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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爱与不爱之间


爱与不爱之间
第一章  特别的审美观

“合同一式三份，我已经拟好了，正准备送到十楼，什么？上个月的报表数字有误要发回五楼重做，还要去六楼催市场调查报告？拜托，我只有两条腿好不好，办公室那几个八卦女做什么去了？”
箫竹筠一只手里抱着满满的文件夹，一只手接着电话，一边走一边飞快地说着。
“三点半要开会，现在才告诉我材料有问题？一萍呢，那材料是她负责的，她又到哪里摸鱼去了？你告诉她，如果三点之前不弄好，叫她自己去找那只喷火龙解释，到时候，看她要哪一只金龟来救她！”
“啪”的一声关了电话，箫竹筠余怒未消，眼波一转，正看到一旁技术部的小王站在那里，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柳眉一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飚啊！”
新来的小王闻言目瞪口呆。
箫竹筠似乎也觉得欺负新人有点胜之不武，转过头去，正看到电梯的大门在缓缓合拢。
“哎，等一等。”
似乎有个男人抬了抬手，电梯的大门又缓缓打开了。箫竹筠三步并作两步向电梯间奔了过去。
刚刚跑到门口，箫竹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觉得脚下一紧，她眼光一瞥之间，看到自己高跟鞋的鞋根卡在了电梯门口的凹槽里，眼见着电梯门又在合拢，急切间，箫竹筠猛力一拨。
“吱！”一声响，鞋是拨出来了，可是因为用力过猛，箫竹筠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竟然踉跄着摔进了电梯间，手里的文件“呼啦”一声撒了一地。
“啊！”箫竹筠轻呼一声，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摔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她急急站直身体，又是尴尬，又是羞恼，涨得满脸通红：“对不起，对不起！”
耳旁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可是箫竹筠却完全没有心思注意。
她看见手里拿着的文件因为方才的一撞散落满地，有的还掉在了电梯门外面，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对方的反应如何，转身便去捡拾。
一只手轻轻地伸了过来，帮她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拾起，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箫竹筠下意识地接过文件，抬起头来，眼前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服，给人以成熟稳重的感觉。
他也看着箫竹筠，神情却很温和，一点也没有恼怒或者取笑她的意思。
箫竹筠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这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箫竹筠伸手按了楼层，发现那人按的楼层是十七楼。
十七楼啊，箫竹筠心想，那可是嘉兴的最高层所在，自己到公司快五年了，还从来没有上去过呢，他上十七楼做什么？如果是公司的高层，为什么不坐专用的贵宾电梯呢？或者他只是上去找人或者办事的？
十楼很快就到了，箫竹筠走出电梯，错身而过之时，箫竹筠突然发现对方雪白的衬衫领口上有半个鲜明的口红印，心下一怔，想到多半是自己方才摔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上面去的。
“那个，你的领口……”
箫竹筠话还没有说完，电梯门已经在她面前合上，留给她的最后印象，便是那个男人微微错愕的目光。
箫竹筠站在电梯门口发了一下呆，这个，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如果没有，就那个样子上到十七楼，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她撇撇嘴，算了，她已经尽力啦，谁叫那个电梯门关得那么快呢。
好容易忙完，箫竹筠回到办公室，刚一进门，便看到大家都抬头看着她，表情很奇怪，似乎是很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
箫竹筠也很诧异，之前一路走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情了，只时那时满脑子都是材料啊文件啊，没有时间去细想，现在见办公室的人也是同一副表情，再迟钝也知道有些不对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王璐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箫姐，你，你今天的审美观真是太独特了。”
箫竹筠心知不妙，急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妆镜，甫一照之下，不禁惨叫一声。
只见镜中的自已发髻也弄散了，垂了几缕下来，从嘴唇到脸颊有一道口红印痕，两只耳环也只剩一只孤零零地挂在耳上，另一只不知去向。
这样一种造型，再配上她一丝不苟的套装，给人以一种诡异的感觉。
箫竹筠总算知道为什么十楼的小王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也总算知道市场部的那几个家伙为什么等她一转身便在那里偷笑了。
箫竹筠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下午在电梯间那一撞惹的祸，当时自己只看到对方衬衫领上的口红印，却没想到，原来自己这边比他更狼狽，难怪那个男人当时一副很错愕的样子。想到自己居然顶着这样一副奇怪的样子在办公楼里晃了一个下午，箫竹筠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天哪，自己居然还担心那个男人领口上的口红印，却不知，在那个男人眼里，只怕自己的形象更是怪异吧。
将脸上的妆容打理好，箫竹筠看着手里的半只耳环发呆，这对耳环可是限量版呢，现在倒好，两只变成一只，真真是“限量”了，天知道剩下的那只耳环被她那一摔给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箫竹筠叹了口气，放弃了想去寻找一下的想法，将那只耳环丢进了垃圾篓。
“唉呀，真倒霉，在门口的时候碰到主任了，看来这个月的全勤奖又要泡汤了。”随着一阵大声的抱怨，邵一萍一阵风一样的刮了进来。
熊莉的办公桌和她挨着，闻言嗤笑道：“你哪个月拿过全勤奖了？说吧，中午又和哪个帅哥约会去了？看你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哪里象被主管K过。”
“呵呵。”邵一萍被她抢白，也不生气：“姐妹们，可别说我不讲义气哦，今天我请客，下了班大家都不许走，一起去H一下怎么样？”
“哇，你钓到金龟婿了？居然这么大出血？”熊莉仗着和她关系好，不怕死地继续调侃她。
邵一萍斜睨着她：“哼哼，你羡慕吧，爱去不去。”
熊莉立马道：“去，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
箫竹筠“哼”了一声道：“哪只金龟的魅力这么大啊，居然让你连喷火龙也不怕了，翘班，不知道今天下午开会啊，连材料都不管了。”
邵一萍嘻嘻哈哈地凑了过来：“人家只是出去一小会嘛，知道有箫姐你在一定没问题的，喷火龙喷谁也不敢喷你啊。”
箫竹筠想到那只限量版的耳环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伸出手掌：“拿来！”
邵一萍眨眨眼：“什么？”
箫竹筠一指垃圾篓：“LV限量版，要么你帮我找着另一只，要么，就得赔钱。”
邵一萍苦着脸：“不要这么狠吧，箫姐，限量版啊，很贵的。”
箫竹筠斜睨着她：“不赔也可以，下次再被主管K可别找我啊。”
邵一萍急忙讨好道：“好啦好啦，我一定赔一定赔。”
王璐璐笑道：“我看这层楼也只有箫姐治得住你。”
邵一萍向来是和她们闹惯了的，见箫竹筠脸色缓和下来，立马又凑了上来：“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一个可靠消息哦。”
“什么可靠消息？”
“你又从哪里听来小道消息，拿来糊弄人。”
“没有没有，这次消息绝对可靠。”
“到底是什么消息？”
邵一萍一指楼上：“上头换人啦。”
“换人？”
这下，连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箫竹筠也抬起头来。
“换什么人？”
“我听说，原来的总经理要调走，所以总公司这几天要派一个新的经理来顶他的位子。”
“真的？”熊莉兴致勃勃地道：“新经理是哪里人，长什么样，打听出来没有？”
邵一萍摇摇头：“只听说是从总公司派来的，具体长什么样，谁也没有见过。”
熊莉闻言一脸失望：“什么啊，就这个也叫可靠消息。”
箫竹筠突然想到在电梯里见过的那个男子，心中微微一动，转而又摇了摇头，象这样知名的大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何等重要，那个人，太年轻了。


第二章  二世祖的祖

箫竹筠懒懒地窝在沙发里。
这间酒吧的名字叫“蓝调”。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箫竹筠却很喜欢这里，因为它并不象其它的酒吧那般装修得金壁辉煌，而是以蓝色为基调，到处是深深浅浅的蓝，一如它的名字一般，给人一种优雅的感觉，还隐隐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她嘴角微扬，不得不说，这个酒吧的主人很有格调，也很懂得消费者的心理，这种颜色，这种布置，很有些小资情调，怪不得那些所谓的“白骨精”们一下了班就往这里跑，竞争太激烈，压力太大，谁不想在忙碌了一天后能够放松一下呢，也难怪这间酒吧自开张那天起就一直爆满。
表演还没有开始，王璐璐在另一边碰到了朋友，正在和她们闲聊，邵一萍和熊莉去了洗手间补妆，偌大的一个桌子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鸡尾酒底部是抢眼的红色，上面却是白色，红色与白色之间一条银线，使得上下两条线泾渭分明。
将酒杯缓缓举到眼前，看着那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心中不禁暗自嘲讽，或许她的人生就象这杯鸡尾酒，吴子荣是红色，而她则是白色，虽然同在一个酒杯中，却无论过了多久，也不会混同为一个颜色。
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头，仿佛要甩去心中的伤感，地球离了谁都不会不转，没有吴子荣，她照样也能活得很好。
“一个人？介不介意我坐一会？”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声音并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虽然是在喧闹的酒吧里，却仍然让人听得很清楚。
箫竹筠懒得抬头，象这种搭讪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用邵一萍的话说，你在这里来，就是给人家搭讪的。况且这间酒吧的格调算得上是高雅，一般你拒绝了，对方也就会知趣走开。
“对不起，我的朋友一会就回来了。”
可是这一次，箫竹筠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却轻笑了一下，接着，箫竹筠感觉到身边的沙发一沉，竟是那男子径自坐了下来。
箫竹筠有点恼怒地抬头看向对方：“先生，我刚才已经说过，我的朋友一会就回来了。”
那人点头道：“我知道，我听到了。”
听到了你还不走？
箫竹筠有些忿忿地瞪着对方，虽然她视力不错，但酒吧内的灯光实在昏暗，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人似乎没有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反而将桌上的一杯鸡尾酒也拿了起来道：“你终于肯把目光从那杯酒上挪开了？我真觉得有点奇怪，这杯酒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从十几分钟之前就一直在看着它。”
箫竹筠轻轻“哼”了一声道：“这好象不关你的事吧。”
有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难道你从十几分钟前就一直看着我？
那人却点了点头：“本来是不关我的事，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酒吧却只是坐着发呆的，难道这间酒吧里除了这杯酒就没有别的可以吸引人的地方了吗？”
箫竹筠又“哼”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就显得不客气许多了：“这好象也不关你的事。”
那人沉默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你说话很有趣。”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不说话的时候也很有趣。”
箫竹筠忿然站了起来：“这位先生，我好象并不认识你，也不是谁的玩具，没有义务要让你觉得有趣，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要叫保安了。”
“OK，OK”那人站了起来，声音里仍有几分笑意：“我并没有恶意，你不要生气。”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张祖荫，祖先的祖，树荫的荫。”
他起身的动作很优雅，语气也似乎很诚恳，但不知道为什么，箫竹筠却总觉得有一种本能的反感，总觉得对方是在装腔作势。
她忍不住嘲讽道：“我还以为是二世祖的祖呢。”
张祖荫“哈”地笑了一声道：“你这样说也不错，我家……”
“阿祖？”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箫竹筠心中轻叹，又懒懒地窝回了沙发中。
原来是邵一萍的金龟啊，她的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不过话说回来了，她的眼光一向都不怎么样。
“阿祖，你不是说今晚有事吗？”
邵一萍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箫竹筠相信，如果不是为了保持所谓的“淑女形象”，她的速度一定会更快。
张祖荫耸耸肩：“客户临时有事，所以约会取消了。”
“哦”邵一萍喜上眉梢，她熟练地将手挽进他的臂弯中：“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等张祖萌回答，她已经笑了起来：“对了，我倒忘了，这间酒吧原本就是你开的嘛。”
这间酒吧是他开的？
箫竹筠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却见张祖萌也正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箫竹筠撇撇嘴，别开了头，酒吧是他开的不等于也是他设计的，顶多证明他选了一个好设计师。
熊莉和王璐璐已经回到座位上，看到张祖荫，纷纷对邵一萍挤眉弄眼：“一萍，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还没等邵一萍开口，张祖荫已道：“张祖荫。”
他看了眼箫竹筠，笑道：“二世祖的祖，树荫的荫。”
箫竹筠装作没有听见。
熊莉和王璐璐对视一眼，笑了起来：“王先生真是幽默。”
邵一萍道：“她们几个都是我的好姐妹，熊莉、王璐璐，箫竹筠。”
张祖荫笑得意味深长：“很高兴认识几位漂亮的女士。”
虽然箫竹筠下意识地认为张祖荫是个危险人物，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对于交际的确有独特的魅力。虽然是四女一男，但气氛仍然十分融洽，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谁受到了冷落。
箫竹筠冷眼旁观，邵一萍固然是在那里百媚横生，便连熊莉和王璐璐也不自觉地表现得格外温柔。
“箫小姐觉得这间酒吧的环境怎么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还是邵一萍的朋友。
箫竹筠淡淡道：“很小资。”
“小资？”张祖荫笑了起来：“箫小姐这个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很贴切，不枉我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功夫。”
箫竹筠讶然看着他。
邵一萍不无骄傲地道：“箫姐你不知道吧，这间酒吧可是阿祖自己设计的呢。”
“王先生是学设计的？”熊莉好奇地问道。
“不是，只是个人爱好而矣。”
“只是个人爱好就这么厉害啊。”王璐璐一脸佩服。
张祖荫微笑道：“哪里，只是当初考虑到这个地段比较适合上班族，正如箫小姐所说，希望给人一种小资的感觉，让大家可以舒缓一下工作压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话，电话却响了，他拿起电话看了看，没有接，抬起头来对大家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有个朋友找我，我要先离开了。”
邵一萍嘟起嘴：“才刚来就要走？”
张祖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生意人就是这样的，你们继续玩吧，晚点我打电话你。”
张祖荫刚一离开，桌边几人就叽叽喳喳地闹开了。
“哇，一萍你运气不错啊，这一个又帅又有钱，最主要的是，还这么温柔，你钓了这么久的金龟，就这一个最让人满意啦。”
箫竹筠诧异地看着王璐璐：“我记得你好象是近视眼吧，这么昏暗的灯光，你怎么看得出他是极品的帅哥？”
“哎箫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帅哥不是看的，是感觉出来的。”
箫竹筠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默默坐回了原位。
虽然与她们年龄相仿，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得已经不明白她们的心思。


第三章 不是意外的抽奖

相比萧竹筠的懒洋洋，其他几人却是兴致勃勃，尤其是邵一萍，虽然今天的预期目标没有达到，可是生性开朗的她很快就将之抛到脑后，和熊莉她们闹成一团，时不时还对台上表演的人大肆评价一番。
正打得火热，一名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是水果拼盘还有各式精致的点心。
侍者将托盘放在桌上，邵一萍明显怔了一下：“我们好象没有叫东西啊？”
侍者礼貌地微笑道：“这是我们经理送给各位女士的，经理说，很高兴认识各位，今天的单他请了，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邵一萍“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其余几人也是一脸不出意外的表情。

此时，吧台的另一端，张祖荫却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阿祖，你看什么？”
说话的，却是一个打扮得性感妖娆的女人。一只涂着精致丹蔻的手亲昵地搭在他的肩上。
张祖荫笑了笑：“看到一个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那女人顺着他的目光张望了一下：“在哪里，是谁啊？”
张祖荫没有说话，回头招过一个侍者，轻轻说了几句话。
那女人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意识地紧了一下，笑道：“是女的？你又看中新目标啦？”
虽然她尽力使自己显得满不在乎，但话里却仍不由自主地透着一股酸味。
张祖荫看了看她，微微笑了笑。
有欲望，有野心，懂得忍耐，知道分寸。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目光，才是对的吧。
相比之下，那个人的眼神却太过清澈，反而与这里格格不入呢。
台下突然一阵轰笑声响起。
张祖荫道：“明珠，你看那两个演员表演得怎么样？”
卫明珠嘴角微扬：“不错啊，自从他们来坐台，吧里的营业额上升了1个点，不枉你花重金请他们来。”
张祖荫道：“既然不错，为什么有人却显得心不在焉呢？”
卫明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张祖荫但笑不语。
台上台下都在笑，而那个人，却一脸呆滞，目光游离，她在想什么？
第一次，他对这个人有了兴趣。
他很想知道，一个可以对着一杯酒发呆半天的女人，一个有着如此执着清澈眼神的女人，如果染上尘埃，会是什么模样。
卫明珠暗暗咬牙，果然没错，这种眼神，是他发现新目标后的一贯表现，这次是谁，居然能在她的眼皮底下搞鬼，哼，倒要看看是怎么样一个狐狸精。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要忍耐，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你越是表现得在乎，他就越不把你当回事，更何况，他的风流她早就知道，她既然不是他的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更何况，只要她达到目标，原本也不在乎这个。
午夜十一点，终于到了演出的最高潮，一周一次的抽奖活动，由主持人随机从来宾中抽出一位幸运观众，而这一次的奖品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当主持人报出这玉镯的市场价格时，虽然在座的大都是这城市中的高薪阶层，也禁不住发出阵阵惊呼，以往的奖品虽然也是价值不菲，但从来没有突破过万元，这一次，蓝调酒吧好大的手笔啊，竟然拿价值数万元的名家设计来送人。
一时之间，主持人身上“万众瞩目”。
主持人显然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不紧不慢地从东指到西，又从西指到东，吊足了众的人胃口。
漫长的“噱头”之后，心满意足的主持人终于报出了一个号码：16号桌103号。
大家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有的一脸失望，有的低下头去不甘心地查看着自己的票号，而更多的人，却是四处张望，想要看看这个“幸运儿”是谁。
几乎是在主持人说出16这个数字的时候，箫竹筠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看着自己手中的票，103号。
与她正相反的是，当主持人报出16号桌的时候，邵一萍便兴奋地跳了起来，接着便手忙脚乱地在包里乱翻：“我的票呢，放在哪了，你们谁看到我的票了？”
箫竹筠当机立断，将票迅速地塞到了她的手中：“哪，在这里。”
邵一萍拿着票，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被另几个同事给推了起来，而此时，舞台上的灯光柱也打了过来。
卫明珠下意识地看了看张祖荫，只见他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却又笑得别有深意。
她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光，哼，果然是个狐狸精，倒有几分勾引人的本钱。
一直到从台上下来，邵一萍仍然有些晕乎乎的。
王璐璐笑道：“一萍姐，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呢。”
熊莉“切”了一声道：“小璐，这你还看不出来？什么运气好，这明明是事先安排好的嘛。”
她转头看向邵一萍，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关切：“先前送东西买单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看这架式，这个主可是个花花公子啊，一萍你可要想好了。”
邵一萍喜滋滋地将镯子戴在手上：“怕什么，就算不能天长地久，也可以曾经拥有啊。”
说着将镯子摆到她面前：“怎么样，好不好看？”
熊莉气乎乎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箫竹筠突然觉得这个酒吧让人索然无味，她站起身：“我有点累了，要先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
王璐璐也站起身来，笑嘻嘻道：“还玩什么啊，一萍的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不如大家一起走吧，让她早点回去找她的心上人一诉衷肠。”
邵一萍作势掐了王璐璐两下，竟然也没有反对。于是一群人便离开了。
走到大门口，箫竹筠谢绝了和大家打车，从这里到她家并不算太远，她打算慢慢走回去，吹一吹冷风，顺便清醒一下头脑。
“你是不是……箫竹筠？”



第四章  短暂而又漫长
“你是不是……箫竹筠？”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箫竹筠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理着小平头，身形魁梧，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眉目之间，依稀有几分熟悉，可是箫竹筠却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见她回过头来，那个男人显得很高兴，他紧走几步赶上前来：“箫竹筠，真的是你！要不是抽奖的时候灯光正好照着你们那一桌，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在呢。”
箫竹筠看着他，渐渐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她的脑海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蓦然叫了起来：“你是杨菁华？”
“是啊是啊！”杨菁华忘形地拉着箫竹筠的手：“快十年不见了，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箫竹筠的心情也很激动，并没有注意到杨菁华的动作：“怎么会不记得，我们高中可是做了三年的同桌啊，对了，听说你高中毕业后当兵去了上海，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嗯，我后来考上了军校，然后就被分到这里来了。”
“那你现在是军官了？”
杨菁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箫竹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我记得你原来瘦瘦高高的，怎么十年不见，竟然大变了样，如果不是你先叫我，我还真认不出来你呢。”
杨菁华却道：“你倒是一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箫竹筠又道：“当初你的成绩比我好多了，如果不去参军而参加高考的话，说不定北大清华都考上了。”
回首往事，杨菁华似乎也有些感慨：“那时候家里刚出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看看箫竹筠：“这么多年了，老同学，现在过得好不好？结婚了吧，老公是谁，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一下，小孩子怕也有好几岁了吧。”
箫竹筠脸色微变。
杨菁华立时便察觉到了，拉着箫竹筠的手一紧：“怎么了？”
箫竹筠深吸口气，一脸平静的笑了笑道：“我离婚了，现在单身。”
杨菁华怔了怔，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平静下来，箫竹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然被杨菁华握在手心里，她轻轻往外挣了挣，杨菁华显然也意识到，急忙放开她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杨菁华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看他露出和记忆中一样显得有些憨厚的笑容，箫竹筠“卟嗤”一笑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笑起来傻乎乎的。”
杨菁华也笑道：“你还别说，有十年没人这么说过我了，还真有点怀念。”
箫竹筠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受虐症啊，居然觉得没人骂不舒服？”
一笑之下，尴尬的气氛便被打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
箫竹筠没有问他结婚没有，而杨菁华也没有主动提起，可能是怕触动她的伤心事吧。
“对了，你怎么会在酒吧，不是说军人不允许出入这些场合的吗？”
“哦，我最近休假，正好几个朋友来看我，所以就来这里休息一下，想不到会遇见你，刚才我追出来的时候，还担心会认错人呢。”
“你这样跑出来，你那几个朋友怎么办？”
杨菁华爽然一笑：“没事，那都是我军校的几个铁哥们，跟他们还客气什么。”
箫竹筠“哦”了一声。
毕竟分开了十年的时间，彼此的生活都不一样了，而箫竹筠，也无意去刺探别人的隐私。
箫竹筠停下了脚步：“我到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杨菁华似乎犹豫了一下：“不了，很晚了，下次吧。”
他深深地看了箫竹筠一眼：“这段路，真是漫长而又短暂。”
箫竹筠不禁笑道：“怎么开始充起哲人来了？什么漫长又短暂的。”
杨菁华嘴角微扬，掏出手机：“交换一下手机号码怎么样，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啊。”箫竹筠很爽快地答应了。
洗漱之后，已经是凌晨了，可是箫竹筠却毫无睡意。
她想了想，从书柜中拿出一本相册，缓缓翻看。
这本相册中大多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而其中尤以毕业照为最。
她一边翻看，一边心中感叹。
一转眼，毕业已十年了，自毕业后，上大学，恋爱，工作，结婚，然后离婚，仿佛一直都在昏昏噩噩中渡过，杨菁华说自己一点都没有变，其实不是，纵然外貌没有变，可心境，却早已经沧桑了。
高中时期那种单纯和憧憬，是早已消逝不见了。
如果不是今日碰到杨菁华，恐怕她连这本相册也不会想起。
她怔怔地看着相册中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变得陌生起来的面容，心思不禁有些恍惚。
那个时候的自己总是梳着一个马尾，而坐在她身边的，就是杨菁华。
每次，有什么数学题不会做的时候，她总会向后一靠，然后，便会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的题目拿走，过不久，那只手又会递过来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
几乎全班的人都知道，整个年级数学成绩数杨菁华最好，而只要箫竹筠做不出题目，第一个出头的，一定是杨菁华。
虽然背后有同学议论，说他们“是一对”什么的，但箫竹筠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那个时候的他们真的很单纯，虽然是朋友，可是除了学习上，平常真的没有什么交往。
或许正因为如此，再加上两人的成绩不降反升，所以班主任才对他们的友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将“早恋”的帽子扣下来吧。
所以当她突然之间听说杨菁华家里出了变故，不能参加高考的时候，显得无比错愕。
只是，毕竟时间隔得太久，当初的种种，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了。如果不是今天在酒吧碰到他，她几乎已经忘记自己的生活中曾经出现过杨菁华这个人吧。


第五章  谁是第三者

箫竹筠站在门口，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每一次，她总有一种觉得窒息，想要逃开的感觉。
以前她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每天从这里进进出出，而现在，她却成为一个外来者，要按响门铃，等待新的主人来给她开门了。
她实在不愿意却面对谭惜惜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可是。
她轻叹一声，按响了门铃，就当是为了悦悦吧。
门很快就开了，出乎她的意料，迎接她的，竟然是吴子荣。
看到是她，吴子荣先是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进来吧，忤在门口做什么？”
箫竹筠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不用了，我来接悦悦。”
“悦悦正在看动画片呢，你也知道的，如果他不看完，谁也别想叫他挪窝。”
箫竹筠只好走进客厅。
“悦悦！”
“妈妈！”随着童音，一个软软的身体便奔了过来。
箫竹筠张开双臂，几乎在搂住儿子小小身体的同时，泪水漫出了眼眶。
她扭过头去，迅速擦掉了脸上的泪。
“悦悦，想不想妈妈？”
吴悦奶声奶气地道：“想，妈妈你为什么老不回来？”
箫竹筠心中一酸，几乎要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吴子荣上前，将吴悦的头轻轻拍了拍：“悦悦乖，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妈妈现在工作的地方很远，不能老是回家，悦悦和爷爷奶奶住一起不好吗？”
吴悦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着头：“爷爷奶奶对悦悦很好，悦悦很喜欢和爷爷奶奶住。”
箫竹筠心中叹息，渐渐站起身来，牵着吴悦的手：“悦悦，妈妈今天休息，带你出去玩好吗？”
“好啊好啊。”吴悦雀跃道：“爸爸你快去换鞋子，我们要出去玩啦。”
“你爸爸不．．．．．．”
箫竹筠话还没有说完，吴子荣已道：“好，等爸爸一下。”
箫竹筠讶然看着他：“你也要去？”
“当然。”吴子荣理所当然地道：“你没听到悦悦叫我吗？”
“可是．．．．．．”箫竹筠看了看儿子，终于将反对的话咽了下去。
好吧，去就去吧，当是陪儿子。
三人走到楼梯口，迎面上来一个女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箫竹筠一见之下，脸色立时大变。
那女人见到箫竹筠，脸色竟然比她还要难看。
“你来这里做什么？”
箫竹筠挺直了背，紧抿着嘴唇，冷冷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吴子荣却皱了皱眉：“竹筠是来看悦悦的。”
一个月探望一次儿子，这是当初在离婚协议上写着的，谭惜惜也无话可说。
“她来接儿子让她接好了，你跟着做什么？”
“爸爸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吴悦。
谭惜惜脸色一变，看看吴子荣，又看看箫竹筠，冷笑道：“好啊，这是一家三口团聚来了？箫竹筠，我记得你和子荣已经离婚了吧，就算是来接儿子，也不必要老公陪着吧。”
“哦，我说错了，现在子荣已经不是你的老公了，怎么，当初不是挺硬气的吗，房子、车子、存款一概不要，怎么，现在后悔了，想回头了？还利用儿子来做跳板，看不出来，你倒是挺有心计的呢。”
“谭惜惜，你闭嘴！”
箫竹筠觉得自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个谭惜惜，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了，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式，倒象是自己是第三者似的。
她扭头看向吴子荣，目光中不无讥讽。
这就是你选人的眼光？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尖酸刻薄的人而放弃了我？
如果是这样，我真是看不起你。
吴子荣似乎读懂了箫竹筠的眼神，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惜惜，当着孩子的面，你在胡说什么？”
谭惜惜脸上红白交错，看得出来，她对吴子荣的话还是很在意的。
“今天是周末，我原本是想带悦悦出去玩的。”
谭惜惜放柔了声音，身子也软软地贴了上来：“人家这不是想和悦悦多建立一点感情嘛。”
箫竹筠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谭惜惜这样做，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自己知道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箫竹筠无声冷笑，这个谭惜惜还真是看得起她自己。
可惜她太不了解吴子荣，也太看轻自己了。
“我不要你陪，我要和妈妈一起玩。”吴悦小小的脑子里不明白大人之间的纠葛，只知道妈妈要带自己出去玩，可是这个讨厌的阿姨来了妈妈就不高兴了，不高兴就不能出去玩了。所以这番话，他是嘟着嘴说出来的，末了，还拉拉箫竹筠的衣角，显示自己要出去玩的决心。
箫竹筠摸摸吴悦的头，心中酸酸的，这原本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何其无辜。
谭惜惜脸上笑容一僵，随即笑着蹲了下来，也想去摸吴悦的头：“悦悦，阿姨给你带了玩具哦。”
她扬了扬手中拎着的袋子：“是大军舰的模型拼图呢。”
吴悦却拼命摆头，不让谭惜惜摸到自己：“我不要，我不喜欢你，我要我妈妈。”
他仰头看着吴子荣：“爸爸，我要和妈妈一起出去玩，我们快走吧。”
谭惜惜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吴子荣对儿子安抚地一笑，转过头来对谭惜惜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回来。”
谭惜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冷笑道：“你这算什么？”
她一指箫竹筠：“她现在算什么身份，我又算个什么身份？吴子荣，今天咱们把话说明白了，当初你说怕离了婚影响不好，为了你的前途，我也忍了，可是现在婚已经离了，你摆出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你真要旧情难忘，当初就不要离婚，更不要来招惹我！”
吴子荣喝道：“你说够了没有！”
“哇”的一声，却是吴悦在一旁吓得大哭起来。
箫竹筠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她一把抱起儿子：“够了，你们要吵到别的地方去吵，请让开，我要带儿子离开了。”
吴子荣急急道：“竹筠，等等．．．．．．”
箫竹筠冷冷地看着他：“吴子荣，我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有一个要求，孩子是无辜的，大人之间的战争，不要把他牵涉在内。”
谭惜惜在一旁“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你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箫竹筠回过头来，目中满是轻蔑：“谭惜惜，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和吴子荣真的结了婚，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所以，不要想在我面前摆吴太太的嘴脸，这个称呼，我压根也不稀罕！”
说完，也不看两人的表情，径直抱着儿子离去。


第六章 再遇金龟

箫竹筠答应给吴悦买一套拼图模型，他马上破啼为笑，看着他两行泪珠还挂在脸上，箫竹筠心中感慨，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伤心容易，快乐也很容易，而大人的世界，却实在太复杂，想笑不容易，便连哭也不能随心意。
走进当地最大的一间商厦，人很多，箫竹筠怕挤着儿子，便抱起他，刚从电梯上下来，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咦，竹筠？”
不用回头，箫竹筠也知道一定是邵一萍，她放下儿子，循着声音看去，却意外地看见一个不想看到的人，张祖荫。
不可否认，有些人天生就是衣服架子，不管他穿得多随意，在人群中也一眼便能区别出来，而张祖荫便是其中一个。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浅灰色休闲服，神情也显得懒洋洋的，可是这份懒洋洋中却又透出一种飞扬的不羁。
而邵一萍就依偎在他身边，邵一萍原本就是公司有名的美女，今天又刻意打扮过了，越发显得娇艳欲滴，两人站在一起，引得过往的购物者纷纷驻足回首。
帅哥美女么，箫竹筠微微一晒，从外表看，何尝不是一段美好的恋情，可是谁又知道，这光鲜背后是什么？
不过，这却不是箫竹筠应该关心的事情，人各有志，邵一萍的志向是钓到一个有钱的金龟婿，如今她的目的算是初步达到了，至于今后，那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真巧，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啊？”
箫竹筠点了点头，低头对吴悦道：“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吴悦甜甜道。
“哎！悦悦真乖。”邵一萍蹲下身子，摸了摸吴悦的头，笑道：“几个月不见，悦悦又长高啦，还认不认识阿姨？”
吴悦歪着头，瞅了她半天，奶声道：“邵阿姨你今天好漂亮。”
邵一萍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吗，来，阿姨带你去买东西吃。”
箫竹筠忙道：“不用了，他刚吃过午饭。”
邵一萍却道：“吃过可以带回去吃嘛。”说着便对张祖荫道：“阿祖你稍等一下啊。”
箫竹筠见拦不住她，只好作罢。
吴悦也都和她们混得熟了，一边走一边还道：“邵阿姨，我要吃冰淇淋，还要吃‘好多好多鱼’。”
箫竹筠微微苦笑，当初整间办公室就只有她一个人有孩子，所以个个都对吴悦喜欢得不得了，每次碰到都是吃的喝的大把的塞上来，箫竹筠说了几次不见效，慢慢的，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张祖荫站在一旁，突然道：“这是你儿子？”
箫竹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张祖荫显得很是惊讶：“你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又打量了箫竹筠一眼，摇了摇头：“看起来一点也不象，我以为你还没结婚呢。”
箫竹筠淡淡笑了笑，她和吴子荣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按年龄来说不早，可是在当今的社会却是很少见的了，不过，她并不打算和张祖荫讨论这个话题，所以只笑了笑，却没有作声。
张祖荫看了看她，突然笑道：“你好象很讨厌我？”
箫竹筠有些讶然地看着他。
“咱们见面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每一次你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张祖荫笑道：“我在你这里特别受打击，原本还以为自己人缘还不错来着。”
箫竹筠有些尴尬，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见到张祖荫，所以也不想说违心话，不过对方这么直接地提了出来，还是让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算上这一次，我们也不过见过两次面，所以也谈不上讨厌或是喜欢吧。而且，我的看法也应该并不重要吧。”
张祖荫笑了起来：“你没有直接说，你对我有没有成见不关我的事，已经是很给了我面子了。”
“什么很给你面子了？”
邵一萍带着吴悦拎着大包小包的回来了，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箫竹筠见儿子嘴巴、口袋里都塞得鼓鼓的，手上还拎着许多，不禁刮了刮他的鼻子，半嗔半笑道：“小贪吃鬼，这么贪心，谢过邵阿姨没有？”
吴悦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嗯，嗯。”
箫竹筠对邵一萍笑了笑：“我带儿子去买点东西，不打扰你们了。”
邵一萍嘻嘻一笑，捏了捏吴悦的小脸蛋：“悦悦，下次阿姨带你去游乐园玩。”
吴悦欢呼一声。
箫竹筠见儿子神情间大有恋恋不舍之态，便将儿子复又抱起，对张祖荫和邵一萍略点点头，便转头向楼上走去。
看着她离开，邵一萍突然叹了口气。
“羡慕了？”张祖荫似笑非笑道：“这么喜欢小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吧。”
邵一萍斜睨他一眼，风情万种：“我倒是想生一个，你肯不肯？”
张祖荫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小孩子。”
“哼”邵一萍哼了一声，倒也知趣地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我是为竹筠不值，你说，象竹筠这么漂亮，又有能力的人，不是正符合你们男人‘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标准？那个吴子荣，可真是眼睛长到猪身上去了。”
“吴子荣？”张祖荫心中一动：“你说的，该不会是新上任的副市长吴子荣吧。”
“不是他还有谁？哼，典型的陈世美，你们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
张祖荫这次真的是吃惊了，他看看箫竹筠离开的方向：“你是说，她是吴市长的爱人？”
“是前妻。”邵一萍纠正道：“竹筠也真是够硬气的，听说当初吴子荣本来是不愿意离婚的，可是竹筠无论怎么样也不肯和解，房子、车子、存款全都不要，只要儿子。”
她微微摇头：“可惜，就连这个要求也没有得到满足。竹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每天下了班了就往家跑，从不出去应酬，就差没有辞职做专职太太了，真正是贤妻良母啊。大家都说，如果不是吴子荣下手早，大学一毕业就把她拐去结婚了，现在还不一定轮得到他呢。”
张祖荫没有说话，虽然邵一萍没有说离婚的具体原因，不过从她的话里也不难听得出。
这种事情在他身边就有不少，他见得多了。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就算离婚，也是要钱要家产，闹得不可开交。象她这样，什么都不要的……
他微微一笑，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爱得真切，恨得绝然。
恐怕也只有她才会这么决绝，这么不顾一切吧。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箫竹筠，还只是带着玩笑性质的好奇，那现在，却是真正对她开始感兴趣起来。
一个结了婚，又离了婚，有一个五岁大儿子的女人，算得上是经历过沧桑了吧，可是那一双清澈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眸子，还有那淡淡却倔强的神情，却始终没变。
他活了二十八岁，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明明碰得满身是伤，却依然不愿意改变的女人。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娇媚的，清纯的，甚至还有象他大姐那样知性的，可是却没一个象她这样。
相比之下，一旁的邵一萍却虽然打扮得光彩夺目，依偎在他身边，却终究缺少了一点韵味。
这样的女人，就象一杯饮料，虽然入口味道很好，可是喝得多了，就会腻味。
而箫竹筠，却象一杯清茶，虽然淡淡的，却是弥久留香，让人欲罢不能。
“对了，我还欠竹筠一副耳环呢，现在正好有空，不如去买了给她吧。”
邵一萍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耳环？”
邵一萍笑了起来：“你可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了，你知道吗，有一天竹筠从外面进来，那个样子，可真是笑死我了……”


第七章  不会是警务员吧

买过东西，箫竹筠又陪儿子在游乐园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几乎是有求必应，包括她以前最害怕坐的海盗船和过山车。
或许在箫竹筠心里，也是知道这种快乐的时光越来越少，所以想要趁现在尽可能的补偿吧。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只要有的玩，什么烦恼都可以抛到脑后。
在回家的时候，吴悦已经累得在车上睡着了。
箫竹筠久久地看着儿子的睡颜，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停留。
可是再长的路，也总有走完的时候。
当出租车停在院门口，箫竹筠再依依不舍，也只能将儿子从车里抱出，交给早就等在门口的爷爷奶奶。
老俩口看着箫竹筠的目光也很是复杂。
箫竹筠嘴张了张，一声“爸妈”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当初那件事闹将开来，他们是坚决站在箫竹筠这边的，不但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更是扬言如果敢抛弃结发妻子，让狐狸精上门，就要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
只是，毕竟吴子荣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骂他打他，心里却仍然是向着他的。在吴子荣保证今后绝不再犯之后，他们便反过来做箫竹筠的工作，希望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息事宁人。
所以，他们对于箫竹筠的不依不饶，最后终于闹到离婚的做法，很是不满意，终于是闹得不欢而散。
最后，箫竹筠只好含糊道：“悦悦便拜托您二老了。”
吴悦的奶奶叹息一声，从箫竹筠手里接过孩子，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一旁的老伴却是神情严肃：“孩子怎么能没有妈，你还是回来吧，我叫子荣那臭小子给你下跪，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别看他现在当了市长，我老头子的话他还是肯听的。”
箫竹筠摇头苦笑，什么也没有说，对着两位老人，她也实在无话可说。
她的想法，他们是不可能理解的。
回去的途中，箫竹筠的心情却有些低落。
离婚，她并不后悔，可是儿子，却真真让她放心不下。
她担着满怀的心事，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家门口。
她自嘲地苦笑，算了，事已至此，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更何况，想到谭惜惜那张嘴脸，她也根本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趣。
她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竹筠。”
随着话音，从楼梯的过道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
箫竹筠闻声回头，却是杨菁华。
她讶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菁华笑了笑：“我不是说过要请你吃饭的吗，结果打你手机没人接，我想你可能在家，反正休假也没什么事，就跑来了。”
“啊。”箫竹筠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来的时候匆忙，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她歉意地道：“我不知道你要来……等了很久了吗。”
杨菁华笑道：“也没多久，我在楼下看到楼上没有灯，想你大概也不在，正准备走呢，这么巧你就回来了。”
他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呢，你也没吃晚饭吧，一起去吧。”
箫竹筠陪儿子疯了一天，也正有些饿了，闻言也不推辞：“好啊，不过这顿我请你吧。”
杨菁华含笑看着她：“有男士在场，怎么能让女士破费呢？”
“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请，我倒很期待下一次。”
“哈”箫竹筠笑道：“你倒是老实不客气，连下一次都预备好了。”
“是啊，不但下一次，下下次的理由我都想好啦，怎么样，想不想听听？”
“得了吧。”箫竹筠白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真怀疑你是不是从军校出来的，怎么一点军人严肃的作风都没学到呢。”
杨菁华爽然一笑：“整天板着脸的那是机器人，再说，我这还算好的呢，当初咱们班有个人，那才是真正的聒噪，等以后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保准你大呼受不了。”
上一次见面，两人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这种喜悦冲淡了因长久未见而产生的陌生感，可是喜悦渐褪之后，这种陌生感便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来。
现在被杨菁华这么一闹，这种陌生感很快就消弥不见，两人又仿佛回到了以前的同桌时代。
箫竹筠心中有着淡淡的喜悦，这份友谊对她来说，是失而复得，所以显得尤为珍贵。
她微侧过头，打量着杨菁华，这才发现，近十年不见，原本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高大的男子汉，不知道是不是在部队锤炼的缘故，他脸上的轮廓显得十分深刻，从她这里看去，更显得棱角分明，透着一种坚毅。
她有一刹时间的失神，原来那个普普通通的同桌男生，经过时间的淬炼，开始散发着男子汉的魅力了。
“在想什么？”
箫竹筠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长得很帅呢，在部队一定很吸引女孩子吧。”
“是吗？”杨菁华眼中似乎有种光芒一闪而过。
他看了看箫竹筠，突然笑了起来：“这么久不见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呢。仍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也不避讳。”
“没办法啦。”箫竹筠自嘲地笑了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当初子荣……”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一脸黯然。
当初子荣也曾说过，这个社会人人都在变，而她却一直未变，而他，就喜欢她的不变。
言犹在耳，却物是人非。
杨菁华明了地看着她，轻声道：“都过去了，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
箫竹筠勉力一笑。
二人来到一间餐厅。
点餐之后，菜很快就上来了。
杨菁华也没有要酒，给两人都倒上果汁。
二人端起杯，相视一笑。
“对了，你现在还在部队吗？”
杨菁华点了点头。
“在哪里啊？”箫竹筠说完便马上觉得不妥，忙道：“哦，如果是保密的话，就当我没问好了。”
杨菁华笑了起来：“没有那么神秘了，其实咱们也算在同一个城市了。”
“在这里？”箫竹筠惊讶道：“这里哪里有部队……啊！”
她猛然想起：“你说的该不会是军区吧。”
杨菁华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笑道：“答对，可惜没有奖励。”
箫竹筠一脸新奇地看着他：“不错啊，都混到军区去了，那你现在是什么职务，大尉？大校？该不会是做警务员吧。”
杨菁华一口果汁险些喷了出来：“你见过三十多岁的警务员？”
箫竹筠反而惊讶了：“警务员还有年龄限制？”
杨菁华耐心解释道：“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过一般来说，年龄达到一定程度，要么就提干，要么就转业了。”
“哦。”箫竹筠这才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
“这也没什么，你又没当过兵，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箫竹筠略歪着头看了看他，慧黠一笑：“你刚才说，要么提干，要么转业，那你一定是提干啦？怎么样，官当得大不大？”
杨菁华见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神情竟有几分娇俏，略怔了怔，才笑道：“怎么，想找我开后门？”
箫竹筠竟然承认道：“是啊，好容易找到一个保护伞，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她的神情很是认真，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杨菁华笑了起来：“如果能当你的保护伞，我自然是乐意至极。”
箫竹筠略皱皱鼻子，笑着哼了一声。
两人正在说笑，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杨菁华拿出电话，笑着“喂”了一句，紧接着，神情便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杨菁华尚未开口，箫竹筠已道：“你有事情，快去吧。”
杨菁华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络。”
他说完便站起身离开。
一直以来，杨菁华都是面带微笑，可是一通电话，立时便让箫竹筠感到了他身上的铁血气息。
看到他的神情在一霎间变得严肃，离开时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才真切地意识到，对方是一名真正的军人，而不仅仅是她的高中同学。


