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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悠:可不可以不做你朋友TXT版全文电子书，

［正文:楔子］


　　湛蓝的天空，洁净如洗，恍若一块透明的水晶玻璃，散发着瑰丽的色泽。

　　“波圣”的校园里，娇弱的花儿绽放着动人的笑颜，棕榈树的叶子闪烁着莹莹绿意，触目所及中，尽是一片生机盎然。

　　“纪苡安，你在想什么啊？你的脚踩到我了啦！”宽敞的林荫道上，一个有着一头大波浪的漂亮女生，不耐地皱着眉头，瞪着身旁长相平凡的同伴，语气不善。

　　“对不起。”被点名的少女小声地道歉。

　　漂亮女孩还想发作，但，眼尖的她看到了适才离队去打探消息的另一名同伴。

　　“皎皎！”漂亮女孩略显激动地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他们……他们……过会儿……有、有场击剑比赛，现在、现在应该在室内体育场做热身！”名唤皎皎的女孩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道，肥嘟嘟的颊边染上兴奋的红晕。

　　“哦？是吗？那你知道室内体育场往哪走吗？”问话的同时，那个漂亮女生拖起了皎皎的胳膊，快速地迈开步伐。

　　“嗯……好像在东大楼那边……”

　　声音渐渐远去，两个沉浸在兴奋中的女孩似乎将同来的另一个同伴遗忘了……

　　
［正文:Chapter 1］


　　目送着两道远去的背影，纪苡安轻轻吁出口气，一直沉闷的心稍稍放松了片刻。

　　皎皎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说这届的“波圣”选出了四个长相优、体格棒、家世好的帅哥，传言他们不仅体育一流还很会打架，短短一个月内就把附近一带的小混混统统“削”过一顿，连几所大学部的柔道社都被他们踢过馆。

　　而一向很喜欢看俊男、并对自己的外在条件非常有自信的罗霏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今天下午一放学，罗霏便软磨硬泡地拖着她来到了这里。

　　不过，同罗霏和皎皎的兴奋相比，纪苡安的心里可是千万个不愿意。因为，在她现有的经验里，那些被称为“帅哥”的男生对她这种平凡到有点过分的女生没什么好脸色，除了一些令人自卑的眼神外根本不具任何影响力——这也是罗霏和皎皎非要拉她过来的原因。

　　毕竟，红花还需绿叶衬，她平凡的外表正好可以替罗霏她们在那些帅哥面前加加分。

　　无奈地泛起一丝自嘲，纪苡安偏头瞥了眼手腕上的表。

　　思忖半秒，她决定先去校门外买杯奶茶，然后再去找罗霏她们。

　　然而，脚步没迈开多少，隐隐约约的声响勾起了她一丝的好奇心。

　　寻着断断续续的声源，她不知不觉地来到一栋废弃教学大楼的后方。

　　以一个点为圆心，十几个长相流气的男生们里一层外一层地围成一个可大可小的圈。

　　“云冽羽！你很嚣张嘛！居然连我们老大的马子也敢泡！”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平时就看你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有一张小白脸，了不起啊？”

　　骂骂咧咧的，一群男生面犯煞气地冲着那个定点叫嚣着。

　　这……

　　是要打架吗？

　　纪苡安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切，目光，不自觉地移向那个被围攻的倒霉蛋。

　　面似白瓷，眼若星辰，薄薄的唇犹如一片樱花般迷人……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孩子！

　　如果他是女孩子，绝对比罗霏漂亮！

　　纪苡安有些恍惚地想着，眼神无意间和那个男孩的撞了个正着。

　　救我！

　　四目相对，纪苡安收到这样一条讯息。

　　救他？

　　纪苡安犹豫。

　　她是一个平凡的女生也一直习惯着平静的生活，她没有出风头的欲望，也没有当侠女的兴趣，电影里那些所谓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只觉得是说着好听的。

　　说她胆小也好，骂她懦弱也罢，总之，她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管一些无聊的闲事。

　　对于那男孩的求助，她想，她还是去找他们的老师过来会比较实际。

　　思及此，她提步便要离开。

　　救我！

　　不经意的眼再次掠过男孩略显惊慌的脸。

　　纪苡安的脚被定在原地。

　　她看着男孩无助的模样，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样地惊恐、那样地害怕……

　　大脑还未下达指令，她的脚便自动自发地冲了上前去。

　　“教导主任来了！教导主任来了！”她边跑边叫，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已为时过晚。

　　硬着头皮，她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十几双眼睛极具默契地投注到她身上，有疑惑、有错愕也有玩味——唯独缺少了她预想中的慌张。

　　呃……为什么他们都不上当啊？

　　难道小说都是骗人的？教导主任根本就没有用？

　　不会吧……

　　纪苡安头痛地郁闷着，咬牙来到那个少年的前方，挺身将他护在身后。

　　“我……我刚才有看到教导主任往这边来喔？大概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到了，真的！不骗你们！趁他没发现，你们赶快散伙离开吧！”煞有其事地，纪苡安指指那些面露凶相的男生背后，豆大的冷汗从她额头滑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几秒后爆出一串哄笑，摆明不上当。

　　“学姐，你应该不是‘波圣’的吧？”长有一对绿豆眼的肥胖男生咧着满口黄牙若有所思地盯着纪苡安身上那件镶有“阳葵女高”的校服看，嘴角边有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阳葵女高”？不就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么？

　　“嗯？”纪苡安怔了怔，随即才想起自己没换便装的事，一下子白了脸色。

　　完了！救人不成反倒被别人抓住小辫子！

　　“哈哈……”一帮无聊男再度发出刺耳的讥笑，弄得纪苡安更加困窘。

　　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等等！现在可不是能埋怨的时候！她是来救人的！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先帮那个男孩脱险再说！

　　打定主意，纪苡安一扫先前的尴尬，抓起肩上的包包扔向一旁，接着摆开跆拳道的架势。

　　此举成功地止住对面男生的笑声，古怪、讶异在他们眼底呈现。

　　“你学过跆拳道？”绿豆眼满脸兴味地问，打破短暂的沉默。

　　“对！”纪苡安答得很干脆！要不是有学过几年跆拳道的底子就算同情心再多她也没胆量真的跳出来逞英雄！

　　“那你打算跟我打？”站在绿豆眼身后的矮个儿忍不住出声询问，难以置信。

　　“如果你们肯放过他，我可以……”纪苡安说到一半停住了，瞪大的双眸和桂圆有得拼。

　　是不是想问她为何这副表情？答案就是因为在她向那位身陷逆境的少年使眼色要他趁隙逃脱时竟看见那位仁兄不知何时溜到几米外的树荫下一边纳凉一边嚼口香糖，悠悠哉哉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幕与他无关的闹剧！

　　有没有搞错啊？若非情况特殊，纪苡安真的很想尖叫。

　　“你是不是也想要片口香糖？”少年漾开一抹人畜无害的纯真微笑，接着，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篇“绿箭”朝纪苡安晃晃，感觉有点像在引诱一只小狗。

　　我倒！纪苡安险些抓狂！这个少根经的笨蛋！真是气死她了！他……该不会蠢得没有意识到她在救他吧？

　　“我吹泡泡给你看。”少年孩子气地皱皱鼻子，随后献宝似地冲她吹了个小泡泡：“怎么样？我没被粘住，厉不厉害？”

　　“你是傻瓜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他把她当成superwoman了是不是？

　　没好气地收起摆了快五分钟的Pose，纪苡安受不了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大步跨到少年面前。

　　唔~~他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以上，她只到他胸口。

　　“怎么了？难道我泡泡吹得不好吗？”少年优雅地蠕动脸部肌肉，轻松愉悦的态度简直跟纪苡安先前感受到的害怕成巨大反差。

　　“好，好得不得了！”纪苡安皮笑肉不笑，隐忍的话底有着想扁人的冲动。

　　天啊！她刚才到底哪一根经错了位会来趟这浑水？真是同情心泛滥成灾了！

　　“学姐，我看你还是自己走吧！别为了一个只有外表可以看的‘花瓶’和我们结梁子。再说世上小白脸多的是，不差这一个，understand？”绿豆眼阴阳怪气地插话进来，分散了纪苡安恼怒的思绪。

　　算了，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道理中途退缩！而且……她悄悄打量了下身边的少年，直觉他小脑发育不全。

　　也罢！就当她在帮助一个弱势群体吧！也可以顺便积点阴德。

　　几番心理安慰后，纪苡安飞快地运转着大脑，一计浮上心头。

　　“待会儿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你看准时机就溜，如果可以，找你朋友或者老师来帮忙，因为我没把握能把他们全部牵制住。”纪苡安贴近少年的耳边低声交待，戒备的眼却毫不松懈地游离在离他们几步之遥、正蠢蠢欲动的一干男生们。

　　“那你呢？”少年俯头望着她，黑宝石般神秘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涟漪。

　　“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我，况且我学过跆拳道，应该可以全身而退。”纪苡安抬头冲他笑笑，然后走近前方快要按捺不住的几个男孩。

　　少年愣愣地目送她弱不禁风的背影，一丝兴味滑过他的心田。

　　唇畔开起一朵诡异的笑靥，淡淡的光芒在深邃的眸底跳跃。

　　他……发现有趣的事了呢！

　　另一头，纪苡安按照定好的计划开始和那群男生胡扯了些废话后，为首的绿豆眼终于忍无可忍了：“学姐，你们‘阳葵’的女生都像你这么‘健谈’吗？”

　　别怀疑，这句话绝对是讽刺，可惜，纪苡安没心思留意那“弦外之音”。

　　“是啊，是啊，‘阳葵’的女生都挺开朗活泼的。”这倒是事实。

　　“阿盟，别再跟这个女人废话了，介昊刚发来消息说击剑赛已经开始了，千曜奇他们暂时不能过来，我们得抓紧时间，速战速决！”绿豆眼身后的矮个儿上前提醒道：“我们可不能给他们空隙搬救兵，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这样啊……”绿豆眼沉吟着点点头，随后向等得快不耐烦的兄弟们使了眼色。紧接着，十几个男生宛如出闸猛兽朝纪苡安和她身后的少年冲去。

　　“等等！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人啊？判人家死刑前总要先说明理由吧？”眼见形势控制不住，纪苡安只能焦急地张开双臂将少年护在身后，做最后挣扎。

　　“让开！否则我们连你一起揍！到时，可别怪我们打女人！”首先一个冲上前的男生恶狠狠地搡了纪苡安一把，一点都不明白何为绅士风度。

　　“随便你们！要揍的话就揍好了！总之，我是不会让你们欺负他的！”纪苡安倔强地挺直身子，万分执着。

　　既然她已经插上一脚了，没理由半途而废！

　　“OK！既然如此，大家就别跟这个女人客气了！她那么想和那个臭小子生死与共，我们怎么能不成全他们！咱们就连她一块儿修理好了！”语毕，绿豆眼加速扑了过来。

　　闻言，原本就已来到纪苡安面前的男生这下更是有恃无恐，狞笑着抡起手就要往苡安脸上招呼。

　　好在，纪苡安反应不慢，先一步展开跆拳道的招式把那个男生撂倒在地。

　　“你……臭娘们，你找死！”倒地的男孩面子挂不住地起身反击，但都被一一化解。

　　与此同时，其他的男生，包括绿豆眼在内，逼近了纪苡安身后的少年。

　　“喂！你们……”苡安急了，在她分神之际，让刚才那个男生钻了空隙。

　　“啪”响亮的掌掴划破空际，五道鲜红的印子在纪苡安的脸上炸了开来。

　　嘶~~好痛！

　　“哼！”报了仇的男孩不屑地瞥了她一记，转身加入到那人多的“战场”去。

　　双手紧紧握住拳，纪苡安无力地闭上眼睛，不忍目睹那个被围攻的少年此刻的惨状。

　　耳边，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一句句绝望的嘶吼，催生了她眼角的泪。用力别过头，她在心底不断地唾弃自己的无能。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又容不得她逃避——她……救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她竟是如此的平凡、如此的渺小呵！

　　
［正文:Chapter 2］


　　“嗨！你睡着了吗？”低沉带笑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响起，唤回了她的注意。

　　这个声音……

　　错愕地睁开眼，她意外地看见那个在她设想中应该狼狈不堪的少年正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俊美不俗的脸庞没有一丝破损。

　　纪苡安狐疑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遍，直到确定他没有受半点内伤加外伤的迹象后，才慢慢把注意力转移了出去。

　　哇咧！这是什么状况？

　　为什么适才气势如洪、恶相毕露的男生们此刻全以不同的姿势或倒或躺或坐或跪地匍匐在地？还龇牙咧嘴、痛苦难当的模样？看他们的脸部，青的紫的红的，七孔中皆有四五个孔在流血，真是一个惨字也难以形容！

　　纪苡安傻了，彻底傻了。

　　“喂！”白净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好不容易修复死机的大脑，她转向跟前这个又一派自在地嚼着口香糖的少年，表情抽搐：“他们……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对啊！全解决啦！厉不厉害？”少年率性地拨拨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双比小路斑比都要无辜的纯净眼神。

　　“你……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是不是？”她忍着呲呲往外冒的火苗瞪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按照常理推测是这样没错！”他搔搔头，诚实到气死人。

　　“砰”

　　最后一丝理智崩裂！

　　“你这个白痴！既然有能力应付干嘛装可怜喊救命啊？！还表现得那么害怕惊恐！耍人哪！”被当场证实自己的“鸡婆”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纪苡安的火气再也克制不住地泄了出来。而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正巧成了免费炮灰！

　　她，向来是父母眼中的淡泊世俗，亲友心里的孤僻代言人，多管闲事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刚才好不容易才升起的小小正义因子到头来竟成了一出可笑的闹剧！她想救的人……根本用不着她救！先前她所做的一切甚至是挨的巴掌完全是给人娱乐看的！可恶！

　　思及此，她心里的火更炽。虽然她平时表现得文文静静，与人和善，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脾气。真正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她虽隐忍，但一旦到达某个极限也会如火山般爆发。

　　现在，她生气，只是在气自己，对别人发火纯属迁怒——人类的本能。

　　看着纪苡安忿怒的小脸，少年挑眉，兴致盎然地撇撇唇。

　　哟嗬！这女人向天借了胆啦？居然敢这么大声跟他说话？看她的长相，普普通通，连“秀色可餐”都称不上。眼睛虽然有神但不大，鼻子虽然小巧却和“草莓”是一家，皮肤虽然不黑可也不白就是了，剩下的嘴巴嘛……唔~~勉强还能凑合着看看——啧！这种姿色要是在平时遇上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而目前的情况不同于平常在：她对他凶！而且还凶了两次！所以呢！他应该好好“教育教育”她对吧？

　　没办法，他这人就是这么坏！只记仇不记恩，状似天真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怎么样？他很有自知之明是不是？

　　慢慢平复完有些失控的情绪，纪苡安利落地收拾起先前扔在地上的包包，不发一语地转身就走。现在她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远离这个让她糗态百出的地方，和这些人老死不相往来！还好她不是这个学校的，相信以后只要她小心点，放学绕道走，应该不会再和他们产生交集，今天发生的一切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消失殆尽！她，依旧是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纪苡安！

　　怀抱这个信念，苡安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渐渐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而由于纪苡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她不会停下脚步，更没有可能回眸捕捉到那个目送她远去的少年幽邃眼睛里悄然浮生的狡黠及那抹显而易见的算计。

　　看来，被天使外衣包裹住的小恶魔打算蠢蠢欲动了喔？

　　☆☆☆☆☆☆☆☆☆

　　纪苡安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后才伸手按下早已衰败到仅剩一口气支撑的门铃。

　　一会儿，眼前油漆斑驳的木板门缓慢开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顶着一张正敷着面膜的黑脸出现在纪苡安面前。

　　“姑姑！”苡安轻轻地唤了一句。

　　“嗯。”反应冷淡地点点头，妇人侧身让开一条道给她。

　　走进屋内，纪苡安习惯性地放下包，换上围裙，开始她每天的“义务”。

　　“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去哪儿疯了？”尾随她至厨房，纪素琴懒懒地倚墙而立，不太像是关心地问道。

　　纪苡安没有回应，兀自忙着准备晚餐。

　　见状，纪素琴双手环胸，不满地瞪向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问你话没听到吗？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公司经营失败也就算了，居然连女儿都教育不好！告诉你……”

　　“妈，我前天买的裙子放哪去了？”突来的女音打断了纪素华的发作。

　　冷冷地留下一记警告的眼神，纪素琴寻着声源离开了厨房。

　　纪苡安暗暗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那份无助与黯然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寄人篱下的滋味……真的不太好受……

　　故事追溯到多年之前——

　　纪苡安的父亲纪朴淳是家中的长子，因为父母早逝的缘故，他很早就担负起了养活弟妹的责任。他很喜欢画画，尤其是设计服装，虽然他没有接受过正式的学习，但他画出来的东西却不比专业之人的逊色。

　　某天，某位服装公司的老总来到他打工的地方吃饭，无意间看见了他的作品，顿升欣赏，在一番交谈后更是折服在纪朴淳天生的设计师才华内。几次互动后，这位老总和纪朴淳成为了忘年之交，并把自己的独生女儿许配给他，最终还将自己的公司整个托付。

　　自此，纪朴淳的生命迈向了完全不同的轨迹，事业成功、家庭美满，所谓幸福也不过如斯。可惜，好景不长，纵使纪朴淳有设计师的天赋，但他却缺少商人该有的精明，因此，他的公司在一些有心人的特意“安排”下逐渐衰败，最终走向倒闭的命运。

　　望着萧条的事业，纪朴淳自知无颜面对已故的岳丈，情绪有一阵子相当颓丧，好在他的妻子善解人意，一直在旁鼓励他、安慰他，让他重拾了信心，决定卷土重来。

　　但创业的历程是艰难的、奔波的，所以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前途，纪朴淳夫妇便将当时正在读初中的苡安寄养在了妹妹纪素琴家里。

　　纪素琴为人势力，虽然勉强同意将苡安留下，但却是将其当免费劳工使唤——对于这种对待，纪苡安选择默默承受——为她的父母。

　　☆☆☆☆☆☆☆☆☆

　　昏暗的卧室内，幽幽地飘荡着一首寂寞的旋律。

　　一个少年拿着酒杯，静静地站在窗前。

　　有一口、没一口，他轻啜着玻璃杯内的液体，狭长迷人的黑瞳带着一丝讥诮地注视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这时，一阵优雅的铃声从他的上衣口袋里传出，是他的手机响了。

　　淡淡地，他摸出手机，瞟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的唇边勾起玩味。

　　轻轻一抛，闪烁着炫彩光芒的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直直地落进了不远处的大床上。

　　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而少年则置若罔闻地继续品尝着他的酒。

　　终于，手机的铃声停了。

　　在空气中流动的音乐也停了。

　　“叮铃铃~叮铃铃~”

　　几秒的安静后，矮柜上的电话响了。

　　少年不耐地蹙起了眉宇，但，依然没有任何行动。

　　电话铃持续了好一会儿，最终进入了留言模式。

　　“滴~”声后，一缕甜美的女音带着微微的哽咽突兀地窜入宁谧的空气中。

　　“冽羽，我是倩！我……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看见你对别的女孩笑就任性地跟你大吵大闹还……还提出分手……可是……那时我只是……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这几天，你不在我身边，我……我真的……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这次再也不无理取闹地和你发脾气了……我会努力听你的话做一个乖女孩……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片啜泣。

　　听着女孩的哭音，少年嘴角边的玩味变成了嘲弄。

　　仰头，一口饮干杯中酒，他抓起床上的手机和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站在电梯前看着上方跳动的数字，他顺手拨了一个号码。

　　“喂？”没多久手机那端传来柔柔的女声。

　　“叮——”

　　电梯门开了，他跨步走了进去。

　　“对于你昨晚的告白我想是时候回答你了。”指尖优雅地按下电梯的按钮，他的声音好似一阵微风般轻盈：“一个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话落，不等对方的回答，他切断了电话。

　　缓缓地，一抹恶魔般的笑自他嘴角升起……

　　明天……又将是一个怎样的开始呢？

　　
［正文:Chapter 3］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温暖的骄阳替大地渲染了一片金色。

　　捧着从图书馆借来的辅导书，纪苡安静静地坐在树荫下，全神贯注地阅读着。

　　“待在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喔？”手中的书被抽走，一道阴影覆上苡安的头顶。

　　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纪苡安清澈的眼睛里印入一张含笑的面容。

　　“阿旷哥。”她微笑，站起身子：“这节没有课吗？”

　　“嗯，是啊，没课。”他眼神可疑地闪了闪。

　　“这次是让她们自修还是做考卷？”无奈地摇了摇头，苡安并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自修。”摸摸鼻子，裴旷回答得漫不经心。

　　“自修？你会不会太混啦？”纪苡安从他手中要回了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让校长知道你这么偷懒你的实习就彻底玩完了！”裴旷是师大大四的学生，由于毕业需要他目前被分配到苡安的学校实习。

　　“玩完就玩完，反正世界上又不只‘教师’这一个职业。”耸耸肩，裴旷不以为意。

　　望着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苡安忽然想起小时候裴旷对她提及过的梦想。

　　裴家和纪家是世交，所以，纪苡安和裴旷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而裴家亦像苡安另一个家。

　　“那么你是想当一名形象设计师咯？”她凝视他的眼睛，脱口问道。

　　“不！”裴旷迎上她的目光，笑：“我的梦想是当世界第一的形象设计师。”然后把小安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这句话他补在心底。

　　“你的野心好大！”她莞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裴叔、裴婶他们好么？”

　　“很好啊！他们前阵子去泰国玩了一趟，带回不少战利品，差点忘了，这个周末有空么？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个周末？”她犹豫，她记得她有补课……

　　“你有事？”裴旷的语气有着浅浅的黯淡。

　　“不，没事！”不忍见他失望，她扯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吗？”听到苡安的回答，裴旷的眼底浮现一抹亮彩。

　　“嗯！”

　　“那这个星期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裴旷愉悦地笑，习惯性地捏捏苡安的鼻子：“不许赖床，知道么？”

　　“嗯，知道了！”

　　此时下课铃响了，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告别裴旷，苡安抱着书往操场那边走。她记得体育老师在解散前有提过下课后要集合。

　　“纪苡安！”才走几步，两旁的棕榈树后走出两个嚣张跋扈的女生。

　　“有事么？”她蹙眉，没有什么兴趣和她们攀谈。

　　“你和裴老师是什么关系？”问话的女生有一头像方便面一样卷曲金黄的头发，脸上的妆化得很浓，活似调色盘。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她面无表情，完全敷衍的口气。

　　“你这算什么态度？想死是不是？”“调色盘”身旁的一个魁梧女生粗鲁地捋起袖子，欲上前修理苡安。

　　“王海晴，葛玉，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清亮的男声适时地从苡安的背后传来，阻止了魁梧女生的步伐。

　　“裴、裴老师？”看清来人，“调色盘”和那个魁梧女生皆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适才的趾高气扬顿时消散。

　　哇喔~~裴、裴老师居然记得她们名字……飘~~

　　“我记得在让你们自修前有发卷子给你们，你们……都做好了么？”裴旷维持着温文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绕过苡安走近那两个女生。

　　“呃……做、做好了！在、在教室里……”“调色盘”因他的靠近而手忙脚乱，一颗芳心扑通乱跳。

　　“那就快点回教室呀？我要收考卷了。”裴旷依旧是尔雅地笑，可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笑意未达眼底。

　　“嗯、嗯！”两个女孩点头如蒜捣，然后匆匆往教学大楼赶。唔~~她们要在裴老师进教室前把考卷抄好……

　　“苡安！”待那两个女生走远，裴旷转身叫住正要举步离开的纪苡安。

　　“嗯？”苡安将视线投向他，无声地问道：有事？

　　“没事，你快点去集合吧！我刚刚看见你们体育老师在吹哨子。”裴旷摸摸鼻子，终是没把那句话问出口。

　　“嗯！你也赶快回教室……收考卷！”朝他吐吐舌头，苡安继续她的路。

　　阳光映照着她逐渐远去的影子，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裴旷的眼眸深处。

　　☆☆☆☆☆☆☆☆☆

　　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大街上，绚丽的霓虹灯五彩斑斓，闪烁出暗色下的别样风情。

　　“恶魔之心”？

　　盯着眼前散发着五彩光芒的酒吧招牌，丁允倩有些退缩了。

　　她是一个千金小姐，从小就接受着上流社会的淑女教育，舞厅、酒吧这类场所她从不涉足，因为她的身份不允许。然而今天，她驱散保镖、躲开司机，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挽回她的爱情。

　　是的！爱情！她爱上了那个俊雅斯文的少年！

　　虽然前阵子由于一些误会她赌气提出了分手，但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她……根本就不想失去他的……

　　这几天来她一直在找他，可是都找不到，她拨他的手机，他不接，她在他家的电话里留言，他依旧没有丝毫回应。

　　他在躲她！她知道。

　　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她的心有些打鼓。

　　不过——

　　她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

　　她相信，只要让她找到他，当面向他道歉告诉他她后悔了，她想，他一定会原谅她并再度回到她的身边——他说过，她是他的宝贝，他愿意包容她的任性。

　　思及此，她的唇边扬起自信，深深吸口气，她提步打算进入酒吧。

　　刚跨出一步，她看到了她要找的人正从酒吧里出来。

　　黑发张扬，俊雅的容颜依旧挂着那丝亦正亦邪的顽皮笑容。

　　她的心泛起雀跃的擂鼓，刚想上前去唤他，可是，令她心碎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身旁，占据着原本属于她的位子，挽上原本属于她的手臂，偎进……她曾经以为只为她一个人敞开的怀抱……然后，她看见了，他吻了她……吻上了另一个女孩的唇……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痛，正欲上前质问他的承诺，却被几个早已盯住她的小混混拦住。

　　“小姐，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要上哪去？来，陪哥哥们乐一乐吧？”

　　“走开！你们走开！”她慌了，手足无措，本能地呼唤站在不远处的他：“冽羽，救我！冽羽！”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看见她，露出微笑。

　　她的心有些暖——他还是在乎她的。

　　她看见他缓缓走过来，虽然他的手上还挂着另一只手，但是，她已经不介意了。

　　只要……他的心里还有她……

　　“云、云冽羽？”那些混混见他过来，像是看到了鬼魅般，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仿佛是半个世纪又仿佛是弹指一挥间。

　　他站到了她的面前。

　　抬起头，她痴痴地望着他。

　　他旁边的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关系。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笑，天真而无害。

　　“我、我、我错了，冽羽，我们……”她开始结巴，原本想好的话语哽在喉间吐不出。

　　“一句错了就能收回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他的笑敛去，换上漫不经心的表情。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垂下头，咬唇，手足无措。

　　“既然已经选择了分手就不要再纠缠了好吗？”他抬起她的脸，语气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的残忍：“我不是一个喜欢过去的人，重新开始……我实在提不起兴趣……就让我们干干净净地断了，好么？”

　　“嗯……”沉浸于他温柔语调中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他的温度远去，她才恍然惊觉他的意思。

　　“冽羽！”她想叫他，可怎么也留不住他决绝的背影。

　　“她哭了！”走在他身边的女孩淡淡地道。

　　“我什么也没做。”他维持着天真的笑，眼底的讽刺隐藏得很好。

　　“你似乎总是在营造别人伤害你的画面，你每一次结束的恋情，从表面看，都是那些女孩先提出的分手，但，如果想得深入一点就会发现那只是你为了撇开她们而导演的一出戏……为了不留给别人憎恨……你让她们在被你抛弃的同时还要因自己的任性而自责、懊悔……”语带深意的，女孩看着身边的他，若有所思。

　　“呵，你似乎很了解我？”挑眉，他不否认地迎上女孩探究的眼。

　　“称不上了解，只是潜意识里的一种猜测……”叹口气，女孩有些忧郁，望着他的眼睛有种困惑：“为什么你不肯好好地谈场恋爱，交出自己的心？爱情不是一场游戏……”

　　“对我来说，它就是一场游戏。”他依旧笑，只不过这次却泄漏了那份一直被隐藏严密的冷酷：“所以，你不要对我有任何期待，尤其是爱情。”他从出生的那天就已经对它失去了兴趣。

　　“呵……”女孩低低笑了，唇边有抹苦涩：“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

　　“是吗？”他不以为意，看着她，眸光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既然你早知道我是那样的人，那昨晚为何还要答应和我交往？难道……你就不担心我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

　　“不担心……”五指，紧紧和他的纠缠，女孩努力挤出自信，她迎上他的眼，神采奕奕：“我不会在知道了你的阴谋后还傻傻地上当！我……不会给你设陷阱的机会的！”

　　“哦？是吗？”他有趣地勾勾唇：“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女孩不再说话，下意识地，她贴近他的肩膀。

　　“有时我觉得……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知过了多久，女孩闷闷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没有接话，俊美的脸庞是一派的泰然。

　　“也许……”吸口气，女孩轻轻靠上他的肩头：“做你的朋友会比较幸福……”

　　
［正文:Chapter 4］


　　纪苡安踩着乱糟糟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浮现的是放学前班主任老师带给她的晴天霹雳。

　　“苡安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经过全体老师的开会投票，校方决定把你交换到‘波圣’去学习。从明天开始，你就到‘波圣’去上课吧，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哟！你可要好好努力，加油！”

　　唉！叹了今天第N口气，纪苡安的心情可谓跌落谷底。

　　真搞不懂校长大人是怎么想的，“阳葵”是一所公立的女校，就算想和别的学校建交联谊也用不着学那些名校搞什么‘交换学生’吧？尤其还是和“波圣”那种贵得吓死人的私立学校！

　　“苡安！苡安！”神游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脚下顿了顿，她回眸望向正朝她奔来的罗霏和皎皎。

　　“听说你被作为‘阳葵’的代表交换到‘波圣’去了？”气还没有喘匀，罗霏劈头盖脸地就冲她发射连珠炮：“你不是说你没有申请去‘波圣’吗？为什么学校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你倒挺会背着我们玩阴招嘛！”

