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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作者：天机玄落 TXT下载

文案 
呐，阳关很温暖，对吧？
她的名字，叫，苏小染。
她说，有了阳光，她才存在。
她说，她想要活下去。
她说，以后，我们，一起晒太阳。
以后，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袅烟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苏小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她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苏小染会对那有着灿烂阳光的森林感兴趣，
苏小染所作的一切，其实，她都不明白。
只是一场戏，
一场让自己亦真亦假的戏，
围绕太阳旋转的，不仅仅是地球，
还有命运，对了，还有，苏小染。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小说 
作品风格：悲剧 
所属系列： 校园夜曲


　　第一章

　　苏小染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所有见过苏小染的人都这么说。包括袅烟，包括云诺。
　　她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盯着你看，然后，仿佛对自己说，又仿佛对你说似的，
　　“呐，阳关很暖，对吧？”接着，便是苏小染银铃般的笑声，笑得人莫名其妙。
　　没有人会去想苏小染为什么会这样，在他们知道苏小染这个存在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
　　疯疯癫癫的，对什么都不在乎，唯一的喜好，就是在正午的时候，逃课，然后，晒太阳。
　　其实，苏小染除了会对着太阳傻笑，之外，很正常。只是，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不愿意去想。
　　“呐，云诺，你说，天上的云很白吧。”
　　“嗯，很白。”
　　阳光明媚，一男一女躺在天台上，望着天上的一轮日，嬉笑着，持续着类似于“多晒太阳有利于光合作用哦”的无营养话题。
　　这种时候，袅烟便坐在教室里乖乖的做着读书笔记，顺路开开小差想着中午该吃什么味道的面包。
　　苏小染有着一个习惯，一个不能叫习惯的习惯，她喜欢直视太阳。
　　“小染，不要老是看太阳，眼睛会瞎掉。”有时候，云诺就会半开玩笑似的对苏小染说，还用手在苏小染的眼前晃。
　　“没关系，不会瞎掉的，像我这种人，不晒太阳才会瞎掉呢。”苏小染会拍掉云诺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举高，让阳光随着自己的手照到脸上，留下斑驳的印记，仿佛，让脸上留下阳光的碎影。
　　这种时候，苏小染就会像一个孩子似的“咯咯”的笑起来。
　　在云诺眼里，苏小染一直是个孩子。
　　***
　　“开饭了。”
　　带着三人份的便当，袅烟一直是提供伙食的那一个。
　　“我要吃章鱼烧。”快速的抢过最上面的饭盒，打开，吞下一个香肠，咀嚼了几下，又躺在了水泥地上，露出了一个猫一般的笑容，“咪……阳光好温暖。”
　　“你又不是植物。”好笑的看着苏小染，用餐巾纸为她擦去嘴角的污渍。
　　袅烟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苏小染奇怪，大家都知道，苏小染和云诺是情侣，大家也都知道。
　　“唔，我们今天下午去吃冰激凌，我请客，嗯。”
　　“现在是秋天。”“多吃会发胖。”
　　两个人同时的，阻止了她的提议。小小的抱怨了一下，又迅速躺回地上，向着温暖的地方靠近。
　　***
　　袅烟和苏小染，是死党。
　　一个品学兼优，温柔贤淑，是公认的校花。
　　一个摇摆不定，从不及格，是公认的祸害。
　　只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祸害会和一个校花相处的这么好，有人问过袅烟这个问题，她回答说。
　　“苏小染，是阳光。”
　　苏小染，是阳光。简单的六个字，在当时，成了谜。
　　云诺和苏小染，是情侣。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是情侣，只是知道，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开始每天逃课去天台，晒太阳。
　　有过别校的女生找过苏小染，但是，最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苏小染什么事都没有。
　　***
　　苏小染喜欢吃冰激凌，这个，只有袅烟和云诺知道，也是，他们，无意间，知道的。
　　那一次，他们看见苏小染，在冬天，吃掉了两张红票子的冰激凌。
　　这对一向节俭的苏小染来说，是奇迹。自然，以季节来说，也是奇迹。
　　苏小染怕疼，这个，又是只有袅烟和云诺知道，是在苏小染住院的时候知道的。
　　那时候，苏小染因为贫血，住院，一开始还很安静，但是一听说要打针，跑了，当然，这是听护士说的。
　　结果，看到了穿着病号服，站在天台边看着天边夕阳，发丝飞舞的苏小染。
　　他们事后，都说，那时候的苏小染，像天使，不是微笑着的天使，而是，仿佛快要消散的，天使。
　　云诺说，“我们该庆幸，小染没有翅膀。”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引出了袅烟的担忧，自己有种感觉，小染，会消失……
　　苏小染，一直就是，不安分的，看起来，一直，阳光活力的孩子啊，不过，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苏小染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和她人一样奇怪的话。
　　“呐，云诺，咱们，去造一个原始森林，优哉游哉的，过日子，然后，再找两条恐龙，给我们看门！嗬嗬嗬……”
　　“今天的云，和以往的，一样的白呢。”
　　“你不让我晒太阳，我就窒息给你看。嗯。”
　　每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有人甚至怀疑苏小染是人格分裂，但是检查出来的结果，又都是，正常。
　　***
　　苏小染的手很冰，这是云诺告诉袅烟的。
　　不然的话，又是一个，不知道。
　　她的手，冰得，像冰激凌。只是，问她，她总是笑呵呵的说，因为自己喜欢冰激凌。
　　她的手，没有血色，透过皮肤，可以甚至看到里面的青筋，以及，缓缓地，血液的流动，她说，那是她的皮肤好。
　　只是，他们都知道，那不是皮肤问题，苏小染，她是，营养不良。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每天不辞辛苦的，为苏小染做营养便当，正因为苏小染不吃，所以，才会有了所谓的，营养不良。