第八章  要上十七楼啦

第二天一上班，办公室的人便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
“竹筠，听说你昨天和一个帅哥共进晚餐了，是不是真的？”
“听说很帅，到底有多帅，有没有照片？”
“饭后有没有什么浪漫的活动？”
箫竹筠被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得头晕脑胀。
“你们听谁说的，哪有这回事。”
“哎，竹筠，你就别隐瞒了，熊莉昨天都看到了，是不是，熊莉？”
熊莉笑着点了点头：“快点老实交代，别想着瞒天过海。”
箫竹筠无奈道：“你们别乱想，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只是很久不见了，上次在酒吧的时候无意中遇到，所以一起吃顿饭，其实什么事也没有。”
“高中同学啊，那就是纯纯的初恋了？”王璐璐笑道。
“就算不是初恋也没关系啊，久别重逢，正好一见倾心。”
箫竹筠实在是拿办公室里这群爱八卦的女人没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高举双手，做投降状：“真的是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别瞎想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一萍那样的好运气的。”
熊莉一听便回头去看邵一萍：“你真的和那个张祖荫搭上了？”
邵一萍瞪她一眼：“什么叫搭上了，我们是在拍拖，拍拖懂不懂。”
“得了吧，就那种花花公子，还拍拖呢，叫包养还差不多。”
“切”邵一萍好整以暇地扭了扭腰：“你这是嫉妒。”
她拍了拍熊莉的肩，笑道：“放心，咱们好姐妹一场，有机会我一定也介绍一个给你认识，说不定咱姐妹俩一起嫁入豪门，到时候，一起逛街，一起shoping．．．．．．”
“你就做美梦吧你。”熊莉毫不客气地打下她的手：“你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吗？还嫁入豪门呢，说不定人家根本没那个心思，只是逗你玩呢。”
邵一萍故作伤心地撇了撇嘴：“你怎么老是要打击我呢，太伤我心了。”
熊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王璐璐伸手拉了她一下。
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邵一萍掏出手机，一看号码，脸上的表情立时便能溢出水来，捂着话筒便跑进了茶水间。
王璐璐道：“莉莉姐，你何必老是泼她冷水呢，一萍姐人长得漂亮，又这么能干，我看她心里有数的。你看她最近春风满面的，说不定两个人真的是拍拖呢。”
熊莉没好气地：“她有数，她有什么数，我看她现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张祖荫可不是什么好的拍拖对象。”
箫竹筠虽然一直作壁上观，但此时也忍不住道：“莉莉，你好象很讨厌那个张祖荫似的，你对他很熟悉吗？”
熊莉支吾了一下道：“我不用很熟，看他追女孩子那么多花样就知道了，而且，那天晚上．．．．．．”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只道：“总之，一萍要是只想钓只金龟也就算了，如果真的发昏爱上他，那可有得她受的。”
箫竹筠总觉得熊莉似乎欲言又止，而且，她说到那天晚上的时候，不知是有意无意，竟然扫了自己一眼。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公司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摸鱼的，邵一萍呢，是不是又溜出去了？”
熊莉忙道：“没有，她刚刚去洗手间了。”
主管似乎有些半信半疑，不过他也没有追究，只是看着箫竹筠道：“箫竹筠，你进来一下。”
箫竹筠想了想，最近自己工作很勤快，也没有出什么纰漏，应该不会又惹得这头暴龙喷火吧。
进了办公室，主管的脸色变得和蔼了许多。
“箫竹筠，你最近表现得不错。”
箫竹筠微微有些意外，主管哪次叫人进办公室不是骂得狗血淋头，怎么这次却一反常态地表扬起她了。
主管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罗经理的秘书马上要休产假，需要一个助理，我向人事部推荐了你，明天你就去十七楼报道，箫竹筠，你可要好好干，不要丢我们客户部的脸。”
“我？”箫竹筠大出意料：“去十七楼？可是，我从没做过助理，也不知道行不行。”
“怎么不行？”主管又恢复了暴龙本色，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到：“你是我当初亲手签下来的，你说你不行，是不是怀疑我的用人能力？你给我好好干，要是丢我们部的脸，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箫竹筠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办公室。
刚一回到工作间，邵一萍和熊莉几人便凑了上来。
“刚才主管的声音好大，是不是又喷火了？”
“箫姐你最近干得挺好的啊，怎么又惹得暴龙不高兴了？”
箫竹筠抿抿嘴：“不是，主管叫我明天上十七楼报道，说是罗经理的秘书要休产假，叫我去暂时做个助理。”
“十七楼？”
“总经理助理？”
几声惊叹同时响起。
王璐璐满脸羡慕地：“哇，箫姐你这么快就进入到高层了啊，以后有什么事可要照看一下学妹我哦。”
箫竹筠微有些赫然：“只是暂时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说不定过两天就给人赶下来呢。”
“怎么会。”熊莉道：“你的能力，整层楼都知道的，只不过你以前一心要做贤妻良母，现在你看，主管的古板脸都松下来了呢，我们相信你。”
邵一萍拍手道：“对了，箫姐你这也算是高升了吧，今天晚上你得请客，过了今天，你上十七楼，咱们在八楼，再想见面，只怕也不那么容易了呢。”
“是啊是啊，今天晚上一定要箫姐的荷包大出血。”
“去哪里庆祝呢，吃牛排还是自助餐？”
于是一群人便兴高采烈地开始定位子，争得不可开交。
箫竹筠看着大家，不知为什么，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同事几年，说实话，箫竹筠一开始心里是不大瞧得起她们的。
又爱八卦，又贪慕虚荣，整天就想着钓金龟婿，嫁入豪门，要不就是讨论哪里打折，哪种化妆品好。
可是自从离婚之后，她却突然发现，其实身边这些人也并不全是缺点。
她们虽然世故，虽然虚荣，可是热心，善良。
在她最黑暗的时候，是她们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帮她撑过来的。就好象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升职了，可是她们不但不嫉妒，反而是一心一意在替自己高兴。
虽然嘴里老是争争吵吵，可是感情却真的很好。
或许，自己也算是幸运的吧，能认识这一群好姐妹。


第九章 什么都不知道的助理

该死的熊莉！
箫竹筠一边穿着她价值不菲的行头走在十七楼长长的走廊上，一边咬牙切齿。
没错，就是价值不菲。
低头看看自已，身上穿着的是Prada的连衣裙；脚上踩着的是StellaLuna的白色高跟鞋，就连手上的包包也是LV最新款。
这几样东西，就是昨天晚上熊莉硬要拖她去买的，足足使她信用卡上的余额少了一半，害她心疼得半晚上没有睡着。
可是这还不是问题。
最让她吐血的是，当她一早上昴首挺胸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十七楼的职员也不过是穿着和她平时差不多的套装，不但如此，她如此高调的亮相，更是引来了一众各含深意的目光。
什么十七楼是高级“白骨精”聚集地，一定不能穿着寒酸被人笑话，丢了十三楼的脸。
就知道熊莉昨天晚上一定是喝多了在那里信口胡诌，而自己居然也会相信。
现在可好，这些人，只怕是把她当成来钓凯子的花瓶了吧。
再次在心里痛骂了熊莉一百遍之后，箫竹筠终于看到了“秘书室”的牌子。
她如释重负，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秘书室门口。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从里面大步出来一个人，箫竹筠一时反应不及，几乎和他撞了个面对面。
“抱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顺便扶了一把几乎被高跟鞋带倒的箫竹筠。
箫竹筠抬头，看到那人的脸庞，失声道：“咦，是你？”
那人看到箫竹筠，也是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来，点头道：“可不就是我。”
这个人，竟然是张祖荫。
箫竹筠左右看看，奇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祖荫却看看表道：“时间快要到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什么……边走边说”箫竹筠还没有反应过来，张祖荫已经一把拉起她就走。
箫竹筠挣了两下，可是张祖荫抓得很紧，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等到她的手重新恢复自由，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电梯里。
她不由苦笑，这下可好，刚上十七层楼，自己这钓金龟的形象就坐定了。
“这下你总该可以告诉我，什么边走边说的了吧。”
张祖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是来十七楼报道的新任助理？”
箫竹筠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
“什么结了。”箫竹筠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一定在突突跳：“拜托你说清楚好不好，我今天是来报道的，被你这么一闹，我连卡都来不及打，报道第一天就翘班，如果我被炒鱿鱼，一定找你算帐。”
张祖荫笑道：“你找我报道就行了，怎么会被炒鱿鱼。”
找你？
箫竹筠这下真是吃了一惊：“你是新来的经理？”
她随即摇头，一脸怀疑：“怎么可能，我听说新来的经理姓罗，你明明姓王。”
张祖荫笑意更深：“你是说罗易啊，他已经到现场了，我是奉命回来拿资料顺便逮人的。”
箫竹筠闻言更是一头雾水。
张祖荫解释道：“今天有个重要的招标会，罗易一早就赶到会场去了，本来我是要等夏秘书的，可是她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说因为预产期提前，已经住院去了，我刚一出门，正好碰上你，你不是经理助理么，夏秘书不在，我自然找你了。”
箫竹筠瞪目结舌：“可是，我今天才第一天来报道，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我甚至连是什么样的招标会都不知道。”
张祖荫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关系，只要你去就行了，事实上，也没什么，该做的计划和方案都做了，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预先也开过会讨论过了，今天去，不过是走个过场而矣。”
箫竹筠皱眉，既然只是走个过场，她去与不去都无关紧要，为什么还要带上她这个第一天来，两眼一抹黑的新手？
张祖荫似乎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难得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不带出去炫一下也对不起这身衣服啊。”
箫竹筠被他说中尴尬的心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耳旁听到张祖荫笑嘻嘻的声音：“这么容易就脸红啊，还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
如果不是电梯的门正好这个时候打开，箫竹筠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拳打在那张笑得可恶的脸上。
坐上那辆黑色的宝马，箫竹筠忍不住看了张祖荫一眼，虽然这辆车也是属于过百万的豪华车，但箫竹筠却觉得有点意外。在她看来，张祖荫应该属于那种张扬型，和这种明显稳重型的车似乎有点格格不入。
“怎么了？”
箫竹筠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开着白色保时捷，而不是黑色的宝马。”
张祖荫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箫竹筠有些失笑：“我刚才只是随便一说，你别在意。”
张祖荫却再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这车是罗易的，正如你所说，我开的车是保时捷，不过不是白色，而是黄色。”
箫竹筠“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这个张祖荫，心思还真不是一般的敏锐。
不过，管他开的什么车，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说话，张祖荫却开口了：“你不奇怪为什么我明明是蓝调的老板，又为什么会在嘉兴出现？”
箫竹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奇怪。”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既然叫张祖荫，自己又承认是个二世祖，不用问，家族肯定是有产业的，蓝调酒吧，大概是这个阔少爷闲得无聊的产物吧，她还不至于傻到认为他只有一间小小的酒吧的地步吧。如果只是这样，一向精明的邵一萍怎么会哈他哈得那么厉害。
张祖荫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笑着对她点点头：“是吗，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箫竹筠皱眉，仍然没有说什么。
“对了，一萍很喜欢那个镯子，前两天还闹着说要去买一对耳环，和那个镯子搭配。”
箫竹筠一怔，这才想起，当初那个镯子是在蓝调酒吧抽奖的时候抽到的，而且那个号码，是自己的。
他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可能，她实在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有任何关联，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她心底就隐隐对他有些戒备，觉得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温和无害，骨子里却是森冷无情得很。对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所以箫竹筠扭过头去，假装没有听到。
而张祖荫也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两个人就一直沉默着，一直到目的地。


第十章  竟然是吴子荣

一走进会场，箫竹筠就愣了一下，因为迎面而来的这个男人她见过，不久前她才在电梯门口撞了他一下，不但丢失了她LV限量版的耳环，而且还被同事们取笑了半天而不自知。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新上任的经理罗易，她现在的顶头上司？
“阿祖，资料带来了没有？”
果然，他的开口证实了箫竹筠的推测。
张祖荫扬了扬手中的包，挑眉道：“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罗易点点头：“夏新呢？”
张祖荫摊手笑道：“我去的时候刚好接到她的电话，你那位能干的秘书因为预产期提前已经住院去了，正好这位新上任的箫助理在，所以我就把她一起带来了。”
罗易便把眼光转到箫竹筠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你就是箫助理。”
箫竹筠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被一个帅哥记得虽然是好事，是如果被记得是因为自己的狼狈模样，那可就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了。
不过，想到自己无意间在他衣领处留下的口红印，只怕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想到这里，箫竹筠有些想笑，随即觉得不合适，急忙抿住嘴唇。
“罗经理，你好。”
罗易有些好奇地看着箫竹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抿嘴，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面部表情竟然能够如此丰富多变。
罗易笑着点了点头：“第一天报道就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
箫竹筠中规中矩道：“这是我份内的事，只是怕自己能力有限，帮不到公司。”
张祖荫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就不要在这里客气来客气去了吧，我这个旁观者都听得挺不自在的。”
箫竹筠在心里腹诽，我看你自在得很，你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罢了。
罗易突然目光一凝，轻声道：“吴市长来了。”
箫竹筠一惊，下意识抬头，只见大厅里又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举止。
箫竹筠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
吴子荣！怎么会是他？
“吴市长，你好。”罗易已迎了上去。
吴子荣矜持地和罗易握了握手，寒喧了两句，目光微瞥，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箫竹筠，微愕之后，立即露出了笑容。
“竹……”
“吴市长你好。”吴子荣刚一张嘴，箫竹筠便立即道。
听到箫竹筠明显疏离的语气，吴子荣微微苦笑。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箫助理，这次招标的企划，箫助理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箫竹筠不禁转头看向张祖荫，却见他一扫方才的懒散模样，一脸正经地站在那里，倒很有几分商业强者的精明和沉着。
箫竹筠皱眉。
吴子荣又看了看箫竹筠，对张祖荫和罗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么招标会上再见。”
吴子荣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大厅转角处，张祖荫突然道：“哎糟了，刚才忘记将资料交给吴市长了。”
他转头看向箫竹筠：“箫助理，麻烦你跑一趟吧，这份资料很重要，我和罗易时间上又来不及了。”
箫竹筠什么话也没说，接过张祖荫手上的包，向吴子荣离开的方向走去。
罗易看着张祖荫，终于忍不住道：“阿祖，你这是做什么？”
张祖荫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懒洋洋笑道：“只不过让你的助理帮个小忙而矣，应该不过分吧。”
罗易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是谁？”
“你的新助理啊，我记得向你介绍过的。”
“阿祖！”罗易正色道。
“好吧好吧。”张祖荫见罗易一脸不赞同，便收起了嘻笑的神情，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刚上任，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次招标又非同寻常，如果能顺利拿下，你在公司的威望才算真正建立起来，将来你再动作也能少些阻力。”
罗易摇头道：“如果是用这样的方式……”
张祖荫笑了起来：“拜托，你也不是刚进商场的新人，商场如战场你比我更清楚吧，不说别的，只说这次招标会，有多少家公司虎视眈眈，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采取别的手段？可不要忘了，谁拿下这个招标，就等于谁抢了先手，龚断龚断，没有龚怎么断？”
罗易还想再说什么，张祖荫已拥着他的肩：“时间要到了，我们快进去吧，放心，我办事一向很有分寸，不会对你的箫助理造成任何困挠的。”
“吴市长，请稍等一下。”远远看到吴子荣即将进入内厅，箫竹筠也顾不得许多，只好扬声喊道。
吴子荣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箫竹筠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他：“这是经理要我交给你的资料。”
吴子荣看看箫竹筠手中的资料袋，再看看她，一双好看的浓眉微皱：“你们经理叫你送这个给我？”
箫竹筠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个袋子里面是什么？”
箫竹筠一怔，狐疑地看着他。
吴子荣接过资料袋，掂了掂，笑得意昧深长：“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也变了呢。”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所以箫竹筠没有听清，不过听到前一句话，箫竹筠也明白，这袋子里装的绝对不会是招标的相关资料。
她脸色微变，却没有说话，她只是一个公司小小的经理助理，不是公司的决策者，就算说了，也无力改变什么。
“你什么时候成了总经理助理？”
箫竹筠冷淡道：“一个小小的公司助理，吴市长也要管吗？那吴市长也未免太忙了一点。”
吴子荣被她一顿抢白，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竹筠，我觉得你并不适合这个位置，你以前在设计部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箫竹筠挑眉道：“我的能力虽然不如吴市长，但我想一个经理助理我还是做得来的，就不劳吴市长费心了。”
吴子荣摇头道：“你这性格，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
“招标会马上要开始了，吴市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失陪了。”说完，箫竹筠转身就走。
“竹筠。”
箫竹筠回头，微有些不耐道：“吴市长还有什么吩咐？”
吴子荣将手中的资料扬了扬：“你对张祖荫说一声，资料我收到了。”
箫竹筠淡淡应了一声。
看着她毫不恋栈地离去，吴子荣心中轻叹一声，这么久了，还是这种性格，实在不适合趟这个混水。


第十一章  前妻的剩余价值

箫竹筠回到待客厅的时候，只有张祖荫一个人坐在那里，见到她来，笑道：“罗易去开招标会了，我们在这里等他。”
箫竹筠默默地坐下。
张祖荫看看她，笑道：“怎么了，脸色不大好，难道吴市长给你气受了。”
箫竹筠没有说话。
张祖荫今天情绪似乎显得特别好：“晚上我们去蓝调庆祝一下吧，这几个月，为着这个招标计划，大家都很辛苦了。”
箫竹筠看着他，嘴角轻撇：“辛苦的是你们，我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鸭子，还是被硬赶上架的那种。”
张祖荫忍俊不禁：“咦，你竟然也学会开玩笑了，不过这个笑话有点冷。”
箫竹筠却没有笑，神色间有些迷惘。
“对了，这个给你。”
箫竹筠看了一眼：“是什么？”
张祖荫笑道：“这是公司的规定，象这种大型的招标会，凡是参与的员工，公司都会给予一定的奖励。”
“这个应该是给夏秘书的吧，参与的员工是她，我什么都没做。”
张祖荫点头笑道：“夏秘书的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份，是你的。”
箫竹筠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对张祖荫嫣然一笑：“拾万块？想不到吴市长前妻的剩余价值竟然有这么多。”
张祖荫皱眉：“箫助理，这是……”
“我知道，这是公司的奖励嘛，即使是我这种今天第一天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参与的员工，”箫竹筠笑得有些嘲讽：“我还不知道，原来嘉兴的福利待遇居然有这么好。”
张祖荫终于发现箫竹筠有些不对劲了，他解释道：“箫助理你误会了，其实这笔奖金也有鼓励的意思，因为这次招标非同寻常，就算是竞标成功，也只不过是才是刚刚开始，繁杂的工作还在后面，现在夏秘书休产假，后续工作就要完全由你来完成，所以这笔奖金完全是你该得的。”
箫竹筠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么肯定竞标一定成功？”
张祖荫笑了笑：“我做最坏的打算，可是，也往最好的结果去希望。”
箫竹筠轻叹一声：“你是一个天生的商人，当初我说你是二世祖，真是看错你了。”
“其实，夏秘书今天并没有住院吧。”
箫竹筠这句话声调并不高，但张祖荫却是眉尖一跳。
“你今天也不是去公司拿资料，而是特意等着我的吧。”
箫竹筠自嘲地一笑：“你和邵一萍在一起，那么我的事情，你一定也都知道了，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我在十三楼，虽然是设计部的主管，可是也算不上是顶拨尖的人才，就算夏秘书休产假，嘉兴人才济济，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了，想不到，原来还是沾了吴市长前妻这几个字的光。”
她看看张祖荫，面色平静：“其实你高估我了，我和吴子荣早已经离婚，对他而言，不具任何影响力，你真正应该找的，是谭惜惜才对。”
张祖荫见状，便收了嘻笑之色，正容道：“好吧，我承认，夏秘书今天的确没有住院，调你上十七层来做助理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借用你影响力的缘故。”
箫竹筠闻言，抬起头来，冷冷地瞪着张祖荫。
“你先别忙着兴师问罪。”张祖荫道：“你是个聪明人，又曾经和他是夫妻，自然应该明白，以他的为人，如果仅凭你这一层关系，是绝不可能决定招标的结果的，我在车上就同你说过，为了这个招标，我们做了许多计划，讨论过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可以说，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的，带你来，只是想让那个结果更圆满一些。”
箫竹筠轻轻一笑：“所以，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我该受宠若惊吗？”
张祖荫看着她道：“你非要这么想，也并没有错，你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大学生，应该明白所谓行有行规，就象娱乐圈有潜规则一样，其实商场也自有其一套运行方式，不是所有的生意都不光彩，可也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正正当当，有时候，耍手段，也是一种必要的方式。”
“所以你给了他那个资料袋？”
张祖荫反而笑了起来：“你以为那个资料袋中装的是什么，是钱？”
“反正我知道绝对不会是这次招标会的资料。”
张祖荫断然道：“如果嘉兴不做，自然有别的公司做。”
箫竹筠沉默半晌：“或许你是对的。”
张祖荫松了一口气，笑意才刚浮上面庞，却见箫竹筠缓缓将手中的信封又递了回来，他笑容一僵：“你这是做什么？”
“我承认你是对的，并不等于认可你的做法，我虽然是个婚姻失败者，却也并不会拿自己过去的感情来做交易，所以，这笔钱，请你收回去。”
张祖荫面色凝重：“箫助理，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这笔钱，也不是交易。”
箫竹筠接着道：“看起来这次的竞标嘉兴是十拿九稳了，请向罗经理说一声抱歉，今天晚上的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明天我会写一份辞呈，经理助理这位职位，我实在力不能及。”
“箫竹筠！”张祖荫面色微变，这一次，没有称呼她为箫助理，而是直呼她的名字了：“你这是在向我们表示你的清高吗？”
箫竹筠毫不示弱地看着他：“我不必向任何人表示我的清高，可是我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拿任何不属于我的钱财。”
张祖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顽固啊，怪不得……”
“怪不得吴子荣会和我离婚是不是？”箫竹筠淡淡自嘲：“我原本也没有想得王公子看重。”
“你……”张祖荫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气得吐血，好好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经过她的嘴说出来，就象自己十恶不赦似的。
她不是三十岁了吗，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了吗，在社会上打滚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目下无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好好地活到现在，而没有被人给卖了的。
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的时候，内厅的人开了，一大群人一拥而出。
张祖荫眼尖地发现，被拥在中间的正是罗易，而围在他身边的大多是记者。
罗易满脸喜色，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回答记者的提问。
张祖荫心中一动，罗易向来稳重，能让他如此喜形于色的事情不问可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箫竹筠，却见她已趁着场面混乱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他紧皱眉头，竟然觉得招标竞争成功的喜悦也不那么强烈了。
罗易好容易摆脱记者走了过来，正想说话，却看到张祖荫神色阴沉，不禁一怔：“怎么了？”
张祖荫看了眼周围的记者，压下心底的不快，微笑起来：“没什么，只是等着有些心焦，不过，看你神色，应该是好消息吧。”
罗易眼光一瞥，没有看到箫竹筠，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笑着对记者道：“半小时后嘉兴会召开记者招待会，到时会详细回答各位的问题，现在请大家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员工的心情，忙了这么久，也得喘口气吧。”
他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又说得极为客气，围观的记者心中大生好感，很快就散去了。
罗易拉着张祖荫上了车，才道：“怎么了，你把箫助理给气走了？”
张祖荫似乎也有些余怒未消：“你怎么不说她把我给气着了？”
罗易笑了起来：“一向都是你气死人不偿命，能把你给气着的，我倒真要佩服她了。”
张祖荫“哼”了一声：“她知道我今天带她来的用意了。”
罗易点头：“你做得太明显，她如果不知道，才奇怪了。”
“难道我是要害她吗？她就算离了婚，每个月还不是要和吴子荣见面，既然这样，见一面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也没有要求她怎样，她给吴子荣脸色看，我也没有说什么。”
罗易笑了起来：“她给吴子荣脸色看，生气也该是吴子荣才对，你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张祖荫一怔。
罗易继续调侃他道：“你今天表现很失常啊，你不是一向说生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吗，怎么今天却气得这么厉害，看来我这个箫助理还是很厉害的。”
张祖荫轻轻哼了一声道：“罗易，你今天得偿所愿了，就拿我开涮是吧，你可别忘了，竞标成功，我可是大功臣。”
罗易难得地大笑起来，拍拍张祖荫的背：“是，大功臣，要不要我封个大红包给你啊？”
说到红包，张祖荫就有些悻悻然：“你就取笑我吧，早晚我得告诉张娅，让她知道，她一直以为稳重、值得依靠、让她死心塌地的罗易其实是个比我还要表里不一的家伙。”
笑了一会后，罗易的神色便正经起来：“好了，说正事吧，现在竞标是成功了，不过后续工作还有很多，资金问题，费用问题，人员问题，估计以后有得忙了。还有，当打点的地方还要打点好。”
他沉吟片刻，道：“我已经约好后天请吴市长吃饭，到时候你来陪一下吧。”
说到正经事，张祖荫也就收起心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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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门而入

箫竹筠直接打车回了家，至于公司那边，让它见鬼去吧，她今天已经被利用得够彻底的了，就算翘班不去，想来张祖荫也不会说她半个不字。
一进了门，甩掉高跟鞋，也不去管身上昂贵的裙子会不会弄皱，直接扑到床上。
心里闷闷的，可是并没有很生气，也没有很伤心，只是有一种萧索的感觉，就好象，你走了很久，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努力了很久，却发现原来依然一无所获，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浑身无力。
箫竹筠就这样静静地俯卧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有睡着，可是感觉自己也似乎并不清醒，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意识很清醒，可思想却一片空白。
电话铃响了很久，箫竹筠没有动，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现在她都没有心思去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又响了，箫竹筠仍然没有动，期望着它和电话铃一样自动消音。
可是这一次，门铃却是一声接着一声，间或似乎还传来声音，似乎有人在门外大声响她的名字。
被吵得头昏脑涨的箫竹筠终于躺不下去了。
她翻过身想站起来，可是她在床上躺得太久，血液流动不畅，半边身边都已经麻木了，这一下起得急了，竟然从床上直接滚了下来，前额重重地撞在床角。
她吃痛，忍不住叫了一声。
门外的声音更加响了起来，似乎有人在大力擂门。
那“呯呯”的敲击声使箫竹筠怀疑房门会坚持不到自己打开就被门外那人给捶破。
她顾不得头痛，昏头昏脑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去开门。
刚走到门边，声音突然消失了，箫竹筠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呯”一声响，原本关得好好的门竟然自己打开了，猝不及防之下，箫竹筠的额头再一次和那门进行了亲密接触。
“啊”箫竹筠被门撞得重重跌倒在地，顿时觉得头痛欲裂，痛得连眼泪都滚下来了。
“竹筠！竹筠！”一张焦急的脸探了过来，扶起她：“你怎么样？”
箫竹筠努力睁着泪眼模糊的眼，看到眼前这人仿佛是杨菁华，顿时一腔怒火全发泄到他身上：“你……”
刚吼了一个字出来，便觉得头上的伤口更痛了，下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看在杨菁华眼里，倒似眼泪汪汪地说不出话来，显得格外可怜。
当下杨菁华便有些慌了，俯身去扶她：“痛得厉害吗，走，我送去你医院。”
箫竹筠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待头上那一波剧烈的疼痛过去，才道：“你怎么来了？”
她看了一眼摇摇晃晃的大门：“还把我家的门给撞坏了。”
杨菁华脸上闪过一丝赫色：“我听到你的叫声，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急之下就把门给撞开了，别担心，我一会就帮你把它修好。”
箫竹筠抚着额头：“你还是现在把它修好吧，不然一会房东上来又是麻烦。你弄出这么大的声响，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呢。”
杨菁华关切地看着她：“我先帮你把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他环视四周：“医药箱在哪？”
箫竹筠轻声道：“没有。”
看到杨菁华投来不赞同的目光，箫竹筠撇撇嘴道：“我平时身体好得很，就没有准备那个东西。”
杨菁华摇摇头：“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你躺一会，我先下去买药。”
箫竹筠拗不过杨菁华，再加上额头也确实痛得厉害，便依言躺到沙发上。
杨菁华先到冰箱去用毛巾包了冰块出来：“你先用这个敷一下。”
箫竹筠接过毛巾，轻轻放在自己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大大减轻了她的疼痛，同时也使她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了许多。
杨菁华很快上来，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道：“怎么样，如果疼得厉害，我们还是上医院看看。”
箫竹筠道：“好多了，千万别去医院，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杨菁华坐回椅子上：“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躲在家里，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按门铃你也不开，如果不是我撞门进来，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一直躺下去？”
箫竹筠嘀咕道：“我本来是准备开门的，结果还没来得及，你就把门撞开了。”
“那为什么打电话你不接？我打到你公司去，公司说你早上报道之后就没有回去，出了什么事，你心情不好？”
箫竹筠不想多说：“没什么，只是看到不想见的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心情有点郁闷，现在已经没事了。”
杨菁华探究地看着她：“我听说嘉兴今天竞标成功，你去了？”
箫竹筠苦笑：“好象你们每个人都对我的过去瞭如指掌，我是不是该大叫一声，你们侵犯了我的隐私权？”
“你们？”杨菁华敏锐地道：“都有谁？”
箫竹筠低下头不说话。
杨菁华见她低着头，额头上肿起老高，脸上还留有泪痕，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忍心追问，便柔声道：“晚上想吃什么，是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箫竹筠抬起头：“晚上？”
杨菁华瞪着她：“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吧，那么你中午吃的什么，可不要告诉我你中午什么都没吃。”
见箫竹筠不说话，一脸心虚的神情，杨菁华便知道又被自己猜中了，不禁气结，想要说她几句，终究忍不下心来，叹了口气道：“我看你这个样子估计也不想出去，我打电话叫外卖来吧。”
在等外卖的时候，箫竹筠到洗手间去洗了个冷水脸，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清爽多了，只是额头上那一块淤青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杨菁华眼中闪过淡淡的关切，微笑道：“情绪好点了？”
他没有追问箫竹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箫竹筠心中很为他的体贴感动，有些事，她实在不欲多说。
点点头，箫竹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事情都忙完了吗？”
记得上次吃饭吃到一半，他就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走了，弄得自己还担心了一阵。
杨菁华道：“嗯，刚回来，本来只是想打个电话和你联络一下，打了十几通都没人接，我怕你有什么事，就赶来了。”
顿了顿，又笑道：“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大概打算一直躺到明天早上吧。”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箫竹筠也没有问，毕竟他现在身份不同。
虽然杨菁华言笑晏晏，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但箫竹筠却察觉到他眉梢眼底却有几丝掩不住的疲倦。
他说他刚回来，想必还没有来得及休息便赶来了吧，想不到自己一时的任性竟然拖累了他。
内疚的同时，箫竹筠心中却有一些喜悦，原来还有一个人如此关心着自己。
“我没什么事了，看你的样子好象很累了，一会早点回去休息吧。”
箫竹筠顿了顿，又道：“你爱人，一定在家等得很着急了吧。”
杨菁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迟疑了一下才道：“好。”
箫竹筠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早该知道的，以他现在的条件，怎么可能没有结婚呢。
虽然明知如此，但箫竹筠心中仍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她表现出的那种关切、重视，令她不知不觉产生了一丝希翼。
这并不是说她就喜欢上了杨菁华，只是，和任何女孩一样，被一个英武的男子爱慕着、关心着，总会在心里有点小小的虚荣心和成就感。
不过箫竹筠随即在心中暗暗鄙视自己，对方把你当成学生时代的好朋友来关心，你竟然会有这种无聊的念头，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在这边自我反省着，杨菁华却也一反常态地沉默，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箫竹筠轻咳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难捱的沉默。
“你……”
“你……”
她刚一开口，没想到杨菁华也同时开口，两个人说了一个字，却又同时停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卟嗤！”箫竹筠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可是这还不算完呢，正当箫竹筠以为气氛又恢复了和谐稳定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高分贝的尖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谁把我们家的门给踢坏了？”
听着这熟悉的女高音，箫竹筠觉得自己的头更加痛了。
她无比懊恼地看着杨菁华：“我早提醒过你要先修好门的。”


第十三章 仍然只有一只耳环

休息了一晚，箫竹筠顶着头上那只“角”去上班了。
这一次，她没有穿着昂贵的名牌套装，却仍然和前一天一样，一路招来许多讶异的目光。
箫竹筠淡淡苦笑，看来自己是注定要成为十七层楼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凭着第一天的印象，她来到经理办公室。
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箫竹筠松了口气，不是张祖荫。
她推开门，罗易看到她很是惊讶：“箫助理，你的头……怎么了？”
箫竹筠忍住抚额的冲动，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不小心被门撞了一下。”
被门撞了一下？居然撞得这么厉害？
罗易略有些怀疑，不过，他很礼貌地没有追问，温言道：“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如果觉得不舒服，还是多休息两天，不用急着上班。”
“罗经理，我今天来，其实是希望你另请一位助理。”
罗易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我可以替阿祖向你道歉。”
箫竹筠咬咬唇：“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对于经理助理这个职务力不能及，还是想回原来的工作部门去。”
罗易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龙主管可不是这么说的。”
箫竹筠微讶，龙主管就是箫竹筠她们平时所说的喷火龙，不过她没想到罗易竟然还会特意去问过他，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安慰她吧。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不过，即使我事先知情，我也会要求调你来做我的助理。”
见箫竹筠皱眉，罗易又道：“箫助理，如果我没记错，昨天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第一次，应该是在电梯里。”
箫竹筠觉得自己脸上有点发烧，果然，他还记得那次的糗事。
“那天是我第一天上班，老远就听到一个女职员站在电梯间外打电话,当时我就想，这个女职员，很有朝气啊。”
箫竹筠扬了扬眉：“罗经理说‘朝气’其实是客气，其实是想说我泼辣吧。”
罗易也不辩解，笑道：“就算是泼辣吧，可是能在电话里几句话就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就算全公司都是这种泼辣的人也不算多。”
箫竹筠略略低头，没有答话。
“不要因为昨天的事就妄自菲薄，公司此次竞标成功，正是关键时期，我相信龙主管的推荐，也相信你的能力。”
箫竹筠抬头看了看罗易，他神色很是真诚，不似作伪。
既然顶头上司亲自铺好了台阶，而她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又不能从此辞职不干，自然只好答应下来：“我尽力吧。”
罗易笑了起来：“这才象喷火龙得力手下的性格嘛，我就说，当初在电梯旁打电话的箫竹筠何等威风，怎么能受一点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他说得轻松，箫竹筠却觉得很是郁闷，就好象自己气冲冲地跑来，结果却又是灰溜溜地离开一样。
她心中不忿，忽然对罗易狡黠一笑，道：“罗经理当天是第一天上班？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啊。”
罗易一怔，随即笑道：“你是说那个口红印？”
“幸好那天没有开会，不然，只怕我刚一上任，私生活不检点这个帽子就要戴定了，只是被阿祖取笑了几天，不过他好容易逮着一次取笑我的机会，也就随他了。”
他说得坦然，箫竹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个……我不是有意的。”
罗易笑道：“我知道啊，其实当时我也想提醒你来着，不过电梯门关得太不是时候。”
想到自己当时的样子比起罗易来还要怪异，箫竹筠微微涨红了脸，飞快地道：“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嗯，你到秘书室找牟秘书，她会帮你办好交结手续，然后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
箫竹筠正准备出去。
“哎，等一下。”
箫竹筠回头，却见罗易低头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是你那天掉的，一直没有机会还给你。”
箫竹筠有些纳闷，接过来打开，怔住了。
盒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只耳环。
箫竹筠捧着这只耳环，真不知是该哭该笑，这只耳环是她当初丢失的没错，按说，失而复得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可问题是，当初她以为这只耳环寻回无望，已经不知道把另一只给扔到什么地方去啦。
现在这一只回来了，可是，她还是只有一只耳环啊。
待到办公室的门被阖上，罗易才道：“人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张祖荫从里间的小门出来，斜倚在门边上，笑嘻嘻道：“罗易，真看不出来，你的口才如此了得啊，三下两下就把人给说服了。”
罗易却道：“你的口才比我更了得，如果是你……”
“如果是我，只怕她掉头就走了。”张祖荫笑了笑：“她好象一直就看我不顺眼，经过了这一次，恐怕更不待见我了。”
“说到这个，我倒想问问你，我记得你一向是夜游一族，今天却一大早跑到我办公室来，一定要我说服她留下来，这好象不符合你一贯的行事做风啊。”
张祖荫变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你刚才不是也说过了，象她那么有‘朝气’的职员可不多了，我替你留下一个人才，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罗易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些：“你要真这么想就好了，我可告诉你，你玩办公室恋情可以，可不要弄到我这边来，我可不想三天两头的换秘书。”
张祖荫满不在乎地笑道：“要不，你把她调到我那去？我那边的秘书，随你挑好了。”
“免了吧，我这可不需要花瓶。”
“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易：“第一天上班，就有美人投怀送抱，心里一定很美吧，你今天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衬衫领口上那个口红印是她的。”
罗易瞪他一眼：“我都说过了，那只是个意外。”
“是啊是啊，很多时候，事情都是从意外开始的。”张祖荫朝罗易挤挤眼：“要不，你干嘛一直留着那只耳环？也不怕我姐姐吃醋。”
“张娅可不象你这么无聊。”
张祖荫哼了一声：“是啊是啊，谁都知道，咱们家姐姐是天才，弟弟是纨绔子弟嘛，不过，既然她那么好，你干嘛不赶紧把她娶回去啊，也没见过象你们这样的情侣，恋爱谈了七八年了，见了面还是罗易张娅这样的叫，让人听了生分得很。你们到底准备耗到什么时候啊，要换了我，孩子都生了五六个了。”
罗易没好气道：“好了好了别在这瞎扯了，你有这精力不如多帮我做点事，别一天到晚泡在酒吧里，惟恐人家不知道你是蓝调的老板似的，要知道，这公司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有股份的。”
张祖荫挑眉：“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再说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罗易皱眉：“你还没收手么，现在可不比以前，你小心些，以你的条件，何必去碰那个，危险得紧。”
“我心里有数。”临出门之前，张祖荫看了眼罗易，似笑非笑：“罗易，张娅不吃醋，说不定我会吃醋的。”
罗易一怔，张祖荫已推门而去。
“这个家伙，”罗易失笑。