　　“就是！亏我们还傻傻地相信你的话！以为你和那些讨厌的三八不一样！哼！我真是看错你了！”皎皎也在一旁发难。

　　“我没有递过申请表也没有想过要去‘波圣’。‘交换学生’的名单是学校自己定的，我是刚刚才被告知的。”纪苡安淡淡地解释，看不出喜怒，纯粹陈述事实的口吻。

　　“内定的？就算是内定的为什么要挑上你？”罗霏很不服气，要知道她的爸爸可是家长会的会长耶！

　　“大概是因为我奖学金拿的次数太多了吧？”耸耸肩，苡安好似事不关己。

　　“阳葵”的校长好面子是人尽皆知的事，虽然“阳葵”的教学质量不怎么样，但是特色活动可办得有模有样，像“交换学生”啦，和外校联谊啦等等只要是其他高等学校有的它都会依样画葫芦地效仿，并且还一定要办好！连交换个学生都要挑学校里最好的几个，一点“留材”的意识都没有！难怪升学率近年来一直走下滑路线！

　　“哼！看来书呆子也不是全然没有用处嘛！”双手交叉抄在胸前，罗霏难掩酸溜溜的语气，接着，拉起一旁的皎皎转身便走，连再见都没有跟苡安说。

　　目送她们远去，纪苡安继续她未完的路。

　　接近夏日的风温温柔柔的，吹拂在脸上，有舒服的温度。

　　走过两条街，穿过几条小巷，一幢夹在两棵梧桐树间的旧式公寓出现在她眼前。

　　这么快就到了啊？

　　苡安无力地微笑，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慢慢走进那栋显得有些破旧的楼房。

　　爬上二楼，早已熟悉的脱漆木板门近在咫尺。

　　她伸手按下门铃。

　　“小安！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门开了，纪素琴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拉住她的胳膊，领她进门。

　　她有些受宠若惊，不太明白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姑姑为何突然转变。

　　不久，她的疑惑有了答案。

　　“爸爸，妈妈！”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两个明显沧桑的人影，纪苡安情不自禁地扑入他们的怀抱，倾诉思念。

　　“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羞不羞？”纪父笑着摸她的发，纪母的眼角有水光在波动。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纪素琴识趣地去厨房张罗晚餐。

　　“苡安，你在这里过得好吗？”摸上女儿略显消瘦的脸蛋，纪母的心隐隐抽疼。

　　“嗯！当然好啊！姑姑他们很疼我的！”纪苡安扯开灿烂的笑，却让纪母红了眼眶。

　　“妈，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呀？”苡安急了，手足无措地找纸巾替母亲止泪。

　　“你别骗你妈妈了，素琴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清楚么？”纪父轻轻地握上苡安的肩膀，即欣慰于她的懂事又不舍于她的隐忍：“不过，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你明天就能回家了。”

　　“回家？”苡安微愣，一时间没有弄清父亲的意思。

　　“是啊，就是回家！”纪母一扫眼底的阴霾，难掩喜悦与激动地说道：“经过几年的奔波我和你爸爸的事业终于步上正轨，虽然眼下的规模不比从前，但总算可以安定，而且我们买下的房子昨天也已经装修完毕，所以等你今晚把行李打包完，明天，我们就能来接你回我们自己的家了！”

　　“真的吗？”苡安有些不敢置信，久违的兴奋流过胸口。

　　“当然是真的，我们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纪母笑，悄悄拭了拭眼角。

　　雨过天晴，但愿往后的日子能够一帆风顺……

　　☆☆☆☆☆☆☆☆☆

　　金色的阳光破晓天际，风轻轻地吟唱柔美的歌谣。

　　再次踏上“波圣”的林荫大道，纪苡安的心情只能用五味杂陈四字形容。

　　抬眼望向两旁自三个小时前就和她如影随形的棕榈树，她真的很想拉个人问问：这儿到底是迷宫还是学校？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又容不得反驳。

　　她……迷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向感太差的关系，她已经在这片林荫道上来来回回往返了不下百次——虽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奇怪！记得上次来“波圣”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儿像迷宫啊？

　　苡安兀自沉吟着，这时迎面走来两个穿着“波圣”校服的女生，纪苡安心里一动，刚想上去问问路，却因入耳的谈话而怯了步。

　　“听说了吗？今天‘阳葵’交换来的那个女生就要进我们学校念书了！哼！肯定又是一个冲着曜奇他们来的花痴！”

　　“是啊，是啊！校长也真是的！为什么要答应那种公立学校搞‘交换学生’那一套无聊的事？把一些穷人弄进来调和我们‘波圣’的空气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也许这次转来的花痴出身名门呢！否则她怎么有本事代表‘阳葵’过来？”

　　“对哦？呜呜~~，千曜奇被莫海忧骗走了，可怜的黎傲希也整天被杨芷悦那个贱人缠着，冷夜辰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剩下的云冽羽最近正和萧蕊打得火热……Oh,mygod！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老天为什么不多扔几个帅哥、收回几个美女让我占占便宜啊？”

　　“好啦！别发神经了！有心情在这里哀叹不如想想怎么捉弄‘阳葵’来的三八！哼！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们‘波圣’可不是她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说的也是……”

　　目送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纪苡安的唇边勾起苦笑。

　　她……总算体会到窦娥受冤时的心情了。

　　“咕咕”

　　肚子传来轻微的抗议，提醒她现在已经到了中午，该是祭奠“五脏庙”的时候了。

　　无力地收回视线四下张望，突然，不远处的某道光反射进她的眼。

　　那是……

　　指路标？！

　　☆☆☆☆☆☆☆☆☆

　　在指示箭头的指引下，纪苡安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地找到了“波圣”的学生餐厅。

　　将近午餐时间，装修豪华的餐厅内人头攒动，每个打饭的窗口前皆是长龙一条，生意好不红火。

　　费了些时间买完午饭，纪苡安幸运地占到了一个刚刚闲置的位子。

　　臀部才碰上座椅，一道闪光忽地掠过她的脑海，提醒了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她……没有带筷子！

　　嘴角弯起无奈的弧度，她将背包和饭盒搁上咖啡色的桌面，起身再度没入那汹涌的人潮——她记得打饭的窗口那儿有免费的一次性筷子。

　　吭哧吭哧！嗨呀嗨呀！

　　我挤我推我搡！

　　一番“挤沙丁鱼”的工程后，她终于革命成功地拿到了一双筷子。

　　这下应该可以开饭了吧？

　　捂上唱歌唱得已经奄奄一息的胃，她迫不及待地往回赶。

　　然而当她满头大汗地返至原先占到的位子时，眼前出现了一幕令她始料未及兼措手不及的画面：

　　衣似素雪，一个长发齐肩的白衣少女坐在咖啡色的桌前，小口小口地品尝着香味四溢的排骨饭，清丽的脸上有一种毫不做作的可爱与天真。

　　纪苡安怔忡地盯着她看，心湖波动。

　　那个……这个桌子上放着的包包应该是她的吧？

　　那个……这个桌子应该是她之前找到的那个吧？

　　那么……这个女孩现在吃的盒饭应该……是她先前买的那个吧？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于美食中的女孩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对上了苡安的视线。

　　四目交接，少女甜美的容颜轻轻漾开一丝亲切友善的微笑。

　　“你……是不是也想吃啊？”她扑闪着长长的羽睫，声音犹如出谷的黄莺般动人。

　　“……”纪苡安维持着呆愣的表情，无语问苍天。

　　此时，另一道嗓音插了进来。

　　“海忧，我们走吧！人太多了，我没耐心排队了。要是没记错，学校旁边有家快餐店，我们上那儿去好了。”

　　出声的是一个留着俏丽短发的女孩。

　　“咦？你没买到饭吗？”望向来人，名唤海忧的白衣少女显得有些茫然。

　　“是呀，怎么了？”短发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目光下意识地移了移，捕捉到了桌上所剩无几的饭盒以及海忧手上握着的那双沾满油腻的筷子。

　　“你……”短发女孩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嘴角隐隐抽搐：“你把别人的午餐吃掉了？”

　　“嗯？好像是哦？呵呵~~”搔搔碎碎的长发，莫海忧尴尬地赔上讨好的笑容：“那现在该怎么办？就算我愿意把东西吐出来，别人也不会要的……”

　　晕！

　　短发少女朝天翻了翻白眼，有些挫败地爬爬略显凌乱的短发。她当初究竟是哪根经错了位才会和这个迷糊鬼一见如故啊？

　　“芷悦~~你不要不说话呀！”莫海忧着急了，像仍烫手山芋似地丢掉手中的筷子，起身拉拉杨芷悦的衣角，一脸做错事的小媳妇样儿：“到底该怎么办嘛！芷悦~~”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到那个倒霉鬼赔钱了事啦！”这是常识好不好？杨芷悦简直哭笑不得。

　　“哦！只要赔钱就好了喔？”莫海忧总算松了口气，然后将视线投向人潮涌动的那方，好奇地搜寻貌似在找盒饭的人：“不知道这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呵？”

　　“女生。”细若蚊呢的女音适时地响起，成功地将杨芷悦和莫海忧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是谁？”杨芷悦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的纪苡安，若有所思。

　　“我就是你们刚刚口中的‘倒霉鬼’。”用手自比，苡安莞尔一笑，接着转身面向正一脸歉疚瞅着她的莫海忧，安慰道：“这顿饭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吧！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一向不是个喜欢计较的人，何况，只是一顿午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太好吧？”杨芷悦在心底松了口气，但仍觉有些不妥：“你饭买来多少钱？我们……”她可不愿意平白无故地欠一个陌生人的人情。

　　“咕咕~~”不合时宜的，纪苡安的胃截住了杨芷悦的声音。

　　羞愧地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苡安感觉面部肌肤发烧。

　　见状，莫海忧心中的内疚更炙，清澈的眼神中盛满浓浓的罪恶感。毕竟，是她害人家空着肚子的，她必须对人家负责……

　　“你跟我一起去篮球社吧？”脑中灵光乍现，莫海忧忽然上前拉住纪苡安的手臂：“那里一定会有多余的午饭的！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去快餐店……”苡安本能地想要拒绝。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你一定要去！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莫海忧晃悠着纪苡安的胳膊，一半撒娇一半恳求，莫名地坚持。

　　“可是……”

　　“不用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我们赶快走吧！”杨芷悦看不下去地打断苡安，二话不说地拿起苡安放在桌上的包包，上前架起她另一只手。

　　“对了，海忧，篮球社会有盒饭吗？”刚刚跨出食堂，杨芷悦像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莫海忧，“我记得教练好像只叫了我们两个出来跑腿耶？”而且她们还是两手空空的……

　　“我不知道啊！”莫海忧笑眯眯的：“不过，我想应该会有很多好心人送饭来的……”

　　“啊？你是说那些花痴女？”杨芷悦如醍醐灌顶，差点忘了，篮球社有那三只花孔雀坐镇，就算缺水缺衣也不会少了“泛滥成灾”的“爱心便当”！只是……“既然有人负责送午餐了，教练还让我们出来买午餐做什么？想撑死吗？”存心整她们的嫌疑还多一些……等等！难不成是那个家伙……

　　“呵呵……”莫海忧只是笑。唔~~她还是晚一点再把她无意间听到的事情告诉芷悦好了……

　　于是乎，纪苡安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被两个各有所思的女生忽视着架往篮球场去了。

　　老天！谁来告诉她现在是什么状况？

　　
［正文:Chapter 5］


　　偌大明净的室内篮球场内此刻正弥漫着一波接一波食物的可口香味，一些打球打累的男生们率性地席地而坐，捧着形形色色的饭盒同围绕在他们周边的女生们边吃边笑，场面好不热闹。

　　杨芷悦和莫海忧架着纪苡安来到篮球场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幕景象。

　　“哟！两位小姐回来啦？”清亮的男声迎面而来，带着浓浓戏谑的味道。

　　纪苡安抬头望向来人，黑发高竖，左耳的银饰替出色的面部轮廓张显一股引人注目的张狂。

　　叛逆、霸气是苡安对他的第一印象。

　　狠狠瞪他一眼，杨芷悦没有说话，松开纪苡安的手笔直往教练的方向去。

　　见状，男孩没趣地摸摸鼻子，转向莫海忧：“你们去哪了？”

　　“学校食堂啊！”莫海忧笑着回答，然后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那个，傲希……”她有些心虚地上前拉拉男孩的衣袖，吞吞吐吐的：“你……嗯……能不能帮我弄一份……盒饭？”

　　“盒饭？”黎傲希的眼底闪过不解：“你没有吃午饭吗？”

　　“吃了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一道冷冷的嗓音冷不防插进来，打断了莫海忧的话。

　　下意识地转移视线，一旁被忽略的纪苡安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气。

　　好漂亮的男孩！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他美得好似出水芙蓉般濯清涟而不妖。

　　假若他是女生，绝对够格当金庸笔下的小龙女！苡安恍惚地想着。

　　“曜奇！”看清来人，莫海忧的眼底浮现晶亮的光彩，笑容亦愈发甜美。

　　“你们在聊什么？”触及到她的笑靥，千曜奇原先冷淡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哦，我是想叫傲希帮我弄一份午餐啦。”海忧维持着笑意，诚实以告。

　　“弄一份午餐？”千曜奇的脸沉了沉，眼底的阴霾更甚。傲希？叫得还真亲热！

　　“对了，她是谁？”见好友神色不善，黎傲希不着痕迹地挣开海忧的手，聪明地岔开话题，询问地望向一直沉默无语的纪苡安。

　　“嗯？噢，是这样子的，刚才在食堂芷悦说她去排队，要我先去占个位子，所以我就去占了啊？然后，我看到一个空空的座位上有一份排骨饭，当时我饿昏了，以为那是芷悦买好的嘛！于是，我也就没有细想，问食堂阿姨要了双筷子就吃了起来，接着芷悦就出现了，告诉我，我吃的是别人的午饭，而这个别人呢，就是她了！”莫海忧将苡安推至千曜奇和黎傲希面前，小小声地解释道，不太敢看他们的表情。

　　“因此你就把她带到篮球场来了？要我弄一份午餐赔给她？”理清前因后果的黎傲希极力克制住想要大笑的欲望，毕竟，他总要给曜奇留一点面子嘛！

　　“嗯……”莫海忧点点小脑袋，眼角偷偷觑着千曜奇的反应。

　　“你这个糊涂蛋！”抬手敲了敲海忧的额头，千曜奇酷哥形象面临严峻考验：“你大脑放在那儿是摆着好看的吗？这么离谱的事都干的出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那盒饭可能是别人不要的、吃剩下的么？就算肚子再饿，也用不着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吧？”

　　“喂！你这么凶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用得着那么激动吗？”杨芷悦适时走过来斜了千曜奇一眼，十分不满他的态度。

　　“你懂什么？万一有人居心叵测在饭里下毒怎么办？或者那盒饭本身就携带着病菌又怎么办？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没有几条命可以玩！”千曜奇有些语无伦次，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

　　没办法，碰上自己特别在乎的人，千曜奇就会变得格外偏激，理性尽失，旁人眼中的小事也会被他丰富的想象力夸张个没完。

　　熟知他这种性情的杨芷悦等人自然是懒得跟他较劲，乖乖闭上嘴期待他大少爷赶快平静找回平常的冷酷。然而，不了解他的纪苡安听闻他这些话后，敏感脆弱的心受到不小冲击。

　　暗淡地敛眸，她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地往篮球场外挪动。直觉告诉她，这儿并不欢迎她。

　　“嗨，我们又见面了！”没走几步，一具带有清新薄荷味的男性躯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声音是……

　　她猛地抬起头。

　　轰！一记响雷在她脑中炸开，所有知觉在一瞬间僵硬。

　　无辜的笑，明亮的眼，以及那张令人难以忘怀的俊美容颜……是他？上次那个装柔弱引她多管闲事的少年！

　　天！她怎么又碰上他了？！

　　“你认识她？”黎傲希凑上来，颇感兴趣地盯着纪苡安活似见鬼的表情，好奇她的身份。

　　“是啊，前些日子我遭‘柔道社’那帮人的围攻，是她见义勇为地救了我喔？”少年微笑着说道，接着靠近纪苡安，促狭地冲她眨眨眼，嘴角扬起一丝调皮的弧度：“我叫云冽羽，你呢？”

　　“纪苡安。”蹙眉往后退开一步，苡安有些排斥他轻佻的举止。她不习惯和陌生人靠太近。

　　“救？”黎傲希挑眉，望向云冽羽的表情充满怀疑：“你还需要别人救？”他不让别人喊救命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理会黎傲希的疑惑，云冽羽自顾自地看着苡安，道：

　　“既然相遇了，我请你吃饭吧？就当作是你救了我的谢礼。”顺便帮曜奇解决麻烦！让他欠我一个人情！嘿嘿！

　　想到这儿，他二话不说地牵起纪苡安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强硬地拉着她便走。

　　“啧！这小子！”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黎傲希喃喃自语，唇边缓缓升起诡异的笑。

　　不知道这次被恶魔看上的猎物，会不会出现好一点的结局呢？

　　☆☆☆☆☆☆☆☆☆

　　“你到底想干什么？”出了篮球场，纪苡安使劲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恼怒、有些复杂，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他……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去牵她的手？

　　“请你吃饭啊？”他移眸看她，无辜地微笑，好像麋鹿一般纯洁、温驯。

　　阳光斜斜地洒照在他的身上，一点一滴，勾画出他恍若玉雕的轮廓——夹着眩目、带着耀眼，缓缓地，渗入一双瞳孔的中心……

　　“谢谢，不用了。”敛下眼，纪苡安淡淡地道，礼貌而疏远。

　　“不可以不用！”他不接受她的拒绝：“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

　　“我没有救过你！”苡安僵硬地打断他，额头垂落黑线：“那次是你自己救的自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说什么报恩的话了，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在讽刺我的鸡婆。”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冽羽不敢致信地瞪大漂亮的眼睛怪叫：“我看起来有那么恶劣吗？”她应该还没这个本事看透他的本质吧？

　　抿唇不语，纪苡安拿眼睇他：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她看他，他也望她。

　　四目交会，碰撞出幽幽的一圈涟漪。

　　风在他们身边低吟，远处的枫叶摇摆出动人的舞姿。

　　她率先别开视线。

　　“我知道学校旁边那家快餐店的汉堡包很好吃喔？”他冲她眨眨眼，语带诱惑：“特别是那脆皮鸡腿堡，柔软的面包、配上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咬一口，鲜美的肉汁在唇齿间缭绕……”

　　“够了！”咽下一口唾液，纪苡安阻止他的发挥。

　　“咕~~”仿佛衬景似的，原本饿得失去知觉的胃渐渐苏醒。

　　苡安脸红地转过头去。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他朝她伸出手，体贴地收起所有会令她感到尴尬的表情。

　　金色的余辉中，他白皙的容颜晶莹剔透，挂在唇边的笑意纯美得像幽谷中的一滴清泉，闪烁着琉璃般的幻觉。

　　她没有做声，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

　　沉默=默许

　　他再度缠上她的手，引她跟上他的脚步。

　　两旁的枫树往后退去，几只麻雀飞上枝头。

　　她默默地走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紊乱了她一贯平静的心。

　　为什么……

　　她偷偷地打量他。

　　他……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牵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手？

　　也许……

　　她闷闷地垂落羽睫，投下一片阴影。

　　他根本就不知道……

　　牵手……代表的意义吧？

　　☆☆☆☆☆☆☆☆☆

　　洁净的玻璃，有阳光渲染的痕迹。

　　双手托腮，纪苡安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想什么呢？”伴随一记轻笑，绛红色的托盘搁上她身前的桌子。

　　收回飘忽的思绪，她移眸望向在她对面落座的人影。

　　“你的午餐。”将托盘推至她跟前，云冽羽迎视她的眼，微笑，三分天真七分魅惑，引诱着教她沉沦……

　　“谢谢。”她客套地回应，将些微的局促与心悸掩藏在一片虚设的冷静下。

　　别过脸，她欲借着去拿汉堡的动作分散自己的失常。

　　云冽羽安静地凝视她，笑意不减，待她撕开那层包装纸，他慢条斯理地伸手端起桌上唯一的一杯饮料。

　　轻轻分开嫣红的唇，她咬上散发着香味的汉堡。

　　一、二、三……

　　他在心底默数，嘴角边的弧度渐渐变成淡淡的恶作剧。

　　当念到十时，她的表情呈现僵硬，素净的小脸于瞬间涨得通红，咳嗽声接踵而至。

　　“咳咳！咳咳！”她感觉自己的舌尖像火烧一样，那猛烈的辛辣呛得她直想掉眼泪。咳咳！咳咳！好难受！

　　“你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闲闲地晃动着手中的杯子。

　　宛如飘浮在海上的人发现了第一根浮木，被辣折磨得快岔气的她未多考虑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饮料往嘴里灌。

　　但，没过几秒，她又“噗”地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她狠狠地瞪着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矿泉水。

　　咕嘟咕嘟！

　　一瓶水下肚，喉间那似火烧的痛苦逐渐散去。

　　她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看他，沉下脸。

　　“安安，你怎么啦？”他面不改色地与她对望，俊雅的五官写满疑惑与天真。（恶魔养成第一条：做完亏心事，无辜摆中央，心虚靠边站。）

　　“这里面是什么？”她指着刚才他握在手上的饮料，清澈的眸子紧紧锁住他的眼。

　　“番茄汁啊！”只不过被他加了点料，嘻嘻。

　　“番茄汁？”当她傻子啊？她朝天翻了翻白眼，抬手拿起那杯颜色有些诡异的饮料。

　　这个颜色……

　　她努力拼凑适才的记忆。

　　还有刚刚入口的味觉……

　　是辣椒！

　　她倏地张大双眼，混沌的脑海渐渐理出一条思绪：

　　他在饮料里加了辣椒！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整我？”她冷冷地掀动唇瓣，看他的目光有着两簇复杂的火苗。

　　“我哪有？”他狡辩：“明明是你自己说随便的啊？我以为你会喜欢吃辣的。”上次她发火的样子真的很像“辣妹”。

　　“况且……”他故意顿了顿，调皮爬上他的眉：“多吃点辣椒有助于‘美容’喔？”听说女生吃太多辣椒容易发豆豆，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蛋！无聊分子！忘恩负义的小人！

　　她握着杯子的手在颤动。

　　他是恶魔！他一定是恶魔！而且还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

　　死死地盯着他美得无辜，帅得迷人的俊颜，她突然很想做一件事……

　　“哗”

　　周围的人们纷纷侧目。

　　握着空杯的女孩。

　　笑容僵滞的男孩。

　　濡湿的黑发，

　　坠落的水珠，

　　一滴、两滴……

　　在金色的阳光中折射着刺眼的光辉……

　　
［正文:Chapter 6］


　　星期天的早晨，晴空如洗，好似一块浸透清水的琉璃球。

　　阳台上，女人提着水壶，细心地替每一盆花沐浴。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男人的声音朦胧地响起，与此同时，一双稳健的手从背后缠上了女人的腰。

　　“别这样！”女人娇斥地拍了他一记，将手中的水壶搁到一边：“都老父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就是因为老父老妻了，才要肉麻一点啊？”男人不为所动，把脸贴近女人的颊畔：“岁月不待人，此时不肉麻一点，三十年以后可就没有机会哟！”

　　“不正经！”女人莞尔，轻轻地偎进男人的怀里，不由得有些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他们已经有了将近二十年的婚龄了……

　　“是啊，真的好快……”男人赞同地点点头：“再一年，苡安就18岁了呢！”

　　“苡安……”女人愣了愣，眼睛慢慢蒙上一层雾气：“这几年……真是为难她了……”

　　“那些都过去了……”男人的手紧了紧，“以后我们一家三口都不会再分开了……”这是安慰也是承诺。

　　“嗯！”女人拭去眼角的沙，漾开一丝笑容。

　　“叮咚”

　　门铃响了。

　　“可能是阿旷。”男人笑着道，尾随着妻子前往门边。

　　“纪叔，纪婶。”

　　门开了，眉目晴朗的年轻男子落实了纪朴淳的猜测。

　　一阵热络的寒暄后，裴旷坐在了纪家客厅的沙发上。

　　“苡安还没有起来吗？”张望着纪苡安紧闭的房门，裴旷低低地问道，刻意将音量压到最小。

　　“大概吧！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赖床！真拿她没办法！”纪母无奈地笑笑，眼底多了份宠溺：“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帮你叫她！”说罢便要去叩纪苡安的房门。

　　“不用了，纪婶！”裴旷赶紧起身阻止：“你让苡安多睡一会儿，我晚点再来……”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哪有折返的道理？”纪母不赞同地否决他的提议，接着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看向他：“对了，阿旷，你和苡安今天约好要去哪里啊？”

　　“哦，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学妹，她在一家形象设计中心打工，她的技术还不错，所以我想带苡安过去看看……”

　　“形象设计中心？你是想帮苡安做形象改造咯？”

　　“嗯……”

　　“可是为什么呢？”纪母不懂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帮苡安做形象改造呢？”

　　“……”

　　“咳咳，阿宁！”见裴旷不知给如何解释的模样，纪朴淳适时地插话进来：“你是不是该去弄早餐啦？我肚子有点饿了！”

　　“肚子饿了不会自己去厨房弄吃的喔？”虽然心里存有疑惑，但纪母还是默契地接下丈夫的话岔开话题。

　　起身走向厨房，她体贴地将空间腾了出来。

　　“纪叔……”裴旷朝纪朴淳投去感激的一瞥，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事儿！”纪朴淳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别有深意：“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我明白的。苡安这孩子，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其实她的心里一直自卑着自己的长相。长此以往，我担心她会没办法真正地打开心扉与人相处！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应该也是知道她这个脾气的。你会带她去做形象改造，相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纪叔谢谢你的好意！”

　　“纪叔……”裴旷一时想不出可以说的语句。

　　“呵呵，快去叫她起床吧？不然我可不知道那丫头会睡到什么时候！我该去厨房帮你纪婶的忙了，不然她又要碎碎念了，呵呵……”纪朴淳轻笑着，留给裴旷一个鼓励的眼神，扬长而去。

　　怔怔地目送纪朴淳的背影，裴旷眼中的升起明亮的光芒。

　　身侧的手默默地握成拳，他向着那道属于她的门扉迈开坚定的步伐。

　　☆☆☆☆☆☆☆☆☆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她的新天地。

　　水蓝色的窗帘，天蓝色的墙壁，浅蓝色的床单，深蓝色的薄被……

　　蓝色，是她最爱的颜色。

　　她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只需一眼，便能将屋内的摆设摸个透彻。

　　阳光稀稀疏疏地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了进来，照在床上，映着她熟睡的容颜。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他在她的床边站定。

　　看着她面对着他的沉静睡颜，他的目光温柔地似一泓春水。

　　如果是以前，他想，他一定会掀开她的被子，在她的耳边大叫：懒虫，起床了。

　　但是现在……

　　他露出淡淡的幸福。

　　他只想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越久越好……

　　究竟……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产生了兄妹之情以外的情愫？

　　是她每一次的笑脸？还是她每一次的哭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夏天，还是很早很早以前的冬天？

　　记不清了呢！。

　　他幽幽地叹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

　　她长得不是很漂亮。

　　可是，他庆幸她的不漂亮。

　　缺少那层亮丽外衣的包裹，她的美、她的好……便只有他一个人能发现、能独享……

　　她是他的公主。

　　而他……要当她的魔术师。

　　苡安……

　　他在心底唤她，低头在她的额际落下薄如蝉翼的轻吻。

　　我会变出全世界的快乐、全世界的幸福……

　　让你……变成最受瞩目的公主……

　　☆☆☆☆☆☆☆☆☆

　　怦怦！怦怦！

　　闭着眼，纪苡安心跳如擂鼓。

　　其实早在裴旷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只不过因为喜欢赖床，才没有睁眼向他打招呼。

　　原本她以为裴旷会和小时候那样，掀开她的被子，催她起床，没想到……

　　虽然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虽然她觉得他只是出于一种兄长的关怀，但……她仍是感到不自在。在她保守的观念里，亲吻——无论是蜻蜓点水般的轻柔还是缠绵悱恻的深情……都是非常神圣的存在。

　　“我们的睡公主醒了吗？”见她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停转动，裴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轻柔不见一丝波澜。

　　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纪苡安讪讪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得有些心虚。

　　“你说呢？”裴旷投给她一记似笑非笑的眼神，站起身子：“你快点起床整理整理吧！我出去看看纪叔他们要不要帮忙。”

　　“嗯。”

　　“喀嚓”

　　门轻轻被合上，蓝色的空间再度变为一片寂静。

　　下意识地抓过一边的枕头放进怀里，纪苡安愣愣地发起呆来。

　　☆☆☆☆☆☆☆☆☆

　　“小妖怪，没人爱，爹不疼，娘不要……”

　　……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他是妖怪！”

　　……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你妈！我不是！”

　　……

　　“他是我儿子？呵！少开玩笑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杂种的！”

　　……

　　“他们都抛弃你，他们都厌恶你，你甘心吗？”

　　……

　　“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当你拥有足够强的实力时才能保护自己，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

　　“不要悲伤，不要难过，他们嫌弃你，是因为你出生的那刻不属于爱情的领域，你不需要爱情也不能有爱情……”

　　……

　　“你是我们云家唯一的继承者，记住！你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担负起云家的重担，创造云家另一番辉煌，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

　　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

　　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

　　你便毫无价值可言……

　　毫无价值——

　　猛地睁开双眼，云冽羽急促地喘着粗气，从床上惊起。

　　呼~呼~

　　他的胸口不停起伏，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浸湿了他的黑发。

　　有多久了？

　　他无助地环抱住自己冰冷的身子，双眸空洞无神。

　　为什么？

　　他闷闷地把头埋进膝间。

　　为什么他无法摆脱那一直缠着他的梦魇？无法阻止那些越来越狰狞的面孔？是他还不够强大吗？

　　“叮铃铃”

　　电话铃响了，分散了他的注意。

　　抬起头，他漠然地接过床头坐落着的分机。

　　“喂？”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一点也不符合他此刻布满阴霾的面孔。

　　“冽羽，我是蕊！你该不会刚起来吧？”

　　他下意识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

　　13：15

　　“有什么问题吗？”他语波不兴，就好像在谈论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电话那头的萧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今天晚上在‘恶魔之心’的演出不要忘记了，记得要准时，听到吗？”

　　“嗯，知道了。你打来就是为了提醒这件事吗？”他笑，恢复一贯痞痞的调调。

　　“对啊？怎么了？”

　　“呜呜~~我好伤心喔？你都不想我！”他开始耍宝。

　　“嗤！你少来啦！”萧蕊在另一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嘴边的笑意却是甜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一点帅哥的样子都没有！小心我变心不要你喔！”