　　苏小染总是说，我啊，只要晒晒太阳，就饱了喲。
　　苏小染，一直是笑着的。
　　只是，云诺说，她不在笑，她只是除了笑，什么都不会了。
　　袅烟说，不对，苏小染，会哭，苏小染一直，在哭。
　　有时候，袅烟甚至想冲上去，说，
　　“苏小染，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
　　***
　　苏小染没有亲人。
　　确切的说，没有人知道苏小染的亲人是谁。
　　就连云诺和袅烟，也不知道。
　　苏小染的屋子，他们去过，很，破旧。
　　破旧的地下仓库，很便宜，所以，苏小染，住了进去，她说，那里唯一不好的，就是，晒不到太阳，她，不想做鼹鼠。
　　袅烟在苏小染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在她眼里，苏小染，是一个，孩子。
　　云诺说，“小染，住我家去吧，我家有天台，你可以，天天，晒太阳。”
　　苏小染拒绝了，她说，不要，距离产生美，她要和太阳，保持距离，你家在十三楼，她不喜欢。
　　谁都知道，这是在胡说，可是这种话，从苏小染口里说出来，你就应该知道，她是认真的。
　　事实上，苏小染是有亲人的，一个在坐牢的疯子父亲。
　　只是，苏小染说，我几年没见他的，忘记了。所以，有和没有都一样啊。说完，有事一阵咯咯的笑，所有的人，都以为，苏小染没心没肺，只有云诺，和袅烟，在听说后，眼里有着深深的，说不出的忧伤，他们，心疼。
　　心疼苏小染的故作坚强。
　　***
　　苏小染说，“呐，袅烟，以后我和你，一起嫁给云诺吧。”
　　袅烟不解,“为什么？”
　　“这样的话，我们三个，就可以，永远的在一起，看太阳，嗯。要住在森林里。”
　　袅烟不知道为什么苏小染会对那个永远有着阳关，蓝天白云和两只恐龙的森林有这么深的执念，只是，她知道。
　　苏小染，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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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咯咯咯，袅烟的章鱼烧，最好吃了。”苏小染，笑着的时候，很美，只是，苏小染，不会笑，虽然，她看起来，在笑。
　　“每次都这么说。”微笑着看着苏小染把章鱼烧吃下，然后默默的接过剩下的所有饭菜,然后收拾好，准备放进袋子。
　　其实，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苏小染，只吃五个章鱼烧。不论那便当盒里只有五个章鱼烧，还是，满是章鱼烧，至于为什么得出了这一点，那是袅烟的经验。
　　“多吃一点啊，每次都是这么瘦。”看似轻轻的埋怨，云诺从袅烟手中抢过便当盒，拿起筷子，“来，‘啊’，我喂你，真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呢。”
　　“不要，我啊，只要晒太阳，就会饱了呢。”嘴角挂着灿烂的弧度，保持着举手的姿势，躺在了水泥地上，因为太阳的关系，原本冰冷的水泥地，带着点温暖，“唔，地上好暖和，就和，阳光一样，就和，云诺你的手一样呢。”让人安心的，温暖。
　　“真是，你就安心晒太阳吧。”借势躺在了水泥地上，“因为你的关系连我们都变得懒了呢。”
　　“只有你啊，云诺。”声音带着点点笑意，袅烟坐在一旁拿出了书开始复习，她可是好学生，才不想浪费时间去睡觉。
　　“咯咯，袅烟一直很厉害呢……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唔，好伤心。”苏小染忽的放下了手臂，话语里带着失落，云诺想安慰她，但是，“没关系，袅烟的话只要考得差一点就可以在一起了。”又是经典的笑容，说出的话语完全没心没肺。
　　“是，是。我会和小染一直在一起的。”有点好笑的看着苏小染，啊，头一次有人让自己的朋友考差一点呢，算了，小染是一个例外，而且，如果她一个人，自己也会不放心，她营养不良的症状，会更严重，不论怎么说，苏小染看起来，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长不大的，孩子。
　　“我最喜欢太阳公公了，太阳公公，暖暖的。”半眯着眼，苏小染又开始了，每日的，阳光宣言。
　　“一个营养不良的人晒什么太阳，真是。”似乎对苏小染不满，尽管这是每天都进行的戏码，“你还是乖乖吃饭。”
　　“不要。”慵懒的翻个身，发出细碎的呻吟，“天空，好漂亮……我啊，希望天空一直是蓝蓝的，太阳，一直是，暖暖的。”
　　看着天边浮动的云彩，苏小染依然每天的，向云诺和袅烟诉说着天空的美丽，没有任何华丽的语句，没有任何华丽的语调，依旧是每日带着戏剧性质的笑意，只是，旁边的两个人，听出了，话语中的，认真，尽管每日都曾听到，依然是，数不尽的，认真。
　　“一直到死，我们都，在一起，三个人，在一起。”忽然的，来了一句，连袅烟都没有想到的，承诺，发起人，云诺。
　　“是……不能，违背哦。”将手放在云诺的手背上，做约定状，随之，一双白皙的，带着点点温暖的手，盖了上来。
　　“我也是哦。”温和的声音，眼里有着数不清的坚定。
　　“嗯，我们三个人的约定……以后，要一起看太阳。”被两人包围的感觉，真的，好温暖。
　　“切，我可没说和你一起看太阳。”尽管嘴上这么说，眼里也依旧掩不住的笑意。
　　“呵呵，小染，这样的话，就不会冷了吧。”小染，你的手，还是，这么的，冰。但是，放心，我们，会让它，暖起来的。
　　“嗯，很暖和喲，咪……”装作猫的样子叫了一声，又躺回了水泥地。
　　“还是，最喜欢太阳了……”喜欢太阳的温暖，在有太阳的地方，就没有黑暗，在有太阳的地方，就不会，想起那些事，在有太阳的地方，就可以，看到，漂浮着的，美丽的，白云，以及，天空。喜欢，甚至，依恋，那种，驳杂的阳光，淡淡的，暖暖的，撒到自己脸上的，感觉。自己，一直，都明白的，只是，在他们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孩子，在他们面前，自己，也宁愿，做一个，孩子。
　　***
　　“袅烟，袅烟，云诺说去那家晒得到太阳的冰激凌店哦。”如果是云诺请客，苏小染向来不推辞。
　　“不了，”摆摆手，“我还要复习功课呢，老是跟着你们，感觉像电灯泡似的。”
　　“才没有，我们三个啊，要一直在一起。”
　　“好了好了，别发表那什么宣言了，你去不去啊。”装作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拉着苏小染便冲向了门外，“那我们走了！”
　　“是～”微笑着，阳光洒在袅烟的脸上，很温馨。
　　***
　　冰激凌店内。
　　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冰激凌。
　　确切的说，只有苏小染一个人在吃冰激凌，而云诺，只是在一旁看着苏小染。
　　“香草冰淇淋，蜜瓜冰淇淋，香蕉刨冰，西瓜刨冰……”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小染你吃这么多会拉肚子啊。”