第十四章 无缘无故又成了情敌

说是交接，其实也没什么可交的，夏秘书已经住院休产假，根本没有办法和箫竹筠交接，所以箫竹筠基本上就等于直接上任。
箫竹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既然答应留下来，就会力争把事情做好，所以，在大略地熟悉了一下工作环境之后，她就一头栽进秘书室，开始繁忙的工作。
不过好在十七楼毕竟是高级管理层，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箫竹筠当年学的专业又正是管理，有在十三楼几年的工作经验，再查阅一些资料，基本上，只要不出突发性事件，还是可以应付得来。
忙乱了两天之后，箫竹筠大致上理顺了，算是正式进入了角色。
“箫助理，怎么样，还顺手吗，有没有困难？”
箫竹筠从资料夹中抬起头来，看到罗易，忙站起来道：“还好，暂时还应付得来。”
罗易开玩笑道：“为公司卖力就好，不必卖命，我可不希望有个休产假的秘书，又多了个休病假的助理，知道的说你工作努力，不知道的，还当我这个老板苛待员工呢。”
箫竹筠也笑了笑，虽然罗易是她的顶头上司，这两天两人也经常打交道，不过象这样特意跑到她办公室来，却还是第一次。
“罗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罗易淡淡道：“今天我们请吴市长吃饭，他希望可以带上萧助理。”
箫竹筠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罗易看看她，微笑道：“如果不想去，不用勉强。”
箫竹筠沉默了一下，罗易看看表：“我先走了，不要忙得太晚，早点下班吧。”
是本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箫竹筠和罗易一起走进大厅。
考虑了很久，箫竹筠还是决定和罗易一起来参加这次酒宴。
逃避不是办法，就当是普通的应酬吧。箫竹筠心里自我安慰着。
“竹筠。”一进包间，一个人立刻略带惊喜地叫着，迎了过来。
箫竹筠一看，竟然是邵一萍，心下微讶，目光一扫，果然在一旁的沙发上看到了张祖荫的身影。
张祖荫仍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不过，并没有和箫竹筠打招呼。
这倒正中箫竹筠下怀，她今天来本来是勉强，更加不想费心力去和不想见的人周旋。
看了看四周，包间不大，却布置很温馨，无处不透着豪华，却又典雅得看不出豪阔，不愧是五星级的酒店，真正是低调的奢侈。
吴子荣还没有来，箫竹筠也没有觉得意外，今天宴请的含意大家心知肚明，作为今天的主角，身份又摆在那里，他自然是有资格晚到的。
她看了看罗易，见他和张祖荫已坐在一起，便放下心来，回过头，再看看邵一萍。
邵一萍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洋装，打扮得很是淑女，不过，可能是因为在座的她都不熟悉的缘故，她显得有点局促，看到箫竹筠这个熟人进来，立时便兴致盎然起来。
其实平心而论，邵一萍长得很漂亮，可是她的气质在于妩媚，刻意装扮得这么端庄，非但没有达到原来的目的，反而掩盖了她自身的魅力。
邵一萍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来呢。”
箫竹筠却笑道：“看来你情路一帆风顺啊，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肯带你来，是不是准备嫁入豪门了？”
邵一萍笑得很是含蓄：“我原本也没有想到，他突然说有个应酬要带女伴，我急急忙忙的，连衣服都没有时间认真选。”
看她嘴里虽然说得淡淡的，眼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喜悦，箫竹筠心中慨叹着，爱情的力量果然很大，竟然能使一个人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张祖荫一眼，见他正和罗易谈笑，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心中不禁奇怪，这个人，看上去也没怎么样啊，除了有钱，性格其实恶劣得很，怎么邵一萍就如此着迷，一头栽进去了？
那边，张祖荫却低声对罗易道：“你挺行的啊，居然把她给说动了。”
罗易却道：“我没说动她，我只是说，她可以不来。”
张祖荫乐了：“你要强叫她来，她肯定不来，她那犟脾气，我算是领教了。”
罗易道：“所以你就带上她了？要是我说服不了她，你是不是就打算叫她打电话？”
张祖荫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罗易略略皱眉：“我听说吴子荣现在有个女友，你为什么总在她身上下功夫，她和吴子荣不是离婚了吗？”
张祖荫压低了声音：“离婚也得看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吴子荣当初死活不肯，是她非要离的，什么都没要，算是净身出户，这男人嘛，如果你死缠着他，他巴不得有多远逃多远，可是你非要和他撇清关系，他反而觉得不舒服了，你看吴子荣的反应就知道了，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嘛。”
罗易打量着他：“你倒打听得清楚，我看你这反应，该不会是说你自己吧。”
张祖荫模棱两可地笑了笑：“或许吧，谁知道呢。”
等了近二十分钟，今天的主角终于珊珊来迟。
一进门，就连声道：“不好意思，刚开了一个紧急会，来迟了。”
罗易好脾气地笑了笑：“吴市长忙我们可以理解。”
吴子荣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秘书。
这个女秘书箫竹筠也认识，叫陈清尧，大概二十四五岁，长得极甜，也很会说话，当初她还没和吴子荣离婚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箫姐，叫得无比亲热，可是现在，看到箫竹筠，却是将头一扭，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箫竹筠也不以为意，人情冷暖，她也并不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一行人入了座，吴子荣自然是坐上首，陈清尧本来想挨着他坐，吴子荣却笑了笑道：“你们女同志坐在一起比较有话题。”
于是罗易和王祖荫分别坐在他左右，而陈清尧和箫竹筠邵一萍坐在一起。
桌人人不算太多，不过王祖荫本就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吴子荣又长袖善舞，而且有外人在场，大家也不会谈什么敏感的话题，因而只捡些趣闻杂事，间或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因此酒过三巡，气氛倒也还算热烈。
箫竹筠心里明白，今天这顿饭，只是一个信号而矣，可以说是标志着官商正式勾结，自然也不会这么简单，可是那些背地里的协议和条件，却不是她们所能参与的了。
其实箫竹筠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在她还是吴夫人的时候，吴子荣有什么应酬，她也很少参加，所以虽然菜色精美，服务周到，她还是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三个男人在那里明着言笑甚欢，背地里互相试探观察，或者看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互相打量评估，谁也瞧不起谁。
她觉得人生真是可笑，明明是不相干的人，却可以坐在一起亲热地交谈，而这一刻还把酒言欢，一转眼却是互相算计着，可以从中得到多少利益。
她想起一句著名的“禅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张祖荫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箫竹筠。
这个女人，又在发呆了，真不知道她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这是你最爱吃的蟹钳肉，这家做得不错，你尝尝。”
箫竹筠刚回过神来，便看到吴子荣用羹勺舀了一勺蟹钳肉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刚刚还显得无比热闹的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箫竹筠觉得桌上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其中一道，更是目光灼灼，简直要在自己身上瞪出一个洞来。
箫竹筠不用看也知道那一定是陈清尧的，她心中暗自好笑，原来觊觎吴子荣的还不止谭惜惜一人，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后知后觉呢？
张祖荫手上的筷子在空中僵了一下，便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挟在了邵一萍碗里，笑道：“你尝尝这道菜味道怎么样？”
邵一萍一怔，随即显出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罗易便笑了笑，对陈清尧道：“也不知道陈秘书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如果不合意，一定要说出来。”
陈清尧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微笑道：“很好，罗经理太客气了。”
气氛这才慢慢缓和起来。
看到始作佣者却一脸自若，仿佛他刚才不过只是伸了一下手般，箫竹筠暗自咬牙，将碗中的蟹肉悄悄拨到碟子里，立刻就有服务员上来收走，再换上干净的碟子。
她动作看似隐密，却不知，一旁的张祖荫却将之收到眼底，他扭过头，佯装没有看到，嘴角却微微上扬。
还真是，幼稚的举动。
吴子荣举起酒杯：“竹筠，很久不见，这一杯，我敬你。”
箫竹筠感到全桌的目光再一次凝聚在自己身上，心想你有完没完啦，生怕人家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吧，当下也不起身，干巴巴道：“对不起，吴市长，我不会喝酒。”
她特意把“吴市长”几个字咬得很重，果然，吴子荣听了以后，脸色微沉。
张祖荫知道要糟，忙对邵一萍使了个眼色。
邵一萍会意，举起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吴子荣身旁，娇嗔道：“吴市长，你很偏心哦，怎么只敬竹筠，不敬我，难道我不算美女？”
吴子荣笑了笑，回杯和邵一萍碰了碰，矜持地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哎呀！”
邵一萍往回走的时候，陈清尧突然起身，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敬酒，邵一萍躲避不及，和陈清尧撞了一下，陈清尧一倾，手里满满一杯果汁便全倒在箫竹筠身上。
“不好意思啊。”陈清尧急忙拿起桌上的纸巾，一边擦一边一迭声地道歉。
“没关系。”箫竹筠拦住她，自己取过纸巾擦拭着，心中暗暗叹气，这么简单的伎俩，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不过是看着她是和吴市长同来的，不揭穿她罢了。
不过想想，以前看着这女孩觉得挺聪明的，没想到原来也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没有弄清楚，要论起心机，她和谭惜惜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酒宴原本也进行得差不多，再进过这个插曲带来的小混乱之后，也就散了。
吴子荣作为今天的主角，着实被敬了不少，此时酒意上涌，便去拉箫竹筠，笑道：“走吧，我的车就在外面。”
箫竹筠略略退后，道：“我和罗经理一起来的。”
吴子荣便笑道：“罗经理是自己开车来的吧，今天晚上可喝了不少了，安全为重，还是让我的司机送送吧。”
罗易还没答话，张祖荫已笑道：“不用了，我今天出来带了司机，正好又顺路，还是我送他们回去吧。”
吴子荣便看向张祖荫，一会儿，才点头道：“嗯，好的，那注意安全。”
张祖荫笑道：“好，吴市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陈清尧临上车之前还不忘朝着她狠狠瞪上一眼，箫竹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自问也没做什么啊，怎么无缘无故又招人恨了？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箫竹筠想也不想，便道：“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好了。”
张祖荫笑道：“方才如果我不说送你回去，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对吴子荣说？”
箫竹筠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帮我，怕我说话得罪了吴市长是吧。”
张祖荫摊开双手：“我这算不算两头受气，冒着得罪吴市长的危险帮了你，偏偏有人还不领情。”
箫竹筠别过头去不说话。
张祖荫对罗易道：“怎么样，能开车吗，不会真要我送吧，送美女我是万分乐意，不过送你……”
罗易没好气道：“我也消受不起。”
张祖荫一笑，便对邵一萍道：“让罗易送你吧，正好你和他顺路，免得我从南跑到北了。”
邵一萍撒娇地拽着他的胳膊：“你刚才不是说送美女是万分情愿？”
张祖荫斜睨着她：“你是美女？我还以为是恐龙呢。”
邵一萍面色微变，嘟起嘴。
张祖荫便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轻佻地笑道：“好啦，和你开玩笑的，快走吧，晚上我给你电话。”
看了看罗易，又笑道：“这可是你的顶头上司啊，我这可是给你制造机会，年底升职加薪，就全看你会不会拍马屁了。”
罗易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吧。”
邵一萍有些不情愿，但她也知道张祖荫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骨子其实大男子得很，一旦下了决定是不容别人违拗的，只好一步三回头坐上罗易的车子。
罗易没有说话，只在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张祖荫一眼。
“我发现自从你上了我的车，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张祖荫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却爬了爬额前的碎发：“怎么，信不过我的驾驶技术？还是觉得同我没有话说？”
箫竹筠把视线从窗外调了回来：“我只是在想，爱上你的女人一定很倒霉。”
“为什么？”
“我记得，原来在十三楼的时候，邵一萍是多活力四射的一个人啊，可是现在，她在你面前变成了唯唯诺诺的一个小女人。”
张祖荫笑了笑：“不是有句话说吗，爱情能够改变一个人。”
“问题是，她爱你，你爱她吗？”
张祖荫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
箫竹筠看向他，目光灼灼：“你爱她吗？”
不知为什么，看到箫竹筠用那样一种目光看着他，张祖荫心中忽然恼怒起来：“就算我不爱邵一萍，可你怎么知道，邵一萍就真的是爱我？”
他略带轻蔑地一笑：“我记得她在你们那里有个名号，叫‘金龟女’吧，如果我不是蓝调的老板，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钻石男，你觉得，她还会爱上我？她是那种穿地摊货，吃面包喝矿泉水，和男朋友一起在街头晒太阳的人？”
箫竹筠不语，良久，才道：“你既然这样想，为什么又和她在一起。”
张祖荫笑了笑：“箫竹筠，看来你是被吴子荣保护得太好了，竟然不知世事。我和邵一萍也好，和别人也好，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会把爱不爱放在心上，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分，再说，就算分手，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人，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可是邵一萍。”
“邵一萍要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情。”张祖荫尖锐地道：“她如果要妄想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那只能说她愚蠢。”
见箫竹筠忿然瞪着他，他耸耸肩道：“你现在替她不平？当初那张票，可是你塞在她手上的。”
箫竹筠语塞：“我不和你说了，我要下车。”
张祖荫看了她一眼，略带讥讽地笑道：“给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箫竹筠气急：“谁恼羞成怒了，都说我要下车了，快停车。”
张祖荫轻轻哼一声，很干脆地一个急刹，箫竹筠猝不及防，差点和窗玻璃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见箫竹筠怒目而视，张祖荫无辜道：“是你叫我快停车的。”
箫竹筠气呼呼地下了车，一看，怔住了。
张祖荫笑道：“你住的这个小区都没有门牌，幸亏你提醒，不然我就开过了。”
箫竹筠知道又被张祖荫给耍了。
大概正如第一次见面时张祖荫所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所以总想方设法来激怒自己，并以此为乐。
箫竹筠想了想，忽然俯下头，敲了敲车窗。
张祖荫笑着探出头来：“怎么，想起来应该给我一个晚安吻？我热烈欢迎。”
箫竹筠却道：“你照过镜子没有？”
“照镜子？”
“你如果照镜子，就会发现，虽然你在微笑，但是你的笑意却从没有到达过你的眼睛。”
说完，箫竹筠满意地看到张祖荫的脸色微变，当下直起身，踩着高跟鞋“咯咯咯”扬长而去，心中的郁闷也散了大半。
哼，让你知道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车内，张祖荫下意识地看了看车内的观后镜，喃喃道：“真的没有到眼睛？”
所以隔天罗易来上班的时候，就看到张祖荫坐在椅子上，对着一面小镜子左瞧右瞧。
罗易奇道：“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一贯翘班的你居然按时来上班不说，竟然还开始顾影自怜了？”
张祖荫扬起脸：“罗易你看我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你看我笑的时候，眼睛有没有什么变化？”
罗易一脸奇怪地看着他：“阿祖，我记得你昨天也没喝多少酒啊，怎么到现在还没醒么？”
“我没喝醉，昨天……”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顿了顿，失笑道：“你说得对，我只怕真是有点糊涂了，居然会相信这个。”
他抛下镜子，不再理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看不出来，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他这里嘟嘟嚷嚷，罗易也没听清，只觉得今天的张祖荫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空深究：“正好一会有个董事会，要就这一季度公司的运行情况做个汇报，还有竞标的后续事务也要说明，你既然来了，就开始履行你的职责吧。”
张祖荫苦着脸：“你倒是挺会抓差的啊。”
“就只许你抓我的差，”罗易板着脸：“昨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有找你算帐呢，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她了，你那个女伴，简直是个包打听，从你的生辰八字到兴趣爱好，她都要问一遍，就差没打听你是几岁开始不尿床的了，幸亏路程不长，否则我还真不敢保证她的行车安全。”
张祖荫笑不可抑：“是吗，这说明她很爱我啊，不然，怎么会这么关心我。”
罗易不紧不慢道：“原来如此，早知道我就全部告诉她了，不过不要紧，以后也还有机会。”
张祖荫忙道：“不就是董事会嘛，包在我身上，保证让那群老家伙哑口无言，举双手赞成。”


第十五章  邵一萍的打算

箫竹筠站在蓝调酒吧门前，脸上略带犹豫。
她最近很忙，名义上只是助理，但在夏秘书住院的情况下，她几乎是兼任了秘书一职。
所以，当她接到熊莉的电话时，才惊觉原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和以前的同事们联络了。
虽然对她们周末聚会的提议万分赞同，可是在蓝调酒吧？
箫竹筠心里自我安慰着。
就算碰到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一个多月来，也不是没有碰过面，还不是公事公办，他也没有主动惹她，想来，车上那一次，是惹恼他了吧。
正准备进去，电话响了。
“今天忙吗？”
杨菁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带着淡淡的关切。
自那天之后，两人就很少见面，多半时候，都是通过电话联系。
基本上，每周杨菁华都会打来两三次，时间也不久，有时候，不过三言两语。
箫竹筠觉得，这样也好，虽然平淡，但很自然。
“还好。”
“你那里好象很吵，你在外面？”
“嗯，和熊莉她们约了一起聚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嗯，那你注意休息，不要闹得太晚。”
这种语气。
箫竹筠笑了起来：“好。”
不管怎样，知道有个人一直关心你总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很久没来，蓝调酒吧依然和从前一样，于奢迷中透着忧郁，引得一干白领趋之若鹜。
箫竹筠很容易便找到了熊莉她们三个。
见到她来，正笑成一团的邵一萍和王璐璐扬起手，将她拉坐下来，笑道：“大忙人，怎么这么久都不和我们联系，是不是升职了就不把我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了？”
箫竹筠故意瞪了邵一萍一眼道：“璐璐说我还有点道理，你倒也说起我来了？你现在红鸾星动，天天忙着约会，只怕早把我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吧。”
邵一萍就笑：“什么红鸾星动，别听璐璐瞎说。”
王璐璐笑嘻嘻道：“我才没有瞎说呢，再过两三个月，只怕我们都得改口叫她老板娘了。”
箫竹筠大吃一惊：“你和王祖荫要结婚了？”
邵一萍吃吃笑道：“你别听她乱说，没有的事。”
箫竹筠上下打量着邵一萍，见她虽然矢口否认，但眉目之间满是春意喜色，倒真有几分好事将近的样子：“看你的样子，这么高兴，一定是有什么，老实交待啊，不然，我可要逼供了。”
邵一萍就微微垂头，似乎很有些羞涩的样子。
箫竹筠这下是真的好奇了，她看向王璐璐和熊莉。
王璐璐便笑道：“箫姐你一定也猜不出来吧，说实话，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呢，要不是一萍姐突然不舒服，莉莉姐送她去医院检查，还真不知道呢。”
箫竹筠皱皱眉，不舒服，去医院检查，还这么高兴。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看向邵一萍的小腹，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一萍，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邵一萍隔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箫竹筠急急道：“那……他知道了吗？”
邵一萍摇摇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他说。”
箫竹筠想到那天晚上张祖荫对她说过的话，在张祖荫心中，邵一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他是绝不会和她结婚的，如果他知道邵一萍怀孕……
箫竹筠心里打了个寒颤。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邵一萍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听说，三个月之内是不稳定期，我现在才两个月多一点……”
箫竹筠听懂了，她是想瞒着张祖荫，等到过了三个月不适合引流了再告诉他。
箫竹筠叹息：“你既然知道他不想要孩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再说，就算三个月后不适合，如果他执意不肯要，你难道还能一个人生下来？”
邵一萍便将目光轻轻落向别处：“我想，就算他不肯，拖过几个月，等孩子照出来，如果是男孩……
原来，她打得是奉子成婚这个主意。
箫竹筠恍然，她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吧，那么说，这个孩子也并不是个意外，而是她故意的了。
她这么急切地想要造成既成事实，想要冠上张祖荫太太这个名份，可是张祖荫……
箫竹筠眼前浮现出张祖荫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如果因为他的笑容就认为他是个好糊弄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箫竹筠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天的话告诉邵一萍呢，如果告诉她……
她看向邵一萍，王璐璐正不知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她笑个不停。
就算告诉她，只怕她也听不进去吧。
箫竹筠叹息着，看了一眼熊莉，从一开始，熊莉就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两人目光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虑。
箫竹筠借口上洗手间，过了一会儿，熊莉也走了出来。
“你一向和一萍最好，为什么不劝劝她？”
熊莉无奈道：“你看她那个神情，我劝得住她？”
箫竹筠不说话，熊莉就看向她：“你在十七楼，应该能经常见到他吧，就你看，一萍她有没有希望？”
箫竹筠有些艰难地道：“只怕很难，张祖荫那个人，外表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很强硬，一萍这样做，只怕会适得其反，而且，张祖荫对一萍……”
熊莉了然，忧心仲仲道：“我早劝过她，张祖荫靠不住，偏偏她象着了魔似的，我今天找你来，其实也想问问你的意见，那现在怎么办？”
“那个孩子……”
箫竹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演厅那边传来了一阵骚动，熊莉踮起脚看了看：“好象是我们那边。”
两人急忙赶回去，却见五六个人正围在自己几人的包桌前，其中一个额前挑染着几种颜色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根烟，恶狠狠道：“给你脸不要脸，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箫竹筠和熊莉急忙挤了过去，见邵一萍躺在沙发上呻吟，王璐璐在一旁扶着她，急得都快哭了。
熊莉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那几人看到她和箫竹筠两人来了，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熊莉还要去追，箫竹筠忙拦住她：“先别管他们了，看看一萍和璐璐怎样，有没有伤着？”
邵一萍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苍白，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璐璐带着哭音道：“我们好好坐在这儿说话，他们就跑过来，非要请我和一萍姐跳舞，我们不肯，他们就骂人，一萍姐气不过和他们争了几句，他们就动手打人，还把一萍姐推到地上，呜呜。”
她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哭了起来。
熊莉气得脸色发青，扬声对缩在一旁的侍应生道：“你们经理呢，把他叫来，你们酒吧就是这样保护来消费的客人的？”
侍应生讷讷地看着她，不敢做声。
箫竹筠见邵一萍神色不对，急忙对熊莉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看一萍脸色不好，我们赶快送她去医院看看。”
三人便合力扶起邵一萍，刚走了几步，箫竹筠便觉得邵一萍身子发软，深身发抖，心中顿觉不妙：“璐璐，你快到门口去拦车。”
王璐璐慌慌张张地答应一声就跑，险些撞到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一边抹着额上的汗，一边跟在箫竹筠身后连连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件事情都是本店服务不周，这位小姐的医药费，本店全额承担。”
箫竹筠几人也顾不上理他，急急钻进车里：“快，去最近的医院。”
待车子绝尘而去，那男子还在抹着额上的冷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石经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石经理苦笑一声：“卫经理，你这么做，如果老板知道了，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卫明珠微微一笑：“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就算他知道了，你出手帮他解决了大麻烦，说不定他还要感谢你呢。”
石经理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心想，还感谢我，不要我的小命就不错了，这个卫明珠，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老板身边的女伴多了，怎么这一次就这么着急起来，这要是让老板知道了。
他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小妞，只能算你倒霉了，谁叫你惹到这位煞星呢。
“师傅，麻烦你开快一点。”
车里，邵一萍的呻吟声越来越大，箫竹筠几人心急如焚，不断催促道。
司机面无表情地从观后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我已经开得很快了，再快，恐怕大家都得进医院。”
“啊，血，一萍姐流血了！”
王璐璐突然尖叫起来。
箫竹筠一看，只见邵一萍漂亮的一字裙上慢慢泅开了一抹暗红。
箫竹筠一惊，心一直沉到了最底处。
邵一萍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颤音，便晕了过去。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怀孕了还不安份待着，出来泡什么吧！”司机师傅突然大声地咆哮了一句，迅速将车速提到最高，出租车便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第十六章  那张票不是你的
箫竹筠、熊莉、王璐璐三人坐在急诊室的外面，三人面面相顾，发现对方都是面色如土，神情惊惶。
箫竹筠身上更沾着点点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王璐璐毕竟年轻，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手足无措地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熊莉似乎也没了主意，看向箫竹筠。
“我看还是给张祖荫打个电话吧，于公，他是蓝调的老板，于私，一萍现在是他的女友，而且，还有孩子。”
王璐璐急道：“也不知道孩子怎么样了。”
箫竹筠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醇厚的男中音。
箫竹筠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紧：“我是箫竹筠。”
电话那头静了静，接着便传来张祖荫的笑声：“箫助理居然会给我打电话，真让我意外至极。”
箫竹筠却没有心情理会他的取笑，径直道：“我现在在城南中心医院，一……”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张祖荫急急打断：“你在医院？出了什么事？我马上就到。”
箫竹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怔了怔，抬起头看到熊莉和王璐璐都看着自己，便道：“他说马上就到。”
王璐璐闻言便松了口气。
熊莉却看着她，神色很是复杂。
箫竹筠被她看着，不知怎地，竟觉得有点心虚。
急诊室的门开了，三双眼睛同时望了过去。
邵一萍躺在担架上被护士推了出来，三人围上去，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放心吧，她没什么事，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跟在后面的医生摘下口罩对熊莉道。
熊莉面有忧色道：“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事？”
医生惋惜道：“送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
熊莉失声道：“没有了？”
医生点了点头，正色道：“不是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怀孕前三个月正是不稳定时期，怎么还能做剧烈运动。”
“你最好打电话通知一下孩子的爸爸，病人醒来后情绪可能会有点激动，让孩子的爸爸安慰一下她，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损伤，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箫竹筠苦笑，对熊莉道：“医生说得对，只要大人在，以后……”
熊莉却长长叹息一声：“哪里还会有什么以后，不过，这样也好，唉，只是一萍醒来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时间很晚了，你和璐璐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王璐璐道：“我再陪你一会吧，等一萍姐醒了再说。”
熊莉摇头：“算了吧，估计她一时半会也醒不了，有一个人守着就行了。”
箫竹筠便道：“那我先回去熬点汤，明天早上来换你吧。”
熊莉点了点头。
箫竹筠和王璐璐正准备离开。
“箫竹筠！”张祖荫急冲冲地走了进来，见到箫竹筠身上血迹斑斑，神色一变，拉着她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满身是血？医生呢？”
箫竹筠有点尴尬，急忙挣脱他的手：“不是我，是一萍。”
张祖荫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王璐璐和站在远处的熊莉。
“你刚才说一萍？她怎么了？”
王璐璐一时嘴快，便道：“一萍姐流产了。”
张祖荫闻言，剑眉紧皱：“流产？”
他看向箫竹筠：“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箫竹筠无奈，只好将事情的经过向张祖荫简单地说了一遍。
张祖荫一言不发地听着，脸上时阴时晴，当听到那几个混混将邵一萍推倒在地的时候，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箫竹筠说完，看着张祖荫。
张祖荫面色很平静：“嗯，我知道了，叫她好好休息吧。”
“哎，等一下，你要到哪里去？”
张祖荫贮足：“事情既然发生在蓝调酒吧，我当然要去那里查一下。”
他淡淡冷笑：“什么时候蓝调里居然也会有小混混敢惹事了？”
“现在？”箫竹筠道：“可是一萍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她情绪可能会比较激动，需要安慰。”
张祖荫笑了笑：“不是还有你们这群好姐妹在嘛。”
箫竹筠皱眉，她明白了张祖荫的意思。
王璐璐却不明所以，道：“那不一样啊，你是孩子的……”
见张祖荫一脸凌厉地看着她，王璐璐胆怯地缩了缩，没说完的话也不敢再说下去。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孩子。”张祖荫冷冷道：“你们不是她的好姐妹吗，这么大的事情她能瞒着我，却告诉了你们，那现在叫你们照顾一下也并不过份吧。”
熊莉走了过来，拦住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箫竹筠，转头对张祖荫道：“张经理说得不错，这件事不应该麻烦张经理，我们会照顾她的。”
张祖荫打量了她几秒，嘴角微勾。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却是对着箫竹筠说的。
“不用了，我们也不顺路。”
箫竹筠的拒绝似乎也在张祖荫意料之中，他也不多说，转身离开。
王璐璐看着熊莉：“莉莉姐，现在怎么办啊，一萍姐如果醒了我们怎么对她说啊？”
熊莉沉默了一会，才道：“等她醒了再说吧，她一向聪明，这一次，却是聪明过头了。”
箫竹筠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错，而最错的，就是她不该打这个电话。
箫竹筠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又是怎样躺到床上的。
她辗转反侧，满脑子全是方才的一幕幕。
邵一萍怀孕了，邵一萍被人打了，邵一萍流产了。
张祖荫赶来了，张祖荫冷笑着，张祖荫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昏昏噩噩，一夜未眠，天还没亮，箫竹筠就起床了。
煲好了鸡汤，箫竹筠来到了医院。
离着邵一萍所住的病房还有很远，便听到邵一萍的大叫声：“我不信，我不信，我要问他。”
糟了，一定是一萍得知孩子流产了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箫竹筠紧走几步，来到病房门口。
正准备推门，就听到熊莉的大吼声：“我没骗你，张祖荫他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箫竹筠怔了怔，推门的门便松了下来。
安静了片刻之后，邵一萍的挣扎便更剧烈了：“你骗我的，你骗我的，手机呢，给我手机，我要给他打电话！”
箫竹筠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时候，熊莉大概也是耐心告罄，厉声道：“你闹够了没有，他要在乎你现在就应该在这里陪你，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就值得你这么寻死觅活的？”
邵一萍似乎被镇住了，良久，才喃喃道：“他昨天晚上，真的来过，然后，又走了？”
熊莉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不要怪竹筠，她打电话，本来是好意。”
邵一萍的声音陡然变大起来：“那我应该怪谁，她只说了一句在医院，阿祖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他大概以为出事的是她吧，她调到十七楼才几天啊，难道她不知道我和阿祖在拍拖，嘉兴那么多未婚男人，为什么偏要选阿祖？”
“一萍，你别冤枉竹筠。”
熊莉的声音有些无力：“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蓝调酒吧去，你在抽奖的时候抽中了一个镯子，其实，你忘记了，那天你忘记带皮包，所以把东西都装在我的包包里，你的那张票现在还好好地躺在我的皮包里呢。”
病房里静得可怕。
箫竹筠心中轻叹，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她总是用那么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怪不得她总是不看好邵一萍和张祖荫，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隔了良久，邵一萍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既然当时不说，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我当时提醒过你的，可是你一直不听，我看你拿着那个镯子那么高兴，实在不忍心打击你，我就想，你一向爱玩，对那个张祖荫也未必就是认真的，谁知道，你这次竟然真的爱上他，还准备用孩子来和他结婚。”
熊莉叹了口气：“一萍，忘记他吧，你一向洒脱，不是总说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吗，就当他和你以前交的男朋友一样，散了就散了吧。”
顿了顿，她又低低道：“那样的男人，你是抓不住的。”
病房里响起了邵一萍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
箫竹筠转身悄悄离开了医院。
心中充满了苦涩。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们再也不可能象从前一样了。


第十七章 用错了方法

周末之后，箫竹筠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熊莉曾经打过一个电话，告诉她邵一萍出院了。
箫竹筠也询问了几句邵一萍的情况。
熊莉没有问起箫竹筠为什么没有去医院探望，箫竹筠也没有问起邵一萍和张祖荫之间到底如何。
两人在电话里不着边际地说了几句，便仿佛无话可说一般，竟然双双在电话里沉默下来。
最终，箫竹筠淡淡说了句：“以后再联系。”
挂了电话，箫竹筠盯着电话发了一阵呆，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破了，并且，再无可挽回。
“叩叩叩”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箫竹筠收拾心情，抬起头，正见张祖荫倚在门边：“我发现你有个习惯，总喜欢对着一样东西发呆。”
箫竹筠站起身来：“张经理，有什么事吗？”
张祖荫微微一笑：“你对着罗易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为什么对着我就摆出一副晚娘面孔？”
箫竹筠忍不住反驳道：“什么叫晚娘面孔，我什么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张祖荫“啧啧”道：“这个样子还不叫晚娘面孔？你看看你，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箫竹筠深吸口气，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被他三言两语就气得失去理智：“张经理，我们好象跑题了，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张祖荫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很快地道：“前天晚上的事，我已解决了。”
箫竹筠等了一下，却发现没有下文，讶然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这样完了？你不解释一下怎么解决的？”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总之你只要知道我已经解决了就行了。”
箫竹筠忍不住气道：“你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说解决了？动手的人找着没有，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打人，还有，当时酒吧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出面制止，一萍受了那么大的伤害，谁来承担责任？”
张祖荫笑了起来：“你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难道邵一萍请你做了她的律师？”
“你不要想转移话题，你是蓝调酒吧的老板，又是一萍的男友，不管这么说，这件事你得负责。”
“负责？”张祖荫玩味地笑道：“怎么负责？是不是要我和邵一萍结婚？邵一萍瞒着我怀孕，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箫竹筠脸孔涨得通红：“她真的很爱你，只不过是用错了方法。”
张祖荫就看向她：“哦，你所谓的她很爱我，就是她找我要了二十万分手费？”
箫竹筠张大了嘴：“什，什么？”
张祖荫看到她这个样子，笑了起来：“你不用那么吃惊，你那个好朋友邵一萍，比你看得开多了。”
箫竹筠气馁：“是，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吧。”
张祖荫看着她，忽然伸手扯了扯她的头发：“以后把头发放下来，梳个髻，难看死了，要扮女强人啊。”
箫竹筠护住自己的头发，不悦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还有，我发现你也有个习惯，总是喜欢答非所问。”
张祖荫愉快地道：“是吗，这么快你就发现了呀，看来你真是很了解我，不如，这个星期我请你吃饭吧。”
箫竹筠瞪着他，再次为他的跑题水平感到无奈：“我没空。”
“放心，我会和罗易说，不会叫你加班的。”
“不加班我也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张祖荫，”箫竹筠终于忍无可忍，连“经理”两个字也省了：“你到底想干嘛，戏弄我很好玩吗？”
张祖荫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没戏弄你啊，请你吃饭就叫戏弄你？”
“那好，我告诉你，我没空，就算有空也不想和你吃饭，这么明显的拒绝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张祖荫闻言，不但没有恼怒，反而用一种兴致盎然的眼神看着箫竹筠，戏谑道：“终于忍不住露出你的爪子来啦，我还以为你真的可以永远保持一张八风不动的脸孔呢。”
“还是现在这样好，多有生气啊，还有，你这身衣服颜色也太暗了，你又不老，干嘛总穿得死气沉沉的。”
箫竹筠觉得自己再和他胡扯下来，迟早会变得和十三楼的喷火龙一样，为了保险起见，她紧紧地闭上嘴，决心再不和他说一句话。
她心里纳闷，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觉得他是一个贵公子呢？他这样子，明明就是一个无赖嘛。
张祖荫看箫竹筠神色，也知道今天已经到了极限。
他懒懒从沙发上站起来，笑道：“我现在想想，其实我以前对你，也是用错了方法。”
箫竹筠瞪大眼，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笑着离开了。
这个无赖，什么意思？
张祖荫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推门，却看见自己平时常坐的那张椅子上此时正坐着一个人。
张祖荫惊奇道：“老姐，你怎么来了？”
张娅站起身，她和张祖荫五官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明显不同。
她穿着乳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垂下的一绺搭在她颊边，更衬得她发如乌木，肤如凝脂，如果不是脸上那副无框眼镜，她更象从古代仕女图中走出的大家闺秀，温婉柔美，令人怜惜。
张娅淡淡一笑，一开口，音色婉然，却是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我来看看你不行吗？”
“你来看我？你是来看罗易的吧。”张祖荫似乎早对自己老姐的“表里不一”习惯了，笑眯眯道：“不过可惜，他半小时前刚刚出去了。”
“我知道，我只不过听说有人的最近上班特别积极，居然没有迟到早退，觉得很意外，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张祖荫耸耸肩：“你现在看到啦，如假包换是你的亲弟弟吧。”
“我还以为你真的上进了呢，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的，听说你最近还闹了一点事？”
张祖荫哼了一声：“你消息倒挺灵的。”
张娅环起双臂：“你最好收拾干净一点，不然爸爸知道了又得不高兴。”
张祖荫笑道：“老姐，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说话很破坏形象啊，你看你站在那里不说不笑的时候，那是一副典型的古代美女图啊，赏心悦目，可是你一开口，唉，就变成一只母老虎啦，真亏得罗易怎么受得了你。”
张娅瞪着他：“阿祖，我在和你说正经的，你别老嬉皮笑脸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老是惹爸爸生气，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了？”
“他不高兴，哼，他不高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不是还有你吗，谁不知道，张家张娅小姐智慧与美貌并重，有你在，张家垮不了的。”
张娅皱皱眉：“你胡说什么，我毕竟是女孩子，以后……”
“是啊是啊，你是女孩子，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所以，赶快嫁到罗家去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吧，如果有需要，可以把张家企业当作陪嫁带走，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张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就算不喜欢，这些责任你也逃不掉的。
张祖荫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老姐，这些话，你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明知道没有用，也不觉得腻，你这么罗嗦，怪不得罗易不敢娶你。”
张娅嫣柳眉倒竖：“要不是爸爸再三叫我，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道：“爸叫我告诉你，这个星期天必须得回家一趟，至于做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张祖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有完没完了，我不去。”
张娅扶了扶镜片：“反正我话带到了，听说这次是何氏千金，爸爸是志在必得。”
张祖荫眼珠一转：“那你跟他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张娅不动声色：“你女朋友多得很，我们早就知道了，不过女朋友和结婚是两回事。”
张祖荫恨恨道：“他喜欢，叫他娶好了。”
张娅点点头：“如果你有那个本事说服妈的话，我没意见。”
第十六章借酒装疯的吴子荣
箫竹筠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想着是自己开伙，还是叫外卖。
外卖实在难吃，可是自己做，一个人，又确实没有什么心情。
正想着，门铃响了，箫竹筠随口问了句：“谁呀？”
“是我。”
箫竹筠蹙眉，看了看闹钟，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个时候吴子荣来做什么？
难道是悦悦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箫竹筠也顾不得自己还穿着睡衣，急急把门打开，劈头便问道：“是不是悦悦有什么事？”
吴子荣笑容可掬：“悦悦？呵呵，悦悦没事。”
箫竹筠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皱眉道：“那你怎么来了，而且还喝了这么多酒？”
吴子荣笑嘻嘻地把手搭在箫竹筠肩上：“今天有个应酬，稍微喝多了点。”
箫竹筠把他的手拍掉：“喝多了应该回家去，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吴子荣一手去松领带，一手就去搂箫竹筠，嘴里含含糊糊道：“回家，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老婆别生气，这次我保证不会吐在卧室。”
他说得亲昵自然，便仿佛两人之间不曾发生过任何事，箫竹筠一阵心酸，随即推开他，正色道：“吴子荣，你别借酒装疯，谁是你老婆，回去找你的谭惜惜去。”
吴子荣被她使劲一推，趔趄了几步，突然怒道：“喂，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都说了不爱那个女人，也答应再不和她来往，你怎么还闹啊？”
箫竹筠知道他喝醉了，也不和他多说，便去找电话：“小王呢，他的车还在下面吧，我叫他送你回去。”
“回什么去。”吴子荣突然上前抱住她，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
箫竹筠正想挣扎，一个温热的嘴唇已吻了上来。
箫竹筠怔了一怔，更加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可是她越挣扎，吴子荣便压得更紧。
“嘶”一声，竟然是箫竹筠的睡衣被扯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胸脯。
望着眼前露出的精致锁骨，吴子荣眼中眸色更深，喃喃道：“竹筠，竹筠，我很想你。”
他低头去吻，箫竹筠又羞又恼，趁着吴子荣失神之机，猛然膝盖一抬，重重地顶在吴子荣胯下。
“啊！”吴子荣发出一声惨叫，从箫竹筠身上滚了下去，双手捂着裆部，痛得冷汗直流。
“你这个女人，还真下狠手啊。”
箫竹筠衣衫不整，喘息着站起身来，冷冷道：“怎么不借酒装疯了？”
吴子荣又是痛又是怒，一张英俊的脸都扭曲了，他咬牙道：“箫竹筠，你到底想怎么样？”
箫竹筠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吴子荣，吴副市长，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吴子荣突然怒道：“我想怎么样，这一年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竹筠，你就真的这么绝情？我们结婚七年，就算我对不起你，难道这七年里我一点好也没有？离婚这一年来，我小心陪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你能原谅我，难道我的一次过失，就把七年的感情一笔勾销？”
箫竹筠心中一阵恍惚，吴子荣的话勾起了她心底深入的回忆。
结婚七年，他一直对她温柔有加，呵护有加，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也的确算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她曾经以为，可以和他执子之手，与之携老。
可是没有想到，原来这温情脉脉的面纱揭开后，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如果只是出轨，或许看在以往的情份，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会原谅他，可是，并不仅仅如此。
对他，她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和全身心的信任，所企求的，不过是一份相知相惜，相濡以沫。
她以为，他是懂她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不能原谅。
她轻叹：“其实你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肯原谅你吧。”
吴子荣斜睨着她：“你这么坚决，该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
箫竹筠也看着吴子荣，突然觉得这个曾经与她同床共枕七年之久的最亲密的人，却变得无比陌生。
“随便你怎么想。”箫竹筠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辩下去：“你走吧。”
吴子荣却不肯罢休，他拉住箫竹筠，面色阴沉：“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是上次和你一起去竞标的罗易？还是那个花花公子张祖荫？竹筠，你不要上他的当，他玩过的女人……”
“吴子荣，你说够了没有！”
箫竹筠喝道：“你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到时候闹起来，你脸上可不好看。”
吴子荣面色阴晴不定：“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连悦悦都不要了？”
箫竹筠抿着唇，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吴子荣点头，脸上毫无表情：“箫竹筠，算你狠。”
他大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然后，三个人都怔住了。
说是三个人，是因为，杨菁华正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举在半空，看样子，似乎正准备按门铃。
杨菁华看到门突然开了，似乎也有点意外，他目光一扫，看到屋内的情形，眼神突然一利。
“吴副市长，你怎么在这里？”
吴子荣脸色似乎也不大好：“杨参谋长，你怎么也在这里？”
杨参谋长？
箫竹筠讶然看向杨菁华。
她也曾经猜测过，杨菁华在军区或许地位不低，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我和竹筠是老同学了，今天正好经过，就上来看看她。”
“老同学？”吴子荣目光微冷：“我怎么从没听竹筠说过？”
杨菁华好风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吴子荣眯着眼，在箫竹筠和杨菁华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
良久，忽然冷笑道：“原来是这样。”
他突然转身：“箫竹筠，你不是说最讨厌第三者吗？”
箫竹筠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我背叛了婚姻，绝不能原谅我，可你自己呢，你现在还不是在破坏别人的婚姻，怪不得不肯原谅我呢，原来早就另外有人了。哼，想不到清高的箫竹筠有也成为第三者的一天。”
杨菁华面色一沉，沉声道：“吴子荣，请你自重。”
吴子荣哼了一声：“杨参谋长，我说错了吗，难道你没有结婚？我记得，你儿子今年读小学了吧。”
“够了。”箫竹筠喝道：“吴子荣，你要发疯去别的地方，如果再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可真要报警了”
吴子荣脸色铁青地拂袖而去。
箫竹筠长长出了口气，侧过身子：“进来坐坐吧。”
杨菁华看了她一眼，脸上突然显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箫竹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脸上一红。
方才与吴子荣拉拉扯扯，睡衣的扣子也被扯掉，她急切间也没来得及整理，此时看去，却露出大片的肌肤。
“你，你先坐，我去换衣服。”
丢下这一句，箫竹筠几乎是逃一样跑进卧室。
换了一身严实的衣服，箫竹筠又在卧室磨蹭了半天，待脸上的飞红消退之后，才走出来。
杨菁华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萦绕中，杨菁华的脸显得无比凝重。
见箫竹筠出来，杨菁华抬起头。
箫竹筠一怔，杨菁华的眼中，含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无言。
箫竹筠忽然惊跳一下，勉强笑了笑：“我给你倒杯茶吧。”
她转身去找茶叶：“你喜欢喝浓茶还是清茶？”
“竹筠，”杨菁华掐灭了烟：“我今天正好经过这里，本来没打算上来的，但是看到楼下停着他的车，所以……”
顿了顿，他又道：“他经常这样吗？”
箫竹筠垂下眼：“那倒没有，这是第一次，大概他是喝醉了吧。”
杨菁华点点头：“你以后，小心一些，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
“我以后不会再开门的。”箫竹筠很快道。
杨菁华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才道：“竹筠，如果我……”
他停了下来。
箫竹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杨菁华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笑道：“没什么，不早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我。”
箫竹筠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关上门，箫竹筠以手抵额，撕下了斯文面具的吴子荣，眼神复杂令她看不懂的杨菁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天，真是混乱的一天。


第十八章 邵一萍的情伤

头昏沉沉的。
身体不想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感觉是无比的疲惫。
萧竹筠努力睁开酸涩的双眼，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起身打开灯，看了看钟，凌晨５点。
枕头上眼泪的痕迹依然清晰，伸手摸了摸，还是湿的。
呵呵……
萧竹筠无声苦笑。从决定离婚的那一天起，她便下定决心绝不像电视剧里的悲情人物一样流泪，没想到，终于还是做不到洒脱地转身。
坐在床边，发呆的看着房间，这房子是她租的，一室一厅，实在不大，可是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萧竹筠忍不住把被子裹在身上，却还是觉得心里冷得发慌。
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似的，或者应该说是缺了一块，硬生生的疼。
思维渐渐清晰，昨天的事开始如黑白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可是，见到那样一个陌生的吴子荣，被他用那种愤恨的目光看着，以那种不屑的语气教训着，才发现，心痛得无以复加。
不过短短一年，为什么从前的一切都变了样？
她甩甩头，把自己从悲观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不管怎么样，离了婚，日子还是要照样过下去。
简单的漱洗之后，萧竹筠来到公司。
萧竹筠明白，生活并不会因为你遭受挫折而发生改变，她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照常工作。
一大早，同办公室的几个女同事便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看到她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箫竹筠就觉得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十七楼也开始流行八卦了？
要知道，这里的女同事们可是嘉兴真正的精英，不但做事认真快捷，一般女人爱好的八卦在这里也是看不到踪影的。
一推开门，箫竹筠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们表现得那么反常了。
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鲜花。
不用看插卡，箫竹筠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除了张祖荫那个无聊的家伙，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鲜花很美，丢进垃圾桶未免太可惜了，箫竹筠毫不客气，将花分送给同事，一时间，只见处处鲜花盛开，时时花香泌人。
“你好，这里是经理助理室，请问您找谁？”
“箫助理，送你的礼物还满意吧。”
箫竹筠不动声色：“大家都很满意，感谢张经理为美化我们这层楼的环境做出了贡献。”
电话里传来张祖荫的大笑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天天送。”
箫竹筠终于忍不住：“张经理，如果你真的有钱没地方花，不如捐给孤儿院吧，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张祖荫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道：“如果我捐了，你是不是就肯答应和我约会？”
“不会！”箫竹筠很干脆地说完，又很干脆地将电话挂掉。
挂掉电话，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邵一萍竟然来了，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
“一萍？你怎么来了？”箫竹筠讶然，急忙站起身。
邵一萍绽颜一笑：“我今天销假上班，特意趁这个机会上来谢谢你，那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箫竹筠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一段时间不见，邵一萍明显消瘦了，以前总是显得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似蒙上了一层轻雾，让人看不分明。
可能是小产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箫竹筠担心地道：“你身体全好了吗？怎么这么瘦。”
“以前老想减肥，却总是馋嘴，总也减不下来，这次总算是如愿了。”
邵一萍看了看桌上的花：“花很漂亮，张祖荫的眼光一向不错。”
“一萍，我”
“你不用解释啊，”邵一萍笑道：“你应该知道的，我已经和张祖荫分手了，”
“我现在也想通了，莉莉说得对，张祖荫那样的男人，我是抓不住的。我邵一萍是什么人啊，怎么会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寻死觅活的，天底下的帅哥多着呢，是不是？”
她对着箫竹筠挤了挤眼，神情间又似恢复了往日的妩媚风流。
箫竹筠如释重负：“一萍，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邵一萍笑了笑，眼中有抹说不出的情绪一闪而过。
“箫助理，罗经理说下午三点开会，这些文件很重要，请你收好，开会时要用的。”
秘书部的小李探出头来道。
箫竹筠急忙答应下来，接过她手上的文件。
邵一萍见状便道：“你好象很忙，我不打扰你了。”
她站起身来，忽然摇晃了一下。
箫竹筠急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邵一萍轻声道：“没什么，可能是起得急了一点。”
箫竹筠看着她，心中很是难过，只是起得急了一点就差点摔倒，这还是以前那个风风火火，活力四射的邵一萍吗？
“你先坐一会，我去帮你泡杯奶昔吧。”
邵一萍点点头。
箫竹筠将文件放进抽屉，犹豫了一下，便没有上锁。
等她回来，邵一萍正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忙站起来接过她手上的杯子。
箫竹筠见她接杯子的手有些发抖，关切地道：“一萍你没事吧。”
邵一萍急急道：“哦，我没事，没事。”
她喝了两口奶昔，箫竹筠只怕她还没有恢复过来，便坐在一旁陪她。
邵一萍从包中取出一个信封：“我这里有笔钱，还是照旧吧。”
所谓照旧，就是邵一萍出钱让箫竹筠帮她炒股，赔了算邵一萍的，如果赚了，就八二开，邵一萍得八，箫竹筠得二。
其实这八二开，也就是个说法，大多时候，都是赚了钱，大家一起去吃饭、唱歌，或者血拼，按邵一萍的说法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容易。
箫竹筠经济头脑特强，对股票几乎有天生的直觉，这是十三楼公认的，不仅是邵一萍、熊莉她们，便连喷火龙，也时候也会让她代买一点。
不过，自从箫竹筠当了经理助理之后，便再也没有做过了。
所以现在邵一萍突然拿出这个来，箫竹筠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邵一萍虚弱地笑了笑：“这是我和张祖荫的分手费，我不太想拿着，你以前不是也常帮我买股吗，这次也一并交给你处理好了。”
箫竹筠拒绝道：“这怎么可以，我以前最多是一万两万，就算赔也是有限，而且，我也很久没有炒股了，这么多钱，我没有把握。”
邵一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赔了就赔了吧，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愤才找他要的钱，过后就后悔了，可是又不想拉下脸去还给他。”
见箫竹筠为难，邵一萍又道：“你要拿不准，就先帮我存着吧，如果实在没买，过段时间再给我就是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所以箫竹筠想了想就答应了。
邵一萍站起身来，箫竹筠注意到，她的脸色比起刚进门时，显得更晦涩了了。
“一萍，如果身体还没好，不如多休息几天吧。”箫竹筠尽力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反正你也从来没拿过全勤奖。”
邵一萍勉强笑了笑，低低道：“竹筠，对不起……打扰你了。”
“你别这么客气……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开会吗，再说，我坐电梯快得很。”
箫竹筠想了想也是，就没有坚持。