　　“你会吗？”他的语气无辜到可爱的地步，可是眸中却寒光乍现。

　　“你知道答案的不是么？”萧蕊幽幽地叹息。如果她能够控制自己的心、自己的情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选择沉默，眼底的凉意渐渐被一抹复杂所取代。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去上工了，88！”萧蕊故作轻快地道，将脸上的失落掩藏得很好。

　　“……谢谢你”当电话那头传来切断的讯号，这头的他低低地说了这三个字。

　　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把他的声音拉得很沉很沉。

　　四周的空气在默默流转，寂寞、压抑，有一种黑暗的味道，就好似漂泊的灵魂在暗处幽幽地哭泣……

　　
［正文:Chapter 7］


　　莱亚形象设计中心？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望着眼前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宏伟建筑，纪苡安看向裴旷的脸写满浓浓的困惑。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嘴角勾起神秘的笑，裴旷故意卖了个关子：“走吧！我们先进去再说！”

　　“可是……”纪苡安有些迟疑，但裴旷没给她机会，拽起她的胳膊半推半就地引她踏入那气派非凡的店门。

　　“裴旷！”刚刚踩上明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便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感觉已经久候多时了似的：“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呢！”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你别介意。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裴旷自知理亏地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喔？”女孩俏皮地眨眨眼，随即注意到了纪苡安的存在。“上次在电话里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女孩就是她么？”她走近苡安，妩媚的眸子闪动着不知名的光彩。

　　“是啊！就是她。”语气轻柔，裴旷望向纪苡安的眼神承载着无数令人懵懂的深情。

　　看着他的样子，女孩了然一笑。

　　“OK！你就把她交给我吧！三个小时后，我一定会让她脱胎换骨到你完全不认识的地步！”上前勾住纪苡安的手臂，女孩冲裴旷绽开一抹自信，然后带着苡安往二楼去。

　　含笑目送她们远离的背影，裴旷的心里隐隐地有期待的浪涛在翻搅。

　　☆☆☆☆☆☆☆☆☆

　　来到二楼转角处的一间类似于按摩室的房里，纪苡安被那个女孩安置到一把咖啡色的旋转椅上。

　　“你要做什么？”纪苡安有些局促，不安地想起身。

　　“别动！”女孩眼疾手快地按住她，顺势将一块黑色圈上她的脖子。

　　“你……要帮我理发？”从面前的落地镜中瞄到女孩身后的那一车工具，纪苡安显得后知后觉。

　　“嗤！那只是一部分而已。”女孩忍俊不禁，伸手放下苡安的头发：“你的皮肤很细腻，虽然不是很白但却是健康的小麦色，这类的肌肤现在也很受欢迎呢！你的脸偏圆，脸型比较大，所以要把耳边的头发修一修稍稍遮盖一下。你的眉毛有些粗，需要适度地修一修，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可以省下画眉这一程序，鼻子上的黑头嘛……唔~~待会儿我可以帮你清理一下，也许会有点痛，不过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的眼睛很美可惜并不突出，画一画，应该能增色不少……”

　　“你在说什么啊？”越听越奇怪，纪苡安忍不住打断那个女孩近乎喋喋不休的话语。

　　“我在分析你的外貌情况呀！”梳理着苡安过肩的发丝，女孩理所当然地道：“只有先了解你的整体状况我才能针对你的优缺点进行局部改造啊？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裴旷大跌眼镜。”

　　“扑哧”纪苡安笑了，摇了摇头：“那不现实。”

　　“什么不现实？让裴旷大跌眼镜？唔~~也是，他根本就没有眼镜。”女孩不以为意地吐吐舌头。

　　“我指的不是这个……”纪苡安幽幽地说，语气中有着平时不为人知的自卑：“一个人的外貌是天生的，并不会因为人为的改造而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你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喽？”挑眉，女孩不满地停下手边的动作看向她：“虽然外貌是天生的，但美与丑却是可以改变的！只要你愿意花心思，无论多么平凡的脸都可以跨进美丽的国界，‘世界上没有丑的女人，只有懒的女人’可是不折不扣的真理哦？也许，比起那些天生丽质的人来说，我们这些用人为手段堆砌出来的美丽有造假的嫌疑，但那又怎么样了呢？每个人都有追求美丽的资格，不是吗？”

　　“但……”

　　“好啦！多说无益，现在你先乖乖地配合我，坐着不要动，三个小时后，我会用事实来证明究竟谁的观点比较正确！”说完这句话，女孩拿起一边的理发刀，熟练地对着纪苡安那头厚厚的头发操作起来。

　　望着镜中女孩专注执拗的脸，纪苡安无声地叹了口气。

　　时间嘀嗒嘀嗒地往未知的前方流动，房间里的两个女孩怀着各自的想法，做着各自的事情，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沉静的气流。

　　☆☆☆☆☆☆☆☆☆

　　纪苡安愣愣地望着镜中的女孩，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碎碎地披散在肩上，那状似凌乱的层次感衬托出一张曲线优美的面部轮廓，而那镶嵌其上的琥珀色眼睛在几笔线条的勾勒下突现荧荧的水波，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这……是她么？

　　纪苡安不确定地摸上自己的脸，有些无法置信。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世界上没有丑的女人，只有懒的女人！”整理完自己的工具，先前的女孩噙着一抹得意的笑走到纪苡安身旁，搭上她的肩膀：“只要肯花心思，美或丑只是一字之差的概念而已！也许上帝没有给我们天生丽质，但是他并没有剥夺我们追求美丽的资格，也许靠护肤品、化妆品堆积出来的美丽既短暂又费力，可只要用心，也是能够长久的。”

　　“是吗？”回过神，纪苡安不予置评地微笑，转身迎上女孩的眼：“虽然我没有办法完全认同你的话，但还是十分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这一句，纪苡安没有说出口。

　　“呵呵，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裴旷！我只是收钱办事罢了！”眨眨眼，女孩投给她暧昧一瞥。

　　“阿旷哥？”纪苡安不是笨蛋，当然听得懂女孩暗示性的话语：“为什么？”好端端的，阿旷哥为什么要花钱带她来做形象设计？钱太多花不完么？

　　“这你就要去问他了！走吧！我们快点下去！”无意回答什么，女孩推着纪苡安的肩，有些兴奋地往门外移动。

　　☆☆☆☆☆☆☆☆☆

　　洁净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一道专注的高大身影。

　　屏息望着那抹缓缓而下的娇俏，裴旷的心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急促的节奏。

　　他从没有想过当她经过雕琢……会是如此灵秀、如此动人……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阿旷哥！”神游间，纪苡安已然来到他面前，“你怎么了？”她在他眼前挥挥手。

　　“苡安……”他的喉结动了动，情不自禁地冲口道：“你好美……”

　　“噗！”纪苡安身边的女孩很不给面子地喷笑出声，弄得裴旷尴尬地红了脸，别过头，假装咳嗽了几声，他这才找回平时的沉稳：“阿蕊，谢谢你。”他对那个捂嘴偷笑的女孩说，没话找话。

　　“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什么好谢的啦！”阿蕊豪气地挥挥手，目光骨碌碌地在裴旷和纪苡安身上转了一圈后问：“你们过会儿有什么打算？”

　　“嗯？”裴旷一脸莫名。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因为……他今天的目的只是想帮纪苡安做形象改造而已……

　　“如果你们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的话，不如到‘恶魔之心’吧？今天有我的朋友初次登台，你们陪我一块儿去加油助阵吧？”阿蕊用一种非常期待的眼神瞅着纪苡安和裴旷，楚楚可怜的样子令人很难拒绝。

　　“这……”裴旷拿不定主意地看向纪苡安。

　　“那就去吧！反正也没有事啊！多长点见识也好！”纪苡安无所谓的笑，反正她也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好好问问裴旷，把她一肚子的疑惑理理清楚。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得到满意回答，阿蕊兴冲冲地留下这句话，迅速往更衣室跑。

　　“她是谁？”目送她的背影，纪苡安这才记起她还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

　　“她叫萧蕊，是我的学妹。”裴旷的介绍很简单。

　　“她是这里的形象设计师？”

　　“不是，她只是在这里打工而已。不过，她的技术并不比专业人士逊色。”

　　“那么……”纪苡安咬咬唇，犹疑着看向裴旷：“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做形象改造？”她觉得今天的裴旷有点奇怪，确切的说是反常，她快弄不懂他了……

　　“我……”

　　“好了，好了，我们可以走了！”萧蕊的嗓门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阻断了裴旷欲启齿的话。

　　“晚一点我再告诉你。”裴旷无奈地对纪苡安露出微笑。

　　是的，晚一点……他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所有的事……包括……他的心……

　　☆☆☆☆☆☆☆☆☆

　　劲爆的音乐和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交织在一个个尽情扭动的身躯上，挥洒青春，诠释汗水，颓废中又带着别样的热情。

　　“萧蕊呢？”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入座，纪苡安有些疑惑地看向裴旷。

　　“大概去找她的朋友了吧？”摸摸鼻子，裴旷应得漫不经心，伸手接过侍者递上的菜单，他转移了话题：“你想喝点什么？”

　　“橙汁吧？”她笑了笑，将目光移向舞池那边。

　　“你想去跳舞？”点完餐，裴旷注意到她眼底的一丝渴望。

　　也许在别人眼中，纪苡安性格内向，喜静不喜动，但是裴旷知道，那只是她逼不得已的伪装而已——外表的平凡、家世的普通、个性的骄傲让她不得不隐藏起所有的叛逆、热情——她……太在乎旁人的评头论足了……

　　“没有。”狼狈地收回目光，纪苡安的脸上有一层被猜中心事的羞涩。

　　见状，裴旷了然地勾起唇角，起身来到纪苡安的身边，优雅地欠身向她发出邀请：“纪小姐，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呢？”

　　“扑哧！”纪苡安好笑地拍开他的手，“阿旷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吃错药啦？”老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我没有吃错药！”借着她拍他的力，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她想要抽回，但是他没有给她机会，缠着她的手掌固执地不肯松开。

　　“阿旷哥……”她不解地看向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眸心，眼神中承载着不再掩饰的情愫：“苡安，我想当那个可以和你牵手的人。”

　　“呃……你以前不是一直是和我牵手的人么？”心湖泛起一圈涟漪，纪苡安有些手足无措。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裴旷闷闷地发出一声低吼，微一使劲将她纳入怀里：“不是哥哥、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我要当那个和你牵手的人，那个名叫‘爱人’的人！我爱你，苡安！”头脑一热，他将内心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倾吐而出。

　　“阿旷哥……”她慌乱了，挣扎着推开他，无法吸收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裴旷之于她一直是一个兄长、一个亲人的存在，她依赖他、喜欢他、敬慕他，但是……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向她示爱，他是她的哥哥，是最了解她的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叫做友情，她……从没有想过去改变也不想去改变。

　　“苡安……”凝视着她脸上变换的每一分表情，裴旷的心在隐隐抽痛。

　　“我想你今天一定是累了，所以才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嗯……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纪苡安口不择言地说着一大堆没经过大脑整合的话，提步，匆匆掠过他，朝门外跑，连撞上侍者、打翻饮料后的对不起也顾不得说了。

　　望着她像躲避瘟疫似的远去背影，一抹暗淡爬上裴旷的嘴角。

　　“告白失败了？”肩上多出一只纤细的手，回头，是一脸微笑的萧蕊。

　　“呵呵，是啊！我好像太心急了一点！”耙耙凌乱的头发，裴旷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坐倒在沙发上，有些落寞。

　　“是急了一点！哪有人一上来就直接告白的？我是她，也接受不了！”弹了一下裴旷的额头，萧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揉着额头，裴旷只能苦笑。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就这样放弃了吗？”伸手捧起裴旷的脸，萧蕊灵动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瞅着他，似想从他的表情中窥视到他灵魂的深处。

　　“我会给她时间，让她好好静一静，等到时机成熟……”对上萧蕊探究的眼，裴旷勉强振作精神：“一直以来，我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真的太像兄妹了，她……需要时间调整。”

　　“调整？”萧蕊笑：“如果她一直无法调整呢？或者她对你根本没有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呢？”

　　“那我会死心，认命地当她的哥哥，不再期待任何改变。”如果他的爱真的只会造成她的负担，那么……他愿意咽下所有的痛苦，用她可以接受的方式默默守护在旁——以友情的外衣。

　　“你真是一个傻瓜！”萧蕊忍不住嗔道，嘴角虽然含笑却带着一丝自嘲。她……有什么资格说裴旷呢？

　　她自己不也是一个傻瓜吗？

　　明知道那个人心里没有她，明知道那个人不懂得爱人，她还是无法有骨气地甩开他的手，收回自己的爱。

　　你的眼神

　　诉说着抱歉

　　这个结果

　　我早该懂

　　心隐隐抽痛

　　我只想给你微笑

　　即使是朋友

　　即使是友情

　　只要是你的选择

　　我都愿意接受……

　　此时，悠扬的旋律悄悄地响起，原本疯狂热舞的男男女女们不约而同地静下心，相携跳起了节奏缓慢的华尔兹。

　　听着那略显忧伤的旋律，萧蕊突然来了兴致，向裴旷建议道：

　　“我们去跳支舞吧？”

　　“好啊。”也许是那段音乐太衬情，裴旷没有拒绝萧蕊的提议。

　　
［正文:Chapter 8］


　　在一处巷口停下脚步，纪苡安扶着墙面，不停地喘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苡安，我想当那个可以和你牵手的人。”

　　“不是哥哥、不是朋友、不是亲人，我要当那个和你牵手的人，那个名叫‘爱人’的人！”

　　“我爱你，苡安！”

　　裴旷刚才的告白在她耳边萦绕。

　　捂上怦怦乱跳的心，她有些迷茫，不知所措。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阿旷哥为什么会对她说那些话？他……不是把她当成妹妹的吗？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叫友情吗？

　　从小他就像一个哥哥般照顾她、关心她，他懂她的喜怒哀乐、他明白她的别扭任性，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她相信他、依赖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哥哥一般敬重、仰慕，她对他的感情仅限于单纯的友情、亲情，她……从没有去想过任何的改变。

　　所以今天裴旷的告白就像一枚炸弹，打破了她一直认定的框架，亦波及震动了那扇从未被她正视过的门扉——爱情。

　　爱情之于她只是一个陌生的代名词，她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半点经验，她是个现实主义者，从不向往不切实际的言情小说——一种虚无缥缈的梦。

　　“纪苡安？”突如其来的男音打断了她飘忽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皎洁的月色融合着微弱的路灯勾勒出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

　　“你真的是纪苡安？”他向她靠近了一点，露出了一张俊美非常的脸。

　　凌乱的短发，含笑的唇，天真中又夹杂着犀利的眼……

　　怎么又是他？

　　纪苡安微微蹙起眉宇。

　　“才三天不见，你的变化还真大！”故作诧异地站到她面前，云冽羽布满惊艳的眸底闪过一丝嘲讽。

　　啧！化妆品真是个好东西，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棒！

　　瞧瞧！才几天而已，原本脸上全是缺点的她就被改造成“中等”美女一个了！

　　他在心底嗤之以鼻。

　　不过……这倒正好合了他的意。毕竟……他对“游戏对象”的选择可是很苛刻的呢！

　　纪苡安没有理他，提步绕过他便走。

　　经历过上次的“辣椒事件”，她对眼前这个状似天使实则恶魔的臭小子没有半点好感。

　　“安安！”云冽羽亦步亦趋地跟上她，丝毫不反感自己冲口而出的肉麻称呼。

　　她不理他，加快脚步。

　　“安安，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啊？”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可怜兮兮外加小心翼翼。

　　抿紧唇，她还是不答他的话，把他当成空气直接忽略。

　　“上次的事我道歉，可是那不能全怪我啊？是你先说随便的嘛！我只是根据你的‘随便’加上一点点自作聪明才会买错东西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不死心地缠着她，好委屈好委屈，惹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于心不忍。

　　感受到从四方射过来的一道道不赞同的目光，纪苡安受不了地止下步伐，臭着脸瞪向一旁正眨巴着无辜大眼瞅着她看的云冽羽。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耐住性子，低声道。

　　“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他扯扯她的衣袖，一脸小媳妇状。

　　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样子，纪苡安心软了。

　　“嗯，我不生你气了。”

　　“真的吗？”他惊喜地笑，俊脸恢复了大晴天。

　　乍见他犹如太阳般耀眼的笑靥，纪苡安的心没理由地被撞了一下，漏跳半拍。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要回家了。”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匆匆留下这句，她举步绕过他。

　　“我送你回去吧？我有机车哦？”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过她？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公车。”那比较安全——纪苡安在心底补充着。

　　“可是坐公车要花钱啊？我送你的话还可以省钱。”她是在故作矜持么？云冽羽不满地暗忖，对这个女人三番两次的拒绝有些生气。可恶！他难得这么有同胞爱地请一个女人上他的车，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耍大牌也是要有个限度的！

　　“今天我没有省钱的心情。”

　　“可是……”云冽羽还想继续游说，但被十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不识相地打断了。

　　“哟！看看这是谁啊？咱们大名鼎鼎的云冽羽竟然也有追着女生跑的那一天哪！”说话间，十几个手持刀棍的不良少年从四方聚拢，把他们层层包围了起来。

　　这时，纪苡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方向能力的双脚竟把她带到一处僻静荒凉的死角！

　　☆☆☆☆☆☆☆☆☆

　　“啧！真是些阴魂不散的家伙！”俊秀的眉间闪过一丝不耐，云冽羽猝不及防地一把拉住纪苡安的手，在她有所反应之前带着她拔足狂奔。

　　“该死的！@$&*”

　　“臭小子，居然敢跑！”

　　“给我追！”

　　“云冽羽，你这个懦夫！孬种！”

　　“站住……”

　　不理会身后那群人的叫嚣、谩骂，云冽羽牵着纪苡安的手一味地往前方奔跑。

　　“给！快上车！”迅速跨上他停在路口的机车，云冽羽一边拿出钥匙发动引擎，一边将一顶安全帽塞进纪苡安的手里。

　　“可是……”她从来没有坐过机车……

　　“你怎么了？再不快点他们就要追过来了！”他口气焦虑，但看着她的表情却是好整以暇的味道。

　　“他们在那里！”

　　“哼！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由远及近的叫嚣像一道催命符般敲击着纪苡安的耳膜，顾不得多想，她匆忙戴上安全帽坐上机车的后座。此时此刻她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让云冽羽被那些人抓住……

　　唇边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云冽羽熟练地发动引擎，在一帮手持棍棒人群的错愕中载着纪苡安绝尘而去。

　　夜，开始蠢蠢欲动。

　　☆☆☆☆☆☆☆☆☆

　　风，呼啸着卷起她露在外面的发丝。

　　手，无法放松地圈住他的腰。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着她躲在安全帽内的脸。

　　咚咚！咚咚！

　　她触碰到他强健的心跳。

　　怦怦！怦怦！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紊乱。

　　是什么在暗处波动

　　是什么在心底发酵

　　触摸你的温度我的脸有不自然的弧度

　　风在我们耳边吹

　　我的手放不开

　　心跳失去控制

　　一切的反常是否是一场旅行的开始……

　　耳畔，醉人的音乐不停地钻入她的思绪，一下一下，撞击着她内心深处的某道门扉。

　　有什么即将发生

　　有什么即将开始

　　感受你的心跳我的心有不规律的跳动

　　风在我们耳边吹

　　我的心逃不开

　　空气失去掌握

　　无能为力地只是我一个人的叹息……

　　仿佛是在诉说着……

　　又仿佛在警告着……

　　心动的开始……

　　☆☆☆☆☆☆☆☆☆

　　“云冽羽，你这个混蛋！”

　　突兀的一声怒喝划破平静的夜空。

　　漫不经心地搔着耳朵，云冽羽懒懒地将那只不断爆发出阵阵歇斯底里怒气的手机拿离到自己听觉的安全范围之内。

　　“如果你不想上台的话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我！？阿曼他们连晚餐都没有吃就在那边准备到现在！大家都很重视今天的演出，虽然不是正式的乐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但这却是大家迈进梦想之路的第一步啊！你们一直在准备、一直在练唱，如今毫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在大众面前登台亮相的机会，你就打算这样白白浪费掉吗？”

　　手机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宛如波涛汹涌后恢复平静的海面。

　　见状，云冽羽把手机挪回自己的耳畔。

　　“……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幽幽地，他听见一声近似无奈的叹息。

　　抬眼望向广袤的天空，一颗银色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尾羽闪过暗淡的黑绸，留下了隐隐的、几不可察的痕迹。

　　睫毛微垂，额前的几绺刘海滑落，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阴影。

　　唇角略勾，他的声音恍若沉没海底的石子。

　　“我们分手吧……”

　　☆☆☆☆☆☆☆☆☆

　　“砰”

　　手中的手机失神地滑落在地。

　　恍若被人抽光所有的力气，萧蕊靠着盥洗室的墙壁瘫软地坐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

　　我们分手吧……

　　呵！

　　这五个字……

　　他说的多么轻松啊？

　　伸手将自己环住，萧蕊的眸中涌上晶莹的波光。

　　“呵呵，我怎么会忘了呢？”当泪滑下，她轻轻地扬起一抹凄楚的笑靥。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她怎么能忘了呢！

　　心……

　　她竟然傻傻地、不经斟酌地……询问起他的心来了……

　　他的心是禁忌。

　　是他最最不愿意提及的禁地。

　　她怎么能……把这件事忘记了呢？

　　以往他交往过的女孩，她费尽心思从她们那里了解到的讯息，她怎么会……把它忘记了呢？

　　不能向他要“心”——这是她胸口一直回荡的警告，这警告就像一只玻璃罩，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所以为的爱情，像风一样的爱情。

　　如今，这个玻璃罩出现了裂缝，连带地，她拼命想要守住的那阵风就这么飘走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她的心很痛，但是，却有一种解脱悄然滋生。

　　爱情是双方的，两个人一起守护才是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方的付出只能叫做单恋，这个道理，她为什么现在才开始懵懂？

　　爱情不应该是风的啊……

　　她幽幽地笑了。

　　
［正文:Chapter 9］


　　“怎么了？你为什么那么看我？”合上手机，云冽羽笑着抬起头，天真而无害，仿佛是个没有心计的孩童。

　　“我没有看你。”心虚地别过头，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纪苡安深深吸了口气硬是将满腹的疑问咽进喉咙里。虽然她很想问、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在说了那么残忍的话后还能保持这种“我什么都没有干过”的无辜模样，但……她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问他？她跟他连普通朋友都称不上，不是么？

　　“我送你回家吧？”眼前出现一顶安全帽，是云冽羽递上来的。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刚刚出于情势所迫她才会坐上他的车子，现在他们安全了，所以她是死都不会再上他的车，那种玩命的交通工具她可没胆量领教第二次。

　　“真的可以自己回去？”云冽羽维持着微笑，慢条斯理地把安全帽收了回去。

　　“嗯！谢谢你的好意。”心因他的笑漏跳半拍，纪苡安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

　　“突突”“突突”

　　耳边传来他发动引擎的声音。

　　“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哦？拜拜！”朝她做了一个帅性的手势，云冽羽噙着笑，从她身边飞驰而过。

　　呆呆地目送他在月光下远去的背影，纪苡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空旷。

　　望着四周有些陌生的景色，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一阵美妙的和弦铃声响起，是她的手机在响。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她看着屏幕上跳跃出的名字，有些犹豫。

　　是阿旷哥……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突突”“突突”

　　挣扎间，四五辆重型机车由远及近地朝她驶来，以她为圆心，在她周围不足两米处绕起了圈圈。

　　“老大，是她！云冽羽的马子！”

　　“呦！还真是她！”坐在机车后座上的几个人对着纪苡安吹起了口哨，轻佻的表情令人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美人儿，云冽羽那个臭小子呢？该不会他抛下你一个人逃掉了吧？啊哈哈！”

　　“啧啧，真是可怜哪！来，跟哥哥们走吧，我们会好好疼爱你的，呵呵！”

　　“云冽羽那个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每次都有个美人相伴，啧！真搞不懂那些女人到底看上他哪一点！真他妈的让人不爽！”

　　“切，不就是他那张脸皮好看点嘛！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不过，我们今天……嘿嘿，真是捡到便宜了……”

　　“呵呵，老大，也许是那小子害怕，故意把她留在这儿，让咱们……嘻嘻！”

　　“虽然这个和那小子之前的那些女人比长相稍微差了点……不过，总比没有好啊！哈哈！”

　　“说的也对，看她样子，应该还是学生吧？也许还是个处女呢！”

　　“啧啧！真想马上把她……”

　　“住口！”听着那些人越来越放肆的对话，纪苡安有些忍无可忍了。

　　虽然此刻她的心里很害怕，但她绝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她示弱，那她就真的完了……

　　“呦！还挺凶嘛！”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男子从一台机车的后座上跳了下来，走向纪苡安。

　　“别过来！不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纪苡安有些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紧紧握着手中的手机，打算趁隙求援。

　　“啧，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啊？”男子邪邪地笑，伸手就要摸上纪苡安的脸。

　　见状，纪苡安顺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呦！呦！阿三你不行啊！连个女人都治不了！哈哈！”坐在机车上的一帮人开始起哄，嘲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妈的！臭婊子！你找死！”名唤阿三的男子面子挂不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骂骂咧咧地给了纪苡安一个巴掌。

　　“啪”

　　重重的一个耳光在纪苡安脸上开了花，打得纪苡安摔倒在地，头晕目眩。

　　“臭婊子！看老子今天怎么教训你！”

　　“喂，阿三，你别把她打坏了！先把她带走，找个地方，待会儿你想怎么‘教训’她就怎么教训她！”

　　“说的也是！”伸手揪起倒在地上的纪苡安，阿三恶心的目光流露出一种淫邪。

　　不！不！

　　纪苡安恐惧地挣扎着，她不能被他们抓走，不能！死都不能！

　　“臭婊子，你给我安静点！待会儿可有你受的！哈哈！”阿三龌龊地笑着，伸手劈向纪苡安的后颈。

　　当黑夜袭来，一滴绝望的泪从纪苡安的眼角悄悄坠落。

　　“哈哈，看来今晚我们不会无聊了！哈哈！”

　　“啧！虽然没有揍到云冽羽，但总比一无所获好啊！”

　　“美人儿，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哈哈！”看着被扛上一台机车处于昏迷中的纪苡安，男人们露出了野兽般原始的目光——这，也令他们忽略了，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那个坐在机车上，以一种玩味的目光看待这一切的少年……

　　☆☆☆☆☆☆☆☆☆

　　晕黄的灯光柔柔地铺散在这间装修简洁的起居室里。

　　静静地站立在落地窗前，裴旷握着手机，目光迷离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灯火阑珊的景色。

　　一旁的书桌上，精致的咖啡杯冒着淡淡的白雾，空气中，舒伯特的《小夜曲》在寂寞地流淌。

　　幽幽的一声叹息，裴旷再一次拨通那个他按了数遍的号码。

　　“嘟——嘟——”

　　千篇一律的，手机里发出的依旧是无人应答的讯息。

　　无奈地切断电话，他难掩失望地垂下眼睫。

　　苡安……为什么不肯接他的电话？

　　是不是……因为他太冲动了？

　　明明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叫亲情，明明知道她对爱情这个词的陌生，但……他竟还是忍不住地敲响了那扇她从未涉足过的门扉。

　　然而，他并不后悔这样做。

　　很多错过往往来源于无知与懵懂，不敢尝试、不敢追求的结果是一种名叫后悔的懊恼，他并不想让自己后悔。

　　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她，把自己的感情告诉她，他一点也不后悔。

　　他和她太过于熟稔，所以连带地，他们的感情也太过于平淡。

　　如果……他不采取主动，那么他们就永远只是……不是兄妹的兄妹而已。

　　他不想在很久很久以后，面对着镜子中白发苍苍的自己，追悔失去的青春，假设着当初的如果，以及来不及出现的可能……

　　或许现在他的告白、他的主动会让她无措、让她逃避……不过，他会耐心等待的……等着她的适应、等着她的接受、等着她跨进爱情的领域……即使最后他要不到他欣喜的结果，但至少……他不会捶胸顿足地去纠缠那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果……

　　咖啡杯的热气早已冷却，流动的音乐亦静止多时。

　　身侧的手握成拳，他缓缓睁开闪烁着坚定的眼。

　　重新拿起手机，他按下了另一组号码。

　　嘟嘟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睡意朦胧的中年女子的声音。

　　“喂？”

　　“纪婶，我是阿旷，那个……可不可以让苡安接电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苡安？你等一下，我去帮你叫她。”揉揉犯困的眼，纪母轻轻搁下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旷握着手机的手透露着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再度被接起，但出现的却是纪母难掩焦灼的声音。

　　“阿旷！苡安还没有回来！她今天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你没有送她回来？”

　　“什么？！”恍如被雷劈中，裴旷的身子情不自禁地晃了晃，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钟：12：45！

　　天啊！怎么会……

　　“阿旷，你今天到底带苡安去了哪里？她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的吗？她今天早上不是和你一块儿出门的吗？你没有送她回来吗？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吵架了吗？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纪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婶，你……你别担心，我……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不久前我才送她上了出租车，可能是堵车吧？”压抑下心中翻搅的不安，裴旷下意识地扯了一个谎——纪婶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

　　“啊？是这样吗？”闻言，纪母稍稍宽了心：“那……等她回来我让她打个电话给你。”

　　“嗯……”匆匆收了线，裴旷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焦躁地冲出门去。

　　使劲地按着电梯，他的心里不断充斥着浓浓的懊悔。

　　他不该放她一个人的！他不该放她一个人的！

　　PUB那种地方，那么复杂，他适才怎么会让她一个人从他眼底溜走呢？

　　她一个女孩子，即使会一点点跆拳道也不足以保护自己啊？

　　他真是太大意、太粗心了！

　　他不该放她一个人的！不该因为她的逃避而放任她一个人回家的！

　　如果她遇上坏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上帝！他实在不敢想下去了！真的不敢！

　　苡安……你一定要没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

　　静谧的夜，虚弱的路灯有气无力地映照着这片废旧的仓库。

　　“突突”“突突”

　　远处，十几辆摩托车的引擎声、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口哨声，吵吵闹闹，划破了这一方的安静。

