还是有点冷，但不致于让人激凌，但我确确实实打了个激凌，我抓住她的肩头，你说什么？
　　她眉头一蹙，你弄痛我了。
　　我松开十指，手掌滑到她背后，揽她入怀，下巴搁在她肩头，忍不住鼻子一酸，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鼻子发酸的情形来，就是在背靠背专卖痁试衣的那次。
　　原来她不但可以轻易地改变我的心跳频率，还可以轻易地让我鼻子发酸。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她格地一笑，小拳头在我背上轻轻地擂个不停，傻瓜，你在想什么呀，怎么会想到我要跟你分手？
　　我说，你不是说车子翻了，船子也翻了吗？
　　她说，你原来这么在乎我啊？我还以为只有我才这么在乎你呢。
　　我忽然想，她念书是不是也像溜冰一样，只不过是为了跟我在一起？如果是她哪天喜欢上了别的东西，周六周日都不能陪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她一起去喜欢那个东西。
　　不知这是犯贱的表现还是爱屋及乌的表现。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然翻（五）
更新时间2009-1-24 20:48:57  字数：1211

　95
　　感觉突然一下子就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上班已经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老板唯恐不能榨干你的最后一滴油，恨不能一天有48小时可以使用，何况，我的床头又增加了六大本砖头似的电大教材。
　　第一周的课程下来，让秋桐傻了眼，其实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没有太过出格，因为全班四十人，只有十人傻眼，秋桐是其中之一，但至少有二十五人哭天抢地呜呼哀哉，另有三人干脆二话不说死给你看－－－－宣布下周开始消失。
　　周六一块＜政治经济学＞的砖头在那个年逾五旬戴着一幅七十年代才有的黑框老花眼镜看起来保守得比英国保守党还要保守的老太太两片薄如蝉翼不住上下翻飞的嘴皮子中浏览了一半以上的内容。我只能说浏览，不足五个小时的时间看完近二百页的内容，几乎跟看小说一样。
　　周日的课程更离谱，那个三十出头跟周六的“政治经济学”老太太比起来只能算毛头小伙的家伙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对着一半以上没有念过高中的徒弟们进行填鸭式的填塞装压，竟然把一本＜线性代数＞结束。
　　庄舟不无感概地说，资本家都做不到的事，让毛头小伙子做到了。
　　庄舟是我们班上完两天课后唯一跟我不动声色的小子，说他是小子，真的是个小子，不足一米六的个子，瘦瘦巴巴的像个发育不全的孩子，却有着比全班所有同学都大的年龄，二十五岁。第二堂课上毛头小伙老师点名点到庄舟时大吃一惊，专门叫他站起来让大家瞻仰了一番，最后说，庄子同学，请坐下。庄舟说，我不是庄子，庄子是我祖先。毛头小伙老师说，你这个庄舟跟你祖先那个庄周混淆视听，我也就混淆视听地叫一叫吧。于是第二堂课下来全班有了第一个绰号，就是庄舟的庄子绰号。
　　秋桐问，怎么讲？
　　庄子（我很心甘情愿地叫他庄子，毕竟跟一个大思想家作为同班同学是一件特别长脸的事情，先甭管真假，这年头真的假的也没有太大分别）说，资本家挖空心思地要提高劳动生产率，以赚取更大的剩余价值，恨不得一个小时能做两个小时的事情，他们没做到，但毛头小伙办到了，二十课时的内容五个小时搞定，换算一下是百分之三百的效率。
　　秋桐说，哇，庄子同学，你真是老太太的高足，昨天才学的政治经济学，今天就用到毛头小伙身上来了。
　　庄子说，只可是对不起这样了不得的一个老师，很抱歉，我现在记得整本线性代数的内容就只有一个晋国公丁渭修皇城的故事。
　　我和秋桐相顾失色，叭叽一声，下巴都掉到地上。
　　晋国公丁渭修皇城的故事是线性代数开篇的一个引子，说这个故事的目的是为了引出行列式的内容。
　　实在没想到在十人傻眼二十五人哭天抢地呜呼哀哉三人喊死的一片混乱中唯一和我一起镇静自如不动声色的庄子，原来是这样一个宝。
　　

第十六章 船到桥头自然翻(六)
更新时间2009-1-27 12:37:23  字数：1433

　96
　　但这并不影响庄子成为我的好朋友，事实上他是我来苏州后交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像山鸡贱客老虎之流，也是我的朋友，但是先同宿后同事再朋友，就像一座独木桥上迎面走来的两个人，不打照面都不行，有点时势所迫。
　　我和庄子之间应该算是有点故事的人。
　　第一周上完课，明艳的秋桐成了全班的焦点，连毛头小伙都马上记住了她的名字，毛头小伙那天记住的名字有两个，一个是庄舟，因为庄周的缘故，另一个就是秋桐，因为漂亮的缘故。
　　因为那两天秋桐都理所当然地与我同坐一桌，于是我也成了全班十八个男生中另外十七个人眼中的另一个焦点，他们误以为我跟她是同事，都来向我打听秋桐，如果不是庄子铩羽而归的话。
　　我觉得很奇怪的是，虽然我们在课堂上保持了一定的庄重，但中餐的时候大家都在学校餐厅吃饭，难道就没有人看到秋桐把她盒饭中的肉不停地往我盒钣里拨吗？学校餐厅也不大呀，区区七八百个位置，比X宝的五千人大餐厅来讲那是小小巫见大大巫，没理由没有人没发现。
　　第二周上课的一个课间休息，庄子就在教室门口堵住我，用手一指秋桐，问，你好像跟她很熟？
　　我说，是啊？
　　庄子问，同事吗？
　　我说，不是。
　　庄子问，老乡吗？
　　我说，你听我跟她讲过方言吗？
　　庄子想了想说，好像没有。
　　我推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所以就不是老乡啰。
　　庄子跟过来，那是什么？
　　我说，朋友啊。
　　庄子说，嗯，朋友？你可真幸运，她可是咱班最漂亮的女生。
　　我站在尿槽前开始拉裤子的拉链，一边点头，说，嗯，算是班花。
　　庄子也站到尿槽前，但没有拉拉链，反而把手插到屁股上的口袋里说，不止是班花，也可能是校花。她叫秋桐？你知道是哪俩字吗？
　　我没有回答，心里开始不高兴，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高兴，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见到腥味的猫，而且是一只饿猫。
　　我侧头问他，你来厕所不尿尿？
　　庄子两肩一耸，我是来向你打听打听秋桐。
　　我心里有气，故意把水龙哗哗地开得老大，一边洗手，水珠就一边溅到庄子身上，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
　　庄子退开一步躲水珠，还没有找到借口。
　　我几乎快忍不住要发作起来，夺门而出，你挺无聊！
　　庄子紧跟我屁股出了厕所，没办法，谁叫她没事儿长那么漂亮干嘛，害得人家一见钟情。
　　我一怒之下语带讥讽，她不穿高跟靯都比你还高呢。
　　庄子不愧是庄子，思想家的思想就是不一样，即使是一个伪思想家，他说，高矮不是距离，长短不是差距，这不能成为障碍。
　　我无语，只有加紧步伐想甩脱这只苍蝇，一转过走廊，就看到秋桐正在教室门口张望，不住地扭着手指，一脸不安的神色。
　　我两步跑了过去，怎么啦？
　　她一脸绯红，挽了我的胳膊，低声在我耳边说，我肚子有点……怪怪的，可能是……你陪我去学校的超市买点东西。
　　庄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俩下楼，像一只咬到塑料鱼的馋猫。
　　后来我们熟悉以后，在秋桐面前，他对这件事直言不讳，常常开玩笑，拉着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学着范伟的口吻对秋桐说，当时我的心里啊，拔凉拔凉的！
　　逗得秋桐咯咯直笑。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一)
更新时间2009-1-28 9:17:35  字数：1386

　97
　　我和秋桐几乎把一半以上的业余时间都放在了功课之上，百分之三百的效率，你不得不出尽全力。
　　但我那个超级宿舍现在显然不是看书的好地方。
　　老虎和他的女朋友已经过了“一刻不见如隔三秋”的“蜜月期”，进入高潮过后的平淡，所以总是在宿舍聚赌；贱客正在对第二任女友实施“KFC三步曲”的第三步“CLEAR”出局，惟恐出门碰到那个女孩子，所以总是积极响应老虎的赌局；山鸡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每天照例洗个澡就消失。
　　一个跟赌场差不多宿舍，除了看小说，你如果还能安下心来看一看书，我就喊你一声大爷。
　　秋桐说，不如来我们厂里的图书馆，现在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安静又舒适，看书最好不过。
　　我一指鼻子，问，我也能进去？
　　秋桐说，你不但能进去，而且能大摇大摆地进去。
　　我说，那我怎么刷卡？
　　一般的工厂大门都设有门禁，进门的时候必须用厂卡在感应器上刷一下，以确认身份，谨防非本厂人员进入。
　　秋桐说，你不需刷卡。
　　我说，只怕门儿都没有。
　　秋桐胸有成竹地说，山人自有办法。
　　在秋桐如此这般的安排下，那天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做道具，骑到X达西门，然后用一个很漂亮的动作下车，抬头挺胸竭力用我那点徽末的演技装得大摇大摆地推车而入。
　　我虽然一贯胆大，把小学果园的桃子李子柚子橙子从一年级一直偷到小学毕业，从来没有过做贼的那种心虚感，但此时却心里发虚得不行，西门保安处不过区区五六米的路程，对我却像唐僧的西天路一样漫长。
　　四米、三米、两米……战战竞竞如履薄冰，眼看即将穿过安检区域，保安突然“哎”了一声。
　　这时进出的并没有其它人，他显然是在对我“哎”。
　　我脚下的薄冰顿时“卡嚓”一声四分五裂，我有一种急速下堕的错觉，差一点扶不稳自行车，膝盖一个劲地发抖。
　　露陷了？我一边暗自哀叹一边猜测着最坏的结果──当小偷处理？吊起来鞭打一顿？还是当众群殴然后扔我在臭水沟旁……一边壮着胆子回过头来，心惊肉跳地问，什么事？
　　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像初到中国的韩国人学说的第一句中国话一样别扭。
　　保安站在安全岛上指着我身后，你的书掉了！
　　事后根据秋桐的形容，我那时就像二战时期的犹太人过希特勒的关卡一样，一看就是一副做贼的模样，我则暗自庆幸幸好上帝不小心又睡着了，那个保安的眼睛也睡着了，都没看出我的贼样来。
　　有了第一次的有惊无险，第二次“做贼”就镇定多了，值班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一声不吭，第三次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让我疑心这些保安是瞎子的眼镜──摆设。
　　一周之后，我就一边推车进去一边跟保安们打招呼。
　　“今天风真大，值班可冷啦！”
　　“好几天没看到你，是不是上夜班啦？”
　　……
　　保安们有时点点头，有时客气地附和我一两句，真把我当X达的人，弄到后来我都觉得自己就是X达的一员，进出这道门好像变得天经地义，哪天保安硬要我刷卡进门导致真相暴露无遗的话，没准我会跟他据“理”力争。
　　日子在我每晚从X宝到X达的往来间不知不觉过去。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二)
更新时间2009-1-31 10:55:52  字数：1285

　98
　　三月的一个傍晚，老虎一个人在宿舍里团团转，看来聚赌无门，因为贱客不在，山鸡刚刚跑掉，其它宿舍的赌客也都不见踪影。
　　我洗过澡，收拾停当，赶着小毛驴（小毛驴是吴江人对自行车的一种谑称，电动车则称铁驴）去X达图书馆和秋桐一起复习功课。
　　十字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小轿车和一辆小面的惨烈地撞在一起，前者引擎盖挤成了一块折迭饼，后者连左前轮都脱出两丈远，两个司机都蜷在驾驶座上满脸血污，想是被卡住了下不来，120救护车车顶上的警灯闪烁不定，红绿交替的灯光照在两个可怜的司机的脸上，造出一种比车祸本身更惨烈的错觉。
　　120的车子停在十几米外，两伙人正在车前纠缠不休，互相争执，原来救护车并不是车祸现场叫的，而是另一拨打架的人叫的。
　　我推车过去，在路边的花台上看到一个穿着X宝厂服的人，耷拉着脑袋，看不到脸，胸前一片血红，下巴上犹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突然在争执的人群中隐约听到像是山鸡愤怒的声音，我想确认一下，奈何这世上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那个愤怒的声音几近咆哮了一下，这一下我听得明白，确认是山鸡的声音无疑。在那声哆嗦声中，人群一阵摇晃，然后就看到山鸡挤出圈子，衣冠不振，厂服上也是血迹斑斑。
　　我大吃一惊，扔下自行车迎上去，山鸡，你怎么啦？
　　山鸡一见是我，急忙一把抓住，你来得正好，快去抬贱客。
　　靠在路边花台上的那个还在耷拉着脑袋流血的人就是贱客。
　　山鸡说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十字路口旁的绿化带上有四五个人正在围殴一个穿X宝厂服的人，动作很激烈。他正准备过去看看那人是谁，十字路口上一辆因司机看热闹而减速行驶的小面的和一辆飞奔而过小轿车砰地撞在一起，一地狼籍。等他看完撞车过去看群殴时，那伙人正在四散逃逸，地上躺着一人正是贱客。他急忙叫了120，不料120的车还没停稳，小轿车上的另外两人过来跟他抢救护车，要先去救那两个司机。
　　远处警笛长鸣，一辆救护车与一辆交警车双双驶来。
　　山鸡冲那两人竖了一下中指，破口大骂，这辆120才是你们叫的，你们他娘的急着要去投胎，老子就让给你们。
　　贱客伤得着实不轻，鼻血长流倒是其次，只是看起来血淋淋引人注目，重伤是额头上有一个被板砖拍出来的窟窿，左胳膊骨折，下裆被踹了好几脚，到现在都还在阉了似地疼痛到两腿毫无知觉。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问贱客，死人，你平时并不讨厌啦，怎么有人会对你下这种狠手？
　　贱客默不作声，或许是痛晕了过去。
　　山鸡扁扁嘴，说了一句粗话，操，还不是**惹的祸！
　　我很惊讶于山鸡这句粗俗而精准的点评，很佩服地看着他。
　　山鸡以为我没有听懂，又补充说，是黄毛啦，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这死人把人家妹妹肚子搞大后又一脚踹开，还生个死婴在厕所里，全厂皆知，人家不整死他才怪。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三)
更新时间2009-2-1 10:08:02  字数：1637

　99
　　我逐渐觉得秋桐当初“车到山前必然翻船到桥头自然翻”地要跟我一起念书，并极力怂恿且甘冒风险积极为我出谋划策让我成功混入X达图书馆去复习功课，就像当时对溜冰充满热爱一样，只是她的另一个借口。
　　因为她在图书馆里看书的时间远比进进出出的时间要少得多，她的进进出出不是像别人一样要么上厕所要么回去，而是到隔壁的小超市买话梅开心果之类的零食，然后拿回来坐在我旁边看一眼书吃一颗再喂我一颗。而且她一次只买一包，吃完后再去买，而且再买的时候也只买一包，所以她才会进进出出屡次。
　　直到没有东西吃又不想再去买了，她才翻开我的作业乱抄一气，开始的时候还把积分符号抄成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S”，抄得不亦乐乎。只有英语她是老老实实在努力学习，其它的功课按她的话来说是“目前看起来不知道学来干啥”。
　　我说她，鼠目寸光，人不学习必有近忧。
　　她则说，咱俩有一个眼光长远就好了，不然将来家里两个诸葛亮，弄不好会出现朝庭内乱，造成宫庭纷争。
　　这话摆明是要跟我一辈子，让我很是心神荡漾了一阵，说，咱老苏家的规矩很民主，后宫可以干政，还可以垂帘听政。
　　她咬着舌嘴唇佯打了我一拳，说，你臭美，谁是你后宫？
　　我握住她打过来的小手说，说真的，你考试怎么办？
　　她一扬头，说真的，抄你的就好啦。
　　我心里忍不住重重一恸，痛苦剎那间像奔流的血液一样遍布到全身的每一条毛细血管。仿佛世上真的有时空转换的魔力一样，把我瞬间转回到那场高考，那场由“抄”字引发的灾难。
　　第一个女友用“抄”字几乎断送了我的一生，第二个女友竟然又跟我提到“抄”字，就像正负极对接在一起瞬间短路火花四溅，怎不让我宿命般地惊惧莫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原以为坚强的我已逐渐打磨成熟，已经掩埋那场灾难后的废墟，可以笑对挫折，但是毕竟不是，它像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潜伏在最脆弱的地方，偶尔会以一种你意想不到的形式，冷不防地出来蜇你一下。
　　伤口永远是伤口，不可能不留疤痕。
　　我忽然想到田丽，我对于她，是否也是一道伤口，那道疤痕会是怎样？
　　我忽然想到那晚江兴桥下路灯照亮车后窗，那张模糊的脸，那颗清晰的泪。那个画面曾经在那一刻让我放弃，放弃对张弛无法原谅的憎恨。可是，再次见到她时，我真的会不再恨她了吗？
　　秋桐说，你不舒服吗，脸色很不好呢？
　　我急忙搪塞，说，噢，我……在……想……前两天贱客的事。
　　她一嘟嘴，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也不可以……
　　我知道她要讲什么，马上接过话她没说完的话，你不能、也不可以欺负我，你比我大一天，所以是哥哥，你要跟我讲实话。
　　她马上笑颜如花，你真乖。
　　但是我不乖，有的东西，不说比说出来要好，所以我选择不说出来，我说，说真的，贱客被打得很惨。
　　她小嘴一扁，说，那个女孩子被他害得更惨。噫－－－－她忽然用手指着我鼻尖，好像在我鼻尖上发现一粒钻石，你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件事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正在想会遭到什么报应？
　　唉，不知这叫不叫自投罗网，我为什么要找贱客这个并不高明的借口？
　　我举起右手说，说真的，没有。你是不是又要我对天发誓？
　　她格格一笑，指了指我的中指，说，你是不是又想趁机那个那个……老天爷？
　　秋桐有个优点，就是什么事情都懒得追究到底，任何事情你只需横生枝叶来叉引开去，她就会顺着你的思路一路前进，最后终于不了了之。
　　所以她一直很快乐。
　　这或许是一种生活的境界，别人修炼不来，很多事情不索于怀不挂于心，像佛家所云的“空”的境界。这话讲起来有点玄乎，但除此形容，我不能表达得更清楚。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四)
更新时间2009-2-2 20:52:50  字数：1257

　100
　　开心果吃了未必就会真的开心。
　　就像春节时别人见面就对我说春节快乐而我春节过得并不快乐一样。就像田丽离开时说“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就并不一定真的表示再也不能见到我。
　　世界不大，吴江更小。
　　所以，一个周六的早上，田丽在三路公交车上又见到了我和秋桐，我和秋桐在三路公交车上又见到了田丽。
　　那天我和秋桐坐二路车到北门菜场转三路车去南邮学院上课。
　　全国各地的公交车都有一个相同的地方，那就是节假日永远没有座位。但那天老天爷出奇地开恩，我们俩上车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空位，虽然是在垃圾桶旁边。
　　秋桐欢呼一声，立即拉着我两步就抢过去，却皱着眉头坐不下去，原来垃圾桶里刚好有人呕吐过，一滩白烂白烂的呕吐物恶心巴拉地在桶地晃悠。
　　呃－－－－
　　隔座那女孩嘴里发出一阵呕吐的预警声音，身子侧倒在那个空位上又翻江倒海地呕吐起来。一股腐腥味在车间里弥漫，周围的乘客纷纷退避，有人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
　　一只手伸到那女孩背上轻轻拍打，另一只手递过几张纸巾给她擦嘴又递过一瓶水给她漱口。
　　我的心突然狠狠地跳了两下。
　　那只手上有一只别致的镯子，深绿色，镂刻了无数的花纹，古色古香。
　　田丽！我叫了一下。
　　那只手明显的抖了一下，一张清秀的脸抬起来，不是田丽又是谁？
　　她笑了一下，一边继续在那个女孩背上轻拍，一边招呼，噢，是你们呀……小姐妹身子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
　　我问，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还在吴江啊。她聪明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是在吴江，可是吴江这么大，这个回答跟没有回答一个样。
　　她接着问，你们这是去哪？
　　秋桐抢过话头说，我们去南邮上课。
　　田丽轻轻“哇”了一下，说，这么上进！
　　秋桐说，是他上进啦，我是打混的。
　　田丽俏皮地一笑，说，我连混都不敢去。
　　秋桐注意到她手上那个别致的镯子，说，小丽姐，你这个镯子好漂亮呀。
　　田丽把衣袖捋起一点，让镯子完整地呈现在秋桐眼前，说，漂亮？我没有觉得耶？不过是祖传的，外婆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的。
　　秋桐笑说，那你将来再传给女儿吧。
　　田丽脸上一红，打了秋桐一下，瞧你讲的，羞人！
　　我很尴尬地看着两人亲亲热热谈笑风声，好像几年不见的小姐妹。
　　女人仿佛天生就会做戏，就像那次田丽在西延河畔看到我背着秋桐的时候明明很难受，却装做没事人一样的找我要糖吃，就像这次秋桐明明知道田丽很喜欢我，田丽明明知道秋桐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秋桐，但她们依然聊得风声水起不亦乐乎。
　　车子停在农业银行站，田丽扶着那个女孩下车，临出车门还回头冲我和秋桐笑，还没吃到你们的糖呢，下次得补上！
　　我心里一闷，又是糖。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五）
更新时间2009-2-3 12:38:28  字数：1370

　101
　　教微积分的毛头小伙老师周日那天显然心不在焉，一边叽叽咕咕讲课，一边拿粉笔在黑板上比划，一边抬手腕看时间，一边看手机，真是一心四用。
　　庄子回过头说，他恋爱了。
　　庄子坐秋桐前面，我坐秋桐右边，我和秋桐的边上都是一条走道，这是我们雷打不动“铁三角”方位。
　　秋桐马上接上了话，你怎么知道？
　　她正无聊到在草稿本上描卡通美女，黑板上的一串串极限、微分与积分符号，对她来说真希望是一串串烤羊肉。想找我讲些小话，又怕影响到我听课进一步影响到考试时连抄都找不到人，庄子自投网地进来，正中下怀。
　　庄子说，苏阳等你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秋桐无声地笑起来，你蒙人，你哪见过他等我的样子？
　　庄子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没有，我见过他在厕所门口等你，就跟讲台上那个毛头小伙一个样，一边看表，一边转着圈子跺脚，还一边贼头贼脑地往女厕里面张望，心怀不轨，就差没有闯进去。
　　秋桐再也忍不住“咭”地一下笑出声来，急忙捂了嘴缩头缩脑地躲在庄子身后。幸好那时老师心不在焉，学生更心猿意马，教室里分贝较高，她那一声突如其来的笑声才没有营造出震惊全班的效果。
　　那天的课不到三点钟就结束，秋桐几乎三呼万岁，拉着我就冲出教室，一边跑一边说，今天这么早放学，我们去吃肯德基，再去泰坦尼克号坐坐。
　　我一连跟着她跑一边再思考“去坦泰尼克号坐坐”是什么意思，好一阵才恍然大悟，那是江兴桥下面那个小岛的尖端。
　　二路公车在江兴桥头有一个停靠点，但桥头到岛上大约有800米的距离，800米的距离并不长，区区一二十分钟而已，但走起来并不会让人感到愉快，既使是恋爱中的人，何况肚子正饿而且手上还提着的两个肯德基套餐极具诱惑。
　　秋桐说，我们到桥上再下车。
　　我说，桥上没有停靠站，司机不停车。
　　秋桐说，你信不信，我让司机停车他就停车。
　　我点头如捣蒜，信信信，这年头没有美女办不到的事情。
　　车子喘息着爬上江兴大桥，秋桐从车窗丢下一本书，然后大叫起来，师傅，师傅，麻烦你停一下，我的书掉下去，师傅，停一下，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司机扭头看了秋桐一眼，嘴里叽咕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小姑娘，这里是不能停车的，被交警查到会罚款的。话是这样在说，但车子明显放慢了速度，有停下来的趋势。
　　秋桐故作焦急地说，好师傅，求求你了，麻烦你了，就一分钟，那本书很重要，书店是买不到。下周就要考试了，书丢了我怎么复习呀，肯定要考砸，那我这一学期就白费了。好师傅，求求你了。
　　没有多少人能禁得住秋桐这样的请求，司机一脚踩死了剎车，你快一点捡上来。
　　秋桐大喜，谢谢你，师傅。拉了我急忙跳下车，回头对司机大喊，师傅，你赶快开走吧，我搭下一趟车。
　　司机很好心地不住催她，我等你们，你捡快一点就是，用不着赶下一趟车。
　　秋桐对司机挥了挥手，师傅，谢谢你，我们不上车了。
　　司机楞了一下省悟过来她是编着方儿要在这里下车，倒也没有恼怒，笑骂了一声，这个小丫头片子！
　　

第十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六)
更新时间2009-2-4 19:55:47  字数：993

　102
　　书已经不见了。
　　扔书的地方到下车的地方不过100米距离，我们走到书应该躺着的地方花了不过区区两三分钟的时间，但书已经不翼而飞了。
　　桥上并没有其它人，除了马路对面一个正在看着运河上船来船往的女孩子以及围着她脚边一只绕来绕去的小狗。
　　秋桐傻眼了，忍不住跺脚叫起来，我的天，我的《微积分》，那是《微积分》呢！我考试怎么办？
　　我四处张望，只有桥上的车来车往和那只在主人脚下摇尾求欢的小狗是运动的，其它一切都是相对静止的，那本书……没有理由自己消失。
　　对面的小狗忽然汪汪地叫起来，冲着主人叫起来，然后跑开，想来是主人关注于看运河上的风景而冷落了它，它要耍耍小脾气。
　　这年头，宠物都有了脾气！
　　秋桐忽然指着小狗叫起来，我的书！
　　果然有一本书，被那只小狗在主人十来米远处正在扒拉着，风吹得书页一张张地翻过，小狗一下跑近用小脚试探一下翻动的书页又一下退开两步凝神观望，好像是在确定那本翻动着的书是不是有危险，也或许是在玩猫玩老鼠的游戏。
　　奇怪，那本书怎么会跑到马路对面？
　　已经是草长莺飞柳枝催绿的三月，春风细细拂人，断不可能将一本一斤多重的《微积分》刮到马路对面。
　　我和秋桐急忙横闯马路，马路上车流滚滚。
　　那只小狗经过几次试探，似乎终于确定那本书是没有危险的，忽然一口咬住，撒腿就向主人跑去。
　　我们两人和那只小狗几乎同时抵达那个女孩身旁，小狗被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汪汪叫起来，丢下书本夹着尾巴就躲到主人脚后，探出小脑袋对着我们不住呲牙咧嘴。
　　我一边捡起书，秋桐一边对那女孩说，对不起，吓着你的小狗了，我的书……
　　哦，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书是刚才这讨厌的小家伙从对面马路拖过来的，我以为是没有人要的，所以就没有管它……
　　那个女孩一边回头一边说，真的对不起，如果有损坏的话……
　　时间对我来说突然静止，那个女孩的说话也嘎然而止。
　　那个女孩是张弛。
　　她所在的位置正是第十七根灯柱。
　　远处，X宝与X达那男人玩意儿似的招牌耸立在暮色之中，那么突兀，像张弛的出现一样，那么突兀！
　　隔了很久，张弛才说了两个字，是你！？
　　我说了四个字，怎么是你？
　　秋桐看看我，又看看她，问，她是谁？
　　我说，张弛！

第十八章 望空秋水之外(一)
更新时间2009-2-5 20:17:18  字数：1280

　103
　　我的心还在跳，但我的血液好像已经凝固了，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的眼睛还在转动，从秋桐身上转到张弛身上，又从张弛身上转到秋桐身上，但我的视觉已经停止了，看不清她们的喜怒哀乐。
　　我的耳朵还在我的头上，但我的听觉已经消失了，来来往往的车辆就像哑剧里的场景，我听不到一点声音，全世界安静得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因为我觉得这一刻就是我的世界末日。
　　“我走了你不许找别的女孩子玩噢！”
　　秋桐的交代我没有做到，我不但找了“别的女孩子”，而且这个“别的女孩子”还是在网上认识的，而且这个“别的女孩子”就是前任女友，而且这个“别的女孩子”为了见我连春节都不回家，在江兴桥上一站就是五六天，而且……
　　我要怎么说？我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没有跟秋桐说，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跟她说的想法，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法再让我说起了。
　　而且，这件事不管从哪一个方向说起，用哪一种方法说起，都是死路一条。
　　能把这件事说得跟我一点都没有瓜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虽然这件事真的跟我一点瓜葛都没有。
　　那完全就是张弛的“阴谋”。
　　对，那就是不折不扣的阴谋，她只需要往那里这么一站，不必开口说任何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把秋桐从我身边赶走。
　　一阵闷雷由远及近响起，一辆20尺的大货柜车从我身后轰隆隆地碾过，江兴大桥为之颤动。
　　我的身体、视觉、听觉，忽然间恢复过来。
　　我看见秋桐转身就跑。
　　我的脑子里轰隆隆地响过一阵闷雷。
　　我回头冲张弛歇期底里地吼了一声，你她妈的混蛋！
　　我拔腿就朝秋桐追。
　　秋桐在大桥中间拦了一辆出租车，车未停稳她就钻了进去，然后车子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我飞奔的脚步里绝尘而去。
　　美女就是就是美女，处处显得与常人不一样，在车流滚滚的交通咽喉上也能拦得到车，也有司机拼着罚款、制造车祸、吊销驾照的危险而停车。
　　我自问没有帅到可以令女司机拼着罚款、制造车祸、吊销驾照的危险而停车。所以我连停下来拦出租车的想法都没有，我只是追，追，追，不停地追。
　　明知两条腿永远没有跑过四个轮的时候，除非明天开始全世界的油田出产的不不再是石油而是清水。
　　引桥上有一个交警正在维持秩序，突然看到车水马龙里竟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不走人行天桥而跟车辆争道一路飞奔，急忙吹哨示意我回头走人行天桥，那哨声像是耍猴人指挥猴儿的哨声。
　　我追红了眼，心想去你妈的蛋，老子又不是猴儿，你在这里耍什么猴儿？
　　我一路狂奔着闯过了他的“红”灯。
　　但X达的大门我却闯不进去，没有自行车这个道具，进出的人人都得刷卡，我没有X达的识别卡，虽然浑身都是想要闯进去的念头，却也没有胡涂到自投罗网的地步。
　　那一道薄薄的围墙，让我生出阴阳相隔的感觉。
　　