　　“才不会，我可是吃冰激凌长大的。”像是保证似的，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阳光照耀下的苏小染，像，不被世事污染的精灵。
　　“就是因为这样才老是去医院。”伸出手拍拍苏小染的头，眼里不乏宠溺。
　　“唔，你挡住阳光了，云诺，笨蛋。”略有些生气的用头顶开云诺的手。眼底微微有些气愤，解决冰激凌的速度却一点不减。
　　仿佛很惊讶似的，云诺稍稍感叹，“啊～我居然比不上一个破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太阳可不会给你吃冰激凌哦。”
　　“咯咯咯，云诺，是和太阳一样的。”继续和冰激凌奋斗，只是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
　　“我带你去郊外玩。”似乎怕苏小染不乐意，“那里有很多树，还有很温暖的太阳哦。”
　　“嗯，咱们，去那里，晒太阳。”
　　云诺转过头，望着天边的白云。
　　薄云在天空漂浮，金子般的阳光洒下，降落在自己的脸上，有点刺眼，但是，很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旁边，是奋斗着的苏小染，他想，苏小染喜欢阳光，不是没有理由的。
　　阳光，就像人的体温，很，温暖。
　　***
　　耐心的等苏小染吃完，用手拍拍她的头，趁她还未来得及抱怨，又迅速将手收回去，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阳光很好呢，我们可以出发了哦。”
　　“唔，好的，咱们出发。去郊外，晒太阳，咪～”像猫一样发出细呜，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

　　第三章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苏小染靠在云诺的背上，环住他的腰。
　　“今天天气真好。”一贯的笑颜，这一次，添加了几分真实的色彩。
　　“所以才要出来啊，你不是最喜欢光合作用了。”没有回头，但是，任谁都听得出声音中的喜悦，难得的，两人独处啊。
　　“云诺。”
　　“嗯？”
　　“我喜欢你。”
　　“哦？喜欢到什么程度啊。”云诺的脸上笑容的幅度明显有增加的迹象，这一次带她出来，果然是对的。
　　“像，喜欢太阳一样，喜欢。”用头发向云诺的背上蹭了蹭，双手更加的抱紧。
　　“我还以为会比太阳更喜欢呢。”似乎有点不满，但是嘴角的幅度却没有降下，因为，他知道，在苏小染心里，想要和太阳站在一个等级，可是比登天还难，只是，这天，貌似被他给登上了。
　　“才不会，太阳公公永远，是最重要的。”
　　“是是，没有太阳你会活不下去。”真是，又是这种宣言啊，嘛，苏小染要是没有这种‘太阳’宣言，就不叫“苏小染”了。
　　“这里，很漂亮。”冷不丁的，苏小染，冒出这么一句。
　　“的确。”这可是他选的地方啊。
　　“绿绿的树，白白的云。好喜欢。”露出属于苏小染的独特笑容，呆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真是，小孩子啊。”好笑的看着苏小染将脚伸出去勾草的举动，不忍的感叹了一句，“小心点，别掉下去。”
　　“才不会，我才不会掉下去！”信誓旦旦的说出这句话，还保证似的拍了拍胸脯。
　　但是，话一出口，苏小染就跌了下去。
　　“没事吧。”
　　“我饿了。”
　　“要吃什么。”
　　“烤蘑菇。”
　　“……”郁闷了一下，“我去找，然后帮你烤。不要乱跑。”
　　“是……我会在这里乖乖晒太阳。”
　　苏小染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她话一出口，就一定会做到。
　　***
　　天上的乌云渐渐密集。
　　“唔，就要下雨了啊。”苏小染望了望天空，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云诺会淋湿吗。”
　　“所以说，我最讨厌下雨了啊。”
　　无聊的拿起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嘛，反正，会回来，我答应过的，不要乱跑。
　　这是，约定。
　　苏小染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对于约定这两个字，她就像对待太阳一样认真，一旦承诺，她认为，就必须，遵守，否则，要付出代价，至于代价是什么，只有苏小染知道。
　　***
　　云诺一样的，很担心。
　　只是，他发现，他，回不去了。望着边上如出一辙的树木，自己居然，迷路了。
　　就要下雨了啊，小染怎么办？
　　不再依赖什么理智，云诺开始一直向前走，如果可以走出这里，那么，就一定可以，找到，小染。
　　***
　　雨，最终还是下起来了。
　　磅礴大雨，淹没了天际。
　　无情的砸在树叶上，人们的，身上。
　　雨浸湿了苏小染白色的衣裙，打湿了苏小染乌黑的长发。
　　苏小染，没有表情。
　　皮肤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在大雨中苏小染的身影仿佛一片树叶，摇摇欲坠。
　　水顺着苏小染的发丝流下，一道闪电打过，映出单薄恐怖的身影。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说，现在的，苏小染，像贞子。
　　苏小染可以躲雨，是的，她自己就知道，附近有一座房屋，她看见的。
　　只是，她不乐意，这是，约定，她不能离开。
　　尽管，她怕打雷，尽管自己用手捂住耳朵，那恐怖的声音依旧随着冰冷的雨水，刺激着自己的耳膜。那种声音，让自己，想起了，以前的，事。她，恐惧着。她说，云诺，来接我。
　　苏小染说，云诺，来接我。
　　苏小染站在那里，淋了一天雨。
　　***
　　云诺找到苏小染时，她已经昏倒在那里，贫血，然后是，风寒。
　　那一次，知道苏小染生病了的袅烟指着亮着“急救中”的牌子对自己喊。
　　“你到底干了什么！小染淋了一天的雨！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然后，云诺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痛，一向和气的袅烟，打了自己一巴掌。
　　云诺自己也知道，他错了，他忘记了，苏小染认真起来有多么可怕。
　　***
　　病房里，很静。
　　透明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注入昏睡中的女孩体内，那个女孩，名叫，苏小染。
　　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两个人，女的，捧着书。
　　男的，眉头紧锁，担心着什么。
　　床上的女孩渐渐转醒，看着女孩有苏醒的迹象，旁边的两个人眼中都纷纷露出喜悦。
　　“唔，头好痛。”声音里带着丝丝抱怨，看着周围的白色景象，“这里是，”医院？眼里露出好奇，自己为什么在医院?