第十九章  变成了泄密者

箫竹筠没想到，下午的会议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她抱着手里的资料夹，倒似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
如果这个资料夹遗失，或者被别的公司得到，她真不敢想象，会给嘉兴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其实平心而论，她并不赞成如此急进，虽然能使嘉兴发展速度加快，但是太冒险了。
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里，什么秘密都不可能保持长久，将嘉兴的发展赌在银行的贷款和股市的上扬里，如果有一星半点的消息透露出去，嘉兴的股票必然振荡，股票一跌，随之而来就是恐慌性的抛售，从而引发一系列的恶性循环。
“在想什么？”
“我在想，”箫竹筠犹豫了一下，仍是道：“嘉兴目前运作良好，资金虽然有点短缺，但只是暂时的，如果完全依靠银行贷款和大量发行债券，我担心，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罗易看着箫竹筠，半天没有说话。
箫竹筠抬头，正望进罗易的眸中。
罗易的眼神一向平和，可是此刻，箫竹筠却觉得他眼神深邃，里面似乎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箫竹筠有点忐忑。
罗易笑了笑：“不用担心，既然是公司管理层的决策，那自然有它的理由。”
箫竹筠没有说话。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连管理层的边都挨不上，既然他这个做经理的都如此说了，她自然更加没有置喙的余地。
她微微点头，抱着文件夹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嘉兴的股票在稳步上扬，与银行的洽谈也很顺利，箫竹筠也觉得，罗易那天的话很有道理，果然自己只适合做一个小小的助理。
如果一切顺利，嘉兴今年的业绩将比以往提高两成，要知道，象嘉兴这样的公司，一成就突破亿元了啊。
“箫助理，你快看今天的股市！”
这天，箫竹筠刚来到公司，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李秘书便急急冲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几乎撞在门口的沙发上，一改往日的沉稳。
箫竹筠心中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标志着嘉兴股票的那条线，由红转绿，而且，在以缓慢的速度下滑。
箫竹筠也有些慌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涨的吗？”
李秘书的脸色极其难看：“不知道谁得到了消息，说嘉兴因为上次的竞标保证金额过高，出现资金短缺，目前正在申请银行贷款，今天早上一开盘，又有人大量抛售嘉兴股票，到现在，已经出现少量散户抛售。”
箫竹筠心里“咯噔”一下：“罗经理他们怎么说？”
“罗经理和张经理正在召开董事会，现在只能希望和银行方面已经谈妥，如果有大量资金注入，局势就能稳定下来，不然，嘉兴股票持续下跌，恐怕银行也不会给我们贷款。”
箫竹筠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可是情势比她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接连三天，嘉兴持续下跌，虽然罗易等人采取了种种措施，力图拉升，却是收效甚微。
终于，与嘉兴洽谈的发展银行提出，签于目前嘉兴情况，将暂缓对嘉兴贷款事项洽谈。
这个坏消息，又导致嘉兴的股票下跌了一个百分点，并最终导致了恐慌性抛售，已经跌到了警戒线边缘，如果再没有利好消息，恐怕将面临停盘。
三天来，嘉兴十七层办公楼的灯通宵达旦地亮着，技术部、财务部、企划部个个忙得人仰马翻，罗易脸上没了那温和的笑容，一脸凝重，而一向最讲究形象的张祖荫竟然连续三天穿着同一套西装来上班。
到了第三天晚收盘的时候，股票终于颤微微地在警戒线边缘停住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吁了口长气。
箫竹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明天，不知道情况还会怎样？
其实她心中曾经隐约产生过一些疑惑。
虽然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嘉兴资金短缺的事，只有几个高管知道，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传了出去？而且，消息一散布，就马上有人大量抛售，倒好象，是故意算计好了似的。
可是看着同事们一个个面有喜色，这些疑惑也只不过是一闪而过。
“请问你是箫竹筠吧？”
箫竹筠一怔，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疑惑地站起身：“我就是，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商业案件调查科的，有人举报你故意泄露商业秘密，导致嘉兴股票大跌，所以我们想请你协助调查一下。”
故意泄露商业秘密？箫竹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涌上头顶，激得她耳旁嗡嗡地响。
她用力攥紧椅背，努力着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我没有泄露过任何商业秘密。”
其中一人语气倒很和煦：“我们并没有说一定就是你泄露的，只是有人举报，所以想问你几个问题。”
箫竹筠竭力保持平静：“你们想问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调查过了，你的户头在几天前刚刚存入四十万，以你的薪水，一次性存入四十万应该不可能吧。”
“那笔钱是我帮一个朋友保存的。”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箫竹筠略一迟疑：“她也是嘉兴的员工，叫邵一萍。”
“她为什么要将这笔钱给你？这笔钱又是怎么来的？”
箫竹筠已经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中平静下来：“因为我以前经常帮她买股票，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因为数额太大，我拿不准，所以一直没有动用，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我想这是她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你。”
两人皱眉：“箫小姐，这件事关系很大，请你还是把这笔钱的来源说清楚比较好。”
箫竹筠无奈道：“这是她和前男友分手时的分手费。”
一人不无讥诮：“四十万的分手费，她男友倒还真有钱。”
箫竹筠没有说话。
年长那人便合上记录簿，走出门去。
过了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沉着脸道：“对不起，箫小姐，恐怕要请你回去协助我们调查了。”
“为什么？”箫竹筠讶然：“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信，你们可以问邵一萍，当时李秘书也看到她来过的。”
“我已经问过了，邵小姐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且邵小姐和她男友的分手费也不是四十万，而是二十万，现在还好好地存在她的户头里。”
“什么？”箫竹筠猛然站起，面色一霎间变得苍白无比。
“签于你的陈述和我们了解的不同，所以，这件案子我们已经正式立案，现在请你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当然，”他放缓了语气道：“只是接受调查，请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箫竹筠目光怔怔地，她脑海里，始终只有一句话“邵小姐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现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邵一萍会特地跑来看她，为什么在离去的时候神色那样不自然，为什么她去存钱的时候发现不是张祖荫所说的二十万。
原来，根源竟在这里。
良久，她涩然道：“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出了什么事？”
罗易和张祖荫匆匆而至，他们身后，是各部门的相关负责人。
张祖荫上前将箫竹筠护在身后，客气地道：“请问两位找箫助理有什么事？”
箫竹筠垂下头，她曾经无比讨厌这个人，可是现在，却是这个人在护着她。
看他们两个形色匆匆的样子，大概是刚从会议室赶来吧。
大家都被这件事弄得精疲力竭，而始作俑者，竟然是她，她觉得没有脸再见他们。
无论有多少理由，终究是她害了嘉兴。
那两人见张祖荫神色，也知道他是嘉兴高层，倒也不敢怠慢，道：“我们接到举报，箫小姐涉嫌嘉兴此次泄密事件，所以想请她回去协助调查。”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愤怒，有鄙夷，也有不解和担心。
箫竹筠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她身体轻晃一下，随即被一双坚定的手紧紧握住。
她轻轻抬眸，正见张祖荫满是信任的目光。
“交给我。”
箫竹筠微怔。
张祖荫看向那两人，断然道：“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箫助理我们是绝对信得过的，她不会泄密。”
那人皱眉，似有些不耐：“张经理，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箫小姐户头上有一笔巨款，她无法说清来源……”
“那四十万，是我给她的。”
箫竹筠浑身一震，讶然抬头，却正见张祖荫满是笑意的脸。
“可是箫小姐不是这么说的。”
张祖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有办法，她脸皮实在太薄，好胜心又强，总是怕人家议论她和我在一起是贪图钱财，想买辆车都不肯收我的钱，只说是借的，还不肯让别人知道，非说是帮朋友保管的。”
四下里一片寂静。各式目光再一次投向箫竹筠，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带着恍然和暧昧。
箫竹筠脸孔涨得通红，想要辩解，却又不能开口，只好低下头。
看在别人眼里，却是又羞又恼了。
那两人看了张祖荫和箫竹筠紧紧相握的手，点了点头道：“那好吧，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调查，如果有需要，还要麻烦两位协助。”
箫竹筠微微挣动，可张祖荫却将她的手握得牢牢的：“那是应该的。”
调查科的人离开了，围观众人也都识趣地散去。
罗易看了看张祖荫，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张祖荫道：“我知道怎么做，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罗易面上神色似不赞成，淡淡道：“阿祖，适可而止吧。”
张祖荫没有说话，握着箫竹筠的手却紧了一紧。
箫竹筠使劲一甩，终于挣脱了，她顾不得去看罗易走了没有，一双眼睛只盯着张祖荫：“为什么替我开脱？”
张祖荫笑笑：“谁替你开脱了，你看你浑身上下，哪一点看起来有做商业间谍的潜质？别浪费调查人员的时间了。”
箫竹筠讷讷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消息，真的是我泄露出去的。“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下去，轻得张祖荫几乎听不清：“虽然，我不是故意的。”
张祖荫笑了起来：“做替罪羊的滋味很好受吗？我只看到往外推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往自己身上揽的。”
“替罪羊？”
张祖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情：“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在股市抛售的嘉兴股份折合人民币是多少钱？你不过是个经理助理，又不是公司的核心人员，这么重要的消息，只凭你手上的一两份文件，再加上邵一萍的几句话，就能让别人下这么重的注？”
箫竹筠有些恍然：“你是说，公司里有人给他们透露消息？”
“而且这人的地位一定比你重要多了，”张祖荫道：“都说你是替罪羊了，邵一萍从你那里得到的消息，最多只是起个催化剂的作用罢了。”
箫竹筠有些低落：“那就是说，我还是给公司造成损失了。”
张祖荫屈起手指，在箫竹筠头上敲了一下：“你还真是爱钻牛角尖啊，即使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再说，”他冷笑道：“我和罗易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你等着，过了今天，保证叫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箫竹筠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现在嘉兴岌岌可危，他怎么却露出一副胸有成竹地表情。
她眯起眼：“你好象一点也不意外，难道你早知道？该不会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吧？”
张祖荫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神仙啊，什么都知道，如果我事先知道，我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箫竹筠想想也是，这几天张祖荫几乎是日夜不休，这对于一向懒散的他来说确实是找罪受。
“这件事其实只要稍加分析就知道了。至于我为什么不着急，很简单，因为我和罗易做事都喜欢做两手准备。所以事虽凶险，却还不足以动摇嘉兴根本，说不定还要让动歪心思的人吃个哑巴亏。”
“那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
见箫竹筠又瞪着眼睛看着他，他补充道：“不过也不用知道，这次那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肯定要拿某人出气，到时候，只要看公司有哪些人突然消失就很容易查到了。”
箫竹筠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为什么偏偏拿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做挡箭牌。”
张祖荫却道：“谁叫你这么没有警惕心呢，不管什么人，稍微露出一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就恨不得连心都掏给别人。
箫竹筠没有说话，转身从包里取出一张卡。
“做什么？”
“这里面是那四十万，交给你处理吧。”
张祖荫懒洋洋道：“交给我做什么，既然有人肯白送你，你就收下好了，就当是压惊费好了。”
“这钱不明不白的，我不要。”
“怎么不明不白，那些人既然拖你下水，自然得付出报酬，再说了，没准到年底我还要包个大红包你呢。”
箫竹筠敏感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包个大红包我？”
张祖荫打了个哈哈道：“我随便说说，正好你用这钱去买辆车，免得天天挤公交，对了，你会开车吗，要不要我教你？”
箫竹筠被他一说，顿时想起方才的情景，忿忿道：“免了吧，你今天的那番话已经足够谣言满天飞了，再教我开车，我明天还能来上班不？”
“我可是帮你呢，你不说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也不至于恶言相向吧。”
箫竹筠本想抢白他几句，想到他方才将自己护到身后的举动，心中却是一热：“那我请你吃饭吧。”
张祖荫却似乎怔住了：“你请我吃饭？”
箫竹筠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可不能要求太高，什么几星级的饭店，我可请不起。”
张祖荫这才回过神来：“你突然对我这么客气，我会觉得愧疚的。”
“你会愧疚？”箫竹筠狐疑道：“我还以为你这种人脸皮已经不是一般的厚了。”
张祖荫一笑，“那就今晚吧，吃完饭后，我们再去散散步，喝喝茶……”箫竹筠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不同常人的厚脸皮。


第二十章  大逆转的情势

张祖荫所期待的约会当晚并没有实现，因为几分钟之后他便被叫去开紧急会议了。
看他走得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还不住地念叨着改天一定要继续，箫竹筠真怀疑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邀请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知道是张祖荫所说的做两手准备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第四天开始，情势发生了大逆转。
罗易召开记者招待会，出示了与招商银行签订的贷款合同，合同上写明，招商银行会在三年内向嘉兴注入资金一百亿。
这个消息，立即便使嘉兴资金短缺的说法烟消云散，嘉兴股票随之疯涨，还未到停盘，便已宣布涨停板。
而张祖荫，却趁着股价低迷之际，大量吸收股份，到交易日结束，不但股票价位翻了几番，更使得嘉兴握在手中的股份达到了七成之多。
股份的变化，直接导致了嘉兴董事会的大变动，张祖荫与罗易合起来占嘉兴七成之多，是当仁不让的绝对控股。
就凭着这绝对控股，罗易和张祖荫对嘉兴人事进行了一系列的变动，在前几天抛售了大量投份的几位董事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出董事会，几个资历极老的董事也因身体原因赋闲，一些重要部门都安排了年轻而有朝气的的员工负责。
箫竹筠算是看出来了，罗易和张祖荫就是所谓的哼哈二将。
与招商银行洽谈，召开记者招待会，召开董事会，一系列明面上的事就是罗易这个唱白脸的。
而抛高吸低，控制股份，暗中清理拖后腿的董事，这些不能上台面的事就交给张祖荫这个唱黑脸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嘉兴前几天处境艰难，罗易和张祖荫殚精竭虑，箫竹筠真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故意串通好了，想趁这个机会将公司清洗一遍。
罗易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名校出来的企管高材生，可是张祖荫，没想到他看似玩世不恭，不务正业，其实也是个狠角色。
箫竹筠觉得自己当初说他是二世祖，真是大错特错。
其实想想，大家族出来的，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张祖荫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完全不符合他二世祖花花公子的形象箫竹筠自然也乐得不用履行请他吃饭的承诺。
最好他能忙上个一年半载的，将这件事给忘个精光。
李秘书前几天突然递了辞呈，箫竹筠想到那天张祖荫所说的，会有人主动消失，再想到那几个退出董事会的股东，心中不寒而栗。
罗易显然没有短期内再找一个秘书的意思，箫竹筠只好一个人身兼数职，仿佛又回到了刚离婚时拼命工作，一回到家恨不得倒床就睡的时光。
一连N天没有睡好，箫竹筠发现自己与黑眼圈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对着镜子，恨恨道：“又要加班，不知道女人睡眠不足很容易老的吗，不知道做美容很贵的吗，还说什么，只要卖力，不要卖命，就知道是骗我们这些小职员的话。”
“在嘀咕什么？”
一个略带着调侃地声音打断了她。
箫竹筠急忙放下镜子，站起身来：“罗经理，张经理。”
开玩笑，顶头上司，还一次来俩，刚才自己随口抱怨，也不知道他们听去了没有。
张祖荫她倒是不怕，反正也是相看两相厌。
可是被罗易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箫竹筠却有点手足无措。
罗易，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永远温和有礼，却永远让人觉得遥远不可及，你看得到他微笑如和风煦面，却永远不知道他心里的喜怒哀乐。
张祖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很是欣赏她的窘态。
“罗易，你这个经理做得很失职啊，我们的员工已经开始抱怨了。”
箫竹筠涨红了脸：“我没有。”
罗易笑了笑：“没关系，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大家可以正常上下班了。”
箫竹筠轻轻“嗯”了一声。
张祖荫笑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正常上下班了？”
罗易淡淡道：“你是想说你是不是可以正常上下班迟到早退了吧？”
“哈！”张祖荫拍拍他的肩：“还是你最了解我，总是这么忙，我的那些女朋友可怎么办呢？”
箫竹筠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敢说。
“又在走神了？”
一张大脸突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箫竹筠吓了一跳，忙将头向后一仰，用力太急，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怒道：“你干什么突然凑那么近？”
张祖荫反而道：“我又不会吃人，干嘛避我如蛇蝎？”
箫竹筠嘀咕了一句：“你不会吃人，你那些女朋友可会。”
张祖荫没理她，手指轻轻敲在桌上：“听说有人要请我吃饭，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
他斜睨着她：“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箫竹筠不动声色反击回去：“说不定有人夜夜笙歌，压根都不稀罕。”
“既然这样，”张祖荫笑眯眯：“我看，不如就今晚吧。”
“好吧。”箫竹筠心想，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你想到哪里吃，我去订位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先说好，上星级的我可请不起。”
张祖荫语出惊人：“那不如，我们买了东西自己做吧。”
箫竹筠吃了一惊：“你还会做饭？”
“不会！”
箫竹筠白他一眼。
“你不是会做吗？我听说，箫助理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品尝到箫助理的厨艺？”
“我手艺不怎么样。”箫竹筠推脱道：“还是出去吃吧。”
“外面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色素又重，也不知道卫不卫生。”
箫竹筠心中腹诽，不好吃，不好吃你还天天出去花天酒地。
见张祖荫似乎铁了心要她做饭，箫竹筠无奈妥协：“好吧，一会下了班我去超市买点材料。”
张祖荫笑了笑：“我的车就在外面，一起去吧。”
“现在？可是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你没听到罗易说吗,从今天起,我可以恢复正常的上下班迟到早退时间，所以，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第二十一章  我不是红颜 你也不会冲冠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买车，要不我帮你参谋一下？”
“我没打算买车。”
张祖荫看了她一眼：“不打算买车，难道还打算把钱还给邵一萍？”
箫竹筠没有说话。
张祖荫轻轻嗤笑：“原来还真的有圣经上说的那种人啊，人家打你左脸，你还要把右脸送给人家。”
箫竹筠轻声道：“我上次看到她，瘦得很厉害。”
“白白损失了四十万，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损失惨重，不管她背后的人是谁，恐怕都会很恼怒吧，而被推出来的邵一萍，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出气筒。”
张祖荫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好吧，反正钱是给你的，你愿意怎么处理，都随便你。”
两人推着购物车默默走了一会儿。
“阿，阿祖？”
一个穿着长裙，一身波西米亚风格打扮的时尚女快步走了过来，明媚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真的是你？你竟然在这里买菜？”
张祖荫淡淡道：“卫明珠，你怎么在这里？”
卫明珠熟悉地去挽张祖荫的手臂：“我过来买点东西，正准备结帐的时候，远远看到你，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呢，阿祖，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看看张祖荫手里的购物车，难掩一脸惊讶：“而且你居然在买菜？”
张祖荫将胳膊从她的手中抽出来：“那你快去结帐吧，我们还要买点东西。”
卫明珠见他如此，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转过头看向一直被她故意忽略的箫竹筠。
箫竹筠从她一过来就知道她是冲着张祖荫来的，她可没兴趣当众上演一出单方面的争风吃醋，所在从卫明珠一开口，她就后退一步，偏过头去看架上的食材，装作没看到她。
卫明珠抿抿嘴，娇嗔地看向张祖荫，轻声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道：“要不晚上我来找你？”
她声音很低，却刻意控制在箫竹筠能够听到的程度。
箫竹筠心中好笑，你就算每天晚上去找他，自己也没有意见，实在犯不着说给她听。
张祖荫不耐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卫明珠见张祖荫真的生气，不敢再说，却将目光转到箫竹筠身上，柳眉微皱。
张祖荫风流花心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可是以前任是谁，也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情况，竟然连手都不肯让她碰到，还一直催自己走，倒好象怕对方生气似的。更让她觉得不安的是，他大少爷什么时候会跑到超市来，象普通人一样推着购物车买菜了？
这个女人是谁？
卫明珠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以前是一个邵一萍，竟然不声不响地怀了孕，如果不是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正巧被她碰到，就算不能奉子成婚，与张祖荫之间也一定再纠葛不清。
可是这个女人，说不定比邵一萍还要危险。
想到邵一萍，她突然想起，这个女人很面熟，好象是与邵一萍一起出现过。
张祖荫没有理她，对箫竹筠道：“去那边买点海鲜吧。”
箫竹筠点头，自然也不会蠢到去和卫明珠打招呼。
两人就这样扬长而去。
卫明珠站在原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看起来，好象自己以前是找错目标了。
看到张祖荫一脸自得其乐的样子，在海鲜区这里转转，那里拣拣，箫竹筠忍不住道：“你好象一点也不担心。”
张祖荫若无其事道：“我担心什么？”
“刚才那个卫明珠啊。”
张祖荫笑道：“不然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保证她马上就会飞奔而至，而且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箫竹筠嗤鼻：“鬼才跟你赌。”
张祖荫摊开手：“你看，其实你也明白，象卫明珠这种人，只我一天还是张家的二世祖，就不用担心她会耍脾气什么的。当然，如果有一天我一文不名了，自然也不用指望她会看你一眼。”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还和她们在一起？”
张祖荫笑道：“如果你肯做我的女朋友，我从此再不和她们来往了，怎么样？”
箫竹筠翻了个白眼：“别拿你哄女朋友那一套来哄我，我可不吃这个。”
张祖荫笑道：“你看，我不说实话你生气，说实话你也生气。”
箫竹筠猛然站住脚，身体微僵。
“怎么，真的生气了？”
张祖荫才说完，便看到吴子荣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相携而来。
看到箫竹筠和张祖荫，吴子荣也是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恼怒。
谭惜惜却笑道：“咦，箫竹筠，你也出来买东西啊，那可真巧了，你旁边这位，是你男朋友？眼光不错啊，比我们家子荣可帅多啦。”
箫竹筠沉下脸，一言不发，握在购物车上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张祖荫看在眼里，忽然笑了笑道：“确实挺巧的。”
他对谭惜惜道：“吴市长我倒还经常碰到，倒是这位小姐面生得很。”
谭惜惜顿时脸色微变，她刚才说“我们家子荣”，张祖荫却偏偏称她为谭小姐，还说经常碰到吴子荣却没见过她，既然说面生，却又故意不询问她的姓名，明显是讽刺她见不得光。
她不笨，自然听得出，张祖荫这是成心要为箫竹筠出头。
她正想开口回敬几句，吴子荣已道：“这位是嘉兴的副总经理张祖荫，竹筠是他的助理。”
谭惜惜就看了看箫竹筠，笑道：“我就说嘛，以张经理的条件，呵呵，原来是我误会了，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嘉兴的副总经理这么年轻啊。”
张祖荫却轻轻揽住了箫竹筠的肩，笑得风清云淡：“没关系，主要是竹筠脸皮太薄，总担心有人说闲话，其实办公室恋情很正常的，吴市长，你说呢。”
吴子荣眉头一扬，就看向箫竹筠。
你不知道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箫竹筠自然看出他眼中责问之意，她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谁交往你管不着。
谭惜惜看他们眉来眼去，恨得牙痒痒。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为了逼吴子荣离婚，她费了多大的心力，而且她也知道，一直到现在，吴子荣心里也没有断绝复婚的念头。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格外恨箫竹筠。
一方面，她巴不得箫竹筠早点找个人嫁了，让吴子荣死了这条心，另一方面，她却又希望箫竹筠过得越凄凉越好，这样她心里才会平衡。
可是就算是找人嫁，她也从没有想过，箫竹筠竟然会找到这么出色的。
即使吴子荣不说，看张祖荫衣着高尚，神态自若的样子，她也知道定是有地位有身家的人，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偏偏看上箫竹筠了？她就看不出来，箫竹筠有什么好的？结过婚，生了孩子，快三十岁，长得也不如何漂亮的女人，性格也古怪得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对她念念不忘？
这让她的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竹筠，我们就不要耽误吴市长的时间了。”
张祖荫说完，礼貌地对吴子荣微一颌首：“吴市长，我们先走一步。”

箫竹筠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两人的脸色，她只是看看着张祖荫。
不得不说，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就连走路的姿式也很赏心悦目。
“怎么你不怕得罪吴市长了吗？”
张祖荫回过头，一双眼睛熠熠生光：“冲冠一怒为红颜，你是不是特别感动？”
箫竹筠没好气道：“第一，我不是你的红颜，不值得你冲冠一怒，第二，你也不是那种为了红颜冲冠一怒的人。”
张祖荫嘴角微勾，道：“你可真会打击人。”
“放心好了，吴子荣无论是想继续往上爬，还是想安安稳稳地保住他现在的位子，他都不能得罪嘉兴。你以为一个数十亿元的竞标没有一点背影就真的那么容易到手？”
张祖荫傲然一笑：“嘉兴他或许不放在眼里，可是嘉兴后面呢？莫忘了，我可是二世祖的祖啊。”
箫竹筠想到竞标那天交给吴子荣的资料袋，：“这就是所谓的官商勾结了？”
张祖荫笑了笑，没有说话。
箫竹筠也没有再问下去，虽然她对这种行为十分反感，但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知道有些事情在所难免，而且，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也没有权利去管。
她只不过是欠着张祖荫一个人情，答应请他吃一顿饭，仅此而矣。


第二十二章 悦悦不见了

张祖荫嗅了嗅：“嗯，闻起来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中看不中吃。”
箫竹筠解下身上的围裙：“你准备好胃药就行了。”
张祖荫故作惊奇地抬头：“你对自己的手艺这么有信心？居然认定我会吃到撑坏胃？”
箫竹筠对他的扮猪吃老虎已经深有体会，也懒得去跟他较真。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顿饭还是吃得很愉快的。
张祖荫虽然自嘲是二世祖，箫竹筠却认为他更象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
他知识丰富，见闻广博，各地的民俗趣事更是知道不少，再加上语言风趣，仪态翩翩，无论多么枯燥的话题，经他说来都会显得十分有趣。
箫竹筠虽然不善交际，仍然不得不承认，和这样一个对象吃饭聊天，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箫竹筠总算明白为什么明知他是花花公子，依然有那么多的少女前赴后继了。
或许是气氛很融洽，便连箫竹筠自己也被迷惑了，所以当电话铃响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就带着几分慵懒。
“你好，请问你哪位？”
“竹筠啊，”电话里传来吴父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慌乱和期望：“悦悦在不在你那里？”
“悦悦？”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箫竹筠猛地弹了起来：“悦悦怎么了？”
“我就一眨眼的功夫，悦悦，悦悦就不见了。”
箫竹筠失声道：“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悦悦本来在院子里骑脚踏车玩得好好的，他要吃苹果，等我进去拿了出来，就找不着了。”
悦悦不见了，找不着了！
箫竹筠只觉得天眩地转，她紧紧攥着手机，只觉得身体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别着急，他一个小孩子跑了不多远的，我的车在下面，我陪你去找找。”
箫竹筠六神无主，只一个劲的点头，出门的时候，连门都顾不上关。
“他只有五岁，会跑到哪里去呢。”箫竹筠坐在车上，嘴里不住地喃喃道：“他也不认识回家的路，外面那么多车……如果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
张祖荫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别担心，他一个小孩子体力有限，不可能跑得太远，多半是在附近迷路了，那一带治安很好，应该不会有事的。”
见箫竹筠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张祖荫又道：“你再心急也于事无补，不如静下心来想想，他平时都喜欢在哪些地方玩？附近有没有特别吸引小孩子或者他平时说得最多的地方？”
箫竹筠抬手抚胸，努力平复自己慌乱的心绪：“他以前……很喜欢到街心公园喂鸽子，可是那附近他爷爷奶奶肯定都找过了，不然不会打电话我的。”
看箫竹筠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的无助与软弱清晰可见，张祖荫不禁心中一软，这个总是淡漠地，似乎总是冷眼旁观的女子，没想到有也如此脆弱无措的时候。
他柔声道：“没关系，说不定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我们再去找找。”
几乎在张祖荫刚刚赶到街心公园的同时，吴子荣的车“吱”的一声猛然停在了公园门口。
从车上跳下的吴子荣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完全没有平日市长的从容派头，一看到箫竹筠和张祖荫，劈头便道：“悦悦找着了没有？”
箫竹筠摇头咬唇道：“我们正准备到公园去找。”
“那还磨蹭什么？”吴子荣一伸手扯下脖间的领带，率先跑了进去。
箫竹筠和张祖荫也无暇去计较他的语气，跟在后面跑了进去。
连续转了三圈一无所获之后，箫竹筠终于掌不住哭了起来。
张祖荫在一旁低声安慰着她。
吴子荣看在眼里，脸色越发阴沉：“你还哭，如果当初不是你非闹着要离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箫竹筠也不反驳，缩着肩膀，直哭得浑身发抖。
张祖荫轻轻将她拥进怀里：“先别哭，再想想，他还有可能去哪里？”
箫竹筠摇头，哽咽道：“他……他那么小，能跑到哪里去？”
张祖荫沉吟了下：“你别着急，我有几个朋友，消息很灵通，就算被绑架或拐卖了，只要还没出这个省，也能给你追回来。”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金石之音，吴子荣讶然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箫竹筠心神俱乱之下，也无力去分辨他话中的深意，只是，张祖荫的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让她的心也跟着稍微平静下来。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边继续扩大范围寻找，一边报警，虽然还没到24小时，但这个时候，就算是利用职权，吴子荣也讲不得了。
车子刚刚停在派出所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这声音……
箫竹筠和吴子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不可置信和狂喜。
箫竹筠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就看到值班室内，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正哭个不停，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警正急得团团转。
“悦悦！”箫竹筠一把冲上去，搂着小孩子，泪如雨下。
这下子，不仅是女警员如释重负，便连一旁的张祖荫也松了口气。
又哭又笑的闹了半天，才弄清楚原来吴悦骑着脚踏车跑到了马路边，一个行人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哭，便把他送到了派出所，偏偏派出所的其他干警都下片去了，只留下一个女警员值班，而这个女警员刚刚分来，不认识吴悦，问吴悦住在哪里，吴悦也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地哭着要回家，直把年轻的女警闹得束手无策。
张祖荫看着哭得花猫似的一大一小，再看看围在一旁哄完了这个哄那个的吴子荣，心中突然有些羡慕他了。
好半天，箫竹筠才终于止住了泪，她站起身来，手里还紧紧抱着吴悦，生怕他又突然不见。
张祖荫见她鼻头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小兔子来。
他不禁一笑，引得那一直偷偷观望他年轻女警员粉面微红。
“好在是虚惊一场，我看大家也累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不要影响警花的工作啊。”
一行人出了派出所，吴子荣就伸出手：“悦悦给我抱吧。”
箫竹筠面色苍白。
张祖荫在一旁看着，知她舍不得，可是这毕竟是她的家事，他即使心疼，也无法插手。
张祖荫突然面色微变，自己方才怎么会想到心疼这两个字？
他微摇头，一定是刚才被箫竹筠给哭糊涂了。
箫竹筠犹豫再三，才将吴悦从自己身上放下来。
吴子荣抱起孩子：“如果舍不得，为什么不肯回来？”
箫竹筠咬牙不语。
吴子荣沉下脸，冷冷道：“好，箫竹筠，既然你这样心狠，那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可不要后悔。”
箫竹筠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道：“我们一年前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吴子荣脸色越发阴沉，他看了看张祖荫，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径直抱着吴悦离去。
箫竹筠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刚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张祖荫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箫竹筠摇摇头：“他爷爷奶奶一定急坏了，老人家年级大了，又因为悦悦走失的事自责，悦悦不回去，他们怎么能安心。”
张祖荫笑起来：“你看你，又是哭又是笑的，一身狼狈，我先送你回去吧，要看儿子以后有得是机会。”
箫竹筠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很想儿子，可是按规定，她一个月只能探视一次，而且，每次去，还要看谭惜惜那张晚娘脸。
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吴子荣真的和谭惜惜结了婚，谭惜惜会怎样对悦悦。
张祖荫看箫竹筠一直默默看着窗外，一脸消沉，知道她还在为儿子的事担心，便道：“你有没有想过，把悦悦的监护权要过来？”
见箫竹筠转过头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张祖荫正色道：“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他对这种案子很有经验。”
箫竹筠看看他：“是吗，你的朋友还真多呢。”
张祖荫不动声色：“嗯，我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箫竹筠点头：“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悦悦还小，我不想因为这个闹到法院，那样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
张祖荫斟酌道：“也许我们可以和吴子荣私下谈谈，不一定要到法院。”
箫竹筠摇头道：“他不会答应的。”
她轻轻一叹：“或许，等他们结了婚，有了孩子，我还有一点希望。”
无论什么事件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就有成功的可能。
这句话，张祖荫只放在心里，却没有说出来。
他今天已经说得够多的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反常。
“今天，真的要多谢你了。”
箫竹筠面带歉意地看着他：“本来说请你吃饭的，结果却弄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
“又谢？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谢我就好了。”
箫竹筠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哈，没什么。”
“我是说，只要你以后见了我不再横眉立目就好了。


第二十三章 花花公子也要相亲
“请问，张祖荫在哪里？”
箫竹筠一抬头，眼前顿时一亮。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子，一袭长裙，娉娉婷婷，眉如远山，眼似秋波，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令人觉得举手投足皆是优雅。
箫竹筠心中赞叹，一时竟然忘记了回答对方的话。
那女子见箫竹筠良久不答，柳眉微蹙：“怎么，他不在吗？”
箫竹筠这才回过神来：“啊，你找张经理啊，他正在罗经理办公室，请问您是谁，和张经理有没有预约？”
女子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我是他姐姐张娅。”
“啊？”箫竹筠这下真是大吃一惊，眼前这个美丽高雅的少女竟然是那个一脸桀傲的张祖荫的姐姐？
她按下心中的惊讶，礼貌的道：“那请您到会客室稍等，我去通知张经理。”
张娅挑了挑眉，心中也微有些意外，以前只要她报上名字，每个人都是毕恭毕敬地请她直接入内，这个秘书倒好，不但不认识她，竟然还叫也到会客室等？
“你是新来的？”
“是，我姓箫，是罗经理的助理。”
张娅“哦”了一声：“原来是易的助理，我就说，以前阿祖身边尽是些花瓶，这次怎么转了性了。”
箫竹筠现在觉得，张娅和张祖荫确实是姐弟，因为他们两人说话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如出一辙。
她不卑不亢道：“请稍等，我去叫张经理。”
张娅不置可否。
箫竹筠来到罗易办公室，还没敲门，就听到罗易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箫竹筠就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难道在开什么决策会？
屋内没有人答应。
罗易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知道了，恐怕不会原谅你。”
“她不会知道的。”这一次，终于有人回答，是张祖荫的声音：“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祖荫毫不在意道：“那又怎么样，谁能保证永远？说不定过得几年，大家各奔东西了，想那么远干什么。”
罗易沉默了一下，才道：“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无话可说，希望你这次是认真的才好。”
张祖荫笑了笑：“这才几天，你就帮着她说话了？”
箫竹筠站在门外听得一头雾水，不过，既然不是开决策会，也就不怕被打扰，于是，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忙敲了敲门。
“请进。”
“张经理，会客室有位小姐找你，她说叫张娅，是你姐姐。”
“张娅？”张祖荫的脸立即皱成一团：“你跟她说我不在？”
箫竹筠一愣：“可是我刚才说你在的。”
张祖荫立即看向罗易：“她是你未婚妻，你去接待她最好。”
箫竹筠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罗易，张娅是他的未婚妻？
不过看这两人的外型，倒还真的是很配。
罗易淡淡道：“你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躲得过十五？”
张祖荫把玩着桌上的镇纸，突然对箫竹筠一笑：“箫助理，你昨天好象说要感谢我？”
“那不如帮我一个忙吧？”
箫竹筠怀疑地看着他：“我能帮你什么忙？”
张祖荫笑了笑：“其实很简单，等会见到我老姐，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做声。”
箫竹筠越看越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我好象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你该不会想让我背黑锅吧。”
“我象那么恶劣的人？”
罗易却抬眼看了看箫竹筠，真是个敏感的女人。
再看看张祖荫，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阿祖的性子向来是看中的东西不到手誓不罢休，这两个人，将来如果闹起来，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张娅老远就看到那个新来的秘书一脸不悦，而张祖荫却面带微笑，不住地说着什么，不禁纳罕，什么时候，她那个骄纵的弟弟居然转了性子，竟然放下身段去哄女孩子？
“阿祖。”
她扬声唤道。
张祖荫看到她，对罗易笑道：“怎么样，我就说老姐一定不肯在会客厅等，一准得先进来看你。”
罗易扬了扬眉，也不去戳穿他。
张娅看着张祖荫似笑非笑：“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我今天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啦。”
张祖荫笑道：“怎么，你不是来看你的未婚夫兼亲弟弟的？”
“你少来，上个星期明明说好的，你不来也就算了，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害得黄小姐白白等了两个小时，然后连累我被老妈又骂了一个小时。”
张祖荫笑嘻嘻地揽着张娅的肩：“姐，其实我不去是有原因的，前一段时间嘉兴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就算有那心情，也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张娅斜睨着他：“哦？那你现在总该有空了吧，我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现在的嘉兴可是比任何时候都好，估计你这副总经理也比任何时候都有空闲。”
“谁说的，我现在也很忙啊。”
“你忙什么？”张娅闲闲道：“看你在嘉兴干得不错，还以为你真的收心养性了，这才几天，这么快就故态复萌了？真是害我白高兴一场。”
罗易帮张祖荫解围道：“阿祖最近都在公司忙，真的是没时间。”
张娅委屈地道：“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多事啊，如果他肯好好找个女朋友，不出去胡闹，我犯得着自己找事做吗，每次给他安排得好好的，他要么放人家鸽子，要么说不到两句就把人家气走，这几年都快把我的朋友得罪光了，真不知道在外面哄那些女孩子的本事都跑到哪里去了。”
张祖荫有些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还要你批准不成，你有这闲功夫，不如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吧。”
“你说什么？”张娅气得柳眉倒竖。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俩真是的，一见面就吵。”
罗易有些无奈：“张娅，阿祖已经二十多岁了，你们还把他当成以前那个要人宠着的小孩子，他不和你们作对才怪。”
箫竹筠“卟嗤”一笑，没想到两人乌眼鸡似地斗了半天，竟然是为了相亲，张祖荫那种人，也会被迫相亲？
她一笑，张祖荫立时便道：“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我真的没有想去相亲。”
“呃？”箫竹筠一怔，他相不相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张娅立即道：“阿祖，你说什么？”
张祖荫却道：“我什么也没说。”
张娅就拿眼去打量箫竹筠，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箫助理虽然失之娇媚，却胜在眉目分明，尤其是身上透着一种恬淡的气息，令人觉得眼前一亮。
张娅点点头：“你的眼光比以前倒是好了许多，这一个，至少还能看。”
想了想，又道：“不对，你该不会又在和我耍心眼吧。”
张祖荫正色道：“这一次是真的，你要不信就问罗易。”
张娅果然转头看着罗易：“易，阿祖说的是不是真的？”
罗易面色凝重，深深看了张祖荫一眼，点了点头。
张娅一挑眉，迅速转头对箫竹筠道：“箫小姐，可以和你一起喝茶吗？”
“姐，”张祖荫一伸手便将箫竹筠揽了过来，全然不顾箫竹筠的极力挣扎：“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好容易来了，还是抓紧时间和罗易培养感情吧。”
张娅见他这样，反而笑了起来：“你这么紧张，看来是真的了，不过，也不能总藏着掖着吧，打算什么时候见人啊？”
“等一下，”箫竹筠觉得有点不对劲，也顾不上正被张祖荫吃豆腐，急急道：“你们在说什么？”
张祖荫笑嘻嘻道：“我正在努力，你别看她外表温顺，其实倔得很，好了，你们慢慢享受二人世界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也不顾箫竹筠的挣扎，半推半拉地将她带出门。
“喂喂，放手。”
箫竹筠气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使劲一推，竟将张祖荫推了个趔趄。
张祖荫怒道：“哎，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野蛮啊？”

箫竹筠大怒：“我还有更野蛮的，你要不要试试？”
张祖荫忙举手做投降状：“好好，算我说错了，你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吧。”
“我不生气？你自己说，你刚才那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祖荫看着她，笑道：“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箫竹筠冷冷道：“张经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说过，我不是谁的玩具，没有义务要让谁耍着玩。”
张祖荫眯起眼，沉声道：“你觉得我在耍着你玩？”
他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是谁，我有那个美国时间来耍着你玩？”
箫竹筠咬牙道：“很好，那就算我自作多情好了，从今以后，我自然不会再来碍你张公子的眼。”
她说完扭头就走。
“等一下！”
箫竹筠不无讽刺地看着他：“怎么，连走路都不行了？”
张祖荫恨恨地看着她：“你非得和我吵架才高兴？为什么不能好好听我说？”
箫竹筠面无表情：“我是罗经理的助理，如果是公事，请找贺秘书，她才是你的助理，如果是私事，那似乎更加没有必要。”
张祖荫挫败地叹了口气：“你一定是生来克我的，好吧，刚才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箫竹筠冷冰冰道：“道歉就不必了，不过，我可不想成为你猎艳名单上的一员，对你的一夜情更加不感兴趣，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说故意让人误解的话。”
张祖荫低声道：“我这只是权宜之计，你看，我们认识也有这么久了，我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箫竹筠知道张祖荫一向心高气傲，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种似有几分低声下气的话来，想想自认识以来，除了刚才，他确实对自己规规矩矩，而且还数次帮了她的忙，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太伤人了些。
当下放缓了语气道：“什么权宜之计，你要找女朋友，只要招招手，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偏偏拿我寻开心？”
张祖荫叹了口气：“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也不想想，象那样的女人，不是想要我的钱，就是处心积虑想要和我结婚，我如果带回家去的，对我老爸老妈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她们还不得趁这个机会假戏真做，我可犯不着为了躲一次相亲，却把自己给赔了进去，真要结婚，也得找个自己喜欢的吧。”
箫竹筠想到邵一萍，心中微涩。
“难道你不怕我也和她们一样？”
张祖荫笑了笑：“你要真和她们一样倒也不值得我费这般心思了。”
见箫竹筠拿眼瞪着他，忙道：“你刚才自己不是说了吗，对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箫竹筠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挺美的，我帮你做戏，你倒是解脱了，我说不定又会被你的某个红颜视为眼中钉，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张祖荫挤了挤眼：“我也不会要你白做工啊。”
他谆谆诱导道：“你不是想争回儿子的监护权吗？以前，你的抚养条件不如吴子荣，可是如果有了我这个多金男友，情况自然就不同啦。”
箫竹筠闻言果然大为意动：“你有把握吗？”
“你忘了我对你说过，我的朋友很多了？”
箫竹筠犹豫道：“我得考虑一下。”
张祖荫挑眉：“还要考虑？你这也太伤我自尊了吧，我自已觉得还算是个钻石王老五，怎么到你这，就一文不名了？”
箫竹筠白他一眼：“什么钻石王老五，我看你是花心大萝卜。”
张祖荫大喜：“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事先声明，我是绝对不会去见你父母的，还有，时间也不能拖得太长啊。”
张祖荫便笑眯眯去拉箫竹筠的手：“放心，短时间之内，我父母是不会想见你的，至于以后嘛……嘶！”
箫竹筠狠狠拍掉他的手：“还有一点，不许动手动脚的。”
张祖荫捂着手，悻悻道：“总要做做样子嘛，不然谁会相信啊。”