　　“阿三，这就是你们今天收获到的那个女人么？”跳下车后座，一个穿着火红色性感抹胸的卷发辣妹径直走向正在锁车的绿发男子。

　　“是啊！怎么样？够正点吧？”伸手将还处于昏睡中的纪苡安拉起来，名唤阿三的男子流露出恶心的贪婪目光。

　　“你确定她……是云冽羽新任的马子？”涂抹着暗黑色的手指轻轻地抚上纪苡安沉睡的脸，辣妹浓妆艳抹的脸上有一丝丝复杂、一丝丝恶毒以及一丝丝怨怼。

　　“怎么？你还对那小子念念不忘？”未等阿三回话，另一个长相猥琐的矮胖男子满脸不悦地走了过来，一把拽过红衣辣妹的手狠狠地将她扯进怀里：“别忘了，现在的你可是我的女人，如果你还敢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小心我让你生不如死！”语毕，矮胖男不顾怀中女人的反抗狠狠地将自己的血盆大口压上女子的唇瓣，肆意蹂躏。

　　见状，周围停好车的男子们纷纷围了上去，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啧！老大！好样的！”

　　“哟！哟！”

　　像受了鼓励般，矮胖男的动作越来越放肆，最后将怀里的女人推倒在地，当众表演起限制级戏码。

　　“不！不要！不要在这里！”女子不停挣扎，可惜，她的动作在这些面露饥渴的男人眼里只是一道激发他们兽欲的催化剂。

　　渐渐地，她放弃了挣扎，难堪地闭上眼，一颗接一颗的泪从她的眼角绝望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矮胖男终于离开了女子的身上，起身整整自己的衣物，他邪邪地看着地上正狼狈地寻找着衣服的女子，道：“今天的这个只是给你的小小警告，假若下次我再听到你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你就等着享受地狱吧！哈哈！”

　　“哈哈！”

　　四周响起一片应和的狞笑。

　　在十几个男子污秽的目光中，女子默默地清理着自己，被泪弄花的脸上，是一片没有表情的死静。

　　“阿旺，你去把仓库的门打开。”将一串钥匙交给离自己最近的黄发男子后，矮胖男转身看向还盯着红衣辣妹流口水的阿三：“阿三，那个女人还没醒么？”

　　“啊？哦，好像还没醒。”赶紧摸了把口水，阿三依依不舍地转移了视线。

　　“还没醒？你究竟用了多少力敲她？”矮胖男不悦地沉下脸，他可没兴趣玩一个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死人”。

　　“呃……也没多大力。”阿三心虚地缩缩脖子，引来周围人的嘲笑。

　　“我看你是把吃奶的力都使上了吧？”

　　“对个女人这么狠，阿三，你有够逊的！”

　　“她如果醒不过来，我们该怎么玩啊？”

　　“就是！像摊烂泥的女人玩起来没意思透了！”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会想办法把她弄醒的！”阿三受不了地大嚷，随后，转身跨向自己的那辆机车。

　　望着他的背影，红衣辣妹静静地站起身，唇角边有一丝诡异的笑。

　　看来……会有人陪着她一起下地狱了呢！

　　“老大，不好了！那个……那个女人不见了！”不远处传来阿三惶恐的声音。

　　“什么？”矮胖男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怎么会跑了？她不是昏迷了嘛？”

　　“莫非她是装的？”

　　“一定是刚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跑掉的！”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其他人一时间没了主意。

　　“追！去把她追回来！这么点时间她跑不远的！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她就这么飞了！”沉吟了一会儿，矮胖男如是命令道。

　　闻言，十几个男人们迅速地往自己的机车跑去。

　　“突突”“突突”

　　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红衣辣妹的眼底覆上一片阴霾。

　　“啧，总算把他们打发走了。”望着十几个消失在暗色的身影，矮胖男的眼底浮现一抹狡狯。

　　扯过身边若有所思的人儿，他将她拦腰抱往仓库：“趁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再来一次吧？”脚下的步子快速地移动，矮胖男宛若一只饥渴的野兽：“这次……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美人儿……”

　　晚风轻轻地吹拂，悄悄地，掠过一双空洞的眼眸，掀起纷飞的泪屑……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正文:Chapter 10］


　　路旁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深蓝色的夜空里，看不到半点希望的余晖。

　　周围的一切是那么寂静，世界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怦怦！怦怦！

　　听着胸口早已超出负荷的心跳，纪苡安咬牙撑着自己即将透支的身体不断地移动脚下的步伐。

　　跑！她要跑！她一定要跑！她不能停下！就算死她都不能停下！

　　“突突”“突突”

　　身后隐约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死死咬紧嘴唇，纪苡安忍着喉间快要着火的痛苦，奋力加速。

　　她不能被他们抓到！她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

　　“啊——”

　　慌神间，她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石子，脚下一个不稳，重重跌倒在地上。

　　顾不得手臂上擦破皮的痛楚，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啧！臭婊子！你逃啊！你再逃啊！”一个粗鲁的力道将她从地上拽起，然后，未等她有所反应，“啪”地一声，鲜红的五指印就这样在她的脸上开了花。

　　惊愕地捂住自己的脸，纪苡安看向来人的眼带着深深的恐惧。

　　“哼哼，臭婊子，这回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紧紧抓着纪苡安的手腕，染着绿头发的阿三挂着邪邪的笑意：“臭婊子！刚才你倒挺会装的嘛！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放、放开我！”纪苡安死命地反抗，宛若濒临绝望的小动物般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挣扎间，她的指甲不小心划伤了阿三的颧骨。

　　“妈的！你找死！”又一记耳光甩过，纪苡安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臭娘们，看老子怎么教训你！妈的！居然敢打我！”摸摸颧骨上淡淡的伤痕，阿三恼怒地伸脚就往纪苡安的身上踹，丝毫也不顾忌对方是个女孩子的事实。

　　“啧！真是暴力啊？”戏谑的嘲弄声幽幽地从后方响起。

　　停下脚边的动作，阿三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昏暗的灯光中，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斜斜地靠在其身后那辆拉风的红色重型机车上。

　　“这么对待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女孩子……”唇角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男孩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向前跨出一步：“你不会觉得脸红吗？”

　　“云、云冽羽？！”看清来人的样貌，阿三着实吃了一惊。

　　“嗯？原来你认识我啊？”剑眉微挑，云冽羽投向阿三的眼充满了浓浓的讶异，但是，如果仔细看，会知道他的眸底早已结了一层冻死人的寒霜。

　　“你你……少、少装模作样了！我……我告诉你！等我、我老大他们来、来了，有、有你好看的！你、你如果有种，就在这、这儿等着！”结结巴巴地丢下这一串没什么威胁性的话，阿三拖着有些发颤的腿，跌跌撞撞地往另一方跑，连自己的那台车子也不要了。

　　“啧！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望着阿三仓促离去的背影，云冽羽失笑地摇了摇脑袋，然后信步走向倒在地上、狼狈不已的纪苡安。

　　“你还好吧？”蹲下身，他随性地问道，口气不太像是关心。

　　“你……你……”抬起肿得不象话的脸，纪苡安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俊美无害得好似天使的男孩，有些不敢置信。

　　“你流血了……”轻轻地，他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指尖宛如一阵春风般掠过纪苡安唇角边那朵刺目的鲜红：“疼吗？”他询问地迎向她蓄满雾气的眸，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人心的磁性，仿佛是一种蛊，引诱着人们沦陷……

　　“……”纪苡安说不出半个字，在经历了刚才那些可怕的事后，此刻的她就像一艘急于寻找港口的小船，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温暖就可以吸引她的靠岸。

　　当眼中的泪宣布决堤的那一刻，她忘记了思考、忘记了顾虑，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着他，紧紧地，仿佛用了她整个的生命、所有的希望。

　　云冽羽微微一愣，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扑到他的怀里。

　　手，无意识地环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一抹奇异的情愫悄悄地在他的眼眸深处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儿渐渐安静了下来。

　　啧！居然睡着了！

　　凝睇着早已沉沉睡去的纪苡安，云冽羽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打横将怀中的人儿抱起，他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接下去……他该把她怎么办？

　　把她叫醒、询问她家的住址——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平常的做法。

　　只是……

　　他将目光移向怀中睡得正熟的她，晶亮的眸闪烁着某种混杂着执著的光芒。

　　他不想吵醒她，一点也不想——没有任何原因。

　　“突突”“突突”

　　“老大，他就在那儿！”

　　“哼哼！”

　　摩托车的引擎声夹杂着嘈杂的议论声由远及近地从远处传来，是先前离开的阿三找来的援兵。

　　将纪苡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的机车上，云冽羽玩味地瞟了眼正往自己靠近的十几个人影。

　　“唔……”睡梦中，纪苡安的眉头蹙了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见状，云冽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过去一直放在身边用来阻挡花痴尖叫的棉花球。

　　“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睡了，安安。”他低头凑近她已经不会被外界打扰的耳畔，轻柔地道：“我不会让他们吵醒你的……”他找到的“玩具”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欺负……

　　“哈！云冽羽！看不出你还挺重视你现在的马子嘛！”

　　言语间，十几辆机车打着扎眼的照明灯团团地将云冽羽他们包围在中央。

　　挂着欠扁的嚣张笑容，矮胖男将自己的车停到一旁，接着，抄起搁在后面的铁棍，邪笑着走向云冽羽。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车，拎起自己的家伙围了过来。

　　“哼！臭小子！今天我们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你！”矮胖男咧开一口黄牙，得意地看着眼前没有任何武器的云冽羽：“如果你现在想求饶的话……”

　　“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把玩着手上的车钥匙，云冽羽闲闲地打断矮胖男，俊美的脸上一派不以为意。

　　见状，矮胖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出了头：“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兄弟们，大家上！不用怕这小子！妈的！今天要是不废掉你我他妈的就跟你姓！”说罢，第一个冲了上来。

　　“大家上！”

　　“我们那么多人，不用怕他！”

　　“今天一定要废了他！”

　　其他人应和着一起开始行动了起来。

　　冷眼静观着他们的举动，云冽羽淡薄的唇划过一丝冷笑，垂在身侧的手在深沉的夜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映衬着他眸心那再也掩饰不了的冰冷与杀意……

　　这个夜，失去了平静的迹象。

　　☆☆☆☆☆☆☆☆☆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们不要过来！

　　黑暗的角落里，纪苡安瑟瑟发抖，望着眼前一张张狰狞恶心的面孔，她感到空前的绝望和无助。

　　不要？美人儿，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哦？

　　男人们扬起流气的笑，如出闸的野兽般，猛地向她扑了过来……

　　“不——”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纪苡安猛地从一片夜雾中惊醒。

　　“呼~~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从床上坐起身。

　　“汪汪！汪汪！”

　　没有预警的，几声嘹亮的狗吠突兀地敲碎安静的空际。

　　条件反射地望向声源，纪苡安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

　　那是一只哈士奇犬——灰白相间的皮毛，竖立着的双耳，狐狸般粗长的尾巴以及一双仿若狼的凌厉眼眸……

　　此刻的它虽然一派慵懒地匍匐在光洁的地板上，但那对盯着纪苡安看的蓝色眼眸却散发着一股难以掩饰危险的戒备。

　　本能地向床角缩了缩，纪苡安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触目所及的，尽是她所不熟悉的陌生摆设。

　　这儿……不是她的卧室！也不是她的家！

　　“你醒啦？”惊骇间，一道清爽的男性嗓音飘过她的耳际。

　　她愣愣地转过视线。

　　接近中午的阳光穿过拉开窗帘的落地窗柔柔地洒进这方天地。

　　金色的光芒中，男孩俊秀的轮廓显得那么朦胧，有些不真实。

　　“汪汪！汪汪！”一旁的哈士奇犬摇着尾巴亲热地迎上前。

　　“云、云冽羽？”纪苡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我家。”蹲下身摸摸冲他猛晃尾巴的狗儿，云冽羽回答得漫不经心。

　　“什么？你家？！”纪苡安的大脑有片刻停顿，良久，有关昨晚的记忆犹如潮水般一点一滴地向她涌来。

　　她记得昨夜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见那些击昏她的人正围着什么东西在起哄，那时，她也顾不得细想，趁着他们不注意的空隙拖起自己疲累的身体拼命地向着某处跑着……可是没有跑出多远，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男人逮住了她，她死命地挣扎却挣不出他的掌心，正当她绝望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了他，然后……她、她好像扑进了他的怀里昏了过去……

　　记起自己伸手抱住他的那段模糊片断，纪苡安不禁红了脸，但，没过几秒，她又被另一个事实弄白了脸色。

　　“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呢？”匆忙离开床铺，她四下寻找着自己的手机。她得快点打一个电话回去，她彻夜未归，爸妈肯定担心死了！

　　“你找手机干什么？”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地板上，云冽羽悠悠地用手梳理着狗儿漂亮的皮毛，不是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纪苡安没有理他，满心满脑只想找到自己的手机。

　　“你不用再找了，昨天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你的手机。”看着她在床边忙得满头大汗，云冽羽不得不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

　　手边的动作顿了顿，纪苡安的脸色定格在惨白。

　　“如果要打电话的话，你可以用床头的那个。”下巴努努不远处坐落着的分机，云冽羽对纪苡安此刻死灰的表情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不就是部手机掉了嘛！为什么弄得好像快要世界末日了一样？难不成世界上只有她的手机才能打电话？

　　“啊？哦，谢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纪苡安赶紧抓起一旁的电话。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云冽羽忍不住笑出声。

　　“呵呵！”太搞笑了！她的样子……真的好蠢哦！哈哈！简直跟活在民国的农村妇女没两样！

　　没有注意到云冽羽脸上愈发张扬的嘲弄，此刻的纪苡安整个心思全在手中的电话上。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性嗓音。

　　“妈……”不安地，纪苡安低声轻唤，脑海不断地翻动着待会儿可以掩饰的言语。她不能让妈妈知道昨天的事，绝对不能！

　　“嗯？是苡安啊？”出乎意料的，纪母的口气出奇的平静：“现在是课间休息吗？你打电话回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没有带齐啊？”

　　“呃……”纪苡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唉！你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昨天和阿旷玩得太疯了，是不是？居然玩到凌晨去了！阿旷说他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出租车抛锚了，所以他把你带回家过夜，起先我真的是吓了一跳，毕竟，孤男寡女的……不过，阿旷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和他在一起我也放心……可是，小安，这次在外面过夜的事只能点到为止，下不为例，毕竟，你是个女孩子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不会有下次了。”勉强压抑住满腹的疑惑及复杂，纪苡安提着气，顺接着母亲语重心长的话语。

　　又一番对话后，纪苡安收了线。

　　将手中的电话放回原位，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并不知道阿旷哥到底在她妈妈面前编了什么谎言，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怎么了？你妈妈骂你啦？”有点幸灾乐祸，云冽羽的声音在纪苡安的耳畔响起。

　　下意识地抬起头，一张放大的俊脸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纪苡安面前0.5厘米处！

　　“你……”她错愕地睁大眼，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他靠得她很近，近得让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的皮肤白皙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到。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味道，像清新的薄荷又像某种青草的香气，诱惑着人们亲近……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唱起动人的歌谣，打破了这一室的暧昧。

　　“我去开门。”抹抹鼻子，云冽羽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拉开了与纪苡安过分靠近的距离。

　　在他起身的那刻，纪苡安无意间发现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好几处红色的伤痕，像是被利器划破的，其中的几处伤口上还凝结着血珠，显然是在对其主人在受伤后没有去处理它们的无声抗议。

　　“你受伤了？”情不自禁地抓住他转身离开的手臂，纪苡安的语气难掩担忧。

　　“一点小伤而已，死不了的。”他冲她笑，满脸的不以为然。

　　“可是不处理的话伤口会感染的！”纪苡安瞪他，不满他对自己身体的态度：“医药箱在哪里？我帮你处理一下。”虽然她不是护士，但是基本的护理她还是懂一点的。

　　“医药箱？”云冽羽显得一头雾水：“我家哪有那种东西？这里又不是医院！”他才不会傻得去备那种东西来触自己霉头！

　　“……”纪苡安朝天翻了翻白眼，克制住自己想敲他一个栗子的冲动，没好气地道：“那酒精、棉花、红药水、纱布之类的总该有吧？”

　　“你想要酒精的话吧台那边多的是，其他的你去吧台旁的矮柜里翻翻看吧？”他记得他请的钟点女佣有提过那些东西。

　　“叮咚——叮咚——”

　　门铃继续开唱，打断了云冽羽他们的谈话。

　　轻轻挣开纪苡安的手，他信步踱向大门，一旁的哈士奇犬晃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目送他的背影，纪苡安无声地叹了口气，举步往他适才所提到的吧台走。

　　在吧台边的矮柜里翻了一会儿，纪苡安总算找到她要的东西了。

　　兴冲冲地跑进客厅，她径自来到正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云冽羽身边，看也没有看周围的景物。

　　“你快坐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

　　“苡安……”心痛的一声呼唤停住了纪苡安的动作。

　　疑惑地抬眸，印入眼帘的是一张一夜未眠的憔悴面孔。

　　是裴旷！

　　“阿旷哥……”她讷讷地唤，表情有些尴尬。毕竟，昨晚他才跟她告了白。

　　裴旷没有说话。

　　身侧，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眸底，痛苦的情绪在翻搅。

　　他定定地站在那儿，看着勾着别人手臂的她，一动不动。

　　世界，仿佛一瞬间静止了。

　　
［正文:Chapter 11］


　　“跟我走，苡安！”沉默过后，裴旷面无表情地上前拉过纪苡安，举步便要带她离开。

　　“阿旷哥，你等一下！”从怔忡中回神，纪苡安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我现在还不能走。”她得帮云冽羽处理伤口……

　　“为什么不能？”裴旷的拳头越攥越紧，沙哑的声音透露着几丝压抑不住的苦涩：“就因为他？”他将注意力投向一旁正以一种玩味目光打量着他们的云冽羽，眸底燃烧着一簇嫉妒的火苗。

　　“阿旷哥……”纪苡安错愕地望着面前散发着暴戾之气的裴旷，有些无从适应。

　　阿旷哥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好陌生……

　　“跟我走，苡安！”转身圈住纪苡安的手腕，裴旷的语气带着压抑、夹着恳求：“我有话对你说，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

　　“可是……他的伤……”纪苡安仍在犹豫，视线忍不住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云冽羽。

　　“你跟他走吧！我没事的。”看出她的顾虑是什么，云冽羽微微一笑，说：“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可以搞定。”他才不需要别人近似怜悯的鸡婆！

　　“真的吗？”她不太放心，直觉他的话是一种敷衍。

　　摸摸鼻子，云冽羽懒得再废话，上前夺过她手中拿着的包扎用品，他掩饰着眼底的不耐，冲她露齿一笑，道：“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所以在他快挂了之前他一定会拨急救电话！

　　“嗯……”虽然很怀疑他话中的可信度，但是纪苡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礼貌地和他说完再见，纪苡安在裴旷一脸阴沉的拉扯下，走出了云冽羽的屋子。

　　脚跨出门槛的那一霎那，纪苡安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有点讶异的，她捕捉到了一双充满了讥诮、嘲弄的眸子……

　　以及——

　　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寂寞与麻木……

　　☆☆☆☆☆☆☆☆☆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那种眼神？

　　讥诮、嘲弄，有种看不惯全世界的骄傲；寂寞、黯然，带着早已习惯的麻木。

　　那样的眼神……没来由地让她的心感到一阵紧缩，隐隐泛疼……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你怎么了，苡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裴旷按捺不住地出声问道，酸味浓浓。

　　她在想谁？是刚才那个人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裴旷体内的妒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激动地握住纪苡安的肩头，他一反平常斯文有礼的形象：“听我说苡安，那个人不是好人！他是个狠角色，阴险狡诈，绝对是个难缠的人物！你一定要离他远一点，知道么？”

　　“嘶~~好痛！阿旷哥，你弄痛我了……”肩膀传来一阵快要被捏碎的痛，纪苡安本能地推拒着裴旷的手，眉头微蹙。

　　“对不起，苡安，我……”慌忙松开自己的手，裴旷的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

　　“阿旷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揉着酸痛的肩膀，纪苡安看向裴旷的眼写满了担忧：“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反常？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阿旷哥了……

　　不舒服？

　　裴旷无奈地勾出一抹苦笑。

　　是啊！他是真的不舒服——在胸口的那个位置。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对上她担心的目光，裴旷勉强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感觉，淡淡地一笑，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脸。

　　“你受伤了？”心一下子被揪紧，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上她略显红肿的颊畔，似自责也似心疼：“是昨天的那些人干的？”早知道他们这么对她，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嗯？你知道那些人？”裴旷的话让纪苡安惊讶了，适才被忽略的问题一个一个浮出水面。

　　叮——

　　电梯门在这一刻开启。

　　“对了，阿旷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踏进电梯后，纪苡安便不假思索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是这个东西告诉我的。”伸手按下“1”，裴旷将手边的一部手机交给她。

　　“这是……”看着自己这部失而复得的手机，纪苡安眼中的迷雾更甚。

　　她迷茫地望进裴旷幽邃的瞳孔，期待他的解释。

　　“昨天晚上我有打过电话给你，是纪婶接的电话，她说你还没有回来，为了不让她担心，我骗她说我已经送你上了出租车，然后，我就去我们分开的那家PUB附近找你，但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我又打了电话给纪婶，告诉她你乘坐的出租车抛锚了，让你到我家过夜，起初，纪婶不同意，非要你回家，幸好纪叔及时出面帮我说话，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提及昨晚的事，裴旷的眼神闪烁着愧色。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不好！如果他不那么心急……如果在她逃出去的那一刻他有追出去……或许现在她就不会受到伤害……更不会……碰到“他”！

　　“原来是这样……”纪苡安理解地点点头。难怪今天她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她妈妈会说那些话了……但——

　　“那么你是在哪找到这部手机？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才是她最纳闷的地方。

　　“手机是在一个巷子口捡到的，当时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有可能出了事，在附近晃了一圈，我看到十几个被揍得只剩一口气的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由于道德感作祟，我帮他们叫了救护车，这时候，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走了过来，貌似是那些受伤人的同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向她打听起你的消息，开始时，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直到我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开口把你的事告诉我，还报了一个地址给我，要我去碰碰运气。当时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看，结果，真的就找到了你！”说到这儿，裴旷不得不对那位女子心生感激，如果不是她，恐怕现在他还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外面乱飞。

　　“你说那些人受伤了？”闻言，纪苡安诧异地睁大眼，错愕万分：“十几个人都受了伤？”

　　“是啊，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全都倒在地上，吐血的吐血，断手的断手，骨折的骨折……其中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男人和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矮胖男人尤为悲惨，七孔流血不说，还被人打碎了一口牙齿，扭断双手……”想起那种惨烈的场面他就觉得惊悚，心有余悸。

　　“这……怎么可能？！”纪苡安觉得不可思议。吐血？断手？骨折？是谁这么狠？就算有仇也用不着那么残忍吧？

　　虽然对那些人她是有些怨恨的，毕竟，她差一点就被他们……但，在听到他们遭遇到如此悲惨的事后，她除了同情外，根本提不起其他情绪。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裴旷凝视着她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深意：“而且……我还知道把那些人弄得这么悲惨的凶手只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敏感地感觉到裴旷的话里有话，纪苡安隐约有种不好的联想……他说的该不会……

　　“是云冽羽。”漠然地，裴旷吐出了一个名字，笔直地敲中了纪苡安的灵魂深处。

　　“那些被抬上救护车的人……嘴里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不断嚷嚷着要去报仇之类的字眼……”

　　耳畔，裴旷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是纪苡安却什么也听不进了。

　　☆☆☆☆☆☆☆☆☆

　　望着眼前标注着“二年十班”字眼的门扉，纪苡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步走了进去。

　　待她在讲台旁站定后，一旁的班导杨祖叶缓缓地开口了：

　　“这位是从‘阳葵’交换来的纪苡安同学，从今天开始，纪苡安同学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希望大家能够和她好好相处。”

　　语毕，底下传来一阵例行公事般的掌声。

　　“你自己找一个空位坐下好了！”淡淡地，杨祖叶转向站在原地正有些局促不安的纪苡安：“第一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快点做一下准备吧？”

　　“嗯。”点点头，纪苡安如获特赦地走了下去。

　　在偌大的教室里晃了一圈，她来到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

　　“你看她，她居然敢坐那个位子耶~~”

　　“扑哧！她可真有胆量。”

　　“没办法，人家是新来的嘛！”

　　“嘻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是啊，是啊！”

　　刚刚碰上座椅，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从四方冒出了头。

　　眉头微蹙，纪苡安对周围射过来的古怪眼神感到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奇怪？难道这个座位不能坐吗？

　　还来不及细想，上课铃打响了，教室里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纪苡安决定先走一步算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反正船到桥头总会直的不是么？

　　如果这个座位真有问题的话，到时她再另选一个地方坐下好了，毕竟，教室这么大，总会有她的容身之处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纪苡安振作起精神，专心地听起课来。

　　暖暖的金色穿过窗外的树叶铺散在咖啡色的桌面上，印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授课老师的声音缓缓流淌。

　　底下除了书页翻过的痕迹外，只剩下笔尖碰触纸张的记录声。

　　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课，空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求知欲。

　　“砰”

　　突兀地，一阵巨响自后门乍起，伴随着一股夹杂了火药味的黑雾，木质的门板成了四散的飞屑。

　　“咳咳咳，咳咳咳”由于事出突然，靠近后排的一些同学不慎吸入了浓烟，猛烈地咳起嗽来。

　　“这是怎么回事？”授课老师的眼珠震惊地快要弹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致地投向后门。

　　纪苡安也不例外。

　　黑色的烟幕悄悄地散去，三道挺拔修长的人影慢条斯理地鱼贯而入。

　　高竖的黑发，歪斜的嘴角，走在最前面的男孩显得霸气而狂妄。

　　优美的轮廓，精致的眉眼，紧随其后的少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惊艳。

　　最后……

　　小鹿般纯净的眸，温暖好似朝阳的笑……

　　他是……

　　望着最后一个进入教室的少年，纪苡安如遭雷击地瞪大了双眼。

　　云冽羽？！她居然跟云冽羽一个班级？！

　　老天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们……你们几个！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僵立原地三秒后，授课老师的愤怒被彻底挑起：“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学校！学校！！！学校是用来干什么的地方？是用来读书、学本领的！不是让你们搞破坏的！你们三个……你们三个……现在立刻跟我到校长室去！”话落，便冲上来扯那三个人的衣袖。

　　“老头儿，你干什么？！放尊重点！”甩开授课老师的手，最早进来的黎傲希不耐地蹙起了眉宇：“要是你再拉拉扯扯的，小心我告你骚扰！为人师表的，行为还这么不检点，简直有辱‘师’门嘛！”

　　“哈哈……”底下传来一阵窃笑。

　　“你……你……”授课老师气得脸红脖子粗。从事教师生涯几十年了，他何曾受过这等侮辱？这个该死的臭小子！

　　“跟我去校长室！”再度拉住黎傲希的胳膊，他失控地只想把人往外拖。

　　但——

　　“砰”

　　利落的一记过肩摔，授课老师在反应不及的情况下硬生生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呜呜~~好可怕！”

　　“怎么会这样？”

　　“太恐怖了！”

　　“他竟然把老师……”

　　同学们一片哗然。

　　“妈的，吵死了！”头痛地揉揉眉心，黎傲希火爆地冒出一声大喝，把大家吓得立刻噤若寒蝉。

　　“刚刚那声是什么？爆炸吗？”

　　“究竟怎么啦？”

　　“发生什么事了？咦？二年十班的教室门怎么……”

　　教室外的走廊传来越来越密集的骚动，好多正在上课的老师好奇地张望着，貌似是在疑惑起先的那声爆炸。

　　“怎么了？发生……”杨祖叶踩着三寸高跟鞋噔噔地跑了进来，当她看见教室所发生的事后，鼻梁上的眼镜掉了一半。

　　“怎么了？怎么了？杨老师，你们十班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教室门……”

　　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教官、校长有些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这扇只剩下一个窟窿的二年十班后门。

　　“呀！黄老师！”

　　“快叫救护车！”瞥见倒在地上的授课老师，众人当场吓白了脸色。

　　喊救护车的喊救护车，上去抬人的抬人，场面简直是一团乱。

　　“大家看什么看？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去！快回去上课！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别影响同学们的学习了！”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校长赶紧发话。他可不想因为一个二年十班而影响了“波圣”的整体水平！

　　闻言，围观的老师们渐渐疏散，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关上门，继续教学。

　　待情况稍稍稳定，校长冷冷地瞟了眼杨祖叶，留下句：“跟我来。”后，转身便走。

　　狠狠地瞪了眼那三个正一派悠哉落座的始作俑者，杨祖叶踩着不甘不愿的步子跟了上去。

　　望着眼前这一幕，纪苡安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啊！她究竟来到什么样的地方了？

　　
［正文:Chapter 12］


　　“咦？安安，你怎么在这里？是来看我的吗？”注意到教室角落里多出的身影，云冽羽显得有些意外。

　　安安？

　　听到这个称呼，全班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投注到了纪苡安身上。

　　“冽羽……冽羽刚才叫那个女生什么？”

　　“不会吧？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还这么熟稔？”

　　“不知道哎！”

　　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嫉妒、或奇怪的复杂目光，纪苡安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安安……”拉开纪苡安身旁的椅子，云冽羽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周围愈发嘈杂的议论。

　　愣愣地看着他温驯犹如小鹿的眼眸，纪苡安的脑海不经意地浮现出不久前裴旷的话语——

　　“你说那些人受伤了？”

　　“是啊，我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全都倒在地上，吐血的吐血，断手的断手，骨折的骨折……其中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男人和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矮胖男人尤为悲惨，七孔流血不说，还被人打碎了一口牙齿，扭断双手……”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而且……我还知道把那些人弄得这么悲惨的凶手只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是云冽羽……”

　　“那些被抬上救护车的人……嘴里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不断嚷嚷着要去报仇之类的字眼……”

　　“即使那些人并非善类，受到一点教训也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至于那样置人于死地吧？云冽羽……真的是个狠角色，如果你看到当时的情景，就会知道他有多么残忍了……”

　　“所以，苡安，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想起裴旷那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地，纪苡安的心筑起一层藩篱。

　　“你怎么啦，安安？”瞥见她眼底的疏离，云冽羽不觉疑惑地皱起眉。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干嘛用那种表情看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天晚上他才从那帮人渣手里救了她吧？而且……为了帮她出气，他还被砍了几刀，虽然伤口不深，他也不觉得痛，但……那不代表她可以无视！

　　也许她曾想帮他处理过，可是……那也只是停留在“想”和“欲”而已！

　　她不表达一下真正的、付诸于行动的关心也就罢了，反正他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她计较！