　　一双微微温烫的手扶上额头，抬头，是袅烟。
　　“嗯，烧退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袅烟的的眼神明显在向云诺的地方瞟。
　　“唔？”自己，生病了？
　　“小染要好好休息呢。身体本来就不好。”摸了摸苏小染的头，然后走到床边，将白色的窗帘拉开。
　　忽然间的光线让所有人都有点不适应，微微眯上眼，但是苏小染又随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嗯嗯，我知道哦，我会每天晒太阳。”
　　“我会陪你一起哦，这几天我请假。”看了看云诺，又加了一句，“云诺也是。”
　　“小染，对不起。”眼里满是愧疚，如果不是自己……
　　“我有遵守约定哦。呵呵。”看着云诺，苏小染来了这么一句。
　　“嗯，我知道。”尽管知道苏小染不会介意，但是，自己，还是，很愧疚，都是，自己的，错。
　　阳光照耀在窗户上，折射的光照在苏小染脸上，看起来，苏小染仿佛散发着天使的光芒。
　　整个房间，一片光芒，没有，阴霾。
　　***
　　“可以回去了哦，在天台上会着凉。”柔和的语气，袅烟看着正在天台上晒太阳的苏小染。
　　“在，晒一下下，就是，一下下。”撒娇似的，苏小染嗲着声音讨价还价。
　　“知道了。”帮苏小染拢好头发，“等会一定要回去。”
　　“嗯。”看了看周围，“云诺呢？”
　　“他有事，明天小染就可以看到他了。”眼中依旧是温和，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染……云诺他……
　　会快收复了情绪，“时间到了，我们要下去了。”
　　“啊，不要啊，在晒一下下啊。”
　　“不行。”仿佛母亲般严厉，拖着苏小染就下了天台。
　　小染，不论怎么样，都请一定，要坚强。
　　这是袅烟，在拖苏小染下楼的时候，的想法。
　　***
　　袅烟不知道，她的担忧，被苏小染看的一清二楚。
　　袅烟不知道，苏小染的眼底，有着一种，异样的决然，以及，悲伤。

　　第四章

　　过去的苏小染，是个孩子。
　　自然，谁的过去，都是孩子。
　　苏小染有一个温和的妈妈，以及，一个慈祥的爸爸。
　　她的爸爸，总会抱着她，站在窗口，然后，对小染说，“看，阳光，很漂亮吧。”
　　然后，苏小染就和她的爸爸一起，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
　　等苏小染五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开始，疯了似的，寻找太阳。
　　一到天气好的日子，就总会跑到外面去，所谓，晒太阳，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不回家。
　　苏小染的母亲也变得暴躁，总是拿着家里的东西砸她的父亲，喊着，你这个疯子，你以后就不要不回来了！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苏小染都蜷缩着身子，躲在墙角，看着发生在自己家的人间闹剧，同时，祈祷着，这一次，爸爸能，早点回来。
　　其实，苏小染，比自己的爸爸，还喜欢阳光，因为，阳光射到身上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妈妈牵着自己的手的，感觉，阳关给自己一种，妈妈的感觉。
　　苏小染保证，在爸爸看来，阳光也是犹如自己的母亲，他的妻子的存在。
　　***
　　那一次，是一个雷雨天。父亲看着窗外的雨，欢笑着大喊，阳光，最灿烂的，阳光。
　　然后，母亲疯了。
　　母亲哭着用东西砸父亲，哭着说，你最后死外面别回来了！
　　那一次，苏小染如往常一样的，所在墙角，等待着风波的过去。
　　这一次，苏小染的父亲，真的，没有回来。
　　然后，苏小染的母亲开始叫一些奇怪的男人到家里来，然后，笑着送他们离去。
　　每一次，苏小染，都是，躲在墙角，等着，母亲，送他们离去。
　　苏小染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已经，习惯了。
　　对，因为习惯了，所以，没关系。
　　***
　　后来，在苏小染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习惯的时候。
　　他们，收到了一封信。
　　蜡黄的纸，歪斜的字迹。
　　上面写着，“我要回来了”。
　　苏小染认得，那种字迹，是父亲。
　　自然，苏小染的母亲，也认得。
　　所以，苏小染的母亲，很高兴。
　　那一天，没有叫奇怪的男人，到家里。
　　那一天，母亲穿了一件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那一天，母亲烧了一桌子的菜。
　　那一天，母亲，始终，面上带笑。
　　果然，自己的父亲，回来了。
　　他笑着说，他找到了，阳光。
　　苏小染也很开心，父亲，回来了。
　　但是，等苏小染下楼，看见的是，一片血腥。
　　十分浓重的，血腥味。
　　自己的母亲，躺在地上。
　　笑着。
　　但是，没有呼吸。
　　阳光，洒在母亲的身体上。
　　父亲，也笑着。
　　他说，“你看，你的母亲真美。”
　　然后，他又补充，
　　“我爱你的母亲。”
　　苏小染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说，她知道。
　　苏小染说，她知道。
　　后来，警察，抓走了她的父亲。
　　报警人，苏小染。
　　***
　　再后来，就是苏小染住到那件，地下仓库里，的故事。
　　一开始，苏小染，是和一个，叫晨的男人，共同租的，那个破旧的，房屋。
　　那个叫晨的男人，是苏小染的初恋。
　　在遇见晨时，苏小染，还没有转到那个有云诺的学校，她的记忆里，自然没有云诺，或者，袅烟。
　　苏小染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叫晨的男人很开朗的，和自己，打了招呼。
　　“喲，我叫晨，你好。”
　　自然，打招呼是要回话的，所以
　　“我叫苏小染。”
　　***
　　然后，两个人本不该交集的生活，交织在了一起。
　　晨带着苏小染去吃冰激凌，苏小染，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吃，冰激凌的。
　　在晨那里，苏小染，再次，感受到了温暖。
　　只是，在一个晚上，本该留校的苏小染因为营养不良而昏倒，所以，她提前回去了，回到那个破旧的地下仓库。
　　然后，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呻吟。
　　还有，晨的喘息声。
　　苏小染觉得，她的世界，瞬间，崩溃了。
　　只是，苏小染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苏小染，她。
　　没有闹，没有哭。
　　她径自的，回到了房间。
　　她对自己说，睡觉。
　　***
　　第二天，那个女人出来了。
　　苏小染，守在房门前。
　　他们看到苏小染，眼里有着说不清的震惊。
　　但随即，又都变了。
　　女的，变得犀利。
　　男的，变得自信。
　　那个女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在她之前。
　　苏小染冲了上去。
　　然后，原本破烂的墙壁，瞬间，被鲜血染红。