第二十四章 杨菁华要离婚
“又要吃饭？”箫竹筠大叫道：“难道你除了天天约我吃饭喝茶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祖荫一本正经的声音：“大小姐，你不是忘了我们正在谈恋爱吧，不约会还能叫恋爱吗？”
箫竹筠怒道：“谈恋爱也不用天天约会吧，我们都知道只是假的，做做样子就好了，你弄这么大动静，整层楼都知道了，你知道人家么看我吗？”
张祖荫在电话里就叹了口气：“我不弄那么大动静，我家里人怎么肯相信？就算是做样子，也要做得象啊。”
箫竹筠哀叹道：“那还要装多久啊？就算真的是谈恋爱，也还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呢。你自己说说，这都快一个月了，天天约会，就算是加班，还有个头呢。”
张祖荫就有些不高兴了：“和我在一起有那么难受吗？象我这么帅的男朋友，带出去又有里子又有面子，多少女孩子羡慕你呢，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诸多抱怨，真让我怀疑你的审美观是不是有问题啊。”
箫竹筠哼了一声道：“总而言之我今天不出去，你家里人要问，你就说吵架好了，反正情侣之间吵架也是常有的事嘛。”
张祖荫的声音颇有些无可奈何：“真服了你了，竟然连这样的借口都想得出来？好吧，那今天就放过你了，早点休息吧。”
听到电话那头几乎是欣喜的“拜拜”声，张祖荫微摇摇头，嘴角含着一抹笑容：“这么大了,还象个小孩子一样。”
话刚说完，电话铃又响了。
张祖荫想也不想，便道：“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愿意和我约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道：“阿祖，是我。”
“哦，罗易啊。”
“我打了几次都占线，你在和她通电话？”
“嗯，”张祖荫也不否认，笑道：“本来想约她去看演出的，结果她说要有自己的空间，坚决不去，还闹脾气，真不知道她哪一点象个快三十岁的女人，一点也不成熟。你没看到，我说今天就不约会的时候，她那个语气啊，虽然我看不到她的样子，也能肯定她一定是笑逐颜开……”
“阿祖，”罗易轻轻打断他：“我现在才相信，你说你是认真的，原来不是在骗我。”
张祖荫顿了顿,才道：“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罗易的语气不无感慨：“是啊，可是你当时说话的语气，还有，你的认真向来是三分钟热度，这次竟然能坚持这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平时你怎么样，张伯伯他们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可是如果你真打算带回家去，张伯伯他们恐怕就要过问了，箫竹筠她……”
“她年龄比我还大一岁，离过婚，又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张祖荫冷笑：“那又怎么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罗易在电话那头轻轻微笑：“是啊，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们不说这个了，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咱们那个竞标的项目，在审批的时候被卡着了。”
“卡着了？为什么？”
“据说有一项收费不符合政策，还有，税率也定得过低。”
张祖荫就笑了笑：“我知道了，看来某些人胃口不小，这是打算给嘉兴一个下马威，以方便他掌控了。”
他轻松道：“这件事交给我好了。”
罗易心中其实也没把这事看得很严重，毕竟这是很平常的，不过出于关心，他还是叮嘱道：“你小心些，他爬得这么快自然也有他的本事，能够不得罪他就尽量不得罪他为好。”
张祖荫若无其事道：“说不定已经得罪了。”
不等罗易说话，他便道：“行了，我知道怎么做，放心吧。”

这边，挂了电话的箫竹筠心情愉快地拎着包包下楼，准备去买点菜犒劳自己的胃，天天出去吃，即使档次再高，终究不如自己做的合胃口。
走到小区门口，正碰到保安和一个人在说着什么，见到她，保安便伸手一指：“诺，正好，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箫竹筠一怔，这才注意到和保安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烫着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卷发，不过，似乎因为主人不善于打理而显得有些变形，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手腕上还挂着一个链包，衣服和链包都很不错，可是穿在她身上，却显得不是很协调，就好象，她穿着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一样，显得很别扭。
箫竹筠便知道，这是一个不擅于打扮自己的女人。
看到箫竹筠，中年妇女便期期艾艾地过来：“请问你是箫竹筠吗？“
箫竹筠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出于礼貌，她道：“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是找我的吗？”
那妇女用手捏着衣角，神情间很是局促：“我，我叫方冬梅。”
见箫竹筠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结结巴巴又道：“我是，菁华，杨菁华的爱人。”
杨菁华？
箫竹筠大吃一惊：“你是杨菁华的爱人？”
方落梅脸涨得通红，点点头。
箫竹筠心中无比诧异，杨菁华比自己大一两岁，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吧，可是他爱人怎么，看上去倒象有四十岁的样子，而且，还这个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专程来找她？
箫竹筠压住心底的惊讶：“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杨菁华的爱人，请到我屋里坐坐吧。”
方落梅的脸更红了，似乎想拒绝，但最终仍是“嗯”了一声。
箫竹筠心中有些明白了。
将方落梅迎进自己住的屋子，箫竹筠给她倒了一杯茶，诚恳地道：“方大姐，我和杨菁华是老同学了，你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请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方落梅脸涨得通红：“箫小姐……”
“叫我竹筠吧。”
“竹筠……妹子，我今天来，菁华他是不知道的，你，你千成别对他说。”
箫竹筠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瞒着杨菁华特意来找自己？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吗？
她小心地措辞道：“方大姐，到底是什么事？”
方落梅突然一把抓住箫竹筠的手，满脸企求道：“竹筠妹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不要让菁华跟我离婚!”
箫竹筠大惊失色：“方大姐，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你明白的。”方落梅以紧纂着箫竹筠的手，犹如溺水之人抓住的一根救命草：“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管，我只求你，不要离婚，要不然，他就毁了。”
箫竹筠手被抓得生疼，可是看方落梅神情如此激动，又不敢用大力挣扎，只得连声道：“方大姐，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
方落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急急放开箫竹筠的手，一脸懊恼：“我力气大，抓伤你没有？”
“没事没事，”箫竹筠顾不上手：“你刚才说杨菁华要离婚？可是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呀。”
方落梅颓然坐下：“他没跟你说过？他没跟你说过就要跟我离婚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不乐意。当年开亲他死活不同意，当兵一走就是三年，我守在他家侍候他妈，临了，他妈不行了，他赶回来，在病床边，他妈逼着他，他才点的头。快十年了，我是农村人，又没读过什么书，和他在一起，用你们城里人的话说，就是没有共同语言，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不快活，我也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可是，”
她哽咽道：“我什么也不求，只要他不离婚，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忍。可是他不肯，他说，只要我肯离婚，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就活不了了。”
她说得支离破碎，箫竹筠连听带猜，终于听懂了个大概。
看方落梅哭得泪如雨下，箫竹筠将桌上的纸巾盒递给她，心中却很是无奈，这好象是人家的家务事，方落梅却跑来找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诉苦？看她这架式，倒好象是自己要杨菁华离婚的一样。
她想了想，婉转道：“方大姐，我和杨菁华虽然是多年的老同学，可是，这种事情，我恐怕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方落梅闻言，一脸惊恐地抬头，也顾不上脸上的泪水：“妹子，你可不能看着他给毁了啊。你不知道，他有多难，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从一个大头兵一步步爬到今天，那可真是流血拼命啊，要是担上个作风不好的名声，那可就全完了。”
作风不好？
箫竹筠警觉起来：“方大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落梅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期期艾艾道：“竹筠妹子，你又漂亮又能干，我是一定不如你的，只要菁华答应不和我离婚，其他的，我，我都可以依你们。”
箫竹筠怒极，霍然站起身来：“你听谁胡说八道！”
方落梅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
箫竹筠定了定神，才道：“方大姐，是杨菁华叫你来找我的吗？”
“不不，不是，我偷偷问了他身边的警务员小王，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箫竹筠皱眉道：“方大姐，你是杨菁华的爱人，年纪又比我大，我尊重你，称你一声大姐，不过，我明白告诉你，我和杨菁华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请你不要胡乱臆测。至于你和杨菁华之间，那是你们的家事，我也无能为力，你口口声声不能毁了他的前途，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四处打听，就算没事也会给你闹出事来，那时候，才叫真正毁了他。”
方落梅脸色煞白：“竹筠妹子，你当我说这些话，心里好受吗，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肯和我说，可是我知道，他心里有事，自从那次他的几个战友来看他，一起出去喝酒回来，我就觉出他不对劲，可是他不说，我也不敢问他，我只当他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事，我一个农村来的女人，也不懂这些个。可是那天他出任务回来，一进门就黑着个脸，把自己关在房里，我急得团团转，好容易他出来了，劈头就要和我离婚，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我说，你是不是在外头听见人家说我什么不好的了？他说不是，是他对不住我，家里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只拿衣物。我死活不肯，他说已经拿定了主意，就算我找司令员，撤他的职也没用。当时我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我一整天不吃不喝，憾憾围着我
直哭，我没办法啊，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受罪吧，我只好去找小王，是他跟着菁华一起走的，走的时候好好的，一回来就成这样，他一定知道。他先不肯说，我好歹求了他半天，他才告诉我这个地址，我想了好几天，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了。”
她说着膝一弯，竟然想要向箫竹筠下跪，箫竹筠忙不迭地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竹筠妹子，你也个明白人，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我一辈子都感激你。”
箫竹筠半天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那天，吴子荣气急败坏地对她说：“箫竹筠，你不是最恨第三者的吗？”
想到了那天临走时，杨菁华欲言又止的神情：“竹筠，如果我……”
看着眼前容颜憔悴的方落梅，她突然想到了邵一萍，仿佛又听到她在医院里歇斯底里的哭声。
似乎她在不经意之间，一次又一次伤害了别人。
她淡淡苦笑，为什么，她又一次成了别人眼中的第三者？
“方大姐，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方落梅讶然睁大了眼，目中满是惊喜和不置信。
箫竹筠点头：“是真的，他叫张祖荫，本来我刚才出去就是要和他约会的。”
她想了想，道：“我和杨菁华高中时是同学，不过有很多年没见面了，本来准备过几天和阿祖邀他一起聚聚，正好又认识了方大姐，到时候一起来吧。”方落梅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对不起竹筠妹子，是我糊涂，误会你了，啊，没耽误你和男朋友约会吧。”
箫竹筠面上淡淡的，虽然同情，但任是谁，被人误解，这样找上门来，心里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方落梅也知趣，一迭声地道歉之后就起身要走。
箫竹筠送她到门口，终究不忍，便委婉道：“方大姐，我觉得夫妻之间相处，并不存在谁高谁低，也不能一味依赖，有时候，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看着方落梅似懂非懂的样子，箫竹筠只能心中暗叹。
送走了方落梅，箫竹筠坐在沙发上发呆。
和杨菁华自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心头。
对他，箫竹筠并不是没有感觉的。
或许，刚刚重逢时的喜悦只是对少年时期懵懂动心的回味，可是后来的一次次交往，都让箫竹筠感觉到，这是一个成熟的、坚毅的有担当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即使没有身份地位，也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更何况这个男人，很明显对她怀有情意。
所以箫竹筠故意提起了他的家庭，或许潜意识里，她也是在试探，期望着他没有家庭。
结果让她微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以后的交往中，箫竹筠理智地与他保持了距离，她自己的家庭被第三者破坏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再去成为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
杨菁华无疑是个聪明的男人，他知道了箫竹筠的态度，也很配合。
如果没有那一次的意外的话，或许这段感情会无疾而终，或者转化为友情。
可是那天晚上吴子荣一闹后的尴尬，却使得他们之间渐渐变成了一种游离于爱情与友情之间的的暧昧。
箫竹筠叹了口气，其实方落梅没有说错，她虽然没有和杨菁华真的有什么关系，但她的暧昧却纵容了杨菁华的心态。
不能再这样瞻前顾后了，该断的，趁早断了吧。
箫竹筠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已经很熟悉的号码：“阿祖，我们去约会吧。”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没拿好摔到地上了。
箫竹筠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十五章 你不象二世祖了

箫竹筠打电话给杨菁华，邀请他和爱人一起喝茶的时候，杨菁华的声音并没有多大意外。
“落梅找过你了？”
“是。”箫竹筠也不否认，有时候，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惊人的默契。
“我很抱歉，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并无意要打扰你的生活。”
“我明白，不用说抱歉。”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那么，我是没有机会了？”
箫竹筠轻叹：“方落梅把你看作她的天，这一点，我永远也做不到，你，如果可能，请你好好珍惜吧。”
杨菁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如果是为了这个，你大可不必和张祖荫在一起，他的名声，我多少也听过一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箫竹筠想到张祖荫听到自己给他打电话时的失态，不禁微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连她自己也微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她对张祖荫竟然不再反感了？
杨菁华的声音很快传来：“好，我一定去。”
箫竹筠很快将刚才的想法抛到脑后，点点头：“那就说定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间咖啡厅，杨菁华和方落梅果然相偕而来。
打了招呼之后，箫竹筠发现竟然有些冷场了。
她转头去看张祖荫，却发现他和杨菁华两个人，一个端着咖啡杯轻斟浅品，倒好象手里端着的不是咖啡，而是上好的红酒一般，而另一个，则干脆连杯子也没动一下，只扭头看着窗外，一脸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轻轻捅了捅张祖荫的胳膊，张祖荫回头看着她，箫竹筠以目示意。
张祖荫便微微一笑，端着咖啡杯对杨菁华道：“这咖啡味道不错，你尝一下。”
杨菁华笑了笑：“谢谢。”
张祖荫点点头，便继续低头去喝他那味道不错的咖啡，而杨菁华也继续扭头，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箫竹筠无语。
这个张祖荫，平时里不是最会高谈阔论、口若悬河的吗，怎么这会竟然惜言如金起来？
没办法，箫竹筠只好自己和方落梅找话说。
可是没过几分钟，箫竹筠觉得自己也快要无言以对了。
她自己本来便算是一个不善于应酬的人，没想到方落梅比她更加不如。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一个劲地附合，可是两人实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原本也不熟，说不到两句，箫竹筠就发现自己的脸笑得发酸，再也撑不住了。
箫竹筠忍无可忍，再次捅了捅张祖荫，张祖荫附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我给你做了挡箭牌，奖励香吻一个如何？”
箫竹筠脸上不动声色，手却悄悄伸下去，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张祖荫眉头微皱，却伸过手去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箫竹筠见对面的方落梅看过来，不敢用力挣扎，只好低下头假装喝咖啡，却是从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方落梅一脸了然的笑容，不禁从脸到耳根都红了。
张祖荫用另一只手将方糖放进她的杯里，柔声道：“你怕苦，多加些糖比较好喝。”
杨菁华回过头来，见到的便是箫竹筠和张祖荫两手相握，张祖荫一脸柔情，而箫竹筠却是含羞带怯，半低着头。
他没有说话，端起杯里的咖啡喝了一口，直觉得苦入心脾。
他放下咖啡杯：“竹筠，你和张先生交往多久了？”
箫竹筠还没说话，张祖荫便道：“92天。”
方落梅讶道：“张先生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张祖荫笑道：“我和竹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记在心里。”
箫竹筠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可是方落梅却是一脸感动：“原来你们两个的感情这么深啊。”
杨菁华看向张祖荫，目光沉静充满审视，张祖荫亦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杨菁华率先别开目光，转而看向箫竹筠，很诚恳地道：“竹筠，我们是多年的老同学，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一定要来找我。”
箫竹筠点点头，
杨菁华便爽朗一笑，扭过头对方落梅道：“好了，别打扰人家约会了，憾憾也快放学了，难得今天有空，我和你一起去接他吧。”
方落梅满脸惊喜地点头，临走前，还再三邀请箫竹筠和张祖荫到她家里去做客。
看着他和方落梅相偕离去，箫竹筠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对于自己这么明显的目的，杨菁华自然不会不知道，她一心想安抚方落梅，却没想过，这样做同时也伤了杨菁华的心。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说如果有困难一定要找他。
“哎，再看下去，我可要吃醋啦。”
旁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伤感。
她扭过头去，横眉立目：“你吃什么醋！”
张祖荫笑道：“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枉费我刚才那么卖力地演出，说不定这会儿腿都紫了。”
箫竹筠白他一眼：“谁叫你动手动脚。”
“我哪有动手动脚，你想想，要是我不和你表现得亲热一点，那个杨菁华有那么知趣离开？或者，你想继续和那个方落梅大眼瞪小眼？”
箫竹筠知道他说得有理，可是嘴上却不肯承认：“你非得用那种方式？还有，你手里的咖啡有那么好喝吗，我都那么明显地暗示你了，你竟然置之不理，还说什么，这咖啡的味道不错，难道你平时应酬客人都是这么干巴巴的两句？”
张祖荫挑眉道：“那可是我的情敌呢，我没有一拳挥过去已经够客气啦，你还指望我和他相见甚欢？”
“什么情敌，都说好是假装的了。”
“昨天某人打电话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张祖荫嘻笑道：“阿祖，我们去约会吧，哎，害得我当时连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将电话号码连续看了三遍，惟恐是别人假冒的，结果等我满怀欣喜地跑了来才知道，原来某人是将我当挡箭牌来使的。”
箫竹筠想想确实是自己理亏，她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张祖荫那么骄傲的人，没有掉头就走已经很令她觉得意外了。
她讷讷道：“好吧，是我不对。”
张祖荫一脸坏笑：“既然不对，不如按照我刚才的提议办吧。”
箫竹筠瞪他一眼：“做梦，最多下次不找你了。”
张祖荫忙道：“逗你的了，我巴不得有这样的好事呢，又可以打击情敌，又有机会和心上人约会，下次要有这样的事，还让我来做怎么样？”
箫竹筠脸涨得通红，这次却是羞恼多过气愤。
张祖荫知道她脸皮薄，怕再说下去她真的要恼了，便道：“好啦，我们走吧。”
箫竹筠下意识问道：“去哪里？”
“当然是去吃饭啦，难道你光喝咖啡就饱了？”张祖荫促狭道：“好容易某人主动开口约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把握。”
箫竹筠哼了一声，却还是依言起身。
车子开了一程，箫竹筠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问道：“你要开去哪里？”
张祖荫笑道：“我以为你很熟悉。”
箫竹筠皱眉：“你开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祖荫利落地将车停好：“开到这里来，自然是接吴悦啦。”
“接吴悦？”箫竹筠眼中一亮，随即摇头：“今天不是探视日，吴子荣不会肯的。”
“二世祖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张祖荫笑道：“我已经和他说好了，把吴悦接过来住几天，他一会就送吴悦过来，我们在这里等等。”
“真的？”箫竹筠顿时激动起来。
张祖荫点头，柔声道：“先接过来住几天，你再暂时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忙过这阵子，就和吴子荣好好谈谈，争取把吴悦的监护权帮你要回来。”
箫竹筠怔住了。
她看着张祖荫，就好象不认识他了一样：“你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箫竹筠就道：“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象二世祖的祖了。”
张祖荫笑起来：“我如果还是二世祖的祖，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啊，我还指望着假戏真做，弄假成真，日久生情呢！”
箫竹筠瞪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虽然板着脸，语气中却不象以前那般生硬。
张祖荫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唇角微微上扬，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成效了。
吴子荣将孩子送下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箫竹筠却不管他那么多，迫不及待地将吴悦拥在怀里。
“悦悦，想不想妈妈啊。”
“想！”
听到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箫竹筠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来上车，妈妈先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吴子荣见箫竹筠不理他，脸更黑了一层，他看向张祖荫。
张祖荫便点点头，轻声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吴子荣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僵硬地对箫竹筠道：“过几天我来接他。”
箫竹筠没有说话，只“嗯”了一声。
等到车子开出老远，箫竹筠才道：“你又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张祖荫淡淡道：“这你就不用管了。”
箫竹筠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道：“你可不要太相信他。”
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道：“吴子荣这个人，不会和你讲情面的。”
张祖荫便回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箫竹筠：“你是在担心我？”
箫竹筠有些发窘，顾左右而言其他道：“喂，开车要专心，怎么能四处张望。”
张祖荫扭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方向盘上。
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箫竹筠却知道以吴子荣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张祖荫这么有把握，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只不过是怕她担心所以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心中不由大为感动。
因为有吴悦在，他们三人便到肯德基去吃东西。
虽然不是节假日，肯德基的点餐台前仍然排了老长的队。
箫竹筠看张祖荫跑来跑去，又是排队，又是送东西，还要陪吴悦去兑积分，领玩具，忙得满头大汗，他今天原本穿着一身休闲装，因为四处走动，一绺头发从额上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在前额跳来跳去，倒给他增添了几分平和，一点也不象平时那个眼高于顶的嘉兴副总。
箫竹筠心中有些恍惚，仿佛很多年前，也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忙前跑后，那时候，他也是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而她，也是带着笑容，坐在位子上，看着他，满心里都是幸福。
其实想想，也并没有很多年，可是在她的印象里，却仿佛是上一辈子那么遥远了。
前额突然被人弹了一下：“你又在发呆了！”
箫竹筠回过神来，见到张祖荫汗津津的脸正凑在他眼前，道：“好象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在发呆。”
箫竹筠捂着额头，没好气道：“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到你在找女孩子搭讪。”
“哈，这么说来，我们俩个各有所长了？”他抚抚下巴：“嗯，倒是挺班配的。”
箫竹筠一口饮料险些没呛到气管里去：“咳咳咳，你，你还真是，脸皮挺厚的。”
“叔叔叔叔，我要那个。”
吴悦最爱吃肯德基，自从东西端来之后，就一头埋进了薯条和鸡翅之中吃得不亦乐乎。
张祖荫便把鸡肉卷拿到小家伙的手够得着的地方，笑道：“吃慢点啊，如果噎着了，叔叔就把剩下的东西全都自己吃掉，不给悦悦吃了。”
箫竹筠看看儿子，歉意道：“不好意思，连累你吃这些小孩子的东西。”
张祖荫笑笑：“自从上了大学，有快十年没有来过这里，还真有些怀念呢。”
他拿起一个汉堡，大力咬了一口：“跑了半天，还真有些饿了，这个田园堡味道不错，你尝尝。”
箫竹筠突然就想起方才在咖啡厅，他对杨菁华所说的那句话来，不禁卟嗤一笑。
吃完了肯德基，精力旺盛的吴悦吵着要去游乐园。
于是一行三人又驱车来到游乐园。
海盗船、过山车、魔毯，一个个让箫竹筠看了就觉得腿软的游戏，吴悦都玩得津津有味，张祖荫一直陪着他，一趟又一趟下来，竟然面不改色。
最后，箫竹筠实在看不过眼，出面制止了吴悦再去玩第二遍的想法。
她明显注意到，在吴悦沮丧地同意下次再玩的时候，张祖荫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她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也是强撑啊。”
张祖荫见瞒不过，便在她耳边低声苦笑道：“你们家悦悦，可真不是一般的强悍啊。”
“活该，你不知道小孩子是不能太惯着的吗。”
张祖荫便笑眯眯地看着她：“第一次带孩子总是没有经验的，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会越来越好。”
箫竹筠知道此人脸皮厚比城墙，越和他说越是来劲，当下便只帮吴悦整理头发，当作没听到。
车子驶到箫竹筠楼下的时候，玩得筋疲力尽的吴悦已经睡着了。
“我帮你抱上去吧。”
箫竹筠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张祖荫点点头。
箫竹筠俯身去抱儿子。
“竹筠。”
箫竹筠回头：“什……”
话音未落，便觉唇上微微一热，竟是张祖荫俯身轻轻吻在她唇上。
箫竹筠一怔，竟然愣住了。
张祖荫的唇只是轻轻一触便即离开，便如蜻蜓点水一般。
“晚安。”
张祖荫一手撑在方向盘上，笑得十分温柔。
箫竹筠这才反应过来，满脸通红，几乎是逃一样地抱着吴悦下了车，看了不敢再看张祖荫一眼，便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身后传来张祖荫的轻笑声：“当心摔着。”
一直到进了门，箫竹筠仍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那个混蛋没经过自己的允许便亲了她，她竟然没有甩他一个耳光，而是落荒而逃了？
她定定神，自言自语道：“箫竹筠，这只是假装的，是做给他的家人看的，张祖荫是个花花公子，勾搭女孩子的手段高着呢，你可不能上他的当。”
可是，在这样说着的同时，她不由想到，在咖啡厅时他的促狭，对她说一定帮她争取到吴悦监护权时的坚定，想到在肯德基里他前额那不断跳动的发，在游乐园终于可以休息时那轻轻一声吁气，还有最后，那温柔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心中到底是喜是怒。


第二十六章 咱们的约定取消吧

早上，箫竹筠是被手机铃声给叫醒的。
一按下接听键，便听到张祖荫的声音：“起床了没，不然该迟到了。”
箫竹筠迷迷糊糊道：“什么迟到啊。”
睡意朦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娇憨，张祖荫嘴角笑意加深：“快一点，我在楼下等你。”
箫竹筠一听，睡意立时便飞到九天云外：“什么，你在楼下？”
她从窗户探出头去，果然看到张祖荫那辆招摇的黄色保时捷，看到她，张祖荫还夸张地按响了喇叭。
箫竹筠急忙缩回头去，开玩笑，被小区其他的人看到，还不得议论上好几天。
把仍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吴悦穿戴整齐，再匆匆漱洗一番，箫竹筠便带着儿子下楼来。
吴悦看到是昨天带他出去玩的叔叔，马上就扑了上来，甜甜地叫道：“叔叔，今天还带我去玩吗？”
张祖荫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现在不行，叔叔先送悦悦去幼儿园，等到下午放了学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吴悦微微嘟嘴，但看看妈妈，似乎也知道不上学是不对的，不无委屈地道：“那你要早点来接我哦。”
张祖荫笑着答应了，转头见箫竹筠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便笑道：“看到我特意来送你们，是不是特别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张祖荫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箫竹筠就忍不住想刺他两下。
她撇嘴道：“是啊，特别是我听说某人是夜游生物，每天不到九点以后是不起床的，真是难为他今天这么早就爬起来了。”
张祖荫哈哈一笑道：“放心，我以后天天都可以这么早爬起来。”
箫竹筠脸色微变，张了张嘴，看到一旁兴致勃勃的吴悦，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等到送了吴悦去幼儿园回来，箫竹筠仍是一言不发。
张祖荫奇道：“你对着我向来不是牙尖嘴利得很，怎么今天这么老实了？”
箫竹筠想了想，低声道：“那个约定，不如取消了吧。”
张祖荫却没听明白：“什么约定？”
“就是，我答应假装你女朋友的……”
“吱——”一声，张祖荫猛然踩下刹车，若不是保险带拉着，箫竹筠八成又要在头上长个“角”。
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张祖荫已经侧过身来，眯着眼：“你刚才说什么？”
箫竹筠见张祖荫一脸危险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心虚，看看四周，小声道：“这里是闹市区，不能停车的，不如……”
“我管他呢，大不了开罚单好了。”张祖荫不耐烦道：“箫竹筠，今天你得和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箫竹筠咬咬唇：“只是演戏而矣，你其实用不着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你真的女朋友。”
张祖荫盯着她，声音低沉：“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到现在，你还认为，我只是在演戏？”
“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我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和你演戏玩？箫竹筠，你是不是在耍我？”
箫竹筠见过张祖荫的玩世不恭、冷酷无情，也曾被这个人算计、利用过，知道他心机深沉，不好相与，可是却从来没见过他今天这样，面沉如水，一双眸子却几乎要喷出火来。
箫竹筠想要解释一下，但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能说些什么呢，说其实自己也很感动，甚至有点动心，觉得做他的女朋友也不错？
她知道他用了心，也承认他手段高明，她不是铁人，自然不能不感动，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因为她拒绝做他的玩具而兴起的征服欲。
邵一萍是前车之鉴，她绝不允许自己重蹈她的覆辙。
就算是真心，无论身份、地位她和他之间都相差太远。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从没想过两人之间会有可能。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她发觉自己竟然有一些心动之是，她才感到无比的害怕，才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撇清关系。
可是这些话，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同他说的。
见她一言不发，张祖荫面上怒色更重，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哭着求着要做我的女朋友，你居然还不领情？”
箫竹筠闻言沉下脸：“既然如此，你去找那些哭着求着的人好了，我也没拦着你。”
这时，因为张祖荫将车停在闹市区的路口，后面的车流受到影响，已经开始出现堵车现象，喇叭声更是此起彼伏，不时还有司机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张祖荫却充耳不闻，紧紧盯着箫竹筠：“这是你的心里话？你可不要后悔。”
箫竹筠心中犹豫了一下，脸上便浮现出断然之色，她推开车门：“我上班快要迟到了，如果你不开车的话，我只好下车了。”
张祖荫一双剑眉几乎要竖了起来，他点点头，不怒反笑：“好，好，箫竹筠，算你狠。”
他说完，便猛地一踩油门，保时捷“呼”的一声呼啸而去，扬起一股烟尘，让两旁的行人皱眉不已。
箫竹筠站在那里，看着张祖荫绝尘而去，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有些酸涩起来。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让自己有些惆怅的心情平复下来，她扬手叫了辆出租车去嘉兴上班。
一个上午，张祖荫都没有来，虽然早在意料之中，但箫竹筠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她的右眼皮跳得厉害，让她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家伙盛怒之下把车开得象方程式赛车，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下班了，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吃饭。”秘书室的李珊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箫竹筠心中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和李珊一起下楼，罗易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箫助理，你等一下。”
箫竹筠回过头，见罗易一脸凝重，心中就“咯噔”一下。
“罗经理，有什么事？”
罗易就叹了口气：“阿祖出车祸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看。”
箫竹筠顿时面色大变，颤声道：“他真的出车祸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张祖荫，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他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罗易眼神闪烁：“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听说的。”
箫竹筠焦急道：“在哪间医院？”


第二十七章  出车祸的张祖荫

车刚一停稳，箫竹筠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朝住院部跑去。
慌乱间，却没有注意到，罗易压根也没有从车里下来，而是注视着她匆匆忙忙地背影，一脸意味深长。
箫竹筠问明了张祖荫所在的病房，见电梯迟迟没有下来，便从楼梯口一路跑上来，待来到302病房，饶是楼层不高，她又穿着平跟鞋，也累得气喘吁吁。
推开房门，首先便将目光投射到病床上，紧接着，心中一紧，面色便变得苍白起来。
那张病床上，空空如也。
难道……
箫竹筠心中一慌，转头便要去找医生，却突然从门后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箫竹筠一惊，几乎要失声叫了起来。
却听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道：“竹筠，是我。”
箫竹筠回过头，几乎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定他毫发无伤，这才回过神来，不禁勃然大怒：“张祖荫，你又骗我！”
张祖荫满脸笑容，看上去心情很是愉悦，完全看不出早上的愤怒：“我不这么说，怎么知道原来你心里这么紧张我。”
箫竹筠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却被张祖荫紧紧抓住。
“放手！”
“不放！”
箫竹筠气极，狠狠用脚一踩，虽然穿的不是高跟鞋，却也疼得张祖荫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如此，张祖荫仍然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
箫竹筠瞪着他：“我叫你放手！”
张祖荫摇头道：“从你推开这个房门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不管你再用什么理由，我都绝不会放手。”
箫竹筠一怔。
“其实我很害怕你不来。”张祖荫低低道：“我对罗易说，如果你听到这个消息仍然无动于衷，我就放弃，可是挂了电话以后，我却无比后悔，我一直站在窗口，不敢去看电话，生怕罗易打电话告诉我你不来了。”
箫竹筠的挣扎不知不觉变得无力起来。
张祖荫的神情无比真挚：“我知道，我有前科，所以你不信任我，但是，最起码，不要那么急着推开我，总要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箫竹筠沉默不语。
半天，才道：“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
张祖荫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来我这二世祖的名头，就真的要栽在你身上了。”
箫竹筠忍不住又瞪他：“你二世祖的名头很好吗？花花公子，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祖荫认真想了想：“如果你不放心，那不如，我们明天去登记？”
“呸，你想得美。”
张祖荫却不肯放弃：“要不然，我们先订婚吧，我保证，以后一定不再同其他女人来往，一心一意守在你身边。”
“谁要你守着了，”箫竹筠涨红了脸：“我还没答应你呢。”
张祖荫坚持道：“你不答应，我也要守着，一直到你答应为止。”
他的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箫竹筠心中不禁犹豫了。
自从知道他出车祸是假的，虽然生气他竟然以这种手段将自己骗来，但气愤之余，却也有一丝庆幸，幸好，他只是骗自己的，并没有真的出事。
她终于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动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坚持，箫竹筠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要不要相信他？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他？
手上一紧，却是张祖荫用力握住她的手：“竹筠，你相信我，我不会是第二个吴子荣。”
箫竹筠眼圈一红，原来他竟然看出了她心中的阴影。
她微垂头，声音几不可闻：“最多留用察看，以观后效。”
张祖荫大喜，忙不迭道：“我保证洗心革面，争取早日转正。”
箫竹筠哼了一声：“我事先说好，如果你再骗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
张祖荫闻言面色微滞，随即笑道：“是不是从现在开始？”
箫竹筠挑挑眉：“意思是说你以前还有什么事在欺骗我？”
张祖荫忙笑道：“当然没有，对了，罗易在外面一定等急了，我们先出去吧，这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你还说，居然伙同罗经理来骗我，还真的跑到医院来。”
“你说约定取消，下车时表情又那么坚决，简直是弃我如敝履，我一时气过了头，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拉得下脸来求和，只好打电话给罗易，谁知道那个家伙一听说我把你丢在半路上，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教训了我一顿，我磨了他一上午才肯同意帮忙，还要同我约法三章，说如果你不去就不能再死缠烂打。”
他笑嘻嘻去揽箫竹筠的肩：“忙到现在，我连早餐都没吃呢，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要追女孩子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罗易坐在车里抽着烟，看着两人并肩走来，箫竹筠面上淡淡的，张祖荫却是喜形于色，知道两人终于和好。
他眉心一跳，将手中才点燃的香烟摁灭，对正打开车门的张祖荫道：“终于雨过天晴了？”
箫竹筠面色微红，微低下头不做声。她对着张祖荫可以横眉立目，毫无顾忌，但是在罗易面前，却始终有几分放不开，或许，是第一次相见时自己的形象太过狼狈了吧，总想着要挽回一些，更何况，罗易和张祖荫截然不同。他稳重、温和，又洁身自好，不象张祖荫那样，浑身都是毛病，箫竹筠心中，对他是敬重中带着一丝畏惧。
张祖荫却是眉飞色舞，笑道：“你别羡慕，等哪天你和张娅吵架了，我也帮你如法炮制一番就是了。”
罗易没有搭理他，发动了车子：“先去吃午饭吧，听说有的人到现在连早餐都没吃呢。”
箫竹筠看看表，对罗易道：“罗经理，下午三点有一个会需要你参加。”
罗易从观后镜内看看张祖荫：“你今天上午旷工，下午这个会便交给你了。”
张祖荫吃惊道：“我？什么会？”
“审计会，是关于上次竞标工程的预算审计。”罗易道：“和那些官老爷打交道，这个你最擅长。”
张祖荫皱皱眉：“是谁带队？”
罗易看了看箫竹筠，没有说话。
张祖荫就哼了一声：“真是人心不足。”
箫竹筠因为在想心事，所以没有注意到罗易和张祖荫之间的动作，听到张祖荫的语气里满是讥诮，不由转过头来，见张祖荫和罗易都不说话，知道是公事，不便让自己知道，当下又掉过头去欣赏窗外的景色。
张祖荫却凑上来：“晚上我们去哪里吃饭？”
“晚上？”箫竹筠看看天色：“午饭还没吃呢，怎么就说到吃晚饭了？”
“先想好啊，我还答应接吴悦放学呢，他喜欢吃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
箫竹筠想了想：“还是买了菜我回去做吧，上次说请你吃饭，结果只吃到一半，还害你跑来跑去，这次算是补请你。”
张祖荫立刻笑眯了眼：“这个主意不错，那还是和上次一样，下了班我陪你去买菜。”
箫竹筠不置可否。
罗易冷眼旁观，见张祖荫竟似有身陷其中，不可自拨的趋势，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不知道是不是箫竹筠的话起了作用，下午的会议张祖荫竟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三点开会，五点不到居然就全部敲定了。
接了吴悦，再去超市买了菜出来，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
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吴悦小家伙的零食）走到门口，却见门口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看样子似乎是专程等在那里的。
箫竹筠有些诧异，仍是礼貌地叫了一句：“赵阿姨。”
赵阿姨笑道：“竹筠你回来了。”
看看站在一旁的张祖荫和吴悦，又道：“这是你先生和孩子啊？”
箫竹筠有些尴尬：“不是。”
她对张祖荫道：“这是我的房东赵阿姨。”
张祖荫微微颌首。
箫竹筠打开房门：“赵阿姨，你是来收房租的吧，先进来坐坐，我一会就拿给你。”
赵阿姨急忙摇手道：“不是不是。”
顿了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老伴去世好几年了，只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前段时间他来信说媳妇要生了，那边没有人照料，想要我过去，所以这边的房子，我打算要处理掉，这个，竹筠，实在不好意思。”
箫竹筠明白了，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没关系，赵阿姨，明天我就去找房子，等找着了就会尽快搬出去的。不过这几天，可能还要麻烦赵阿姨了。”
赵阿姨急忙道：“哎呀没事没事，也不在这几天，其实要不是儿子催得急，我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赵阿姨，不知道你这套房子打算卖多少钱？”
一直没开口的张祖荫突然插道。
赵阿姨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报的价格是70万，不过如果竹筠你想买的话，我就便宜点，65万好了，毕竟大家住了这么久，也有感情了。”
箫竹筠摇摇头，100平米的房子，连装修带家俱，以现在的楼价来说，确实不贵，而且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物业都不错，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还真的想买下来。
可是，别说是65万，就算是25万，她也拿不出来。
她正想开口，张祖荫却已道：“好，就按这个价格，明天我请律师来和赵阿姨办手续。”
箫竹筠讶然看着张祖荫：“不可以。我不同意。”
张祖荫不理，对赵阿姨道：“不知道现在应该付多少定金？”
赵阿姨忙不迭地摇手笑道：“不用啦不用啦，我还信不过竹筠？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再来，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冲着箫竹筠笑笑：“竹筠，想不到你先生这么帅啊，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有实力的人，你可真是好福气哦。”
箫竹筠也顾不上澄清，等她一走，便对张祖荫道：“你买这房子做什么？我可不认为你会没有房子住。”
不等张祖荫说话，又道：“你千万不要说是为我买的，我不会接受的，就算说借钱给我买也不行，我没有那么多钱，还不起。”
张祖荫摊手道：“我也没说是为你买的啊，我自己就算不住，用来出租总是可以的吧，好歹一个月也有一两千块呢。”
箫竹筠白他一眼：“好象蓝调酒吧一桌客人一晚上就要消费这么多吧。”
张祖荫笑道：“蚊子肉再小也是肉啊”
见箫竹筠脸色一沉，张祖荫忙道：“好吧，我承认，买这个房子确实是为了让你住，你先不要生气，你想想，你反正也是付房租的，至于房主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况且，就算我是为了照顾你，既然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目前又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能照顾你呢。”
箫竹筠皱眉：“如果不是因为我住在这里，你会不会买这套房子？你明着说收我的房租，可是别人却不会这么想，我不想让人家说闲话。”
张祖荫正色道：“如果你是女强人，我当然不会这么做，可是竹筠，你并不是，一个人强撑着太辛苦了，为什么不能让我帮你分担一点呢。我保证，不会特别照顾你，你原本交多少房租，以后还交多少，说不定，以后还要涨价呢。”
他前几句说得正经，到最后，却又露出惯常的赖皮劲来。
箫竹筠给他说得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张祖荫便笑道：“好了，暂时就这样吧，如果你以后找着更合适的房子，随时可以搬出去啊，现在还是先进去弄饭吧，再在这门口站下去，你空着手不累，我提着东西可要累坏了。”
箫竹筠被他半推半拉地进了屋，心中也知道，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不要说一时半会找不找得到房子，便是找到了，地段、价格还有安全等方面，又怎么知道合不合意呢。
她叹了口气，算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张祖荫的提议，心中却对自己的妥协很是鄙视，其实自己心里，还是很高兴能够继续住下去的吧，张祖荫说得对，自己确实不是个独立自强的人，一旦发现有依赖，便会不由自主地软弱下来。
“砰”的一声打断了箫竹筠的沉思。
从厨房传来吴悦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叔叔把我们家装水果的盘子给摔碎了。”
箫竹筠“啊”了一声，急急往厨房走去，什么担忧不快都给抛到九宵云外。
“砰”又是一声响。
接着，厨房便传来箫竹筠气急败坏的声音：“张祖荫，你到底是帮忙还是捣乱啊！”