第十八章 望穿秋水之外（二）
更新时间2009-2-7 12:15:21  字数：1240

　104
　　我站在X达门口的用我的小灵通打她小灵通，无人接听。我接着又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挂断。我厚着脸皮契而不舍地再打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她连电话都……我的心里有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马不停蹄地回厂取了自行车，像往常一样混进了X达。
　　图书馆里依旧人头稀疏，秋桐当然不在，平日里我和她坐的位置上坐了另一对人，男孩埋头看书津津有味，女孩则图书就着零食不亦乐乎，一如我和秋桐，但已物是人非。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希望能找到一个熟识的人。可惜这地方就像我初到苏州时一样，除了秋桐我谁也不认识，而我正在可怜巴巴地找秋桐。
　　我如坐针毡地度过了在这个图书馆里平生最难熬的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叫住一个看完书正在出门的女孩，对不起，打扰一下。
　　那个女孩笑嘻嘻地看着我，叫人是吧？说吧，哪个宿舍，我帮你跑一趟。
　　敢情她平时常常做这种事，一看我的坐立不安就知道是想要找人叫女孩子，我的脸顿时像烧红的炭，又红又烫，但还是打从心底里感激，麻烦你叫一下烟雨楼305的秋桐，谢谢。
　　在苏州这个地方，几千年文化的积淀，使得风流蕴藏，很多东西自然不自然的都跟了附庸风雅的潮流，明明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员工宿舍楼，却取一些诸如烟雨、听风、临涛等等江南味十足的雅号。
　　那个女孩子说，幸好不是得月楼，幸好我也住烟雨楼。
　　得月楼是X达最远最高的一栋宿舍楼，单是从图书馆走过去就要花至少七分钟的时间，还不用说爬楼，而烟雨楼就在图疏錧的背后，三分钟就能爬到305室。
　　可是三分钟也让我等得恍惚如隔三秋。
　　那个女孩子在阳台上冲我挥了挥手，她不在宿舍。
　　我呆立当地顿觉茫然无助，连谢谢都忘了说。
　　我知道她一定在宿舍，她只是不想见我。
　　宿舍楼前的花园里喷泉激昂流光溢彩，我的心里却一片灰暗，走过这里的人们都成双作对，而我却形单影只。
　　晚上十点钟的运东大道，行人寂寂，车辆廖廖，一辆货车从我身旁呼啸冲过，卷起三五片纸屑，扑打在我的脚下，让我从心底深处感到一阵萧索。
　　我推着自行车走过西延河道。
　　我想起她哼着的&lt;&lt;弯弯的月亮&gt;&gt;的表情，恬静而沉醉；我想起她回我那一句“metoo”的天籁之音，此声只应天上有；我想起第一次拥抱她时的颤粟，那一阵甜蜜的电流；我想起第一次靠近她芬芳的嘴唇时，好像春天迎面展开景像；我想起她一脸向往地诉说着要把她自己摆在我身旁的眼光，如一泓深深的潭水，淹没了我……
　　我怅然环顾，美丽的西延河，突然之间变得清冷，霓虹暗淡无光照不透黑暗的深处，柳芽初吐的柳树一如冬天的残枝光秃秃看不到一点春色。
　　原来秋桐不在，我的世界顿时失色。
　　

第十八章 望穿秋水之外(三）
更新时间2009-2-8 22:19:46  字数：1407

　105
　　秋桐忽然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似的。
　　我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打一通她的电话，总是在一声之后无情地挂断，再打过去就关机，从不例外。
　　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一封电子邮件，诉说我的思念、痛苦、彷徨、孤独，然后发誓跟张弛的关系早已止于高考，我用上了所有恶毒的誓言，比韦小宝发誓非娶阿珂不可的誓言还恶毒一百倍。但我的邮件总是石沉大海，从不例外。
　　我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上QQ，乞望她在线，明明知道她不太可能上线或者会重新申请一个号码上线，她头像上的花环始终像是掰掉宝石的王冠，从来没有闪亮过一次。但我还是会发出一条信息：半个小时后我会在图书管里等你到十点。因为十一点过后大部份工厂都会实行门禁管制，不允许进出，X达和X宝都不例外。
　　然后我就混进X达的图书馆，一边看书，一边满怀希望的等待，明明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这份等待也有点头壳坏掉的感觉，但除此之外，我不能再做些什么。
　　偶尔会在图馆里遇到那个帮我叫过一次秋桐也住在烟雨楼的女孩子，便拜托她回宿舍的时候顺路叫一下秋桐，她每次都会欣然同意，但每一次她都会在阳台上对我挥挥手抱歉地说“她不在”，好像她不在是她的错一样，从不例外。
　　一周的时间在我的等待与期盼中终于过去，这一周度日如年。
　　周六的早上，六点钟我就在X达的门口开始守柣待兔。她闺门紧闭一周不出来，今天总该会去上课吧，这是我能见到她唯一的机会。
　　休息日的X达西门与平时比起来显得门庭冷落车马稀，“一日之际在于晨”看来永远都是中国人束之高阁的教条，一日之际根本就是在于床。
　　时间像将紧张惊险的动作片用慢放功能来播放的画面一样让人等得毛焦火辣，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此刻像极了那天被庄子一句评为“他恋爱了”的毛头小伙子数学老师一样一边看表一边踱脚一边东张西望。
　　八点整，距上课时间还有三十分钟，秋桐还是在我望穿秋水的秋水之外。这个时间是最晚必需出发的时间，从X达站到南邮学院的公交车，最少需要二十分钟，何况中途还要从二路车转到三路车。
　　除非她不去上课！
　　伤心像洪水一样袭来，她的离开是如此决绝。
　　哎，是你，你在这里……等她吗？
　　背后有人在跟我打招呼，我转过头来，那个帮我叫过几次秋桐的女孩子正满眼试探地看着我，很担心从背后认错了人。
　　是，是呀。我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女孩子说，可是她一早就已经去上课了呀。
　　我心里一怔，我怎么没有看到？
　　女孩子说，可能是从南门出去了吧，七路车过南门。
　　我恍然，哦。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说，生怕伤到人似的，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我点头，有些误会。
　　女孩子说，只是误会吗？她有时候夜里还哭。
　　我啊了一声，心痛再次像洪水一样袭过。
　　女孩子补充说，她住我上床，其实她每天都在宿舍看书，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发呆，但她每次都让我跟你说她不在。
　　我说不出话来。
　　女孩子说，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可是她现在很矛盾，你可能真的伤到她了，但你每天都来等她……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人，怎么会这样呢?
　　

第十八章 望穿秋水之外（四）
更新时间2009-2-9 18:54:07  字数：1344

　106
　　我在整个楼层都听得到的脚步声的伴奏中冲进教室，三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但我一头大汗，喘息声像经过电影院的音箱放大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可闻。“政经老太太”还没有到，教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到三十个人，政治经济学的课永远跟邓小平理论课一样平起平坐──逃课率高居榜首。
　　秋桐不在，我用不到三秒种的时间对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扫瞄。我连坐都没有坐下，来不及转身就退着跑了出来。
　　庄子一个人坐在“铁三角”的顶点上正百无聊奈，看到我的影子，马上跟在我屁股后面追了出来，大呼小叫，哎，干嘛这么晚，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一边往楼下冲一边问，秋桐来过了吗？
　　庄子跟着我也往楼下冲，还没来，你俩不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吗？
　　我说，你跟来干嘛？
　　庄子说，跟你一起逃课呀！
　　我愤怒地吼了一声，操，老子不是逃课！
　　庄子停在教学楼楼梯口，楞楞地搔了搔头，不是逃课？操，逃得比老鼠还快，竟还公然说不是逃课！
　　我一边跑一边脑子飞转，她会去哪？
　　我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她常在午饭过后拉着我一起去那里散散步，说是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并顺便喂喂蚊子。释加牟尼割肉喂鹰，救鹰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学一学他老人家舍血喂蚊，那也是盖了不少宝塔。
　　小树林里空空如也，连蚊子都没有。
　　我跑过学生食堂，她从来不吃南邮学院的早餐，每次都是在公交车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喝酸奶，还命令我替她消耗一半以上，害我养成一种条件反射，每次看到蒙牛或伊利两个字就忍不住吞一口口水。
　　我脑子闪过一个词：万一。是的，万一她今天心血来潮要去尝尝学生食堂大厨的手艺。她经常性地心血来潮去吃一些从没过的东东，每次吃完后都是一脸追悔不及的神色，但从来没有影响她心血来潮的兴趣。宁哥多跑一步，不可放过一角。我一拐就拐到食堂，从一楼瞄上二楼。
　　目标不在。
　　我跑过通向学校东门的花园走廊，上周她偷偷摘掉几朵的那树樱花如今已花落大半尽归尘土，那几片枯萎但依旧粉红的花瓣还夹在我的英语课本里。
　　我跑出校门，跑向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二路车正在关门，我一个箭步跳上车，才发现车上只有两个乘客，与我来南邮学院时的拥挤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两是去郊外晨练归来的两个老太太，太极剑在手，别有一番飒爽英姿，又与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形成更加鲜明的对比。
　　我在肯德基门口跳下车，闯了进去。在我还没有找到X达图书馆这么一个看书学习的好地方的时候，曾经以肯德基为据点，只点了一杯果汁从下午五点坐到晚上九点，又安静又有暖气。秋桐说如果这间肯德基开在X达X宝门口，倒不失为一个进修的好地方。
　　清早的肯德基门可罗雀，空荡荡的餐厅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吃“虫”，其实现在晚起的“鸟儿”更有“虫”吃，而且吃得不亦乐乎。可惜“鸟儿”里面没有一只长得像秋桐的。
　　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泰坦尼克号，这是我能想得到或许能找到秋桐的最后一个地方。
　　

第十八章 望穿秋水之外(五）
更新时间2009-2-10 19:47:44  字数：1329

　107
　　孤零零的泰坦尼克号像我一样孤零零，独自面对千年古运河，浑似一个小家碧玉站在这里苦候舟行远门未归的情人。她的情人久候不归，如我的秋桐鸿飞渺渺。
　　船来如梭船去如织，激起的水浪拍打在泰坦尼克号的堆砌的石头上，空空作响。
　　失意，无助，悲伤，痛苦，恐惧，绝望……一阵一阵如洪水一样袭来。
　　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的奔跑了四五公里，我的双腿早已像两条越来越笨重的棍子，渐渐离开我的身体，再也不能支撑我的身体。
　　我的心也如那一双酸麻的双腿，再也承爱不起那一串串纷至沓来的心如死灰。
　　我忍不住伏地痛哭失声，积蓄一周的泪水如决堤的长江之水。
　　春草萌牙，软软的草尖刺在我的额头、脸上、颈间、有一点点痛，一点点痒，一点点按捺不住的颤栗。
　　我甚至希望那是一柄柄的尖刀直接刺穿我的胸口，只剩下痛。
　　风吹过柳树，柳条唦唦作响，树上有鸟儿叽叽喳喳，草丛里有浅浅虫唱，远处有一群女孩子清脆的笑声，还有几个男孩子爽朗的歌声，春天里万物生长，一切都是那么快乐。
　　草地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那是男孩子女孩子追逐嬉戏的脚步声，愉悦向音乐一样写在那些脚步声里，他们正在向我这边靠近。
　　我拼命止住哭声。
　　我想避开，却不知避向哪里。
　　啊，你在这里！
　　一声轻呼，一只柔柔的小手摸上我的头发，一阵熟悉但久未盈鼻的淡香，然后靠过来一个温软的身子。
　　秋桐，秋桐!我大叫一声，腰身一直，抬起头来。
　　秋桐蹲在我面前，一脸怜惜，拨开我额前凌乱的头发，用面纸在我脸上细细的擦拭，看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满脸都是眼泪鼻涕的。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你别走，你别再走。
　　她一动不动看着我，眼里也蓄满一池清水，低声说，那你别再流泪了，我擦都擦不干净。
　　我胡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又紧紧抓住她的双手，惟恐一放就再也把握不住，好，我不哭，我不会再哭!
　　她从我手里挣脱一只手，又抽了一张面纸掩在我眼上，才说不哭的，眼泪又不争气啦!然后抱住我，我不会走的，你赶我都不会走的。
　　风吹过柳树，柳条唦唦作响，树上有鸟儿叽叽喳喳，草丛里有浅浅虫唱，远处静悄悄地，男孩女孩们已经走远，春天万物生长，一切都那么祥和。
　　我，有点饿了。秋桐从我肩上支起头。
　　我说，我的包里有吃的。我打开背包，里面有我刚才在肯德基买的四只葡式蛋挞，那是秋桐每次去肯德基必不可少的东东。
　　可是经过我的一路奔跑，背包里面一踏胡涂，课本凌乱，肯德基的纸包惨遭蹂躏，四个黄澄澄的蛋挞像四团浆糊一样奄奄一息。
　　哦，都烂了，我脸一红，说，吃不得了。
　　不，我就爱吃这个。秋桐捡了一个蛋挞剥开纸皮放在嘴里，咬了两口，突然小嘴一撇，眼圈一红，似乎要流下泪来。
　　我说，别吃了，烂成这样，当然不好吃的……
　　她轻轻摇摇头，掰了一块喂到我嘴里，说，不是，这是最好吃的一次。
　　

第十八章 望穿秋水之外(六）
更新时间2009-2-12 19:15:06  字数：1450

　108
　　三月的太阳像瞌睡虫一样让人懒洋洋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仰躺在草地上，秋桐头枕在我的胳膊上。
　　秋桐说，今天还要不要去上课？
　　我说，你说呢。
　　秋桐说，现在十一点钟，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要不……
　　我说，要不，小睡一下，下午再去，这该死的眼皮，老是打架。
　　秋桐没有吱声。
　　我说，吱声儿。
　　还是没有吱声。
　　我支起头来，发现她并没有意见，而且已经先行把眼睛闭上。
　　连日里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神经如一张绷紧的弓弦，一旦放松，便觉精疲力竭睡意浓浓，当下眼睛一闭，就此沉沉睡去。
　　朦胧中，四面八方涌出一群蚂蚁，抬了我就走，像小时候的游戏，用一条青虫引出一窝蚂蚁来抬了就走一样，我就是那条青虫，有几只蚂蚁得意洋洋地爬到我的耳朵里，奇痒难当。游戏的结果是，往往用一瓢滚烫的开水将这些馋鬼一网打尽。
　　我不由骇然大叫，不好，这些蚂蚁一定是找我报仇来了，死在我开水之下的蚂蚁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你吓死人啦，突然这么大声音!耳边响起秋桐的声音。
　　我睁开眼来，秋桐正笑吟吟地坐在我面前，手中一束柔柔的青草犹在我耳朵上不停的撩拨。
　　原来是梦一场。
　　我问，几点啦？
　　秋桐丢开手中的青草，，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半钟才上课，要不，你再睡会儿？
　　我坐起来，你还睡得着吗？
　　她摇摇头，不然也不会无聊到把你弄醒了。
　　我说，那不如……
　　我故意拖长声音迟迟不往下说，当我不想做决定或者不愿意做决定的时候，我就这样拖长声音说一半，目的是让秋桐接下这一棒。
　　秋桐果然接棒，说，好好享受一顿午餐，然后再去上课!
　　我们手牵手地从岛上的天桥走上江兴大桥。
　　走过上周六丢书的地方，秋桐忽然指了指对面。对面第十七根灯柱下，一个女孩背对大桥倚栏伫立，不是张弛又是谁？
　　我不由大吃一惊，急忙抓住秋桐的手，深怕她像上次那样转身就跑，结结巴巴地说，你不要走，她……她自己来的……我没有……我也不知道……她在这里……我跟她已经……你不要走!
　　秋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紧张到辞不达意，忽然叹了口气，挽住我胳膊，说，我既然肯来，就不会走。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我说，我是跑着过去的，没有注意到她。
　　秋桐说，你跑过去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不过你在岛上跑的时候还是摔了一跤。
　　我说，你都看到了？
　　秋桐向岛上一指，说，我就坐在那棵柳树下的石凳上，你从我旁边跑过，忽然摔倒，然后爬起来再跑，但你没有看到我。
　　我说，我就只想赶快跑到泰坦尼克号，看看你有没有在那里，我去学校的小树林里、食堂、花园走廊、肯德基都找过了，这里是最后一个地方，那时我只想找到你，别的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
　　秋桐望着张弛的背影说，我想了一周，其实觉得她，很可怜。
　　我说，但她也很可恨。
　　秋桐说，我应该感激她。
　　我以为我听错了。
　　秋桐接着说，要不是她，我哪里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苏阳的傻瓜，你又哪里知道还有一个叫秋桐的丫头。
　　她挽了我的胳膊，一起走下天桥，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应该感激她，是她把你千里迢迢地送到我的面前!

第十九章 筑巢(一）
更新时间2009-2-13 17:24:29  字数：1350

　109
　　贱客出院的时候，我们宿舍的“四人帮”作了一次久违的聚会。
　　与其说是聚会，不如说是找个借口大家打个牙祭。你听一听这个顺口溜就知道我们生活中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青菜夹青草，边吃边拔草。”
　　老虎始终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菜一上来就开始动手，还一边说，咱们这个四人帮也好久没有出来作案了，今天大家手脚都麻利些。
　　我一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骂道，你他妈的饿死鬼投胎呀!
　　山鸡也说，老虎你懂不懂流程啊？今天主要是迎接贱客归队，大家先干一杯!
　　老虎咕噜了一声，说，靠，今儿个怎么啦，一群饿狼都改性啦，不吃小白兔改跟小白兔一起吃萝卜啦？
　　山鸡白了他一眼，就你妈废话多!来来来，端起杯子招呼大家举杯，大家一起来一杯，欢迎贱客这个贱人重新回到四人帮的组织里来!
　　四个杯子光地碰了一下，各自喝尽。
　　贱客站起来把四个酒杯一一倒满，然后举起来团团一转，说，这次多谢哥们儿照顾，兄弟敬大家一杯，谢谢，谢谢!
　　四个杯子又光地一下干尽。
　　山鸡拿起筷子，说，大家吃菜!
　　于是各人本色大现，一盘十二片的梅菜扣肉三筷两筷就只剩了一层黑黑的梅菜底子。老虎鉴于适才被我和山鸡骂了一顿，尚未反应过来，动作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竟然只弄到一片小小的扣肉，而且还是山鸡那片上掉下来的，一大半都是猪皮。
　　老虎勃然大怒虎威大发，我操，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吃羊不吐皮!
　　贱客有点过意不去，把一盘香辣猪蹄推到老虎面前。
　　老虎虎头上的王字更深了，操，这盘他妈的全是骨头，不要，老子要吃肉!
　　阿弥陀佛，香辣猪蹄本来是一道不错的美食，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食谱上都鼓吹具有美容功效，原是女孩子们最常点的东东，但对于我们这种长期吃工厂食堂里营养失调的垃圾饭菜而苟活着的人来说，高热量高脂肪的大鱼大肉才永远是正经八百的美食。
　　幸好上来一个红烧蹄膀，老虎就是老虎，百兽之王之风尽显，还没等那送菜的小姑娘把盘子搁平，他已经挖了半只蹄膀到他的碗里。
　　贱客忽然大怒，我操你妈的!拍桌而起，转身就冲进了厨房，我们都吓了一跳，大眼瞪小眼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贱客为何突然大发雷霆，就算这道红烧蹄膀他一响视之如命，也犯不着这样暴跳如雷呀，何况盘子里还有半只，大不了我和山鸡一口不吃。
　　三个人正一楞一楞间，贱客提着菜刀从厨房里面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老虎大惊失色，急忙抓起已到碗里的半只蹄膀放到贱客碗里，大叫，哎哟，投降投降，给你给你，他妈的!
　　我和山鸡都觉得贱客这一次做得有点过份，老虎再怎么嘴馋，就算把整个蹄膀都弄到他肚子里，大家兄弟一场，也不至于动刀子，何况我们三个刚刚让他一片扣肉都没尝到，人家至少还给我们留下一半。
　　山鸡反应很快，急忙跳起来拦他，我也挡在老虎面前，结果贱客一转身就从另一张桌子旁边绕了过去，泼喇喇一阵桌歪椅倒，人已冲到饭馆门口，挥刀就向门外的一个人砍去。
　　原来他的目标不是老虎。
　　

第十九章 筑巢(二）
更新时间2009-2-14 17:23:07  字数：1325

　110
　　他的目标是黄毛！
　　黄毛坐在饭馆门口的电动车上抽烟，东张西望的好像在等人，又好像香港警匪片中黑社会里专门司职盯梢工作的小混混。
　　幸好那家伙东张西望，无意中瞥到贱客正举刀气势汹汹杀到，慌忙丢下烟屁股，一溜烟逃开。三里桥的夜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霓虹灿烂绚丽夺目，黄毛一逃进人群，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我要说的“幸好”的意思是，幸好贱客没有一刀砍中他。
　　如果贱客一刀砍中他，我真的无法预料结果。但幸好他没有砍中他，所以我也就不用费神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事情的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第二天下班回到宿舍，第一次看到山鸡洗完澡后没有立即消失，还在宿舍呆着。我还专门跑到阳台上去看，确认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老虎说，操，你发什么神经，老婆不要你啦？
　　山鸡第一次在老虎的讥讽下后没有动粗，而是用一种少见的正经的神色说，有件事情要跟兄弟们商量一下。
　　我再次跑到阳台上去确认太阳落山的方向。
　　山鸡终于骂了一句，我操，你跑进跑出不累啊，跑得老子头都晕了。
　　贱客一直闷声不吭，昨晚那一刀出手后他就一阵闷声不吭。连下午我去找他调一颗急料的时候他也是闷声不吭，只是把我带到料架旁指了一指材料，转身就出去了，换了往常，他得一颗颗跟你点得清清楚楚，跟防贼一样。
　　老虎大咧咧地说，谅你狗日的跟我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一想不能说“大便”，那不是连自己也骂进去，急忙改口说，都是大和小和同花顺子，想事情是想不来的，还是拿出来兄弟们商量商量，算你还有点什么自己之明。
　　自知之明的成语他也是记了个模棱两可，脱口而成自己之明。
　　山鸡今天真有涵养，竟我没有跟他放对斗嘴，很轻蔑地白了他一眼，说，黄毛要请贱客吃饭，要我们作陪。
　　这句话让我们三个人都目瞪口呆。
　　贱客昨晚那一刀出手后，我们都有点后怕，不知道接下来黄毛会怎样，上次他报复贱客的手段哥几个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家虽然谁都没有说出来，但各人吃饭时都有点惴惴不安，浑没了开席时的争鱼抢肉的激情。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来：冲的怕楞的，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昨晚那一刀出手的时候，贱客应该是有点比较不要命的风范，看来黄毛虽然横，也怕贱客那不要命的样子。
　　毛主席有一句名言是“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我有感而发的是，“一切看起来像混混的人都是纸老虎”！
　　其实贱客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纸老虎，因为他昨晚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过，一直在翻来复去把床整得叽叽吱吱响，响得我一晚都没睡安稳。
　　我说，会不会是鸿门宴？
　　贱客说，肯定有鬼。
　　老虎说，管他妈的红门宴还是黑门宴，先去吃一顿，大不了吃饱喝足后再砍一刀或者被他砍一刀。
　　山鸡说，我倒觉得是一场和气酒，黄毛平时虽是一幅欺男霸女的嘴脸，但真有人要跟他拼命的时候，这种人往往反而比普通人还先软。
　　

第十九章 筑巢（三）
更新时间2009-2-15 22:42:45  字数：1457

　111
　　黄毛摆和气酒的那天晚上，是周末，我并没有去赴宴，那种场合我不习惯，总觉得有点像黑社会或者本身就是一群小混混在模仿黑社会，何况主角是贱客，主要配角是山鸡，而老虎和我，只不过是群众演员。
　　我很客气地推辞，然后照例去赴和秋桐每晚的约会－－－－－－X达图书馆复习功课。
　　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很久都没有去表哥那里了。
　　记得前天我去仓库时，表哥说你嫂子老念着你和秋桐。我说我最近挺忙恐怕没时间。表哥说知道你要上课，知道你很忙，但也得抽空去看看嫂子，她可有好多东西等要你或秋桐去的时候才弄上饭桌。我知道那其实是表哥要我们去他那里打一顿牙祭解解馋。只是一来真的还有点假忙，二来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我和秋桐的恋情，拖来拖去就一直没有去。
　　走到X达西门外的绿化带，隐约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张望了一下，就看到秋桐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拖着一个旅行箱，依俙是她春节回家时的那个。
　　我心里“格登”了一下，急忙跑过去，你这是干嘛？
　　秋桐一脸委屈地说，我要回家。
　　我心里继续“格登”，发生什么事了？
　　秋桐小嘴一呶，你送我去车站。
　　我急起来，你先说发生什么事了？
　　秋桐说，我就是要回家。
　　我快晕过去，到底发生什么事啊？
　　秋桐说，你对我不好。
　　我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我哪里对你不好？我对你比我对自己还要好一百倍!
　　秋桐板着脸说，上次张弛来找你的事，咱们得好好谈谈。
　　我继续在天旋地转的状态，你……不是相信了吗？
　　秋桐说，你那天那么伤心，我就相信了，可是，可是，后来你一笑我就觉得，你笑得很得意，就觉得中间，有，有鬼。
　　她把旅行箱往我手中一塞，转身就走，所以，咱们得好好谈谈。
　　我急忙拖着箱子跟上，轮子在方形转铺就的路面上滚过，像我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我的心也一路上忐忑不安如箱子的巅簸不定。
　　秋桐没有开口，我当然不敢吱声，我根本就像等待法官宣叛的被告，罪与无罪完全在她两片嘴唇的掌握之中。
　　过了十字路口，秋桐说，坦白从宽，你怎么不交待呀？
　　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坦白，我交待……可是我坦白什么交待什么呀？我早就坦白过了交待过了，连她放长线钓大鱼骗我上钩的那个网名我都交待了呀。
　　秋桐头也不回，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没有交待的。
　　我搜肠刮肚地想，除了张弛以挣扎之名约我见面的那晚她痛哭流涕时紧紧地抱着我这个细节没有交待外，其它甚至连她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当时还把秋桐感动得一踏胡涂，还说其实张弛也挺可怜的。
　　我想我现在才挺可怜的，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狗。
　　我紧跑两步，想把秋桐拦住，忽然发现我们走的路不是去车站的路，而是去三里桥另一个方向的路，我不由有点犯傻，而且还傻傻的叽咕出声来，小桐小桐，这不是去车站的路呀。
　　秋桐停下来转过身板着脸对着我，你真想我回家呀？!
　　我忽然发现她的板着脸是假的，嘴角已忍不住上翘，眼里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由大叫，啊，你骗我!
　　秋桐格地笑了出来，挽住我胳膊，刘小倩打电话给我，说上次我们相中的房子已经空出来了，问我们还要不要，我说当然要，今天晚上就搬过去。
　　我又有了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第十九章 筑巢（四）
更新时间2009-2-18 18:47:17  字数：1654

　112
　　再好的纸终归包不住火，再厚的墙也有透风的时候。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和秋桐都刻意对表嫂隐瞒的恋情，会以这一种方式在她面前曝光。
　　就在我刚刚从那一阵幸福的天旋地转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叫，然后又一声惊叫。
　　第一声惊叫来自正前方，是表嫂。
　　第二声惊叫来自耳畔，是秋桐。
　　然后四个人都目瞪口呆，是我、秋桐、表嫂、表哥。表嫂挽着表哥的胳膊，一人一串烤肉串，秋桐挽着我的胳膊，我拖着秋桐的旅行箱。
　　装傻!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两个字，然后就腼腆地叫了一声，表哥，琼姐。这份腼腆倒不是装的，但接下来的话里的忸怩就是假的，这个……她……叫秋桐，我的……女……朋友。然后回过头装腔作势地对秋桐介绍，这是我的表哥表……和他女朋友。
　　好在表哥早就知道，还跟我们一起隐瞒表嫂，算是同谋，自然不会当面戳穿，秋桐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只低了头闷声不吭。
　　所以我演戏似地介绍完后只有表嫂一个人的声音，不用你介绍，我们认得她，她也认得我们!
　　我瞪大了眼。
　　表哥非常配合我的表情，恰到好处地介绍，秋桐是吴琼的堂妹。还不忘了一装到底，又对秋桐介绍说，苏阳是我的表弟。
　　表嫂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小丫头，是不是翅膀硬了，眼里没我这个不成气的姐姐了，这种事情也瞒我，怪不得你好几个月都不来我家。
　　秋桐有点语无伦次，把我的胳膊抓得紧紧，没……没……有没有，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可是……怕你……
　　表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怕我？我是老虎吗，要吃人罗？
　　秋桐不敢应声儿，只把我的胳膊抓得更紧。
　　表哥再一次配合演出，恰到好处地骂我，苏阳你也是，把你表哥琼姐当外人是不是，要不是今天被我们撞到，不知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我很尴尬地笑着，她……刚刚才答应……做我……女朋友，我正想着什么时候带她来见……表哥琼姐。
　　表哥假装不相信，刚刚吗？
　　表嫂没好气地骂我一句，活该，谁让你瞒着我？你不瞒我的话，说不定她早就答应跟你好啦!
　　啊!
　　我和秋桐和表哥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
　　我们三个人的惊讶在于，表嫂好像没有反对我和秋桐交往的意思，听她的口气，还有一点不妨撮合撮合的意思。
　　只不过表嫂打死也想不到，秋桐早就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再打死她也想不到，我们两个已经发展到“筑巢”的阶段。
　　表嫂问，你们俩干嘛去？
　　秋桐忍不住“啊”地一声，没……没干嘛……没干嘛……这一次是真的惊慌失措，声音都发起抖来。
　　表嫂靠近来，干嘛啦，我那么凶吗，你怕成这样呢？
　　秋桐倒不是怕她，而是怕她那句话“你们俩干嘛去”，如果表嫂知道我们俩是去“筑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俗话说情急生智，表嫂的那句话几乎把我们俩逼到死角，情急之下，秋桐虚晃一枪，楚楚可怜地说，好姐姐，我怕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我妈听……求求你，先别告诉……我妈妈。
　　表嫂格格笑了起来，拉了秋桐的手，拍拍她的小脸，说，那也不用怕成这样啊!接着叹了口气，又说，叔叔婶婶是明理人，又那么宠你，不像我爸我妈他爸他妈，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到现在还誓不两立。
　　我安慰表嫂，其实他们都是明理人，可能还有些疙瘩没解开。
　　表嫂一笑，管那么多干嘛，我现在也想通了，日子是自己过的，老爸老妈再好，也只是老爸老妈，不能跟一辈子，是吧!
　　秋桐哇了一声，姐，看不出来哟，都成哲学家呢。
　　表哥指着我手中的旅行箱，你拉个箱子干嘛？
　　他一直都很配合我们的演出，但这一句不经意的问话，马上点中了我和秋桐的死穴，我们刚刚平息“你们俩干嘛去”激起的波澜，却不料毫无征兆地又激起一阵更为猛烈的狂风。
　　

第十九章 筑巢（五）
更新时间2009-2-20 17:22:39  字数：1413

　113
　　秋桐真的不知所措了，虽然情急可以生智，但一次接一次的情急，恐怕神仙也会生气，而不是生智了。
　　幸好我头脑还有一点点清醒，没有胡涂到实话实说的地步，哦，秋桐把密码搞丢了，去找个师傅开一下锁。
　　表嫂开玩笑说，丢了密码不打紧，幸好没有把人丢掉。挽了秋桐的手，走吧，好久没有聚一聚了，咱们去吃烧烤。
　　秋桐连说，好啊好啊。
　　只要他俩不再专注在我俩身上，跳楼都敢去。
　　那晚烧烤摊的生意特别好，因为是周末，整个场子轻烟袅袅，空气里弥漫着孜然的香味，还有猜拳碰杯的声音，和东一撮西一撮时不时爆发出的笑声。
　　那晚表嫂的心情也特别好，叫了一大堆各色烧烤，还有啤酒果汁。姊妹俩就用果汁和我们兄弟俩“斗酒”，玩猜花生米的游戏。不知是表哥要惹姊妹俩高兴故意猜错还是好久没有畅快淋漓喝一场酒而要借故猜错喝个舒服，反正他十猜十一错，就算是秋桐故意要让他猜对的局他也猜得相隔十万八千里，明明规则里有“一次手里握住的花生米不准超过五粒”一条，他竟然猜出七粒来。
　　表哥的酒量不是用多少杯可以衡量的，读高中的时候，还属于偷偷摸摸喝酒的年龄，在一次同学生日party上，一口气拼了一瓶全兴大曲，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头不晕眼不花脚步稳重。直到散伙后鼓起勇气约表嫂(那时还只是同学)去压学校后门那条林荫马路时，他才开始脸红心跳头晕眼花脚步轻浮，却不是那瓶全兴大曲酒惹的，是那时的表嫂略带羞涩的表情惹的。
　　所以那晚表哥的主要任务是要干掉一箱大富豪啤酒，因为表嫂叫烧烤的时候，老板问要来几瓶，表哥对这种藐视他酒量的问法很不满，直接哼了一下，说来一箱，吓得老板一楞，然后乐呵呵地搬了一箱过来，还赠送一瓶。
　　表哥喝酒是纯粹的喝酒，一碟花生米足矣，可以不需要其它任何下酒菜，所以等第一批烧烤二十根脆骨串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空口干了两瓶。
　　表哥说，这东西有点撑肚子，不如白酒好。
　　我说，哪有吃烧烤喝白酒的，也没见过哪个烧烤摊上还卖白酒。
　　表哥说，将来我搞个烧烤摊就要卖白酒。
　　表嫂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更高的追求，还搞烧烤摊呢，就你那德性，搞烧烤卖白酒，吃完好发酒疯，专给社会治安带来负担。
　　表哥一捋袖子，你咋看不起人呢，看我烤两串给你瞧瞧。说着真的走到炭火前，抓了四个鸡翅在手，老板，美女催得紧，等不及你烤了，我自己先烤四个鸡翅。
　　老板正忙得不可开交，点头如捣蒜，立马让了一个位置出来让他自己鼓捣。我和秋桐一边津津有味地咬着脆骨一边怡然自得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动手一边心安理得地等着他出丑。表嫂不动声色，应该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老妈有一句名言，做饭时表现得兴高采烈的人，不是疯子就是第一次下厨，因为厨房里的工作是一件最没滋没味却又要做得有滋有味的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表哥当然不是疯子，那么他就是属于第一次下厨的人，第一次下厨的人还能折腾出什么来，那当然是出丑。
　　四砣乌七麻黑的东西摆在盘子里被表哥端上来，像四砣……牛屎，鸡翅烤成牛屎一样的外观，也真是别具一格赫然有特色。
　　不只是我和秋桐目瞪口呆，那老板百忙中扭头一看，也忍不住莞尔。
　　