　　晨似乎想叫，只是，苏小染不知哪来的勇气，再次举起那把尖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然后，地上，血流成河。
　　留下苏小染，瞪大了眼。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跳，仿佛，静不下来似的，狂跳。
　　血的温度，很烫，仿佛，要灼伤皮肤。
　　苏小染，在当天晚上，发烧了。
　　烧得，她只想死。
　　后来，她伴着三个月的尸臭味，在家里，藏了三个月。
　　直到苏小染把尸体完全处理干净，警察也没有来。
　　苏小染松了一口气。
　　伴随了她三个多月的噩梦，终于，得以平静。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也一定是，最后一次。
　　杀人。
　　***
　　后来，苏小染转了学。
　　后来，苏小染学会了笑。假装的，笑。
　　后来，苏小染开始旷课晒太阳。
　　后来，真正可以被称为孩子的苏小染，不见了。
　　所以，袅烟和云诺看到的，是令人心疼的苏小染。
　　所以，袅烟和云诺看到的，是戴着面具的，苏小染。
　　***
　　其实，苏小染比谁，都喜欢阳光。
　　因为，苏小染比谁，都更渴望温暖。
　　因为，苏小染比谁，都更缺少温暖。

　　第五章

　　云诺的家庭，并不富裕。
　　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个体单位户家庭。
　　只是，云诺的父母在听到，云诺喜欢苏小染的时候。
　　他们，不同意了。
　　他们说，苏小染，是孤儿。
　　他们说，苏小染，不是一个好孩子。
　　他们说，苏小染，不是一个好孩子。
　　其实，为了苏小染，云诺和他的父母，吵了一架，但是，结果，总是，适得其反。
　　云诺的父母忽然说，要让云诺，订婚。
　　云诺的父母说，要让云诺，订婚。
　　在订婚之前，不许见，苏小染。
　　他们，是这么说的。
　　其实，云诺的父母，人，很好。
　　苏小染，见过。
　　只是，他们，很封建。
　　就是这一点点封建。
　　抹杀了云诺和，苏小染的，幸福。
　　抹杀了，苏小染好不容易。
　　找到的，温暖。
　　他们。抹杀了，苏小染的，阳光。
　　***
　　云诺的未婚妻，是他的父母找的。
　　叫染晴。
　　似乎是为了安慰云诺似的，这个女孩的名字中，也有一个“染”字。
　　只是，云诺一口拒绝了。
　　她和，小染，不一样。
　　对，染晴和苏小染，不一样。
　　苏小染一直是，疯疯傻傻的，嘴边永远挂着笑。
　　苏小染，长得，并不漂亮，最多，只能算在中等。
　　苏小染，没有作为，女孩的矜持。
　　苏小染，一直，随心所欲，好象，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染晴，
　　是一个标准的淑女，笑不露齿，步步生莲。
　　染晴，很漂亮，至少有袅烟的等级。
　　染晴，很温和，又是袅烟一样的人。
　　染晴和袅烟又不一样，袅烟会放纵自己，她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染晴不会。
　　云诺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只是，这一次，他的父母，说什么都一定要将这事办下去，云诺的反对，他们，连听都没听。
　　他们说，你想和苏小染在一起，可以，但是，最多，交朋友。
　　***
　　他们说，最多，交朋友。
　　他们让自己，和小染，交朋友？
　　自己，做出了这种事，有什么资格，在站在小染身边？
　　云诺希望，袅烟能再打自己一次。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
　　“呐，你说，云诺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一如既往的将手举高至头顶，让淡淡的阳光落在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疑问和天真。褐色的头发贴在惨白的皮肤上和洁白的病号服上，一个病态少女。
　　“过两天吧。”担忧的看了看苏小染，云诺这几天，手机关机……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小染她，没有手机。看着苏小染清澈的眼神，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目前，小染看起来还没有问题。明天，真的要去云诺家里一趟了。
　　其实，只要袅烟在仔细一点，就可以看到，被苏小染掩藏的的悲伤。真的，只要再仔细一点点，那份忧伤，苏小染并没有，刻意隐瞒，至少，在苏小染的潜意识里，是希望别人来安慰她的。
　　苏小染带着面具活着，
　　只是，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知道。
　　毕竟，在他人眼里，苏小染，一直是一个，疯疯傻傻的女孩，一个单蠢到白痴的，女人。谁有会无聊的去探究一个单蠢到白痴的女人的眼底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其实，
　　苏小染比谁，都经历得多。
　　苏小染比谁，都懂得得多。
　　苏小染比谁，都脆弱的多。
　　如果，有人真的去探究了，那么，苏小染，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的苏小染，真的。如果有人去探究了，苏小染，可以活得，更快乐。
　　只是，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毕竟，世界上，没有如果。
　　***
　　黄昏。
　　仿佛流动的血液，血红血红的，一大片一大片，仿佛绽放的罂粟，映在苏小染的脸上。
　　苏小染呆呆的，看着自己被染得血红的手，这让她，想起了三年前。
　　那一个，自己亲手，杀了人的，清晨。
　　那时的窒息感，仿佛还留在身体上。
　　那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仿佛还黏在身上。
　　那一刻，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种感觉，不论事后怎么清洗，也洗不掉……
　　血染夕阳。
　　夕阳下，苏小染的发色变得有点酒红，洁白的病号服变得微微泛出粉红色，苏小染的眼里，忽然流露出不可掩饰的悲伤，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
　　那两个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云诺，你到底要不要小染了？”
　　“我要订婚了。”
　　“你，你说什么？！”
　　“后天，我要和一个叫染晴的人订婚，你们可以不用来。”
　　“我知道了，你会后悔的，云诺。”
　　“为什么会后悔？”
　　“你要知道，小染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十三楼的楼道没有风，但是，苏小染觉得，她好冷，透心的，冷。
　　苏小染不知道云诺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她知道，云诺的眼神里一定带着坚定，这个，她听得出来。