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

不知道是不是张祖荫的确和箫竹筠做的饭没有缘份，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来的是吴悦的爷爷奶奶。
两人一进门就将吴悦紧紧搂在怀里，嘴里心肝宝贝地叫着，却是正眼也没瞧箫竹筠和张祖荫一眼。
箫竹筠担忧地朝张祖荫看了一眼，张祖荫却若无其事地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箫竹筠便到厨房为两人端上茶，他们也不接，只道：“我是来接悦悦回去的。”
箫竹筠知道再不能不说话了，便道：“我接悦悦过来，也是他同意的。”
吴父便哼了一声：“他同意也不行，悦悦是我们吴家的，断没有跟着什么张三李四改姓的道理。”
这话说得很是难听，箫竹筠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张祖荫纵横商场，什么样式人没有见过，当然不惧这些，当下便笑道：“我正好姓张，不过却不是张三，而是张祖荫。至于吴悦么，按法律上讲，吴悦的父母都有监护权，至于祖父母嘛，好象只有在父母都不在的情况下，才有监护权。”
吴父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他转头看向箫竹筠：“我听说子荣几次要复婚，你硬是不同意，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人？我看他油嘴滑舌的，现在社会上什么人都有，你可要小心别被人给骗了。”
箫竹筠忍不住道：“阿祖是我的朋友，请您不要这么说他，至于我和吴子荣之间，我想您二老心里最清楚了。”
吴父被说得老脸发红，吭哧两声就不做声了。
吴母见老伴败下阵来，便苦口婆心道：“竹筠啊，你别怪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多嘴，悦悦在你这个当妈的这里住上三两天，我们是没有意见的，不过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可别说我们做长辈的不讲道理。”
“是啊，悦悦是我们吴家的心肝宝贝，凭她是谁，也不能抢走，你也别对我们说什么法律，谁要敢和我们抢孙子，我就和他拼命。”
箫竹筠心里也有些恼了，便道：“悦悦也大了，不如让他自己选择愿意和谁一起生活吧。”
吴父不悦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知道什么，不管怎么说，悦悦姓吴，绝不能交给一个外姓人，子荣要是不管，我和他奶奶还没死呢。”
吴母在一旁附合道：“竹筠，你来我们家也有七八年，我和他爸可一直对你不错，你就忍心让这么点的孩子又是后妈又是后爹？子荣虽然不好，我看他也确实知道错了，看在孩子份上，你也该原谅他一次吧，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七八年的夫妻了，相互知根知底的，总比外面乱七八糟的人靠得住。”
箫竹筠原本见有孩子在场，不愿他见到大人争执的场面，可是见吴母一再指谪，终于忍无可忍，终于顶了一句道：“这话你为什么不去对谭惜惜说，想要当后妈的人是她，又为什么不去对您的好儿子说，他是想要娶后妈的人。他如果靠得住，当年为什么做出那种事来。”
张祖荫就笑了笑：“所以说啊，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难道是因为竹筠比较好说话，所以合该忍气吞声，被人家欺上门来？”
吴父顿时气得脸色都变了：“你是谁，凭什么干涉我们家的事。”
张祖荫悠悠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叫张祖荫，是竹筠的未婚夫，还有，竹筠已经和你儿子离婚了，现在不能算是你们家的事了。”
吴母还想说什么，吴父已道：“跟他罗嗦什么，带上悦悦，咱们回家。”
吴悦虽小，却也懂得察言观色，见爷爷要带自己走，便一溜烟在跑到妈妈身后藏起来，嘴里嚷嚷道：“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吴父和吴母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吴母伸手就想去拉吴悦，吴悦藏在箫竹筠身后不肯出来。吴母急了，一把推开箫竹筠。
张祖荫忙扶住她，脸色冷了下来：“这是私宅，你们再闹，我就报警了。”
吴母犹不服气：“我来接自己的孙子，报警又怎么样。”
张祖荫冷笑道：“你们也这么大年纪了，被人当枪使很好玩吗？”
吴父怒道：“小伙子，说话客气点，什么当枪使。”
张祖荫却道：“是吴子荣叫你们来的吧，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他自己不来，你们可以回去问问他，当初答应把吴悦交给他妈妈，是得到了什么好处？如今叫你们来闹，又是想要提出什么条件？请你们转告他，要适可而止，不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吴父吴母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箫竹筠先前还以为两位老人家真的是思孙心切，等张祖荫说出那番话后才知道，原来竟是为了要挟，心中气极，冷下脸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们离开吧，吴悦的事，叫吴子荣自己来和我说。”
几分钟后，家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是看着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两人却再没有半点食欲。
半晌，箫竹筠勉强笑了笑：“我把汤再热一下吧。”
她端着汤碗来到厨房，打开煤气，看着火苗幽幽，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七年夫妻，原以为可以相携到老，没想到到了今天，竟然只余下了算计和诋毁，竟然连孩子也不肯放过。
一只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揽进怀里：“不用难过，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箫竹筠再也忍不住，俯在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张祖荫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不住安慰道：“别担心，有我呢，我是谁呀，我可是二世祖的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呢。”
箫竹筠满心羞愤加伤心，却被他几句不伦不类的话说下来，简直啼笑皆非，顿时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瞪他一眼：“二世祖的祖很光彩吗，整天翻来覆去就是这句。”
张祖荫笑道：“不管光不光彩，只要能止住某人的眼泪就行了。”
“我一开始看到你，虽然是个纨绔公子，好歹也有点成功人士的样子，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倒越来越象混黑道的了。”
张祖荫嘿嘿一笑：“没准让你给猜对了，我真是混黑道的呢。”
正说着话，炉子上的汤沸了，箫竹筠顾不上和他贫嘴，急忙将汤盛起来。
张祖荫扼腕道：“好象每次你亲自下厨做饭，都要出点变故，看来我真是没有那个运气。”
箫竹筠沉默了一会儿，却道：“上次你答应了吴子荣什么条件，这次，他又想干什么？”
不等张祖荫回答，她又道：“这次你可不要再拿只是小事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我了。”
张祖荫沉吟道：“马上要换届了，他想把副市长前面的副字去掉。”
箫竹筠讶然：“这还叫小事？”
顿了顿，又道：“这种事情他为什么找你，难道你有办法？”
张祖荫便淡淡道：“我们家在政界，也算是有点势力，不过，他找我，却是因为他想要让我帮他查一些资料。”
“查资料？”
“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竞标时，让你交给吴子荣的那个资料袋吗？”
箫竹筠点头。
“那里面，其实装的是一个人的资料，包括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受贿数额及证据，甚至连他在外面有无嫖娼，嫖娼的小姐叫什么都一清二楚。”
箫竹筠不可思议道：“他要这个做什么？”
张祖荫轻轻一笑：“这份资料，就是一个把柄，有了这个把柄在手，是想搬倒他，还是要挟他替自己做事，都是轻而易举，要不然，吴子荣能那么轻易地将数亿元的兑标交给嘉兴？”
箫竹筠恍然：“他这次，还想要你继续帮他查别人的隐私？”
张祖荫“嗯”了一声：“他当副市长的时间本就不长，资历浅，根基薄，想要和他争那个位子的人太多，上次我已经帮他将其中最大威胁的一个竞争对手资料查清，不过我猜，他显然不太满足，所以想借这次机会，要我动用家里的势力直接扶他上位。”
“不要答应他。”箫竹筠咬唇道：“你这次答应了他，下一次，他就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这种人，是不会满足的。”
“其实帮帮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他这种做法，我实在看不上眼，而且你说得对，如果太容易让他得逞，只会助长他的野心，提出更过分的要求，那我们要争到吴悦的监护权，反而不容易了。”
箫竹筠有些艰难地道：“吴悦的监护权，如果不行……就算了吧，和他那种人打交道，太危险了，不要把你也绕进去。”
张祖荫奇道：“我还以为你会好奇，我怎么能掌握别人的资料。”
箫竹筠撇嘴道：“知道你们家在政界有势力，这种事情自然不算什么。”
张祖荫便笑了笑，不再解释。
把饭菜重新热了端出来，吴悦早就等不及，自己坐在沙发上看起动画片来。
张祖荫看了看他，对箫竹筠道：“明天办了买房手续后，我想搬进来住。”
箫竹筠闻言手一歪险些将手中的菜碟子整个扣到桌子上，抬头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张祖荫指了指房间的门：“你先别生气啊，你这房间不是有两间卧室吗，你住一间，我住另一间好了，放心，我保证安分守己，未经你允许，绝不会半夜摸到你房间去的。”
“那也不行。”箫竹筠断然道：“传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再说，你又不是没有地方住，干嘛要挤进来，这样我会觉得不自在。”
“你一个人带着吴悦住在这里我不放心，吴子荣既舍不得你和儿子，又舍不得他的市长位子，我担心，他会在暗地里有什么动作，到时候，我也是鞭长莫及，而且，吴悦住在这里，上学放学接送你也不方便。”张祖荫一本正经道：“所以，要么，我搬进来，要么，你和吴悦搬到我那里去。其实相比较而言，我更希望你们搬到我那里去，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肯的。”
箫竹筠斜睨着他：“你搬进来，我一样不肯。”
张祖荫用手爬了爬额前的发，笑道：“那我只好再去敲你家邻居的门，请他把房子卖给我了。”
箫竹筠默然。
张祖荫想住进来，或许有他的私心，但是不可否认，他说的也有道理，吴子荣不可能甘心放弃儿子的监护权，万一他想以无法保证孩子的安全为借口剥夺她的监护权，她还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况且，买下她目前所住的房子已经是欠了张祖荫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真如他所说，再去买下邻居家的房子，那这份人情，她真是永远也还不清了。
思来想去，箫竹筠最后极不情愿地道：“那我们得约法三章，第一，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进入我的卧室；第二，客厅是公用的，要注意仪表；第三，不能带其他人到这里来，如果要聚会，还请另外找地方。”
张祖荫戏谑地看着她：“别的都没有问题，只有第一条，如果经过你允许，是不是就可以进入？”
回答他的，是大大的一个白眼。


第二十九章  张家来人

虽然两人极力低调，但每天同进同出还是给了众人无限的遐想。
不久，箫竹筠和张祖荫同居的消息终于在嘉兴传开。
对于箫竹筠这个才调上十七楼没多久的经理助理，这么快就和嘉兴两大黄金单身汉之一双宿双飞，一众八卦爱好者们倾注了极大的热情。
羡慕的、鄙视的、好奇的、巴结的，不一而足，关于箫竹筠和张祖荫之间的故事也传出了数种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箫竹筠原本就和张祖荫相恋，所以张祖荫才将她调到十七楼来，也有的说箫竹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借着经理助理这个身份故意接近张祖荫，终于成功；更有好事者，将箫竹筠原本在十三楼的情况都翻了出来，说箫竹筠是横刀夺爱，并最终导致张祖荫的上一任女友邵一萍被迫离职。
这几种版本的故事自然也流传到箫竹筠和张祖荫的耳中。
张祖荫竟然还有心情打趣道：“你看这几种版本哪一种最接近我们的现实？”
箫竹筠却道：“我自从第一天到十七楼报道，就一直‘众人瞩目’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到现在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可见跟你在一起以后，我连脸皮都变厚了。”
张祖荫闻言反而显得很高兴：“有吗，看来我们真正是绝配啊。”
坐在椅子上签文件的罗易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我说阿祖，你要培养感情能不能等下了班，或许去你自己的办公室，你这样，箫助理都没心情工作了。”
箫竹筠给闹了个大红脸，接过罗易签好的文件夹落荒而逃，连张祖荫叫她都不理了。
张祖荫回过头兴师问罪道：“这下好了，我晚上的约会多半也要泡汤了。”
罗易却一点同情也欠奉：“活该，谁叫你上班时间和我的助理打情骂俏。”
“啊，有人吃醋了？”张祖荫笑道：“我早叫你和我换个助理啦，是你自己不肯。”
“你那些秘书助理，多半是花瓶，我要来有什么用，难不成天天听她们谈论衣服化妆品？”
“呵，你要跟我换，我还不一定答应呢，竹筠这人脸皮薄，自尊心又强，如果那些长舌女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难听的，最后倒霉的一定还是我。还是放在你这里好啊，又安静又安全。”
罗易扬扬嘴角：“看起来，你倒是象浪子回头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去？”
张祖荫摇摇头：“我暂时不会带她回去。”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一开始我只是打算让她当一当挡箭牌，那带回去当然无所谓，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换来几年清静，可是现在。”
罗易轻声道：“现在你认真了？”
张祖荫微微苦笑：“是啊，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认真了。其实她也没怎么好啊，长得也不是很漂亮，每次见了我还凶巴巴爱理不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接近她，看来有句话说得对，男人都是犯贱的。”
罗易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她身上有一种特质吧，很难得的干净纯真，所以一旦发现，就觉得难以割舍，不过你要想清楚象我们这样的家族，是不容许存在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带她回家，她不适合那些勾心斗角，我也不希望她被同化。”
“前两天张娅找过我，问箫竹筠的情况。”
张祖荫微有些紧张：“你告诉她了？”
“没有，不过，如果她真的想知道，你是瞒不了多久的。”
张祖荫微有些无奈：“瞒过一天算一天吧，其实我却不是担心张娅知道，我只是担心，现在竹筠对我的感情本来就很脆弱，万一被我家里人一逼，说不定又会缩回去，到那时，可真是无可挽回了。”
罗易便抬头看着张祖荫，良久，微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认真了。”
“当然。”
罗易点点头，不再说话。
张祖荫却有些不放心，他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
罗易却叫住了他。
“阿祖”
张祖荫回过身。
“你眼光不错……好好珍惜。”
张祖荫定定看了罗易一眼：“当然……谢谢。”
他们两人自小一起长大，默契十足，一句好好珍惜，一句谢谢便已道尽一切。
张祖荫刚一回到办公室，张娅的电话便打来了。
“阿祖，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张祖荫好整以暇道：“老姐，你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吗，难道你在纵容身为副总经理的我翘班？”
“少废话，你来就是了，有正经事和你说。”
张娅说完把电话挂掉了。
张祖荫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可是他明明已经尽最大力量遮掩了，到底是谁将告的密？
张祖荫来到咖啡厅，张娅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也不多说，直接便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张祖荫一本正经地想了想：“能不能只听好消息，不听坏消息？”
张娅不置可否：“好消息就是，老爸老妈终于知道了你和女朋友同居的消息，所以，你的相亲计划被取消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那么恭喜你，目地达到了。”
张祖荫脸上却没有一点目地达到之后的喜悦，他沉声道：“只是这样？他们没说让我把女朋友带回家见见？”
张娅看着他：“这就是我说的坏消息了。”
“老爸说，到了咱们家这样的，是不是门当户对已经不重要，可是，最起码要身家清白，各方面都配得上你。”
张祖荫怒道：“竹筠不是身家清白？哪里配不上我？”
“她离过婚，有一个孩子，年龄比你大，而且，据说和现任军区参谋长有暧昧，更曾经有人看到过她的前夫衣冠不整地从她租住的那栋楼出来。”
张祖荫大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引来咖啡厅里众人的侧目。
张娅皱眉道：“阿祖，这里是公众场合，我想那些小报记者会很高兴挖到一个超级八卦的。”
张祖荫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沉声道：“即使你是我姐，我也不能允许你这样编排她。”
“我编排她？你想看到证据？”
张祖荫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算爸妈不同意我和她交往又怎么样，我决定的事，谁也别想干涉。”
张娅冷笑：“难道你忘了八年前的事，如果你不是姓张，不是张氏企业的大少爷，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一文不名，你猜她还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提到八年前的事，张祖荫脸色顿时变了。
“不如我和你打个赌吧，如果她能通过，我就帮你说服爸妈，如果她不能通过，你就不能再闹别扭，乖乖地回去继续相亲。”
张祖荫脸色阴晴不定：“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他站起身：“你很无聊，我要回去上班了。”
张娅紧逼不舍：“你不敢和我赌，你心虚了？担心她不能通过？看来你对她也不是很有信心嘛。”
张祖荫霍然回头，一字一字道：“张娅，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咄咄逼人的坏毛病，如果你不是我姐姐，我一定狠狠扇你两耳光。”
张娅也站起身来，毫不示弱道：“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我根本懒得看你一眼。”
张祖荫咬牙：“那就拜托你不要看我一眼吧。”
他抬腿要走。
“站住！”张娅喝道。
张祖荫回头，冷冷道：“怎么，张大小姐不怕这里是公众场合，会引来记者了？”
“你不和我赌，相信箫小姐一定很有兴趣和我赌。”
“张娅，你不要太过分！”
张娅不理他，自言自语道：“嘉兴如何反败为胜，邵一萍怀孕、流产，又突然辞职，某人突然说要追求她，我想这些事情她一定很有兴趣。”
张祖荫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你是在威胁我？”
张娅冷笑：“你如果心里没鬼，怎么会怕我威胁？我劝你还是跟我赌，最少还能主动些，要是让她知道你……”
“好，我跟你赌。”张祖荫断然道：“不过我要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以你的手段，还怕查不出来？”
“我当然查得出来。”张祖荫冷冷道：“可是我偏要你告诉我，你之前应该答应过对方，一定会为他保守秘密的吧，我却要让他也尝尝被别人出卖的滋味。”
张娅瞪他一眼：“你要把这份聪明狠辣劲用到正途上多好，偏去用来争风吃醋。”
张祖荫不耐烦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张娅笑了笑：“那种人也值得我回护？”
说着，便对张祖荫说了几个字。
张祖荫眼中厉芒大作，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张娅在背后道：“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张祖荫顿了顿，才道：“我现在才知道，罗易为什么不肯娶你，张娅，你这种女人，太可怕了。”
说完，不再理会张娅，径直走了。
张娅气得柳眉倒竖，银牙咬碎，可是，刚才两人争执，已经引得咖啡厅里人人侧目，甚至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如果再有什么失态，可真要要上头条了。
她努力维护着平静，走出咖啡厅，门外阳光灿烂，天高云淡，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来去匆匆。
张娅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仿佛这么多人来来往往中，却没有她立足之地。
她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她无比熟悉，却又出于矜持，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便迫不及待道：“易，今天晚上陪我一起吃饭好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罗易温和的声音：“好的，要不要我来接你。”
张娅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被张祖荫几句话便说得没有信心了？打这个电话又能证明什么？
“不，不用了，你订好位子直接告诉我就行了。”
“好的。”
挂了电话，张娅松了一口气，罗易没变，还是同以前一样，温和体贴。
可是，不知为什么，心底却又有些失望，他没有听出她话中的犹豫和担心。
交往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这样，不愠不火，若即若离。
以前，她曾经无比骄傲，到底自己的眼光不错，挑到一个稳重可靠又有才能的未婚夫。
至于那些甜言蜜语，浪漫激情，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是今天，想到张祖荫那张激动的脸，她突然有点疑惑起来。
她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被阿祖那个家伙给影响了。
她会让事实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


第三十章  你当然要搬出去

张祖荫从咖啡厅离开之后，却并没有回嘉兴上班，而是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张娅的话，深深刺痛了他。
让他不觉想起八年前的事。
那时的他却不象现在这样踟躇不前，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张娅的建议，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说张娅一定不会成功。
结果，却是给他的自信满满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那个耳光，打得之重，让他从八年前一直痛到现在。
想不到八年后，他又要面临同样的选择，而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装作若无其事地承受。
他实在没有信心，箫竹筠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回应，或许，她不是那种人，但无疑，这是她抽身而去的最好理由。
往常，张祖荫总是恨不得一下班就回去，可是今天，他在街上转了几个小时，竟然有些害怕回去。
他实在害怕迎接他的是一室冷清，或者是一张带着抱歉的面容。
华灯初上，张祖荫的手机终于响了。
“你在哪里？要不要回来吃饭？”
箫竹筠的声音一如往常，张祖荫心中略带点庆幸，或许，张娅还没来得及开始？
一路飚车赶回小区，下了车，看到楼上明亮的灯光，想到箫竹筠正系着围裙往餐桌上端菜，吴悦围在她身边，不时偷吃一两块，心中竟然有些感动，这才是家的感觉，这是他那个装修豪华，却毫无人气的别墅永远也比不了的。
必须尽快把吴悦的监护权要回来。
带着这样的想法，张祖荫进了屋。
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四菜一汤，箫竹筠和吴悦正坐在桌前，看样子是在等他。
见他回来，吴悦便嘟了嘟嘴：“叔叔你今天没有去接我。”
张祖荫这才想起，忙道：“啊，对不起，叔叔今天太忙了，明天，明天叔叔一定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明天周六，幼儿园都放假了。”
“啊，哦。”张祖荫有些尴尬：“那明天叔叔带你去玩。”
“真的！”吴悦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了，先吃饭吧。”箫竹筠适时地打断了两人的话。
吴悦的要求得到满足，便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
张祖荫偷眼看箫竹筠，见她神色平静，不象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心中暗松了口气，可是想到拖得了今天，拖不过明天，心中却又忐忑起来。
实在不行，我干脆告诉她张娅说的都是假的好了。
张祖荫正在那里下定决心。
箫竹筠开口了：“阿祖，你是不是有心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箫竹筠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叫他张祖荫，要不然就是二世祖，象这样亲昵地称呼他为“阿祖”却是绝无仅有的第二次，而且第一次还是因为和吴悦的爷爷奶奶斗气，作不得准。
若是换了平时，张祖荫准得喜出望外，可是今天，却有些提心吊胆地感觉。
她今天主动打电话叫他回来吃饭，又叫他“阿祖”，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你怎么不说话？”
“哦，没什么。”张祖荫忙道。
“那个，竹筠，今天有没有人找过你？”
箫竹筠看他一眼：“找我的人多了，你指什么？”
“我是说，”张祖荫斟酌道：“除了工作之外。”
“如果有人说什么，你不要相信，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明白一些，箫竹筠却道：“先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这套房子，你买的时候，是用的我的名字还是你的名字？”
“……你的，因为当时……”
“你不必解释了，我明白。”
箫竹筠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道：“既然是我的名字，那我就有权处置了？”
张祖荫点头，着实有点被箫竹筠的行为给弄糊涂了。
“明天周末不上班，我准备去看房子。”
“看房子？看什么房子？”
箫竹筠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已经知道了。”
“今天下午，你姐姐找过我，说你因为我的事和家里闹翻了，现在已经被公司停职，家里还将你名下的一切产业收回，就连你原来住的别墅也给收回去了。”
张祖荫低下头，张娅好快的手脚，不过是一个下午，竟然已经开始了。
是告诉她真相，还是继续演下去？
他咬咬牙，再抬起头来时，已是一副沉重的神情：“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手有脚，不靠家里也能自食其力，只是怕委屈你跟我吃苦。”
箫竹筠的反应却很平静：“我打算这一两天就搬出去。”
张祖荫顿时脸色大变：“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已经变成穷人了。”
张祖荫脸色顿时灰败下去，他自嘲地一笑：“原来如此，果然还是如此。”
“你不用搬出去，既然这房子是你的名字，应该搬出去的是我才对。”
箫竹筠瞪他一眼：“你当然也要搬出去，你不搬，我怎么能卖掉。”
“卖掉？”张祖荫霍然抬头，满脸惊诧。
“当然，我算过了，现在楼市涨了，这房子大概可以卖个八十来万，我户头上还有十几万，合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虽然不多，但开个小公司还是可以的。”
“你是说……你是说……”张祖荫结结巴巴道：“开个小公司？”
箫竹筠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你们家老头那么狠，竟然一分钱也没给你留下，只好先从小做起，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做大的。”
她笑道：“到时候，你这二世祖的祖便真的可以去掉啦。”
张祖荫的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良久，才强作镇定道：“我以为，你会劝我和家里和解，甚至离开我。”
他勉强一笑：“电视里不是常这么演吗，老顽固棒打鸳鸯，女主角为了男主角着想，通常都是含泪退出。”
箫竹筠看着他，语气温柔，却透着一股毅然：“让自己的爱人一边要承担家里的压力，一边却还要被自己拖后腿，不管她的理由有多正当，这种蠢事，我是不会做的。”
“不管有多困难，让我们一起承担。”
张祖荫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做声。
“喂，”箫竹筠半开玩笑道：“你听到这么深情的告白，不说感激涕零，好歹也要表示一下吧，怎么傻乎乎的。”
张祖荫果然就傻乎乎道：“我一直以为是我一厢情愿来的。”
箫竹筠就笑了笑：“这样说来，你还应该感谢家里把你赶出家门了？”张祖荫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张娅不来找箫竹筠，或许她永远都不会下
这个决心吧，不管是出于安慰，还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的内心，终究是他们将箫竹筠推到他身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真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可是张祖荫却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箫竹筠如此待他，可是他却做了些什么？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还这么温柔地对着他笑，对他说“不管有多困难，让我们一起承担”？
是谁说的，要弥补一个谎言，就要再编一百个谎言。
张祖荫觉得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要忍不住把以前的事全说出来。
他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你别听张娅胡说。”就夺门而出了。


第三十一章  差点破了相

“所以，你就逃到我这里来了？”
罗易将柜中的红酒打开：“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跑来敲我的门，我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张祖荫接过罗易递过来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现在比失恋还要惨。”
罗易笑道：“她这么说，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一脸颓废？”
“我怎么高兴得起来。我都觉得自己没脸见她了。”
“而且，老头子这次没有得逞，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如果他告诉竹筠，她不拿把刀追杀我才怪。”
罗易想了想：“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拿把刀追杀你，只会视你如陌路。”
“是啊，视我如陌路，”张祖荫呻吟一声：“那比拿刀追杀我更要我的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她实情？还是将错就错？”
“你觉得哪种死得比较快？”
“不如告诉她吧，给她一点时间考虑，我想她应该会体谅你的。”
张祖荫却叹道：“给她一点时间考虑，她多半要逃走，我刚刚才看到希望，你就要把我打入死牢啊。”
“我不能冒这个险，至少得等我把吴悦的监护权要回来之后再说吧，将功赎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罗易不赞同道：“你怎么不说等你和她结婚以后再说。”
张祖荫叫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我这不是怕她不肯吗？”
“你不怕你们家老爷子真的把你扫地出门？”
张祖荫哼了一声：“要真那样，反倒好了，我把蓝调开他十个八个分店，也不比嘉兴差多少。”
说到蓝调，罗易突然想到：“对了，那个卫明珠，你打算怎么办？”
张祖荫脸色一沉，没有做声。
罗易微微皱眉：“我看你那边，趁现在还来得及早点漂白的好。”
张祖荫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箫竹筠的房子终究没有卖掉，因为张祖荫告诉她，蓝调酒吧是他私人产业，不在回收之列，而且老爷子所谓净身出户不过是一时气话，做不得准的。
不过因为这件事，却是使得两人的感情增进了一大步。以至于张祖荫还开玩笑地说，早知如此，早就应该让老爷子把他扫地出门了。
箫竹筠最近真有点喜恼掺半，喜的是，吴悦的监护权谈得很顺利，基本上已经敲定，今后吴悦由她和吴子荣共同监护，每家半年，这个结果，已经大出箫竹筠的意料之外了。
可是恼的是，自从那天自己说了要和他共进退之后，张祖荫对她的热情几乎已经到了快要让人受不了的地步。
每天嘘寒问暖不说，明明在同一层楼上班，下了班见面竟然好象分别很久一样，殷情得让她受不了。
吴悦房间的玩具已经多得快要堆不下，而她，大大小小的鲜花礼物也收到手软。
同事们个个羡慕眼红得不得了，箫竹筠却几乎要仰天长叹，这还有没有一点私人空间，有没有一点隐私权了，他这个样子，也太丢花花公子的脸了。
“箫小姐，这是张先生请我们送来的音乐票。”
箫竹筠忍住气，草草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
真是的，明明办公室和她只隔一个走廓，居然连两张音乐票也要请人送来，还附带一大束鲜花，不是说被扫地出门了吗，怎么还有钱这么折腾啊。
拿着音乐票，箫竹筠便往张祖荫的办公室走去。
看来很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了，这么相处，实在太累。
走到办公室前，奇怪地发现前台的接待员一个也没见着。
难道是集体串岗去了？不太可能啊。
稍微走近一些，便听到张祖荫的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似乎除了张祖荫之外，还有一个女人。
隔着这么远，其实是听不清里面在吵些什么的，可是箫竹筠却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还不止一次。
是为了自己的事情争吵？
难道是张娅？
箫竹筠心中疑惑，不由更走近了几步。
“阿祖，你真的一点旧情也不讲？”
箫竹筠微愕，这声音有点耳熟，好象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却不是张娅的。
只听张祖荫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你以为你凭什么现在还能好好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阿祖，我跟了你五年了，这五年，你换了多少女人，我从来没有吭过一声，我在蓝调酒吧尽心尽力为你打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算那件事我做错了，难道你就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蓝调酒吧？
箫竹筠恍然记起，原来她是那个蓝调酒吧的经理卫明珠，两人曾经在超市里碰过一次面，那个卫明珠长得很漂亮，也很会打扮自己，可是太过于做作，看着任何人的眼神中都隐藏着打量与算计，这样的女人，箫竹筠很是厌恶。
想到这个卫明珠也曾经是张祖荫众多女伴之一，箫竹筠就觉得不舒服。虽然她曾下定决心，不会介意张祖荫过往的情史，可是，决心不介意和真正遇到了心中的感觉是两回事。
她找张祖荫做什么，难道他们两人之间还藕断丝连？
箫竹筠知道偷听别人讲话是不对的，可是女人特有的多疑心理却使她无法迈开脚步。
只听张祖荫冷冷道：“那件事做错了？我还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是教唉外面的小混混打伤邵一萍，使她流产，还是指使邵一萍陷害箫竹筠，差点导致嘉兴崩盘，或者，是在张娅面前添油加醋，说箫竹筠的坏话，想要破坏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箫竹筠大吃一惊，原来这些事情都是卫明珠做的？
卫明珠急急辩解道：“我没有叫邵一萍陷害箫竹筠，我怎么可能做对嘉兴不利的事情，再说，邵一萍没有孩子恨我入骨，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那就是说，其余的事情是你做的？”
卫明珠不说话，似乎在嘤嘤哭泣。
“既然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服气地？”
卫明珠突然尖叫道：“你别在这假惺惺，邵一萍流产还不是正中你下怀，就算我不找人做，难道你就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张祖荫森然道：“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了？”
卫明珠沉默了片刻，突然哭道：“阿祖，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在蓝调五年，捞的也不少了吧，”张祖荫淡淡道：“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想，如果你不是太奢侈地话，就算下半辈子不工作，也应该不会饿死的。”
房间里突然寂静下来，箫竹筠正疑惑间，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张祖荫站在门口，恼怒道：“你是想自己体体面面地走出去，还是让我叫保安请你出去？”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箫竹筠。
而箫竹筠也看到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卫明珠，以及张祖荫脸上的唇印。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
张祖荫面色微变，伸手去拉箫竹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卫明珠突然冲了上来，一脸怨毒：“箫竹筠，你好样的，骗得我和邵一萍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却做起了渔翁，你这个狡猾的女人。”
她说着伸出手便朝箫竹筠脸上抓去，因变起仓促，张祖荫急忙伸手去挡，却终究差了一点。
眼见卫明珠尖尖的指甲朝着自己眼睛抓来，箫竹筠大惊，尽全力将头一偏，只听“啪”一声，顿时觉得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痛，不禁低呼一声。
卫明珠犹不罢休，另一只手又扬了起来。
“啪”一声，这一次，却是张祖荫抓住她，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只打得她跌出几步开外，摔在地上，挣了半天都没能起身。
“你怎么样？”张祖荫急急看向箫竹筠道。
箫竹筠放下捂着脸的手，见上面有点点血迹，心中一惊，刚想张嘴，便引得脸颊一阵剧痛，痛得她双眉紧蹙，连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张祖荫见箫竹筠脸上几条血痕高高肿起，其中一条还被抓破，渗出血来，简直怒不可遏，一指跌在地上的卫明珠，对闻讯赶来的保安厉声道：“你们把她拖出去打……”
一眼看到身旁的箫竹筠，改口道：“放出话去，这个人我要她在这里无法立足，谁要敢收留她，别怪我张祖荫不讲情面！”
保安见顶头上司震怒，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两个人上前将卫明珠架起来就走。
卫明珠挣扎着回头，厉声道：“箫竹筠，我不会放……呜呜……”却是被保安捂住了嘴。
张祖荫轻揽着箫竹筠：“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箫竹筠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知道张祖荫盛怒之下肯定不会听她的，再加上伤口实在痛得厉害，便也懒得开口，随着他往医务室走去，心中却苦笑一声，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张祖荫一路上不住地偷看箫竹筠的脸色，猜测着这件事她知道了多少，只是箫竹筠半边脸都肿着，一脸痛楚之色，实在让他又是心痛又是恼怒。
卫明珠今天来找他，原来也在他意料之中，相处五年，他若是不了解她的性情才奇怪了。
他特意叫前台的秘书回避，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让箫竹筠碰上。
更糟的是，当卫明珠想要强吻他的时候，他居然昏了头，把门给打开了，还让箫竹筠给碰个正着。
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改过自新，洁身自好，这下，怎么向箫竹筠解释，如果箫竹筠要误会，他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人各怀心事，来到医务室。
好在箫竹筠的脸看着吓人，实际上却伤得不重，消过毒后，医生便用OK绷给贴了起来，嘱咐她最近几天不要沾水。
箫竹筠看看镜子，消了肿之后，脸上看起来不那么骇人了，不过，被划破了的地方，恐怕免不了要留下一点痕迹，自嘲道：“看来是要破相了，好在本来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不用太可惜。”
张祖荫忙道：“别担心，过两个月疤痕就会消失了，实在不行，现在美容技术高明得很，也不是没有办法。”
箫竹筠便笑了笑，引动伤势，倒吸了口气：“这么点疤就要美容，太小题大做了吧。”
“对不起竹筠，今天的事都怪我。”
箫竹筠沉默片刻：“邵一萍的事，你事先真的不知情？”
“当然，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可也不会采取那种手段。”
箫竹筠点点头，低声道：“那就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
张祖荫不解地看着她。
箫竹筠便指了指他的脸。
张祖荫微窘，急忙用力擦了擦：“我真的没想到，她一下子就扑上来，我推开她都来不及。”
箫竹筠怕触动伤口，不敢笑出声来，只好似笑似笑道：“老实交待，还有多少想这样一下子扑上来的，我也好做个思想准备。”
“这个还真不好说，不如你从今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也好防患于未然吧。”张祖荫总算放下心来，也有心情开起玩笑来。


第三十二章 真相总是伤人的

虽然伤得不重，但在脸上终究不太雅观，罗易便放了箫竹筠三天假。
翻翻日历，才发现，不知不觉，又快要到夏天了，想到悦悦还没有买换季的衣服，箫竹筠决定去童装店逛逛。
因为修路，的士在长途汽车站旁就停下了，反正也只有一站路，今天天气也不热，箫竹筠决定走去，权当是锻炼身体了。
随意一瞟，箫竹筠突然怔了一下，从汽车站里出来的好象是邵一萍。箫竹筠犹豫了一下，准备装做没看到走过去，谁知道邵一萍也看到了她。见邵一萍向她走过来，箫竹筠只好站在那里不动。
走到近前，有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对于邵一萍陷害她的事，箫竹筠自问做不到心无芥蒂，只是两人见面，仍然忍不住心生感慨，她还记得那些下了班去泡吧的日子，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唱歌，一起谈论着谁是帅哥，谁又泡上了金龟婿，那时候，她们无话不谈，亲如姐妹，想不到有一天当她们面对面站着时，竟然会无话可说，形同陌路。
箫竹筠觉得两人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向邵一萍微点点头，准备离开。
邵一萍却叫住了她：“我准备走了。”
箫竹筠看住她。
邵一萍道：“我刚才买了去上海的车票，明天上午就走，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箫竹筠默然，虽然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意外，可是，似乎真的再无话可说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吧。”
“竹筠，你现在真的和张祖荫在一起？”
箫竹筠没有说话，承认，似乎是在炫耀，不承认，她不觉得有什么必要。
邵一萍见她默认，脸色微黯：“你现在大概很恨我吧，就象我刚知道张祖荫爱的不是我时恨你一样，其实，我们都只是被人当作了棋子，两粒棋子而矣，斗来斗去岂不是很可笑。”
箫竹筠动容道：“你说什么？”
邵一萍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本来，我准备就这样离开算了，不过既然遇到你，有件事，还是告诉你的好。”
邵一萍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同情：“你知道吗，其实谭惜惜和张祖荫早就认识了。”
“谭惜惜和张祖荫？”箫竹筠觉得自己的嗓子发涩，几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
“我们大概谁也想不到，谭惜惜和张祖荫两家是世交，而谭惜惜和张祖荫更是从小就认识，如果不是因为谭惜惜一门心思地认准了你们家吴子荣，说不定，谭张两家已经是亲家了。”
谭惜惜，张祖荫，这两个她以为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竟然从小就认识？
箫竹筠觉得心中乱成一团，很多从前的疑团好象就快要解开，可是却始终纠结着，让她看不清方向。
“你知道为什么张祖荫从第一次见你就表现出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不惜得罪吴子荣也要维护你？为什么明明嘉兴快要跌停牌却在一夜之间转败为胜？”
邵一萍冷笑道：“因为谭惜惜想要和吴子荣结婚，可是吴子荣却总想着复婚，所以。”
“所以她就叫张祖荫出面，希望能够追到我，断了吴子荣的念头？”箫竹筠脸色微有些苍白，却犹有些怀疑：“我不知道自己竟然重要到这个程度，能以嘉兴的前途做赌注。”
“还记得你第一天去十七楼上班，嘉兴竞标的事么，其实谭惜惜早就和张祖荫约定好，她操纵嘉兴中标，张祖荫便要追求你。所以张祖荫才处处维护你与吴子荣做对。”
“上次嘉兴跌停牌，其实就是吴子荣对张祖荫行为不满，故意联合其他几家公司来报复他，只不过没想到，张祖荫早有准备，却利用我和你散布了假消息，结果，吴子荣这边损失惨重，他却大赚特赚，不但将公司牢牢掌控在手中，更削弱了其他公司的实力。也正因为如此，吴子荣后来才不得不和他妥协，甚至答应交吴悦的监护权让出一半。”
箫竹筠的脸变得苍白如纸，她强自镇静道：“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些事情应该做得很隐秘才对，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当初谭惜惜要我害你的时候，曾对我隐约提过一点，后来，我被嘉兴开除后，吴子荣又找到了我，他想要我继续替他做事，又陆陆续续告诉了我一点，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猜测，你可以不相信。”
邵一萍轻叹一声：“谭惜惜和吴子荣都承诺我，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可是我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已经厌倦了，不想再受他们的摆布，所以我决定远远地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其实在你还没有调上十七层楼，而我也没有认识张祖荫的时候，那段日子才是最快乐，最单纯的。”
她临走前自嘲地一笑：“看来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妄想进入大人物的生活终究是不现实的。”
箫竹筠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邵一萍的话。
邵一萍说的是不是真的，自己该不该相信她？
张祖荫已经将吴悦接回来，正陪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回来，起身笑道：“你不是说出去逛街的吗，怎么，什么都没买到吗？”
见箫竹筠脸色不对，关切地道：“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脸上的伤口恶化了？让我看看。”
他说着伸手去揭箫竹筠脸上的OK绷。
箫竹筠一偏头，躲开了，勉强道：“我没事，只是走得有点累了。”
“那你去房间里躺一躺吧，晚饭我叫外卖送来好了。”
箫竹筠点点头，向卧室走去，走到一半，回过头来，轻轻问道：“阿祖，问你一件事，你认识谭惜惜吗？”
“谭惜惜？”张祖荫迟疑了一下，道：“你是说和吴子荣在一起那个谭惜惜？见过两次，怎么了？”
箫竹筠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只是见过两次？”
“竹筠，你怎么了，脸色不好，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箫竹筠摇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张祖荫不在意道：“或许不止两次吧，我不太记得了，怎么，你碰到她了，她又给你难看了？”
箫竹筠垂下眼：“不，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我回房间去了，吃晚饭的时候再叫我吧。”
张祖荫见她神色不对，心中便有些担心，可是不等他开口询问，箫竹筠却已回到房间，再加上吴悦闹着要玩游戏，张祖荫只好把疑惑搁在心里。
到吃晚饭的时候，张祖荫留心观察箫竹筠的神色，见她神情平静，举止如常，心中才微微松了口气，或许她下午真的是累了吧。
看来那件事要尽快进行了。
想到那天的精心安排，箫竹筠会有的惊喜表情，张祖荫脸上不由绽开了一丝微笑。
成败在此一举了，每个细节都要安排好，务必要感动她点头。
张祖荫心里暗自盘算着，没有注意到箫竹筠垂下的眼帘中闪过的一抹失望。


第三十三章 我们分手吧

夜，正慢慢拉开帷幕。
房子里没开灯。客厅落地窗上乳白色的帘子被束紧，挨着墙壁，垂直落下。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有一些淡蓝的辉光，这暗暗的光线下一切东西都像被蒙上一层抹不尽的沧凉，像悲剧电影的收尾画面一样。
电视机边上的花瓶空空的，应该很长时间没有鲜花光临它。一切物体都静止不动的，宛如画家手误刻成的死败的毫无生气的雕塑一样。
箫竹筠微微蜷缩在地板上，紧紧抱着靠垫，泪水如泛滥的洪水一样滚滚流下，染湿了袖子。
有些永远也预料不到会发生的事情结果却发生了，譬如今日她会碰到邵一萍，譬如谭惜惜竟然和张祖荫从小就认识，譬如他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
这种种譬如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一直以来强装的无所谓还是爆发出来，随着无声的眼泪从内心流淌出来。
夜幕一点一点侵袭她，令她疲惫得没有力气继续哭下去。她只是抱着靠枕发傻。
就算是刚和吴子荣离婚，也没有这么迷茫过，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厌倦，对努力却没有收获的伤怀，对曾经美好通话般的期待的破碎，都在她心里翻滚着。
这时候，急促的敲门声传到她耳朵里。能在这时候敲这门的也只有张祖荫一个人了。
她没有动。
敲门声越发急促起来，伴随着张祖荫焦急的声音：“竹筠，我知道你一定在里面。竹筠，你开开门，你开门。”
箫竹筠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竹筠，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没有睡觉，你开们。你再不开门，我可要撞进来啦。”
箫竹筠轻叹一声，缓缓站起来，轻轻拧开了门。
张祖荫高大的身影迅速窜进她的眼眸。他推开门，迅速把门关上。屋里暗暗的，只有月光投过客厅边的阳台照进来。
箫竹筠一脸泪痕，两眼微肿。张祖荫心疼不已，伸手摸着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挡过去。
“竹筠……”张祖荫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对不起……你，你都知道啦？”
箫竹筠冷着脸不说话。
张祖荫忽然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是我的错，可是，我是真的爱你”。他低头吻她的唇，她的耳根，然后是脖颈……
箫竹筠想生气地推开他，可是整个腰肢都被他有力的大手箍住，努力挣扎除了感觉道疼痛之外什么效果也没收到。她气急了说：“你放开我！”
张祖荫停下动作，眼睛里俱是无奈跟心疼。他轻轻摸着箫竹筠的脸，声音沉沉：“竹筠，原谅我这一次，就一次，可以吗？”
箫竹筠闭上眼睛，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吗？
每天都要活在被欺骗的担忧里吗？
她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阿祖，我们……分手吧。”
张祖荫停止所有动作，似乎连呼吸也在那一霎那停住。
箫竹筠说完了那句，好像忽然理清了自己所有的想法：“明天，我会搬出去。”
张祖荫沉默，良久，他道：“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是的，你我都知道，欺骗了就是欺骗了，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够原谅的，阿祖，如果继续拖下去，我怕我总有一天会恨你……我不想恨你。”
回答她的，是更加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天不亮，箫竹筠就离开了。
桌上放着一份授权转让书，声明她放弃现在所居住这套房子的所有权，无条件转让给张祖荫。
衣柜里，箫竹筠的衣物也都不见了。
张祖荫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慢慢将手中的授权转让书撕成两半。
电话响了，是罗易。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今天收到了箫竹筠的辞职信？”
“她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在哪里，我过来。”
“不，我过来……有件事需要你帮我。”