第十九章 筑巢（六）
更新时间2009-2-21 12:05:04  字数：1253

　114
　　秋桐不敢下手，我礼貌性地取了一“砣”，放在鼻端闻了又闻，却迟迟不敢下口，闻起来倒还有那么一回事，但味道……嘿嘿，真得需要有点勇气才行。
　　惟有表嫂仍是不动声色地拈起一那一“砣”烧烤的竹签，樱唇轻启，皓齿轻开，咬了一口，然后细细咀嚼。我们其余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反应，我和秋桐是在等着她泼然发飙，不知表哥全神贯注地等着什么，是等她的拳头吧。
　　好不容易表嫂才把那口咀嚼了半天的“鸡翅”吞下，我和秋桐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移了移位置，有点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哪知表嫂一笑，说，这次比上次的更好，还有点羊肉的味……
　　吓得表哥赶紧把食指比在嘴上“嘘”了一声，羊肉是我偷偷加的，别让老板听见我，听见要加人民币的!
　　我和秋桐赶紧一人取了一砣在手，秋桐咬了一口，没等下肚，又把表哥那一砣也抢了过来，并乘胜追击地在上面咬了一口，造成既定的归属事实，还不忘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表哥扮个鬼脸。
　　做梦都没想到表哥的烧烤技术会这么出色，出色到还能开创双重口味的新品种，难怪他的口头禅是“将来我搞个烧烤摊就要卖白酒”。
　　表嫂说，他每天看刘仪伟的&lt;&lt;我爱厨房&gt;&gt;。
　　我有点纳闷，刘仪伟教人炒菜，没教人烧烤呀。
　　秋桐的嘴巴在百忙中插了一句，不都是厨房里的事儿吗，原理都一样。
　　表哥脸上颇有得色，洒家在这行有点儿天赋。
　　秋桐一本正经地问，洒家？是谁？鲁智深吗？鲁智深很有烧烤的天赋吗，水浒传里好像没有说过？
　　表哥表嫂被她这句逗得乐不可支，我忍住笑悄悄对秋桐说，洒家就是表哥自己，很无厘头的说法。
　　秋桐格格一笑，对表哥说，原来你就是洒家哦，建议你去开一家洒家烧烤店，我一定天天来光顾。
　　表哥一拍手说，对，你这个名字起得好，将来就叫洒家烧烤!
　　表嫂一撇嘴，你看你看，他还真当自己是块料呢，有人礼节性的递个竹杆，他就当天梯往上爬，还自以为能爬到天上去了。
　　秋桐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的，赁这双味烧烤绝活，将来还可以开发三味烧烤多味烧烤，你的洒家烧烤一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表哥自我陶醉地说，中国有一句俗话，要想拴住一个人，就要拴住他的胃。洒家烧烤只要把客人的胃拴住了，生意肯定跑不了!
　　我说，那你是不把琼姐的胃给拴住了呀？
　　表哥得意地瞟了一眼表嫂，那你得问她。
　　表嫂拿了一根竹签佯势打表哥，啐道，反胃!
　　但那表情瞎子都看得出来，她的胃恐怕一辈子都得在他的锅铲的操纵下。
　　表哥的外表是那种精明强干型，决不是好好男人型，你可以承认他某一天有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可能，但绝不会有他会跟厨房搭嘎的错觉。想不通他的烧烤天赋是从哪里来的。
　　人真是不可相貌!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一）
更新时间2009-2-25 17:50:07  字数：1573

　115
　　秋桐从此把表哥那一句“要想拴住一个人，就要拴住他的胃”奉为至理，并不遗余力地实践。其实不用她再来拴我的胃，就已经把我牢牢地拴住。
　　周六放学后，她毅然推掉惦记并嘀咕已久的庄子请吃斗牛士牛排，拉着我兴致勃勃地去采购厨房用品。你只要看看她挑选餐具的标准，就知道她跟一个把厨房想象成花园的幼儿园小朋友没什么差别，属于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那一类人。
　　碗，必须是有着漂亮印花的，不像是用来吃饭倒像是用来做居家装饰的一样；盘子，非别具一格的造型不要，比如桃型，六菱型，鱼型，提篮型……没有一个方型与圆型的传统瓷盘入选；所选的勺子尤其让人忍俊不禁，像肯德基里冷饮里的配勺，长长的顶端上都有一个漂亮的卡通形象；连筷子都是在尾部刻了精美图案的仿象牙材质。
　　我说，你是准备要开幼儿园小朋友餐厅吗？
　　秋桐嗔道，要你管!然后瞪着一双大眼在超市的食品区东张西望自言自语，今天晚饭自己动手，吃点什么呢？
　　我说，吃面条吧。
　　之所以要选择吃面条，那是一道最不会考验厨师技术的食品，第一次煮面条跟第一千次煮面条，对我这种对吃并不挑剔的人来说，大概不会有什么差别。
　　秋桐也颇有自知之明，第一次下厨不敢挑战高难度的菜佳肴，听从了我的意见，好，我们来一个西红柿鸡蛋面！
　　但即使放飞你思想的翅膀，你仍然无法想象她做西红柿鸡蛋面的过程，以及做出来的西红柿鸡蛋面的样子。
　　她在煎鸡蛋的时候，掰开蛋壳，把蛋清蛋黄扔在垃圾袋里，把蛋壳丢到油锅里，直到她抡起铲子翻来翻去炒了几下蛋壳才省悟过来，只好一锅端起来倒掉重做。
　　她一眼瞥见我在旁聚精会神地看，立即将我推出厨房，说，你去看书，本姑娘下厨不得有人观看，否则心神不宁厨艺大减。
　　我想是手忙脚乱出乖露丑吧，待她进了厨房悄悄又折返偷看。
　　第二次总算把蛋清蛋黄保留住了，却把蛋煎成一面黄一面黑的双面“焦”娃，想想再重工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于是自己判自己过关，往锅里舀了一瓢水，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对西红柿分尸。
　　忽然她大叫了一下，阳，西红柿是不是要先炒一下呀？
　　我安慰她，其实不炒也可以，西红柿不是生的也可以吃吗，营养更好。
　　她信以为真，切好西红柿后开始切葱花，一边挥刀一边哼起了歌。
　　十分钟后，两碗执气腾腾的面条端到桌上，她一脸洋溢着掩不住的成就感，笑咪咪地说，皇上请用晚膳！
　　我一看“晚膳”几乎晕倒，她的西红柿竟然真的是生的，连煮都不煮一下，跟葱花一起堆在面条的最上面。
　　她一看我的脸色不善，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连忙摇摇头，说，真是别具一格。说着捞了一箸面放入口中，秋桐则满怀激动地盯着我，看我的反映，还不住追问，味道怎么样？
　　说真的，我想吐，但是我看着秋桐额上细细的一层汗珠，满眼都是柔情与兴奋，忽然一阵幸福涌动，有一个全心全意要做饭给你吃的女朋友，你还有什么奢求？做出来的东西无论好吃还是难吃，都是她一颗爱你的心啊。
　　我接连吃了两箸面，才说，还行！
　　她的脸在那一刻绽放成一朵玫块，迫不及待地捞起一箸面吞入口中，然后那朵玫块就瞬间凋谢，只叫得一声，哎呀，难吃死了！端起两碗面就冲进了厨房，哗哗倒进垃圾袋。
　　她出来的时候，双手背在背后，像一个犯错的小朋友，不好意思，今天搞砸了，走吧，我请你出去吃盖浇饭。
　　我揽住她，其实，我可以把那碗面吃完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上，展颜笑道，看你这么捧场，我一定不会放弃，明天晚上，肯定能让你吃上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面！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二）
更新时间2009-3-2 21:39:12  字数：1300

　116
　　但我终于没有能吃上秋桐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面，即使后来厨艺大进，弄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但她始终不能把西红柿鸡蛋面做得像她的菜肴一样具有准厨师的水准。
　　看来一个人任你聪明伶俐，好像无所不能，但总有一个“死穴”，让你无法十全十美，西红柿鸡蛋面，或许就是秋桐厨艺里的死穴。
　　连着两次把西红柿鸡蛋面煮砸之后，她便另辟蹊径改煮方便面，方便面才是一种真的无法考较一个人厨艺的食品，一锅开水，一块面饼，两包调料，一阵希里哗啦就可以端上桌子。
　　她终于看到我坦然地呼噜呼噜地连面带汤吃得一滴不剩，高兴得跟捡到宝似地说，早知如此，一开始就煮方便面得了。
　　然后就仿效当年表哥的做法，每天雷打不动地收看ZY二套的厨房节目。
　　不过那节目也真的整得忒差劲，比当年刘仪伟的“我爱厨房”相差何以里计。聊天的人比干活的人多，聊天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多，镜头不对着案板锅子里的真功夫，专在那几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上晃来晃去，一派纸上谈兵光说不练的架式。也难怪，那么几个妖娆娇嫩的小妞一看就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怎么懂得蒸煮煎炸呢，不是自曝其短吗。
　　但秋桐看得津津有味，一还边看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学些掀锅抡铲的技法。隔天下班她就会去菜场买原材料，回家依样划葫芦现学现卖的来一道……假肴，这两个字应该比“佳肴”来得合适。
　　四月的风里已经满是春正浓夏将至的味道，逐渐让人淡忘的蚊子像突然被唤醒的木乃伊一样开始它们对人畜的疯狂围猎。江南是鱼米之乡，滋养的苏杭美女天下闻名，连运河两岸的水草滋养出来的蚊子也与众不同，一叮一大包，杀伤力不比美女弱了丝毫。
　　所以秋桐每天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书桌下点上一盘蚊香，还自我陶醉一翻，皇上，这也算是一种红袖添香吧？
　　自从住进这间房，她就管我叫皇上，自称本宫，还说在这间房里，咱们俩就是皇帝和娘娘，谁不听话，一律推出去问斩。其实她也不想想，这间屋子除了她推我出去我推她出去，就再也没有其它人可以推出去问斩。不过我从来没有推她出去过，倒是她隔三差五的推我出去，让我在门外说十遍“我爱你”，还必须说得深情款款，才放我进门，然后在我脸上印上一个唇印说“我更爱你”。
　　我一怔，烧蚊香也算红袖添香吗？
　　秋桐一笑，那你想添什么香？檀香吗，太贵，咱买不起，蚊香还能凑合。你这皇上做得也够寒碜，但总算还有本宫不嫌弃你，没有让你潦倒到连蚊香都没有人给你烧的地步，所以呀，你要善待本宫。
　　我说，你这不是给朕烧香，是给蚊子烧香吧!
　　她格格一笑说，皇宫里的蚊子待遇当然不一样。
　　我不由心里一动，秋桐是那样的天真，在哪里都能自得其乐看来快乐是一种心态，其实只要你愿意，不管你身处何处，只要心中存有快乐，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皇帝或皇后，每间房子都是居者的皇宫。
　　快乐不需要上税，你创造多少，就能收获多少!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三）
更新时间2009-3-3 20:03:54  字数：1348

　117
　　五一前夕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的时候我在X宝到X达之间的马路上骑着单车正兴冲冲地去接秋桐下班。每天X达的西门就是我们的接头地点，要么她先到等等我，要么我先到等等她，然后一起回家。
　　大雨顿时把我淋了正着，只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我就被淋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布是干的，连屁股沟里都是水流成溪。
　　幸好秋桐还没有出来，免了大雨之灾。
　　我躲在X达门口的电话亭里，但电话亭那一块如比基尼泳裤般节省到不能再节省的顶篷在这场打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雨面前无能为力，连挂式电话都不能保证不沾雨，给秋桐打完一个电话，雨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小灵通，小灵通嘀的一声自动关机。
　　等秋桐出来的时候，大雨一点没有见小，我已经浑身冰凉全身发抖，牙齿格格地打颤，急忙穿上她带来的雨披，驮着她冲风冒雨地回赶紧回家。才到租房的楼下，喷嚏接二连三地开始拜访，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直接把自行车开到楼梯下，我满脸都是雨水，楼梯间没有开灯，从明处突然到暗处，视觉像突然消失一样，差点撞到楼梯上坐着的一个人。
　　我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脱雨披，因为全身都是湿的，雨披沾在身上一时间扒都扒不下来，我有点闭过气的感觉，幸好秋桐在旁边帮我扒衣，否则非憋个半死不可。
　　是你们两个呀!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惊讶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田丽!
　　我和秋桐同时叫出声来。
　　秋桐跑过去抓住田丽的手，很亲热地摇了两下，丽姐，你怎么在这里？来看我……和苏阳吗？
　　田丽说，我来找小倩。我从X宝辞工那天，在这里偶然碰到她，在她这里住了一夜，聊起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我老乡，而且是同一个县的。
　　她前一句“我来找小倩”是对秋桐讲的，后面则是在跟我解释她和刘小倩的关系的发展，因为刘小倩从X宝自离的时候田丽跟她并不熟。
　　秋桐看看楼梯旁紧闭的大门，说，她不在吗？然后拉住她往楼上走，走走走，先到我们那儿坐坐，等下再来看回来没有。
　　田丽跟在秋桐后面进了门，环顾一周，说，你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秋桐脸上忽我飘过一朵红云，佯势在田丽背上打了一拳，谁跟他一起住啊，我是过来看电视的!
　　田丽哦了一声，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骨碌碌的眼珠子直在秋桐脸上溜来溜去，看得秋桐心里发毛，走过去对着她眼睛空挖了两下，你再这样贼兮兮的瞧，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田丽微笑着偏过头去，视线停在窗外的某一点上，眼里尽是狡黠的光芒。
　　秋桐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阳台上正晾着她和我的衣服，在东飘西荡地晃啊晃的，成了她说谎的呈堂证供。她“哎哟”一声，跳起来就冲进阳台，一把收了衣服，胡乱拢成一团塞进衣橱，一时间心头如鹿撞，背对田丽半天不敢回过头来，却冲正在浴室退换湿衣的我发火，苏阳，你怎么老不收衣服，全打湿了，下次我给你扔楼下。
　　我探出头来，才一句“怎么又是我”，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双响炮似的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三连环炸开来，两个女生各怀心事，猛不丁地都吓了一跳。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三）
更新时间2009-3-3 20:04:05  字数：1348

　117
　　五一前夕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的时候我在X宝到X达之间的马路上骑着单车正兴冲冲地去接秋桐下班。每天X达的西门就是我们的接头地点，要么她先到等等我，要么我先到等等她，然后一起回家。
　　大雨顿时把我淋了正着，只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我就被淋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布是干的，连屁股沟里都是水流成溪。
　　幸好秋桐还没有出来，免了大雨之灾。
　　我躲在X达门口的电话亭里，但电话亭那一块如比基尼泳裤般节省到不能再节省的顶篷在这场打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雨面前无能为力，连挂式电话都不能保证不沾雨，给秋桐打完一个电话，雨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小灵通，小灵通嘀的一声自动关机。
　　等秋桐出来的时候，大雨一点没有见小，我已经浑身冰凉全身发抖，牙齿格格地打颤，急忙穿上她带来的雨披，驮着她冲风冒雨地回赶紧回家。才到租房的楼下，喷嚏接二连三地开始拜访，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直接把自行车开到楼梯下，我满脸都是雨水，楼梯间没有开灯，从明处突然到暗处，视觉像突然消失一样，差点撞到楼梯上坐着的一个人。
　　我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脱雨披，因为全身都是湿的，雨披沾在身上一时间扒都扒不下来，我有点闭过气的感觉，幸好秋桐在旁边帮我扒衣，否则非憋个半死不可。
　　是你们两个呀!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惊讶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田丽!
　　我和秋桐同时叫出声来。
　　秋桐跑过去抓住田丽的手，很亲热地摇了两下，丽姐，你怎么在这里？来看我……和苏阳吗？
　　田丽说，我来找小倩。我从X宝辞工那天，在这里偶然碰到她，在她这里住了一夜，聊起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我老乡，而且是同一个县的。
　　她前一句“我来找小倩”是对秋桐讲的，后面则是在跟我解释她和刘小倩的关系的发展，因为刘小倩从X宝自离的时候田丽跟她并不熟。
　　秋桐看看楼梯旁紧闭的大门，说，她不在吗？然后拉住她往楼上走，走走走，先到我们那儿坐坐，等下再来看回来没有。
　　田丽跟在秋桐后面进了门，环顾一周，说，你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秋桐脸上忽我飘过一朵红云，佯势在田丽背上打了一拳，谁跟他一起住啊，我是过来看电视的!
　　田丽哦了一声，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骨碌碌的眼珠子直在秋桐脸上溜来溜去，看得秋桐心里发毛，走过去对着她眼睛空挖了两下，你再这样贼兮兮的瞧，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田丽微笑着偏过头去，视线停在窗外的某一点上，眼里尽是狡黠的光芒。
　　秋桐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阳台上正晾着她和我的衣服，在东飘西荡地晃啊晃的，成了她说谎的呈堂证供。她“哎哟”一声，跳起来就冲进阳台，一把收了衣服，胡乱拢成一团塞进衣橱，一时间心头如鹿撞，背对田丽半天不敢回过头来，却冲正在浴室退换湿衣的我发火，苏阳，你怎么老不收衣服，全打湿了，下次我给你扔楼下。
　　我探出头来，才一句“怎么又是我”，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双响炮似的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三连环炸开来，两个女生各怀心事，猛不丁地都吓了一跳。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三）
更新时间2009-3-3 20:04:44  字数：1348

　117
　　五一前夕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的时候我在X宝到X达之间的马路上骑着单车正兴冲冲地去接秋桐下班。每天X达的西门就是我们的接头地点，要么她先到等等我，要么我先到等等她，然后一起回家。
　　大雨顿时把我淋了正着，只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我就被淋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布是干的，连屁股沟里都是水流成溪。
　　幸好秋桐还没有出来，免了大雨之灾。
　　我躲在X达门口的电话亭里，但电话亭那一块如比基尼泳裤般节省到不能再节省的顶篷在这场打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雨面前无能为力，连挂式电话都不能保证不沾雨，给秋桐打完一个电话，雨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小灵通，小灵通嘀的一声自动关机。
　　等秋桐出来的时候，大雨一点没有见小，我已经浑身冰凉全身发抖，牙齿格格地打颤，急忙穿上她带来的雨披，驮着她冲风冒雨地回赶紧回家。才到租房的楼下，喷嚏接二连三地开始拜访，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直接把自行车开到楼梯下，我满脸都是雨水，楼梯间没有开灯，从明处突然到暗处，视觉像突然消失一样，差点撞到楼梯上坐着的一个人。
　　我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脱雨披，因为全身都是湿的，雨披沾在身上一时间扒都扒不下来，我有点闭过气的感觉，幸好秋桐在旁边帮我扒衣，否则非憋个半死不可。
　　是你们两个呀!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惊讶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田丽!
　　我和秋桐同时叫出声来。
　　秋桐跑过去抓住田丽的手，很亲热地摇了两下，丽姐，你怎么在这里？来看我……和苏阳吗？
　　田丽说，我来找小倩。我从X宝辞工那天，在这里偶然碰到她，在她这里住了一夜，聊起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我老乡，而且是同一个县的。
　　她前一句“我来找小倩”是对秋桐讲的，后面则是在跟我解释她和刘小倩的关系的发展，因为刘小倩从X宝自离的时候田丽跟她并不熟。
　　秋桐看看楼梯旁紧闭的大门，说，她不在吗？然后拉住她往楼上走，走走走，先到我们那儿坐坐，等下再来看回来没有。
　　田丽跟在秋桐后面进了门，环顾一周，说，你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秋桐脸上忽我飘过一朵红云，佯势在田丽背上打了一拳，谁跟他一起住啊，我是过来看电视的!
　　田丽哦了一声，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骨碌碌的眼珠子直在秋桐脸上溜来溜去，看得秋桐心里发毛，走过去对着她眼睛空挖了两下，你再这样贼兮兮的瞧，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田丽微笑着偏过头去，视线停在窗外的某一点上，眼里尽是狡黠的光芒。
　　秋桐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阳台上正晾着她和我的衣服，在东飘西荡地晃啊晃的，成了她说谎的呈堂证供。她“哎哟”一声，跳起来就冲进阳台，一把收了衣服，胡乱拢成一团塞进衣橱，一时间心头如鹿撞，背对田丽半天不敢回过头来，却冲正在浴室退换湿衣的我发火，苏阳，你怎么老不收衣服，全打湿了，下次我给你扔楼下。
　　我探出头来，才一句“怎么又是我”，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双响炮似的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三连环炸开来，两个女生各怀心事，猛不丁地都吓了一跳。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三）
更新时间2009-3-3 20:08:31  字数：1348

　117
　　五一前夕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下雨的时候我在X宝到X达之间的马路上骑着单车正兴冲冲地去接秋桐下班。每天X达的西门就是我们的接头地点，要么她先到等等我，要么我先到等等她，然后一起回家。
　　大雨顿时把我淋了正着，只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我就被淋得全身上下没一块布是干的，连屁股沟里都是水流成溪。
　　幸好秋桐还没有出来，免了大雨之灾。
　　我躲在X达门口的电话亭里，但电话亭那一块如比基尼泳裤般节省到不能再节省的顶篷在这场打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雨面前无能为力，连挂式电话都不能保证不沾雨，给秋桐打完一个电话，雨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小灵通，小灵通嘀的一声自动关机。
　　等秋桐出来的时候，大雨一点没有见小，我已经浑身冰凉全身发抖，牙齿格格地打颤，急忙穿上她带来的雨披，驮着她冲风冒雨地回赶紧回家。才到租房的楼下，喷嚏接二连三地开始拜访，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直接把自行车开到楼梯下，我满脸都是雨水，楼梯间没有开灯，从明处突然到暗处，视觉像突然消失一样，差点撞到楼梯上坐着的一个人。
　　我一边说对不起一边脱雨披，因为全身都是湿的，雨披沾在身上一时间扒都扒不下来，我有点闭过气的感觉，幸好秋桐在旁边帮我扒衣，否则非憋个半死不可。
　　是你们两个呀!楼梯上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惊讶地说，怎么淋成这样？
　　田丽!
　　我和秋桐同时叫出声来。
　　秋桐跑过去抓住田丽的手，很亲热地摇了两下，丽姐，你怎么在这里？来看我……和苏阳吗？
　　田丽说，我来找小倩。我从X宝辞工那天，在这里偶然碰到她，在她这里住了一夜，聊起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我老乡，而且是同一个县的。
　　她前一句“我来找小倩”是对秋桐讲的，后面则是在跟我解释她和刘小倩的关系的发展，因为刘小倩从X宝自离的时候田丽跟她并不熟。
　　秋桐看看楼梯旁紧闭的大门，说，她不在吗？然后拉住她往楼上走，走走走，先到我们那儿坐坐，等下再来看回来没有。
　　田丽跟在秋桐后面进了门，环顾一周，说，你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秋桐脸上忽我飘过一朵红云，佯势在田丽背上打了一拳，谁跟他一起住啊，我是过来看电视的!
　　田丽哦了一声，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骨碌碌的眼珠子直在秋桐脸上溜来溜去，看得秋桐心里发毛，走过去对着她眼睛空挖了两下，你再这样贼兮兮的瞧，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珠子!
　　田丽微笑着偏过头去，视线停在窗外的某一点上，眼里尽是狡黠的光芒。
　　秋桐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阳台上正晾着她和我的衣服，在东飘西荡地晃啊晃的，成了她说谎的呈堂证供。她“哎哟”一声，跳起来就冲进阳台，一把收了衣服，胡乱拢成一团塞进衣橱，一时间心头如鹿撞，背对田丽半天不敢回过头来，却冲正在浴室退换湿衣的我发火，苏阳，你怎么老不收衣服，全打湿了，下次我给你扔楼下。
　　我探出头来，才一句“怎么又是我”，一句话没说完，一个双响炮似的喷嚏，接着又是一个三连环炸开来，两个女生各怀心事，猛不丁地都吓了一跳。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四）
更新时间2009-3-4 18:04:24  字数：1581

　118
　　秋桐赶紧过来摸摸我额头，糟了，淋坏了!
　　田丽也一脸关切，快熬点姜汤给他喝。
　　对对，电视里演的就是这样，淋了雨就喝碗姜汤。秋桐走到厨房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来，回头说，丽姐，你有没有吃晚饭？
　　田丽的肚子极度配合地咕噜了一声，像个诚实的孩子，不由脸上一红，说，肚子不争气，我不承认都不行啦。
　　秋桐说，那我们煮面条吃吧，家里就只有面条。
　　我大惊失色，忍不住又是一个喷嚏，你煮的面条也敢拿出来待客？
　　秋桐眼一瞪，你敢不吃？
　　我斜眼望了一眼田丽，只怕客人不敢吃。
　　田丽站了起来，拉了秋桐的手，我跟你去煮面条。
　　我喝着滚烫的姜汤，耳听得厨房一阵滋滋的油炸声，两个女孩子正在煎蛋，忽然滋的一声大响，伴着田丽一声惊叫，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哦，来不及了。
　　然后是秋桐格格的笑声，啊，又烧焦了，报废，重来重来，这次你来做。
　　隔了一阵，又响起滋滋的声音，搅拌声音，鸡蛋入锅的声音，锅铲翻铲的声音，然后是田丽的声音，你看，这样就没事儿了。鸡蛋是禁不住高温的，一下锅就要翻另一面，才不会烧焦，等下再教你煎荷包蛋。
　　香味四散开来，秋桐无限仰慕，你真是大厨!
　　三碗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子，各搁了一个煎荷包蛋，几粒葱花散在面上，配着面条中若浮若沉的西红柿粒，红绿交错，别有一番赏心悦目，光看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
　　从来没有想过，第一碗像模象样的西红柿鸡蛋面，除了老妈之外，竟来自田丽。
　　吃完面条后，我和秋桐都没有看书，陪着田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围着一台小电视看几个青春靓丽但演技拙劣一看就是在演戏的新生代演员演的&lt;&lt;明明我不爱你&gt;&gt;，一边看一边伴以我的双响炮和三连环。
　　那一晚大雨一直没有停过，刘小倩也一直没有回来，田丽几次要走，都被秋桐以“这么大雨出去会出事”为由死拉硬拽地留下来。最后她们两个睡床上，我抱了一床被子睡在房子里原来就有的一个旧沙发里。
　　我完全睡不着，有两个美女同睡一室，我想绝大多数男人都睡不着。
　　床上两个悠长安静的呼吸如春风一样拂过粼粼的湖面，门外哗哗的雨声如不知疲倦的童子在撩拨一个人的思绪，我的绮念也如大雨下的大街小巷一样开始洪水泛滥。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有一些让女人不齿的YY念头，但此事不关风与月，跟花心不花心忠贞不忠贞扯不上关系，纯碎就是一些奇怪的念头而已。
　　我分明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是秋桐的声音，我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窗外风雨正猛，床上鼻息轻柔，一缕蚊香如檀香袅袅，哪里有什么叹息。
　　黑暗中床上咯吱一声，有人翻了个身，隔了一会，帐子一掀，一个人悄悄摸下床来，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亮光，从身形上看得出来是田丽，她慢慢地走到沙发前，静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紧张得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膛，既怕她忽然发现我还没睡着惊吓了她，又怕她弄出声音来惊醒了秋桐，更怕她进一步做出什么动作来，却又隐隐希望她做出点什么动作来。
　　我分明又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田丽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两根柔滑地手指在我脸上缓缓滑过。我一动不敢动，像身旁放了一个倒计时到最后一秒的定时炸弹。她忽然低下头来，在我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转身上床，悄然，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身旁的炸弹在那一吻间顿时引爆，炸得我全身一颤，魂魄出窍，七晕八素不知天上地下人间几何，好一阵魂魄才从南天门外游回我的躯体，田丽的那浅浅一吻，依稀如梦。
　　窗外风雨依旧，床上鼻息依旧，一缕纹香无断绝。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五）
更新时间2009-3-7 10:09:01  字数：2030