　　她忽然，想死。
　　***
　　一只黑乌停在窗前，低吟着，浅唱着，翅膀扑打的声音，在苏小染的房间里回荡。
　　苏小染笑了，她走过去，打开窗。
　　那只鸟，没有走。用漆黑看不见底的眼盯着苏小染。
　　苏小染伸出瘦骨嶙峋苍白的手，放到鸟前面。
　　然后那只鸟，配合的，站到了上面。
　　将鸟举到自己的面前，咧开嘴，
　　“呐，阳光很暖，对吧？”
　　凄厉的叫了两声，扑扑翅膀，离开了苏小染的手，留下三四片坠羽，缓缓地，缓缓地，坠落至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苏小染望着那只鸟，一直到它消散在夕阳的影子里。
　　苏小染坐回床上，风将窗帘吹得飞舞，吹打着苏小染的身体。
　　苏小染没有动，她不觉得冷，真的，不冷。
　　窗外，夜幕降临。

　　第六章

　　第二天，苏小染貌似心情很好，忽然说，她要出去。
　　理由是，老是呆在病房里，就算晒太阳也会腐烂掉的。
　　袅烟想了想，然后，同意了。
　　在躲过护士的检查走在街上的时候，苏小染，看起来，依旧，很快乐。
　　只是，在吃章鱼烧的时候，袅烟忽然发现了，苏小染的眼中多了点异样的东西。
　　所以，袅烟去问了。
　　袅烟说，小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问，苏小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小染笑得很灿烂，削瘦的脸庞在阳光下更显苍白。
　　但是，说出的话语却让袅烟瞬间僵住。
　　她说，后天，我们去云诺家。
　　后天，是云诺订婚的日子。
　　袅烟懵了，她知道，苏小染迟早会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她只能无力的安慰道，小染，没关系，下次，会有人比云诺更好。
　　苏小染摇了摇头，她说，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这是约定。
　　是约定，就要履行。
　　袅烟不知道苏小染想要干什么，她只是单纯的以为，苏小染是在自欺欺人，她单纯的以为，那是苏小染的□。
　　因为在她眼里，苏小染，是孩子。
　　所以，她自然不知道，苏小染究竟想怎样维护这一个约定。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的话。
　　她不知道，苏小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苏小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阳光，真的，很灿烂。
　　只是，没有一个人，感到暖。
　　***
　　苏小染一直笑着。
　　那笑，仿佛在讽刺什么，又仿佛，在掩盖什么。
　　在袅烟看来，这是苏小染笑得最难看的一次。
　　这是正常的，因为，云诺，要订婚了。
　　但是订婚对象，不是爱着云诺的苏小染，而是一个，叫染晴的，女人。
　　这一次，苏小染吃掉了很多章鱼烧，是的，很多，连袅烟都不清楚究竟有几个。
　　这一次，苏小染嘴角的酱油，是她，自己擦掉的。
　　***
　　苏小染没有哭，她觉得，没必要哭。
　　苏小染对自己说，没关系，她有经验。这种事情，过几天，就忘记了。
　　苏小染说，这种事情，过几天，就忘记了。
　　***
　　午后的阳光，依旧是那么温暖。
　　苏小染低着头走在前面，漫不经心。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其实，世界上，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啊……
　　就像自己的影子，就像，自己的地下仓库。
　　忽然的，苏小染觉得自己可以去当一个哲学家，自己总是忽然的想起一些零碎的，让自己生存下去的，哲理。
　　袅烟跟着苏小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安慰苏小染，但是，说不出口。
　　她一直，天真的认为，苏小染，是个孩子。
　　却忘记了，苏小染早就过了是个孩子的年龄。
　　所以她只能，看着苏小染的背影，看着她，伤心下去。
　　其实，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苏小染。
　　自己知道的，只有那仿佛在哭是的笑容，以及，对太阳莫名的执念。
　　自己只是看起来，比别人更了解苏小染罢了。
　　苏小染的身旁，始终裹着一层壳，自己，始终进不去。
　　“小染，伤心就哭好了。”垂下眼眸，忽然停下脚步的袅烟说道。发丝零碎的挡在脸上，看不清表情。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免费提供！更多小说哦！
　　“唔，你说什么……”依旧是大大的笑容，苏小染转过身来，看着袅烟，只是，话没有说完，袅烟柔弱但有力的手就忽然抓住了苏小染那瘦弱的肩膀，吼道。
　　“我让你哭出来啊！！小染！！”袅烟抬起头，泪水已润湿了眼眶，顺着脸颊流下。苏小染忽然怔住了，不知是因为袅烟的吼声，还是袅烟的泪水。
　　路旁的行人停下来看着她们两人，但是马上，又各自走开了，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小染怔住了，然后，袅烟看到了苏小染眼里如暴风雨般肆虐的悲伤，苏小染没有哭，但是，苏小染用极其失落的语调说，
　　“云诺他，不要我了。”
　　苏小染说，云诺他，不要我了。
　　然后，苏小染没有哭，她们两个，就这样站着，一个在哭，一个，像在哭。
　　袅烟忽然向前走一步，抱住苏小染，紧紧地，仿佛是怕苏小染走掉一般，
　　袅烟说，“放心，我陪着你。”
　　苏小染没有回应，然后，苏小染带着决意的声音响起，
　　“袅烟，放心，我们三个，会在一起，看太阳。”
　　袅烟不知道苏小染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苏小染的这一句话，让她，很不放心。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小染。
　　看到的，却是平日里一样的笑容。
　　是的，平日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
　　“啊，护士阿姨好像很生气。”苏小染笑得没心没肺，盯着挂盐水的瓶子对袅烟说。
　　“谁让你乱跑。”帮苏小染整理好东西，袅烟打开书包准备写作业。
　　“是，是。这几天袅烟不可以去找云诺哦。”仿佛是为了肯定，苏小染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要让他尝尝苦头。”
　　看着苏小染孩子气的话语，袅烟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却有着喜悦，小染貌似恢复正常了，这样，就好了吧？
　　***
　　晚上，袅烟回去了，又是，只剩下苏小染。
　　白色的一角被风吹起，飞舞着，苏小染依旧打开窗，让冰冷的风从衣袖，从空隙中灌入衣内，冰冷自己的身体，冰冷自己的心。
　　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是昨天的，那只鸟。