　　但……

　　她现在那是什么眼神？好像他是什么瘟疫一样！简直是忘恩负义嘛！

　　“不要叫我安安，我跟你应该不熟。”从课桌上拿起书本翻看，纪苡安面无表情地道，冷冷淡淡的。

　　“呜呜~~安安，你怎么那么无情啊！”掩饰住眸底掠过的寒光，云冽羽开始发挥他屡试不爽的绝学——装可怜。

　　纪苡安没有理他，继续看她的书。

　　四周的议论又有白热化的趋势。

　　“你看，冽羽竟然……”

　　“那么斯文的冽羽怎么会……”

　　“哇嗷，冽羽这个样子……好可爱呀！”

　　“切，这么大的男生居然撒娇，真是丢脸！”

　　“嘘~~你想找死吗？被他们听见了，下次挨揍的就是你了！”

　　“可是……”

　　“那个女生究竟是谁啊？”

　　“为什么冽羽要这么低声下气？”

　　“是新欢吧？”

　　“羽不要师大的那个萧蕊了？”

　　“安安，你到底怎么啦？昨天分开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将那些无聊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乐，云冽羽继续他的“苦肉计”：“为什么才分开那么一会儿你就变了个样子？”是故作矜持还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点无奈地，纪苡安放下手中的书再次看向他。

　　“你……”本来想好的冰冷面具在瞟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明显未得到照料的伤疤后出现了龟裂：“你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抓过他的胳膊，纪苡安的口气显得气急败坏。

　　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我……”

　　“如果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的！你……我现在就送你去医务室！”蹙眉起身，纪苡安二话不说地拉起他往大门去，连待会儿就要上下一节课的意识也没有。

　　看着她的样子，一丝得逞的笑悄悄地自云冽羽的嘴角边扬起。

　　“啧！这小子！”一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黎傲希显得有些啼笑皆非，伸手爬爬凌乱的发，他目送纪苡安的眼盛满淡淡的玩味。

　　被恶魔盯上的猎物……真是可怜啊……

　　“也许……这次会不一样……”漠然的，一道清冷的嗓音幽幽地钻进黎傲希的耳膜。

　　“你想说什么？”转头看向正一脸悠哉地塞着耳机的千曜奇，黎傲希随口问道。

　　“你不觉得那个女孩……有点不一样么？”长长的睫毛覆上美得令人惊心的眸，千曜奇的声音宛如初融碎冰的溪流，深远、绵长。

　　“……”黎傲希沉默了。

　　相交多年，他怎么会不明白曜奇的话？

　　只不过……

　　他看向纪苡安他们离去的方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一样吗？

　　不一样到……可以教会羽……真正的爱……

　　☆☆☆☆☆☆☆☆☆

　　“杨老师，对于今天的事你有何解释？”此刻的校长办公室，气氛弥漫着隐隐的肃穆。

　　静静地站在红色的办公桌前，杨祖叶沉默地不发一语。

　　“从用脚踹门发展到今天的用炸弹炸门……”指节轻轻地扣着红色的桌面，校长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喜怒：“杨老师，你究竟有没有尽到引导他们的责任？”

　　“……”

　　“你是全国的优秀教师，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在过去的几年里，你有许多的丰功伟绩——这也是我肯砸下重金聘请你来的原因，可是……为什么你无法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卷呢？”校长的声音陡地冷了几度。

　　杨祖叶默然地垂下头，依旧无言。

　　“黎傲希、云冽羽、千曜奇、冷夜辰，这四个人的来历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他们不是一般人，也不是普通的问题学生，我可以忍受他们交白卷、也可以忍受他们的打架、气倒任课老师，但是……炸弹！他们今天可以用炸弹炸门，明天难保不会来炸掉‘波圣’！”校长的手在桌上握成拳，可没过多久，又无力地松开。

　　“就算他们炸掉‘波圣’又能怎么样呢？”抬起头，杨祖叶有些嘲弄地动了动唇角：“即使他们真的把‘波圣’炸了，校长您还是不会开除他们的不是吗？”

　　“……”

　　“我知道他们四个人不是普通人，也明白校长您的难处，但是，‘波圣’毕竟只是一所学校不是么？‘波圣’并不是他们四个人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波圣’的学生也不是任由他们出气的垃圾桶，就算他们的家庭背景非同寻常，就算……他们曾经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是……他们也不能以伤害别人为乐吧？从心理学的某种角度来看，目前的他们……根本就是处在性格扭曲、心里变态的零界点！”

　　“杨老师！”校长忍不住一声大喝：“请注意你的用词！他们是你的学生！”

　　“……”

　　“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处理他们四个人的事十分地难为你，但……拜托你拿出你的耐心，可以吗？用你的爱、用你的耐心感化他们……我相信他们并不是无药可救的！”压抑住奔涌的情绪，校长试着动之以情：“你把他们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找个时间，心平气和地跟他们谈几次，你学过心理学，这点应该难不倒你才对吧？”

　　“可是……”她根本不想搭理那四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子。

　　“不放弃每一个学生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杨老师，你应该懂我的意思。”看出杨祖叶的想法，校长无奈地叹着气：“你就把他们四个当作是需要爱的孩子，用你的爱心去引导他们，可以么？”

　　“我……”杨祖叶的唇动了动，想拒绝的话在看到校长带着请求的目光后全数吞回肚子里。

　　“我尽力去试试。”毕竟，“波圣”的薪资在同行中是属于最高的，她没道理放弃。

　　☆☆☆☆☆☆☆☆☆

　　六月的风暖暖地吹拂缭绕的绿荫，沙沙，被碰触的叶片弹奏出一种临近夏天的美妙音律。

　　“接下来往哪边？”

　　“右边。”

　　……

　　“哪边？”

　　“右啊？”

　　“你确定？”

　　“当然！”

　　……

　　“左还是右？”

　　“右！”

　　“……”-_-^

　　一个小时以后——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啊？”在偌大的“波圣”兜兜转转了一个多钟头，纪苡安真的有种崩溃的冲动！

　　“认识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云冽羽闲闲地回道，感觉好像在郊游一样。

　　“认识？可是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了！而且连医务室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你……会不会是记错路了？”望着四周跟一个小时前相似的景物，纪苡安不得不质疑起云冽羽的认路能力。

　　天啊！她该不会碰到一个跟她同样等级的路痴了吧？

　　“不会，我天天去医务室怎么会认错？”那可是他睡觉的常地！他第二个“家”耶！

　　“真的？”纪苡安半信半疑地蹙起眉：“那……从教室到医务室一般要走多久？”他如果没有记错路，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医务室离教学楼很远……

　　“十分钟左右吧？除去走楼梯的时间。”这可是实话哟！

　　“……十分钟？！”纪苡安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确定？”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将手抄在胸前，云冽羽的嘴角边扬起淡淡的兴味。

　　呵呵，她的反应越来越有趣了呢！

　　“那……为什么我们……”

　　“会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是不是？”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飞扬的刘海，云冽羽幽幽地接下她未完的话。

　　“……”纪苡安没有做声，静静地等待他回答她的疑惑。

　　“因为你总是把右边当成左边来走啊？”对上她雾蒙蒙的眼睛，云冽羽忍住想笑的冲动，揭开谜底。

　　“你……你说什么？！”纪苡安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她……就算……就算她不擅长认路……也……也不可能连左右都分不清吧？她……她应该还……还没有“路痴”到那种境界吧？

　　应该……没有吧？

　　“我刚刚一直跟你说往右走往右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耳背地听错，喜欢往左边走，我本来想提醒你的，但……你只顾着往前走，看都不看我，理都不理我，为了怕你生气，所以……”所以，走错了路不是他的错！走了一个多小时的错误路线也不是他的错！

　　耸耸肩，云冽羽的表情无辜到不行。

　　“……”愣愣地呆立在原地，此刻的纪苡安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世界一下子变得沉默了。

　　
［正文:Chapter 13］


　　“阳葵”女高。

　　“咦，裴老师？”

　　“哦，能不能帮我找一下你们班的纪苡安？”

　　“纪苡安？”

　　“是的，我……我找她有点事情。”

　　“可是老师，你难道不知道吗？纪苡安作为‘阳葵’的代表交换到‘波圣‘去了。”

　　“‘波圣’？”

　　“是啊！听说是老师们投票决定的！奇怪！裴老师难道没有去参加投票吗？”

　　“我……”

　　叮铃铃——

　　上课铃在这时打响，结束了裴旷他们的对话。

　　落寞地走在通往办公室的路上，裴旷的心情可谓跌落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昨天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没有告诉他她要转去“波圣”的事？是忘记告诉他还是……不愿意让他知道？

　　苡安……

　　“你找到她了么？”淡淡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一道阴影挡住了裴旷的去路。

　　骄人的阳光透过前方大敞的窗户洒照了进来，刺痛了裴旷的眼睛，让他看不真切面前人儿的面孔。

　　“看你的样子……”慢慢地，女孩往前走了一步，渐渐露出了清晰的轮廓：“你应该是找到了吧？”

　　“你……”看清了她的五官，裴旷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是……你是那晚那个红衣服的……”

　　“丁允倩。”漠然地，女孩的唇边扬起意味不明的笑靥：“我是从‘波圣’交换进‘阳葵’的丁允倩！裴、老、师！”

　　☆☆☆☆☆☆☆☆☆

　　柔柔的风轻轻地掀起蓝色的碎花窗帘，悄悄地荡漾起一波又一波弧线。

　　“你快点坐下。”提着从一边角落的柜子里找到的医药箱，纪苡安对云冽羽努努一旁的椅子，示意。

　　耸耸肩，云冽羽倒也听话。

　　伸手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棉，纪苡安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露在外面的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风悄然地撩起她的发，送到了他的鼻尖，痒痒的、香香的，还有一种温暖的味道，很舒服。

　　滴答滴答——

　　墙上的钟计算着流失的时间。

　　他安静地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眸光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把他露在外面的伤口都消了毒，擦上了药水。

　　“好了！”大功告成！

　　擦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细汗，纪苡安将医药箱整理好，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

　　“你的伤……”背对着他，纪苡安低低地出声道：“是那天晚上造成的么？”

　　“那天晚上？”他明知故问。

　　“就是前天晚上，你……救了我的那次……”

　　“嗯，是啊。”怎么？现在才来表达愧疚吗？嘿嘿！

　　“那帮人……那帮人都是你干的？”

　　“什么？”

　　“你把那些人弄进了医院是不是？把他们的手拧断、把他们打成骨折了是不是？”转过身子，纪苡安直直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心情复杂。

　　“嗯，是啊，怎么了？”奇怪！怎么跟他料想的不一样？

　　云冽羽心里有些打鼓。

　　“你……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就算他们跟你有仇你也不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啊！把人打到吐血还不够，竟然还要折断他们的手？！你……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很冷血吗？！”双手在身侧握成拳，纪苡安难掩激动。他……他怎么可以那么无动于衷？把人打成那样的他……为什么没有任何罪恶感呢？！

　　“呵！这就是你今天见到我就一直没有好脸色的原因？”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云冽羽眸底的寒霜尽现。

　　这个该死的女人！

　　纪苡安别过眼，没有说话。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将手插进裤袋，云冽羽微微垂下头，让过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啧！真是有趣啊！看来那天我是多管闲事了。”管了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的闲事！

　　“对敌人仁慈的人通常只有一种下场……”嘴边的笑逝去，他的声音也愈发阴沉：“那就是……灭亡……如果你觉得自己落到他们手里会好一点，让他们为所欲为地欺凌可以辅证自己的‘善良’，那么……就算我残忍好了。”

　　语毕，没有任何留恋地，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徒留纪苡安一个人在空旷的医务室里平复不知名的情绪。

　　窗外的游云开始聚拢，渐渐地遮住了太阳的光辉。

　　☆☆☆☆☆☆☆☆☆

　　午后，阳光像一支漏墨的笔，沾湿了洁净的天空，偶尔有风吹过，弹奏着密集的树叶，带动出属于自然的美妙音色。

　　云冽羽仰躺在茂盛的草坪上，叼着草，望着天，两手枕在脑后，若有所思。

　　“那帮人……那帮人都是你干的？”

　　“你把那些人弄进了医院是不是？把他们的手拧断、把他们打成骨折了是不是？”

　　“你……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就算他们跟你有仇你也不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啊！把人打到吐血还不够，竟然还要折断他们的手？！你……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很冷血吗？！”

　　想着纪苡安刚才的话，一字一句，没来由的，他感到一阵心烦。

　　那个该死的女人！真是想气死他是不是？好歹他也算救了她一次耶？她不懂感激也就算了，还指责他残忍、冷血、过分？！她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点敌我意识、是非观念也没有！对敌人留情就是善良吗？少笑死人了！

　　“冽羽，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伴随一记轻笑，一张帅气中带着邪魅的脸出现在他上空。

　　冷夜辰？

　　云冽羽稍稍愣了愣。

　　“本来我今天是不想来学校的，但，看了傲希的短消息，我改变主意了。”明白他心底的疑惑，冷夜辰好心地解释道。

　　“他还真是多事！”嘴角动了动，云冽羽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他可不是多事哦！羽！”唇边扬起浅浅的笑，冷夜辰慢悠悠地在云冽羽的身旁坐了下来：“他告诉我你被一个女生拉出了教室，还连翘了两节课……啧！真是嚣张啊！”

　　那又怎么样？

　　翻了个身，云冽羽索性闭上眼假寐，懒得吭声。

　　见状，冷夜辰的眸底有什么东西匆匆地一闪而逝。

　　“不过，我有点好奇耶~~为什么你们后来却没有一起回来呢？”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过肩的长发，冷夜辰的语气夹杂着明显的揶揄成分：“该不会……你们吵架了吧？”

　　谁理你！

　　云冽羽的眉蹙了蹙，不过依旧不置一词。

　　“呵！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呢？”冷夜辰低低地笑开了：“听傲希说，那个女生是你下一个猎物吧？你对猎物……不是一向很有耐心的吗？为什么这次……竟沉不住气了？难道是你的‘温柔’露出了破绽？不可能啊？‘温柔’可是你最擅长的伪装了，在那些女生眼里，斯文、温柔、体贴、优雅是最适合用在你身上的形容词了，除非……呵呵……”

　　“你到底想说什么？”忍无可忍了，云冽羽睁开眼，坐起身，不悦地瞪向冷夜辰：“绕了那么大圈子，不嫌累吗？！”

　　“啧啧，你这种态度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可就不妙了！”伸出食指在云冽羽面前晃了晃，冷夜辰一脸不赞同地对云冽羽道：“太早被别人发现‘真面目’，是件很危险的事情，understand？”

　　“……”

　　“OK！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一步！”见他面色不善，冷夜辰非常识时务地点到为止。

　　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上的草屑，冷夜辰朝云冽羽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后，提步便走。

　　“危险是吗？”目送着冷夜辰离开的背影，云冽羽的唇角掀起一抹叛逆的弧度：“我……很想去试试……”

　　试试……在没有那些令他厌烦的“伪装”后，他……能够得到什么……或者……可以失去什么……

　　他真的很想去试试看！

　　毕竟，每次都用同一张不是他喜欢的面孔……他会累的……累到再也找不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仰头望向天空，云冽羽的笑容逐渐扩大，而那深邃的眼眸中亦缓缓地拼凑出一抹娇弱的身影……

　　☆☆☆☆☆☆☆☆☆

　　合上看了不到两眼的课本，纪苡安无力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她的注意力还是没有办法集中起来……

　　“嘿，你叫纪苡安是吗？”发愣间，一道清爽的男性嗓音钻进她的耳膜，与此同时，她旁边的座位也被拉开，一个颀长的人影在她身边落座。

　　纪苡安错愕地抬眸，是之前那个有着一头冲天发的男孩。

　　“我是黎傲希，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所以不用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之类无聊的场面话了吧？”将修长的双腿安置到桌面上，黎傲希偏头看着她的眼充满了浓浓的审视意味。

　　啧！这个女人变化还真大！第一次见面的西瓜头不见了，换上了时下流行的碎发！呵！美丽是要修饰的，这句话还真不错！

　　“……”纪苡安不知该回应什么。

　　“对了，你和冽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跟他一起出去却只有你一个人先回来？你们吵架了？”眉尾微挑，黎傲希直接切入他的正题。

　　吵架？

　　纪苡安无奈地苦笑。

　　是啊！他们……应该算吵架了吧？即使没有恶言恶语也没有剑拔弩张，但……他们的对话不算愉快不是吗？尤其是最后……他临走时留下的话——

　　“对敌人仁慈的人通常只有一种下场……那就是……灭亡……如果你觉得自己落到他们手里会好一点，让他们为所欲为地欺凌可以辅证自己的‘善良’，那么……就算我残忍好了。”

　　那时他的声音，冷冽得像终年不化的冰山，冻彻心肺，也让她的心头一次出现难以言语的波动。

　　他说得没有错，如果那次他没有出手救她，那么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她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他没有将那些人打倒，那么现在住进医院的人也许就会是他！

　　虽然她在听到那帮人悲惨遭遇后的第一情感是同情，但是那却是建立在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下！因此她完全没有资格去指责他的残忍不是吗？毕竟，当时的她……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用着旁观者的思维，做着旁观者应该有的反应——可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旁观者！

　　追根究底起来，他会那么做、会做那么残忍的事全是为了救她不是么？而且……他还受了伤……

　　天啊！她怎么会忘了他受了伤？她怎么能在他为了救她而受了伤之后还对他说那些话？她怎么会……如此地忘恩负义？她怎么能……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

　　他现在……应该非常懊悔吧？懊悔救了她……懊悔管了她的闲事……

　　她真是太差劲了！

　　“喂，纪苡安，纪苡安？”眼前出现一只不断摇晃的手，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纪苡安。

　　“啊，对不起，请问你知道云冽羽现在在哪里吗？”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纪苡安抱着一丝希望地看向一旁正满脸不悦的黎傲希。她要去道歉！她必须去道歉！

　　“呃……”黎傲希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思维。

　　这个女人……

　　“草坪。”冷冷的，千曜奇的声音插了进来：“一般遇上烦心事他会去草坪上晒太阳。”

　　“谢谢！”说完这句话，纪苡安急惊风似的冲出了教室，仅剩下黎傲希一个人在座位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是怎么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哎！”黎傲希吃瘪地皱起好看的眉。

　　妈的！他还没被女生这么忽视过！可恶！

　　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千曜奇转过身继续听他的音乐。

　　
［正文:Chapter 14］


　　“砰！”

　　才踏出教学大楼，纪苡安便和某个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个正着。

　　嘶~~好痛！

　　“小心一点，走路不看路可是很危险的哦？”轻笑着，一道沉沉的男性嗓音从头顶上方飘过。

　　揉着撞痛的额角，纪苡安抬眸看向来人。

　　黑色的长发温顺地披散在肩头，细细地勾绘中，描出一张蕴含着子夜气息的轮廓，邪魅、阴柔却又混合着矛盾的明媚，令人看不清、猜不透。

　　“呀！夜辰！”纪苡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抹娇俏的影子突兀地冒了出来。

　　波浪一样的金色卷发，白皙无杂质的肌肤，明亮中偶尔闪着狡黠的大眼，那是一个好像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女孩。

　　“夜辰，你终于来学校了！知不知道人家等你等得好辛苦呢！”死死地拽住冷夜辰的胳膊，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充满着撒娇的意味。

　　“是么？”冷夜辰温柔地笑，可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额际早已垂落三根黑线。

　　他……最不想要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虽然他不是猫，可是……也差不多了！

　　“喂！你！就是你！”眼角瞥到前方的纪苡安，女孩原本甜得腻人的嗓音一下子就冷了五度，如果要安个比喻的话，那么就请想象一下猫咪变成老虎的样子好了。

　　“呃……你跟我说话？”指指自己的鼻子，纪苡安一脸的茫然。

　　“废话！这儿除了夜辰和你，我还能跟谁说话！真是笨死了！”秀眉微蹙，女孩不满地瞪了纪苡安一眼，接着，松开勾着冷夜辰的手，大跨步地站到纪苡安面前。

　　“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云彩纱，白云的云，彩虹的彩，婚纱的纱，意思就是说将来我会穿着和彩虹一样漂亮的梦幻婚纱跟夜辰结婚！所以在那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或者男人去接近他，夜辰是我的老公，你别想打他主意！记住了没有？”

　　“……”纪苡安无语地看着她，有些傻眼。

　　“噗嗤！彩虹婚纱？(*^__^*)嘻嘻……那能穿出来见人么？”有些嘲弄的，行径他们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循声望去，纪苡安略显错愕地发现出声的女孩竟是上次在食堂见到的那个短发少女。

　　好像……好像叫杨什么……

　　“杨芷悦！”云彩纱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刺猬，竖起了身上每一根刺：“你的嘴巴很贱哎~~我又没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鸡婆！”

　　“我鸡婆？呵！那么你呢？像个结婚狂似的！也不管别人怎么想，老是散播一些可笑的谣言！没看到夜辰被你吓得都不怎么敢来学校了吗？你要跟他结婚也要先考虑一下人家到底愿不愿意啊！一个女孩子这么一厢情愿简直就是不知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杨芷悦冷笑着反唇相讥。

　　“你！什么谣言？我什么时候散播谣言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嫉妒我，哼哼！你一定也喜欢夜辰的对不对？告诉你！你没有机会了！夜辰他是我的！你休想……”

　　“喂？”趁那两个女生在开战，冷夜辰悄悄地碰了碰呆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的纪苡安，悄声道：“趁她们没发现，我们快点走吧？不然，等一会儿她们打起来可是会殃及池鱼的哦？”女生发起狠来可不比男生逊色！

　　“啊？哦！”从怔忡中回过神，纪苡安尾随着他离开了这方布满硝烟的“战场”。

　　“对了，你要去哪里？”走出一段距离，冷夜辰像想起什么扭头望向一直沉默的纪苡安。刚才她一脸慌忙的样子，想必是有急事吧？

　　“我要去草坪那儿。”思及自己适才的目的，纪苡安不禁又焦躁了起来：“对了，你知道草坪在哪里么？”她望着冷夜辰，满怀期待。

　　“草坪？哪个草坪？”“波圣”什么东西都不多，独独草坪最多。不知道她说的是哪块地方的草坪。

　　“就是草坪呀！可以让人躺着晒太阳的草坪！”她记得先前那个美得像花妖的男孩是怎么跟她说的。

　　冷夜辰奇怪地打量着她，确定她不是在说笑话后，才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可以躺着让人晒太阳的草坪应该有很多。”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顺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绿色：“喏，那块就可以了，而且那离教学大楼很近，你晒太阳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错过上课铃。”他怎么像个推销员似的？

　　“不是！不是！我要找的不是那块！”见冷夜辰会错了意，纪苡安赶紧摆手：“我没有要去晒太阳！晒太阳的不是我！总之……唉！”早知道“波圣”有很多草坪，刚才她就应该问得更详细一点。

　　冷夜辰有趣地看着她复杂多变的小脸，兴味浓浓。

　　这个女孩……真有意思！

　　“对了，你认识云冽羽吗？就是二年十班的那个云冽羽？”脑海灵光乍现，纪苡安忽然抬起头，正巧撞上冷夜辰注视着她的视线，不过，她却没想那么多，此刻的她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云冽羽，跟他说声抱歉。

　　“云冽羽？”冷夜辰明显愣了一下。难道……

　　“是啊？你知道他么？”纪苡安认真地迎视他的眼，双眸亮晶晶的，宛如天上的阳光一样，温暖、绚烂，仿佛可以点亮所有的黑暗……就像曾经的那个人……

　　他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喂？你……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纪苡安显得有些云里雾里。

　　“我没事。”偏过头，让几簇发丝遮掩起眼底的狼狈，冷夜辰淡淡地道：“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过去好了。”语毕，率先迈开步伐。

　　“……”虽然感觉有些怪异，但是纪苡安也没有多问什么，轻轻说了谢谢，她跟上他的脚步。

　　☆☆☆☆☆☆☆☆☆

　　破碎的阳光静静地宣泄，树上的叶有些垂头丧气，有一下没一下的震动，是几只来去匆匆的小鸟引发的频率。

　　树荫下，青翠得近乎刺眼的绿色中，一抹恬淡的影子在静静地熟睡。

　　那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少年。

　　晶莹的肌肤滑若凝脂，飞扬的浓眉潇洒帅气，高挺的鼻梁倨傲不羁，长长的睫毛像天使的羽翼，轻轻地，隐藏着深邃的眼睛，衬着玫瑰般的薄唇边，那一丝淡淡的弧度，格外优雅。

　　偶尔，微风拂过，撩起他墨色的发，舍不得打扰，叹息一声，悄悄离去。

　　纪苡安看到的就是这幅宁谧得好似一幅画的景象。

　　望着那个躺在草坪上，宛如精灵的少年，她的脚迟迟地没有下一步动静。

　　上前还是离开？

　　她犹豫，目光胶结着那抹沉静的影子，忘了抉择。

　　见她如此，一旁的冷夜辰了然地一笑，看了她一眼，悠悠地走上前去。

　　“冽羽，醒醒！”蹲下身，他推推眼前的“睡美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懒懒地撑起眼皮，云冽羽不自觉地蹙眉。虽然他浅眠，但不代表他乐意被人吵醒。

　　“呵呵，这么不想看见我啊？”直起身子，冷夜辰淡淡地笑，看向纪苡安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云冽羽坐起身，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娇弱。

　　她无声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却不知如何善后的孩子般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切都变得沉默。

　　“她找你好像有事，我不妨碍你们了。”收回目光，冷夜辰浅浅地笑了笑，背过身，往前走去，体贴地让出这方天地。

　　阳光透过云层斜斜地洒落，尾随着他离开的背影，描绘着相视无言的两人。

　　周围流动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停顿。

　　“有事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冽羽率先打破凝滞，平仄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她咬着唇，尴尬地站在原地，许久，深深的几次呼吸，她鼓足所有的勇气，提步向他走去。

　　金色的渲染中，她一步一步地拉近和他的距离。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一动不动。

　　仿佛过了漫长的岁月，又仿佛只是眨眼的一瞬，她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敛眸，她把头垂得低低的：“我……我说话说得太过分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也没有认清楚自己的立场……真的……对不起！”

　　“啪啪啪”

　　远处，几只麻雀拍着翅膀，停留在茂密的枝桠上，偶尔交头接耳，偶尔静静观望。

　　风识趣地静止，四周又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宁谧。

　　纪苡安紧紧地咬着下唇，心，忐忑不安。

　　“这样就可以了么？”从容地，他站起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脸。

　　她迟疑地望着他，茫然一片。

　　“在说了那些刺伤我的话后，一句对不起就够了么？”他笑，邪恶地，带点算计的味道。

　　“那你想怎么样？”她躲开他的手：“我只是来道歉的。”

　　“只是？”他挑眉，抓住她话底的关键。

　　“我只是想给自己有个交代。”她道，言下之意就是她的道歉与他是否接受没有任何关系。

　　“你会不会太没有诚意了点？”听懂她的意思，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这个女人……还真不可爱！

　　“随你怎么说。”反正她歉已经道过，目的也达到了：“我先走了。”语毕，扭头便走。

　　“喂！安安，你怎么这么冷淡啊？”唇边掠过诡异，他快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早上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刺伤了我的自尊，现在又……你到底要打击我几次才甘心？”他拿眼觑她，委屈到不行。

　　“……对不起！”脚下顿了顿，她只想到这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已经造成的伤是没办法用那么简单的三个字就可以抹平的。”见她有在反省，他不惜“再接再厉”。

　　“……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他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她，在她反应不及的情况下，俯下头，吻上了她因错愕而微张的唇……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大脑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风又起，轻轻地在他们身边起舞，紊乱了她一贯的平静无波。

　　怦怦！怦怦！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超出可以负荷的范畴。

　　好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般，他终于松开了她。

　　嘴角微勾，他看向她呆滞的脸，恶劣地笑：“这样……就可以扯平了……”

　　闻言，她叛离的神智渐渐归位。

　　“你……”她的拳在身侧不断地颤抖，小脸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愤怒涨得通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复着内心翻腾的火焰，她极力克制着想要甩他一巴掌的冲动。

　　“因为我想那样做！”看着她因怒气而显得神采奕奕的面容，他的心情没来由地大好：“那应该是你的初吻吧？”听说初吻对女生是非常珍贵的，对于初吻的对象，她们可是会将其牢牢地记在心底最深处，她……应该也是这样吧？

　　“……不是！”就算是她也不会承认！

　　此时，午休结束的铃声打响，她沉着脸，绕过他，继续她的路。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去。

　　手，轻轻地抚摸上残留着她气息的唇，一丝不自觉的笑爬上他的嘴角……

　　游云飘离，露出了午后最灿烂的刹那，耀眼、绚烂。

　　就像此刻他眼底的……那抹光芒……

　　
［正文:Chapter 15］


　　那个混蛋！无聊分子！恶魔！可恶！可恶！可恶！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纪苡安感觉自己体内的火焰快要飙到最高点。

　　“喂？你就是从‘阳葵’交换来的那个女人？”突兀地，一道存心想要找晦气的女性嗓音挡住了纪苡安去路。

　　不耐烦地抬眸，是之前那个名叫云彩纱的女孩。

　　“干什么？”纪苡安的口气不太好。

　　“什么干什么？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呢！”伸手推推纪苡安的肩膀，云彩纱难掩一身的娇纵：“听你们班上的人说你是今天刚转进二年十班的新生对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新生也不能坐在夜辰的旁边！夜辰旁边的座位可是我的专属席！所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换座位！夜辰是我的！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无聊！

　　暗暗翻了翻白眼，纪苡安没有心情去理会这种幼稚的示威游戏，提步绕过云彩纱，她打算继续她的路。

　　“喂！你给我站住！”云彩纱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

　　脚下的步调没有任何迟疑，纪苡安对云彩纱的话语置若罔闻。

　　见状，云彩纱的脾气上来了。她是云家的掌上明珠，是被众人呵护长大的公主，她……何曾受过这种无视？！又怎么能容忍这种无视？！

　　三步并作两步，她再次跑到纪苡安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臭丫头！你是聋子啊！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马上要上课了，我没时间跟你耗。”沉沉的，纪苡安的声音有丝明显的不耐。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啊？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阳葵’的代表就可以拽起来，这里是‘波圣’，不是‘阳葵’，收起你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儿可不是你能够撒野的地方！”一手叉腰，一手的食指指向纪苡安的鼻尖，云彩纱的嚣张跋扈有白热化的趋向。

　　“你要说的就只是这些？”纪苡安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些所谓的千金大小姐未免也太无聊了点吧？