　119
　　身体像被那场冷雨浸透，头脑开始昏沉，腰腿开始酸胀，好像一下子衰老到五六十岁，连上班都想找个地方躺下来。
　　我很清楚，我感冒了。
　　我的感冒极具特征，几乎可以称之为生命中的不治之症，因为不管医生如何下药生猛，即使劳什子的青霉素红霉素黑霉素白霉素花霉素最后请出祖宗霉素，感冒症状总要持续七天左右，不到时间决不善罢干休，久而久之，总结出这个经验来，感冒对我来说就成了不需治疗的病症，所以叫做“不”治之症。
　　而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感冒一般来说即使不去看医生，也会在七天左右的时间内自然康复。
　　有时候老话说得真是在理，屋漏偏逢下雨天。
　　还记得我在X宝第一次感冒的时候吃错了药，眼皮重逾千斤，忍不住爬在桌子上打瞌，还百忙中做了一个小梦，梦里踩到香蕉皮，被朱雪抓了个现行。
　　没料到时隔八个月后，我再一次栽在朱雪手上。
　　不过这次没有吃药，但头昏脑胀像被灌了蒙汗药，见到桌子就过去亲密接触一下，真比见了秋桐还亲。坚持了两个小时，再也不能如革命志士那样受尽严刑拷打之后依然昂首挺胸怒斥敌人，终于头重重一磕，在桌上磕了一个大包，也没余裕去理会痛是不痛，爬在桌上腾云驾雾云和周公下棋。
　　忽然觉得自己生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一定是个汉奸或叛徒，敌人不需对我使出老虎凳插竹签等等恶毒手段，只需让几只恶犬在旁轮流冲我狂吠不止让我不得入睡，三五日后八成会举手投降乖乖写下万言伏辩。
　　其实我与朱雪早已没有上下级关系，她是一区的组长，我是二区的组长，但我一直总觉得她对我有那么几分提携之恩，喝水不忘掘井人，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朱雪的办公桌就在我的右手边。
　　我和周公奕得正欢，黑白纠缠难分难解，突然周公的婆娘恶狠狠地拿着扫帚冲出门来，吓得我梦回2005年，却原来朱雪拿了一迭报表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啪啪啪直拍，还真有点像梦里周公的恶婆娘。
　　我狠狠地睕了她一眼，哪里来的村妇，扰山人清梦!
　　朱雪恨恨地说，我村妇？你还泼汉呢!
　　旁边小宛打趣道，村妇和泼汉，听起来倒像一家人哟!
　　闭嘴!朱雪冲小宛喝了一声，回头对我说，你有种继续睡你的清秋大梦，经理到你生产在线去啦!
　　我顿时吓得头也不昏了，眼皮也不重了，跳起来就往生产在线跑。
　　孙天成一周固定巡视一次生产车间，每次上线总要挑三捡四地掘一些芝麻绿豆的问题把领班组长狠狠K一顿，一饱口福，好像我们每周都想去“乡巴佬”川菜馆一饱口福一样。
　　我快马加鞭地赶到生产线，从头到尾转了两圈，没见到孙天成，却见到大牛正唾沫横飞地跟他在线的IPQC妹妹侃什么，那妹妹一脸敬仰之情，一副洗耳恭听之色。
　　早听朱雪在办室里跟老阳小宛八卦时讲过，大牛的春天来了，那妹妹叫什么什么花，颇有几分姿色，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吃了窝边草。
　　两人看到我，大牛立即闭嘴，那什么什么花马上像上海地下党见到国民党特务一样闪人，片刻不见人影。
　　我心里靠了一声，心里道，老子像老虎吗？
　　我走近大牛，哼了一声，你胆子不小，当着一条线三四十人的面泡妹妹。
　　大牛明知我是跟他闹着玩的，摸摸头嘿嘿一笑。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板着脸跟他公事公办过。大牛是一块标准的男子汉牌的大豆腐，小节不拘，老是因为一些材料摆放不规范的不事被我念叼，但是非把得稳，有一颗永远跟党走的红心。我刚上来代理组长职务的时候，二区老牌的领班都有点愤愤不平，就像当初以试用工身份代理全能员时有几只老鸟对我瞧不顺眼一样，但大牛旗帜鲜明地站在我的麾下，对二区的长治久安颇有建树。
　　我问，老孙是不是来过？
　　大牛摇摇头，今天没一只鸟儿飞过。
　　我明白是朱雪耍了我，害我虚惊一场，大事既去，头昏脑胀又攀升上来，极度渴求跟桌子再来一场亲密接触，于是对大牛叮嘱两句，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刚一转身，大牛就在身后啊了一声，我回头，大牛已指着我笑得脸比关公还红，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憋出来的红脸，若不是因为在生产线头，只怕他早已发出比李逵还要豪爽的笑声。
　　我忽然惊醒，朱雪不只是耍我往生产线白跑一趟，还在我背后搞了什么花样。
　　果然，我的背心上贴着一张纸条，上写五个呲牙咧嘴的字，一看就是朱雪小学生写字水平的手笔。
　　陈世美大官人。
　　看来她还在为田丽离职的事对我耿耿于怀，想起来就损我一损。可是我跟陈世美怎能一比，秋桐既不是权势熏天的千金，我也非风流博学的状元，更不是因见秋桐之美而舍田丽，我见田丽之前心中已不知不觉的存了秋桐的影子，所以谈不上负心薄幸。
　　丢人，我还洋洋得意地背着陈世美的招牌在车间逛了两圈。
　　

第二十章 红袖添香（六）
更新时间2009-3-8 20:44:36  字数：1441

　120
　　那场大雨之后，接连三天，上下班都看到楼梯旁刘小倩的房门紧闭，楼梯浅色的磁砖面上沾满了黑黑的脚印，显然这三天都没有打扫。
　　秋桐每天下楼梯的时候都要咕哝一句，看到这楼梯都不想出去，上楼的时候则说，看到这楼梯都不想回去。
　　我想起刘小倩上次忽然从X宝消失，心里不由咯登一下，莫不是这一次又玩失踪。
　　今天上楼的时候，秋桐又说起“看到这么脏的楼梯真不想回去”的话，我脑子闪过许多电影里面凶杀案的镜头，罪犯大多都选在像那晚那样的风雨交加之夜下手，罪证统统被雨打风吹去。
　　我忍不住趴在窗户外面向房间里张望，窗帘半掩，房间内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看清床上被褥凌乱，桌椅乱七八糟的东一张西一张像诸葛亮摆八卦阵，还有一个凳子倒在地上，不由大吃一惊。
　　秋桐打了我一下，原来你有偷窥癖。
　　我赶紧嘘了一下，声音不自禁的有点发抖，你，你来看看。
　　秋桐见我面如土色，收起玩笑之心，凑到窗边一看，回头说，呀，乱七八糟的，好像有人打过架一样。
　　我越想越怕，声音都有点变了，恐怕不是打架，小倩已经不见三天了，我怀疑……怀疑……这是凶杀现场!
　　秋桐吓得尖叫了一声，赶紧拉住我胳膊，你别吓人!
　　我瞅瞅四周，下班的人正在陆续归来，散入千家万户，城市千万个窗口的灯光次第点亮，点燃一片温馨。
　　而我的心却在逐渐冰冷，小桐，要不要报警？
　　秋桐小脸煞白，浑没了主意，只是把我抓得越紧，点点头，对啊对啊，赶快报警。
　　忽然身后一阵钢刀刮过钢板一样的紧急剎车的尖啸，一辆小骆驼电动车“吱”地停在楼门前，差点撞上秋桐的小腿。
　　回头一看，刘小倩正从车上下来。
　　秋桐“啊”地叫了一声，小倩你回来啦，我们正在报警!
　　刘小倩披头散发，一声不吭，从我和秋桐中间挤过，掏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打开防盗锁，掀开一条门缝，斜着身子钻进房间，随即“砰”的一声大响，房门关上，楼梯间的门窗栏杆一阵地动山摇。
　　我和秋桐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水一样的刘小倩何以突然变得火一样。
　　隔了良久，屋子里隐隐有声音传来，秋桐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回头说，她好像在哭。
　　我凑到窗口朝里看，此时天色已晚，屋内没有灯光，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哭声却听得清清楚楚。与其说是哭声，不如说是一阵急一阵缓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那呼吸声组成一阵一阵的抽泣，让人闻之断肠。
　　秋桐轻轻敲了敲门，小倩姐，你开开门。
　　屋内的抽泣声顿时停了，但门并没有开，灯也依然黑着。
　　秋桐又说，小倩姐，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屋里响起脚步声，门拉开一条小缝，刘小倩倚在门手低声说，你们去吧，我不饿。隔了几秒钟，又说，我离婚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门又关上了，轻轻的悄无声息，但我分明听到她心中狠狠摔门的声音。
　　这个谜一样的女人，突然离职，突然离婚，不知藏着多少故事。
　　小时候觉得婚姻就像开人民代表大会，无论结与离，都会引起举家举村甚至举街关注，结是开幕式，离就是闭幕式。21世纪，婚姻变成了过家家游戏，想聚就聚，想散就散，主角任意替换，配角更不在乎是谁，甚至想聚几场就聚几场，聚了就散，散了马上又聚。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一）
更新时间2009-3-9 19:24:36  字数：1993

　121
　　那一场大雨，让我连续半个月都有点头昏脑胀。
　　然后五一长假如期而至，和秋桐逛了一天街，又约表哥表嫂去了一趟同里，到处都是人，极度压抑然后又极需释放的人，人山人海，让我也平添几分郁闷。
　　人有时候真是犯贱，让你玩几天，还玩得神不清气不顺，不知所措。
　　幸好庄子忽然打来电话，约我们一起去太湖边上露营。他说他那边只有两个人，要我多邀几个人热闹一点，并且最好是美女。
　　我说，美女倒是不少，但名花有主。
　　他嘿嘿一笑，说，敝人虽说只是一棵狗尾巴草，但总有一只兔子是喜欢吃狗尾巴草的，而且那只兔子，嘿嘿，终于出现啦。
　　我说，原来你个孙子组织露营，是想给兔子吃草准备条件吗？
　　庄子哈哈一笑，我是想让我的兔子吃草，难道你就不想你的兔子吃了你这棵草吗？
　　我“靠”了一声，没好气地说，老子不用你瞎操心。
　　庄子说，那你们今天去准备帐篷和干粮，再整几辆好点的单车，咱们明天下午在时代广场碰头，然后出发。
　　出门看到成千上万的人真的让人压抑，闷在家里又简直让人淡出鸟来，听说去露营，秋桐忍不住欢呼雀跃。回头跟表哥表嫂一说，他们当场举起四只手来表示赞成并相约马上出发去采购帐篷。
　　X宝电车最多的部门是工程部，那群**毛RMB多，生活相对奢侈，但自行车最多的部门就是表哥所在的仓储部，手下的狱卒人手一辆，而且是清一色的赛车。
　　一个电话call过去，不出二十分钟，四辆擦得贼亮贼亮的捷安特赛车就先后开到表哥租房的楼下来，搞得隔壁小卖部的小姑娘过来直问是不是要开捷安特专卖店。
　　第二天我们赶到时代广场的时候，庄子全副开装已经恭候多时，旁边四五米处一个长发女孩正背对着庄子在广场中间的喷泉旁玩水，也是一副运动装扮，应该就是他嘴里讲的那只兔子。
　　我直将车子冲到他面前才嘎地一声急停下来，他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跌倒，看清是我，笑着一脚踹在我的车前轮上，我将表哥表嫂与他互相介绍，庄子回头叫那个女孩子，小丽小丽，队伍扯齐啦。
　　那女孩一回头，我、秋桐、表哥三个人不约而同都大吃一惊，只有表嫂不动声色，因为只有她不认得那女孩。
　　那个女孩竟是田丽!
　　好像我们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并未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来，笑吟吟地一一跟表哥、我、秋桐打招呼，最后贼溜溜地看着表嫂，对着表哥说，头儿，这个姐姐应该就是你家夫人吧？
　　秋桐抢嘴道，她是我堂姐。
　　十拿九稳的事忽然被人否认，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田丽目瞪口呆，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乱点鸳鸯谱，对一个女生来讲，也是说小不小。
　　秋桐看着田丽的尴尬样格格直笑，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她也是他女朋友。
　　田丽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掐了秋桐一下，你吓我一跳!
　　秋桐说，你才吓我们一跳呢。指了指庄子，凑在耳边低声道，老实交待，你跟这家伙是什么关系？
　　田丽装作不懂，说，老乡啊，还有什么关系。
　　秋桐就咯她胳肢窝，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田丽被咯到忍不住，一边吃吃笑着，一边东躲西藏，秋桐拔腿就追，两人嘻嘻哈哈地绕着喷泉追逐起来。
　　表哥没好气地笑了一下，说，你们看这两个小丫头。
　　他本来一直担心田丽和秋桐跟我之间的关系，怕事情到摊牌的那一天终究无法收场会伤到某一个人，田丽的离职让他认为倒也不失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但看到如今秋桐和田丽之间打打闹闹的亲热劲，发觉从前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还是古人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再怎样担心也是杞人忧天。实在不行，还有秋桐的一招，管它三七二十一，翻了再说。
　　表嫂叫了一声，小丫头，玩够了没有，我们该出发啦!
　　庄子大为惊诧，对田丽道，原来你们都认得。
　　田丽哼了一声，不然我怎么会答应你出去玩，到时你吃了我怎么办。
　　庄子被她一下说中心里的算盘，不由脸上一红，说，那我以前跟你讲起读电大的事，没少提到苏阳和秋桐，你干嘛不说认得他们？
　　田丽头一扬，你管!
　　庄子讪讪地说，那是，那是。
　　表哥用手肘捅一下我，朝两人呶呶嘴，低声说，他在追她，这两人看来是对冤家。
　　靠，连表哥第一次见庄子都看出来背后的事，庄子也太他妈忒嫩了，不知田丽会不会接招。
　　按常理来说，一个女生既然答应跟一个男生单独出门，多半不会拒绝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不知是田丽真的敢跟他单独出门准备接招，还是因为事先知道有我们在一起而变得有恃无恐，或是根本就没有想到接不接招那么含义深远。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二）
更新时间2009-3-10 18:39:24  字数：1522

　122
　　太湖的水已经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清澈了，泛着一些零落的蓝藻。但太湖上吹过来的风还是轻柔的，像情人的手；湖边上的草地还是翠绿的，像篷松的地毯；沿湖的防护林还是密密实实有几分森林的感觉，是鸟雀的天堂。
　　太阳在西岸的丘陵间将沉未沉，几抹余晖穿过丘陵的低处躲躲闪闪地洒落在波光粼粼的太湖水面，一时间浮光掠影，万点金光闪耀隐有喧嚣之意。
　　远处有几人在湖边钓鱼，归鸟阵阵，扑落在防护林深处，很江南的味道，只是湖边的草地里没有牧童，湖上也没有人泛舟撤网。
　　更远一点的地方好像也有人在扎营。
　　我们在距水边十米处成品字型扎下三个帐篷，留下三个女生收拾收拾，男生则去林子里捡枯枝准备生一堆熊熊的篝火。
　　篝火生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放眼看出去一片模糊，分不清是天色还是湖色。篝火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燃起来的满是兴奋。每个人的兴奋是一样的，这实在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只有庄子的兴奋有点别具一格，她的兴奋源在田丽身上。
　　男生开始往塑料布上摆啤酒罐和饮料，女生则摆食物。
　　秋桐忽然说，表哥，这么大堆篝火，你今晚得露一手。
　　表哥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双手一摊，除了几包火腿肠，你那些炸鸡翅卤鸡爪熟食蹄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烤？
　　秋桐嘿嘿一笑，本姑娘早有主意，小丽姐，跟我走。拉了田丽，手牵手地沿湖边草地走去，远处，那几个钓鱼人正在收竿绕线，准备打道回府。
　　庄子一楞，她们干嘛去，打劫吗？
　　我骂了他一句，靠，你是梁山好汉之后吗，打劫，祖传的？
　　表姐说，她们要烤鱼啦!
　　果然没多久，两人兴高彩烈地回来，连人家装鱼的竹篓都一并买过来，十几条巴掌大小的鱼儿还在里面活蹦乱跳，努力想突出竹篓，也或者是在垂死挣扎。
　　秋桐兴奋得眼睛发光，那个老伯伯送给我们的。
　　庄子不信，连鱼篓也送给你们？
　　秋桐白了他一眼，人家老伯伯是世外高人，哪像你等凡夫俗子，开口闭口就是RMB。人家可不是钓鱼，是休闲来的，本来要把鱼都放回湖里的，见我们问起，就送给我们。鱼篓嘛，他老人家说我们用完放在老地方就好，他每天都会来钓鱼。
　　庄子叹了一口气，唉，几只鱼都把你给收买了。
　　秋桐嗔道，好，待会你就别吃我的鱼!
　　表哥开始忙活，招呼男生开始剖鱼去肚洗净，却不准我们去鳞，然后一个人大显身手，逐一抹些老干妈麻辣酱在鱼肚里，再到湖边挖些稀泥糊到鱼身上，用一根树枝穿了。
　　秋桐叫道，表哥，你要做叫化鱼吗？
　　表哥哈哈一笑，你以为跟叫化鸡一样抹些稀泥就叫叫化鱼哟？教你一个乖，这是洒家鱼，以后洒家烧烤的招牌菜之一。接着，每人一条鱼，放到火上烤，听我口令动作，不听口令的自食其果!
　　我们一人一条鱼举着，一起放到火上烤，他喊一声“翻”，我们就翻一面，再喊一声“翻”，我们又再翻回来，直烤到鱼上的稀泥干裂如树皮，鱼香阵阵。
　　表哥剥落一块干泥，干泥带着鱼鳞一起脱离鱼身，他用指甲挑了一小块在嘴里尝尝，滋滋有声，不错不错，我的这条鱼已经可以吃了。
　　秋桐急忙递过自己那条鱼，说，那我的呢，熟了没有？
　　表哥把每个人的鱼都剥开泥块看了一下，一边点头，一边说，嗯，徒弟们手艺都差不多，可以进口啦!
　　于是众人一起剥掉干泥，一阵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庄子更离谱，吃得只剩一根鱼骨，连刺儿都吞了，真是吃鱼不吐骨头，幸好不是吃人。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三）
更新时间2009-3-11 18:29:15  字数：1230

　123
　　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篝火辟里叭啦的燃烧声，六七个啤酒罐被庄子的降龙十八掌打得像干瘪的柿饼，而三个汇源果汁的空瓶在他的惨无人性的蹂躏下依然昂首挺胸，像革命烈士一样永不屈服。
　　草丛里有萤火虫移动，远处还有人在钓鱼，那是夜猎的爱好者，几点灯火忽明忽暗，一时感觉远在天边，一时又感觉近在眼前。
　　秋桐往表嫂身上一靠，语带三分撤娇，我要睡觉觉，姐，今晚我跟你睡一个帐篷，好不好？
　　表嫂搂住她肩头，柔声说，好，宝宝早点睡。
　　我瞟了田丽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那我跟表哥一个帐篷。
　　秋桐跟表嫂一个帐篷，我跟表哥一个帐篷，还剩一顶帐篷两个人，庄子跟田丽，明摆逼田丽进了死胡同。
　　女人总是比较敏感，田丽脑子转得又不慢，当然明白事情的背后是什么意识，满脸通红，不行，不行，我……我……
　　秋桐咯咯一笑，故意说，噫，表哥跟苏阳一个帐篷，表嫂没有说不行，你干嘛说不行？
　　田丽又羞又急，眼光在我和表哥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发怒，我……我……我这么相信你们，才答应跟他出来玩，结果你们全都……全都欺负我!说着说着眼里就盈满一眶泪水，一眨眼就会滚出一条泪痕，但她偏偏忍住不让它流出来，一眼的幽怨之色。
　　我瞬间被那道幽怨的眼神刺伤，她分明似在说，你不要我，却也不需要把我推向别人，我就是那一个没有人要的包袱吗，任人推来让去？
　　我忽然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那时我看不见她的眼神，但我想一定也如此刻一样自怜自伤。
　　我忍不住暗骂，庄子啊庄子，你他妈的太也操之过急了，田丽这只兔子还没到放心在窝边溜达的程度，你就异想天开的等她吃了你这棵窝边草。
　　秋桐“哎哟”一声，忙拉住她手，小丽姐，你怎么发火啦，我跟你住一个帐篷，好不好？
　　田丽抽出手站起来，你们睡吧，我睡不着，我去看他们钓鱼。说完就向远处的几点夜渔者的灯光走去。
　　我狠命一脚踹在庄子身上，低声骂道，去啦，猪头!
　　庄子捂着屁股站起来，她，她生我气啦!
　　表哥骂道，生你气是你小子福气。
　　庄子楞楞地盯着表哥，好像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秋桐跟表嫂哀叫一声，实在受不了，一人抓起一包火腿肠扔在他身上，你真是只猪，这么黑灯瞎火的，你不担心她吗，她不害怕吗，这不是拐个弯叫你过去吗？
　　庄子将信将疑，犹犹豫豫地跟了过去。
　　我说，我靠，平时精灵古怪的，关键时候一点也不懂人家的心思!
　　秋桐刮了一下脸，羞道，哟，原来你才懂人家的心思。
　　她是知道田丽曾经喜欢过我的，虽然我一再声明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但我无法听出她是否语带双关，也看不出她那一下刮脸是在跟我调笑，还是真的在臊我。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四）
更新时间2009-3-12 22:50:10  字数：1295

　124
　　风从湖上吹过来，微带一股经过湖水浸透过的凉气，还有一股花草经过湖水洗涤过的清香。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耳廓的声音，连水畦边恬噪的蛙鸣也远去了，草丛里浅浅的虫唱也停止了。
　　下弦月从天边升起，如一弯动人的秀眉，偷窥人间。
　　还像一个小狗吃剩过的烧饼。
　　我忽然想起秋桐的那个比喻来，忍不住一笑，向她望去。
　　她也正在望着我，说，我想去看那些人钓鱼。
　　我问，你不是要睡觉吗？
　　她说，我忽然不想睡了。
　　表姐慵懒地推开她，钓鱼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晚了还折腾。你要去，叫苏阳陪你去，我可真的要睡觉了。
　　秋桐一骨碌爬起来，拉了我就走。
　　表哥说，小心点，掉到湖里要记得大声叫救命，别不好意思叫，声音小了我可听不见。
　　秋桐在表哥肩头施展了一招“玉女掌法”，你才会掉湖里!
　　一路沿湖边草地走过，不时有夜宿水边的青蛙被我们惊醒，扑通一声跳入水草深处。
　　几点渔火越来越近，依稀可见四五人坐在灯火旁边，或独自抽烟，或注视水面的浮子，或轻声交谈，却没有见到田丽和庄子的影子。
　　秋桐“噫”了一声，他俩去哪儿啦？
　　我说，自然是花前月下。
　　我们看了一会钓鱼，半个小时里只钓上来几只十来厘米长的小鱼，远远比不上傍晚我们烤的那些鱼大，只觉素然无味，手牵手顺着来路返回。
　　淡淡的月色洒在草地深处的几块太湖石上，像汉白玉石一样隐隐泛着一层白晕。
　　秋桐忽然一指，低声说，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草地尽头是黑漆漆的防护林，一片模糊，哪里有人。秋桐拉着我转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我凝神看去，太湖石上果然有两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因为背景是暗的，很难看得出来。
　　我说，原来说错了，这里没有花，只有草，是草前月下。
　　秋桐童心忽起，说，我们悄悄过去，听他们说些什么情意绵绵的话。
　　我有点犹豫，这个，不太，合适吧？
　　秋桐甩开我的手，说，你不去我去，待儿别来向我打听我听到些什么。
　　借着淡淡的月色，她脸上的轻嗔薄怒像夜来香一样在黑夜里盛开，让人不能拒绝，我重新牵起她的小手，好吧，我陪你去就是。
　　我们贼似的俯低身子在草丛里偷偷摸摸地溜过去，天地间一片灰白，树影绰绰，石影绰绰，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也更让兵皆草木，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外，还会有第三只耳。
　　令我们吃惊的是，我们没有听到他们情意绵绵的低语，却听到田丽的轻泣。
　　秋桐大怒，在我耳边低声问，他欺负她？
　　我说，不像。
　　田丽的左手绞着右手，头低低像一朵晚间的向日葵，轻泣像一支幽伤的小夜曲，不像遭人欺辱饱受委屈的样子。
　　我轻轻打了个手势，招呼秋桐离开，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牵住我。偷偷听他两人说些情话，作为朋友，那是无关紧要的，但偷听别人的隐私，就有点显得不道德。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五）
更新时间2009-3-13 19:40:50  字数：1242

　125
　　黑暗中田丽泣声渐止，轻声说，我又不是傻子。
　　庄子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不会说话，惹你生气，惹你伤心，但是，我，从来，没有……
　　田丽叹了一口气，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想哭。
　　庄子说，我，我，怎么忍心让你这样……伤心，我只想护着你，不想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田丽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好人。
　　庄子说，可是我长得这样矮，你穿高跟鞋就比我高，我也知道配不上你，但是我真的是真心真意喜欢你。
　　田丽又叹了一口气，我可从来没有觉得你矮过，你可是咱们部门最厉害的工程师，什么问题到你手里都能解决，比那一米八几的傻大个儿强多了。那些人啊，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又有什么用呢。
　　庄子的声音透出几分欣喜，又结巴起来，那你……你……你是……
　　田丽点了点头，以前我总是有些念着那个人，才对你爱理不睬，但是，我今天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那个人就从我心里消失了。
　　秋桐突然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拿眼光狠狠刮了我一下，显然明白田丽口中的“那个人”八成就是我。
　　庄子更结巴了，那……那……那……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这小子就那个德性，一紧张就口结，有一次突然被英语老师叫起来读课文，结巴起来简直跟读单词一样，完会断点。
　　田丽伸出一只手握住庄子右手，那个人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还来不及表露出来，就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庄子说，你是因为……这个，才从X宝辞工出来的吗？
　　田丽说，是啊，不然我也遇不上你。
　　庄子说，那我还得感激这个人呢。
　　田丽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庄子说，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
　　田丽又“嗯”了一下，说，再坐坐吧，等他们睡着了咱们再回去。
　　庄子说，等一下你睡帐篷，我出去溜跶溜跶天就亮了。
　　田丽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一个人，怕。
　　庄子说，甭怕，我在外面给你站岗呢。
　　我忍不住把拳头捏出水来，暗暗咒庄子猪头，竟然没听懂她的意思。她说她一个人怕，那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他也可以住进去。
　　不过对庄子来说，他苦恋良久，突然当面得她垂青，已经得偿心愿，不啻神游九霄云外，哪里还会再作他想。
　　田丽将头一偏，靠在庄子肩头，低声说，你真是好人。
　　庄子一脸犯贱的微笑，心满意足得很，稳稳地一动也不敢动，深怕惊得田丽移开了头不再靠他。
　　隔了一阵，田丽说，那你在外面很冷啊，你还是住帐篷吧，你……你……别欺负我……就成。
　　庄子这次仍然显得猪头十足，楞楞地呆了许久，想是突闻佳音，在分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现实。但他最终没有猪头到底，楞了一会就将一只手揽到田丽腰上，我怎么会欺负你呢，我永远不会欺负你。
　　

第二十一章 太湖一夜（六）
更新时间2009-3-14 20:44:21  字数：953

　126
　　我们蹑手蹑脚走出好远，直到完全看不到那堆太湖石，才敢直起身来走路。
　　秋桐说，看不出来庄子真是个柳下惠，居然坐怀不乱。
　　我说，哼，他也算柳下惠？他约我们出来露营就是没安好心，目的就是要让田丽缴械投降。
　　秋桐说，噫，附近有什么东西，这么大的酸味？
　　我吸了吸鼻子，满是青草初蕊的清新，哪里有什么酸味，说，没有啊。
　　秋桐哼了一声，说，那么大个醋瓶子翻倒了，怎么没有酸味。
　　我楞了一下明白过来，她是在说我那句话里醋味甚浓，我自己也觉得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确实有点不太自然。
　　对于田丽，其实我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既担心她从此关闭心扉，又不想她这么快就找个男朋友。这是一对奇怪的矛盾，人类好像都有一点受虐心理，我自己用想象来纠缠着自己，又希望她也在这种束缚下郁郁寡欢。
　　我嗤地笑了一下，说，是啊是啊，庄子那小子，这会儿正在欺负别人呢，真让人眼红。
　　秋桐说，那你也去欺负她啊。
　　我搂住了她，咬住她耳朵，我啊，可只会欺负你，你让不让我欺负啊？
　　秋桐笑着挣扎，不让不让，小流氓!
　　我继续在她颈颊间浅吻，是啊是啊，你叫我小流氓，就是叫我不妨做个小流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然等一下你又会发火，恼我不听你的话。
　　秋桐身子开始发软，喘息了一下，别玩了，别人看到怪难为情的。
　　我不听，双手也开始动起来，嫦娥仙子在月宫里看着呢。
　　秋桐紧紧按住我的双手，不行，不行，羞死人啦!
　　血液仿佛被她光洁如苏州丝绸的皮肤瞬间烧得沸腾，我的声音都有点发烫，桐儿，我想欺负你，就在这里，就在这片月色下，就在这片草地里，我想欺负你。
　　秋桐瘫在我怀里，可是，没有TT啊，会很危险的!
　　我吻上她的樱唇，你不是在安全期吗？
　　她颤抖，我还是……怕。
　　我安慰，就这一次，不会有事的。
　　她的全身也如我一样燃烧起来，掐着我的背，你这个小流氓，小冤家，胡作非为，总是叫我不能拒绝!
　　像最清新的春风拂过神经的最末梢，花间有蜜蜂的浅唱蝴蝶的低吟，林间有小鸟的呢喃树叶的和声，凤凰从天上飞过，游龙在九天外翻腾，瑶池上西王母的盛会正酣，众仙乐乐。
　　然后歌舞升平。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一）
更新时间2009-3-15 20:29:01  字数：1266

　127
　　很久没有联系的流得很忽然打了个电话给我，告诉我一个震惊的消息。
　　大头挂了!
　　那时我正骑车经过X宝那根像牛鞭一样牛逼轰轰的招牌，这消息像一颗原子弹一样，炸得那招牌轰然向我倒来，世界一片混乱，然后自行车失控，猛地撞在路边的绿化栏上，车座后秋桐的下巴猛地撞在我的背上，背和心同时一痛，像被武林高手点中死穴一样。
　　秋桐捂着下巴，你在干嘛？
　　我说，大头挂了。
　　秋桐没听明白，谁挂了？
　　我说，大头，我最好的同学，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的同学!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想他会和我一直到大学都还是同学。
　　现代人很喜欢说“某某挂了”，通常情况下说这种话的人对某某的“挂”是抱有一定程度的调侃或事不关己甚至幸灾乐祸的。
　　但流得很跟我说“大头挂了”的时候他一定悲痛得很。
　　我现在写“大头挂了”的时候，心里的悲伤也是无以复加的。
　　大头确确实实是“挂”了，搜救人员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他还挂在一棵嫩芽初吐的枫树上，一条折断的树枝穿透了他的胸膛。
　　大头“挂”在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他为三个从新西兰来北京留学的女同学做向导，去香山爬山，他为她们拍第三张照片的时候，因为想取一张香山全景的背景，不停地移动位置，终于移到了身后的山谷里面。
　　他用十二年的时间寒窗苦读从重庆考到北京，却只用几秒钟的时间就跌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从太湖回吴江的路上，一路阳光，一路春风，一路花满路。
　　我的心里忽然一阵后怕，也是那个时候，如果，马路上哪辆车突然爆了胎，歪歪斜斜撞上了我们，如果，前面谁一不小心来个急剎车，我们谁一不小心冲了上去……生命中无时无刻不危机四伏。
　　流得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十一号了，大头的骨灰正好在那一天回家。
　　那天晚上，我的心还在“大头挂了”的沉郁中，又有一个电话，让我当场号啕大哭，不能自己，吓得秋桐手脚无措，紧紧的抱着我，不安地不停地给我擦眼泪，不住地安慰我。
　　电话是爸爸打过来，他只是平静地告诉我要注意身体，出门要小心。我依稀从电话里听到隔壁大头家戚戚惨惨的哀乐和大头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妈说大头的意外让爸爸忽然变了一个人，时不时地念叼起我好不好来。
　　生命无常，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的轮回。
　　上帝用一年的时间犹不能让爸爸原谅我，但大头只用一个默不作声的骨灰盒，就将他的坚强击得去离破碎。
　　而我在那晚控制不住的哭声中，才发觉我原来依然那么在乎高考后一直对我有深仇大恨似的爸爸。
　　秋桐紧紧地搂着我，高兴得跟我一起哭起来，可怜的苏阳，你以后就不再可怜了，真好，真好，那以后就不只有我一个人疼你惜你了。
　　其实爸爸一直是疼我惜我的，只是恨铁不成钢。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二）
更新时间2009-3-16 18:34:22  字数：1477