张祖荫进来的时候，罗易正看着落地窗外，指间烟雾缭绕。
张祖荫微有些惊讶，罗易平时几乎不抽烟，只在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
他正准备开口，罗易已转过身来，将手上的烟掐灭，看看他：“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说感情进展顺利，准备弄个别开生面的求婚仪式吗？你事先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张祖荫轻哼一声：“是邵一萍，那个女人，我看在竹筠的份上只叫她离开这里，没想到竹筠会遇上她，也怪我，最近忙着收缩地盘漂白，昨天竹筠回来的时候神情就有些不对，我却没有注意到。”
他有些愤恨道：“早知道我当初就把她……”
“阿祖！”罗易警告式地叫了他一声。
张祖荫不耐地摆摆手：“知道啦，我这不是已经在收手了吗，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那么晚才收到消息。”
罗易却道：“就算你提前知道，又怎么样？我早说过你不可能瞒得了一辈子的。”
张祖荫一下子沉寂下来。
“所以我来找你。”
罗易悚然动容：“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张祖荫轻轻点了点头。
罗易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摇头道：“太冒险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竹筠没有回心转意，你却被自己的套给勒死了。”
罗易站定，看着他：“或许我们可以想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张祖荫直视着他：“稳妥的办法能让她回心转意吗？”
罗易没有答话。
“今天的情形，我很早以前就有心理准备了，你说得不错，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竹筠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不肯原谅我，我又会怎么样，我想过很多种答案，却一直拿不定主意，如今事情终于发生了，我才知道，我以前所想的全都没有用。”
“我现在只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手。如果温和的办法不行，我不介意采用最激烈的方法。”
罗易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张祖荫对于箫竹筠竟然执着至此。
“你有多少把握？我不认为只是一个邵一萍能够知道这么多，她背后的人，你不能不防备。”
张祖荫点头道：“我知道，真到了那个地步，说不得是要拖几个人下水给我垫底的。”
他竟然笑了笑：“谁让我不好过，我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谁。”
罗易看着张祖荫，他面上虽然平静，但眼中却有一股狠厉之色。
罗易看看他，摇了摇头：“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冷静呢，没想到原来只是假象。”
张祖荫面无表情道：“如果暴跳如雷能让我找到她，我早就做了。”
罗易心中轻叹，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恼了。
他没有问张祖荫会怎么做，一个平时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用想也知道，尤其是这个人手里还掌握着很大的力量。
他吸了口气：“说吧，要我做什么。”


第三十四章 他不是能够倾诉的对象
箫竹筠第一次感到在漫漫长途上独立行走是如此艰难。落入视线的这个世界的一隅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变得只是她这么一个渺小的人物。
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她停下脚步，翻出一个一元硬币，投了进去。却不知道要拨给谁，她只是根据脑子里忽然蹦出的一串号码按了下去。接电话的人说：“喂，您好。”
声音清朗刚正，竟然是杨菁华。
箫竹筠怔了怔，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拨到了他的电话。
杨菁华在电话那头不见这边听电话的人说话，又问了一声：“喂？……喂？”
箫竹筠低低道：“是我。”
“竹筠？”杨菁华敏感地道：“这么早……你在哪里？你怎么样？”
“嗯。”箫竹筠迟疑了一会，道：“没什么，我在外面，挺好的。”
杨菁华的语气有些半信半疑：“你真的没事？你和张祖荫，你们不是吵架了吧？”
“没有，我没事，嗯，我现在赶着上班，以后再打给你吧。”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似乎听到杨菁华在说些什么，可是她却不敢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可是杨菁华，不是她可以哭诉的对象。
更何况，当初决定和张祖荫在一起是她自己选择的，现在离开也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这路会走得多么艰辛，她都要忍着泪走下去，哪怕是跪下来爬，也要爬到最后。
她唯一庆辛的是，自己在尚有能力的时候有足够的勇气选择离开。
暂时没有找到租住的房子，她找了个小旅馆，放下行李，倒头就睡。然后在阖眼间做梦，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梦。相遇，分离，落泪，大笑，梦虽混乱无序，却不忘演绎一套这人世间最常见的悲欢离合。
生活没有静止。人总要想法子养活自己。接下来的三四天时间里，箫竹筠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忙碌着。她要找房子住，要在网上报纸上寻找合适的工作投递简历。嘉兴是一家大企业，她又在那里工作了很多年，很多她知道的大公司都不怎么想去，因为她知道的那些公司和嘉兴都是有些联系的。那些公司的高层，虽然不能说全部，但至少大部分，她都见过。
如果她去那些公司应聘，难免不会碰到张祖荫或罗易，而这两个人正是她现在最不想要看到的。所以本市有名的化工企业她几乎不想去。可是，这样的话，自己能选择去哪里？
她有些茫茫然。
过了几天，网上投递的那几份简历终于有了一个有回应。这是一家小公司，才刚刚起步没多长时间，里面所有人都特别忙碌的样子。面试的时间也选在下午四点半。这家公司还没有人事部，面试她的直接是公司的老板。
老板似乎有意要录取她，可是最后她拒绝了，因为老板似乎对她从嘉兴辞职很感兴趣，再三追问她辞职的原因，又听说她离过婚，眼神里很有些八卦的意味。
箫竹筠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现在仅剩下的自尊也要被人翻来覆去地踩在脚下，所以一时冲动。
冲动的后果就是后悔，所以结果就是她有些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竹筠？”
箫竹筠用讶异的目光打量着下车站在她面前的杨菁华。
“你怎么在这里？”
既然被他遇上了，箫竹筠也没打算再瞒着。
她耸耸肩，笑道：“你都看到了，我是来面试的。”
“面试？”杨菁华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张了张嘴，却道：“哦，那情况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箫竹筠有些不自在道：“我先走了。”
“快中午了，先去吃饭吧。”杨菁华提议。
箫竹筠摇头，“我有点累了。”
“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箫竹筠暗自苦笑，回到哪里去？难道是那个小旅馆？
箫竹筠才要摇头，杨菁华已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房子不错，一室一厅，虽然小了点，不过好在租金不贵，坐车什么的也很方便，不如我送你去看看？”
箫竹筠看看他，苦笑：“难道信息时代的消息已经传得如此之快，居然连我没有房子住你都知道了？”
杨菁华诚恳道：“竹筠，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帮助你，我说过的，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箫竹筠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吧。”
房子确实不大，小小的一室一厅一厨房一卫生间，可是已经足够她一个住，而且，稍微打扫一下就可以入住。
杨菁华又帮她跑了几趟，拿行李，置办一些简单却必要的东西。
箫竹筠没有道谢，在这个时候，道谢反而显得矫情。
可是忙完了之后，箫竹筠也没有挽留他，正如她一开始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现状一样，杨菁华，不应该是属于她的。
她已经一错再错，却不能再拖累别的人。
现在她已经知道，她对杨菁华除了友情，再没有别的，或许曾经有过，可是还未来得及成长，已经被扼杀，如今，却是再不可能了。
她想他一定也知道，所以他也没有要求留下，只再三告诉她有什么事一定要打他电话。
送走了杨菁华，箫竹筠打开窗户，她看着外面的景色，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屋外的空气。
箫竹筠，你要坚强，以前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没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她出门买了许多东西回来。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终于突破了三十大关，正式迈入了三十一岁，从此可以被列入欧巴桑一族了。
远在外地的父母打过电话来，想到父母年迈，身体也不好，自己不能
尽孝就算了，还总是让他们担心，箫竹筠心里很不是滋味，在电话里只说自己一切都好。
去年的生日她一个人过，今天想必还是要一个人过。
晚上，站在阳台前吹着秋风到时候，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如果回忆以前那些不快乐的事情，那么心情自然会不好；如果回忆以前快乐的日子，那么想到现在茕茕孑立只身一人心情就会更不好，所以吹了半天风之后，箫竹筠的结论是：回忆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而且今天她心情比去年更不好，因为她同时收到了张祖荫和吴子荣两个人的短信。
张祖荫说：“竹筠，生日快乐。我是真的爱你。”
就这两句话而已，却搅得她心神不宁。


第三十五章  我已经不爱你了
为了躲避这种心神不宁，她接受了吴子荣在短信中提到了，请她吃饭。
一直到坐上吴子荣的车，她还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心情还受到张祖荫的影响。
也许，只是时间太短了而已。有一天，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无尽的光阴掩埋，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可那一天在哪里？在那一天来到之前，自己还需要迷茫多久？
有句话很对：感情不是东西，不是随时可以拿得起放得下的
箫竹筠一直看着外面，不去正视吴子荣。一排排路灯从视线里溜走。那刺目光亮在眼角边缘飞快滑闪，重复又重复，直到车停。
目的地赫然现于眼前：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吴子荣给她套上戒指的地方；背着所有外人，两人偷偷许诺今生来世的地方。
这个原来是盛满了喜悦的地方，此刻回到这儿，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讽刺多一些，还是现实弄人占上风。坐在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着自己对面的同样的人，仿佛回到过去。
曾一度迷恋过的菜式摆在眼前，作用于脑海，放映记忆。夹菜的瞬间，动作留下的痕迹，如在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发现淡淡的已然逝去的青春剪影。
旧地重游难免要勾起以往的情愫。吴子荣一定是有意才会带箫竹筠来这个地方。
箫竹筠轻轻叹息了声。这到底还是一场真实的梦。
吴子荣道：“很久没来这儿了。”的5ec
箫竹筠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接话：“是啊，自从你当了副市长以后。
吴子荣一怔，随即道：“爸妈还好吗？”
“啊？”箫竹筠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父母。
“还好吧。”
“工作还好吗？”
箫竹筠抬头，看着他，用反问的语气说：“你说呢？”
把她约到这个地方来，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情况了吧。对于这些男人的消息灵通，她已经无语了。
吴子荣笑了笑：“看来我选了一个很糟糕的话题。”
说完他递给她一个盒子，说：“生日礼物。”
缓缓拆开包装，灰色的巧克力静静躺在里面，围成一个笑脸，很可爱。
她抬头看着吴子荣，这是她当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没想到隔了八年之后，竟然会再次收到。
“不知道可以送你什么。所以就送了这个。”
箫竹筠缓缓道：“你这样又何必，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指指巧克力：“比如说这个，当年我收到的时候很高兴，可是现在却不会再有当年的感觉了，时间不同，当年的感觉也不同了。”
“可是我们的感情还在的不是吗？”
箫竹筠看着他：“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吴子荣尴尬地笑笑，然后低头抿一口红酒。“竹筠，”细细措辞之后，他决定还是直白的问她，“我们复婚……好不好？”
一阵无言。
箫竹筠有些错愕。
“对不起……以后还是别开这样的玩笑了。”
“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那就更不要再提起。你不是已经有了谭惜惜了吗，我在报纸上看到公示了，你马上要提代市长了吧，想必她替你出了不少力，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出力，个人建议你还是找这个门当户对又能旺夫的女人结婚比较好。”箫竹筠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全力用平稳的语调说完这些话。
吴子荣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来难看：“过了这么久，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忘记那些……谭惜惜那种女人，占有欲太强，为人又刁蛮任性，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她瞒着我做的那些事，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哼，我忍了那么久，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女人的控制了。”
箫竹筠心中叹息，不爱她，却和她在一起几年，一边想着摆脱她，一边却又利用着她。
这个男人，她真的不认识。
箫竹筠用纸巾擦拭嘴巴，然后站起来，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晚餐。不过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站起来的瞬间，吴子荣却拉住她的手。
“你放手啊，”箫竹筠四处望望，轻轻跺脚道，“别人会看的。”
“你说话真的很伤人。”吴子荣语调哀伤，“你现在的行为，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我，我当初是多么愚蠢。多么愚蠢，才会做出对你放手的决定！”
箫竹筠锁紧眉头，再次使劲抽着自己的手，发现还是不能脱离，便索性又坐了下：“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我已经把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她抬头，正视吴子荣，如此说着，她不容自己的话有半点犹豫。
吴子荣苦苦地笑着：“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你当年，并不是这样的。”
箫竹筠一震，随即冷笑：“所以我当年一直被你蒙在鼓里，现在却不会了。”
“竹筠，当年的事，我很后悔，以后我不会了，我会小心呵护，再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是不喜欢谭惜惜出现在我身这，你放心，我会跟她说清楚。”
“已经不仅仅是这个问题了。”箫竹筠摇头，推开他，说：“时间会冲淡一些事情，哪怕是曾经记忆深刻的事，同样，经历会冲淡感情，曾经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几次三番的折磨。”
“感觉是会变的，悄无声息地变了，像早早就潜伏在估内一样，就等着导火线的出现。
吴子荣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不会……”
“我已经不爱你了。”箫竹筠终于说出这句话。
吴子荣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道：“那你爱谁，张祖荫，可是他却并不爱你，你说你现在不会被人蒙在鼓里，可是他还不是一直在骗你？”
箫竹筠笑了起来，这才是她所了解的那个吴子荣，唱苦情戏，真的并不适合他。
这一次，她坚决地挣脱了他的手：“那是我的事情。”
吴子荣突然道：“你不知道吧，张祖荫马上就要完了。”
箫竹筠一怔：“你说什么？”
“公安部已经发了明令，将大力打击黑恶势力，你以为身为本市最大的黑帮头子，他能跑得掉？”
“黑帮头子？”箫竹筠愕然。
“你以为那个张祖荫是什么好人？他们家又是什么干净的家族？如果不是黑帮，他能那么快控制嘉兴七成以上的股份？如果不是黑帮，他能那么嚣张，竟然不把政府官员放在眼里？”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吴子荣咬牙切齿，衬得他一向斯文的脸上格外狰狞：“这一次，我有充足的证据，看他还怎么嚣张。”
箫竹筠上意识地问了句：“你有什么证据？”
吴子荣却古怪地一笑：“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箫竹筠只觉得心乱如麻，理智告诉她，张祖荫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他怎么会操纵得到数亿元的竞标，怎么在股市翻云覆雨，将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更何况，这是政府行为，她不能干预，也干预不了。
可是感情却不能容忍她明知道张祖荫大难临头，却袖手旁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吴子荣告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出租车的。
等她的感情和理智统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嘉兴大门口。
此时已经近十点，嘉兴自然大门紧闭。
箫竹筠苦笑一下，就算是想通风报信，现在也太晚了中。
她回过身，原来的那辆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又等了好一会，一辆桑塔拉2000停在她面前。
车窗打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探出脑袋问：“要不要打车？”
箫竹筠看到车后已经坐了一个人，虽然拉顺风客也是的士司机的惯例，但箫竹筠却有点犹豫，总觉得这司机有点鬼鬼祟祟的，正要摇头拒绝，车里坐着的那个中年妇女探出头道：“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城东啊？”
“如果是的话就上车一块吧，这样我们车钱付半。”
司机这时候插嘴道：“不行的，这样我连油钱赚不到了，最少要再加五十块钱。”
箫竹筠见他们在那里讨价还价，便放宽了心，加上确实没有发现有空着的的士，便上了车。


第三十七章  你是我一辈子恨的人

那一夜之后，箫竹筠和张祖荫各奔东西。
张祖荫似乎很忙，也没有主动和她联系。
箫竹筠却是松了一口气，她实在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她决定忘记那一晚的事，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她的辛勤工作被看成是爱岗敬业的模范，在公司例会上被老板表扬。
散会之后，老板轻轻拍了拍箫竹筠的肩膀说：“一会你到我办公室来。”
箫竹筠把文件送到自己办公室，便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坐定之后，老板说把一个文件递给她看，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箫竹筠一看，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公司想要从嘉兴进购原材料。
不过嘉兴的质量虽然好，价格却偏高，目前公司正在跟嘉兴洽谈中，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一个一定要降价才肯签协议，一个又不愿意降价，关系不僵不硬的，有些尴尬。
老板说：“箫小姐，我知道你曾经在嘉兴工作过，对他们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希望下次谈的时候能够一起跟我们出席。”
箫竹筠把文件还给上司：“我当然听从上级安排，只是我怕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毕竟……这种关系很尴尬。万一，因为我而让这份合约没签成，岂不是冤枉。”
老板道：“这要看你怀着一种什么心态去了，当然我们是要考虑员工的心意的，如果你不愿意去，那我们不会勉强。”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箫竹筠，补充道：“还是希望你跟我们一起。”
箫竹筠心中暗骂：什么叫不勉强，你说这句话，不是摆明了非要我去不可吗？想了想，说：“好。”
与嘉兴洽谈的地点是在嘉兴总部的大楼里。接待两人却是箫竹筠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喷火龙。
在看到箫竹筠的刹那，喷火龙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眼神。对于张祖荫和箫竹筠之间的小道消息一直流传不断，最近她又不声不响地辞了职，公司内部很多人都在进行各种各样的揣测。
猜测张祖荫是跟大部分男人一样是厌倦箫竹筠的年轻女孩，都想趁这个机会让这个钻石龟认识自己，公司里有一段时间可谓蝶飞花开。
但是张祖荫却好象突然变了性子，丝毫不为所动，这就让传言更加扑朔迷离。
今天看到眼前的箫竹筠，除了略有消瘦，一如往日般美丽自信。
看到自己昔日的老上司，箫竹筠也很是感慨。
对他莞尔一笑，伸出手说：“您好，好久不见，这次由我来代表我们公司来洽谈这次购买的事宜。呵呵，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喷火龙忙不迭地伸出手，说：“箫小姐您好，请坐。”
箫竹筠的确很熟悉嘉兴的业务，将价格咬得非常死。
喷火龙在昨天就接到上级通知说务必要跟这间公司达成协议，他一开始还觉得可能是因为公司可能觉得这间公司有潜力，想要一个长期协议，但是看到箫竹筠，他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张祖荫。
难不成是因为……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报出了准确的数字。在他们讨论过后的最低价格上，又上浮一点点的数字。
箫竹筠微微一怔，他这调调的转变也太不给前奏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他就忽然转变了呢？有一些隐晦的东西是她看不到的。她猜测这是两家公司又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可以利用的价值，她只是充当一下表演者。
不管怎么样，达成公司的任务总是一件好事，箫竹筠也懒得去想是不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因为即使知道了她也无力改变，索性当做不知道好了。
因为不想碰到某人，箫竹筠一等合同谈好便离开了。
刚正到嘉兴大门口，却正见一辆高级轿车在不远处停下。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下来，她衣着时尚，臂弯里挎着限量版的名牌手提包。发型已经不是之前见过的笔直长发，而是换成略微染过的大波浪式卷发。
她看着箫竹筠，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咦，真是巧啊，居然还会在这里碰到你？”
箫竹筠没有理她。
“也是啊，毕竟嘉兴不是什么小公司所能比得了的，怎么，终于混不下去，想回来了？”
箫竹筠压着冲动的怒火，说：“谭惜惜，我去哪里好象不关你的事吧，你有这功夫，回去关心关心你的吴子荣吧。”
谭惜惜鼻子里挤出一丝对她的不屑，“你放心，子荣注定是我的，不象某些人，自以为真成了白天鹅了，其实丑小鸭始终是丑小鸭。”
“是吗，那我提前恭喜你们。”箫竹筠无动于衷。
谭惜惜却笑得很是诡异，凑近她，低声道：“啊，忘了问你，被三个男人抚摸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啊？”
箫竹筠倒抽一口凉气：“是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不是你跟吴子荣的威胁了，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是你非要跟我过不去！”谭惜惜一脸恶狠狠，完全不顾她精致的妆容被毁于一旦：“你们离婚已经一年多了，你竟然还跟他跑出去吃烛光晚餐？为了你，阿祖和我翻脸，箫竹筠，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缠在我身边？为什么你不能消失？”
“就因为这个？谭惜惜，你的心思也太歹毒了吧。”
“你一直压着我……不管我做什么，他永远不满意，永远说竹筠这样，竹筠那样，箫竹筠，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我告诉你，子荣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箫竹筠觉得这会儿的谭惜惜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她的表情眼神连下拉的眉梢都跟她的话一样真实。
“你真是个疯女人。”箫竹筠冷冷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吴子荣不肯娶你了，他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第三十八章 落叶的规则

见过了谭惜惜，箫竹筠的心情变得很坏，很晚才睡，估计时间已经快是凌晨一点。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听到手机铃声，那声音越来越真实，一声又一声，沉沉的，压抑得过分。一开始，她总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这声音一下又一下，持续不断，已容不得她怀疑。
她不得不坐起来，打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念念叨叨的声音：“我看到好多血，箫竹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我看到好多血，好多，地上全是血。”
箫竹筠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怒道：“谭惜惜，又是你，半夜三理扮鬼吓人啊。”
电话那头仍然在不停地说：“我抱着他，把他的头贴在胸口，紧紧地贴在胸口，我想阻止这些血流出来，可是他身体里的血好象洪水一样冲出来，我根本止不住。”
箫竹筠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凉意，不禁打了个冷颤，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刚想把电话挂掉，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是谁，你在说谁？什么全身是血，出了什么事？“
谭惜惜忽然大笑起来：“他，哈哈，他死了！”
她的笑声凄厉恐怖。
箫竹筠心中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你说谁死了？是不是，是不是吴子荣？你是不是在开玩笑？”问这句话的时候，箫竹筠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
谭惜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谁叫他不肯跟我结婚，他还说，还说要和你复婚，哈哈，复婚？我说过，如果我得不到，我宁可毁了一切，我付出了我的全部，别人不可以得到他。”
听到她这样狠戾的语气，箫竹筠不觉打颤：“你现在在哪里？”
谭惜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我不会告诉你的，子荣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你的。子荣，别怕，别怕，我去陪你，我陪着你，这样多好，全世界都安静了，没有人夹在我们中间，我要一辈子陪着你。”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终于消失。
话筒里一片寂静，箫竹筠却觉得有一千把大锤在她耳边敲击。
她想也不想，便拨通了张祖荫的电话：“阿祖，我觉得吴子荣和谭惜惜一定出事了，你快帮我查一查。”

第二天，有一条新闻全市轰动，代市长吴子荣出车祸不幸身亡，同时身亡的还有他的女友谭惜惜。
吴子荣的死因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车速过快，也有人说是刹车出了问题，因为车子原本开得好好的，不知为什么，突然速度猛增，而且还象蛇一样扭来扭去。
有目击证人甚至说看见当时车里两个人似乎在激烈的争吵，最后好象还扭打在一起，似乎驾驶座旁的人试图去抢方向盘。
但是这个说法最终悄无声息，交警最后的鉴定结果是刹车片故障。
得知这一消息后，箫竹筠觉得口干，想喝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内心随着巨大的冲击，自己宛如在没有办法前行的油轮上前后晃悠，海浪一波一波向她头顶掀盖过来，她抱紧张祖荫，在他的胸膛找到安全感。
张祖荫默默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拥在怀里，
“他们死了”
“死其实是最简单的事情了，活着才复杂，竹筠，不要胡思乱想。”
“嗯”箫竹筠轻轻地应着，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那晚，她亲耳听到谭惜惜的声音从大到小，再到消失，后来知道，吴子荣也离开，随后晚上在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谭惜惜有笑声，扭曲且不停变换，总吓得她一身冷汗。
张祖荫每天都陪着她，让她感觉温暖。
开追悼会那天，箫竹筠去了。带着吴悦。
吴子荣去世后，两位老人经受不住这个打击，都病倒了，箫竹筠便将吴悦接到了身边，虽然小吴悦还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看到妈妈一脸严肃，也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路上，他都十分乖巧。
这是箫竹筠第二次参加葬礼，第一次是她的祖父。那时候家乡还没现在这么高级，葬礼就在家里举行。
家乡的习俗是有人去世了要大吹大擂，可是她父母并没有这么做，父亲对她说：“人去了，那是学生的事情，听到那样的音乐只会觉得与事实大相迳庭。”
她记得那时候有很多人到她家，吊唁她的祖父。
她就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身边走过的每个人，都是面色沉重，内心的伤痛由眼睛传到她身上。她那时只有十岁，紧紧地捏着母亲的衣角，一直忍着没哭。
可是心里，却是没来由的凄惶。
从此，她再不曾参加过任何人的葬礼。
只除了，今天。
一路上，箫竹筠看着车外，那些匆匆倒退的梧桐树，树身斑驳，是她一直喜欢看的那种色彩搭配，它们没有一片叶子残留，只有粗壮低敌的枝干立在路边。
她想到那天张祖荫安慰她的话：“到时间了，叶子要从树上脱落，属于它的生命就此结束，但是盛夏的时刻，暴雨过后，很多叶子也会落下，提早地结束它的生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必须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划。”
箫竹筠黯然叹息，生命原来如此脆弱。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这样的结果不是任何一个人愿意看到的。
可是，很多事都只能忍耐。
将要到的时候，箫竹筠就看到一排排花圈摆在那儿，参加葬礼的人多是心怀忧伤的，但又有几人会真感觉天塌了下来？
走进灵堂，看到站在吴子荣相框下的吴父吴母。
短短几天，他们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岁，眼睛里透着丝丝绝望，只有看到吴悦的时候，眼睛才稍微地亮了一下，随后，就拥着他泣不成声。
箫竹筠看着神情这样的两位老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看着相框中的吴子荣，斯文清秀，一如当年初相识。她和这个人相遇了，相恋了，结婚了，又离婚了，她曾经因离开他而伤心，如今，又要因他的离开而难过，在她的这趟列车上，吴子荣从此永远不会再出现。
箫竹筠微微鞠躬，是向吴子荣，也是向他身边的吴父吴母。
吴母张了张嘴，看着箫竹筠，所有的话却都说不出来。
当初她和吴子荣离婚，她虽然心疼惋惜，心里也未尝没有一丝庆幸，新来的儿媳对儿子的前程会更有帮助的吧。然而现实替箫竹筠狠狠地讽刺报复了她。
仪式大约总共是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吴父抱着吴子荣的遗像，坐在车中，送他最后一种。
人死如灯灭，只留下灰烬，装在小小的匣子里，这就是全部的他了。
他半生汲汲经营，甚至不惜毁了家庭，如果知道将来的结果不过如此，还会不会那么热衷名利？
偶尔她也会想起谭惜惜，那天最后的话，她没有对任何人说。
其实她也很讨厌谭惜惜，非常讨厌，已经到恨她的程度，有时候也会想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希望她能够忽然从人间蒸发，比如，站在路边被车子撞了，比如得了不治之症，甚至雷劈等等类似的阴暗想法，但自从她死后，那些和她有关的一切一切，都倏地从脑海里消失，死已经死了，还要那些念想做什么。
那是一个偏执的女人，把悲痛渲染开，波及了身边的所有人，然后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告别生命。
没人知道她这样是安息了还是依然不甘心，但至少，她安静了，纷纷扰扰都已与她无关，留下的，只是她的家人替她伤心难过，她伤害的人为此心存怨恨。
当天她回到家中，翻出手机，看着存在手机里的朋友同事亲人，有一种陌生感，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短信，那些看过的还没有删除的短信，尤其是那几天吴子荣发给她的所有短信。
粗粗扫过一遍之后，她删除了所有短信。
杨菁华打过电话给她，她迟疑着，本想接起，但最后还是撤掉手机电池，她总感觉自己亏欠了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有一句话说的好“相见不如怀念”，既然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若干年后，彼此还能记得多少曾经共同发生过的事情。
葬礼后，箫竹筠安静了好几天，懒于说话交流，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吴子荣，内心失落。
她已经很努力地要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有时候挺恨这些事情，明明知道不可以埋怨一个已经离世的人，但会很无心地想对吴子荣说，为什么会是这样，在这个时候。
在她已经是要把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部忘记的时候……
在她已经不爱他的时候…..
在她已经爱上别人的时候……
忽然间很想一个人去旅行，很小的时候，非常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旅行者，背一个宽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必须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随性而行，无拘无束。


第三十九章  想要一个人去旅行

如果说当日的离开是一种解脱，那么随后的明天就是永久寂寞。
箫竹筠很后悔，她本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都不管，结果演变成任性而为，走的无声无息，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没脸回去
乌镇的确是样如其名，如果不是街上闲逛的现代人群，她一定以为自己回到古代，连垃圾桶都搞得特别有自然味道。
可是箫竹筠却觉得不开心，这段时间的分开，反而让她确实自己注定要回去和张执手到老。她站在窗前，听着连绵不断的蝉声，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粗壮的槐树叶茂盛，这让她更加热爱站在窗前，炎热的夏季，整个人也变得慵懒嗜睡，每天晚上七八点就困了，一觉睡到七八点，醒着的时候，会偷偷问自己，他现在在干什么。
寂寞是一种富贵病，一般人都忙着赚钱，哪里有时间去寂寞，顶多是感慨怎么又是自己一个人，于是开始寻摸着找另一面。
所以，她开始想念他了。
百无聊赖中，她打开电视，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看，只是觉得开着电视机听听声音感觉没那么寂静，可是等到电视上的人出现的时候，箫竹筠整个都呆住了。
这是吴子荣生前接受电视台采访的一期节目。
她像傻子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心想，电视上他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意气风发，可是谁知道呢，或许他的墓地上都已经长草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箫竹筠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有句话不是说吗，越清醒的越残忍，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
她觉得自己理不清自己心中的结。
吴子荣说爱她，张祖荫说爱她，杨菁华也说爱她，可是他们一个已经烟消云散，一个是相见难别也难，还有一个更加不能提起。
她不过是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女人，所渴望的不过是一个安定的家，一个可靠，为什么却要在这爱与不爱之间徘徊，不知所措？
在电视上看到严打的通告以后，虽然知道张祖荫家世雄厚，未必能把他怎么样，到底是放心不下，偷偷打电话给罗易，结果罗易告诉他，张祖荫早在很久以前就在准备结束黑道的事务，许多生意也都成功漂白。
虽然卫明珠跳了出来指证张祖荫，但终于是证据不足，最终张祖荫无罪释放，而卫明珠却涉嫌多宗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罗易说，她早知道自己即使指证成功也会坐牢，可是对爱情的偏执和被拒绝的仇恨，仍然使得她一头栽了下去。五年啊。
挂了电话，箫竹筠不禁想起初次见面，那个一身波西米亚长裙的明丽女子。
当初的谭惜惜，又何尝不是一个明快美丽的女子？
不得不感叹世界真的很小，在乌镇的时候，竟然碰到了一个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邵一萍。
邵一萍是和老公来蜜月旅游的。
据说，她离开的时候，在火车上突然病了，恰恰她的上铺是个医生，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百般照顾，于是，一段火车情缘便涎生了。
其实真的很快，从认识到结婚，不过二个月。
“两个月已经足够了。”邵一萍说：“其实每个人都害怕曾经，曾经……不经……曾经……”她低低道：“我们能够记住的曾经，多数是美好的，而我们会想起曾经，多数是因为我们的现况是糟糕的，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感情纠葛里，你其实什么都没有丢失，所以，我真不想看到你这个表情，你不配悲伤，一丁点儿都不配。你应该开开心心地过你自己的生活，笑容满面。”
箫竹筠微微苦笑：“谁想自己心里不痛快？”
只是悲伤的生命力强过幸福，它像是顽疾，根治不了，一直想幸福能够驱散这些不美好。
“箫竹筠，如果一切从来，你会和吴子荣离婚吗？你会和张祖荫在一起吗？”
箫竹筠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悲伤又是为了什么，就算回到以前，她还是会和吴子荣离婚，还是会爱上张祖荫。
“所以，箫竹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明明你的未来一片美好，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来。对张祖荫好一点吧，你不可能更幸运地遇到比他还优秀的人了。”
箫竹筠默默低头，半晌不言语。
她想起，吴子荣刚去世那几天，她发烧，照顾她的是张祖荫。迷糊中被张祖荫拉起来吃药，心里难受，她像一个别扭的小孩，躲着药，张祖荫一直很耐心地哄着她。
半夜里，在床上休息，不停做梦，睡眠质量很差，翻来覆去，在她要滚下床的瞬间，一双大手把她接起来。
那天晚上，她一直是在他怀里睡觉。
很多这样微妙的细节，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却都想起来，莫名其妙地感动，一波一波地，让她心有戚戚，担心再也见不到他。
那天晚上，她一直站在窗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四十章  幸福是一种平平淡淡(大结局)
三天以后，她收拾东西订了机票回去。
她终于想清楚，对这份爱，自己已经倾注了太多，并且会一直这样下去。哪怕他曾经有过欺骗，哪怕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心里早已认可这是无可替代的。
于是只能握紧他的手，把真实的感觉铭记于心。
飞机平衡飞翔的时候，她偏过头透过窗户看外面，视野空旷，那些一团一团的云朵。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她一阵茫然，胸口“扑通扑通”地跳着，几乎是要连脚下一步该往哪边挪都不知道了。
当自己身处逆境的时候，会埋怨为什么世界要和自己作对，可是这一回她自己跟自己较劲，让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要打电话给他么？
想起先前任性地离开，她纵然有再多的理由也无法消除对他的愧疚。想来想去，她还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边走，或许应该先在酒店住下，然后再去公司，应该先打电话给罗易。
她换了只手拖着行李箱。
也计是因为此刻脑子里想了太多的东西，她竟然失神地趔趄了一下。
眼前突然有一个阴影笼罩了她，也及时将她即将与地面接触的脸给挽救了回来。
她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一个月不见，他的第一个问题是：“过得可好？”
口吻无比轻松，仿佛没有一个月的分别，只是昨天才见过。
箫竹筠傻了一下，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笑容怎么也继续不下去。再笑下去，她觉得自己的脸会因僵硬而颤抖，在张祖荫的注目下，全身上下都觉得别扭，极不自然，好一会才回答两个字“还好。”
数数日子，原来只不过一个月没见，她曾认为，会很长时间里不同他见面，但这一个月也太短了，似乎昨天还见面来着，这一个月又似很长，他这样突然地出现在眼前恍如隔世，她第一次这么觉得自己害怕他的眼神，温柔得似晚霞夕阳里绚烂的火烧云，在红色的光晕里姿肆放旋转流动，毫不掩饰他的感情，那种模样让她心慌，同样也觉得承受不起。
张祖荫见她这样，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箫竹筠愣了一下，此时她才仔细打量张祖荫，跟以前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穿着羊绒衫，紧紧地贴在身上，线条明朗，于潇洒中透着成熟。
他忽然抻出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低下头，覆盖住她的双唇。
他的拥抱占有完全彻底，不带丝毫的犹豫。
箫竹筠毫无提防，整个人陷入他宽阔的胸膛里，扑面而来的那些不属于她自己的气息中有一种她所想念的东西，狠狠地将她包围，像是预谋而来，密不透风。
心仿佛要化成水，再无力量抵抗，她趁着自己尚是清醒，伸手抵在他胸口，触碰到他胸膛的那一刹那，感觉到手的炙热和无力，而他的胸膛似乎是有黏性的，放上去居然差点拿不开，更别提推开。
“竹筠，竹筠”他一边急促地叫着她的名字，呢喃一般，在喉咙里翻滚着。
箫竹筠觉得自己在他一声声呼唤里，一点点沉沦。
张祖荫扳过她的肩，用不容拒绝的方式让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他正色道：“箫竹筠，今天我正式通知你，我要和你结婚，是通知，不是跟你商量，所以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当然你有权利保持沉默，有权利拒绝，当然，你也有权利接受。反正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放手。”
紧接着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箫竹筠没有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她只是看着张祖荫，仿佛被人点穴，一动也不动。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一方似在等待，而一方似在发呆。
要拒绝，还是接受？
箫竹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一脸笃定，但眼中的游移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还是紧张的吧，怕自己会拒绝？
可是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而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是寂寞时候的一剂安乐药丸，寒冷时刻的火苗，还是，又一场爱恋。
箫竹筠轻叹一声。
人生的寻寻觅觅，机缘巧合，经历的时候可以用万千语言写成长篇浩作，结束回头看的时候也不过是几个重叠的字，相遇分开再相遇再分开。
在那些无数次的相遇分开中，谁都知道应该把握住一些重要的东西，这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判断什么是重要的东西。
她定定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脸，在这瞬间变得非常熟悉，好象在许多年年前就曾经见过一样，就这样存在脑海里。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尾声：
从民政局出来，箫竹筠偷偷看着张祖荫，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只是两个单个的个体，可是现在，却成了夫妻。
张祖荫忽然抬头，面对她偷窥式的眼神，笑道：“我知道我好看，可你也别跟做贼一样偷偷看我吧，反正横竖都是你的人，我不介意你正大光明地看。”
箫竹筠脸微微一红，啐了他一下。
走完台阶，车子正在不远处等着两人。
她忽然想起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从没对他说过那三个字，扯住他的衣角，低着头，小声说：‘我爱你。“
张祖荫表情一如既往，背却即刻僵硬，随后他松开紧握她的手，拉开车门，笑道：“夫人请上车。”
声音里透着无比的喜悦。
箫竹筠心中恍惚，笑容在眼前挥散不去。
她低下头，微微闭了闭眼睛，仿佛看见那无形的流光幻化成一条彩带在脑海里，除了这片刻的知觉，什么都不曾留下，一些当时痛彻心扉的记忆，恰如这走失的流光，不会留下太多的痕迹，或可忽略似的，偶尔需要关照。
人生不过如此，起起落落终究是要归附平淡，恰如一轮又画化的潮涨潮落，年轻时代经劝的那些事情，敌不过岁月的侵蚀，会有那么一天，生活充实自在，和相爱的人牵手走过往后那些所有的磕磕绊绊的小道。
幸福的感觉是淡淡的温暖，并非什么惊天动的事情，却可盈满整个后半身。
（全文完）