　　苏小染伸出手，探出窗户，然后，那只鸟，就停在了上面。
　　“你又来了。呵呵……”苏小染笑得很灿烂，盯着那只鸟傻笑。
　　那只鸟，转过头，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苏小染。
　　“我决定了哦。所以，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
　　莫名其妙的诉说着话语，也不管那只鸟听不听得懂。
　　仿佛厌倦了似的展了展翅膀，轻轻啄了啄苏小染的手心，没有留恋的，离开了。
　　漆黑的夜幕，瞬间将鸟影吞没。
　　留下“咯咯咯”笑着的苏小染。

　　第七章

　　今天，最后一天。
　　明天，云诺，和染晴，订婚。
　　不知道因为什么，苏小染一天都，很奇怪。
　　苏小染没有让袅烟来照顾她，苏小染说，袅烟，你要好好学习，然后，考上一个，很好的学校，很好很好的学校。
　　然后，推着不明所以的袅烟走出了房门。
　　袅烟觉得，今天的苏小染，力气，仿佛特别的大。
　　袅烟觉得，今天的苏小染需要，自己静一下。
　　所以，袅烟很放心的，自己，去上学了。
　　后来，袅烟想，如果自己没有离开，
　　那么，苏小染，是不是还是现在的苏小染？
　　苏小染，是不是，不会离开？
　　只是，还是那句话，
　　世界上，没有如果。
　　会按常理来想事情的，是正常人，不是苏小染。
　　苏小染，不是正常人。
　　窗户全部洞开，现在已是初秋，吹进来的风有点微凉，阳光的温度，也没有暮夏时的暖。
　　苏小染站在床边，她的病房在二楼，楼下种植的梧桐树很容易的，升到了窗台前。曲折的枝条，蔓延到了窗台，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苏小染伸手了，但是，碰不到，似乎，总是隔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距离。是的，真的只有一点点，但是，就是因为这一点点距离，苏小染，碰不到。梧桐树的树叶，很稀少，零零星星的挂在树枝上，随风摆动，地上的影子，也随着风，渐渐舞动。几束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撒到地上，斑斑点点。
　　苏小染想，自己，就仿佛在梧桐树下的地面一样，渴望着阳光，但是，能照耀到自己的，始终只是那么一点点，是的，只有一点点。就像触摸不到梧桐的树叶一样，相隔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树枝上停留着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相互的，跳跃，争吵着，都是麻雀，没有一只是苏小染见过两次的那只黑乌，所以，当苏小染将手伸过去的时候，理所当然的，它们逃了，逃得干干脆脆，连片羽毛都没剩下。苏小染看着那两只鸟仓皇的逃离，急促的展翅，尖锐的鸣叫，然后，看着它们投射到地面的影子越来越淡。
　　眼里，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嘴角，分明是微笑，笑着，像是在讽刺什么。最后，连那讽刺的微笑都没有了，留下的，是苍白的，无表情的脸。苏小染齐腰的发丝，在萧瑟的风中飞扬。
　　苏小染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手放下，任凭着风将她的衣物蹂躏，任凭着风，将她的发丝凌乱。
　　她微微仰起头，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这让她，感到清醒，尽管，这不是一个病人该做的事，但是，苏小染，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染晴，吗？
　　听起来，就是一个，比自己，好很多的女人呢……
　　嘛，反正，和，自己，没有关系，对，没有关系。
　　“咯咯咯咯……”募地，苏小染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在叶间回荡，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也没有听出笑中充斥的悲伤，袅烟可以听出来，云诺也可以听出来，只是，他们，没有一个，在苏小染的身边。
　　阳光在窗台跳跃，一身雪白的苏小染，就好像是透明的一样，一碰触，就会消散。
　　风，忽然增强，吹得窗帘在风中飞舞，蜻蜓点水般的，碰触着苏小染的发丝，仰望天空，白色的云彩渲染着蔚蓝的天空，增添丝丝不真实的色彩。因为风的流动，仿佛轻纱般，看得清蓝色，看得清白色，现实，也是这样，披上一层朦胧的色彩。让人，琢磨不清。
　　苏小染张开双臂，感受着丝丝清凉，顿时，衣袂飞扬。闭上眼，仿佛，就这样，翱翔于天空，然后，自己的背后，长着洁白的双翼，然后，穿过一片片云，透过薄薄的云，俯视着世界。然后，温暖的太阳，会在自己的身上，翅膀上，逗留。
　　只是，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风，不是想象中的温暖。而是，冷，彻骨寒心的，冷。
　　也只有这种冷，让自己，感觉的，还活着。
　　苏小染，每日，都生活在噩梦中。
　　以往的种种，都在梦中，如同放映电影一般，一遍遍的，回放。
　　无数次的，苏小染从噩梦中惊醒，手脚都是冰凉，血腥的味道充斥着鼻孔，血液的粘稠味，以及，自己的母亲，晨，和那个女人的尸体的图像，总是，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然后，醒来之后，四周却总是一片黑暗，以及，地下仓库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发霉气味。
　　这一天，苏小染，在窗口，站了一天，直到天边的落日染红了天际，不曾停过的微风带着点点暖意，苏小染才发现，下午，过去了。
　　微红的云彩漂浮着，艳红的天空，一直蔓延到天际，变成浅浅的紫色。忧伤，惆怅。夕阳的景色，倒映在苏小染眼里，太阳，在苏小染的眼里，沉沉坠入。但是，不腻，是的，明明是红色，却不会让苏小染想起那令她无比恐惧的，粘稠的，血。
　　“苏小染。”
　　“唔。”
　　转过头去，看见的是身穿白衣的护士。
　　啊，现在要挂盐水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算了，总要做个样子。
　　苏小染乖乖的，走过去，伸出了左手。
　　夜幕渐渐覆盖大地，寂静得，连那透明液体接连不断滴入小管子，那透明液体渐渐流入体内的声音，都听得见。
　　苏小染看着那个还剩一半的盐水瓶子，笑得诡异。
　　苏小染说，时间到了。
　　苏小染没有叫护士，在瓶子中的液体还剩一半的时候，自己，拔掉了针头。
　　尽管，那很危险。
　　苏小染，趁着夜色，快速的，逃离了医院，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
　　路人看到的，就是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以一种右手按着左手手背的姿势飞快奔跑在街道上的场景。
　　至于苏小染去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

　　第八章