　128
　　六月初的一个中午，表哥忽然跑到车间来告诉我，端午节他要回家。
　　我吓了一跳，你现在敢回去啦？
　　表哥说，双方的家长都打来电话叫我们放心地回去，顺便订婚。
　　我有点晕头转向。当年表哥表嫂双双离家出走的时候，舅舅暴跳如雷，看样子简直要把房子拆了。表嫂的爸爸叔叔更是带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开到舅舅家，菜刀斧头呛啷直响，声称表哥拐了她家女儿，要舅舅交出表嫂。如果不是派出所出动了二十多个警员维持秩序，那天免不了一场流血械斗。
　　我一脸的不相信，圈套，一定是圈套，骗你们回去，然后……
　　表哥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臂，是姑父的功劳。
　　我一怔，我爸？他有那么大能耐？
　　表哥说，那又要多谢你那个同学大头，姑父把大头的事跟爸爸讲了，想来也去吴家讲了大头的事吧。
　　我恍然，是啊，你们两家都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谁有个三长两短都不是你们一个人的事儿。平平安安原本多好，干嘛那么死扛着？
　　表哥说，其实死扛的是我爸，不是吴家，但既然我爸都这个臭样子，吴家还损失了一个闺女，当然更不会示弱，双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不由好奇，舅舅那是为什么？
　　表哥说，你还记不记得那时秋桐给你讲的那个故事？
　　我问，什么故事？
　　表哥说，她爷爷的故事。
　　我说，记得，那又有什么关系？
　　表哥说，那牵扯到上一代的恩怨。
　　我说，噢，还挺多事儿的。
　　表哥说，你从来没见过你二外公吧。
　　我说，废话，你也没见过他。
　　表哥说，是啊，他在十八岁那年就饿死了，那时我俩连的细胞都还不是
　　我说，那年没少饿死人，我七公也不是那一年饿死的吗。
　　表哥说，可爷爷认为他本来可以不用饿死的。
　　我说，那又为什么？
　　表哥说，吴三逃荒的时候，原本约好他们是一起走的，他们俩从小就是最好的伙伴。但是临走前的一个晚上，生产队上丢了一只猪仔。生产队长查来查去就把焦点集中到二公和吴三的身上，因为全村人都知道他们第二天要出去逃荒，出门后生死未卜，先逮只猪仔饱餐一顿，就算出门后倒毙路上，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吃过。
　　我说，那他们到底偷了没有？
　　表哥说，当然没有偷，几天后在一个废弃的沼气池里找到那只小猪仔，已经烂得生蛆了，是自己掉进去的。
　　我说，后来呢？
　　表哥说，可能吴三当时心里害怕，或者也怀疑二公真的偷了那只小猪仔，怕被牵连，那个年月，最喜欢顺藤摸瓜，这也难怪，于是当天晚上就一个人先逃走了，二公第二天一早就被生产队长带着民兵抓起来，关在民兵连里。
　　我心里一跳，那二外公就是这样被关起来饿死的？
　　表哥说，那倒不是，但是本来就没缺吃少喝，又被关着饿了几天，一条命都去了七八成，后来放出来，已经虚弱到吃不下野菜汤了，再说那野菜汤吃下去了也没有用，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没了。
　　我叹了一口气，所以外公就牵怒到吴家？
　　表哥说，爷爷肯定有这个心结，爸爸自幼耳濡目染，当然明白爷爷的心思，所以他也连带地不高兴小琼，终于杠上了。
　　我舒了一口气，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个故事，这个梁子啊，总算是揭过去啦。
　　表哥说，你爸爸现在认你了吧，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想了想，不行的，我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刚好在端午过后没几天。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三）
更新时间2009-3-17 19:24:43  字数：1240

　129
　　晚上我跟秋桐说起表哥表嫂回去订婚的事情，她高兴得拍手直跳，一脸的艳羡之色。
　　我拧了一下她的脸，喂，宝贝，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她啐了我一口，脸上一红，你想得美，才不嫁你呢!
　　我说，真的不嫁？
　　她扯着我的耳朵，不嫁不嫁不嫁!
　　我说，打着灯笼都难找哦!
　　她继续拉我耳朵，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耳朵猪八戒，不嫁不嫁不嫁!
　　我叹了一口气，那我找别人去喽？
　　她眼一瞪，田丽吗？你敢!
　　我说，当然不是田丽，是高玉兰啦。
　　她警觉起来，高玉兰是谁？
　　我说，你看过西游记吗？
　　西游记？她一楞说，里面有叫高玉兰的吗？
　　高老庄的大小姐呀!我忽然把她背到背上，一边哼哼，猪八戒背媳妇啦，猪八戒背媳妇啦!
　　她咯咯笑起来，你是猪八戒，我可不是高玉兰!
　　我说，我都已经背上啦，你还不嫁嘛？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嫁不嫁不嫁还是不嫁。然后嘻嘻一笑，咬住我耳朵，我娶你!
　　我说，那好，你准备聘礼吧，我让表哥表嫂带回去!
　　她说，干嘛要聘礼呀，我俩私奔不行吗？
　　我又叹了一口气，谁叫奴家偏偏看中你这个小冤家，唉，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出不起聘礼，只好私奔，奴家就跟你私奔去吧!
　　她忍不住扑嗤一笑，拥着我坐到沙发上，说真的，请表哥和姐给你爸妈捎带点什么回去？
　　我一边故作沉思状一边说，嗯，这是个问题。他们的工资比我高，带钱回去就用不着，我心痛我那点血汗钱；再说，我那几个小钱他们也未心看得上。他们身体健康没病没痛，当然也用不上什么十全大补品。嗯，到底捎点啥呢？
　　她看着着急，你多想想他们平常缺点啥？
　　我拍了一下脑袋，对呀，他们缺个媳妇儿!
　　她楞了楞，打了我一下，板着脸说，你要死啦，好好跟你商量事情呢，你却胡说八道!好哇，那你拿个箱子把我装起来请表哥捎回去吧。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想把你捎回去。
　　她脸显怒容，你真把我当什么东西呀!
　　我嬉皮笑脸，你当然不是什么……你是我媳妇儿。
　　她当然明白我省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杏眼里冒出一股火来，几乎把长长的睫毛都烧掉了，跳起来就给我一招“玉女神掌”打过来，喝道，你死定啦!
　　我躲开她的“玉女神掌”，抱住她小蛮腰，顺势把她拉到怀里，取过相簿，说，来来来，媳妇儿，挑几张漂亮，给你未来的婆婆捎带回去。
　　她脸上红红，身子软软，嗔道，原来你这样捎我回去呀!
　　我亲了她一下，那你以为我要怎样捎你回去，我可片刻也舍不得你离开。
　　她说，那我也得给你妈妈捎点东西。
　　我说，你准备捎什么？
　　她头一仰，咯咯一笑，我把你捎回去!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四）
更新时间2009-3-18 19:06:43  字数：1295

　124
　　风从湖上吹过来，微带一股经过湖水浸透过的凉气，还有一股花草经过湖水洗涤过的清香。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耳廓的声音，连水畦边恬噪的蛙鸣也远去了，草丛里浅浅的虫唱也停止了。
　　下弦月从天边升起，如一弯动人的秀眉，偷窥人间。
　　还像一个小狗吃剩过的烧饼。
　　我忽然想起秋桐的那个比喻来，忍不住一笑，向她望去。
　　她也正在望着我，说，我想去看那些人钓鱼。
　　我问，你不是要睡觉吗？
　　她说，我忽然不想睡了。
　　表姐慵懒地推开她，钓鱼有什么好看的，这么晚了还折腾。你要去，叫苏阳陪你去，我可真的要睡觉了。
　　秋桐一骨碌爬起来，拉了我就走。
　　表哥说，小心点，掉到湖里要记得大声叫救命，别不好意思叫，声音小了我可听不见。
　　秋桐在表哥肩头施展了一招“玉女掌法”，你才会掉湖里!
　　一路沿湖边草地走过，不时有夜宿水边的青蛙被我们惊醒，扑通一声跳入水草深处。
　　几点渔火越来越近，依稀可见四五人坐在灯火旁边，或独自抽烟，或注视水面的浮子，或轻声交谈，却没有见到田丽和庄子的影子。
　　秋桐“噫”了一声，他俩去哪儿啦？
　　我说，自然是花前月下。
　　我们看了一会钓鱼，半个小时里只钓上来几只十来厘米长的小鱼，远远比不上傍晚我们烤的那些鱼大，只觉素然无味，手牵手顺着来路返回。
　　淡淡的月色洒在草地深处的几块太湖石上，像汉白玉石一样隐隐泛着一层白晕。
　　秋桐忽然一指，低声说，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草地尽头是黑漆漆的防护林，一片模糊，哪里有人。秋桐拉着我转了几步，换了一个角度，我凝神看去，太湖石上果然有两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因为背景是暗的，很难看得出来。
　　我说，原来说错了，这里没有花，只有草，是草前月下。
　　秋桐童心忽起，说，我们悄悄过去，听他们说些什么情意绵绵的话。
　　我有点犹豫，这个，不太，合适吧？
　　秋桐甩开我的手，说，你不去我去，待儿别来向我打听我听到些什么。
　　借着淡淡的月色，她脸上的轻嗔薄怒像夜来香一样在黑夜里盛开，让人不能拒绝，我重新牵起她的小手，好吧，我陪你去就是。
　　我们贼似的俯低身子在草丛里偷偷摸摸地溜过去，天地间一片灰白，树影绰绰，石影绰绰，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也更让兵皆草木，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外，还会有第三只耳。
　　令我们吃惊的是，我们没有听到他们情意绵绵的低语，却听到田丽的轻泣。
　　秋桐大怒，在我耳边低声问，他欺负她？
　　我说，不像。
　　田丽的左手绞着右手，头低低像一朵晚间的向日葵，轻泣像一支幽伤的小夜曲，不像遭人欺辱饱受委屈的样子。
　　我轻轻打了个手势，招呼秋桐离开，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牵住我。偷偷听他两人说些情话，作为朋友，那是无关紧要的，但偷听别人的隐私，就有点显得不道德。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五）
更新时间2009-3-19 20:05:06  字数：1480

　131
　　这两天秋桐显得神秘兮兮，下班后常常独来独往，还死活不让我跟着去，以前可是死活不肯我掉队的主儿。我问她干嘛，她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就赁她那两根花花肠子，山人掐指一算就知道她要干嘛，因为她老早之前就说过要给我办十九大寿，我当时还说，十九也算大寿？黄花小伙儿都给你整成白毛老头儿了!
　　说到生日，我和秋桐只相差一天，我也得张罗张罗着给他弄点什么礼物，这是我俩的第一次给对方过生日，倒有点伤脑筋。
　　老实说我还没有郑重其事的送她一件值得称道的礼物，本来最有机会表现一把的是今年的情人节，但这个情人节刚好在春节长假中间，那时她在家里我在吴江相距千里，我连想听听她的声音都有点困难，谈何表现，虽然她并不需要我的表现来求证我爱不爱她。
　　时间过得很快，在高考生们死去活来的阵痛中的，我的生日来临。
　　一早就收到两条信息，分别是射门和流得很发过来的，两人一个在成都一个在武汉，相隔不远万里，内容却惊人地一致，不知是互相商量过的还是真他妈的心有灵犀。
　　短信是这样写的：哥们儿生日快乐!
　　那两个老二比老大发育得更成熟的家伙永远只有拾人牙慧的份儿，单凭老大里面那点可怜的墨水不足以自创新招。不过也难为那俩家伙了，万花丛中竟然记得我今天过生日。
　　傍晚我和秋桐在“巴国布衣”吃了一顿精选情侣烛光晚餐，菜肴不见得有多好，只是摆得好看一些，气氛显得浪漫一些。就因为那两个“一些”，花了咱们两张MZD，我有点心痛，又有点失落。不过生活有的时候就是过一个气氛，比如春节，比如中秋，就是一个团圆的气氛。
　　那生日的气氛呢？就是儿时新衣、记忆中妈妈亲手煎的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碗香气四溢热气蒸腾的寿面；就是小学同学的名信片、初中同学的小蛋糕、高中同学的生日party；就是和心爱的人相对而笑。
　　从“巴国布衣”出来，秋桐拉我上了五路公车。从来没有坐过五路公车，如果不是看到公车的车身上有“圆通寺”三个字，根本就不知道它开到哪里。
　　我问，去哪里？
　　秋桐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去见老爷！
　　我云里雾里，什么老爷？
　　秋桐说，圆通寺里面的老爷，传说他有1200多岁，可灵验啦，只要是善男信女，他都有求必应。
　　我不信这一套，那完全是唯心主义的思想糟粕。什么叫善男信女，天下寺院一般黑，就是大把施舍香火钱的人，甭管你杀人放火还是连蚂蚁都没有踩死过一只，都是。
　　但秋桐那么虔诚，我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秋桐所指的圆通寺里面的“老爷”并不是大雄宝殿上佛祖，当然也不需要施舍香火钱，而是寺院里两株生长了1200多年的银杏。其中雌银杏树的枝节上寄生着柞树苟杞等十种别样树木，当地人称为“十样景”，这“十样景”又被故老称作是“老爷”的“小鬼”，就因为有这十个“小鬼”办事，所以圆通寺的“老爷”才会格外灵验有求必应。
　　秋桐给我的，不，应该是说给我们的生日礼物，就是一对前几天她一个人来求“老爷”开过光的同心锁项链，我戴一条，她戴一条。这种礼物要在老爷的面前亲手为对方戴上才灵验。
　　我们戴完项链的那一刻她心满意足，把两个心形锁片叠在一起，放在嘴边亲了一下，说，心心相印，再加上一把锁，就会永不变心。
　　这是生日礼物吗，叫爱情礼物更来得恰当一些吧，锁住心心相印的两人！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五）
更新时间2009-3-21 19:32:18  字数：1650

　132
　　她真正的生日礼物是从圆通寺回来后送给我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打开房门，秋桐按住我摸上开关的手说，别开灯。
　　我笑说，还有什么鬼主意不成？
　　她说，再送你一个礼物。
　　我说，你今天好礼不断，我压力可大了，不知明天给你的礼物拿不拿得出手。
　　她说，只要是你送的，一块石头我都当它是宝。
　　我听着一阵隐约的悉索声，问，你在干嘛，可经开灯了吗？
　　她很紧张，不行不行，你不准开灯，你闭上眼睛，我叫你睁眼你才睁眼。
　　我依言闭上眼睛说，黑古隆冬的本来就看不见，还要闭上眼睛干嘛？
　　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急急地说，不行，就是要闭上。我脸上一热，黑暗中一只小手已伸过来，来摸我的眼睛闭上没有。
　　我说，什么呀，这么神秘？
　　她没有吱声，但我听到嚓嚓嚓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不由暗笑她的天真，明明是点生日蛋糕的蜡烛，也一定要像小朋友猜谜一样，“哥哥，你猜一猜我是不是把你的笔藏在你书包里”。
　　果然有“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响起，是那种最单纯的音乐盒的声音，还有秋桐轻轻的和声，然后她说，你睁开眼看一看吧。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预料中的生日蛋糕，十九根蜡烛围环绕着一头奶油堆成的小老虎，还有红色的奶油写成的“亲爱的阳，生日快乐”几个字。
　　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捧着蛋糕的秋桐，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罩在柔和的烛光里，晶莹胸膛有如羊脂白玉隐有光泽。我的心跳顿时漏掉好几拍，并一直漏，一直漏，漏到我忍不住伸出双手要把她搂抱入怀箍紧并融进我的身体里。
　　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那具让我看一眼就死也无憾的完美的身体，她说那是很羞人的事，跟爱不爱我没有关系。我只能在黑暗里用双手和双唇去感受她的细腻的肌肤，饱满的胸部，结实的臀，浑圆的腿，和火一样的热情。
　　她啪地一声打掉我的手，脸色像被烛火烧红，嗔道，小色狼，办正事儿，先许个愿，再吹蜡烛！
　　我说，我许愿，但不吹蜡烛。
　　她的脸更红了，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桌上还有另一根蜡烛，正在替人垂泪到天明。她显然洞悉了我“邪恶”的心理，而且也刻意满足，我大喜过望，“扑”地一声，只用一口气就吹灭了蛋糕上的十九支蜡烛。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一口气吹灭过生日蛋糕上的所有蜡烛，不是爸爸妈妈帮忙，就是同学帮忙，才不致于让蛋糕星星之火不灭，不知今日何以如此神勇。
　　我端起秋桐手中的蛋糕，顺手往桌上一放，就向她张开双翅。她红着脸一闪身，手中出现一把塑料小刀，冲着蛋糕划了两下，意思是要先吃蛋糕。我无奈，强忍着要抱一抱她的冲动，接过小刀，切了两块蛋糕，先喂她吃了一块，自己再吃了一块。
　　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了。
　　我再次向着她张开翅膀，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羞答答小鸟依人地钻进我的怀里。
　　我全身的血液一瞬间被她燃成沸水。
　　你许的什么愿望？她问。
　　我说，我没有来得及许愿，眼里能看得到你，心里也只装一个你，已经不需要再许什么愿望了，否则老天也要忍不住骂我不知足。
　　傻瓜！她低低笑了一下，拧一拧我的鼻子，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如蚊呐地说，你今天晚上可以不用戴TT。
　　啊！真的？我承认那一刻我如聆仙乐心花怒放。
　　有的事情，像鸦片一样可以上瘾，我显然对没有第三者的亲密接触有点上瘾了。自从有过太湖露营那次毫无阻碍的亲密接触之后，我对那层0.05毫米的乳胶产生了严重的抵触情绪，觉得它是我和秋桐之间讨厌的第三者。我总是在她情到浓郁时侥幸地问今晚需要TT吗，总奢望她在快乐深处一不小心说NO。唉，上帝永远眷顾着她，她对待用不用TT的问题一直像革命者一样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我说，桐儿，你就是我一生最好的礼物！
　　

第二十二章 生日快乐（六）
更新时间2009-3-22 19:40:22  字数：1650

　132
　　她真正的生日礼物是从圆通寺回来后送给我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打开房门，秋桐按住我摸上开关的手说，别开灯。
　　我笑说，还有什么鬼主意不成？
　　她说，再送你一个礼物。
　　我说，你今天好礼不断，我压力可大了，不知明天给你的礼物拿不拿得出手。
　　她说，只要是你送的，一块石头我都当它是宝。
　　我听着一阵隐约的悉索声，问，你在干嘛，可经开灯了吗？
　　她很紧张，不行不行，你不准开灯，你闭上眼睛，我叫你睁眼你才睁眼。
　　我依言闭上眼睛说，黑古隆冬的本来就看不见，还要闭上眼睛干嘛？
　　她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急急地说，不行，就是要闭上。我脸上一热，黑暗中一只小手已伸过来，来摸我的眼睛闭上没有。
　　我说，什么呀，这么神秘？
　　她没有吱声，但我听到嚓嚓嚓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不由暗笑她的天真，明明是点生日蛋糕的蜡烛，也一定要像小朋友猜谜一样，“哥哥，你猜一猜我是不是把你的笔藏在你书包里”。
　　果然有“祝你生日快乐”的音乐响起，是那种最单纯的音乐盒的声音，还有秋桐轻轻的和声，然后她说，你睁开眼看一看吧。
　　我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预料中的生日蛋糕，十九根蜡烛围环绕着一头奶油堆成的小老虎，还有红色的奶油写成的“亲爱的阳，生日快乐”几个字。
　　但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捧着蛋糕的秋桐，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罩在柔和的烛光里，晶莹胸膛有如羊脂白玉隐有光泽。我的心跳顿时漏掉好几拍，并一直漏，一直漏，漏到我忍不住伸出双手要把她搂抱入怀箍紧并融进我的身体里。
　　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示那具让我看一眼就死也无憾的完美的身体，她说那是很羞人的事，跟爱不爱我没有关系。我只能在黑暗里用双手和双唇去感受她的细腻的肌肤，饱满的胸部，结实的臀，浑圆的腿，和火一样的热情。
　　她啪地一声打掉我的手，脸色像被烛火烧红，嗔道，小色狼，办正事儿，先许个愿，再吹蜡烛！
　　我说，我许愿，但不吹蜡烛。
　　她的脸更红了，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桌上还有另一根蜡烛，正在替人垂泪到天明。她显然洞悉了我“邪恶”的心理，而且也刻意满足，我大喜过望，“扑”地一声，只用一口气就吹灭了蛋糕上的十九支蜡烛。
　　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一口气吹灭过生日蛋糕上的所有蜡烛，不是爸爸妈妈帮忙，就是同学帮忙，才不致于让蛋糕星星之火不灭，不知今日何以如此神勇。
　　我端起秋桐手中的蛋糕，顺手往桌上一放，就向她张开双翅。她红着脸一闪身，手中出现一把塑料小刀，冲着蛋糕划了两下，意思是要先吃蛋糕。我无奈，强忍着要抱一抱她的冲动，接过小刀，切了两块蛋糕，先喂她吃了一块，自己再吃了一块。
　　所有的“仪式”都完成了。
　　我再次向着她张开翅膀，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羞答答小鸟依人地钻进我的怀里。
　　我全身的血液一瞬间被她燃成沸水。
　　你许的什么愿望？她问。
　　我说，我没有来得及许愿，眼里能看得到你，心里也只装一个你，已经不需要再许什么愿望了，否则老天也要忍不住骂我不知足。
　　傻瓜！她低低笑了一下，拧一拧我的鼻子，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如蚊呐地说，你今天晚上可以不用戴TT。
　　啊！真的？我承认那一刻我如聆仙乐心花怒放。
　　有的事情，像鸦片一样可以上瘾，我显然对没有第三者的亲密接触有点上瘾了。自从有过太湖露营那次毫无阻碍的亲密接触之后，我对那层0.05毫米的乳胶产生了严重的抵触情绪，觉得它是我和秋桐之间讨厌的第三者。我总是在她情到浓郁时侥幸地问今晚需要TT吗，总奢望她在快乐深处一不小心说NO。唉，上帝永远眷顾着她，她对待用不用TT的问题一直像革命者一样保持高度的警惕性。
　　我说，桐儿，你就是我一生最好的礼物！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一）
更新时间2009-3-24 19:16:55  字数：1116

　133
　　墙上的挂钟当当地响过午夜十二点，在宁静的夜里很有余韵。
　　我忽然从秋桐温暖的怀里爬起来。
　　干嘛？她还是不习惯裸露在光线之下，虽然是摇曳的烛光，拉过薄被的一角，掩在因我的起身而露空的胸膛，脸上犹有一抹深红。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袋子，说，钟声一响，你的生日就到了，现在送你生日礼物。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把蝴蝶结朝上摆到秋桐面前，愿我们十九岁的秋桐越长越漂亮。
　　秋桐在床上半支着身子，看着那个大礼包，什么呀，这么大个家伙？
　　猜猜？我故意卖关子。
　　娃娃熊？
　　有这么四四方方的娃娃熊吗？再猜。
　　漂亮相册？
　　体积差不多，但不是。
　　手机？
　　傻桐儿，二十年前的大哥大也没这么大的包装。
　　秋桐摇摇头，我猜不出来，提示一下好不好？
　　我伸出一个指头指了指。
　　她茫然，什么意思啊
　　我贼贼地笑，你走光啦。
　　她啐了我一口，小色狼，你要死啊！拉过被子把半露的胸口盖住，顺手就把枕头当炮弹向我打来。
　　我一动不动，任那颗“炮弹“打到我头上，那枕头还有秋桐的余温，和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香。
　　我说，你继续猜。
　　秋桐摇头，我不猜了，你打开吧。
　　我一边拆包装一边说，那你把眼睛闭上。
　　她咯咯一笑，你也学我那一套？不闭。
　　我说，闭上吧。
　　她说，不闭不闭，就是不闭。
　　我说，你还是闭上吧，我怕你一时接受不了。
　　她继续笑，你就是放一辆宝马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接受不了，我心脏可好呢，怎么会受……突然停止，然后尖叫一声，啊，笔记本！
　　那是一台纯白色的14寸宽屏笔记本，外观清新优雅如秋桐，我亲手写了一行字：“秋桐儿十九岁生日，苏阳2005年”，然后找专门的刻字师父用蚀刻的方法刻在笔记本的外壳上。
　　秋桐坐起来，一双小手在笔记本上东摸西摸，爱不释手的样子全写在脸上。被子从她身上滑下来，她的上身全部沐浴在烛光的柔和里，也浑然不觉。
　　我说，桐儿，春光大泄！
　　我不管，我不管，她忽然从被窝里跳起来，张开双臂光溜溜地跳到我怀里，像一只可爱的无尾熊吊在我脖子上，一个劲儿地亲吻我的唇，我好爱你，我好爱你！
　　桐儿，我也如你爱我一样深爱着你。十九岁这一年，我用毕生的积蓄买了这台笔记本送给你当生日礼物，但你可知道，它根本不能表达我对你的爱之万一。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二）
更新时间2009-3-26 21:05:17  字数：1218

　134
　　表哥表嫂从老家回来带来两个好消息和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一个好消息是双方家长看起来真的冰释前嫌，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订婚宴，有四十八个亲戚及八个还呆在老家的同学到贺，光看数字就是吉祥得要命，更吉祥的是，表嫂收到长辈们给的见面礼不多不少是6888元，形势一派大好。
　　表嫂甚至私下对表哥说，这么好个数字，老天爷都帮我们都安排好了，不如明年八月八号八点钟准时举行婚礼。
　　另一个好消息是，我妈看了秋桐的照片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女娃儿长得水灵灵，跟她想象中的媳妇一个模样儿。当表嫂告诉我妈说秋桐是她堂妹时，她当场哎哟了一声，说原来电视里面倒不是瞎编的，真有两兄弟娶两姊妹的事儿。
　　哎，那个不算太好消息是……
　　我爸是那种不太喜怒于色的人。在我们那儿，中考能进四十二中跟高考能进清华北大是差不离的事儿，那时面对四十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我爸始终没有像大头爸爸那样把他抱住儿子亲了又亲亲到我都忍不住有点认为爷儿俩有那个嗜好。我爸只是拍了拍我肩头指着我曾祖父留下的一幅“书香世家”的中堂说，你总算没有辱没它!但那幅中堂在我高考后就消失了，我想我爸那时一定觉得我让它爱辱。
　　即使我被当场驱出考场，我爸也只是自己当场晕倒，醒来后才对我吼了一句：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那应该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发怒。我依然记得前年楼下的二麻子没考上大学时他爸爸之怒，差点儿把楼上的我家的地板给擨到四楼去了，二麻子充其量也就是个中上的水平，考上大学对他来说是超额完成任务，考不上大学则属于正常发挥。
　　我罗里吧嗦地说这么多废话，只是在说明我爸真的是一个不太喜怒于色的人。
　　那个不算太好的消息就来自于我爸的一句话。
　　我爸那句话是：这小姑娘咱们不如认做女儿。
　　没有人听懂了我爸的话，除了我，知子莫若父，同样，知父莫若子。
　　我爸真正的意思是，一，这小姑娘看起来不错，我妈喜欢她没什么不合道理，二，这小姑娘更适合做个干女儿，不太合适做媳妇，我才区区十九岁，男子汉大事不成何以家为，而我的大事，在他的眼里就是东山再起重新报考大学，他始终想把那幅祖上传下来的“书香世家”再亲手挂回中堂上，一个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有的儿子是对不起祖宗。
　　而秋桐认为我爸是真的喜欢到要认她做女儿的份上，有点得意忘形，说，本年嫁那么远我还挺悚的，怕你以后欺负我没人帮我，哼，现在有这么大个靠山，看你还敢欺负我不!
　　我看着欢天喜地的秋桐，没忍心把我爸那句话背后的意思讲给她听。
　　快乐的人总是让人莫名其妙的嫉妒，因为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连老天都在嫉妒秋桐的快乐。
　　我爸的那句话在我心里种下了一片阴影。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三）
更新时间2009-3-27 18:10:33  字数：1389

　135
　　对于两个已经习惯忙忙碌碌一周工作五天再上课两天的人来说，暑假无疑像斜刺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突如其来地打乱了我们的生活节奏。
　　周六周日不加班不上课，我们觉得一下子空虚起来，就像一天忽然变成32小时一样，那多出来的八个小时让我们有点不知所措。
　　今天就是这样一个让人无所适从的星期天。
　　网络这个东西，两天不上让人想，连上两天让人烦。而且古人早有所言：书非借不能读也，同理，上网非网吧不能上也。自从有了笔记本，上网在家里变成随时随地，已经不复有在网吧上网的那种感觉了。
　　好不容易和秋桐一起看完一部最新的韩片《色即是空》，才发现时间还在上午十点打转。眼睛有点疲劳，不能再继续看下去。肚子有点饿，这个时间，吃早饭太晚，吃午饭又过早，上不沾天下不着地。
　　林菲菲忽然打来电话，要请我们吃“水煮鱼”，说还有神秘嘉宾到场。
　　林菲菲看起来永远都像一个小孩子，都说女大十八变，但这小姑娘跟我同事一年，还是跟初见她时一棵可爱的豆芽菜一样娇娇怯怯。做员工的时候是最调皮的捣蛋家伙，那时候没少为她挨朱雪的啰嗦，但她实在是天生的小儿多动症没一刻安宁，根本不适合坐线。也算是我胆大妄为，觉得这种性格倒可以试试做物料员，一个表现并不突出的员工竟有升迁的机会，当时让阳长江都有非议。清人龚自珍有诗云“不拘一格降人才”，我也算是“不拘一格选人才”。这小家伙做了物料员，果然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消了阳长江的顾虑。她一直要请我吃一顿“斗牛士”，说是报答我的“知遇之恩”。嘿，这小家伙，还有一个秘密身份，原来就是当初秋桐嘴里的那个“妹妹”。
　　“水煮鱼”是一道有名的重庆菜肴，但在吴江喜欢吃水煮鱼的食客眼里，它通常被指为大润发购物广场一楼美食街的一家川茶錧，这家菜馆的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重庆人，做出来的水煮鱼也是原汁原味的重庆香辣风味，算得上吴江食肆一绝。
　　借了刘老板小倩同志的电动车，我驮着秋桐兴冲冲地赴宴。倒不是真的自认对林菲菲有什么知遇之恩，而是在这样无聊的时间里，未尝不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方式，顺便逛一逛大润发广场。
　　水煮鱼的香味仿佛香透整条美食街。
　　我在水煮鱼的香味里看见一个人，一个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机会再次见面的人。
　　米湘!
　　还记得她吗？广东，返工，人手紧缺，找人帮忙……对，就是她，小米粒，那个美丽的湘西妹子。如果还没有印象，请倒回第61节。
　　你可以想象我当时有多么惊讶，我指着她“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她先完整地说了一句话，我是外星人吗，值得你这样反应？
　　我说，我看到外星人也没有这么吃惊。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世上有外星人存在。
　　据说有人作过一个无聊的统计，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记住，是素不相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在另一个城市相识的机率是一百万分之一，而这两个人在第二个城市相遇的机率是一亿分之一。
　　得到一百万分之一的女朋友已经很难得，还有一个一亿分之一的好朋友。
　　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在单纯地说和米粒再次见面真的是一种缘份。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四）
更新时间2009-3-28 18:16:10  字数：949

　136
　　我原以为活泼的秋桐与率真的林菲菲一样，会跟单纯的米粒会成为好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料事如神，只是料事如胡涂神。
　　那一餐的整个过程，秋桐一反常态，从阳光型急转直下成为明月型，像古时候的大家闺秀，低眉敛目，笑不露齿，东西吃起来也斯文得像只可爱的米老鼠，回家的路上更是一声不吭。我回过头来看她，她的脸上分明写着闷闷不乐四个大字。
　　我把车停来路边，怎么啦？
　　秋桐忽然冒出一句，她喜欢你!
　　我一楞，然后一笑，你以为我是刘德华吗，女孩子见了就喜欢？
　　秋桐认真地问，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把手伸到她脸上，笑道，傻丫头，你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只有一个答案。如果我真的喜欢她，肯定不会对你说实话，如果我不喜欢她，肯定会对你说真话，所以这两个答案都是－－－－不!
　　秋桐说，别贫，你要说实话。
　　我举起手来，顺便又操了一下老天，说，我发誓，实话就是－－－－我喜欢她!
　　秋桐的脸都白了。
　　我用两只手捧起她的小脸蛋，盯着她的眼睛，说，可是，我爱你!桐儿，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喜欢米粒，喜欢田丽，喜欢林菲菲，还有喜欢庄子，喜欢大牛，喜欢老虎，甚至喜欢河边青青的垂柳，天上飞过的鸟儿……那只是单纯的喜欢，但是不爱，我爱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秋桐。
　　秋桐说，可是，我看到她，就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
　　我让她倚在我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怕什么呢，她又不会吃人。
　　秋桐说，她是不会吃人，可是她会吃你。
　　她抬起头来，抓着我的手，眼神楚楚可怜，从前我害怕田丽，怕她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不觉偷走了你；后来我又害怕张弛，怕她死缠烂打，惹得你想起她以前的好处，最终旧梦重温；现在啊，怎么又冒出一个米湘来？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为什么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唉，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处处沾花惹草，好教人放心不下。
　　我心底涌起一阵感动，爱意横溢，说，傻丫头，这世上也只有你才这样当我是个宝贝，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块石头，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秋桐叹了口气，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
　　我无法用语言来消除她的担心，只是紧紧地拥紧她，让她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和她同一节拍同样热烈。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五）
更新时间2009-3-29 15:36:59  字数：1807