番外
　　邵一萍番外

“你已经怀孕五十多天了，这段时间要特别小心，不要做激烈的运动。”
接过化验单，看着陪我来医院检查的王璐璐和熊莉一脸意外，我也故意做出一副错愕的样子来，可是心里，却实在忍不住要放声大笑。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成功了。
从第一眼看到张祖荫，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他。
我知道大家都叫我“拜金女”，我也从不否认。
我喜欢穿名牌衣服，用名牌化妆品，喜欢漂亮的跑车，宽敞的房子，可是没有钱，什么都不可能。
所以我早就决定，一定要找个有钱的老公。
张祖荫无疑是个很合适的对象，不过不是老公，而是情人。
象他那样玩不恭的男人，是不适合做老公的。
我绞尽了脑汁想要接近他，可是好象都没有什么效果。
也是，象他那种超级有钱又超级花心的公子哥，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就在我已经准备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却突然出人意料地有了转机。
看着台上主持人手中那价值不菲的玉镯，我心中满是狂喜，果然，我还是很有魅力的，这段时间的冷淡，原来只是欲擒故纵。
熊莉说，张祖荫是花花公子，不会有真心。
我不以为然，我要他的真心做什么？我只要迷住他，从他身上得到我想要的就行了。
不过，我知道熊莉是为了我好。
我同办公室的几个姐妹，她是同我最好的。
箫竹筠也算一个，不过她这个人太清高，而且，她似乎很讨厌张祖荫。
其实张祖荫真的算不上一个好情人，他既不会象别的男人那样说些甜言蜜来哄我开心，也从来不会做些浪漫举动来增进感情。
他可以在约会的时候突然离去而事后没有一句解释，也可以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
他甚至从没对我说过喜欢我。
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他。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我想，我是恋爱了，所以变得愚蠢了。
他的睥睨，他的冷淡，甚至是他眼中的轻蔑，都令我心动。
我开始不满足于做他的情人，我想要名正言顺地和他在一起。
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同我结婚，象他那样的家世和样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暗中觎觊，和她们比起来，我实在不占优势。
更何况，他并不爱我。
是的，我知道，他不爱我，或者说，和他交往的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爱。
可是我却不能甘心，我想，既然不能让他因爱我而结婚，那么，一个孩子，或者说一个儿子，应该可以使他改变主意吧。
那天，我曾经婉转地试探过他，他说，他不喜欢小孩子。
我知道，他其实不是不喜欢孩子，不然，那天看到箫竹筠的儿子，不会表现出那么感兴趣的样子。
他只是不喜欢要替他生小孩的人。
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先不告诉他。
现在，几经波折，终于如愿以偿，我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当然啦。”我看着熊莉，奇怪她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当然要生下来。”
“张祖荫知道吗？”
狂喜稍微退去了一些：“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
“你疯了？”熊莉很震惊：“难道你打算做单亲妈妈？”
我笑着摇头，傻熊莉，我谋划了这么久，当然不会打算做单亲妈妈。
我所要做的，只是等这三个月的不稳定期过去，然后，确实我肚子里怀的是男孩子，我想，就算张祖荫不喜欢，他的父母总不能不要长孙。
更何况，我确定张祖荫一定会喜欢的。
就算不能和我结婚，从此之后，也休想再甩开我。
我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想要让别人分享我的喜悦，所以在约箫竹筠聚会时，看到箫竹筠瞪大眼，一副吃惊的样子，我心中微有些得意。
她和熊莉找借口跑出去，躲在外面窃窃私语，我心知肚明，可是，不管她们怎么说，这个孩子，我是要定了。
我闭上眼睛，沉浸在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中。
“喂，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阵吵闹声惊醒了我，我睁开眼，很是惊讶，什么时候，蓝调酒吧竟然也会容许这样不入流的小混混进入了？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呵呵，哥们几个瞧你俩长得不错，想请你们唱唱歌，跳跳舞，怎么样，给个面子吧。”
我一撇嘴，不屑道：“要找伴唱陪舞的请你去找经理和领班，这里是我们的包间，请你们离开。”
“嗬？你还挺拽啊，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为首那人狠狠将我推到地上，我才悚然惊觉，我的孩子。
我用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再没有心思去和他们争执，心里只想着，竹筠和熊莉怎么还没有回来。
可是，我醒悟得太晚了，肚子开始一阵阵的痛，一开始，很轻，渐渐的，越来越痛。
我的心也越来越慌。
终于，竹筠和熊莉赶回来了。
我来不及庆幸，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肚子很痛，可是并不是不可忍受，真正让我觉得害怕的，是失去孩子的恐惧。
我咬着牙，大声呻吟着，听到竹筠一个劲地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心中不住祈求，希望还来得及，希望还来得及。
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祈求。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只看到安静的病房，还有一旁打瞌睡的熊莉。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一片平静，仿佛昨夜的疼痛只是一个幻觉。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不管不顾地摇醒了熊莉：“孩子怎么样，保住了没有？”
熊莉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悲哀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所有的幸福生活的希望，只短短一个晚上，便烟消云散了。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熊莉又露出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算了吧，为了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不值得的。他根本不爱你，你就算把孩子生下来，又能怎么样？”
这句话比失去孩子更让我难以忍受，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然一下子把熊莉从床上掀了下去：“你胡说！阿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爱我的。”
熊莉也恼了，她站直了身体，大吼道：“他很爱你？他很爱你为什么听说你住院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就走了？一萍，你醒醒吧，他根本不爱你。”
我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昨天晚上，竹筠给他打过电话。”
“他没来？”
熊莉叹了口气：“他来了，不过，他以为是竹筠受了伤，连电话都没有听完就赶来了。”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箫竹筠？怎么会是箫竹筠？她不是最讨厌张祖荫的吗？
“一萍，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这个样子，我实在看不过眼，我早对你说过，张祖荫不可靠，你不听，非要搞得身心俱伤。”
我怔了半晌，突然发了狂一样去拨身上的点滴：“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去问他。”
熊莉也生气了，从认识她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生气：“我没骗你，张祖荫他看上的根本就不是你！”
“你骗我的，你骗我的，手机呢，给我手机，我要给他打电话！”
阿祖不会这样对我，我最好的姐妹不会这样对我，我不信，熊莉一定是在撒谎。
“你闹够了没有，他要在乎你现在就应该在这里陪你，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就值得你这么寻死觅活的？”
熊莉的声音好大，一时之间，我竟然愣住了，她没有骗人？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昨天晚上，真的来过，然后，又走了？”
熊莉的声音有些无奈：“你不要怪竹筠，她打电话，本来是好意。”
我惨笑起来：“那我应该怪谁，她只说了一句在医院，阿祖就慌慌张张地赶来了，他大概以为出事的是她吧，她调到十七楼才几天啊，难道她不知道我和阿祖在拍拖，嘉兴那么多未婚男人，为什么偏要选阿祖？”
“一萍，你别冤枉竹筠。”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到蓝调酒吧去，你在抽奖的时候抽中了一个镯子，其实，你忘记了，那天你忘记带皮包，所以把东西都装在我的包包里，你的那张票现在还好好地躺在我的皮包里呢。”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一厢情愿。怪不得，他突然之间变得热情起来，还主动留下电话号码，怪不得自己第一次和他约会时，他笑得那么奇怪。
怪不得，他对箫竹筠的态度，宽容得过分。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既然当时不说，又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我当时提醒过你的，可是你一直不听，我看你拿着那个镯子那么高兴，实在不忍心打击你，我就想，你一向爱玩，对那个张祖荫也未必就是认真的，谁知道，你这次竟然真的爱上他，还准备用孩子来和他结婚。”
熊莉叹了口气：“一萍，忘记他吧，你一向洒脱，不是总说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吗，就当他和你以前交的男朋友一样，散了就散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
我茫然看着她。
“那样的男人，你是抓不住的。”
是的，那样的男人，我是抓不住的。
我原本知道的，可是，如果不是箫竹筠那一推，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来。
如果不是熊莉的沉默，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来。
我褪下手中的玉镯，这原本是我最心爱的首饰，可是现在。
我狠狠一掼，晶莹的玉镯刹时间四分五裂，犹如我的心。
我全心全意爱上的男人，我全心全意信任的姐妹，还有我全心全意期待过的孩子。
原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我成了一个游戏的替代品，看到我沉溺其中，你们一定很得意吧。一定在暗中笑我不自量力，自取其辱吧。
我可以失恋，可以失去孩子，可是，我不能容忍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事情还没有完，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叫卫明珠的女人，我惊讶自己居然还能平静地和她说话。
“你是说那几个混混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是的。”
卫明珠一脸平静地点头。
我很奇怪，自己竟然也一脸平静，原来坏消息听得多了，也是会麻木的。
“是他叫你这么做的？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他只是告诉我包厢号，叫我找几个人，把你们几个教训一下，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怀孕了。”
看着卫明珠故意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禁冷笑，她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人，来告诉我这件事也一定没怀什么好意，可是，那又怎么样。
既然不能让他爱上我，那么，让他恨我，也不错。
我找到张祖荫，老实不客气地找他要了二十万做分手费。
他二话没说，签了支票，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愤怒不舍，也没有如释重负，就好象，只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我，是一个和他不相干的人。
半年的肌肤相亲，竟然换来视如陌人。
我心中万分不甘，临出门前，我终于问他：“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如果他说有，哪怕明知道他是在骗我，我也会原谅他，将卫明珠的阴谋全盘托出。
他笑得无情：“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是聪明人，不会笨到想要爱情吧。”
“你不相信爱情？那为什么喜欢箫竹筠？”
我想我一定是失去理智了，所以开始口不择言：“她年纪比我大，长得比我难看，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小孩，堂堂的张氏少东竟然是这种欣赏眼光？”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得可怕：“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划脚了。”
我又是害怕又是难过：“你既然喜欢她，当初为什么来撩拨我。”
他的眼中又闪过那种轻蔑：“我没有撩拨你，是你自己贴上来的，我只不过，懒得推开你而矣。”
我落荒而逃，再待下去，我会觉得自己比脚底下的泥还要不如。
我知道熊莉打了我很多次电话，可是我却不想见她，什么姐妹情深，全是假的。
我去了十七楼。
她的办公室里，摆满了鲜花。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大家都很满意，感谢张经理为美化我们这层楼的环境做出了贡献。”
竟然是张祖荫送的，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玩起这种浪漫了，而且还说，不介意天天送？
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一萍？你怎么来了？”挂掉电话的箫竹筠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我努力控制着自己对她一笑：“我今天销假上班，特意趁这个机会上来谢谢你，那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你身体全好了吗？怎么这么瘦。”
我心中撇嘴，虚情假意。
我看了看桌上的花：“花很漂亮，张祖荫的眼光一向不错。”
“一萍，我”
“你不用解释啊，”我不想听她的解释：“你应该知道的，我已经和张祖荫分手了，”
“我现在也想通了，莉莉说得对，张祖荫那样的男人，我是抓不住的。我邵一萍是什么人啊，怎么会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寻死觅活的，天底下的帅哥多着呢，是不是？”
她如释重负：“一萍，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我也笑了笑，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当初，为什么要把那张票塞到我手里？
“箫助理，罗经理说下午三点开会，这些文件很重要，请你收好，开会时要用的。”
是秘书部的小李，虽然我没有见过，不过卫明珠说，她会想办法让我得到文件。
是的，我来找箫竹筠，当然不会是专程来看她。
嘉兴竞标成功，自然会得罪别的公司，所以他们联起手来，要给嘉兴一记闷棍。
我的任务，就是为这记闷棍找一个替罪羊。
我假装起身要走，故意摇晃了一下身体。
她果然扶住我：“你怎么了？”
我咬住唇，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摇摇欲坠：“没什么，可能是起得急了一点。”
“你先坐一会，我去帮你泡杯奶昔吧。”
她去了开水房，将文件放进抽屉，没有上锁。
我心中冷笑，既然你这么笃定，我又怎么能辜负你的好意。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我在她的抽屉里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而且，用同样的手段让她收下了那笔钱。
嘉兴的股市开始大跌，而箫竹筠也被怀疑泄密，在调查人员打电话找我查证的时候，我说，那笔钱，我毫不知情。
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不会隐瞒得很久，我也知道在这件事里，我做了棋子，可是，有箫竹筠垫底，我很乐意。
我做好了被嘉兴开除，甚至去坐牢的准备，可是，仿佛只是一夜之间，什么都颠倒过来了。
嘉兴股市大扬，一直涨停板，减仓的几大庄家损失惨重，张祖荫和罗易却趁机牢牢掌握了嘉兴，地位再无人可憾。
箫竹筠和张祖荫开始约会了，而且感情似乎越来越好。
我恍然，原来我们都被张祖荫给利用了。
他利用我的不甘赢得了嘉兴的股份，又利用我的陷害赢得了箫竹筠的欢心。
这个情场浪子，我一度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费尽心机为了一个女人。
还有那个谭惜惜，她为了得到吴子荣，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她不让别人好过，我自然也要让她的幸福也得不到。
我找到了吴子荣，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谭惜惜为了让他离婚，在结婚纪念日给箫竹筠打电话。为了阻止他复婚，竟然将几亿元的竞标操纵在手，只为了让某个人帮她做一件事。最后还联合这个人让他吃了一个大亏，最后连儿子的监护权都保不住。
我知道，吴子荣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可也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男人，他或许会隐忍很久，可是等到他不需要再忍的时候，就是谭惜惜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没有人可以在玩弄了我以后不付出代价，包括我曾经爱过的张祖荫。
当我听说他为了箫竹筠，居然和家里人闹翻的时候，我就知道，最后的机会终于来了，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怕他不爱箫竹筠，只怕他不够爱。
他爱得越深，就会痛得越狠。
我找到箫竹筠，将一切向她全盘托出，在嘉兴这件事情上，她同样是被利用的对象，我知道，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不然，当初不会铁了心要和吴子荣离婚。
果然，知道了真相的箫竹筠和他闹翻了，无论他用尽了什么手段，始终不肯原谅他。
失魂落魄的张祖荫不再精明，被早就怀恨在心的吴子荣抓住了机会。
想想真是可笑，吴子荣，张祖荫，罗易，还有那个杨菁华，这几个男人，个个都不是一般的男人，可是却偏偏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箫竹筠斗个不休。
我始终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
我终于辞了职，这个城市，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离开那天，只有熊莉来送我，我看到她站在站台上四处眺望。
我扭身，去了另一个入口。
既然要离开，何必不走得干脆些。
已经做过的事，我不后悔，可是却不愿意再去回忆。
车子开动，我凝望着窗外，在这里，我度过了六年的青春，葬送了我的爱情，失去了我的孩子，现在，我终于要离开了。


谭惜惜番外

今天这个日子，是我特意选的。
我知道，子荣要当副市长，就不能不同意我的要求，谁叫我有一个当副省长的舅舅呢。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不是因为我舅舅，吴子荣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可是即使这样，一年多了，他也不肯松口和我结婚。
想脚踏两条船？
我冷笑，我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箫竹筠，我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百般推托，我知道，今天是他和他老婆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老婆一定在家等着和他庆祝，不过，我等的就是今天。
发了脾气，摔了电话，他终于还是来了，来了之后，心不在焉，说不到几句话就想走。
我好不容易弄了他来，怎么肯让他走。
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哄得他去洗澡。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早就熟记在心的电话号码。
“你好，请问找哪位？”
电话里，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很是娓婉动听，怪不得他舍不得离婚。
“我叫谭惜惜，是吴子荣的情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
我得意地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哎，等下，我知道你不相信，这样吧，你不要挂电话，过一会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那头没有说话，可是也没有挂电话。
“我的衣服哪里去了？”
时间刚刚好，吴子荣洗完澡出来了。
我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你的内衣啊，我刚放到洗衣机里去了，反正抽屉里还有，你再拿一件穿嘛。”
“那怎么行，我一会还要回去的。”
我起身，挽住吴子荣的胳膊，娇声道：“都已经来了，回去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和你老婆说了今天加班，不回去了吗？”
“今天不行，我最多待一个小时。”
我故意叹了口气：“子荣，我们在一起都一年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啊。”
吴子荣明显有些不耐烦：“你怎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离婚，会给我带来很不好的影响。”
我心中冷笑，如果只是这样，我就不会打那个电话了，吃干抹净，想不负责任？
“我已经问过舅舅了，他说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也就这个月的事情。”
“真的？”吴子荣立即喜上眉梢。
“当然啦，我还能骗你？”
我向他抛了个媚眼：“喏，定心丸已经给你吃了，现在你总可以放心了吧，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这个，”吴子荣支支吾吾：“刚上任就离婚也不大好，总得等我把脚站稳了吧。”
我竖起眉毛：“你是不是敷衍我？如果舍不得你老婆你就直说，我谭惜惜绝不会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的。”
吴子荣脸色也变了，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得罪我是不明智的。
所以他笑着抱住了我：“怎么会，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那你说，我和箫竹筠，你到底爱哪个？”
他皱起眉：“这种幼稚的问题，可不象你的性格。”
我嘟起嘴：“你不说，我今天就不让你回去。”
很明显，最后这句话打动了他。
“好啦，好啦，爱你，总可以了吧。”
我挑眉，明显的口不对心，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是说给我听的，这一次，就原谅你吧。
我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吻住他。
一开始，他似乎想拒绝，可是慢慢地，终于开始回应。
当我和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顺手摁关了手机，下面的情景，可就不适宜让她听到啦。
不过，有句话不是说，越是听不到，就越是会想象吗，就让她去想象吧。
这个结婚周年纪念日，想必会让她终身难忘。

完事后，他还是起身回去了。
我躺在床上，装作睡着了，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我才懒懒地爬起来，倚在床上，点燃了一支烟。
吴子荣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他不喜欢女人抽烟，所以在他面前，我从不抽烟。
烟雾缭绕中，我微微笑了。
吴子荣，终于将是我的了。
我很了解箫竹筠，虽然她并不认识我，但我却已观察了她很久。
谁叫她嫁给了我的初恋情人呢。
其实我认识吴子荣，比她早多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吴子荣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英俊帅气，成绩又好，连高考都不用参加就直接保送到了名牌大学，而我，却还只是刚进高中，梳着马尾的小姑娘。
我想了很多借口来接近他，假装在路上遇到，打水的时候摔了开水瓶，甚至故意在他面前摔倒。
他终于认识了我，可是，还没等我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他却已经进入了大学了。
我拼命地读书，想要和他在同一所大学相遇，可是，名牌大学毕竟不是那么好考的，最终，我仍以几分之差落榜。
其实我接到的通知书也是一所很知名的大学，可是那所大学里没有他，我缠着妈妈去找舅舅，费了很大的劲，终于如愿以偿。
临开学的前一天，我激动得睡不着觉，无数次地幻想着和他重逢的场面。
我终于见到了他，可是，却不是我所想象的任何一种。
他，竟然不认识我了。
那种被人当头泼了一飘冷水的感觉，我至今记忆犹新。
时隔两年，他长得更俊朗了，昔日少年的青涩褪去，显得更加成熟自信，理所当然地，他依然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可是这一次，我却不能再靠近他。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箫竹筠。
那个女孩，不见得漂亮，却灵动飘逸，牢牢吸住了他的目光。
不是没有别的女孩想要插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成功。
我只能黯然地看着他和她卿卿我我，看着他对她深情微笑，最终看着他和她，喜结连理。
我以为这一辈子，我都只能看着他了。
可是，当他对着权利露出炽热的目光时，我终于明白，我的机会在哪里了。
这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而我，可以满足他的野心。
烟终于燃到了尽头，我摁灭了烟蒂，翻个身，继续睡去，夜正长，而我，终于得到了他。


张祖荫番外

我曾经很爱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长发齐腰，身形聘婷，举手投足，都有一种纤纤弱质的味道，令人我见犹怜。
我最爱的，是她的纯真和善良。
在现在这个社会，物欲横流，这种纯真尤为难得，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纯真。
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和她一样，只是一个穷大学生。
可是她说她不在乎，追求她的人有很多，其中也不管有钱人家的公子，可是她都拒绝了，她说，只要和我在一起，不怕捱穷。
我的感动可以想象。
我们准备大学一毕业就结婚。
在毕业前一个月，张娅找到了我，张娅和我是双胞胎，不过因为早生了几分钟，所以就成了我的姐姐。
我虽然自认也很优秀，可是张娅，却不能用优秀来形容，她应该算是我们家的天才。
她说，要带我去了解一下真相。
在我们学校的绿草坪上，我听到了一段让我终身难忘的对话。
我预备共度一生的对象，和她最要好的朋友，正在商量着如何避开婚前财产公证。
那个一脸纯真，我以为永远也不会知道柴米油盐的女孩，正在无比熟练地盘算着，婚后要买哪里的别墅，什么样的车子，要怎么样将这些东西都登入她的名下。
我终于明白，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前的种种，不过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在她眼中，我就是一条傻乎乎地，自动上钩地鱼。
再然后，我知道了，家里出了两万元，就使得她最要好的朋友故意约她到那里，引她谈论，然后，让我听到。
我还知道了，其实张娅早就知道，可是她却一直听之任之，直到我要毕业了，才将事情揭穿。
她说，这是在教你吃一堑长一智。
短短几天，爱情、友情、亲情，我全都看透了。
我以为单纯的爱情原来早就浸透了算计与铜臭，而数年的友情也仅仅为了两万元就反目相向，我以为最亲的姐姐，居然一直冷眼旁观，就等着给我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从那天开始，
我开始不停地交女朋友，约会、上床、分手，周而复始，反正我有钱，反正，她们也是为了钱。
我开始混黑道，不再管家里的任何企业，反正，有天才张娅在，张氏垮不了。
我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亲情，如果不是罗易，或许我会连最后一点友情也不再相信。
就冲这一点，我决定原谅张娅，她眼光不错，挑了一个好未婚夫。
罗易是个君子，君子欺之以方，他才华尽有，可是对付那些老古董，光靠才华是不行的。
所以，在他决定接掌嘉兴之后，我终于决定，要帮他一把。
可是第一天上班，罗易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意外。
那天，他走进办公室，我几乎没把眼珠子给瞪下来，虽然不明显，可是，我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领口上那半个红痕，分明就是口红留下的痕迹。
“罗易，你终于受不了张娅，决定红杏出墙了？”
罗易的反应竟然是笑了笑，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我反而来了兴趣：“该不会给我说中了吧，不过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吧。”
罗易的回答就是一个文件丢过来。
后来的董事会是我主持的，因为原定的那个主持人不得不回去换衣服。
我和罗易都只是把那件事当作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个时候，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和那个在他领口上留下红痕的女人有什么关联。
我说过了，罗易很有才，所以不久，嘉兴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我又开始百无聊赖。
那天，我去了蓝调。
蓝调，不过是我无聊时的产物，没想到，生意还不是一般的好，有时，我也会去转转，看着那些平时衣冠楚楚、鬓香影绰的白领精英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酒精和音乐的刺激下，如何醉生梦死，如何原形毕露。
那天，蓝调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几乎是座无虚席。
可是人影重重之中，我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在电梯门口发飚，然后因为卡着而摔跤的喷火美女，因为她和罗易所描述的，完全不象同一个人。
明明是身处喧嚣的音乐之中，她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酒杯，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仿佛在冷眼旁观，又仿佛旁若无人。
所有的热烈喧哗，在她周围却显得格格不入。
我看了一下表，她对着那个酒杯，足足有十几分钟。
我开始觉得，或许谭惜惜的这个请求也不是很为难，于是我起身走了过去，做了平时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搭讪。
可惜的是，她似乎对我很有成见，不但拒绝我的邀请，还毫不客气地说，我是“二世祖的祖”。
我反而觉得有些不服气了。
我特意安排了抽奖，奖品是一只一万元的蓝田玉镯。
先不说那玉镯的价钱，就凭那晶莹剔透的玉质，便足以让大多数女人青睐了。
可是事情再次出乎我的意外，她竟然将那张票塞给了身边那人。
那晚之后，那个叫邵一萍的女人便成了我的新一任情人。
平心而论，邵一萍长得也算漂亮，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知道她是为着钱，而她，也从不掩饰这一点。
就这一点坦率，也比那个明明是为了钱，却要装得一脸纯真的女人强得多。
我把她从七楼调到了十三楼。
竞标的那天，我故意让夏秘书休产假，然后，将她带到了会场。
她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拾万块？想不到吴市长前妻的剩余价值竟然有这么多。”
“其实，夏秘书今天并没有住院吧。”
“你今天也不是去公司拿资料，而是特意等着我的吧。”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听也说出那些话，我忽然觉得有些恼羞成怒，忍不住想要打破她那清高的外壳。
“你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大学生，应该明白所谓行有行规，就象娱乐圈有潜规则一样，其实商场也自有其一套运行方式，不是所有的生意都不光彩，可也不是所有的生意都正正当当，有时候，耍手段，也是一种必要的方式。”
她果然无话可说。
我刚松了一口气，她却又将手中的信封退了回来。
“我承认你是对的，并不等于认可你的做法，我虽然是个婚姻失败者，却也并不会拿自己过去的感情来做交易，所以，这笔钱，请你收回去。”
“箫竹筠！”我想我是真的恼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倔犟的女人，我忍不住嘲讽她：“你这是在向我们表示你的清高吗？”
她却毫不示弱地看着我：“我不必向任何人表示我的清高，可是我也不会心安理得地拿任何不属于我的钱财。”
“我原本也没有想得王公子看重。”
我觉得自己简直要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气得吐血，好好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经过她的嘴说出来，就象自己十恶不赦似的。
她不是三十岁了吗，不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了吗，在社会上打滚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目下无尘，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好好地活到现在，而没有被人给卖了的。
事实证明，她确实很容易就被人给卖了。
邵一萍那个女人，来意那么明显，也只有她这个笨蛋才会相信她。
这一次，我又利用了她，嘉兴要大换血，必须破而后立。
我知道她最讨厌别人利用她，欺骗她，我也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后对我的印象一定更加恶无可恶。
可是我还是做了，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过是一个女人而矣，我对她感兴趣，只不过是因为她有点与众不同，新鲜罢了。
可是我发现自己又错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打电话我，只说了一句：“我现在医院。”
我只听到这一句，摔了电话，马上飞车赶去。
一路上根本没看红绿灯，满脑子只有一句“我现在在医院”。
赶到医院，看到她安然无恙，才敢大口地呼吸。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陷得那么深了。
好吧，既然心动，不如行动。
我回过头去请罗易帮我保守秘密。
罗易沉默了半天才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原谅你。”
我故作不在乎地笑笑：“那又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若干年以后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已经各奔东西了呢。”
我知道我在她的心目中已经印象极差，和我在一起，一则是被我连哄带骗，一则，却是被迫无奈。
现在的情形对我越来越不利，她不见得爱我，而我，却越来越爱她。
张娅又一次找到了我，这一次，我竟然不想再让她去试探。
人心都是经不住考验的，如果再重蹈当年的覆辙，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去爱一次。
可是私心里，却又希望能通过这一次试探一下，她心里，到底如何对待我们的感情。
这一次，张娅做得更绝。
她直接告诉竹筠，因为和她在一起，我被扫地出门，蓝调也将被拍卖还债，总而言之，我是一名不文了。
晚上，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寓所。
桌上，摆满了佳肴。
我知道竹筠做得一手好饭菜，可是，她很少下厨，更不用说做这么多全是我爱吃的菜。
我就知道她一定有话要和我说。
果然，饭吃到一半，她对我说，希望可以搬出去住。
我只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堵在喉管里，吞不下，吐不出，几乎要噎得我透不过气来。
原来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要回到原点吗？
这一次，甚至连一分钱都没花。
我强笑：“这层楼本来就登在你的名下，要搬出去也应该是我搬出去才对。”
她一脸诧异：“你当然也要搬出去，不然，我怎么卖掉。”
“卖掉？”我瞪大眼：“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掉？”
她反过来瞪着我：“不卖掉你哪里有钱去做事？”
我想当时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傻，因为我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掰着指头算：“我算过了，楼市现在涨了，这套房子估计可以卖个八十来万，我户头里还有十几万，合起来也有近一百万，虽然不多，估计你开个小公司应该够了。”
我竟然没有跳起来，而是镇定地说了句：“别听张娅胡说，我很好，一点事也没有。”
然后，夺门而逃。
再待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来。
竹筠，竹筠，这一刻，我知道这两个字刻在了心里。
我回了家，告诉他们，就算真的将我赶出家门，我也要和她结婚。
张娅不愧是天才，她只问了我一句，就正中我的要害。
她说：“你能保证她一定肯嫁给你？”
从没任何时候，我无比地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
我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从此沦为张氏企业的孺子牛。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邵一萍，那个我从没有看在眼里的女人，竟然狠狠刺了我一刀。
她毅然决然地搬了出去，连房产转让书都放在了桌上。
我知道任凭我怎么说，都不可能取得她的谅解。
破釜沉舟大概就是说我这种情形。
不过，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平生第一次，我尝到了失去自由的滋味，也是平生第一次，进了公安局的拘留所。
别人落到这个地步，要么暴跳如雷，要么悲观失望，象我这样心情愉快，满怀期望的，估计是第一个。
今天有人来看我，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杨菁华。
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和吴子荣不同。
吴子荣虽然是竹筠的前夫，但竹筠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可是他不一样，曾经有一度，竹筠很喜欢他。
如果不是当初方落梅去找竹筠，我一定没有任何机会。
“是她叫你来的？”我忍不住道：“她现在怎么样？”
他摇摇头。
我心一沉：“你摇头是说不是她叫你来的，还是说她现在不好？”
他冷冷看着我：“她好不好跟你有什么相干？”
我勃然大怒：“杨菁华，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竹筠是我的，你别想跟我抢。”
他听了这话，几步是两步便窜了过来，我想，如果不是有警察拉着，他肯定便狠狠冲我脸上挥上一拳。
“你这个混蛋，社会败类，人渣，”他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说竹筠是你的，你那样对她，还有脸说这些话？”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这样说，那就是说竹筠没事了。
我哼一声：“既然我是人渣，社会败类，你来做什么，我不用你帮忙。”
“我也没打算帮你的忙，只有竹筠才会真的相信你出事了，还担心得不得了。”
他冷笑道：“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对头趁着这个机会将你一杆子打死，让你真的翻不了身？”
我不屑道：“那又如何，只要她能回心转意，其他的东西，我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原本也准备收手了的。”
杨菁华闻言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你骗得竹筠那么狠，竹筠肯原谅你才怪。”
听他“竹筠竹筠”叫得那么亲热，我心中有些不快。
我沉下脸：“我还有帐没和你算呢，当初竹筠跑出去，我到处都找不到，原来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向她解释清楚了。”
他冷笑：“正好，我也有帐没和你算呢，当初是谁害得竹筠差点被车撞上，如果她碰上的不是我的车，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向她解释？”
我无语，那件事，会成为我心中永远的愧疚。
“看你中气十足，想必也不需要别人多事，我就不多陪了。”
“喂”我叫住他，一字一字道：“杨菁华，你听好，竹筠是我的，我不会放弃的。”
杨菁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一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的见面，却给了我无限的信心，竹筠她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我。
我站在他身后，绽开了胜利者的微笑。


方落梅番外

他心里一直有个人，这我早就知道了。
他是我们村里的高材生，当年村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暗地里想着他，还有很多上门提亲的，可是他都没同意。
我知道，他心气高得很，是一心想要跳龙门的。
象我样长得不好看，又没什么文化的乡下妹子，跟他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一块的。
可是这世上的事真的是说不清楚。
他读高三那一年，家里出事了。他爸爸开的拖拉机摔到水沟里去了，他爸爸摔成了高位截瘫，坐在拖拉机上的另一个同村人却给摔死了。
医药费加上丧葬费彻底掏空了他们家的家底。
因为没钱，他爸不得不从医院回家，拖了半年，终于也去了。他妈连伤心带着急，也病倒在床上，他不得不辍学回家，开始承担家里的农活。
那个时候，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他们家很可怜，大家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一把吧。
何况他读书顶呱呱，做家务活却是不如我了。
所以我有空，就常常到他们家帮忙。
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
农闲的时候，他常常坐在那里发呆，露出一种很忧伤，又很怀念的神情来。
我就常常看着他发呆的神情，也呆住了。
时间久了，村里就传出了一些闲话，我爸妈再不许我去他们家，我死活不肯答应，给我介绍的对象我也不见。
后来，爸妈也终于死心了，叫他们家上门来提亲。
可是他竟然不肯，气得我爸在家里摔了碗，说我要是再上他们家就打断我的腿。
我的腿没有被打断，可是我还是上他们家去了。
因为他妈叫人来提亲了。
村里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摆上几桌酒，这事就算成了。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他。
爸妈的脸色自然不太好看，他妈也显得很难为情，一再解释说他今天上集市上买东西去了，大概是车耽误了没来得及赶回来。
我二话没说，心里竟然有几分欢喜，不管怎么说，我总能和他正正当当在一起了。
可是他一直没回来，后来才知道，他去当兵了。
一去就是一年，期间只探过一次亲，而且，是想解除婚约来着。
他妈死活不同意，我也死活不同意。
后来，他考上了军校，更加不肯回来。
我就在家做农活，侍候他妈。
到了第三年，他妈终于不行了，临走前，拉着他的手不肯闭眼。
他终于和我去镇上打了结婚证。
大红的证书我只来得及看一眼，紧接着，又忙着办丧事。
这一次，他终于在家里住了一个月。
有一天夜里，我醒来，发现他不在屋里，却一个人偷偷躲到院子里，拿着一张照片抹眼泪。
那天的月亮很亮，所以我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人。
我没有做声，悄悄又回到屋里躺下，只是，折腾了半宿，也没有睡着。
我们的儿子叫杨憾，每次他叫着他的小名憾憾的时候，眼神中，总会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我知道，他是在遗憾，不仅是他的大学梦，还有，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子。
他的官越做越大，后来，我就随军了。
这么些年过来了，他对我一直很好，虽然平时话很少，但我知足了，村里哪个不羡慕我找了个好男人，我长得不好看，也不会打扮自己，又没有文化，用城里人的话说，和他不相配，没有共同语言。人家都说，有权的男人要变坏，可他却从来没过。
他在书房里有一个抽屉，是上了锁的，我知道里面锁着一张照片，也知道他经常在没人看到的时候拿着那张照片瞧。
我从来不问，也从不打听那个抽屉。
他开始不对劲，是那天从外面回来。
他在军校有几个很要好的哥们，当上参谋长以后，有一天，他们来看他，他很高兴，几个人约着出去吃饭。
他回得很晚，回来的时候，神色也很不对劲。
那天，书房的灯亮了一个晚上。
自从那一天后，他明显变了，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睛也亮了，而且，他开始搬到书房去住了。
我开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要离婚。
我居然福至心灵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照片上那个女孩？”
他很惊讶，却没有否认，他说，这么多年觉得很对不起我，只要我肯签字，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注意到，他说到那个女孩的时候，眼睛很亮，神情很温柔。
结婚七年，他对着我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我说，我只要他。
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全都试过了，可是，他是铁了心，他说，就算我闹到司令员那去里，他也不怕。
我怎么可能闹到司令员那去，他是我的男人，我怎么可能毁了他的前程。
我偷偷去求了他的警卫员。
然后，我终于看到了那个照片上的女孩。
过了这么多年，女孩也变成了女人，可是，依然那么好看。
不止是好看，可是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一见面我就知道，他喜欢她是应该的。
可是我却不能认输。
他显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我，所以，当我说我叫方冬梅的时候，她露出一种很茫然的神情。
知道我的身份后，她显得很是热情。
可是她越热情，我却越是提心吊胆。
他们两个人，确实很般配，可是我的憾憾怎么办？我苦苦操持了十年的家怎么办？”
“竹筠妹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不要让菁华跟我离婚!”
“我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管，我只求你，不要离婚，要不然，他就毁了。”
我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可是她好象很吃惊。
我知道她一定不肯答应，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一定不会答应，咬咬牙，我终于道：“竹筠妹子，你又漂亮又能干，我是一定不如你的，只要菁华答应不和我离婚，其他的，我，我都可以依你们。”
她却突然生气了：“你听谁胡说八道！”
我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
她说我误会了，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了。
我原来还以为她是骗我的，可是没过两天，她竟然真的请我和他喝茶。
我见到了她的男朋友，比我们家菁华长得好看多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两个人感情也很好，我几次看到他们依在一起说悄悄话。
我看到菁华一进来就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在她和男朋友显得很亲热的时候，他却会悄悄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是痛苦。
我看在眼里，心里很心痛。
虽然他只是一厢情愿，可是那么骄傲的菁华，那么坚强的菁华，却居然露出那么难过的神情，我的心好象被刀割一样地痛。
我开始后悔答应出来喝茶，我太自私了。
茶会终于结束，我如释重负。
事情好象终于结束了，日子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他从书房搬了回来，也不再提离婚的事了。
可是书房的灯依然经常亮起，我知道，他的心里，依然还有一个人。


番外：离婚


民政局今天似乎异常受人欢迎。
箫竹筠看着一直排到门外面的队伍长叹一声。她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呵，这么多人。”
吴子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箫竹筠，略微低了低头，提议道：“要不明天吧。快到‘五一’长假，很多人赶着那个档期结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箫竹筠很果决地说：“不了！我们跟这些人又不一样。”
她怕自己明天会后悔。她都不敢去看吴子荣的眼睛
吴子荣默默地将头扭向另一边。过了好一会，他说：“竹筠，无论如何，我是不想离婚的，你就不能……”
“别说了。”箫竹筠截住他的话：“我现在不想提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嘴上这么说，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天的一切。
吴子荣赔尽小心，甚至公公婆婆也苦苦相劝，可是想了又想，箫竹筠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将来的生活，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忘记那电话中传来的带着挑衅和恶意的声音，也无法忘记他背叛了自己这个事实。
“对不起，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和你在一起过日子，所以，放我安静地走吧，我真的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说完这些话，吴子荣沉默了，一如当天，他沉默了十天后，最后终于决定同意跟她离婚。
那天，天空是模模糊糊的蓝，不是很澄净，好像总蒙着一层脏兮兮的东西。也许等到落雨时节，连绵不断的雨水冲洗着它，它才会变得真正干净。
今天的天气比那天要好，没有乌云，太阳很好，春意盎然。风较大，适宜放风筝。
走进室内，看着一张张笑意浓烈的脸，箫竹筠倒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每时每刻总有那么多人迫不及待地要结婚。
登记结婚的那儿很忙碌，相比较之下，两人迈去的地方就显得冷清得多。
在箫竹筠推门进去之前，有一男一女冷着脸从里面走出。女的眼圈红红的，男的虽然什么特别表情，不过看着却要比女的轻松了多。走到这一步，无法说是女人的失败还是男人的失败。但至少，两人在这方面都没有成功。
没有太多的问题，一切早在之前就已经协商好了。
“好了，没有问题的话，在这儿签字。”给他们办理手续的人说。握着笔，箫竹筠迟疑了一下，然后在签字处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箫竹筠这三字写得非常潦草。
吴子荣这时候却犹豫了，他抬头看了看箫竹筠，说道：“我想再考虑考虑。”
箫竹筠语调平静地说：“有那个余地跟必要吗？”
吴子荣不语，脸色很难看。
这时候办手续的人敲着桌子说道：“真的想清楚考虑好了？不要离婚又复婚，现在的人，真的不把婚姻当一回事了，想当年……”
箫竹筠拿着包，站起来要走，“吴子荣，无论如何，我们都尽力了。天意如此，何必强求。你要考虑就考虑好了，我心意已决。”
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吴子荣签下了名字。
箫竹筠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觉得轻松了还是沉重了。
迈开脚步，她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脚步越走越快。吴子荣急忙追上来，“竹筠，等一下。”
箫竹筠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以后……准备住在哪里？”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离这里不远，嗯，虽然不大，不过我一个人住，租金也不贵。”
“我送你过去。”
箫竹筠皱了皱眉，说：“不了，你不是很忙吗？”
说这话时，她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丝嘲讽，忙，这是一个多好的借口啊，在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她听过无数次。
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才发现结婚戒指还戴在手上。她拔下戒指，把戒指塞进吴子荣手里，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她踮起脚尖，在吴子荣脸颊落下一吻，说，“GOODBYEKISS！”然后迅速转过身，向前快步走着。
吴子荣下意识地拉着她的手。
“我想，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吧。”箫竹筠平静地说。
吴子荣怔了怔，好一会才说：“要是生活有什么困难的话，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我的手机号码永远不会变，随时为你开着，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就可以打给我。”
“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不过我想不会了。哦，还有，关于我的东西，我会尽快拿走，你大可放心。”
吴子荣脸色有些尴尬，慢慢松开地上很突兀地躺着一颗碎石子，他一脚踢过去，石子像失去阻力一样飞到前方。箫竹筠还是背对着他站着，吴子荣也没有前进几步。
僵持了一会，吴子荣说：“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嗯。”箫竹筠转过来看着他，笑容灿烂，像雪后初雯。她缓缓道，“吴副市长再见。”
就跟第一次见面的那晚一样，脸上挂着异常美丽的笑容，说一句“子荣再见”。
吴子荣转身快步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关门，踩动油门。一连串的动作不带一丝懈怠，仿佛恨不得让这些动作在一个眨眼间完成。
箫竹筠看着他落荒而逃，仰头看了看天，天空原来还是这么广阔的，有翅膀的鸟儿可以自由翱翔。
可是，如果这鸟儿折了翅膀，还能飞吗？勉强飞起来，还能飞得过这路边的高楼大厦吗？
两行泪，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这段婚姻为期七年一个月零八天。
她没有爱上别人，可是吴子荣却有了外遇。
可是，两人却无法在一起。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吴子荣的时候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低头，擦去脸上的泪水，又刻意抬头挺胸，缓缓往公交车站牌走去。
她站在车牌下等车。有两辆车同时到站，她翘首看着：都不是她要乘的那辆，无法载她回去。
抬起头，目光扫过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看见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孩捧着一束鲜花急匆匆地从花店走出来。花是那种红色的，也许是玫瑰，箫竹筠无法确定。接着，她看见花店里又追出一个穿黑裙子的那人，也许她是花店的老板。她追上男孩，嘴里念念有词。还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视线就被一辆公交车挡住。盗版！
车来了，身边跟她一起等车的人都拥挤着朝车门走去。箫竹筠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状况，她下意思地皱了皱眉，脚步往后，倒退着，方便这些人上车。待公交车开走之后，她才忽然她错过了这班回家的车。
她只好苦涩地笑笑，站在原地接着等下一班车。
再次抬眸看对面的时候，男孩与那黑裙子女人正背对背分开。他向左，她向右，一如她和吴子荣，他向左，她向右。



第三十六章  几乎绝望了

车子呼哨着向前驱使。窗外的景物迅速倒退。
箫竹筠眼睛看着窗外，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开了半个多小时，感觉是越走越偏僻，这时候箫竹筠才发现不对劲。她偷偷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警惕地看着这两人，问：“你们这是要去城东吗？”这时她心里想的是，莫非这两个人是一伙的，故意带着她绕圈子宰客？
车子在路边停下，箫竹筠赶紧下车，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向公司投诉你们。”
中年妇女垂着头说：“小姐，不好意思，我们不想骗人的，不过您男朋友给了我们很多钱，说把你送到这个地方。您也别生气了，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也真是爱折腾，这大半夜的，要在这儿跟你道歉……咳，反正，到白天这儿就会有公交车的。”
等中年妇女说完，车子就飞快驶走。
箫竹筠呆呆地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自己被甩在这儿了？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张祖荫？
她摇头，他不会做这么无聊恶意的事。
她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十分偏僻。
感觉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眼看过去，满地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天空寥廓，几点星星散落，点缀其间。周围的环境静谧，凉风飕飕刮过来，她不觉冷得裹紧衣服。
这时候，真不应该继续这样呆站下去。她拿出手机，心想就厚脸皮一次，打搅一下杨菁华。正在翻电话簿，不远处却走来三个看着就不是好东西的男人。她紧张起来，眼见那几个人已经逼近过来。她赶紧扭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但是她步伐太慢，那三个男人见她扭身似乎要跑也就快步追了上来。她的号码还没按全，手机就被那三个男人抢走。其中一个色迷迷地盯着她说：“嘿，哥们，想不到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找到一个极品货色。”
“长得真是不错，不过看着很正经啊。是不是弄错了？”“应该没有吧。跟照片上差不了多少。好像比照片上的还要诱人，哈哈哈哈。”
一人点头说：“那就是了。”
箫竹筠听得心直发怵。她急忙扭身要跑，却被其中一个抓住。
她努力想挣脱这个男人的禁锢，但是才跑两步又被那人拉回去。她怕极了，挣扎不已，伸手去挠这人的脸。那人脸上被她抓得流血。
这时候，另外一个人按住她的手，揪住她的头发，嘴里直说一些肮脏淫秽的话。
“我操你妈X！臭女人你不是说今晚陪我们哥三的！”“喂，那娘们不说了嘛，她就喜欢人家对她用强的。我们对她越坏她叫得越凄凉就证明她心里越乐得欢。”
箫竹筠吓得面容失色，大声喊：“你们、你们别乱来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哈，这个地方，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乖乖地陪完我们自然就放了你！”说着他就去扯箫竹筠的衣服。
箫竹筠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就跟刀俎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她此刻真想一头撞死。
这三个变态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抬起脚，却踹不到那人，反而被这三个人按倒在地上。上衣几乎要被硬生生扯下。
恐惧，羞辱，怨恨，一齐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冲破出来，在她的脸上泛滥。她的嘶喊声也变得更加尖厉无助。
他们狰狞地表情恐怖得像被滚烫的铁丝划伤过，让看过一眼的人找不到足够的勇气看第二眼。
男人刺耳的带着罪恶腥味的沉沉笑声，衣服被扯破的声音，肌肤与夜间凉凉的风接触的感觉，这一切陌生的恐惧让箫竹筠几乎要忘记呼吸。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她听到一辆轿车急刹车的声音，非常急促的刹车声，很是刺耳。
三个男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发现只是来了一个人。脸上的紧张神色有些缓和。
往这边快步跑来的男人一脸沉峻，用阴森目光怒视这三个男青年。他穿着拖鞋睡衣，似乎赶得很匆忙，连换衣服的空隙都没有。不过这身装束却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上前，揪起其中一个，抡起拳头，打得那人踉跄倒地。剩下的两人忙站起来退后几步。其中一个捡起地上的泥疙瘩，砸向他，结果没砸到，反被他踢着。他眼睛里冒着要燃烧的怒火。
他像头发怒的狮子，气势像要杀了这三人。
这三个人一见这架势不对，急忙忍着疼相互推挤着跑走，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的。
那人没有追上去，他快步走过去，扶起面色呆滞的箫竹筠，用自己的怀抱裹住她，将她抱上车子。箫竹筠很轻，在他怀里似乎就没有重量。看着她瘦削的身子，他心疼得直想掉眼泪。低头看着这个此刻连哭泣都忘掉的女人，他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在车子上他小心理着箫竹筠凌乱柔顺的头发，小声地安抚她：“竹筠，没事了，没事了。”
箫竹筠这时候才缓过来，透过模糊的泪眼，依稀看到眼前的人是张祖荫。
她用力裹住自己，把头埋进他胳膊里，没有哭，眼睛像干涸了一样，涩涩的。她现在很想把自己放在开水里烫一遍，好把那三个男人触摸过她的皮肤全部烫掉。
“竹筠，竹筠，竹筠……”张祖荫一遍又一遍的叫唤她的名字。
刚才的一幕像恐怖电影一样在箫竹筠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她一个近三十的女人了，生活一直是在没有罪恶的世界里，第一次受此大辱。现在整个人只是簌簌发抖。她没有抬头去看抱着她的张祖荫，只是紧紧抓住这个人的白色睡袍，像一个不会游泳的落水者抓到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抓住他。
张祖荫将她搂进怀里，低喃，不停安抚她。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箫竹筠一句话也没说，进门后直奔浴池。
张祖荫在小客厅里坐着，他忽然想抽烟，摸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的根本就是睡衣，他除了拿了一把钥匙之外什么都没拿。
他最近忙着收宫，以致于有很多消息都无法及时传递到他。
记得当时他一收到消息，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抓起车钥匙就出门，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飞到那个地方。
他真怕自己来晚一步，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真的感谢上天，他在最后时刻还是赶到了那里。
浴池里的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这个澡箫竹筠洗了近两个小时。
在张祖荫几乎要忍不住破门而入的时候，她终于裹着大大浴巾出来，头发也用毛巾裹着。她看了一眼简张祖荫，什么话也没说，走进卧室，关上门，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
“你还没走？”收拾好了出来后箫竹筠自己倒了杯热水，一边喝一边问。
张祖荫道：“我想确定你没事。”
箫竹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双手握着暖暖的茶杯。在水里泡了太久，她的手指已经发白。
“我现在没事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她已经恢复常态，说话跟平时一样，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竹筠……”张祖荫犹豫着，“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我此刻应该是享受这劫后重生的喜悦才对，毕竟那些
人还是未遂的，何况，我不是被你救了么。”箫竹筠似乎在笑，只是看张祖荫面上的表情，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笑容并不怎么成功。
张祖荫叹了口气，将她拥在自己怀中，柔声道：“是我不好，如果我再来早一点就好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不敢跟着你，我怕你根本不想见到我。”
箫竹筠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看着张祖荫一身睡衣装扮。心里大抵也能猜出他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她的事情。
在刚才那最危急的时刻，她脑海里曾经想过，如果那时侯有人救了她，不管出于什么情况，她都愿意对他好，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是感激式的爱。
那短暂的瞬间，她曾经幻想过他出现。
而当他真的出现了，她却突然发现自然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他。
“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箫竹筠看着他的衣服，露出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这儿没有男人的衣服，总不能让你穿女人的衣服，所以可能还要你这样回去。
“没事。”张祖荫站起来，揽着她的肩，在她脸颊边轻轻吻一下，“我走了，明天好好休息。别急着去上班。”
箫竹筠不自然地站在那儿，在张祖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了声：“等一下。”
她已经无法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叫住他。看到他走到门口，感觉得到这屋子里属于他的气息就要随同他的人一起消失，她忽然很不舍。这个赶着来救她的男人，就这样从视线里消失……
于是她叫了声：“等一下……你渴不渴？”
她拿来饮料，“这两个你喜欢喝哪一种？”
张祖荫随手拿起其中一瓶，“随便。”
见箫竹筠挽在脑后的一缕发丝掉下，他忙小心地帮她夹好。他的动作很是温柔。
箫竹筠怔了怔，没有躲开，这个夜晚，就让她暂时忘记以前的一切吧，她需要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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