　　“你！”云彩纱被彻底惹毛了，高高地扬起手，她失控地只想往纪苡安脸上招呼……

　　“这样做可不太好哦？彩纱！”轻轻的两根手指，阻止了挥舞在半空的手腕。

　　纪苡安下意识地偏头望去。

　　纯粹明净的笑容，鹿一般让人卸下心防的眼眸，阳光的照耀下，风吹起白色的衣角，朦胧着似雪的衣衫，仿佛拍着洁白羽翼，从天而降的天使……

　　☆☆☆☆☆☆☆☆☆

　　浅灰色的窗帘在窗口的两边轻轻起舞。

　　阳光照了进来，体贴地为窗台上的那瓶百合沐浴。

　　此刻的教师办公室，安静地像陷入沉睡的另一方天地。

　　“咔嚓”

　　门被推开，杨祖叶踩着心烦的步调径自走向她的座位。

　　伸手开启桌上的电脑，她随意地将手中的课本往桌上一扔。

　　“啪”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是一封写着“杨老师（笑纳）”的信。

　　狐疑地蹙起眉，杨祖叶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信拆开，意外的，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标着secret的光盘。

　　这是什么？

　　杨祖叶有些纳闷，是学生的恶作剧吗？

　　疑惑间，她不经意地瞄到在信封的内侧有一行字：恶魔的secret。

　　这个字迹……

　　看清那排熟悉的字体，杨祖叶不再犹豫地将那张光盘放进电脑里。

　　鼠标点开属于那张光盘的文件夹，一排标注着英文字母的word文档出现在屏幕上。

　　有些好奇地双击第一个以大写字母Y命名的文件后，杨祖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姓名：云冽羽

　　年龄：18

　　星座：双子

　　血型：AB

　　身高：186cm

　　体重：67kg

　　出生地：XX医院

　　父：“云氏”现任总经理云蔺凯（云蔺凯本人并未承认云冽羽这个儿子）

　　母：肖玥（八年前因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被强行送入X精神病院）

　　注：云蔺凯和肖玥并无夫妻之名，亦无任何交集，云蔺凯现在的妻子是“承华电子”董事长千金陈玉榕，二人感情甚笃，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名唤彩纱，不过，有传闻说陈玉榕没有生育能力，他们的女儿云彩纱其实是云蔺凯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祖父：“云氏”总裁云绍槐

　　注：云冽羽就是在9年前被云绍槐带回云家的，亦是云绍槐对外宣称云冽羽是云蔺凯和肖玥的私生子，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很大的轰动，‘云氏’股票也因此大跌，可见，那对“云氏”是一件影响十分不好的丑闻，不过，当人们一致认为“云氏”会就此一蹶不振的时候，出乎意料的，短短半个月，“云氏”因投资了一笔海外生意而赚进几个亿的利润，一跃成为业界的龙头，令人咂舌，而且，原本只持有“云氏”百分之三十股份的云绍槐经过这件事以后竟握有了百分之八十六的股份，因此，顺理成章地当上了“云氏”的现任总裁，曾有人揣测，之前的那段丑闻其实只是云绍槐为了积极渗透“云氏”所设下的诱饵。

　　个人经历：云冽羽的出生是谜，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云蔺凯和肖玥的孩子，云蔺凯和肖玥根本不承认有云冽羽这个儿子，就算云绍槐极力保证，亦出示过有力的DNA证明，但依旧无人能够真正确定，毕竟，伪造一份证明对云绍槐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虽然云冽羽的身世不清晰，不过他却是云绍槐相当器重的人，被云绍槐带回云家后，他就一直接受着封闭式训练，不出六年，他已获得多项博士学位，为了嘉奖他的努力，云绍槐同意给他五年时间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所以他才会来到“波圣”体验生命中缺少的高中生活。

　　云冽羽外表随和，与人和善，也许是因为从小成长在不健全、应该说是没有爱的环境下，他非常渴望有爱的地方，但，他害怕受伤，所以总是习惯用温柔的假象隐藏自己的真心，在每一段的恋情中，只要获得、不要付出……

　　“咦？杨老师，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几个老师从外面进来，打断了杨祖叶沉浸于电脑屏幕上的思绪。

　　“哦，没什么，只是在想下周测验的试题而已。”匆忙关掉打开的文档，杨祖叶将光盘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呵，杨老师还真是负责！对了，听说校长今天又骂你了？还是那四个问题小子的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适才出声的老师甲关心地问道。

　　“不是他们还有谁？你知道吗？今天他们居然用了炸弹炸后门！天！想想就觉得恐怖！”老师乙缩缩脖子插嘴道，还有些后怕。

　　“什么？炸弹？”老师甲差点被喝下去的水呛住：“不会吧？太胡来了！”

　　“就是啊！一点学生的样子也没有！”老师乙不屑地哼了哼。

　　“这……杨老师，你还真可怜。”老师甲不由地对杨祖叶投去同情的一瞥。

　　回以淡淡的微笑，杨祖叶没有说话。

　　目光移向手中的光盘，她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宇。

　　☆☆☆☆☆☆☆☆☆

　　“你？！”看清来人，云彩纱迅速抽回手，满脸嫌恶。

　　“好久不见了，彩纱。”不以为意地笑，云冽羽温柔得让纪苡安陌生。

　　“切！谁要见你这个怪物！哼！”鄙夷地皱起眉，云彩纱抬起下巴，一派高傲地走过云冽羽的身边。

　　风经过一旁的棕榈树带起沙沙的声音。

　　他微笑着目送。

　　纪苡安愣愣地望着他，意外地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忧伤。

　　没来由地，她心中的怒气被隐隐的痛所取代。

　　“嗨！安安，你怎么走这么慢啊？是在等我吗？”收回视线，他转向神情恍惚的她，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想绕过他。

　　“喂！为什么不理我啊？”他拉住她的手臂，迫使她看他。

　　“难道……”他邪恶地靠近她，轻佻地扣住她的下巴，对着她喷气：“你还在回味我的吻吗？你这样……我真的会很为难耶！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轻吻而让你爱上我，那样会缺少很多乐趣的……”

　　“啪”

　　清脆的声音划破安静的空气，惊飞了树梢上停留的麻雀。

　　纪苡安有些错愕，高举的手有一种麻麻的感觉。

　　天……她……她做了什么？

　　望着偏过头的他，以及那五道鲜明的指印，她感到手足无措。

　　“这样……你就不会生气了吧？”唇边扬起淡淡的笑，他凝眸看向她，三分天真七分孩子气：“忍耐……应该是件很痛苦的事，对不对？”

　　“你……”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引她打他的！

　　身侧的手不断地握紧，纪苡安复杂地看着他，越来越猜不透他的性子。

　　“上课铃快打响了，你不会想连下午的课也翘掉吧？第一天来就这么嚣张，可不是件好事！”挑眉迎视她探究的眼，他悠悠地道。

　　阳光渲染着他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脸。

　　唇抿紧，她压抑住所有的情绪，举步便走，而他，尾随于后。

　　天空中游云开始聚集，阳光渐渐失了本来的光芒。

　　
［正文:Chapter 16］


　　“你看，她来了！”

　　“嘻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真让人期待啊……”

　　“会爆发世界大战吗？”

　　“看她的样子，应该不会！”

　　“唉！谁让她别的座位不坐偏偏坐那儿，活该！”

　　“嘘！小声点啦！”

　　甫踏进教室，纪苡安便明显感受到一道道或看戏、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

　　纪苡安有些疑惑，但，下一秒，她知道了答案。

　　不远处，靠窗的座位，那咖啡色的桌面上，一本本已经被撕毁得差不多的书本凌乱地铺散着，一只深蓝色的背包带着满身被剪刀席卷过的伤痕，静静地在大地母亲的怀中长眠……

　　纪苡安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脚，无意识地向前走去。

　　“苡安，今天是你上高中的第一天，喏，这是给你的礼物！蓝色的新书包喔？”

　　“这可是我和你妈妈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本来我是想随便买一只包给你的，毕竟，只是一只书包而已嘛！可你妈妈不肯，非要找一只全蓝的，还要没有杂色的那种，可把我累惨了！”

　　“你这是在抱怨我吗？小安喜欢纯净的蓝色你这个做父亲的又不是不清楚，什么叫随便买一只包？你知道新书包的好坏对孩子能不能认真学习有多大影响吗？”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苡安，你要好好珍惜知不知道？”

　　父母的对话仿佛在耳畔回响，她走到了她的座位。

　　蹲下身，伸出手，她的指尖带着无声的哭泣触上那抹残破的蓝。

　　窗外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黯淡地照了进来，将她的身影圈在一片失了温度的金色中，冰凉、孤寂。

　　所有人都凝神望着她，等待着她下一步动作。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谁干的？”看见这一幕，随后进来的云冽羽不由得蹙起眉，出声问道。

　　大家面面相觑，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是我！”尖锐的一道女声从教室正门传来，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噙着挑衅的笑，云彩纱在一左一右两个跟班女生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地迈向纪苡安那边。

　　“啧！真是可怜啊！”居高临下地，云彩纱挂着轻蔑在纪苡安面前停驻：“不过，谁让你那么目中无人？我再警告你一次，赶快给我换座位！不然，下次可不只是这样而已！”

　　“是啊！识趣地就赶快换座位！”

　　“不要再死皮赖脸地缠着夜辰了！夜辰可是彩纱的男朋友！”

　　“就是！”一人一句，云彩纱身旁的跟班唱起了双簧。

　　脸上扬起得意的笑，云彩纱对她们的话显得非常满意。

　　云冽羽有些看不下去了，刚想上前，但，眼角的余光中，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让他止了步。

　　眉峰渐渐舒展，一丝兴味的弧度在他唇边缓缓升起。

　　呵！看来事情会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你要说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漠然的，纪苡安直起身子，面向云彩纱。

　　风掬起她的发，划过她寒霜一般的眼，莫名的，让云彩纱泛起一丝怯意。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压抑下心底稍涌的慌乱，云彩纱的口吻依旧娇纵。

　　“你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对你？奉承吗？”纪苡安笑，淡淡的，带着毫不修饰的嘲弄：“真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啊！”

　　“你说什么？！”云彩纱瞪大了眼，不知是因生气还是因错愕。

　　不只是她，全班，不算某个看戏的家伙，都是受惊不小的样子。

　　“我说你只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一朵没有经历过风雨，也没有踏出过温室的小花而已。”慢条斯理地，纪苡安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杂乱，没有去看云彩纱的表情。

　　“你……”她居然敢这么说她？！

　　“难道不是吗？”整理着一本本破碎的课本，纪苡安的声音云淡风轻，有种纯粹的陈述：“仗着父母的庇荫，仗着家庭的财富，尽兴地释放着自己的幼稚和任性，在众人虚设的畏惧下，玩着自以为真实的游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呢？”手指稍稍顿了顿，她移眸看向表情渐渐僵硬的云彩纱。

　　“什么？”像中了蛊般，云彩纱情不自禁地顺着她的话问了句。

　　“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离开了你；如果有一天，他们再也给不了你让人畏惧的筹码，那么……你还会剩下什么呢？”她低低地笑，回头继续她手边的事：“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永远依靠的，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绕了一大圈，在生命的尽头，陪伴自己的就只有自己罢了。”

　　“……”云彩纱说不出话了，先前傲慢的气焰所剩无几。

　　无疑的，纪苡安的话笔直地刺中了她长久以来一直担心的部分。

　　纪苡安说的没有错，现在的她能够这么畅通无阻，能够在学校里呼风唤雨，能够任性地要求大家的听从，凭的，不就是云家给她的一切吗？如果有一天云家没落了，如果有一天，“云彩纱”这个名字变成了“笑话”，那么……到时的她……还会剩下什么呢？

　　什么也不剩了吧？

　　身侧的手颤抖地握成拳，云彩纱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冲出了教室。

　　她的跟班见状，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教室里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彩纱怎么啦？”张望着适才与他擦肩而过的背影，黎傲希有些云里雾里地踏进教室。

　　“可能又是谁惹她了吧？”紧随其后的千曜奇漫不经心地应着。

　　“‘波圣’中除了夜辰外，还有谁会有那么大胆子？”摇摇头，黎傲希走近角落边微笑的某人：“喂，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教室气氛就变了那么多？

　　“你说呢？”云冽羽挑眉看他，似笑非笑。

　　“看来……我们应该是错过什么好戏了。”唇角微勾，最后进来的冷夜辰望着纪苡安的方向，别有深意。

　　“好戏？”黎傲希一头雾水。

　　“对了，夜辰，从今天起我跟你换个座位。”淡淡地丢下这句话，云冽羽举步往纪苡安那边走去，根本不给人家说不的权利。

　　“你会不会太霸道了点啊？羽？”冷夜辰失笑地揉揉眉心。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么？”千曜奇见怪不怪地拿出耳机，回到座位。

　　“说得也是！”冷夜辰莞尔，信步踱向另一边的位子。

　　“呵！看来以后不会无聊了。”坐上自己熟悉的座椅，黎傲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窗外的游云又一次疏散，金色的光晕再一次孕育出迷人的温暖。

　　“需要我帮忙吗？”眼前多出一只白皙的手，抬眸，少年清澈的眸底闪烁着海水般的幽邃。

　　“谢谢，不用麻烦了。”偏过头，纪苡安客气而有礼。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同桌了！帮你是应该的！”不理会她的拒绝，他自顾自地帮她捡起四散的纸张。

　　纪苡安不再吭声，任由他去。

　　“这些书已经损坏的差不多了，就算用胶水粘合，应该也不太能用了。”将撕毁的纸张按照页码重新夹进书里，云冽羽淡淡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纪苡安。

　　“谢谢。”从他手里接过书，纪苡安只是吐了这么两个字，未曾回应他的话。

　　见状，云冽羽没趣地摸摸鼻子，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将损坏的书装进同样损坏的书包里，纪苡安沉默得就像一只不会说话的布偶。

　　看着她的样子，云冽羽的眸光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

　　怎么办？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呢？

　　抱着残破不堪的书包，纪苡安情绪低落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如果把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担心的！这几年为了重建服装公司的事，他们已经苍老了不少，她……绝对不能再成为他们的负担了！绝对不能！

　　所以，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可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上学、放学，他们总会注意到她的书包的，到时询问起来她又该怎么说？说她剪指甲的时候不小心剪到了书包？她爸妈的智商应该不会这么低才对！重新再去买一只一模一样的？现在的她身上貌似也没有带那么多钱，而且，她老爸曾经也说过，那书包是他们跑了很多家店才找到的最后存货，她如果要买到一模一样的款式，恐怕不太容易。

　　唉！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叹气叹得太多，容易变老哦！”眼前出现一道阴影，是云冽羽。

　　“有事吗？”纪苡安勉强打起精神看向他，有点无奈。

　　“安安，你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也是同桌啊！你每次看到我都是这种表情，很伤人耶~~”他与她并排而行，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那你要我用什么态度对你？这样吗？”她冲他露出十分僵硬的微笑。

　　“扑哧！你便秘吗？”没有风度地，他忍不住揶揄她。

　　狠狠瞪了他一眼，纪苡安不再说话，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安安，你怎么啦？又生气了？我发现你真的是很爱生气哎？”论脚力，人高马大的云冽羽可不会输给她，三两步地跟上她的节奏，云冽羽继续发挥他的“缠功”：“对了，安安，你这是要上哪去啊？回家吗？我送你吧？最近这一带小混混特别多，你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安全，虽然我打架不是特别厉害，但是对付一些跑龙套的小角色可是绰绰有余哦！”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忍无可忍了，纪苡安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砰”

　　未留意到她的动作，一直尾随于后的云冽羽自然地与她撞了个满怀。

　　“你没事吧？”搂住向后坠落的她，他轻轻地问道。

　　“没、没事！”反射性地推开他，她的脸浮上两朵不易察觉的红晕。

　　“以后走路要小心点知道么？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的话，可不会有人救你了！”转转额前的刘海，云冽羽老神在在地对她说教。（他也不想想，人家会跌倒到底是谁害的！）

　　纪苡安没有说话，偏头，她极力平复着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转向他，带点被打败的无力：“云冽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样一直缠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认为我有什么目的？”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他狡猾地将问题丢还给她。

　　“你……我怎么知道！”避开他那双似能诱惑人心的眸，她胸口的小鹿又开始乱窜。

　　他的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得不出答案而已。

　　他缠着她，安安、安安地叫她，故意和别人换座位来当她的同桌，种种迹象，一定会令人联想到他对她有意思，他想追她！

　　可是……

　　纪苡安的眼睛黯了黯，偷偷望向他好看得让人着迷的面孔，自嘲一笑。

　　他是不可能会看上她的。

　　至少……她没那份自信。

　　是自卑么？不，她只是比较理智，明白自己的位置，有自知之明罢了。

　　“是吗？”他莞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专门卖包的店，价格也便宜，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刚刚看见你一直盯着手里的包叹气，我想，你应该是想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书包背回家，不让爸妈担心吧？”明白她眼底的错愕，他大方地解释道。

　　“……”她说不出话了，或者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走吧！不管能不能找到我们先去看一下好了，反正就在附近，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将手插进裤袋，他率先往前走去，一点也不担心她的拒绝。

　　咬唇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上妖艳的红色，拖曳着凤凰浴火时的美丽，俯瞰底下两道渐渐重合的影子……

　　
［正文:Chapter 17］


　　这是一家坐落在商业街最角落的精品店。

　　轻轻推开擦得近乎无法察觉的玻璃门，一阵优雅的檀香便扑鼻而来。

　　走进店内，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带着抽象画气息的墙面上，一只只风格迥异、大小不同的包。

　　“欢迎光临……嗯？冽羽？你怎么来啦？”动人的女性嗓音雀跃地响起，一抹娇俏的身影如蝴蝶般迎了上来。

　　纪苡安下意识地移眸——

　　素雪一般的衣衫，好似瓷娃娃的面容……

　　是她？之前那个在食堂里误吃了她午餐的那个少女！

　　“咦？是你啊！”少女显然也认出了她，嘴边露出欣喜的笑容，女孩热络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上次你忽然就这么不见了，害我找了你好久！啊！你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呵呵，我叫莫海忧，你可以喊我海忧喔！对了，你叫什么？”

　　“纪苡安。”她回以微笑，直觉自己挺喜欢这个女孩的。

　　“纪苡安？那我可以叫你苡安吗？”莫海忧扑闪着大大的眸子，满眼期待。

　　面对她这种表情，纪苡安除了点头还能干什么呢？

　　“喂，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吧？把我隐形人了是不是？”见自己被彻底无视了，云冽羽受不了地出声抗议。

　　“对不起嘛！”莫海忧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一脸俏皮。

　　“对了，冽羽，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苡安的呀？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啊？”像想起什么，莫海忧好奇地看着云冽羽，问道。

　　“安安是‘阳葵’交换到‘波圣’的代表，今天是她转来的第一天，我和她是同桌，不过，我很早就认识她了！”说到这儿，云冽羽冲纪苡安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很早？有多早？”莫海忧更疑惑了。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管好你家的曜奇就可以了！”挑眉微笑，云冽羽摆明不想多说，“对了，海忧，你店里有这款类型的书包吗？”瞥到纪苡安手里那残破的蓝色，云冽羽总算记起他们来这儿的目的。

　　“嗯？这款？”顺着他的目光，莫海忧也注意到了纪苡安手里的包：“唔~~好像有！不过，不是蓝色的。”说话的同时，她从墙上挂着的包包中取下一只暗红色的包。

　　“只有这一种颜色？”云冽羽微微蹙了蹙眉。

　　“是啊！这种单色的包现在早就不流行了，所以也没多少厂商愿意制造。唔……你们为什么非要挑这种类型的啊？”莫海忧有些不解，这种包以现在的审美观来评判的话根本就不好看！他们干嘛那么执着呀？

　　“你觉得呢？”没有理会莫海忧的疑惑，云冽羽只是询问地望向纪苡安。

　　“没有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买。”耸肩，纪苡安不以为意。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今天谢谢你们了，明天见。”

　　语毕，她淡淡地笑，转身走出了店里。

　　“海忧，这只包我要了！”将几张百元大钞放到柜台上，云冽羽顺手拿起离他最近的那只浅蓝色带有一些条纹的双肩包，匆匆追出门去。

　　“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啊？”头茫然地一歪，莫海忧完全弄不清眼前的状况。

　　☆☆☆☆☆☆☆☆☆

　　望着近在咫尺的门扉，纪苡安迟疑着拿出钥匙，开了门。

　　“咦？苡安，你回来了？”迎面而来的客厅，听到她开门动静的纪父从报纸中抬起了头：“怎么今天这么晚啊？学校里有活动么？”

　　“嗯……今天轮到我做值日。”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藏到身后，纪苡安的声音有一丝僵硬。

　　“值日？为什么你刚转学过去没几天就要你做值日？”纪父不满地皱起眉头，放下了报纸：“他们是不是不欢迎你啊？所以故意安排你来值日？”

　　“不是这样的！因为今天那个做值日的人家里刚好有事，可是又没有人肯帮他，所以我就毛遂自荐地出面帮他，毕竟，大家以后是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心虚地低下头，纪苡安根本不敢看她爸爸的脸。

　　“这样啊？”勉强接受她的说辞，纪父重新拿起了报纸。

　　“我先回房了。”不敢再耽搁一秒，她说完这句话后，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

　　“等等，苡安！”还没走几步，纪父又不期然地出声叫住了她。

　　“什么事？”藏在身后的掌心冒出冷汗，她不情不愿地停住脚步。

　　“你身后拿着的是什么？”再次搁下手里的报纸，纪父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这丫头！从刚才起就神经兮兮、遮遮掩掩的，肯定有事！

　　“没、没什么呀？”不自然地扯了一个微笑，纪苡安的额际沁出点点薄汗。

　　“拿来我看看！”知女莫若父！这丫头肯定有鬼！

　　“真、真的没什么！我先回房了！”几乎是用“逃”的，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站住！”眼疾手快地上前拦住她，纪父二话不说地从她身后抢过那只包。

　　“爸！”纪苡安有些慌了，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挡开她的手，纪父望着手边那满是伤痕的蓝色沉下了脸：“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那包、那包是上手工课时不小心弄破的！”脑海灵光一闪，她总算想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上手工课弄破的？又不是小学生了，你们学校还会安排手工课？”纪父摆明不上当：“再说，这书包上那一道道明显是故意弄上去的痕迹，怎么能用不小心来搪塞？苡安，你真的当爸爸是傻瓜吗？”叹息一声，纪父不舍地看着她：“苡安，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和你妈担心，但是……也要分清楚轻重啊！就算今天你成功瞒过了我们，那下次呢？他们可以这样对待你的书包，下次也可以这样对待你的人！”

　　“爸，我……”她就是害怕他们这么联想才选择隐瞒的！

　　“好了，告诉爸，这到底是谁弄的？”握紧手上的书包，纪父一脸严肃。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哪一个做父母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

　　“这……”纪苡安紧紧咬住下唇，手足无措。她是知道她父亲的脾气的，虽然她父亲性情温和不喜与人争吵，但是，如果碰上自己的亲人被别人欺负，那么，即使拼个头破血流，他也会去讨回一个公道的！而这……也是纪苡安最不乐意见到的。

　　“到底是谁？男生还是女生？”见纪苡安还打算隐瞒，纪父的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

　　“是……是我自己……”

　　“是我！”淡淡的一道男性嗓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纪苡安细若蚊呢的话语。

　　几乎是同时的，纪苡安和纪父把注意力转向大门那里。

　　黑发轻扬，额前的刘海晃动着优雅的旋律……

　　天！怎么是他？！

　　纪苡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是谁？”提步来到门边，纪父神情戒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少年。

　　“我叫云冽羽，是安安的同桌。”嘴角轻轻一歪，云冽羽一派坦率地回应。

　　安安？

　　纪父有片刻的错愕，询问地望向纪苡安：“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僵硬地点点头，纪苡安盯着云冽羽看的眼写满了问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你是苡安的同学，那刚才为什么不敲门？”身份得到确认，纪父警备的神经稍稍松懈，不过，却不改严厉的口吻。

　　“我来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干嘛要敲门？”简直多此一举！

　　“……”纪父有点无语，不知道是他智商低还是自己的表达有问题。到别人家里，不管大门是不是开着，敲门引起注意，应该算是基本礼貌吧？

　　“你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不想和晚辈较劲，纪父直切正题。

　　“赔书包！”将甩在肩后的背包交到纪父手里，云冽羽率性地动了动嘴角。

　　“赔？”纪父皱眉，看看手里的新书包，恍然：“是你弄坏苡安的书包的？”“嗯！”

　　“为什么？”见他态度还不错，纪父原本阴沉的脸色缓了缓。

　　“那时心情不好，想找个东西出气，正巧看到她的书包就……”耸耸肩，云冽羽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

　　“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就拿我女儿的东西来出气？那么如果下次你心情再不好的话，是不是打算要对她动手了？”闻言，纪父的火气上来了。他的女儿可不是别人的出气筒！

　　“不会，我保证这件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有点低声下气地，云冽羽朝纪父低了低头：“以后我会负责保护安安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请你相信我。”

　　“你……”他语气里的诚恳让纪父上扬的怒焰渐渐熄灭，叹口气，纪父拍拍他的肩膀，莞尔：“那我就看你的表现了！假若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嗯！”云冽羽淡淡地笑，最后瞥了一直呆愣不语的纪苡安一眼，转身告辞了。

　　待他的身影在门边消失，纪苡安飘散的魂魄渐渐归位。

　　来不及细想，她提步追了出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纪父的嘴角轻轻扬了扬。

　　啧！这帮孩子……

　　☆☆☆☆☆☆☆☆☆

　　“云冽羽，你等一等！”跑出公寓的大门，纪苡安总算追到了云冽羽。

　　“什么事？”他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她。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平息着急促的呼吸，纪苡安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接近傍晚的天空显得黯淡无光，路旁，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只疲倦的鸟儿挥动着翅膀，踏上归巢的路途。

　　“什么为什么？”沉默半晌，他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耳畔。

　　“书包明明不是你弄坏的，为什么你要承认？还要对我爸说那些话？”什么叫“以后我会负责保护安安的，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他难道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句承诺吗？他……就不怕别人误会？不怕……她误会？

　　“你认为为什么就是为什么。”看着她不满的小脸，他露出浅浅的微笑，有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就算被误会也没有关系？”他的态度让她感到恼怒：“你为什么总喜欢做一些让人误解的事情？你觉得那样会很有趣吗？”

　　“有趣？嗯，好像有那么一点。”至少她的反应就很有趣。

　　“你……”没料到他会那么坦白，纪苡安有些接不下去了。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看看逐渐变暗的天色，他淡淡地出声：“拜拜！”语毕，转身，他没有迟疑地迈开步伐。

　　纪苡安站在原地，任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

　　夜，轻轻吹起她散在身后的发丝，描绘着她瞳孔中心，那抹，连她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情愫……

　　
［正文:Chapter 18］


　　淅沥的雨丝洋洋洒洒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

　　“波圣”的林荫道上，两旁棕榈树的叶子被雨水染上美丽的青绿，风愉快地起舞，抖落了一地碎银，晶莹、剔透，带着透明的魅惑。

　　纪苡安撑着伞，静静地走着。

　　“苡安！”动人的女声从背后传来，驻足，回眸，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朦胧的雨帘中渐渐清晰。

　　是莫海忧！

　　“早啊！”躲进纪苡安的伞下，莫海忧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早！”纪苡安回以微笑。

　　“海忧！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啊！”气喘吁吁地，追在莫海忧身后的杨芷悦跑了上来，手里的雨伞因奔跑太急而显得有些变形。

　　“扑哧！芷悦，你看你的雨伞！”莫海忧忍不住喷笑。

　　“笑什么笑！还不都是为了你！”没好气地抛去一个白眼，杨芷悦伸手整了整伞的外围，然后，注意到了一旁但笑无语的纪苡安：“你叫纪苡安对不对？”

　　“嗯。”点点头，纪苡安并不讶异她会知道她的名字。

　　“听海忧说你和冽羽是同桌？”举步走到纪苡安的另一边，杨芷悦没话找话。

　　“嗯。”

　　“哧！你除了‘嗯’以外就不会说别的话啦？”蹙眉，杨芷悦有些不满意纪苡安近似自闭的内向。

　　“呃……你要我说什么？”纪苡安茫然地与她对视。

　　“我……你不会随便说一点吗？你可以问我的名字、星座、兴趣之类的！”

　　“哦，你叫什么名字？”纪苡安只能无奈地现学现卖。毕竟，她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不是很擅长。

　　“我叫杨芷悦！”

　　“你是什么星座？”

　　“白羊。”

　　“你的兴趣是什么？”

　　“逛街、购物、上网！”

　　“芷悦，你很不对哦！”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莫海忧终于在纪苡安词穷前出声了。

　　“我哪里不对了？”杨芷悦不解，她可是在好心制造话题好不好？

　　“苡安和你又不熟，你干嘛逼着她和你说话？还要她问你的星座、兴趣？她又不是你的追求者，知道你那么多事干什么？”亲密地挽住纪苡安的胳膊，莫海忧开始发表自己的不平。

　　“这……”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过头了，但：“我那只是随便举的例子而已……”谁想到纪苡安还真会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苡安，芷悦她这个人比较自恋，总喜欢叫别人问她的兴趣爱好，你别介意啊！”扯扯纪苡安的衣袖，莫海忧小小声地道。

　　她的声音虽轻，但耳尖的杨芷悦还是听到了。

　　“莫海忧，你说谁自恋啊？”她又不是黎傲希那头猪！睡觉也要捧个镜子在手上，以防半夜醒来没得照！

　　“啊？自恋？谁啊？呵呵，你听错了吧？”莫海忧装傻。

　　此时，教学大楼近在眼前。

　　离开纪苡安的伞下，莫海忧一溜烟地跑进教学大楼。

　　“你们走快一点！马上要上课了哟！”她站在大开的门中间，朝纪苡安和杨芷悦大力地挥了挥手。

　　由于手挥动得太用力加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移动，她撞上了刚收完伞准备上楼的杨祖叶。

　　“砰”

　　因为没有任何防备，杨祖叶的左脚因突来的外力而不小心踩到了右脚，硬生生地摔倒在地，鼻梁上的眼镜和手中的包都飞了出去。

　　“呀！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莫海忧慌了神，急急地蹲下身，手足无措。

　　见状，纪苡安和杨芷悦都迅速收起伞冲了过去。

　　“老师，您不要紧吧？”