　137
　　秋桐的担心不是多余，女人是世界上最敏感的生物，她们的感觉绝不是空穴来风。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经理孙天成突然带着吕青来找我，让我这两天把二区的工作暂时交接给吕青，说最近另有一件重要事情要我专心去办理。
　　吕青刚从夜班转上来，原本就是二区的老领班，轻车熟路，我三言两语就交待清楚，还把大头等领班们都召集起来交待一番，为吕青的发号施令扫清障碍。
　　当初我刚上来带二区组长时，深受号令不通之害，这种欺生的现象，或许算得上中国人的一种劣根性。读书时新来的同学总会被人欺负，生产在线新来的员工总会被人孤立，新升上来的全能员领班组长总会被人气得吐血……说穿了就是一种嫉妒，在我们老家欲称“望人穷”，这三个字简单到从字面上就能理解，就是不愿看到别人比自己好。
　　下午，小宛到生产在线叫我去经理办公室。
　　第一次见孙天成时他正把一个茶杯砸在办公室门上，当时吓得我心惊肉跳。因为发飙对他来说像一日三餐，为了避免长此以往日后被他吓得神经衰弱，所以我养成一种良好的习惯，每次去见孙天成时，都会在门外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他没有正在生气，才会挺直腰板进去，如果情况不佳，则赶紧逃之夭夭。靠，在他面前挺直腰板做人可真不容易。
　　不过这一次他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我一拐过办公区的墙角，竟然听到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看来老孙的心情不错，这倒是像在青藏高原看到海市蜃楼在塔克拉马干沙漠看到藏羚羊一样，于是我不假思索地走到门口。但让我忍不住一楞的是，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人，但透过办公桌看过去，椅子的靠背好像还在摇晃，显然刚出去。
　　我左右一看，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午餐后的办公区，人们懒洋洋靠在座位上，好像跟吃饱了嫩草的老牛一样还趴在地上自顾自地反刍。
　　我回过头来，孙天成安坐椅上，正在听电话。我以为眼花，使劲眨一下眼睛，定睛一看，椅子上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孙天成，靠背还在徽徽摇晃。我的心忍不住重重地跳了几下，揉了揉眼睛，忽然惊出一身冷汗，像身处昨晚刚看的恐怖片《午夜惊魂》的现场－－－－孙天成竟然再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椅子上，对着电话哈哈大笑。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差点夺路而逃，只是双腿有点不听使唤。
　　孙天成一边讲电话，一边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进去，我正在思考是进去自投罗网还是……忽然他又不见了……我瞪大了眼……他又出现在椅子上!
　　我嘘了好大一口气，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一边暗自惭愧，原来他的佛珠串的绳子断了，珠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滚来滚去不断流到地板上，于是他就不断地俯下身去捡佛珠，于是从我这里看过去，他就是一下出现在椅子上，一下子从椅子上消失。
　　虚惊一场，差点丢人丢到家啦!
　　孙天成对着电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连说了七八个好，最后一声“再见”挂下电话，往椅背上一靠，说，臭小子，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呀!
　　他的头顶因为头发的关系看起来依然像个靶心，不过他的心情显然跟周星星的《功夫》里面的黄圣衣手里的棒棒糖一样也像靶心，但让人看着就觉得甜。
　　他说，两件事情，你准备一下：一是明天有重要客户华X参观，你去通知**T、DIP、ASSEMBLY的课长做好准备，二是明天的参观，你要全程陪同，并负责向客人解说ASSEMBLY的制程。
　　我退出老孙的办公室，心下狐疑，作为生产工厂，陪客户参观、解说制程属于家常便饭，虽说华X是中国数一数二的通信设备大头，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但也不致于要搞弄一个专人来伺候。老孙搞了这样一个借口来让我交卸职务，实在不知演的是哪一出。
　　我忽然想起大牛曾经说过的一件关于孙天成的轶事。当初孙天成刚进X宝的时候，一个海拔高达189CM一惯牛B的课长以貌取人，见他身材矮小便认定他是武松的哥哥，颇有点不服管教。结果第二天一早孙天成便不动声色地让当时还是组长的阳长江接管车间，把那牛人架空，晾在一边，一直晾到他自己省悟过来是被老孙“端茶送客”，灰溜溜自己走人。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妈的，是要“端茶送客”还是又像上一次一样把我“发配边疆”，可我最近好像没有惹他哪根筋啊？
　　

第二十三章 有女远方来（六）
更新时间2009-3-30 21:59:49  字数：1277

　138
　　突然下起大雨来。
　　我站在大厅的屋檐下，觉得江南的天气真他妈像个小人一样反复无常，说变就变，一点没有预兆。明明万里无云太阳像个烧红的盘子一样热辣辣的烙印在天上，忽然就是一阵没来由的暴雨，而且依然阳光灿烂，太阳连回避一下下的意思都没有。
　　一辆丰田子弹头从暴雨里冲上大厅前的露台，一行四人从车里鱼贯而出。
　　领头的一个人五官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件老人头的衬衣，一条金利来领带，这么大热天也真亏他挨得住；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道。十足十的台湾伪男人风味，怎么看怎么跟两个字搭嘎：汉奸!
　　我跟在孙天成后面对他点头哈腰以示欢迎，心想，华X的人怎么台资企业的人看起来一样？这人要么在台资企业干了半辈子被那种台湾伪男人同化，要么就是还处在附庸风雅的初级阶段。
　　后面的两个人看起来就顺眼多了，虽然男的有些“痘”志昂扬，女的有些年轻气盛，但不正是朝气蓬勃的表现吗？两人都是上身李宁的T恤，下身报喜鸟的牛仔裤，大方又得体，出访台资企业穿一身大陆品牌，比那些成天吼着要抵制X货的人的叫嚣更具杀伤力与说服力。
　　最后一人让我大吃一惊，呆若木鸡，那人却对我吐吐舌头扮了一下鬼脸。
　　那人竟然是米粒!
　　米粒是我们客户，那家公司和华X没有半点关系，她怎么跟华X的人混在一起？
　　接下来的参观有点像奴颜媚骨的父母领着有钱的男人参观女儿的闺房。厂规里明文不允许客人在生产现场拍照，但那伪男人装模作样的夸奖某一个细节并提出拍照的时候，没有一个X宝的大头表示客气的反对，有点像李鸿章签《南京条约》，对英国人的条件一概“没问题，请便”。
　　那一对青春过剩的男女十分精明，往往对问题一针见血，常常让解说人员措手不及。
　　米粒在四个人中则显得无所事事，像个小跟班儿。
　　我悄悄问她，你这次出差，就是到我们厂参观？
　　她一笑，商业机秘!
　　我说，你不是在友X吗，怎么跟华X的人在一起？
　　米粒说，没有人规定我只能在友X呆一辈子。
　　我哦了一声，那肯定也没有人规定你不能跳槽到华X？
　　她嘻嘻一笑，算你聪明!
　　我满脸敬仰之情，哇，修炼成精，都可以跳槽啦。
　　她白了我一眼，妖怪呀，还修炼成精呢。你更厉害，半年前你还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小领班，现在不用跳槽就修炼成了大组长。
　　我问，听起来你现在也是大组长喽？
　　米粒指了指前面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子，她是我表姐，介绍我过去的。单恁我那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应聘上华X的组长。
　　我叹了口气，故意说，谦虚是中国人的一种美德，可过份谦虚就是一种变相的骄……
　　米粒把手藏在静电衣的大袖里飞快地掐了我一下，也掐断我的话，瞧你那模样才够骄傲呢，就像一只骄傲的……一边做了个调皮的鬼脸，一边吐出两个字，公鸡!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一）
更新时间2009-3-31 19:26:53  字数：1398

　139
　　我和米粒的缘份不止百万分之一的相识及一亿分之一的重逢。
　　对不起，你可能又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除了上次我出差到东莞友X，这次她出差到苏州吴江X宝，我们竟然还在第三个城市深圳再一次见面。
　　那天我坐办公室，跟小宛讨论老孙是要把我“端茶送客”还是“发配边疆”的时候，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她接起话筒只来得及说一声“好的”，就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小宛屁颠屁颠地回来，好像捡到一块宝。
　　我说，笑得挺灿烂的啊，出去碰到刘德华的弟弟啦？
　　小宛笑道，刘德华的弟弟是哪位呀？
　　我说，流口水先生!
　　小宛咯咯直笑，双拳一抱，像戏台上侠女，原来阁下就大名鼎鼎的流口水大侠，真是睛天霹雳，如雷灌耳，久仰久仰。
　　我说，我就算真是流口水，你也不用笑得那么欢啦。
　　小宛扬起一张纸条，哼哼!胡汉三，平日你作威作福可拽了，欺负咱不够，今天，翻身人民把家当，你的命运现在掌握在劳动人民的手里，劳动人民要把你流放到瘴气氤瘟南蛮之地，接受劳动改造半个月。
　　我说，干嘛干嘛，瞧你那小样儿，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雨水你就发芽，给你点权力你就腐败。
　　小宛把纸条铺到我桌上，老孙说你架子越来越大，眼睛都长到头顶儿去了，为了避免你眼睛继续往上移长到后脑勺去，特派你去深圳当一个月孙子再回来。
　　纸条是一张出差申请单，出差地点是深圳华X，出差人一栏中有我的名字，有品保课长朱子林的名字，有生技课长长孙后的名字，带头儿人是孙天成。
　　我一拍额头，说，啊，是了，X宝要接华X的手机订单!
　　小宛哇地叫了一声，不无羡慕地说，派你去镀金呢，镀完金回来没准儿就是手机未来的课长!
　　这明显是一句奉承话，但这明显也是老孙的某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图。把一句奉承话说得跟实情差不多，或者把一种实情说得像奉承话一样动听，我想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够有勇气反驳。
　　我当然不能反驳，我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小宛半仙不幸言中的话，我请你吃斗牛士的牛排，而且是两百块一客的那种!
　　米粒第二天发了一个电子邮件给我，邮件的主要内容是一份财经报道的截图。报道证实了我的猜想：号称世界级EMS大厂的台资企业X宝与国内头号通信设备制造商华X强强连手，逐鹿CDMA市场，共谋南美印度天下。
　　我回了一封三个字的邮件：真的吗？
　　米粒回过来一张向毛主席发誓的图片，还说双方高层已经达成一致，安排X宝关键人员赴华X观摩学习一个月，华X正在准备接待小组，她也是接待队伍的成员，并问我有没有机会去深圳学习。
　　我撤了个小谎，说暂时还没有听到风声。心里在想，等到了再让你大吃一惊。
　　米粒说，你得争取一下，这是一个绝好的成长机会。
　　我说，上帝最近看我不顺眼，幸运从来跟我是擦肩而过的。
　　下午我一打开邮箱，就收到米粒的三封邮件。
　　第一封：死苏阳，死苏阳!
　　第二封：你不骗人就不会说话呀!
　　第三封：原来你就在来深圳的名单里面呀!死苏阳死苏阳!
　　我看得出这三封邮件后面透出来的高兴。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二）
更新时间2009-4-2 18:25:34  字数：1585

　140
　　但秋桐则有些落落寡欢，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两个已经彼此习惯生活在对方的眼里心里的人来说，眼无所视却心有所系在所难免。
　　从两天前开始秋桐就在给我收拾行李。
　　天气正热，深圳又是个靠近赤道圈的城市，行李中衣服的份量就显得微不足道，即使秋桐把我的装备从头发开始一直到脚趾头都备了双份，惟恐落下了什么连面纸都塞了两包，我的行李也才不超过十一斤而已。
　　临行前的一晚她掩不住一股生离死别的情绪。
　　我有心逗她高兴，揽她入怀，说，你担心些什么，我只不过是一只你手里的风筝，飞得再高，也逃不出你的手心儿。
　　她摇头，我担心，风筝总有断线的一天。
　　我说，断了线的风筝，还能叫做风筝吗？
　　她说，断了线的虽然不是风筝，但那时你就是一只鸟。
　　我说，可是不管怎样啊，鸟窝可永远在你这棵树上。
　　她扑嗤一笑，拧了拧我胳膊，那你是不是想挪窝？
　　我的行李不重，但她的情绪很重，我的心里像灌了铅一样也很重很重。离家原来都很沉重，或者行李加身沉重，或者离愁在心沉重。
　　火车穿行在江西丘陵上。
　　和去年出差不一样，那时秋后萧索，满目风凉，像最偷懒的国画画手用最简练的笔法勾勒了一个黑白大概，今次则花正红，树正绿，天上鸟飞水上鸭游，从窗口看出去就是一幅幅的浓浓的水彩，随眼皆可成画。
　　更让人愉快的是，这次是卧铺。
　　谁的手机铃声忽然穿来《上海滩》的音乐，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曲，历久弥新，每次听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悟，不像《两只hudie》之流，昙花一现，飞过之后就不再有踪影，不再有人记得。
　　铃声响到自然灭，手机没有被接听。
　　两分钟后，刘德华的《上海滩》再次奏响。
　　朱子林在下床叫﹐苏阳﹐接电话呀﹐吵死人啦。
　　我说﹐我没有手机。
　　对面床上的长孙后说﹐在你包里响啦﹐怎么不是你的？
　　我说﹐手机倒是我想要的﹐但我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手机。
　　说话间﹐《上海滩》第二次演奏结束。
　　我们三人都翘起了头﹐要听一听刘德华的第三次演唱会﹐但那铃声却有意消遣我们一样﹐等了几分钟﹐竟然不再响起。
　　朱子林重新倒在铺上说﹐苏阳﹐肯定是从你包里传出来的。
　　我说﹐我可以把手放在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发誓﹐我真的没有手机。
　　长孙后“靠”了一声说﹐为了表示你的清白﹐建议你把背包打开抖一抖﹐是沉冤待雪还是蓄意隐瞒﹐真相不就大白于车厢吗?
　　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靠”得更大声﹐拉过床内壁的背包﹐哗地一声拉开拉键﹐大声道﹐半夜不怕鬼敲门﹐老子没有手机又不是丢人的事﹐这年头有个手机也不是什么脸上贴金……
　　我突然哑火，因为刘德华突然再次开起演唱会，手机铃声清清楚楚地从我的背包里面传出来，我吓了一跳，像抓到一条蛇一样丢掉背包。
　　朱子林叫起来，没冤枉你吧，你还摆一幅无辜样!
　　我有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明明，没有手机呀!
　　长孙后说，忽悠，接着忽悠。你孙子挺能装的，接着装啊，继续装啊，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古时候有天上的仙女看中哪个男子以后就下凡悄悄给人做饭，现在又有什么妖怪看中苏阳竟然送起手机来了，连神话故事也真他妈的与时俱进啊!
　　我没理会那孙子的冷嘲热讽，打开背包找那只该死的手机。我的包裹也实在简单，根本不需要翻找，抖开第一件T恤的时候，就有一只手机跌了出来，跌在床单上“咚”地响了一下。
　　一只全新的，连保护膜都还没有撕开的，白色的，我中情已久的，MotorolaA1200。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三）
更新时间2009-4-3 18:28:07  字数：1585

　140
　　但秋桐则有些落落寡欢，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两个已经彼此习惯生活在对方的眼里心里的人来说，眼无所视却心有所系在所难免。
　　从两天前开始秋桐就在给我收拾行李。
　　天气正热，深圳又是个靠近赤道圈的城市，行李中衣服的份量就显得微不足道，即使秋桐把我的装备从头发开始一直到脚趾头都备了双份，惟恐落下了什么连面纸都塞了两包，我的行李也才不超过十一斤而已。
　　临行前的一晚她掩不住一股生离死别的情绪。
　　我有心逗她高兴，揽她入怀，说，你担心些什么，我只不过是一只你手里的风筝，飞得再高，也逃不出你的手心儿。
　　她摇头，我担心，风筝总有断线的一天。
　　我说，断了线的风筝，还能叫做风筝吗？
　　她说，断了线的虽然不是风筝，但那时你就是一只鸟。
　　我说，可是不管怎样啊，鸟窝可永远在你这棵树上。
　　她扑嗤一笑，拧了拧我胳膊，那你是不是想挪窝？
　　我的行李不重，但她的情绪很重，我的心里像灌了铅一样也很重很重。离家原来都很沉重，或者行李加身沉重，或者离愁在心沉重。
　　火车穿行在江西丘陵上。
　　和去年出差不一样，那时秋后萧索，满目风凉，像最偷懒的国画画手用最简练的笔法勾勒了一个黑白大概，今次则花正红，树正绿，天上鸟飞水上鸭游，从窗口看出去就是一幅幅的浓浓的水彩，随眼皆可成画。
　　更让人愉快的是，这次是卧铺。
　　谁的手机铃声忽然穿来《上海滩》的音乐，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曲，历久弥新，每次听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悟，不像《两只hudie》之流，昙花一现，飞过之后就不再有踪影，不再有人记得。
　　铃声响到自然灭，手机没有被接听。
　　两分钟后，刘德华的《上海滩》再次奏响。
　　朱子林在下床叫﹐苏阳﹐接电话呀﹐吵死人啦。
　　我说﹐我没有手机。
　　对面床上的长孙后说﹐在你包里响啦﹐怎么不是你的？
　　我说﹐手机倒是我想要的﹐但我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手机。
　　说话间﹐《上海滩》第二次演奏结束。
　　我们三人都翘起了头﹐要听一听刘德华的第三次演唱会﹐但那铃声却有意消遣我们一样﹐等了几分钟﹐竟然不再响起。
　　朱子林重新倒在铺上说﹐苏阳﹐肯定是从你包里传出来的。
　　我说﹐我可以把手放在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发誓﹐我真的没有手机。
　　长孙后“靠”了一声说﹐为了表示你的清白﹐建议你把背包打开抖一抖﹐是沉冤待雪还是蓄意隐瞒﹐真相不就大白于车厢吗?
　　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靠”得更大声﹐拉过床内壁的背包﹐哗地一声拉开拉键﹐大声道﹐半夜不怕鬼敲门﹐老子没有手机又不是丢人的事﹐这年头有个手机也不是什么脸上贴金……
　　我突然哑火，因为刘德华突然再次开起演唱会，手机铃声清清楚楚地从我的背包里面传出来，我吓了一跳，像抓到一条蛇一样丢掉背包。
　　朱子林叫起来，没冤枉你吧，你还摆一幅无辜样!
　　我有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明明，没有手机呀!
　　长孙后说，忽悠，接着忽悠。你孙子挺能装的，接着装啊，继续装啊，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古时候有天上的仙女看中哪个男子以后就下凡悄悄给人做饭，现在又有什么妖怪看中苏阳竟然送起手机来了，连神话故事也真他妈的与时俱进啊!
　　我没理会那孙子的冷嘲热讽，打开背包找那只该死的手机。我的包裹也实在简单，根本不需要翻找，抖开第一件T恤的时候，就有一只手机跌了出来，跌在床单上“咚”地响了一下。
　　一只全新的，连保护膜都还没有撕开的，白色的，我中情已久的，MotorolaA1200。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四）
更新时间2009-4-4 18:42:23  字数：1653

　一切动人的回忆都始于夏天。
　　儿时，跟在邻居的大哥哥大姐姐屁股后，一大队《狗蛋奇兵》似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赴郊区的小河里摸鱼捉蟹，直到月上中天才班师回朝，虽无多大收获而绝无怏怏之感。
　　十来岁时，邀约三五狐朋狗友，蹿到郊区的果园里，偷枇杷，偷石榴，偷桑椹，偷夏橙，偷花生，还到林子里掏鸟窝，整一个神偷次世代。
　　更大一些，开始成堆成堆地坐在楼梯间偷看女生蹲下来时年仔裤后腰露出的花花绿绿的内裤的边缘，和弯腰俯背一瞬间从领口看进去的一片风月。
　　深圳的热度足已让大街上小巷里的女人看起来直接就是一片风花雪月，再不是那弯腰时浮光掠影般的一现。
　　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深圳就是“打望”的天堂，春夏秋冬你都能看到你所期待中的风物。
　　米粒来火车站接我们的时候，就让我有一种风月无边的错觉。
　　那时午后三点，空气的温度高达摄氏38度，走在火车站出口通道上，衣服瞬间就像加过后的湿纸巾一样站在身上，让人恨不能当场脱光。这样的天气，你尽可能地放飞你的想象，就可以想象米粒的穿著会让多少刚刚抵达深圳的男人恨没多生一只眼。
　　其实米粒并不比别的女人暴露，在深圳，她的衣着算中规中矩，只是她有一身广东荔枝肉一样晶莹剔透的皮肤。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是来接我的，因为华X只派了一辆车来，并没有派接待人员来，作为华X这样牛X轰轰的巨头，能派辆车来接观摩学习的人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她是跟司机套交情搭便车来的，而我们这伙人中，只有我跟她还算有点交情。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所以一路上她只跟我一个人讲话。
　　朱子林是X宝有名的“巧舌如簧”男，最喜欢和女孩子搭讪，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米粒无疑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何况又穿得如此清凉。如果这个时候让朱子林闭嘴，他会二话不说请你不如一刀杀了他算了。
　　长孙后和朱子林坐中排，我和米粒坐尾排。
　　朱子林回过头来，说，我来深圳之前，听说过一句话，真是名幅其实。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叫欲擒故纵，一般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好奇心理，通常都会鱼儿上钩地反问一句，什么呀？
　　可是有时候鱼儿偏偏不上钩，米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然后看着我，一脸等待的神色，这丫头竟然装傻，摆明以为朱子林是在跟我讲话。
　　我当然不会无聊到去跟朱子林讨论一个他原本要跟女孩子讨论的话题。
　　可是朱子林就是朱子林，否则怎么称得上“巧舌如簧”男？
　　他哇了一声，对米粒说，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你知道吗？
　　这样一来，米粒倒不好意思再装傻了，只得随口应答，是吗？
　　朱子林来劲了，我做过一个研究，很有趣的，你知道吗？
　　哦，什么研究？米粒礼貌性地应付，但看得出来表情有几分勉强。
　　朱子林的座佑铭无论写得多么冠冕堂皇，其中一定有“脸皮要厚”的含义，他眼睛开始发光，你知道吗，十个女孩子有九点九个会对男孩子的问话接下来追根问题，这是我的研究，而你是那个零点一，居然没有被问话所吸引，所以表现出特别来。
　　头脑简单的女生一般不会去关注这句话的前半部份，那根本就是个狗屁研究，但这句话朱子林的重点并不是前半句，前半句只是一丛乱草，乱草扒开，才是花果，没有哪一个女孩子不喜欢被男生认为比较特别，尤其是一个长得并不难看的男生。
　　朱子林自以为长得并不算难看，只不过他已经不是男生了，快成为小男生他爸了。
　　哦。但秋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下，显得心不在焉。
　　长孙后发话了，猪，该睡觉了
　　长孙后通常不会有太多的废话，这跟他的工作性质有关，他每天埋头研究问题，然后发布原因，提供改善对策，寒暑相易，养成了沉默寡言的习惯，但一贯言简意骇，说话极有分量。
　　猪是朱子林的绰号，其实他跟猪一点关连都没有，只不过怪他姓得不好。
　　他横了长孙后一眼，转过去倒在椅背上，还不忘咕噜一声，长孙之后，就是重孙。
　　重孙是长孙后的绰号。
　　米粒对我吐了吐舌头，掩嘴一笑，你的绰号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五）
更新时间2009-4-5 17:55:59  字数：1394

　149
　　刘德华忽然唱起《上海滩》。我掏出手机，是米粒的电话。我挂断电话，开始发信息，说我半个小时后在某某地方等她。2005年的漫游，中国移动像杀人掠货一样地抢钱，我可接听不起。
　　张弛看着我发信息，你的手机挺酷。
　　我说，秋桐买的，生日礼物。
　　张弛哦了一声，生日礼物，那权利本来是我的，如今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无法跟你说。
　　我合上手机说，有的事情很难料。
　　她点点头，你还有我的照片吗？
　　我摇摇头，对不起，一张也没有了。
　　她说，换了我，也不会留下半张，还会跑过来杀了你。
　　我一笑，无话。
　　她说，你的手机摄像头是200万相素的吧，听说拍照功能特强。
　　我点头，广告上是这样吹的，不过摩托罗拉的东西，还算名幅其实。
　　她站起来，走到草坪里面，迎着夕阳，帮我拍一张吧，再传给我。她捋了一下头发，又说，从你失踪后，我就没有再拍过照片，连上大学用的都是高中毕业时的旧照。
　　我举起手机，她的脸憔悴中依然美丽，但已没有一年多前眼神中时不时流露的那一分稚气，而是略含沧桑，略带风霜，多了三分成熟与坚毅。
　　对一个一年多没有面对过镜头的女孩子来说，她开始显得有些拘谨，我一边摇头，一边示意她改变姿势，她羞涩，却又渴望，敛向，却又想展示，折腾了五六分钟，她才显得自然大方，像一朵花开在草坪上。
　　我拍下很多张，最后一个镜头，她在我按下快门时作了一飞吻的动作，面对那个飞吻，我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却不知何以酸楚。
　　她说，你传到挣扎的那个邮箱里面吧。
　　我说，你不用再挣扎了，我已经原谅，每个人年少轻狂的时候，都做过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我和牛杂碎打赌，本身不就是一件疯狂的事情吗？如果，没有那场打赌……
　　她打断我，谢谢你，生活没有如果，即使没有那次打赌，即使我爸爸没有生病住院，即使我不用为学费发愁，上天或许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折磨我们。因为我太在乎你，我们有太多的放不下，每一个在乎都是别人的可乘之机。
　　她长长吐了口气，所以，其实活着就是一种挣扎，我的网名，还是继续叫挣扎吧。
　　刘德华再次唱响《上海滩》。
　　我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把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我说，再见。
　　转身走开。再见？真是一个奇怪的词语，说再见就能真的再次相见吗，说再见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在想着再次相见吗？
　　哎，她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我回过头。
　　她跑近我，拉起我的左手，放了一个东西在我手上。我低头，手里是一个DUREX的TT，生产日期2004年6月。我抬头，望着她。
　　她脸上闪过一抹红，低下头，轻声说，这还是去年的那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你的。我从来不奢望你能回到我身边，但那一直是我每天早上醒过来时唯一希望会发生的梦。
　　我说，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她放开我的手，退开几步，对我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挥了挥手，一步步退着走开，说，再见，我月底就要回学校了，我只是这里的暑期合同工。真心祝福你和秋桐！真心祝福！
　　

第二十四章 南方的夏天（六）
更新时间2009-4-7 19:37:06  字数：1356

　144
　　火把节，泼水节，拉郎配……
　　众多的民俗风情除了在原本的月份里会隆而重之的大搞一场之外，平时在民俗文化村是不随季节而开幕落幕的，你在不同的部落里都能看到盛会。
　　拉郎配在一大片浓荫下进行，十多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子人面桃花杏眼含春载歌载舞，忽然歌舞中走出一绿衣女子，手中纱绫一挥，搭上一名游客的肩头，人群中笑声一片，闹轰轰中，游客被绿衣女子牵着走到队伍中间，在女子的示意下跟着做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然后众女嘻嘻哈哈将游客与绿衣女子拥入大树之后，让两人偎肩说情话去了。
　　长孙后出于工作习惯，起了一探究竟的念头，绕过人群转到树后，正看到那绿衣女子正和那个游客挥手道别，还一边说谢谢先生配合之类的话，顿时觉得这拉郎配也太敷衍了事了。
　　一个紫衣女子袅袅走出，手中纱绫轻舞，却不见搭上谁的肩头，单身游客伸长了手臂噢噢叫着求应，有女伴的游客则在紫衣女子走近时后退。
　　米粒拉了拉我的胳膊，你也求啊？
　　我退了一步，我不去。
　　朱子林马上占据我原来的位置，手臂刚伸出，一条纱绫就缠在了他的手腕上，他像见到刘德华一样啸叫了一声，不等紫衣女子伸手牵他，他就屁颠屁颠进了圈子。
　　米粒掩嘴一笑，那女子原来是套你来着，你不退你就被套中了。
　　我说，瞎说。
　　一看那紫衣女子，虽然牵着朱子林翩翩起舞，但一双眼睛却笑盈盈地看着我，觉得米粒的话或许有几分可信。
　　男人有时候其实也挺自恋的。
　　朱子林的舞蹈像唐老鸭展翅，和紫衣女子的轻盈相比“相得益彰”，围观的人们笑声不断。
　　忽然十几个女子一起出场，纱绫轻舞，有点七仙女下凡的感觉，几十道水波一样的眼光淌在围观的人们脸上，正在各自寻找拉郎的对象。
　　米粒咯咯一声笑，在旁边推了我一把，我身不由己地往前一踉跄，一条黄纱缠住了我的脖子，牵猴一样把我牵到场子中间，那一刻我就像一个乍失父母的小儿一样无助与怕恐，回头一望，米粒在场边笑得弯下了腰。
　　这小妮子可把我给害的!
　　这时每个女子都用纱绫牵回了一只“猴”，树荫下乐声大作，听不懂是什么乐器演奏出来的，反正放在你面前你也不认得，但轻快活泼流畅，时而高上云霄，时而婉转低沉，时而如莺啼燕语，时而如流水淙淙。
　　我稍一定神，就在黄衣女子的示意下跟着活动起手脚来，毕竟当年张弛是学校文艺队的骨干成员，每次节假前没少陪着她在舞蹈室训练，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近舞者应该会蹈吧，等下问问米粒就知道我的表现怎么样。
　　脑子里这么闪过一下张弛的影子，眼前那黄衣女子竟仿佛变作了张弛的样子，浅笑薄喜，浑似当年课桌畔的佳人。
　　我摇了摇头，这是怎么啦，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这样下意识地想到张弛了，时间会如流水一样洗去前尘，就像江河上游的峋峋怪石，一旦落入水中，终会由至棱至角而至圆滑如意而至消磨殆尽。
　　我眨眼，揉眼，闭眼一段时间后再睁眼，眼前的幻像都一成不变，那个黄衣女子分明就是张弛啊!
　　黄衣女子说话了，你不用怀疑你的眼睛!
　　