　　染晴。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是，在早晨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只是一副冰冷的，躯体。
　　殷红的血液染红了染晴的衣服，她的眼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眼珠子瞪大了，几乎看不出瞳孔。她的尸体，躺在床下的地板上，那里，背光。木质的地板上有着长长的拖痕，触目惊心，仿佛有意被染上去的红色颜料。不过，用来涂抹的，是血。阳光照不到染晴的尸体，染晴的尸体更显阴森。
　　染晴的父母，报了警。
　　警察勘察了现场，没有找的任何物品。只是，找到了几个不完整的脚印。
　　警察说，染晴是被水果刀一类的利器致死的，一刀致命。凶手没有作案经验，但是，很小心，作案手法，很利落，没有犹豫。脚印的大小深浅以及步距可以推断出凶手的大体特征，从而缩小搜索范围。
　　警察说，会尽快，找出凶手。
　　为了安全起见，染晴的父母，搬到了云诺家。
　　***
　　染晴死了的消息，传得很快，甚至，没有等到新闻报告，苏小染和袅烟，就知道了。
　　“唔，染晴？死了？”苏小染坐躺在病床上，大大的眼睛望着袅烟，两根手指头互相摆弄着。
　　“嗯，貌似是被人杀的。”耐心的帮苏小染削着苹果，在说到“是被人杀的”的时候，苏小染分明的，看到了袅烟脸上一闪而逝的恐惧。
　　“放心啦，杀人犯才不会找袅烟呢，袅烟是这么好的人啊……”苏小染接过苹果，毫不客气的咬了起来，眼里尽是安慰。
　　“放心，我才没有那么软弱呢。”有点好笑的看着苏小染的举动。今天，苏小染，似乎，开朗了许多呢，这样的话，自己就放心了。
　　“啊～苹果好甜。”苏小染眯起眼睛盯着太阳，两只脚左右的摆动着，充分显示了主人的不安分，“好想出院……药水的味道，好讨厌。”皱起了眉，嘴巴翘得很高。
　　“谁让你淋雨。”拍了拍苏小染的头，因为苏小染坐着，袅烟站着，所以，意外的合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然后，我带你去庆祝。”
　　“云诺呢？”苏小染歪歪头，眼里散布着一个讯息，‘把云诺，叫上’。
　　袅烟的手明显的顿了一下，半响，才答道，“好，把云诺，叫上。”然后，问问清楚，为什么，抛弃小染你。只是最后一句话，袅烟没有说出来。
　　苏小染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连连点头。
　　这个承诺，早就在说出口之前，就是虚假的。
　　它，不存在。
　　“到那时候，我要吃，很多很多的，冰激凌，嗯。”像个小孩子似的，苏小染的第一决定就是去吃冰激凌。
　　“嗯，我请你。”
　　***
　　入夜，明朗的月光照耀着，天上，没有云，所以，月光很轻易的，透过窗玻璃，透过，窗纱，投射到，地面。
　　月光下，云诺看不清，苏小染的脸。
　　他不知道苏小染是怎么进来的，只知道，他听到动静，一转身，看见的就是苏小染那瘦小单薄的身影。
　　苏小染手中的尖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飞舞的窗帘，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祭奠着这一刻。
　　然后，苏小染，就这样，拿着那把尖刀，刺入了云诺的胸膛。
　　云诺的表情先是震惊，在倒下的瞬间变成释然，然后，是微笑。被苏小染称之为阳光的，微笑。然后，似乎还想诉说着什么，只是，他没有机会说完。
　　苏小染的刀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心脏，不可能，活下去。
　　苏小染的神情，先是冷漠，然后，在看到云诺的唇形之后，彻底转为震惊，干涸了十几年的泪水，差点再次涌出。
　　他说，小染，我爱你……
　　然后，他说，没关系……
　　苏小染笑了，和以前一样的，灿烂的笑。
　　她低下头，吻了吻云诺的额头。
　　苏小染笑着说，晚安。
　　晚安。
　　血染红了苏小染的衣裙，绽放出片片妖艳。
　　苏小染丢下刀，拿了云诺的手机，无声无息的，走了出去。
　　云诺的家人，没有发现。
　　***
　　苏小染开始在街上狂奔，目的地是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杀了云诺，她杀了云诺，她杀了云诺……
　　她苏小染，杀了云诺……
　　但是。云诺说，爱她……云诺说，没关系……
　　苏小染跑到了学校的天台。
　　然后，苏小染哭了，泪水止不住的流，苏小染哭得，撕心裂肺，她杀了云诺……她甚至什么原因都没有问就杀了云诺。嘶哑的哭声响彻了教学楼，但又瞬间被黑夜吞没。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挡，整个城市陷入一片寂静，苏小染的耳边，回荡的，只有她自己的，无限悔恨的哭声。
　　***
　　整个城市开始迎接黎明，天边开始有微微的发亮。
　　苏小染站在学校天台上的铁网外面，吹着风，沾血的衣角随风飘扬。
　　‘到学校的天台来。’
　　苏小染盯着短信发送成功的消息，发愣。
　　微光渐渐爬上天际，黎明，渐渐接近。
　　“小染！”袅烟跑到接到云诺的短信，匆匆到了天台，没想到，看到了苏小染。袅烟看见站在铁栏外面的苏小染，一脸惊吓。这种惊吓，在看见苏小染染血的连衣裙后，更甚。
　　“小染你……”袅烟一脸不可置信，同时渐渐走向铁网。
　　“呐，袅烟，我说过了，我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苏小染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表情。
　　“什么、意思？”袅烟的手抓住了铁网，隔着一个个铁丝织成，泪水已经悄然滑下脸庞，“小染你快点回来，会掉下去……会掉下去……”没有闲心顾苏小染身上的血迹，袅烟只知道，如果现在无法抓住苏小染，那么，就算苏小染没有翅膀，她也要，消失了，从她面前，消失了……
　　苏小染的苍白皮肤及衣物，在微暗中愈发显眼，楼梯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警察。很显然，是来抓苏小染的。
　　警察以为苏小染劫持了袅烟，甚至已经开始想营救对策，但是，袅烟却张开双臂。
　　“不可以！不可以，抓小染，小染她，没有错……”袅烟的脸上已满是泪痕，小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你都是，小染……
　　“呐，没关系。”苏小染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哭。”
　　没关系，别哭。
　　袅烟惊恐的转头，眼睛捕捉到的却只有苏小染那飞扬的发丝，以及染血的衣角。
　　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亮了聚集的阴霾。黎明，来了，所谓，新的一天。
　　“嘎——嘎——”属于黑乌特有的凄厉叫声，如鬼魅般，似乎在歌唱着什么，似乎，在祭奠着，什么。
　　“呐，阳关很暖，对吧？”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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