　　“有没有摔伤？要不要送你去医院？”问话的同时，杨芷悦朝莫海忧投去“你死定了”的一瞥。

　　“眼、眼镜！我的眼镜！”由于深度近视，没有眼镜的杨祖叶和瞎子没两样。

　　“您的眼镜在这里，还好，并没有摔坏。”伸手，纪苡安将捡起的眼镜递给杨祖叶。

　　摸索着接过眼镜戴上，杨祖叶的世界总算恢复光明。

　　吸口气，她缓缓地站起身。

　　“老师，你的包。”待她站稳，杨芷悦适时地将掉落的包递上。

　　整理完自己的着装，杨祖叶伸手接过自己的东西，冷冷地看了一脸惶恐的莫海忧一眼，不发一语地甩头便走。

　　“怎么办？芷悦？老师好像生气了……”习惯性地跑到杨芷悦身边，拽拽她的衣角，莫海忧一脸忧心。

　　“那就让她生气好了，反正她既不是我们班导也不是我们任课老师，不用管她！”杨芷悦不以为意地耸肩，接着，伸手捏住了莫海忧的鼻子：“你呀你呀！你这个模糊鬼！走路也不好好走！还撞到了人！幸好这次摔倒的是别人，不然，你又该被千曜奇骂到臭头了！”

　　“你不要告诉他不就好了嘛！”甩开鼻子上的魔爪，莫海忧撒娇地晃动着杨芷悦的胳膊。她可不想再让曜奇担心了。

　　“那你贿赂我啊？正好，我今天没带钱，午餐就交给你了！”杨芷悦趁机“敲诈”。

　　“啊？我带的钱也不多耶~~改天行不行？”莫海忧苦着一张俏脸，为难地打着商量。

　　“好吧！明天就明天！不过……苡安也一起去吧？”眼珠转了转，杨芷悦转向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纪苡安：“苡安？你在看什么？”见纪苡安站在原地对着手里的某样东西若有所思，杨芷悦和莫海忧不由得提步靠了过去。

　　“咦？这是什么？刻录的电影吗？”望着纪苡安手中拿着的一张光盘，杨芷悦体内的好奇因子被全数挑起。

　　“不知道，这是刚刚杨老师掉的。”纪苡安如是说。

　　“杨老师？能给我看看吗？”

　　“嗯。”

　　“怎么了？怎么了？这光盘有什么问题吗？”见杨芷悦的表情有些古怪，莫海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上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听到王老师他们说这周有数学测验，是年级统考，而这个出卷子的老师貌似就是十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刚刚的那个……”嘿嘿地露出奸笑，杨芷悦接下去的话不言而喻。

　　“你是说这张光盘里可能就有我们这次要考的试卷？”双眸发亮，莫海忧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没办法，数学是她最头痛的科目，至今为止除了红灯还是红灯，为这儿，千曜奇不知道损了她多少次！（咳咳，貌似交白卷的也没有比不及格好多少吧？）

　　“(*^__^*)嘻嘻……，我今天有带笔记本电脑喔！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打开看看……”如果真是考卷那就太好了！

　　“嗯嗯！”

　　“那个……”轻轻地，纪苡安的声音犹豫着响起。

　　“怎么了？”杨芷悦不解地看向她，随后，像想到什么，上前搭住了她的肩膀，了然一笑：“放心啦，这是你捡到的，我们肯定会让你第一个看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杨芷悦会错意，纪苡安赶紧摇头。

　　“不是？那是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这张光盘是杨老师的，没经过她的同意我们就……恐怕不太好……就算那里面真的有这次的考卷，那我们更不该打开了……毕竟，靠这样的方式得来的成绩……即使是满分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是吗？”纪苡安试着晓之以理，不希望杨芷悦她们因为贪图一时的方便而迷失了自己。

　　“安啦！就这么一次有什么关系？我会在第一节课前看完还给杨老师的！你不用担心！”摆摆手，杨芷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们快点回教室吧？第一节课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语毕，率先跑上楼梯。

　　“等等我嘛，芷悦！”莫海忧也跟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她朝纪苡安招招手：“苡安，你也快点啊！不然可要迟到咯？”

　　“嗯！”无奈地一笑，纪苡安提起脚步，心，有些沉重。

　　她……是不是又说了不该说的话，管了不该管的闲事了？

　　☆☆☆☆☆☆☆☆☆

　　深灰色的乌云在天空盘踞，偶尔，电闪雷鸣，潮湿的空气里隐藏着浓稠的阴郁气息。

　　教室里，日光灯尽责地贡献着温柔的光晕。

　　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笔，纪苡安的目光第N次移向身旁那张空荡荡的座位。

　　他……又没有来上课！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自从那晚他在她家门口消失后，七天加上一个周末，一共九天，她，有九天没再看到他了。

　　她，应该松口气的不是吗？毕竟，对于他是她的同桌这件事，她，有一些排斥，因为……她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的交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旁空空的座位，她……竟没有预想中庆幸的感觉……

　　“在想什么？冽羽吗？”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在她耳畔响起，错愕地抬眸，是冷夜辰。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午休时间早已莅临多时了。

　　她……居然走神走了一个上午？！天啊！

　　“最近常常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心事呢？”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冷夜辰优雅地落了座。

　　“没有。”敛睫，她将课本收起。

　　“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单手托腮支着桌面，冷夜辰的眸一瞬不瞬地看着纪苡安，讳莫如深：“你……是不是在想冽羽？”

　　“没有！”她回答地很大声，可是，隐隐地，却有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冷夜辰莞尔：“冽羽他最近正打算搬家，所以才没空来学校，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他！”转头，纪苡安狠狠瞪了冷夜辰一眼，有些气急败坏。

　　“是吗？”故意拖长尾音，冷夜辰笑得很欠揍。

　　“你……”纪苡安刚想发作，冷夜辰已快一步闪人了。

　　溜得真快！

　　纪苡安暗暗翻了翻白眼。

　　“纪苡安，纪苡安，杨老师要你去她的办公室！”门口，有同学在唤她的名字。

　　杨老师？

　　原先的情绪因入耳的字眼而换上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心境。

　　难道是因为早上掉落的那张光盘吗？

　　从座位上起身，纪苡安显得忐忑不安。

　　吸气，呼气，她来到了教师办公室的门前，伸手，迟疑着叩了两下门。

　　“进来！”

　　得到应允，她推门走了进去。

　　由于现在是中午，许多老师都出去吃饭了，偌大的办公室里，此刻只有杨祖叶一个人。

　　“杨老师，您找我？”纪苡安惶恐地走到杨祖叶的面前，小声地问道。

　　“嗯。”点点头，杨祖叶表情冷淡：“早上的时候你有没有捡到一张光盘？”

　　果然是因为光盘的事！

　　纪苡安心慌了。

　　怎么办？要不要说实话？告诉杨老师光盘在杨芷悦手上？可是……这样一来，杨老师肯定会起疑的——如果光盘里真的有这次的试题的话……

　　“没有！我没有看到什么光盘。”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扯一个谎。

　　“真的？”杨祖叶抬抬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犀利。

　　“嗯！”掩饰住眸底的心虚，纪苡安故作平静地应着。

　　“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叹口气，杨祖叶朝她摆摆手，下逐客令。

　　见状，纪苡安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礼貌地道了再见，她退出了办公室。

　　“呀！苡安！原来你在这里啊？快快快！快跟我走！芷悦找你找了好久了！”刚刚合上办公室的门，纪苡安便撞上了一脸风风火火的莫海忧。

　　“找我？什么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让莫海忧领着飞奔了。

　　“当然是大事咯！大事！大事！”绕过一个接一个在走廊上走动的人影，莫海忧的口气夹杂着莫名的兴奋。

　　大事？

　　纪苡安一头雾水。

　　会是什么大事啊？

　　
［正文:Chapter 19］


　　怀着满肚子纳闷，纪苡安在莫海忧的引领下来到一楼最靠近角落的……女厕所内！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犹豫着跟上莫海忧的步伐，纪苡安颇感疑惑。

　　“苡安！你很笨哎~~做坏事当然要挑个隐蔽点的地方咯？”一记轻笑，抱着笔记本电脑的杨芷悦迎了上来。

　　“……”额头垂落三根黑线，纪苡安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已经把光盘里的东西拷贝进了这台电脑里了。”摸摸怀里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杨芷悦笑得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猫：“苡安，我说过光盘是你捡到的，所以你有权利第一个看！”她将电脑递到了纪苡安面前。

　　“可是……我不想看……”纪苡安蹙眉推拒着，接着，像想到什么，她看向杨芷悦：“对了，你还没有把光盘还给杨老师吗？”

　　“还了呀？我在第一节上课前就把光盘放进她办公桌的抽屉里了。”

　　“真的吗？”那为什么杨老师刚刚还那么问她？

　　“当然！”杨芷悦郑重地颔首。她这个人一向最重承诺了，她答应在第一节上课前还回去就一定会去还！

　　“这就奇怪了……”

　　“怎么了？”见纪苡安眉头深锁，杨芷悦和莫海忧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是这样的……”纪苡安把不久前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还了，那杨老师为什么还那么问我？”

　　“可能她没有注意到吧？我记得我藏的地方还挺隐蔽的。”杨芷悦只好如是推测，“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快点来看看那张光盘里藏着的是什么吧？”将手里的电脑交到纪苡安手上，杨芷悦总算找到机会切入她的正题。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纪苡安为难了。她性格保守，属于“乖乖女”那一类，因循守旧是她的专长，在老师没有同意的情形下，她是不敢跨越雷池一步的！

　　“为什么？万一里面真的是试卷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傻瓜才会错过！

　　就是因为可能是试题，她才更不想看。

　　纪苡安苦笑着忖。

　　她想靠自己的实力来取得成绩，并不没有欲望走这种“捷径”。

　　“你们还是自己看吧！我先去食堂买午餐了。”她将手里的电脑还给了杨芷悦。

　　“你……真的不看？”杨芷悦不确定地看着纪苡安。世界上还真会有这种不要“馅饼”的傻瓜耶~~

　　“嗯！”

　　“可是……”杨芷悦还想继续游说，但一旁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的莫海忧阻止了她。

　　“芷悦，苡安不想看你就不要为难她了嘛！我们自己看啦！等了一上午，我快要好奇死了！”

　　“这样啊……”理解地点点头，杨芷悦也不再废话，一手捧着电脑，一手熟练地操作起来。

　　看着她们一脸期待地凑着屏幕的样子，纪苡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提步打算往外走。

　　“啊！这是……”

　　莫海忧的一声惊呼让纪苡安的脚顿了顿。

　　“怎么了？”回眸，纪苡安有些意外地瞥见杨芷悦和莫海忧脸上那副活似见鬼的表情。

　　她们……看到什么了？为什么会出现那种表情？看她们的模样……难道光盘里装的不是考卷？

　　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纪苡安调转了方向，走向杨芷悦她们那边……

　　☆☆☆☆☆☆☆☆☆

　　装修典雅的客厅内，一只超大的旅行袋静静地躺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

　　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仅着一条牛仔裤的云冽羽从浴室里出来。

　　“汪汪！汪汪！”摇摆着长且粗的尾巴，身材壮硕的哈士奇亲热地迎上前，在他的脚边不停地磨蹭着。

　　“赛猛，喜欢你的新家吗？”将半湿的毛巾往旁边的桌上一丢，云冽羽蹲下身摸摸爱犬的头，笑。

　　“汪汪！”尾巴摇得更凶，名唤赛猛的哈士奇伸出舌头，想要去舔云冽羽的脸颊。

　　“别！我才刚洗完澡！”眼疾手快地跳离一大步，云冽羽可不想享受“狗儿牌”沐浴乳。

　　起身，环顾一下四周，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呵！看来这次的装修公司还不错！该有的家具摆设都有了！

　　只不过……

　　他的眼神黯了黯，嘴角边的弧度弯出一抹嘲弄。

　　还是缺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叫“家”的感觉……

　　“汪汪！”敏感地察觉出云冽羽的表情变化，赛猛的抬起前脚，站了起来，毛茸茸的前爪不断地上下晃动着。

　　见状，云冽羽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其实……”他喃喃自语，语气轻的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有你陪我……也可以算个‘家’吧？”

　　☆☆☆☆☆☆☆☆☆

　　平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纪苡安仰面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回忆着不久前发生的事——

　　“你们看到什么了？”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纪苡安走近了杨芷悦她们，然后，不经意的一瞥，她的眼睛陡然瞪大。

　　实验室编号：023

　　实验对象：云冽羽

　　注射部位：大脑

　　……

　　“啪”

　　屏幕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是杨芷悦切断了电源。

　　“芷悦……”莫海忧讷讷地偏过头，眸子里闪着雾水，心湖紊乱。

　　“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纪苡安隐约有种不太好的联想。实验室……实验对象……天！这……

　　“可能是杨老师针对冽羽他们而设计的……教学方案吧？”杨芷悦僵硬地扯动嘴角，说着连自己都没有底的猜测。

　　“教学方案？有这么奇怪的教学方案吗？”莫海忧无法接受，她平时虽然糊涂，但那并不代表她不会思考。

　　“这……”杨芷悦接不下去了，她也知道她的猜测毫无根据可言：“那你说像什么？”她询问地看着莫海忧。

　　“嗯……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好像是什么人故意搜集整理的资料……可是……又不是……”莫海忧苦着一张脸，秀眉紧蹙。

　　“苡安，你觉得呢？”叹口气，杨芷悦转向若有所思的纪苡安。

　　“我的想法和海忧差不多，这应该是什么人有心整理出来的资料，只不过……里面涉及到的有些内容……”纪苡安说不下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那……你说这会不会是杨老师的恶作剧呢？”不想让事情越来越复杂，杨芷悦故意往乐观的方面想：“也许这只是一些无聊的恶作剧，因为黎傲希他们四个人平时太调皮了，杨老师为了发泄一些，故意扭曲一点他们的个人资料，把他们当作教学实验的对象……”

　　“可是……那有必要说他们是……”思及刚刚读到的字眼，莫海忧面色苍白，有些难以启齿。

　　“这……”明白莫海忧想说什么，杨芷悦的脸色微沉。

　　“如果……那不是胡乱拟出的资料……那么……”沉吟着，纪苡安小心翼翼地择用着自己的措辞。

　　那么……刚才看到的资料就是真的了？

　　不需言明，莫海忧和杨芷悦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

　　一时间，周围流动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咬住下唇，莫海忧不发一语地扭头便跑。

　　“等等，海忧，你要去哪里？”见状，杨芷悦快步上前拉住她。

　　“我要去找曜奇！”莫海忧挣扎着想要摆脱杨芷悦的手。

　　“你冷静点！就算你去找曜奇，你怎么问他？问他是不是试验品？还是问他出生的地方是不是实验室？那样不会显得很唐突吗？而且……”杨芷悦放缓语气：“要是那些资料都是假的话，你想，你这么问他，他会怎么想？他的骄傲会怎么想？”

　　“这……”莫海忧无语了，杨芷悦的话她不是没想过，但：“如果那些资料上写的都是真的话……怎么办？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你更不能去问了！”杨芷悦恨不得敲昏这个大脑比行动慢一步的笨丫头：“你想，你跟他交往了快一年了，他都没把这件事告诉你，说明在曜奇心里那是个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不想说、也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揭开他的秘密，你让他情何以堪呢？”

　　“可是……如果不问清楚……我会坐立难安的！”莫海忧吸吸鼻子，难过地想掉眼泪：“我不想自己胡乱想一些有的没有的，这样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芷悦，你让我去问他好不好？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要听他亲口说……”

　　“傻瓜！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摸摸她的头，杨芷悦无奈地喟叹。

　　“至少可以不让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再说，我也曾经答应曜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他知道的……”曜奇说她的脑容量很小，不适合多想，所以，他要她把所有的问题都丢给他。

　　想到这儿，莫海忧更坚定了要去找千曜奇问清楚的念头。

　　“如果他骗你怎么办？”看着海忧的样子，杨芷悦不得不提醒她这个可能性。

　　“不会的！曜奇……他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揉去不小心掉落的泪珠，莫海忧绽开一抹迷离的微笑——

　　幽幽地溢出一声叹息，纪苡安翻了个身，抓起一旁的枕头搂进怀。

　　“叩叩”

　　敲门声响起，是纪母唤她吃饭了。

　　勉强打起精神，她将枕头放好，起身来到餐厅。

　　“怎么了，苡安？身体不舒服？”见女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纪母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只是因为下雨，心情有点低落。”微微一笑，纪苡安上前帮母亲盛饭。

　　“心情低落？”纪父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一直下个不停的雨，戏谑地道：“为什么下雨就让你心情低落了？它得罪你了还是……妨碍你出去约会啦？”

　　“爸！”纪苡安一下子臊红了脸，“你胡说些什么啊！”什么、什么约会？她和谁约会？她老爸言情剧看多了是不是？

　　“呵呵，我有胡说吗？”纪父笑得一脸暧昧。

　　“爸！”纪苡安停下手边的动作，又羞又急：“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可要生气了！”

　　“呵呵……”纪父一点也不怕她的威胁地咧嘴大笑。

　　“你……妈！你看爸！”纪苡安受不了地向母亲求救。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吃饭了！”将最后一盆菜端上桌，纪母莞尔道，然后，走到纪父面前，一把抽过他的报纸敲他两下头帮女儿出气：“你呀！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开女儿玩笑！苡安是女孩子，脸皮薄，你不让着她点还一个劲地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羞不羞？”

　　“我又没有说什么！约会也可以和好朋友约啊！是她心里有鬼想歪了！”嬉笑着，纪父一点也不认错。

　　“爸！”纪苡安好气又好笑。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啊？”纪母纳闷地嘀咕着，欲起身去开门。

　　“哎！等等！”纪父快一步拦住她，偏头看向离门最近的纪苡安：“苡安，你去开门！”

　　“哦！”点点头，纪苡安听话地前往门边。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纪母不解地迎上纪父闪烁奇怪光芒的眼，总觉得丈夫似乎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嘿嘿，你待会儿就知道了。”纪父显得高深莫测。

　　“……”

　　
［正文:Chapter 20］


　　“汪汪！汪汪！”

　　门开了，一道黑影突兀地冲上前，将还不及反应的纪苡安撞倒在地。

　　嘶~~好痛！发生什么事了？

　　平复着受惊不小的心脏，纪苡安讷讷地抬起眸。

　　“汪汪！汪汪！呜~~汪汪！”居高临下的，一只身材精硕的哈士奇张着嘴，吐着舌，目光锐利地锁定着纪苡安的一举一动，两只毛茸茸的前脚还十分嚣张地搭上了纪苡安的腹部！

　　这……这是什么状况？

　　纪苡安的嘴角在抽搐。

　　“啧！赛猛！你怎么这么冲动嘛！”有点熟悉的，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闪进纪苡安的视野。

　　他是……云冽羽？！

　　瞪大眼，纪苡安恍如被雷击中，动弹不得。

　　“咦？安安？你怎么摔倒了啊？”故作惊讶地，云冽羽蹲下身与她平视，俊美的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知故问！

　　狠狠地白他一眼，纪苡安试着想站起身，可惜……

　　“汪汪！”

　　赛猛冲她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不肯撤下自己的“魔爪”。

　　“云冽羽！”纪苡安死瞪着云冽羽，彻底奉行“赶”狗也要看主人的原则。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听到纪苡安的声音，屋内的纪氏夫妻赶紧冲了出来。“呀！苡安，你坐在地上干什么？”看着坐在地上，没有起身打算的纪苡安，纪母忍不住问道。

　　“还不是因为……”纪苡安的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不知道何时，那只原本应该趴在她身上，威胁着不让她起身的哈士奇竟乖乖地坐到云冽羽的脚边，一脸可爱兼无辜地对着她爸妈热情地摇着尾巴！

　　这……

　　纪苡安傻了。

　　“苡安，你怎么了？”伸手扶起女儿，纪母一脸担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儿！”整整心神，纪苡安对母亲投去安抚的微笑，接着，她看向云冽羽，欲借由虚设的冷淡掩饰住内心泛起的涟漪：“你又来我家做什么？”

　　“培养邻里关系啊？”云冽羽回答得很顺，理所当然。

　　“邻里关系？”纪苡安愕然：“什么邻里关系？”

　　唇角微勾，云冽羽并未理会纪苡安的疑惑，带着微笑，他来到正以打量目光盯着他看的纪氏夫妇，优雅地欠了欠身。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云冽羽，这是我的同伴赛猛，今天是我搬进你们隔壁的第一天，所以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希望你们多多关照！”

　　“汪汪！汪汪！”十分有默契的，赛猛站起来，对着纪氏夫妇上上下下摆动着前爪，惹得素来喜欢狗儿的纪母撤掉了戒心。

　　“哪里！既然以后是邻居了，还谈什么关照不关照的？来来来，快进屋，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正准备要开饭了，不介意的话就进来一起吃吧？”微笑着，纪母让开了一条道。

　　“会不会太打扰了？”云冽羽略显犹豫地推却着。

　　“不会！不会！怎么会打扰呢？多个人吃饭也热闹些！”

　　“是啊！你就别推辞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像个小姑娘似地扭扭捏捏，干脆点！来！快进来！”纪父帮忙应和着纪母。

　　见状，云冽羽知道再拒绝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礼貌地道了声谢谢，领着赛猛，进了屋。

　　“苡安，怎么了？”待纪母和云冽羽的身影消失，纪父信步走到纪苡安身边。

　　“没事儿，我们也进去吧！”压抑下满心的复杂，纪苡安佯装平静。

　　“真的没事？”纪父笑得暧昧：“该不会是兴奋得说不出话了吧？”

　　“爸！”纪苡安气的跳脚，她什么时候表现兴奋了？莫名其妙！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见女儿快要抓狂了，纪父呵呵笑着打住，跟着女儿往屋内走。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真看不出来，它这么厉害！”

　　一踏进客厅，纪苡安便听到自己母亲愉悦的笑声。

　　“怎么了？你们聊了什么好笑的事了？”感染到爱妻脸上的笑容，纪父的好奇心被彻底撩拨。

　　“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刚才我问小羽为什么给那只哈士奇取‘赛猛’这个名字，他说……呵呵……”想到刚才的对话，纪母又笑开了。

　　小羽？

　　听到这个称呼，纪苡安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说什么？”纪父兴味浓浓地催促下文，没有注意到纪苡安的表情。

　　“他说他让赛猛和他朋友们的狗比赛谁的饭量大，结果，赛猛吃的最多最快，也……呵呵，拉的最快最猛……所以……”纪母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闻言，纪父也乐开了花。

　　天啊！居然会有人这么帮狗取名字的！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呵！

　　赛猛……原来你的名字是这么产生的……

　　纪苡安不由地朝角落边那啃排骨啃的正欢的狗儿投去同情一瞥。

　　又是一阵说说笑笑后，晚餐总算真的开始了。

　　“小羽，来，吃块肉，你那么瘦，不吃点荤菜怎么行呢？男孩子要胖一点才有力气啊！”餐桌上，纪母热心地往云冽羽的碗里夹肉，没一会儿，云冽羽的面前就堆起一座“肉山”了。

　　“谢谢阿姨，您也多吃一点啊！”礼尚往来，云冽羽也替纪母造了一座“山丘”。

　　“你们两个别客气了，自顾自地吃吧！再夹来夹去的，谁都吃不成！”纪父有些看不下去地出面制止。

　　“呵呵，说的也是，小羽，阿姨就不帮你夹菜了，喜欢吃什么自己动手，不要客气！把这儿当作自己家好了！”

　　“嗯。”点点头，云冽羽的嘴角在不自觉间露出了一抹微笑。

　　“对了，小羽，你爸爸妈妈呢？今天你搬来的时候我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他们没有跟你住在一起吗？”像想起什么，纪母停下手中的碗筷，询问着看向云冽羽。

　　纪苡安的手僵了僵，眼角不自觉地偷觑起云冽羽的反应。

　　“我没有父母……”笑容黯了黯，云冽羽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仿佛一碰就碎的气泡，有种让人心酸的孤寂：“我父母在我出生的时候就不见了，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时间一下子就静止了。

　　“好了好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别提了，冽羽，既然你是苡安的同桌现在又成了我们的邻居，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自家人了，用不着拘束！”纪父适时地出面打圆场。

　　“是啊是啊！来来来，吃菜吃菜！”抹抹泛红的眼眶，纪母也来帮腔。

　　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和乐融融。

　　“冽羽，你会下棋吗？”酒足饭饱后，纪父忽然拉住云冽羽，一脸期待。

　　“会！”不假思索地，云冽羽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走！我们去下一会儿棋！”语毕，便拉着云冽羽往房间里走，而一旁的赛猛也摇着尾巴跟进。

　　目送着他们一老一少一狗的背影，纪母不由得莞尔，带着纪苡安到厨房清理碗筷。

　　“苡安，听你爸爸说，小羽是你的新同桌？”洗着碗，纪母随意地开启了话匣子。

　　“是啊！怎么了？”帮忙擦干纪母洗过的碗的水渍，纪苡安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就是他弄坏了你的书包然后又自动自发地买了一个新的赔给你？”

　　“嗯？嗯！”停下手边的工作，纪苡安的应句应得很含糊。

　　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纪母没有说话。

　　“其实……书包不是他弄坏的，他是为了帮我才承认下来的……”见母亲半天不吭气，纪苡安耐不住性子地帮云冽羽澄清，直觉不想让云冽羽的形象在母亲心里失分。

　　“书包不是他弄坏的？”语调上扬，纪母停下手边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向纪苡安。

　　“是的！书包不是他弄坏的，是其他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咬咬牙，纪苡安决定实话实说：“云冽羽是为了帮我才那么说的……”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帮她的原因，但她相信他是出自好意。

　　“这样啊……可是你爸爸不是那样跟我说的……”皱起眉，纪母的眼在纪苡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带上笑。

　　“那是因为当时我不想让爸爸担心才顺着云冽羽的剧本演下去的！”纪苡安急了，怕母亲会误解的更深。

　　“呵！是吗？当时你是怕你爸担心没有说实话，那现在呢？你把实话告诉我，就不怕我担心了？呜呜~~苡安，看不出来，在你心里，妈妈的位置远不如爸爸啊？”捂住脸，纪母开始假哭。

　　“不是的！不是的！妈！你听我说！我没有要你担心！我把实话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误会云冽羽，他根本没做错什么……”纪苡安有些慌，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看着她一团乱的样子，纪母不忍了。

　　“傻瓜！妈是闹着你玩的！”伸手将女儿揽入怀，纪母眼底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其实在你书包出事的第二天，你爸就瞒着你，偷偷到学校了解过情况了，所以我们早就知道书包不是小羽弄坏的了。”不然今天，他们也不会邀他进门用餐，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了。

　　“可是你刚刚……”难道母亲是在做戏？

　　“我是在试探你啦！这还看不出来！”点点纪苡安的头，纪母一脸“败给你”的表情。

　　“试探我？试探我什么？”纪苡安不解，随后想起自己适才一口一个云冽羽的，不禁红了双颊。

　　“呵呵，苡安，你……是喜欢小羽的吧？”纪母暧昧地凑近女儿，笑得诡异。

　　“没有！”喜欢？怎么可能！摇摇头，纪苡安否认，可是，却有些底气不足。

　　“那小羽喜欢你吗？”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喜欢她的……绝对不会！

　　“为什么？他不是叫你‘安安’吗？”如果不喜欢的话，谁还会喊那么亲昵的称呼？

　　“他、他乱叫的！”一个称呼并不能代表什么的！

　　“我、我碗擦好了，我先出去了！”话落，纪苡安像逃难似地飞奔出了厨房。

　　看着她的样子，纪母忍不住笑开了。

　　这个孩子……

　　唉！

　　摇摇头，纪母哼起歌，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晚风透过厨房的玻璃窗吹了进来。

　　一天，又接近了尾声。

　　
［正文:Chapter 21］


　　心，无措地乱跳；脸蛋，失控地发烫。

　　“苡安，你……是喜欢小羽的吧？”

　　耳畔，母亲的话语徘徊不去，一点一滴，摧毁了她本该有的平静淡然。

　　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一句近似玩笑的问句就会让她……紊乱至此？

　　这……太不应该……太不寻常了……

　　蹙起眉，她下意识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冽羽，你觉得我们家苡安怎么样？”行经半掩的房门前，纪苡安的脚步因父亲突然的问句而驻足。

　　“很好啊！”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云冽羽的回答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撞入纪苡安的耳膜。

　　怦怦！怦怦！

　　她感觉自己胸前的小鹿有濒临癫狂的预兆。

　　“很好？是多好？”

　　“除了凶一点，不喜欢理我外，其他都很好！”

　　“这样啊……”

　　“该轮到你下了，纪叔！”

　　“哦！好！”

　　“纪叔，你心不在焉哦？这一步是死路！哈哈！”

　　“什么？臭小子，你怎么把我这一片黑子全吃了？不行！不行！我刚才下错了，你收回去，我要重来！”

　　“不行不行！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以赖皮呢？举手无悔大丈夫！”

　　“我不是大丈夫！我是你长辈！你要尊老爱幼！”

　　“……”

　　“来来来，收回去，收回去！这步我要重走！”

　　“哪有人这样的……”

　　“呵呵，大丈夫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我们重来！重来！”

　　“刚刚你才说你不是大丈夫的……”

　　“啧！你这小子！存心和我过不去呀？”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哼！告诉你，前面我只不过是小试牛刀，放你一马罢了！接下来我可要使出真本事了，杀你个片甲不留的！”

　　“纪叔，这句话你在下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对不对，赛猛？”

　　“汪汪！”两声狗吠是赛猛表示赞同的回应。

　　“啧！别以为你有只狗撑腰就了不起，我……”

　　“呵呵，纪叔，你又走错路了！”

　　“什么？你……你这个小子居然趁我不注意把我的黑子全吃了？不行！不行！我要重来！”

　　“又重来？”

　　“不然……不然……我们重新来一盘？下一盘，你让我三个子怎么样？”

　　“……”

　　“其实我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这盘是我故意放水，测试测试你的实力，下一盘我肯定用尽全力！只要……只要你让我三个子！”

　　“苡安，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啊？”突兀地，纪母的声音在纪苡安的耳边响起，把纪苡安吓了一大跳。

　　“我……”一路脸红到耳根子，纪苡安有种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怎么了？”纪母的声音也引起了房内两个人的注意。