第二十五章 挣扎（一）
更新时间2009-4-8 21:48:58  字数：1159

　145
　　我从来不相信天意，就像从来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佛祖与上帝一样，那些东西是人们在绝望无助无所寄托时遁世的一种冠冕堂皇又无可奈保而且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按前面说过的缘份的机率来讲，张弛从遥远的乡下考入四十二中，我们是百万分之一的缘份，她又从南京穷追不舍地搜寻到吴江，虽然有刻意的成份，但未尝不是一种亿分之一的缘份，而今，在深圳，可以说是一个天南海北的地方，民俗文化村，一个游客，一个村里的文艺工作人员，在一场拉郎配的游戏中重逢，电影情节里也没有的一种重逢，我无法再计算这是一种多少分之一的缘份，它到底代表着什么。
　　对不起，可能你又误会我了。
　　我只是在说，我现在有点怀疑我从来不相信天意这件事情，这跟他娘的天意有没有关系？
　　我呆若木鸡地一直到游戏结束，幸好场上不乏在观众面前手足无措的呆头鹅，我没有显得别具一格，只是我的表现前后判若云泥，到底让米粒看了出来。
　　大树后，仙女们对舞伴一一挥手道别，笑盈盈地说着谢谢先生配合的客套话，好事的游客还要跟她们合一下影以示留念。
　　张弛没有跟我挥手道别，只是看着我，说，我三点钟才下班。
　　我点了点头，跟在那些游客后面离开。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一个“才”字，道出她想跟我呆一会，只是他还要上班，但她肯定会在三点钟后等我；我并没有说话，但她或许已经明白我有很大的可能会在她下班后去找她。
　　两年的懵懂之恋，或许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程而已，但毕竟培养了一些无法解释的默契。
　　一回到观众中，米粒就打趣地问，嘿，真没出息，一看清楚是个美女就变傻了巴叽的动都不会动了？
　　我说，什么呀，都是你害的，推我进去，我把人家的三寸金莲给踩了一下，弄得不好意思。
　　米粒咯地一笑，哎呀，拉郎配上踩人家的鞋子就是向人家求婚的意思呢!
　　我急于要离开这个地方，等不及朱子林和长孙后回来，拉拉米粒的小包，走啦，去傣妹的寨子里看看泼水节。
　　米粒又一笑，喂，看不出来你也是一个小色鬼!
　　我挤出人群，切了一声，凭什么说我是色鬼？
　　米粒说，泼水节上泼得姑娘们身上湿漉漉的，男人才喜观看呢!
　　我没好气地说，那我们去看火把节。
　　米粒拿手中的地图裹成的纸筒轻轻敲了一下我头，你晕啦，火把节晚上才有!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装作四处张望找寻朱子林与长孙后的样子，顺便扫了一眼拉郎配的场子，新一轮活动又在进行，像游戏里的replay键被人重新点了一下，仙女们纷纷下凡，我却没有看到身穿黄衣的仙子。
　　

第二十五章 挣扎（二）
更新时间2009-4-12 9:19:05  字数：1569

　146
　　唐人宋之问有一首诗《渡汉江》，写的是他从岭南回归故乡的情形，中间有一句是“近乡情更怯”，说的是一种情绪，离家太久，常常盼望能回到故乡，但好不容易踏上归途时，却一路上又不自禁的惴惴起来，越是近乡，越是生怯。
　　我越是朝那拉郎配的树荫下靠近，越是感到心跳不安。
　　我终究鬼使神差地回到这里来。
　　三点已经过了十分钟，我远远地在树荫附近挑了一个僻静的椅子坐下。草坪上有几只鸽子飞起又落下，草坪对面的路上开过一辆游鉴电车，几个卷毛老外正四处指点。
　　我的目光随着电车移动，一直向左，向左，然后就看到左边走过来的张弛。
　　她已经换下工作服装，白色的短袖T恤，白色的短裤，白色的高跟凉鞋，还有露出的接近白色的肌肤。
　　我挪了挪屁股，坐到椅子的边上。
　　她看着挪出大半的椅子，并没有坐下，我让你感到戒惧？
　　我说，有一点儿。
　　她叹了一口气，那你还来？
　　我说，我戒惧但无需逃避。
　　她坐了下来，坐在椅子中间，靠我很近，你还是像高考前那样骄傲。
　　我没有吱声。
　　她说，但你走得更远了，远到我再也无法靠近你。
　　我冷冷地说，那天过后我就已经走到天边那么远了。
　　张弛摇摇头，不，你最近才走远的。
　　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张弛叹了一口气，轻轻说，因为你这一次看到我已经不像上一次那样恨之入骨咬牙切齿歇斯底里，你的平静让我比你拿刀杀我更害怕，你终于离我越来越远了。
　　对一个曾经爱过的人，而且伤到自己伤痕累累的人，如果连对他的恨意都已经逐渐消亡，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真的变得没有一点儿份量？形如陌路？
　　我想我不能做到视若无赌，但至少可以坦然面对。
　　我一指着草坪周围的树，然后再指着椅子底下的青草，说，我当年从一棵每个人都看好的树苗，忽然变成一棵杂草，而且还被这椅子压着，暗无天日。但是，你看，这椅子底下压着的草，无论如何，它还是要长出地面，而且比草坪中间的草还长得茂盛，长得青翠。
　　张弛的怔怔的出了一阵神，说，阳，你总是这般让我爱到神昏颠倒不能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让人在人群中轻易地发现你。
　　我轻笑一声，你太抬举我，再茁壮的草，也没有一棵树高。
　　张弛握住我的左手，可是谁能说一棵灵芝草不如一棵梧桐？
　　我脱口而出，你知道她叫秋桐？
　　张弛一楞，谁是秋桐？随即恍然，哦，原来她叫秋桐？人比我好看，名字也挺有诗意。你真的像那个人说的。桃花永远傍身，走哪里都有美女爱你。还记得吗，当年长江大桥下那个半仙说你命犯桃花，还骗了我五十块钱，那可是我一周的生活费啊。
　　那时，她全心全意地爱着我，惟恐有人插足，宁愿吃一周的咸菜下饭，也要花钱破我的桃花。
　　现在，她或许依然爱我，但时间已经不能回头了。
　　张弛把我的手拉得更紧，我曾经离幸福那么近，只有一步之遥，她还是像沙一样，捏得越紧，越容易从指缝间一粒一粒地溜走。
　　我从她手中抽出来，不，只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捏紧她。
　　张弛说，不，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忍不住嘲讽，你收那杂种的钱也是为了和我在一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我已经放弃对她的憎恨、伊视、报复，为何还要去说这样一句伤人的话，去牵扯出我们那一段谁都不愿提及的往事？
　　张弛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纤薄的嘴唇像在苏州十二月的寒风中一样颤拌，我从来不奢望求得你的原谅，但是，我却渴望有一天有机会能让你听一听，在我的角度，那件事情。
　　

第二十五章 挣扎（三）
更新时间2009-4-14 18:56:33  字数：1494

　147
　　我对她，像中国对日本一样放弃对二战的索赔，就像今天，再听一听日本处心积虑的歪曲历史或是真心的忏悔，都已经变得没有任何内容，只是一种形式。
　　形式上的东西，其实这个词被人造出来开始，目的就是用来遮人耳目的。
　　可是，我们之间，还需要遮掩谁的耳目？
　　难道中间，真的还有内容？
　　我说，你想放弃那个机会吗？
　　张驰的脸变得更白，嘴唇哆嗦得更历害，你能听我说?
　　我说，过了今天，可能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心情。
　　张弛“哇”地一声捂着嘴哭了起来，哭得毫无形象，我从来没有听过那种哭声能包含那么丰富的内容：悲伤、喜悦、压抑、释放、含蓄、奔放、不知所措、慌不择词……即使那次在江兴大桥上她抱着我哭得歇斯底里。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背，拍了两下，才发现这个动作已经让我回到一年多前，她只要表露出不高兴，我就会拍拍她的背，聊作安慰。这个动作已不再适合我对她做了，我尴尬地抽回了手，她已经发现，抽泣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说，对不起，我无法控制。
　　过了好久，张弛才忍住悲声，轻声说。
　　那时我爸爸一场大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下四万多的债务。那时离高考只有两个月，妈妈起初还瞒着我，只是说爸爸是阑尾炎手术。后来，我回去拿生活费时，她再也凑不出钱来，才哭着说，丫头，别再辛苦了，考上大学咱家也没钱再让你上学了。
　　天蹋了，地也陷了。
　　我一个人混混噩噩地回到学校，我好想找你讲讲，可是我不敢，我怕影响你高考。
　　然后传出你和牛杂碎打赌的消息。那时我在想，如果你们的赌注是几万块钱，而不是跪下来叫对方爷爷，那该有多好啊，那样，我就可以不用找家里要钱。阳，如果你赢了那几万块钱，你肯定会给我上大学的，对不对？
　　隔了几天，牛杂碎来找我，他不知从哪听来我爸住院的消息，说只要我能让你在考场上作弊，就给我一万块。我当场就拒绝了他，骂他狼心狗肺，用下三滥的手段。我当然知道他恶毒的心思，他希望你能作弊，更希望监考老师把你逮住，那样他就不会输了。
　　过了几天，牛杂碎又来找我，把钱加到两万。我还是骂了他一顿。他并没有死心，第二天又加到三万，我理都没有理他回头就走。
　　那天我们又去了长江边上，你吻了我，那样亲密，那样甜蜜。可是我却想哭，心如刀割，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多久？然后你就上你的清华北大，我就回到乡下尘土蒙面，从此不再相见。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上课都在打瞌睡，你中午的时候还帮我打饭，问我是不是不舒服。多么体贴的你，阳，那时我多想不顾一切地靠在你肩头痛哭一场。
　　下午在洗手间门口，牛杂碎堵住我，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万块，他说是订金，只要让你在考场上向我传送一个答案，他就再给我四万块钱。
　　四万块，四万块，四万块，再做点假期工，做点家教，四万块，那足够我不向家里要一分钱就把大学上完。那一刻，我死去的大学梦重新活了过来。我慌慌张张地把信封塞在口袋里，洗手间都没有上就贼似的溜回了教室。
　　我当然知道在高考考场上作弊的后果，但我总是心存侥幸，就一次，一次而已，不会那么倒霉的。那时，你正在算一道三角函数题，神情专注，你专心做事的时候是最迷人的时候，像一个天使。
　　阳，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
　　我知道，我们已经永远也无法在一起了。
　　

第二十五章 挣扎（四）
更新时间2009-4-16 20:03:16  字数：1260

　148
　　我忽然发现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搂在了她的腰上，她也靠在我的肩头。
　　她说，你还记得吗，高考前的几天里，我们又去了长江边上，夏夜的风真轻啊，吹散了白天的溽热，我悄悄在你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我记得，她在我手心里塞了一个TT，她说，今夜让我们彼此熔化吧。那时我说，不，到我们同上清华北大的时候吧，当作庆功。
　　她说，越是临近高考，我越是惊恐莫名，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惊恐什么，只想抱紧你，抱紧你，然后交给你，仿佛世界末日。或许那就是结局的一种预兆吧，可惜那时我没有明白过来。可是，即便那时我就已明白，我能住手吗，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走远，然后我返身，回乡？
　　她的眼里又积满了眼泪，事情就那样发生了，你突然就消失了，牛杂碎把四万块钱扔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他一脸满足的奸笑，然后各种流言开始满天飞。
　　她又抓紧了我的手，我比我听到妈妈说没钱给我上学那一刻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蹋地陷。那时我在想，没有了你，也许死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忽然打了个冷颤，虽然她此刻就在我身旁，但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别做傻事！
　　她眼里的泪像决堤之水奔涌而下，我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割了手腕。
　　我翻过她的手腕，一道深深的疤痕清晰在目，虽然时隔一年，但你仍能看到那刀之狠，那道割痕之深，腕动脉已全部被切断。
　　她说，血流了一床，我已经感觉我飘到了校园上空，我看到你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女孩穿街过巷，而那个女孩竟然就是我。那一刻，我欣喜莫名，你终于还是没有抛下我一个人走远。
　　她把手腕翻过去，让那道割痕向下，不再让我看见，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四周都是白色，只有妈妈的头发是灰色的，还有她红红的眼。那几个月，最辛苦的人是她，爸爸才出院，我又出了这种事。我说，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他。妈妈哭着说，你活过来就好了，妈妈什么都不在乎。
　　我递过两张纸巾。
　　她把纸巾按在眼睛上，那天是学校的清洁工发现我的，她是来做宿舍大清除的，为迎接来年的新生作准备。暑期的校园寂无一人，她一个人搬不动我，到处找不到人，传达室的大爷也锁门不知到哪里下棋去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选了那样一个最好的时机决意要死，却没想到还是有一个人会那种情况下回到学校来，鬼使神差的救了我。
　　我的心里飘过一个问题，那个人是谁？
　　她说，大头。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和大头重新联系后的一次聊天，那时他说，有一些张弛的消息要不要听。那是我说，别再跟我提她，提她你丫就消失。那时大头知趣地住口不提，可是如果那时大头执意要说给我听，我又会如何？
　　她说，他听到了各种版本的流言，他知道我还呆在学校，除了学校，那时我没有别的去处。他本来是来学校责问我的，想打我一顿出气的，没想到……
　　

第二十五章 挣扎（五）
更新时间2009-8-1 14:57:04  字数：1146

　149
　　刘德华忽然唱起《上海滩》。我掏出手机，是米粒的电话。我挂断电话，开始发信息，说我半个小时后在某某地方等她。2005年的漫游，中国移动像杀人掠货一样地抢钱，我可接听不起。
　　张弛看着我发信息，你的手机挺酷。
　　我说，秋桐买的，生日礼物。
　　张弛哦了一声，生日礼物，那权利本来是我的，如今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无法跟你说。
　　我合上手机说，有的事情很难料。
　　她点点头，你还有我的照片吗？
　　我摇摇头，对不起，一张也没有了。
　　她说，换了我，也不会留下半张，还会跑过来杀了你。
　　我一笑，无话。
　　她说，你的手机摄像头是200万相素的吧，听说拍照功能特强。
　　我点头，广告上是这样吹的，不过摩托罗拉的东西，还算名幅其实。
　　她站起来，走到草坪里面，迎着夕阳，帮我拍一张吧，再传给我。她捋了一下头发，又说，从你失踪后，我就没有再拍过照片，连上大学用的都是高中毕业时的旧照。
　　我举起手机，她的脸憔悴中依然美丽，但已没有一年多前眼神中时不时流露的那一分稚气，而是略含沧桑，略带风霜，多了三分成熟与坚毅。
　　对一个一年多没有面对过镜头的女孩子来说，她开始显得有些拘谨，我一边摇头，一边示意她改变姿势，她羞涩，却又渴望，敛向，却又想展示，折腾了五六分钟，她才显得自然大方，像一朵花开在草坪上。
　　我拍下很多张，最后一个镜头，她在我按下快门时作了一飞吻的动作，面对那个飞吻，我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却不知何以酸楚。
　　她说，你传到挣扎的那个邮箱里面吧。
　　我说，你不用再挣扎了，我已经原谅，每个人年少轻狂的时候，都做过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我和牛杂碎打赌，本身不就是一件疯狂的事情吗？如果，没有那场打赌……
　　她打断我，谢谢你，生活没有如果，即使没有那次打赌，即使我爸爸没有生病住院，即使我不用为学费发愁，上天或许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折磨我们。因为我太在乎你，我们有太多的放不下，每一个在乎都是别人的可乘之机。
　　她长长吐了口气，所以，其实活着就是一种挣扎，我的网名，还是继续叫挣扎吧。
　　刘德华再次唱响《上海滩》。
　　我说，对不起，我要走了。
　　她把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拜拜的动作。
　　我说，再见。
　　转身走开。再见？真是一个奇怪的词语，说再见就能真的再次相见吗，说再见的时候，心里真的是在想着再次相见吗？
　　哎，她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我回过头。
　　她跑近我，拉起我的左手，放了一个东西在我手上。我低头，手里是一个DUREX的TT，生产日期2004年6月。我抬头，望着她。
　　她脸上闪过一抹红，低下头，轻声说，这还是去年的那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是你的。我从来不奢望你能回到我身边，但那一直是我每天早上醒过来时唯一希望会发生的梦。
　　我说，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她放开我的手，退开几步，对我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挥了挥手，一步步退着走开，说，再见，我月底就要回学校了，我只是这里的暑期合同工。真心祝福你和秋桐！真心祝福！
　　

第二十五章 挣扎（六）
更新时间2009-8-1 14:58:21  字数：1040

　150
　　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火车平稳地行驶在京九在线，车轮经过铁轨接合处时发出的卡嚓声像架子鼓打出的节奏，一乎悠长缓慢的情歌节奏，没有波澜起伏，只有亲怜蜜爱。
　　车厢里也很安静，大多数旅客都已躺下，有的已经睡着，有的还在看书，有的听音乐，也有人轻声交谈着，但绝不影响第三人。
　　返程的火车，总让人有归心似箭的感觉。
　　我当然没有跟秋桐实话实说我已起程明天中午就能到家，我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看她的样子，我甚至已能感觉到她高兴得一跳就跳到我身上，像只无尾熊一样吊在我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我不由嘴角含笑。
　　就在这时，《上海滩》唱响，刘德华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极具震憾效果，估计专业的音响师也难以搭出这样的录音棚。
　　我用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机按了挂断键，甚至无须清来电者是谁。我的余额只有区区五块钱，无法承受漫游之重，你知道的，中国移动的漫游像拦路打劫一样。
　　其实来电者不用看也猜得出是谁，因为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秋桐、米粒、长孙后、朱子林、孙天成。
　　米粒不太可能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因为我一个小时前刚发了一个信息告诉她列车已开动。
　　长孙后、朱子林、孙天成更不可能打电话给我，因为他们就在我附近的几个床位，不用扯直喉咙就能把我叫应。
　　剩下来的就只有秋桐，她打我电话根本就没有要我接的意思，只是提醒我，短信聊天时间到!
　　唉，古有贫贱夫妻百事哀，今有贫贱情侣通话难哪。
　　但未接电话竟然不是秋桐的，而是我家里打过来的。
　　我向老爸的手机发了一个信息，我出差，正在火车上，余额不能接听电话，发信息吧。
　　没多久老爸就回了一个信息，我打字很慢，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下了火车你再打电话回来。
　　我心里一格登，什么事情？
　　老爸回了六个字，不急，电话里再说。
　　什么事啊，不急？老爸一定打过我的小灵通，他一定没想到小灵通在秋桐手上，她接电话的时候肯定吓了他一跳，儿子什么时候变成女声啦。我一边嘀咕一边放回手机，一抬头，忍不住“啊”地一声跳起来，一头撞在上床的床板上，撞得眼冒金星。
　　张弛正站在我在床前!
　　我像看到《午夜凶铃》里贞子从电视机里面血淋淋地爬出来一样惊恐，你，你，你怎么来的？
　　张弛说，我正在铁路上蹓跶，抬头一看你在这节车厢，就上来啦。
　　我听得冷汗直冒。
　　张弛“扑嗤”一笑，看把你吓的，你呀，平日里恐怖片看多了吧!我是听到《上海滩》的声音，想起你的手机铃声也是这首曲子，随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说着回头指了指车厢的那一头，我就在这节车厢的那边儿。
　　我松了口气，一瞥间见到对床的朱子林正在昏昏沉沉的翻身，急忙嘘了一下，指指周围的人，咱们去餐车。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一）
更新时间2009-10-13 21:55:18  字数：1026

　151
　　早已过了晚餐的时间，餐车里空荡荡的，只有三五个零散的客人，和几个正在休息聊天的厨房人员。
　　我找了个靠边的小对桌，点了两杯果汁。
　　张弛浅浅的吸了一小口，忽然问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怔怔了好一阵，才说，同学吧。
　　两年前的一个夏夜，在一家冷饮店的小对桌上，她啜着一杯柠檬汁，也是这样面对面地问我，我们现在算什么？那晚我的回答是，你说呢？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出了冷饮店，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她吻了我，我吻了她，我们都是第一次。
　　她把吸管咬在嘴里，我想起一句古诗，人生何处不逢君。
　　我说，原诗应该是落花时节又逢君，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她一笑，你总是对的。
　　我说，可是，你改动一下更好，是啊，人生何处不逢君。
　　我一边说一边从她手中取下杯子，一个个地抚平她的指头，然后从口袋里取了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
　　那只2004年6月生产的DUREX的TT。
　　她的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历久不散，你现在想……吗？
　　我帮她把五指收拢，你将来再送给你真心想送的那个人吧。
　　她的脸更红，为她误解了我的意思。
　　过了五分钟，她重新把那个TT放回我的手里，你始终是我真心想送的那个人，即使将来我嫁了别人，那个位置，也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在。
　　列车忽然进了一个山洞，空气变得阴冷起来。
　　我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她伸过另一只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握住我的手，牵着我站起来，一路走到两节车厢的交接处。风从车厢交接处的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像飘柔的广告一样飘扬。车厢的交接处晃动很大，我要靠壁而立才能稳住，她无所倚托，晃了两下，就倒在我的胸前，或者，她本来就想靠在我的胸前。
　　香耐尔的味道让我有些心乱。
　　她仰起脸，阳，再吻我一下吧。
　　她的鼻息灼热，她的嘴唇如花一样绽放，她的表情楚楚动人。
　　我坚持着，放弃吧，小弛。
　　她说，我已经放弃，我只是还在怀念你的温存，上天不会一再眷顾着我，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今天，也许就是最后一天。
　　我抱着她温软的身子，耳边尽是她的呢喃自语，恍惚回到长江大桥下的日子。
　　天上月影疏斜，水中万家灯火，江面上传来汽笛的声音，沙滩上有篝火的影子，丛畔有蟋唱虫鸣，女友温柔的呼吸如春风。
　　我噙住她的两片樱唇，像擒住她的心思。
　　唇上，当年肯德基的味道已经远了，去了，但芬芳依旧。
　　车厢通道上有人跌跌撞撞地走来，应该是睡得迷迷糊糊起来上洗手间的人。
　　她松开我，一只手缓缓滑过我的脸庞，落下来挽住我的胳膊，把身子偎在我身旁，谢谢你。
　　列车在这一刻钻出了山洞，气温一下子回升，山洞里列车激起的回声剎那间风消云散，世界重新安宁。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二）
更新时间2009-10-17 16:21:37  字数：1240

　152
　　列车到上海的时候，天忽然下起雨来，瓢泼大雨。
　　夏天的雨，世界各地千篇一律，来得快，来得猛，但去得也快，像男人的高潮。
　　这是流得很高中作文中的一个比喻，这个比喻用得过于前卫，远远超过了我的水平，所以这篇作文理所当然地被那个学究式的语文老师像六七十年代搞批斗一样批斗得面目全非。更绝的是，批斗会后，射门问流得很，那女人的高潮呢？流得很劈头给了他一拳，你丫去问你那个球门啊!
　　雨水沿着车窗的玻璃弯弯扭扭地流下来，像离别时的泪痕。
　　这是张弛的比喻。如果老学究今天看到这个比喻，一定会大加赞赏，旁征博引地论证这个比喻是多么地有诗意，多么地符合风雨惹人愁的意境，多么地细腻如女人的心思。
　　车到苏州的时候，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看来流得很的比喻有点失调，抑或是这一次老天事前吃了伟哥，刻意坚持这么久，为的是破流得很的比喻，一洗前耻。
　　但泪痕依旧，我走上月台，回头望处，车窗上泪痕依旧，玻璃后的张弛，也依稀有两道泪痕。
　　再见了，曾经的恋人。这一次或许真的是不会再见了。
　　我挥一挥手，像徐志摩对着康桥，柔肠满腹，但决意离去。
　　大雨天的出租车比钻戒还珍贵，我们四个男人在出租车招呼站挨了半个小时才轮到一辆破车。我不由得想起秋桐的好来，如果她在，嘿嘿，这个时候估计车子已快开到吴江了。美女的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容忽视的。
　　一想到秋桐，我的胸膛都有点容积偏小，心脏老是突突地想往外蹦。
　　出租车开到吴江开发区的时候，雨完全停止。算一算这场大雨，全程陪着我们从上海到吴江，前后大约两个小时，完全打破了流得很的高潮论，让他狠狠地自卑了一把。
　　周六的三里桥，人满为患，雨才刚止，人们就像冬眠醒来的动物迫不及待地涌上街头。
　　正是午饭时间，大街小巷的餐馆里飘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昧，我的肚子里的革命更是闹得如火如荼，天翻地覆。
　　刘小倩不在家。
　　我蹑手蹑脚上了楼，房门紧闭，我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里面隐隐传来水声。
　　这丫头在干嘛？
　　我拿钥匙轻轻打开门锁，等了一下，没什么动静，才接着扭开把手，悄悄推开一条缝，伸进一只眼睛张望。房间里没有人，秋桐身上那种花香的味道流淌在空气里，水声从浴室清清楚楚传来，原来在洗澡。
　　这丫头，肯定是刚才出门被淋了个落汤鸡。
　　我贼一样溜进屋子，放下行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鬼鬼的念头，取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浴室门口。除了生日那晚，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展示那具令我颠倒沉迷完美无瑕的躯体，这不免让我有些憾叹。哈，今天天赐良机，拍她一张春光乍泄的片片。
　　我很耐心地等，激动地等，甚至规划好了下一步流程。
　　水声渐渐变小，停了。
　　我的手指点在“拍照”键上，竟有些发抖。
　　门开了，秋桐擦着头发走出来。她的全身一丝不挂，晶莹的水珠均匀地遍布在同样晶莹的皮肤上。平时她每次洗完澡都是穿上睡衣才出来的，总是让我恨得牙痒痒，今天肯定是她想到屋子里不会有人，所以才这样大胆地走出来。
　　我按下了拍照键，一下，两下，三下……头发和毛巾遮住了她的脸，但丝毫不减四射的艳光。
　　突然一声尖叫，高八度的女声尖叫，然后我看清了她的脸，也开始尖叫，手机“砰”地一声掉到地板上。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三）
更新时间2009-10-18 16:04:33  字数：1351

　153
　　你永远也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我们的尖叫持续了二十秒以上，像恐怖片里面的尖叫，我都有点怀疑人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肺活量是不是会增加好多倍，在平时，我绝对做不到以这样的高音坚持二十秒以上。尖叫过后，她迅速退回了浴室，我捡起手机，夺门而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街上人来人往，雨后空气依然有几分溽热，但我却像一个人身处温度打到零下十度的冰箱里，从脚心到头顶都冒着丝线寒气。
　　秋桐怎么会不在家？
　　田丽怎么会一个人在我家洗澡？
　　我竟然看了田丽的裸体，还拍了照片!
　　还有庄子，我对不起庄子。
　　我当然不是故意的，可是，谁会相信呢？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直在街上瞎转悠，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直到手机响起，是秋桐的来电。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桐儿，桐儿，你在哪儿？
　　秋桐的声音里有一鼓掩不住的喜悦，我当然在家里!你快回家吃饭!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回来也不先跟我打个招呼!
　　我回来啦!
　　我的声音像痨病鬼临终前的最后一声哮喘，毫无生气，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还有一丝颤抖。
　　田丽还在，穿着一身秋桐的衣服，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
　　秋桐马上跳起，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我的脖子上，狠狠亲了我一口，完全不顾旁边还有田丽在“参观”，阳，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看来那件事田丽没有跟秋桐提起。我心里暗暗吁了口气，拍拍秋桐的背，下来吧，田丽看着呢!
　　秋桐脸上一红，嘟着嘴说，我就是想你嘛。
　　田丽敲了敲碗，笑道，好了好了，看来我是多余的了，赶快吃饭赶快吃饭，吃完饭我就滚蛋!
　　秋桐白了她一眼，小丽姐，看你说的，难听死了!
　　田丽的脸上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如往常，让我看不出她的心里到底在怎么想。
　　这一顿丰盛的午餐按道理原本可以持续很久，既有接风洗尘的意思，又有老友重逢的味道，但实际却结束得很快，因为两个极度尴尬的人，一个急于吃完饭要走，田丽；一个惴惴不安心不在焉，我；只有秋桐高高兴兴，吃一口，给我夹一道菜，再给田丽夹一道，不亦乐乎。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一句对每个人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无论秋桐如何快乐，快乐的宴会终会结束，无论我和田丽如何尴尬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尴尬的宴会终于挨到了头。
　　田丽说，小桐，你的衣服我先穿走，下周过来还你。
　　秋桐拉住她的手，再玩一会走吧。
　　田丽在她耳边低声调笑，久别胜新婚，有的人巴不得我早点走呢，嘻嘻，我还是走了的好，免得呀，碍事儿。
　　秋桐啐了她一口，祭起“玉女掌法”，劈头就向田丽打去。
　　田丽急忙逃到门口，挥了挥手，拜拜啦。
　　秋桐说，阳，我没穿鞋，你送送她。
　　田丽急忙叫，不用不用，一溜儿小跑着下楼。
　　秋桐推我一把，送送去，没礼貌，下面的防盗门她打不开的。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下楼，田丽果然被铁将军拦在一楼楼梯口，脸上红得像六月天傍晚的火烧云，贴墙而立，低头不语。
　　我一边开门，一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秋桐……在洗澡，真的!
　　田丽瞟了我一眼，不等我把门完全打开，就挤了出去，逃之夭夭。
　　她瞟我一眼时，仿佛叹了一口气，却好像又没有任何声息，我发了一阵呆，转身上楼。
　　我不知道她的沉默，是表示原谅我的“偷看”，还是憎恶到已经无话可说。
　　这真是个难题。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四）
更新时间2009-10-18 21:08:46  字数：1307

　154
　　秋桐忽然摆了一个更大的难题给我。
　　她蹙着眉头说，阳，都过了一个星期了，我的那个还没来。
　　我傻不拉叽地，哪个？
　　她瞪了我一眼，咬着嘴唇，那个呀!
　　我还在迷糊，哪个那个？
　　她终于忍不住打了我一下，我都急死了，你还故意七扯八扯!
　　我无辜地握住她打过来的小手，我真的不知道。
　　她泫然欲泣，都怪你，老想着不用TT。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是一般的笨，但这种情况下我再也笨不起来。
　　我恍然大悟，下意识地打着手势，却连自己都不知在比划些什么，你是说，你……那个没来，你怀疑你……
　　她一下子倒在我胸前，要是真的，那可怎么办哪？
　　我脑子里至少有一分钟以上的空白，然后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才一次呀，怎么会那么巧？
　　秋桐愤愤地纠正，两次，还有太湖那一次。
　　我说，那是几个月前，早就没事了。
　　秋桐不停地捶我的背，都怪你，都怪你!
　　我搂着她，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那样。
　　秋桐担忧地望着我，那是以后，可是现在怎么办？
　　我说，我也不……不如上网看看吧。
　　秋桐精神一振，对呀，很笨呢!
　　我一边浏览网页，一边念，网上说，例假过了一个月未到者，只是有怀孕的可能，不能盲目断定怀孕，需进一步判断，才能确定。以下是进一步判定……
　　秋桐急道，怎么说的？
　　我念道，一，是否有或轻或重的恶心伴有想呕吐的感觉？
　　秋桐摇摇头，没有。
　　我又念，二，是否常常感到肚子饿？
　　秋桐沉吟，又像在摇头，又像在点头。
　　我再念，三，是否饭量大增？
　　秋桐哎呀一声，我中午吃了两碗，你们都只吃了一碗!
　　我说，一顿饭不算，接着又念，四，最近是否感到身子软软总想睡觉？
　　秋桐脸如土色，点点头。
　　我再念，五，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是用试孕纸测试。
　　秋桐怒道，罗里吧索这么多一二三四，全是废话，不如直接说第五点。
　　我理所当然地一个人到药店买试孕纸，一来秋桐觉得怀孕不是件值得张扬的事情，二来既然有怀孕的嫌疑，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楼上楼下蹦来跳去，要淑女一点儿。
　　药店的阿姨像克格勃盯梢目标一样从进门就盯着我看直到我拐过街角，弄得我还有一块二毛钱的零钱都没有等找就逃之夭夭，估计再不走她就开始从我太祖那一辈开始盘问为什么一个人来买试孕纸，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来这家药店买东西，就像我再也不去第一次买TT的那家商场接收那个收银小姐不怀好意的凝视一样。
　　然后我们就等秋桐嘘嘘。
　　嘘嘘有时候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你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它多数就会跑出来凑凑热闹，而你专门等它的时候它偏偏千呼万唤不出来。
　　我们只好一边看网上的电影一边等秋桐嘘嘘。
　　电影是老片子，阿汤哥主演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第二部，一路紧张惊险曲折离奇，一直看到匪首一枪指着被匪帮二哥擒获的阿汤哥时，秋桐跳了起来，暂停，我要嘘嘘。三两步就冲进浴室，两分钟后回来，坐在我旁边，挽住我一只胳膊，说，好了，开始吧。
　　我问，你嘘嘘下来的东西呢？
　　秋桐一声哎呀，我忘了!
　　唉，这丫头，没办法，再等下一泡吧。
　　再等到第二泡黄金般珍贵的嘘嘘时，差不多是晚饭的时间。
　　前两分钟里，秋桐还能安静地盯着试孕纸不动，第三分钟开始，她就坐不住了，开始踱脚，第四分钟，她就已经忍不住围着桌子转圈圈。
　　我说，再转下去，试孕纸也会被你转昏的。
　　因为这句话立马挨了一招九阴白骨爪，抓得我耳朵几乎跟大脑说再见。
　　试孕纸安静地不变声色。
　　虚惊一场!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五）
更新时间2009-10-21 23:01:01  字数：948

　155
　　更大的难题突如其来的摆在我和秋桐面前。
　　那晚和父亲通话的结果，就是把胡斐砍向苗人凤的那一刀忽然交到我的手上，让我来决定砍是不砍。
　　－－－－－他要我十月份前辞工，回学校补习，准备明年参加高考。
　　我怔怔地听完电话，像傻了一样。
　　我再想想，我说。
　　老爸斩钉截铁地说，不用再想，我已经和马校长说好。
　　老马是四十二中的校长，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比市长还牛X，看谁谁都是四十二中的学生家长一样，鸟都不鸟人一下。为一个曾给四十二中光辉形象抹黑的败类学生能重进四十二中的补习班，我不知老爸受了多少不足为人道的委屈。
　　回去吗？我的秋桐怎么办？爱情是一朵禁不起折磨的花蕾，我无法忽视它开败，凋谢。我的秋桐，我可以为她做一切事情，甚至死，难道不可以为她放弃重回学校吗？还有我的事业，正逐渐显现出一条康庄大道，有理由放弃吗？
　　不回去吗？我的耻辱需要在高考场上洗清，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背后是父母热切期盼的眼神。我的父母，我的生命受之于他们，连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能满足他们吗，还谈什么报亲恩？
　　我不贪得无厌，我不想鱼和熊掌都要，但我也不想失去手心的肉，或是手背的肉。
　　佛啊，是谁创造了选择题，请赐他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主啊，你造了人，为何还要造出这么多纠缠的情感，让人喜怒哀乐不能自己？
　　秋桐看起来依然快乐，但我能深切感受到她内心的煎熬。
　　她常常情不自禁地吻我的脸，我的眼，我的唇，我的胸，我的全身，然后……她常常中止我戴TT的动作就直接容纳我，说今天放了药片不碍事……她甚至在浴后对着我解开浴巾说，我的腰是不是细了很多，因为我最近在练瑜珈哦……
　　我知道，她是在恐惧，所以用放纵来掩饰她的恐惧。
　　我的心每每如刀割。
　　九月的日子像水流一样在我的取舍难决中溜走，中秋的圆月在我看来跟去年一样并不圆，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像是正在上足的发条，等着一触即发。
　　我埋下的炸弹，也在国庆前夕一触即发，像是建国五十六周年的礼炮。
　　那些炸弹是。
　　－－－－张弛在深圳民俗文化村的照片，尤其是那张对着镜头飞吻的照片，现在看起来别有风情。
　　－－－－田丽的出浴照，虽然看不见脸，但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仍然可以一眼辨出是田丽，动作那么舒展自然，没有一丝忸怩，没有一丝做作。
　　一个是往日女友，一个曾经苦恋未果，秋桐在我的手机里看到这些照片时有任何想法都是理顺成章的。
　　

第二十六章 相爱苦（六）
更新时间2009-10-22 22:07:22  字数：1298

　156
　　我不知道秋桐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有心情在我面前练起瑜珈来，还刻意摆了几个惊艳的姿势让我拍照。
　　她的美丽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你永远不会感到视觉疲劳。
　　我拍了十几张后，就开始沉湎于她的美色，开始看着她发呆。
　　她拍拍我的脸说，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很色很色!
　　我拉近她，谁让你这么美，让人不色都不行。
　　她咯咯一笑，你这是什么强盗道理，美也是一种罪过吗？
　　我在她光洁的肚脐上划了一个圈，罪过，真是罪过啊，你现在就让我想犯罪。
　　她熬不住痒痒，笑着缩成一团，跌进我怀里，我要报警了哦!
　　我开始吻她耳垂，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两分钟她就招架不住，你报警吧，我早已经被你关在你的牢房里了!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色鬼，关灯!
　　不!我把火热的唇印上她半露的胸口。
　　她低声惊叫了一下，向后挺直了身子，像一张弓拉满的弯弓，伸出两根纤纤秀指，刚好触及墙上开关。嗒的一声轻响，黑暗像幕布一样盖住了我们。
　　黑暗有的时候会让人恐惧，但有的时候会给人勇气。
　　黑暗中的秋桐，跟平素判若两人，她完全释放自己，把感情溶在每一个动作里面，把心思化在每一声呼吸里面。快乐像一首歌，时而是舒缓平滑的曲段，时而是高亢激昂的旋律，即使是最低的音符，也能撩拨到生命的最深层。
　　我说，我只想沉醉其中不能醒来。
　　她咯地一笑，死了就醒不过来了。
　　我说，我宁愿躺在你怀里死去。
　　她说，胡说。
　　黑暗中嗒地一声轻响，灯光重新亮起，她从浴室里款款走出来，印满HELLOKETTY的浅花睡衣已掩住她玲珑的身体，但依然让人心动。
　　手机，她向我伸出一只手，要看看刚才的表现，还有你的摄影技术。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看不出来效果，你下载到计算机里看吧。
　　她拖我，起来跟我一起看看。
　　我懒懒地赖在床上不起来，我刚跑了五公里呢。
　　我们曾经一起上网时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次激情的疲劳度约等于长跑五公里。她当时的反应是，有那么累吗？我当时的回答是，我愿意一次跑十公里。
　　可是我现在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九月即将结束，“胡斐那一刀砍是不砍”的问题已经让我心力交瘁，体力好像也会随着心力一起疲惫。
　　秋桐看穿我的憔悴，爱怜地摸摸我的脸，好吧，你先睡吧，我一个人看。
　　我沉沉地闭上眼皮。
　　迷糊中，有汽车的声音在街道的那一头隐隐散去，秋桐隐约在娇柔地哼着小曲，鼠标的点击声清脆如可比克，计算机散热的声音在夜里被放大像陈年哮喘，在我耳边一直低沉不绝……
　　手机里的闹铃准时叫醒我，眼睛睁开一条缝，一缕阳光从窗帘的间隙里射进来，几颗微尘在光影里冉冉飞舞，每个早晨都是这样让人恋恋不舍地起床。
　　桐儿，起床!
　　我叫了一声，伸了个懒腰，顺手去摸她头，却摸了个空，她的被窝空空如也。
　　这个小懒猫，今天竟然比我起得早。我嘀咕了一下，趿上拖鞋下床洗漱，洗手间的门虚掩着，一眼看进去，并没有秋桐的影子，不由“噫”了一声，这丫头搞什么鬼？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回头打量屋子。
　　计算机还开着，但屏幕已进入屏保模式；手机还在桌子上，数据线还连着计算机；但她睡觉的那一半床单平平整整，不像昨晚曾人有睡过；她常穿的那双鞋子不在，昨晚穿的拖鞋有点凌乱地摆在门旁。
　　我心里咯登了一声，下意识地点了一下计算机的触摸板，屏幕被激活，显示画面让我有当头被淋了一桶冰水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一）
更新时间2009-10-24 18:36:42  字数：1212

　157
　　屏幕上，田丽正抹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尖挺的胸，纤细的腰，结实的腿,莹白无瑕的肌肤……
　　这无疑会让每个男人不由自主的膨胀。
　　但我却如堕冰窟，深吸了一口气，仍然无法让手不再发抖，我按下pagedown键，下一页还是田丽，再下一页还是田丽，然后是张弛对着镜飞吻，风情万种……
　　秋桐一定是看到这些图片，离开了，愤怒地离开了，伤心地离开了，绝情地离开了!
　　我拔下手机就冲出门，下楼，推车，拼命地踩，一边打她小灵通，小灵通一直响着，但一直没有人接听。一路上，我超过了所有的自行车，还超过了三辆电动车，闯了路上唯一的一个红灯，一辆40尺大货柜鸣着尖锐的喇叭擦着我后轮呼啸而过。如果这一段路上有三十个红灯，我想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一一闯过，即使最后被扣车，我仍会一路奔跑着闯完这三十个红灯。
　　她昨夜一定是回工厂宿舍。
　　我轻车熟路地混进了X达的大门，蹲在烟雨楼下守株待兔。
　　直到上班的人人去楼空，不再有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我也没有看到秋桐的影子。
　　我打她办公室的分机，一个男声说她还没有来。隔了几分钟我再打过去，一个女声说她好像请假了。我想找个人到她宿舍看一下，老天好像存心要跟我作对似的，空荡荡的生活区一个人也没有，形如一座空厂。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接通对着电话大叫起来，桐儿，桐儿，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小宛的声音，什么桐儿啊？苏阳，你在哪里？怎么还不来上班？
　　我萎顿在地，你帮我请一天假!
　　我决意守株待兔，夜班马上下班，一定有夜班的女生住在这栋楼上。
　　第一次觉得一分钟原来那么长，可以让我不安地转二十多转，可以让我下意识地数到120，可以让我无意间踱四五十下脚。
　　第一次发现原来产生一泡尿的时间只需要十分钟，甚至几分钟，在等到第一个上楼的夜班女生时，我一共上了三次洗手间，但每次都只有几滴。
　　那个女生两秒钟就从秋桐的宿舍里出来，对着楼下的我大声说，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相信屋子里没有人，因为两秒钟的时间秋桐无法串通那个女生作弊。
　　她会去哪里？
　　我除了问表哥秋桐昨晚有没有去找表嫂，竟然拿着电话不知道再打给谁询问。
　　第一次觉得我对秋桐了解得那么少，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的知心伙伴，她高兴时喜欢干什么，她郁闷时又怎样排遗……我统统不知道，我只认为她会和我形影不离。而我的一切，甚至包括贱客山鸡这些曾经的同舍舍友，她都了如指掌。
　　这是不是也间接地衡量出谁对谁更在乎？
　　可是我真的很在乎秋桐，如果人生必须遭受一些不可避免的灾难，我宁愿所有灾难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而她永远快快乐乐。
　　我已经不能再呆在烟雨楼下等待，因为巡逻的保安正在向我走来，被他们盯上，估计盘问几句话就会露馅。
　　我急忙推着车子快步出门，但出大门的时候还是露了馅，保安问我是不是上夜班的，我吱唔着说是，他让我刷一下卡，我哪里有什么卡，推说卡已遗失正在补办，他就让我报一下工号姓名查考勤系统，我心里暗叫糟糕，胡乱报了一个工号姓名，乘他在计算机上输入的时候骑上车溜之大吉。
　　X达的门估计永远向我关上了。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二）
更新时间2009-10-25 17:01:26  字数：1166

　158
　　穿行在运东大道的车流里，我茫然无方向，顺着车流毫无意识的前进。我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地点，然后一个又一个地否定。
　　我踩着自行车爬上江兴大桥，虽然天上乌云翻滚，虽然带着浓浓雨意的湿风一阵紧似一阵，但我依然汗流浃背，衣衫湿透。
　　泰坦尼克就在桥下的小岛上，柳荫如烟，完全将它掩在深绿里。
　　我把车锁在桥栏杆上，沿着扶梯走下去。江南的秋天，依然一片葱绿，树叶不落，青草不黄，只是草间叶密处的虫唱鸟鸣少了许多。
　　过往的船只激起的浪花拍打在护堤上，水花四溅。
　　我坐在草地上，草尖钻过裤子扎在皮肤上，像虫咬。一遍又一遍地拨秋桐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连上线，但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直到音乐响完，无人接听。
　　我开始向她的电话里发信息。
　　我在泰坦尼克，我不知道你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
　　但你在我心上，你一直都在我心上，从来没有消失过，像与生俱来一样。
　　我知道那些照片深深地伤害了你。
　　可是，那些照片，真的，不是你想象的。
　　我把两组照片的来龙去脉一个字一个字地用手机信息的形式向秋桐发过去，像写私密的日记一样，连我细如发丝的感受，都毫不保留。
　　这一趟信息发送，一直延续了两个多小时，足足有三千多字，超过我任何一篇文章的长度。我发完最后一封短信的时候，手机嘀地一声，提示电量不足。上天还是待我不薄的，它毕竟没有让我还没发完短信的时候就提示我电量不足。
　　云层越堆越厚，风声越来越急，柳条飘来荡去，不时抽在我的脸上。如果那是秋桐泄愤的巴掌，我宁愿挨一千次，一万次，然后换得她的谅解，可是，那不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换，但有些东西永远没有换的机会。
　　酝酿了一个下午的大雨终天镈天盖地地下起来。
　　从我坐的地方到江兴大桥的桥洞，按每秒7米的速度奔跑，只需要15秒就可以抵达，而每秒7米的100米速度，估计中学生百分之99.9都可以测过。
　　但我到达桥洞下的时候，我像跳进运河里才爬起来一样，全身没一点是干的。
　　虽然是江南，但毕竟已过中秋，雨水是冰人的，风一吹，那股寒气就直接透到心坎里去。
　　桥洞下可以遮雨，但我若这样湿淋淋地等到雨停，估计八九成会得肺炎，还不如冒雨到桥上去拦辆的士回去。
　　大雨不但把所有的人都赶得无影无踪，连出租车都全他妈的像不约而同一起开进了运河一样，江兴大桥上只有扯天扯地的雨幕，和溅起的一片蒙蒙水雾，只有偶尔一辆货柜车飞驰而过，扬起大片的积水。
　　我到家的时候，用刘小倩的话来讲，是从门外的雨水里捞起来的，我已经上下牙不停地打架，扔下自行车就上楼。
　　刘小倩跟上来，哎，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小桐把她的东西都搬走了？
　　我立即转身，她回来过？
　　刘小倩点点头，三点多钟的时候。
　　我无力地跌坐在楼梯上，三点多钟，正是我在泰坦尼克给她发长篇连载信息的时候，我自投罗网地交待了我不在家，她大摇大摆地搬走了她的东西，大摇大摆地搬出了我的生活，搬出了我的生命。
　　刘小倩拉住我，你快回去换身衣服，不然会生病的。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三）
更新时间2009-11-1 19:29:00  字数：1028

　159
　　我已经生病，而且病得不轻，我只能坚持着脱下湿衣服，就跌倒在床上。
　　窗外风雨交加，一声声都在耳边，一点点都打在身上，寒气一丝丝直侵到心上。
　　环顾四周，少了秋桐的东西，屋子里仿佛徒清四壁，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风铃挂在窗前，正在乱响，几滴溅进来的雨水挂在玻璃管上，像难过的泪。
　　笔记本还在桌上。
　　这是她的东西，她应该搬走的。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搬走？或许只因为是我送给她的。她已经彻底地失望到绝望，决绝地要走出我的生命，所以不带走任何可能留下我的影子的东西。
　　一阵心痛的感觉像窗外的暴风雨一样袭来，我痛到不能自己。
　　气温越来越低，身上的雨水渐渐都结成了冰，我的身体、我的思想也渐渐的冰冻起来，终于沉沉冬眠。
　　感觉有一万年那么久远，我从冬眠中醒过来，身上的坚冰开始融化，流淌，蒸发，但我的身体一直没有干过，取而代之的是汗水流个不停，然后空气里全是燥热的气息，呼进去的只是一阵灼热，并没有空气，一阵紧似一阵窒息排山倒海而来。
　　我张开双手求救，却喊不出声音。
　　终于有人来摸我的额头，用针扎我的手背……
　　像破壳而出的小鸡终于挣扎着钻出头来，我的眼睛终于撑破了眼皮的束缚。
　　没有风雨的声音，屋里昏暗，屋外的天空淡淡的有一股铅色，不知是早上还是黄昏，抑或是下雨前的阴沉。
　　空气里有秋桐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桐儿!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蹦起来就冲到浴室门口。浴室里并没有秋桐的影子，水管哗哗的流着水，流到蓝色的水桶里，像一桶蓝色的碎玉。我关上水龙头，心想，这个丫头，每次洗完衣服就去晾晒，总是忘记关水。
　　我光着脚丫子走向阳台，屋子中间我脱下来的湿衣服已不知去向。
　　秋桐果然在阳台上晾衣服，正是我那一堆湿衣服。奇怪，一天不见，她竟然去染了一头金黄的头发，还烫成大波浪的样式。
　　我走到她身后，紧紧地用双臂圈住她，桐儿，桐儿，你想死我了。
　　她惊慌地叫了一声，急忙掰我的手，然后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飞快地逃进了屋子。我很奇怪我为什么竟然没有抱住她，在我面前，她是那样纤弱。
　　我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紧跟在她身后，她一脸紧张，哆嗦着往墙角躲避，你穿上衣服，你先穿上衣服，别什么都不穿。
　　我用力把她拉进怀里，埋在她颈间浅啜，桐儿，好桐儿，你别再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她先是剧烈地挣扎，然后不安的扭动，渐渐平静，我一直央告她不要离开我，不停地诉说我的柔情，最后她软软地靠在我的胸前，终于跟我拥在一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和我婉转相就。
　　我又感觉到了一股火山一样的炽热，但不是那种呼不进空气令人窒息的，而那种血流澎湃的。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四）
更新时间2009-11-2 21:55:51  字数：689

　160
　　西红柿鸡蛋面的味道像闹铃一样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有一束光正好落在桌上，那束光的位置，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黄的蛋，绿的葱，红的西红柿。
　　我想，秋桐的西红柿鸡蛋面终于煮得像模象样了。
　　但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的并不是秋桐，而是刘小倩。
　　我问，秋桐呢？
　　她说，秋桐没有回来啊。
　　感觉如来佛祖在遥远的西天猛地给了我一闷棍，打得我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六神无主，也不知恍惚了多久，我的眼睛才重新聚焦起来，目光落在刘小倩金黄色的波浪形头发上，昨天……那个人……是你？
　　刘小倩躲开我的目光，点点头。
　　我重重的跌回床上，闭上眼睛，心中又是伤心，又是愧疚，对不起，我以为是秋桐，对不起，我真的以为是秋桐!
　　她轻声说，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说，你不要再说了，我真的没有怪你。
　　她叹了一口气，又说，这些天来，你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你一直叫着秋桐的名字，一直说着一些话，那些话好让人感动。如果我的男人能对我说其中的一句话，我就是……死，也是很快乐的死。
　　她走近床前，我当时在想，如果秋桐当时看到你的样子，不管什么事情，她都不会计较了。可是，我联络不到她，我用了很多方法，但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
　　刘小倩的眼神有些幽怨，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你让我体会到一个被男人深爱的女人的滋味，虽然，那只是一次替身。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该起来了，你看起来应该没事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躺就是三天，今天开始就是国庆长假了。
　　我问，三天？
　　她点点头，不过我自主作张打电话给你请假了。这两天有人一直打电话找你，是你表哥，但我没敢接你的电话。
　　我说，谢谢!
　　起来吃碗面吧，三天水米未进。她掩上门，登登登地下楼去了。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五）
更新时间2009-11-3 20:51:07  字数：917

　161
　　推开表哥的家门。
　　表哥表嫂像看到外星人一样跳了起来，像劫持人犯一样一左一右把我挟进了屋里。
　　表哥问，你生什么病，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表嫂问，小丫头呢，她怎么不接电话？
　　表哥问，你也不接电话，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表嫂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看看表哥，又看看表嫂，无论怎样回答，秋桐总是不肯原谅我的，总是不会再出现的，所以，回答与不回答，都是一个样。
　　我把肩上的笔记本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走的时候不来得及带走，先放你们这儿，以后见到她时再转交给她。
　　表哥表嫂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我可能明天就走了，爸爸让我回去补习，明年参加高考。
　　表嫂问，那小丫头呢？她……
　　我说，她不是因为我回去读书的事才跟我分手的，我也是因为她不肯再见我才决定要回去读书的。
　　表哥问，你们到底为了什么？
　　我摇摇头，如果以后她愿意说，她会说跟你们听的，如果她不愿意说，这件事就只有我们俩知道。
　　表嫂说，那……
　　我对她说，表嫂，我爱她超过一切，甚至失去生命，她也一直深爱着我，可是有的事情……也许只有两个字可以解释，缘份。
　　从表哥家里出来，我直接去了X达的厂门口，坐在树荫下等着。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些什么，秋桐肯定是等不到。也许感觉这个地方是离秋桐最近的地方吧，仿佛呆在这里，就能感觉到她更真切一些。
　　节日里花枝招展的女生们像蝴蝶一样从我面前翩翩飞过。
　　我的秋桐今天会是什么模样？
　　跟我一样独坐一隅，还是……我想不出她还会去干什么，她一定跟我一样独坐一隅，独自难受。
　　我的心又有尖针一样的东西刺入，一直疼一直疼。
　　不知不觉黄昏过后，华灯初上。
　　我穿过霓虹的光影，像穿过时光隧道，只是不是回到从前，不是回到和秋桐相偎相倚的时光，而是穿越到了未来，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走黄昏。
　　找到那家第一次和秋桐偶遇的网吧，坐在当初秋桐对我挥手相招的地方，景物依旧，但物是人非，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打开邮箱，把那天一段一段用手机信息的形式发送给秋桐的“辨状”重新录入电子邮件，给她的私人邮箱与公司邮箱分别发了一封。
　　我登上QQ，一一向山鸡、贱客、老虎、吕青、朱雪、林菲菲、庄子、田丽、米粒……发送告别信息。
　　他们全都不在线，都和共和国一起普天同庆去了。
　　

第二十七章 离别痛（六）
更新时间2009-11-4 22:34:31  字数：664

　162
　　悄悄地我走了
　　如我悄悄地来
　　我挥一挥衣袖
　　带不走吴江的云彩
　　其实我多想留下来，其实我并不想离开，其实在秋桐离开后我一直想告诉她，我不要回家读书，我只想和她长相厮守，英雄尚且气短，我辈又怎能逃脱儿女情长。
　　即使是要走，其实我想带走吴江的云彩，还有秋桐的爱情。
　　可是吴江不给我这个机会，秋桐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站在江兴大桥上，俯看X宝X达的厂区，那两根原本牛逼轰轰的招牌矗立在仲秋的晨晖里有些模糊，在次第拔起的高楼中间，有点阳萎。
　　没有送行的人。
　　我不需要送行的人。
　　我昨晚只在他们的QQ里留言告别，而没有用手机信息的方式向他们告别，就是不想让他们今天来送我。
　　离别是伤感的，我面对他们，说不定会哭。
　　桥下的泰坦尼克掩在清晨的水气中，掩在柳荫深处，像仙境，触手可及，但我心中的泰坦尼克，却永远无法触及，没有秋桐的泰坦尼克，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
　　别了吴江，别了X宝X达，别了山鸡、贱客、老虎、吕青、朱雪、还有老孙、林菲菲、庄子、田丽、米粒……秋桐，我的爱。
　　车站老式的大笨钟“当”地一声撞破清晨的宁静。
　　汽车开动的一瞬间，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模糊的泪光中，秋桐在窗外挥手，米粒在窗外挥手，田丽在窗外挥手，庄子在窗外挥手，表哥表嫂在窗外挥手，还有山鸡他们，朱雪她们……
　　我抹干眼泪，窗外空空如也，只有缓缓向后移动的渐显枯萎的花草。
　　我掏出手机，向秋桐发了一条信息。
　　我今天离开吴江，但我并不想离开吴江，因为离开吴江就等于永远离开了你。
　　可是在吴江没有你，我一样别无去处，离开你，感觉像离开了生命一样。
　　今生不能成为你最亲近的人，来世我愿是你千万青丝中的一缕。

尾声：不是结局(上 )
更新时间2009-11-11 21:55:13  字数：1151

　老爸对我如期回来似乎胸有成竹，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见到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上的变化，只是淡淡说，回来就好，其它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补习一年。
　　反而是老妈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是她一碰到我的眼神，什么话都吞回去了。
　　我知道老妈想问些什么，女人总有些婆婆妈妈的事情要问，比如那个叫秋桐的女孩子，比如我怎么会舍得她回来，比如这一年来……或许正是因为女人的这些婆婆妈妈，老妈才从我的眼神里发现背后隐藏了一许多她想知道我却不想提起的事情。
　　可惜我只是一个儿子，不是一个女儿，否则我会向她倾诉。
　　重新走在四十二中的校园里，我心潮起伏。
　　一年的时间可以让人遗忘很多，比如，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一年多前那场沸沸扬扬的高考、那个在高考还没结束就不知所踪的男生、那个在高考后自杀未遂的女生……
　　一年的时间也可以改变很多，比如，看门的大爷不再认得我，图书馆的阿姨也不再认得我，就连小区门口方便店的那个小傻妞也有了新的玩具，把我送给她的布娃娃丢得无影无踪。
　　但一年的时间还可以让很多一成不变，比如，兴奋的高一学生，成双的高二学生，死去活来的高三学生，还有大街小巷里悠长沧桑的叫卖声。
　　只有邻居家欢欢还认得我，走过来嗅嗅我的脚，立即就欢欢地叫了两声，搭起前脚跟我玩起游戏来。
　　欢欢是一只狗。
　　重新翻开高中的课本，忽然一阵陌生，仿佛尘封已久的记忆，而那些记忆是一些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耀眼生花，总让人看不清楚认不真切，也无法拼凑成一块。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淡如白开水。
　　可是我的内心总是像地核，有一锅炽热的岩浆。
　　每天会经过“天天网吧”，我每天都会进去呆半个小时。我在这半个小时里，把那篇曾经用手机信息发送给秋桐的私密日记一字一字地写进秋桐的QQ信箱里，把炽热的岩浆一勺一勺地浇注在这一字一字里。
　　可是内心的岩浆从来不见减少。
　　***
　　天气渐渐冷起来，走在路上能看见对面行人鼻孔里呼出的白气。有人戴起了帽子，有人戴起了手套。渐渐有人戴上了耳朵，穿上了羽绒服。
　　我想起秋桐穿着羽绒服像一条小泥鳅的样子。
　　我想起秋桐把手放在嘴上哈气取暖的样子。
　　我想起秋桐把头伏在我胸前说我们去找间小小的房子的样子。
　　相思像毒药，我知道我中毒太深。
　　时间并不是解药，反而让我的毒钻入骨髓，浸入腑脏，深入七经八脉。
　　我已经不能安心上课，我眼前总是晃着秋桐的影子，耳边总是隐约有她的声音。
　　三个月的时间很短，短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期末考试已经来临了。
　　三个月的相思很长，白发三千丈不足其长，长到我可以看到世界的边缘，但看不到相思的尽头。
　　期末考试考砸了，像一个瓷盘从桌上掉地一样清脆地砸了。在整个补习班四十多个上届高考中败下阵来的歪瓜裂枣中，我竟然不能进入前十名。
　　即使我当年和张弛打得火热分心最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在四十二中的尖子生行列里掉过队。
　　老爸还是像诸葛亮一样不动声色，老妈却已经脸色大变了。
　　

尾声 不是结局（下）
更新时间2009-11-28 19:14:52  字数：1771

　寒假真的很寒，除了关于秋桐的画面，我的思维基本上冻僵了。
　　小年那天，大街小巷偷偷摸摸地响起了爆竹声，像有人三五不时地在摔盘子摔碗，政府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五年了，还是有人跟巡警玩迷藏似地犯戒。
　　就像早恋，越是禁止，越是有人偷尝。
　　我躲过一个从楼上丢下来的二踢脚后，拐进天天网吧，去完成今天的最后一项工作－－－－向秋桐的邮箱里发送私密日记，这成了我学习之外的唯一工作。
　　点开了她的QQ，她的头像依然是黯然一片，像没有星星的夜晚，但她的个性签名已经变了，就在今天变了。
　　“谎言重复了一千遍，会变成事实吗？”
　　她一定看过我给她的邮件，才会发出这样伤心的质疑，聊以排遣心中的苦闷。
　　只是那些千篇一律的邮件，才重复了三个多月，重复了一百多次。
　　但是，她的心好像在动摇。
　　我立即向她的小灵通发了一个信息：谎言重复一千遍，还是谎言，真爱无需重复，一次就是永久。
　　我立即有一种马上回苏州的冲动。或许我从坐在教室里再也静不下心来好好读书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酝酿回苏州的念头，只是这个念头现在才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秋桐的动摇是我的契机。
　　***
　　我忽然发觉老爸在那一瞬间老了十岁，而老妈神色像看到十米远处一场龙卷风正在袭来一样。前面是老爸的深渊，而后面是我的深渊，我站在两个深渊的边缘，往前一步是逼老爸入深渊，退后一步是自己跳入深渊。
　　时间像停止的流水。
　　又一个二踢响从楼上呼啸而下，在半空响一下，在一楼的院子里响第二下。
　　老妈明显地被吓了一跳。
　　老爸把手挥起，一个耳光的手势。
　　我伸长了脖子等他的耳光抽过来，我期待那一声响亮的耳光，一个耳光算得了什么，在说出那一句话前，我甚至做好了老爸拿菜刀一刀把我剁了的准备。
　　他剁了我也毫无怨言，我毕竟大逆不道在先。
　　老妈已有冲过来要架开他的动作。
　　很长很长的一声叹息后，老爸用那只看起来是想抽我耳光的手捋了捋鬓边略显花白的头发，一挥手，你去吧，好好待人家!
　　老妈呜咽出了声音。
　　我扑地一声跪在老爸面前，泪流满面，儿子不孝，辜负了您的期望!
　　老爸把手按在我头上，轻抚了两下，起来吧，这段时间你很苦。这件事情上也许你是对的，我可能太守旧。
　　说罢缓缓转过身子，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我的老爸选择自己跳进深渊。
　　***
　　清晨时分，火车像一头脾气暴躁的巨兽，气呼呼地把我和一群人甩包袱似地甩在苏州火车站，稍作停留，又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前进。
　　春节前夕的苏州火车站，人潮汹涌，每张脸上虽然都是仆仆风尘，每张脸上都写着归心似箭，但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如花的笑意，因为团圆就在前方不远。
　　我和秋桐的团圆呢？
　　我不知道有多远，但我坚信一定能!
　　所有的人都拼命地涌过来挤着进站，只有我一个人拼命地要突出重围。我们都一样的卖力，但方向相反，虽然方向相反，但是殊途同归，因为我们的目的都是急于要和心爱的人见面。
　　再一次站在苏州火车站的广场上。
　　北风呼啸，云散云聚，虽然是江南，但放眼望去，鳞次栉比的高楼背后，也一样逃不脱下雪前阴沉如铅的天气。
　　我站在第一次来苏州火车站时茫然不知去向地方，耳畔仿佛又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哎，你真的是去吴江的吗？
　　那是秋桐的声音，在那一刻，不啻于听到天使的问候。
　　现在想起来，我那么快地为秋桐着迷，应该是一种一听中情。我的心里不由一阵柔情涌动，脸上禁不住浮起一丝微笑。
　　我至少有三个多月没有微笑的感觉了!
　　“哎，这一次你仍然是去吴江的吗？”
　　有人在叫我，而且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过头，一个穿着“背靠背”红装的女孩子正向我靠近，在冬天瑟瑟的寒风里，依然像一条小泥鳅一样灵活地游行在人丛中。
　　我的心里像有一阵春风拂过，波浪层层荡漾开来。
　　如果用十分来评判一个女孩子的外貌，那这个女孩子在我的眼里可以打十分，虽然我深知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但只要你心中充满爱，世界就是十全十美的。
　　我像崔永元那样实话实说：“是呀，我要去吴江，我要去开发区，我要去找一个叫桐儿的女孩子，我要跟她说，我一辈子都要缠住她不放，直到我死去。”
　　她说，她呀，有什么好的，让你这样的念念不忘？
　　我一把抱住她，泪如泉涌，桐儿，你不要再丢下我不管!
　　***
　　你怎么知道我是那天到苏州火车站？
　　因为你忽然有一天不往我的邮箱里发送垃圾邮件？
　　不，是两天，见到你之前。
　　小女子情知有变，掐指一算，发现东方红鸾星动，似有贵人到来，然后打个电话向阿姨一问，果然不出小女子所料。
　　原来你每天都在看邮箱？
　　没有啦，只是偶尔。
　　(全文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