　　“咦？纪姨，安安？你们怎么在这儿？”门从里面打开，云冽羽一脸困惑地出现在纪苡安面前。

　　怦怦！怦怦！

　　纪苡安的心跳得更快更急，连呼吸也不太稳。

　　“我是来给你们送西瓜的！”了然地看了看女儿，纪母抬抬手中的托盘，转移了云冽羽的视线。

　　“看上去好像很甜的样子！”

　　“呵呵……”纪母咧开嘴，提步走了进去，将托盘搁到桌上，她转身看向摇着尾巴正对她献殷勤的赛猛：“小羽，赛猛可以吃西瓜吗？”蹲下身，摸摸狗儿的头，纪母询问地看向云冽羽。

　　“应该可以吧？我记得它挺喜欢喝西瓜汁的！”

　　“这样啊……那我去帮它榨一杯西瓜汁过来！”语毕，纪母站起身，兴冲冲地往厨房走。

　　见状，赛猛摇摇尾巴，热情地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幕，云冽羽忍不住失笑，转身，他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棋局。

　　“喂！纪叔！你怎么把棋局换了？刚才那一局还没分出胜负呢！”

　　“呵呵，那有什么关系？来来，吃西瓜，吃西瓜！吃完西瓜我们重新再来！”

　　……

　　默默地，一直站立在原地的纪苡安悄悄调转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上。

　　“咚咚”

　　有人敲她的房门。

　　闭上眼，她没有心情去理会。

　　“卡擦”

　　门开了。

　　她听到向她走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自信、骄傲。

　　这是她不熟悉的脚步！

　　怦怦！怦怦！她的心又不断地演奏起擂鼓。

　　“原来你这么喜欢蓝色？”伴随一记轻笑，她感觉自己的床铺沉了下去。

　　咬住唇，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闷闷地，她听见他的问句。

　　身侧的手握了握，她还是选择沉默。

　　寂静，在空气里肆意流转。

　　良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调落寞：

　　“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那么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完，他站起身，提步便要离开。

　　“没有！我并不讨厌你！”有些心慌的，她睁开眼，起身挡在他面前。

　　“可是……你都不想和我说话？”他凝眸看她，表情委屈，带着控诉，可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其实闪着一抹得逞的狡狯。

　　啧！为什么他的“苦肉计”总是那么好用呢？

　　他在心底问着自己，纯粹是闲着无聊。

　　“因为……因为……”纪苡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慌乱中，她没留意他嘴角边渐渐升起的笑。

　　“因为什么啊？”他催她，特别喜欢看她为了他而困窘的小脸。

　　嘻嘻……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不生气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嘛！

　　“因为……因为你抢了我的初吻！”情急下，纪苡安不经大脑地蹦出这么句话。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反射性地垂下头，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闻言，云冽羽先是一愣，随后，大大的笑容在他的嘴边扩散。

　　“呵呵，原来你一直在对那个吻念念不忘啊？”止不住的得意，云冽羽的笑情不自禁地溢出唇。

　　“你……”纪苡安抬头想瞪他，但，却让他那丝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夺了魂。

　　他在笑。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到他的笑靥，可是……该怎么形容呢？她觉得他此刻的笑和之前的很不一样，仿佛……仿佛是脱下一层华丽面具的王子……

　　王子？

　　她因自己想到的字眼而失笑。

　　她居然也向往起虚构的童话了……

　　甩甩头，她试图驱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苡安，小羽，你们在磨蹭什么呢？快出来吃西瓜啊！”门边，纪母的声音响起，分散了她和他之间略显暧昧的气流。

　　整整心魂，纪苡安不发一语地踏出房门。

　　“苡安，她怎么了？”看着女儿闷头无语地经过自己的身边，纪母疑惑地问一旁的云冽羽。

　　“没什么，可能是房间里不透气，影响了她的心情吧？”耸耸肩，云冽羽一脸的无辜。

　　“是吗？”真是这样？

　　纪母有些半信半疑，她望着云冽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可以联想的端倪。

　　“怎么了，纪姨？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皱皱鼻子，云冽羽孩子气的样子转移了纪母的注意。

　　“你这个孩子！”往前走了几步，纪母站到了云冽羽的面前：“来，头低下来点！”

　　“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云冽羽还是听话地照做。

　　“你呀！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连衬衫的扣子都扣错，羞不羞人？”说话的同时，纪母伸出手，细心地解开云冽羽胸前那排扣得歪歪扭扭的纽扣。

　　闻言，云冽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可不是！他衬衫的扣子从正数第四颗起就全错了位，因为扣错的地方不显眼，他照镜子的时候也没有留意到。

　　“好了，以后扣扣子的时候仔细一点，还好现在是晚上，你也用不着外出，否则要是出去让别人看到，人家可是会在背后偷偷笑话你的！”整整他没有翻好的衣领，纪母淡笑着对他碎碎念：“虽然男孩子天生粗神经，但是只要凡事多注意一点还是可以改好的，三思而后行，谨慎一点总没错，像苡安她爸爸……”

　　风，轻轻吹进来，吹散着纪母唠唠叨叨的话语，也一点一点凝聚起云冽羽心中……那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这个夜，似乎洋溢着淡淡的幸福。
［正文:Chapter 22］


　　白云朵朵，湛蓝的天空吐露水一般洁净的色泽。

　　阳光下，小草羞怯地摇曳，在一片金色中，绽放着动人的青翠，仿佛一曲自然的歌谣，圈起那个在草坪中熟睡的少年。

　　少年睡得很沉，轻轻地，有些许打鼾。

　　少年睡得很安详，宛如樱花的唇边有一丝满足的笑意，似乎，他看见的梦境，很美。

　　“看样子，羽最近过得很不错！”刻意压低的语句伴随两抹修长的影子，悄悄靠近。

　　是黎傲希和冷夜辰。

　　“是啊，好久没有看到羽睡得这么舒服了！”将手枕在脑后，黎傲希忍不住莞尔：“记得以前我们刚踩上草坪，他就醒了……”

　　“能让浅眠的他这么放松……可见，这些日子他应该得到不少滋润了。”蹲下身，冷夜辰温柔地伸出手，拂过云冽羽额前的一缕碎发。

　　“那个女孩把他‘浇灌’的很好。”黎傲希淡淡地笑，目光别有深意地观察着冷夜辰的反应。

　　触碰的手顿了顿，冷夜辰的眼有一瞬的异样。

　　“你是在暗示着什么吗？”指尖眷恋地划过云冽羽的眉梢，冷夜辰的声音低低的，恍若梦呓。

　　“你觉得我是在暗示什么？”耸肩，黎傲希一脸的玩味。

　　“……”冷夜辰无语。

　　风静静地吹，远处，有几只鸟儿暂歇枝头。

　　空气静默许久，冷夜辰收回手，站了起来，回眸，他原打算看向黎傲希的眼掠过些微的波动。

　　顺着他的视线，黎傲希转过头，然后，他看见一抹逐渐走近的娇俏。

　　“看来我们该走了！”意有所指，黎傲希对冷夜辰道。

　　不置可否地挑眉，冷夜辰最后瞥了眼依旧酣睡的云冽羽，一言不发地提起脚步。

　　见状，黎傲希摇摇头失笑，亦步亦趋地尾随上去。

　　风，依旧多情，绿坪中的少年依旧睡着，那么安稳、那么恬然，似乎遗世独立，周遭发生过的一切都与他无缘。

　　踩着乱糟糟的步子，纪苡安在离云冽羽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他……果然在这里！

　　“纪苡安，既然云冽羽是你的同桌，那么麻烦你去把他叫回来上课吧？”想起适才代课老师笑眯眯的话语，纪苡安的眉不自觉地蹙起，来到了云冽羽身边。

　　弯下身，她的手迟疑着碰碰云冽羽的肩膀。

　　“云冽羽……”她轻轻地唤。

　　“唔~~”他模糊地嘤咛，抓抓被小草挠痒的脖子，翻了个身，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止，纪苡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穿过茂密的树叶，斑斑点点地洒在他和她的身上。

　　她静静地望着他，眸光染上一抹迷离的雾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他和她已经当了两个月的邻居兼同桌了。

　　两个月来，每当她家开饭的时候，她总会看见他和他那只狗的身影，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隔天，她家的冰箱里就会出现许许多多平时她妈妈舍不得花钱多买的食材。

　　吃完饭，他不会急着走，有时，他进厨房帮她妈妈刷碗，不过，在他打破第三只碗之前，他一定会让她爸爸揪到房间里逼着下棋，于是，每当她经过那扇半开的门扉的时候，经常因听到她父亲那近乎“无赖”的棋品而感到一阵羞愧。

　　学校里，他是她最“安静”的同桌。

　　他不吵、不闹、不打呼。

　　他很安静，塞着耳机，看着窗外，偶尔，他会转过身，拿起笔，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

　　有时，她忍不住好奇，偷偷去注意他在写什么，然而，每次，她发现，他都在谱曲。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兴趣，但是，她看得出，他在谱曲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或许不自觉、可出自内心。

　　他从不影响她，除了下课时他会安安、安安地叫她、和她说笑，其他时间，他安静地像被遗忘的空气。

　　他喜欢打篮球，因为，他常常旷课去体育场。

　　他喜欢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因为，她每天中午都会看到一片绿色中那道属于他的突兀影子……就像现在……

　　纪苡安的眼睛染上淡淡的幸福，可是，没多久，又暗了下去。

　　“不要以为你是羽的同桌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告诉你！羽是不会看上你的！”

　　“是啊是啊！识趣的话就和羽保持距离！不要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虽然有传言说他已经和师大的那个萧蕊分手了，但这并不表示你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就是！”

　　不久前，那些女生们围堵她时的狰狞面孔历历在目。

　　她黯然地垂下了眼。

　　她知道他在“波圣”的人气。

　　俊美非凡的他是全校多数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他温柔、体贴，脸上总是带着阳光般的笑意，可是……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尔雅的笑就渗入了恶魔的影子，他逗她、惹她，总把她的情绪弄得乌烟瘴“气”，然后，在她真的生气的时候，他又扮演起可怜的“小媳妇”，委屈得让人不忍苛责。

　　她真的快被他打败了！

　　但……

　　她的脸微微地泛红。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却足够让一个女孩理清自己的感觉。

　　那个名叫喜欢的感觉……

　　是的，她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这个似乎有着双面性格的少年！

　　当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脸蛋会发烫；当他安安、安安地唤她的时候，她的胸口会紊乱；当他对其他女生笑的时候，她的心湖会酸涩……不想承认，可是又无法否认，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紧紧牵扯着她的知觉，在不知不觉间，在彼此目光的交汇里，她的心，开始懵懂……

　　“嗯？安安，你怎么在这里？”模模糊糊地一声问句抓回了她叛逃的思绪。

　　移眸，少年揉着惺忪的眼，幽幽转醒。

　　“代课老师要我找你回去上课。”敛眸，她掩饰住内心的骚乱，故作平静。

　　“代课老师？”秀眉微挑，云冽羽懒懒地将手枕在脑后，没有任何起身的打算。

　　“老师说期末考马上就要临近，她希望你能够抓紧时间上好每一节复习课。”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语气淡淡的，没有泄露丝毫的情绪。

　　“是吗？”云冽羽显得漫不经心。

　　“这次的期末考是为升上高三做准备的，非常重要，如果不及格会很麻烦……”见他态度散漫，纪苡安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会有什么麻烦？”他好心情地看着她，很喜欢她话底那抹状似关心的东西。

　　“当然是补考啊！如果补考不通过的话，就要再读一年高二！”

　　“再读一年高二？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云冽羽一脸的无所谓。

　　“你……”纪苡安真的快被他打败了，“总之不管你是不是想再读一年高二，现在你都必须和我回教室上课！”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纪苡安想把他拉起来。毕竟，这个星期他已经旷了八节课，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处分的！

　　“安安！”他微微使劲，将她拽倒在他的胸前。

　　怦怦！怦怦！

　　她的脸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一下一下，他稳健的心跳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洞，红了她的颊畔。

　　“云冽羽，你！”半秒的失神后，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嘘！乖！”长臂一勾，他将她圈进他的怀抱，摸摸她的发，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子：“你不觉得这里很舒服吗？不多睡一会儿，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可是……”现在是上课时间啊！他怎么可以……

　　“安啦！偶尔逃一节课，体验体验嘛！”他打断她的话，松开手，舒服地闭上了眼。

　　看着他闲适的样子，纪苡安知道再说什么已无意义。

　　叹口气，她有些无奈，仰头望向纯净的天空，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是情不自禁吗？不然，一向循规蹈矩的她此刻应该飞奔回教室才对！

　　可是……

　　她偷偷地觑了眼身旁的少年，淡淡的快乐充斥心间。

　　风轻轻吹起她的发，将她的发丝缠绕上少年肩膀，缓缓地，一弧弯弯的痕迹，在少年的唇边升起。

　　阳光，似乎愈发温柔了。

　　☆☆☆☆☆☆☆☆☆

　　光影交错，火热的音乐陪衬着一道道舞动的人影，在梦一般的朦胧中点燃属于岁月的激情。

　　裴旷落寞地坐在吧台一隅，一杯接一杯地饮尽杯中的液体，相形于整个酒吧的炙热，他脸上的孤寂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踏进“恶魔之心”，萧蕊一眼就看到了他。

　　“阿旷！”她快步走向裴旷。

　　“嗯？阿蕊？你来啦？”循声，裴旷抬起眸，唇角微勾，他朝她晃晃手中的酒：“要不要我帮你叫一杯？”

　　“不用，我不是来喝酒的。”叹口气，萧蕊在他的身旁站定。

　　“不喝酒？不喝酒你还来酒吧？”摇摇头，裴旷失笑，仰头，又是一杯见底，接着，他转向酒保，丢下一叠钞票，道：“再给我来一杯。”

　　“好的。”酒保眉开眼笑地收起钱，没一会儿，满满的一大杯液体便在裴旷的面前出现了。

　　“阿旷！”拦下裴旷欲伸出的手，萧蕊沉下脸，道：“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会醉的！”

　　“呵呵，我就是想醉一次！”推开萧蕊，裴旷拿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大口。

　　看着他的样子，萧蕊的眉越蹙越紧，再次伸手夺过他的酒杯，她使劲拽起他，把他拖出了酒吧。

　　接近傍晚的夜残留着夕阳不舍离去的痕迹，街灯初上，漫上云裳的黯紫透露着谜样的雾气。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的酒还没有喝完！”踏出“恶魔之心”的大门，裴旷挣扎着甩开萧蕊，举步，他还想往酒吧内走。

　　“够了，阿旷！你不要再闹了行不行？”挡住他的去路，萧蕊不由得拔高音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酗酒？什么时候你也成了只知道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懦夫了？！”

　　“……”裴旷无语，萧蕊的话让他无从反驳。

　　她说得没错！他是个懦夫！是个只能借由酒精才能忘却心痛的懦夫！

　　是的！心痛！他的心真的很痛！像针扎、像火烧，仿佛身处炼狱，痛不欲生。

　　“阿旷哥，对不起……”

　　“我承认在刚听到你说爱我的时候，我的心真的被震撼了，毕竟，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那么了解我、那么照顾我，你包容我的任性，懂我的自卑，在我的心里你就像我的兄长，所以，当你突然那么说的时候，我真的无法面对……”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理清楚很多，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也不知道要怎么把我的感觉告诉你……”

　　“也许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也许是因为我们太过了解彼此，对于阿旷哥，我……真的没办法用那种……爱的目光……来看你……对不起，阿旷哥，我知道我这样说在某种程度上会让你难过，但是，我不想骗你，真的不想，因为你是我仰慕、敬重的阿旷哥，是我的……亲人……”

　　回忆起不久前纪苡安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话，裴旷的眼睛覆上深深的痛。

　　这两个多月来他逼自己不要去找她，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给她时间，让她想通，他以为经过时间的沉淀她会慢慢地接受“新”的他，可是……

　　他错了！

　　时间只是让她想清楚他在她心中的真正位置，只是让一直沉浸在幻想中的他从自作多情的梦中苏醒……

　　她打电话给他，他知道那是她郑重考虑了许久的结果。

　　不然，一向内向、羞怯的她是不可能对他说那些话的——她是想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不想伤害他，但，她更不愿骗他。

　　她知道他的个性。

　　如果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回应，那么他就会永远抱着一份希望，在她身旁默默地等她，等她长大，等她爱上他……

　　然而现在……

　　裴旷的唇弯出一抹苦涩。

　　她不要他等她，她不要他用兄长的外衣守着情人的等待，忍受那些苦苦的滋味。

　　但……她“诚实”的拒绝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呢？

　　呵呵……

　　裴旷低低地笑，可是，却让人有种哭泣的感觉。

　　如果，他不要那么懂她；如果，她不要对他那么诚实；或许，他和她之间的可能……会多一点……

　　“阿旷！”萧蕊轻轻地唤他，莫名地为他脸上的表情而心揪。

　　“我没事儿。”垂下眼，扬起唇，裴旷将脆弱掩饰，留住最后的自尊。

　　他的爱情……不需要同情！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那就去把她追过来啊！”忍不住，萧蕊冲他吼：“就算她拒绝了你！就算她只是把你当哥哥，那又怎么样？爱情是没有时限的，只要你真的爱她，只要你不想放手，那么你还是有机会的，不是吗？这么早放弃，这么早就缩回角落舔舐伤口，不觉得很不甘心吗？”与其这么痛苦的放弃，不如无憾地去追求，爱情的国度，并没有非常绝对的结局，不是吗？

　　“……”裴旷没有说话，抬起头，他看着渐暗的天空，许久，才涩然一笑，说：“我不想让我的爱情……变成她的负担……”即使不甘又怎么样？即使会心痛又怎么样？只要是她要的，只要是她想的，他就愿意配合……是伟大吗？不！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爱她而已……

　　萧蕊沉默了，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爱情的领域，她自己都是个失败者……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从角落里传来，分散了裴旷和萧蕊略显苦涩的思绪。

　　“裴老师真是个好男人呢！”昏黄的光晕中，一抹红色的影子幽幽地走了出来，错愕了面前两个人的眼。

　　“丁允倩！”

　　“丁允倩！”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裴旷和萧蕊叫出了声，然后，有点讶异地，裴旷和萧蕊面面相觑，仿佛都对对方出口的名字感到疑惑。

　　“你认识她？”萧蕊看着裴旷，目光复杂。

　　“她是从‘波圣’交换进‘阳葵’的学生，正巧被分配到我的班里。”裴旷解释，接着询问地望向萧蕊：“你也认识她？”

　　“嗯……”萧蕊僵硬地点点头，然后，她转向缓缓向他们走近的丁允倩，眼神闪烁。

　　她当然知道丁允倩！

　　应该说……所有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她都知道……

　　“呵呵，看到我用不着这么惊讶吧？裴老师，还有……”故意拖长尾音，丁允倩巧笑倩兮地来到萧蕊面前：“阿蕊……”

　　“你知道我？”萧蕊愣了愣，因丁允倩出口的称呼。

　　“是啊！”丁允倩笑得妩媚，接着，她凑近萧蕊的耳畔，用着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并不是只有你……懂得调查‘他’身边的女孩的……”

　　萧蕊的背脊有些僵硬，见状，丁允倩适时地退开一步，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说过一般地开口：“刚刚我一直站在角落，听到裴老师是这么叫你的，阿蕊！”

　　闻言，裴旷淡淡地笑，将眼底的那抹狼狈隐藏得很好。

　　“裴老师真是个好男人呢！被你喜欢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靠近裴旷，丁允倩勾起甜甜的弧度，可是，没几秒，她的笑容慢慢敛起：“不过，可惜啊可惜……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不懂得珍惜而且……”她叹息，故意把话说上一半。

　　“你想说什么？”裴旷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我想说裴老师如此委曲成全，选择当个‘天使’默默守候，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而且，据我所知，裴老师喜欢的那个女孩现在正被‘恶魔’缠着，如果她的定力不够，很容易被‘恶魔’诱惑，到时……只有心碎收场……”说话的同时，丁允倩注意到一旁萧蕊逐渐苍白的脸色。

　　呵呵，她的反应……真是有趣呢！

　　“什么‘恶魔’？”虽然觉得丁允倩的话像个陷阱，但是，只要扯到苡安，即使是万丈深渊，他也会跳。

　　“一个只知道欺骗女生的心，却不懂得付出的花花公子。”说这话的时候，丁允倩的笑渗了毒药，眼底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恨意。

　　“你是说……”裴旷的心有种不好的联想，下意识地，他看向萧蕊，从她惨白的脸和眼底难言的痛中，他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手紧紧握拳，他的心底燃起浓烈的怒气。

　　他当然知道萧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更清楚萧蕊和那个叫云冽羽的臭小子发生过的一切。

　　云冽羽……那个只知道游戏人间，只懂得设计爱情游戏的花花公子……

　　苡安……

　　她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么就跟我来。”淡淡地看了眼隐忍怒火的裴旷和面色惨白的萧蕊，丁允倩开始收她布下的网。

　　旋身，一抹诡异的笑升上她的唇。

　　提步，她径自往前面走，左手握起右手的手腕背于身后，她丝毫不在意身后两人的反应，好像，她很肯定他们会跟上来一样！

　　风起，带动天上的游云，遮住了初露的月儿，有种临近黑色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正文:Chapter 23］


　　华灯初上，夜幕莅临，点点星光从云雾中探出脑袋，好奇地眨着眼，俯瞰底下晚归的影子。

　　街道两旁，微弱的路灯渲染淡淡的光芒，衬着轻轻摇动的梧桐叶，一下一下，等待着鸟儿的归巢，观望着路人的匆忙。

　　“安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啦！”大街上，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女孩脚步飞快，男孩一脸抱怨，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好奇的眼。

　　“你不会走快一点吗？”伫足，回头，纪苡安没好气地瞪着慢条斯理的某人。要不是她答应过妈妈会等他一起回家吃饭，现在，她早回到家，做完作业了！

　　今天，她总算见识到他媲美“龟速”的“运动能力”了。

　　他的动作不是一般的慢，理个书包也会耗上一个半小时！可是，只有天知道，他书包里只有四样东西——软面笔记本（她翻了翻，只剩六张纸，估计是被他撕得差不多了）、一支笔（还是问她借的）、MP3（纯粹当催眠曲用的）、杂志（唯一的一本书，可惜不是用来念的）。

　　就是这四样东西，他理啊理的，硬是用了九十多分钟。

　　她真的很佩服他的“功力”！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她等他理完了书包，以为可以马上回家了，谁知，他竟拉着她跑到天台上去看夕阳，直到夕阳完全退去，月亮、星星露出了脸，他才依依不舍兼不情不愿地跟她出了校门。

　　她问他，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他摇头，嬉皮笑脸，说他只是好心带她“亲近自然”！

　　“亲近自然”？她不信他的说辞，直觉那是他搪塞的借口。

　　她肯定他是故意在延长回家的时间，毕竟，以前她不打算等他的时候，他的动作迅速得令人咂舌，几乎她刚出校门他就会尾随在她身后，哪像现在……

　　“安安，你怎么了？生气了？”一分钟的距离，他花了五分钟才走到她面前。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你的动作不是这么慢的！”再也忍不住，纪苡安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不愿放过他每一分的表情。

　　“我动作很慢吗？”他倒不觉得。

　　“你理书包就用了一个半小时！”她板着手指，数给他听。

　　“那是我秉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狡辩，是他很早就养成的习惯。

　　“可是你平时不会那么慢的！”举例证明是这些日子他“逼”她学会的“课程”之一。

　　“我平时从不带书包回家，今天是你硬要我带的！”

　　“……”他说的是事实，纪苡安找不到瑕疵，沉默片刻，她继续：“你拉着我去看夕阳……”

　　“我是带你体验生活，享受自然，总是沉浸在书本里，脑袋会秀逗！我是为你好！”把黑说成白是他的专长，她，斗不过他。

　　叹气，垮肩，纪苡安认输。

　　她的口才没他好，再说下去只是助长他列出他自己的“好”。

　　“我们回家吧！”摇摇头，她转过身，刚想提步，掌心传来的冰凉让她错愕。

　　回眸，她讶异，不仅仅因为他牵她的手，更是因为他手掌上的寒意。

　　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冷？要是没记错，现在是夏天啊……

　　“我们走吧！再晚，纪姨会担心的！”笑笑，不理会她困惑的眸，他率先迈开脚步。

　　她呆呆地跟着他，亦步亦趋，悄悄地，有两朵红晕在她颊畔悄然飘落。

　　晚风悠悠地旋转，两旁的梧桐晃起柔美的歌谣。

　　他和她静静地走着，无言，却贴近。

　　迷蒙的夜为他们起舞。

　　她的温度熨烫着他的手，渐渐地，暖了他的掌。

　　唇，情不自禁地弯起。

　　他的眼睛闪烁着点点的星光。

　　她柔柔地看着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品尝了所谓的幸福。

　　“苡安！”划破寂静的呼唤打破了他和她之间的氛围。

　　双双停下脚步，他们看向声源处。

　　晕淡的路灯下，有三个人影。

　　是裴旷、萧蕊和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红衣女孩。

　　“阿旷哥！”她讷讷地唤，下意识地松开和云冽羽交缠的手。

　　“你……你和他在一起？”一步一步，裴旷走向她，痛苦的目光在转向她身旁的少年后化为浓烈的嫉妒和愤怒。

　　“我……”纪苡安张嘴，想说什么，无奈，找不到适合的词句。

　　“他不是个好人，苡安！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是个花花公子，他是个感情骗子！你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他……不会对你真心的！”握住纪苡安的肩膀，裴旷失控地近似歇斯底里。

　　“阿旷哥，好痛！你先放开我！”皱眉，纪苡安抗拒着肩膀上的力道。

　　“苡安，你不要和他在一起！和他保持距离！你忘了他曾经对付敌人的手段是多么的残忍了吗？他是个狠角色！他根本不适合你的……”理智让嫉妒的火焰埋没，裴旷摇着她，不理会她扭曲的小脸，此时此刻，他只想唤醒她，不惜任何代价！

　　“你弄痛她了！”白皙的手指握住他紧抓着纪苡安不放的手，轻轻使力，裴旷感觉自己手腕的骨头有碎裂的趋向。

　　“你……”吃痛地松了力道，裴旷不敢置信地瞪着挡在纪苡安身前的云冽羽，为他近乎恐怖的握力而隐隐心悸。

　　“对女孩子这么粗鲁可不好哦？”耸肩，轻笑，云冽羽状似不经意的眸底有一层结霜的寒冷。

　　他的样子，落入两双愕然的眼，悄悄地，带起一波幽幽的酸。

　　“我和苡安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让开！”裴旷沉着脸，口气有点冲。

　　“如果我不让呢？”挑眉，云冽羽丝毫不在意裴旷冒火的目光，口气淡然的像在讨论天气。

　　“你找死！”握拳，裴旷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火焰，直直地朝云冽羽的脸上挥去。

　　“呵！这么暴力啊！”轻轻松松地用掌心包住裴旷的拳，云冽羽闲适地撇着嘴角，语带讥诮。

　　裴旷不语，挥起另一只拳头。

　　“不要！阿旷哥！不要！”纪苡安急急地拦住他。

　　“苡安，你……”裴旷的声音苦涩，移眸，他看着纪苡安亟欲保护那个人的脸，醋味横生。

　　她……什么时候有了那种表情……那种……急于保护……心爱之人的……表情？

　　“云冽羽，你能不能放开阿旷哥？”没有注意到裴旷的情绪波动，纪苡安半似恳求地对一旁的云冽羽道。

　　耸肩，云冽羽配合地松了手。

　　“砰”

　　一得到自由，裴旷的拳头便毫无预警地袭上云冽羽的脸。

　　“冽羽！”

　　“冽羽！”

　　“云冽羽！”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三个女孩的声音在空气中交汇，与此同时，原本在远处当“壁上观”的萧蕊和丁允倩匆忙赶了上来。

　　“你还好吧？”纪苡安心疼地望着偏过头去的云冽羽。

　　微弱的光芒中，他嘴角边挂着触目的鲜红，还有一大圈令人心惊的淤青，透着骇人的紫色。

　　“没事儿。”撇撇唇，云冽羽不在意地用指节拭去唇边的痕迹，对着纪苡安一笑。

　　冽羽……

　　萧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一寸一寸下沉。

　　丁允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恨，一点一点滋长。

　　两个女孩，不同的心境，可是却装着同样的嫉妒和疑问。

　　什么时候起……那个骄傲自负的少年，愿意听一个女生的话了？

　　什么时候起……那个惟我独尊的男孩，愿意为一个女生受伤了？

　　什么时候开始……那张总是带着温柔面具的笑容，愿意加入真心了？

　　那个女孩……

　　不约而同地，两个女孩的视线望向纪苡安，或羡慕、或嫉妒，夹杂着相异的情感。

　　“阿旷哥！你……你怎么可以打人？”转向裴旷，纪苡安的脸覆上阴霾，她看着裴旷，眼底透着不谅解：“你怎么变得这么陌生？”

　　“……”裴旷无语，胸口被一根根针刺得体无完肤。

　　夜晚的风静静地吹过沉默的五个人身边，空气里带着令人窒息的紧绷。

　　良久，纪苡安拉起云冽羽的手，不再看裴旷一眼，就往前面走。

　　“苡安！”裴旷唤住她，有种濒临绝望的无助。

　　“你……可不可以先回家？”叹口气，纪苡安停下脚步，犹疑着看向云冽羽。

　　“你想和他单独在一起？”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云冽羽迎着她的目光，听不出情绪。

　　“有些事……当面解决会比较好……”无法承受他似能吸收她灵魂的眸子，她仓惶地别过头。

　　“好吧！那我在前面等你。”伸手拂过她额前的刘海，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你可以先回家！阿旷哥，不会伤害我的。”明白他在介意刚才裴旷握痛她肩膀的事，纪苡安急急地道。

　　“我不想让纪姨以为是我丢下了你！既然你说纪姨要你等我一起回家吃饭，那么我们就应该两个人一起到家才像话不是吗？”轻轻地扬起唇，他给了她一个不容再推辞的借口。

　　“我在那边的那棵树下等你，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出声叫我！”揉揉她的发，云冽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身后的裴旷一眼，举步，往不远处的那棵僻静的大树下走。

　　见状，萧蕊和丁允倩不由自主地悄悄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整个幽静的羊肠小径，似乎只剩下纪苡安和裴旷两个人了。

　　☆☆☆☆☆☆☆☆☆

　　拨开浓雾，晕淡的月光清冷地睁开眼，在稀疏星子的簇拥下，睥睨底下相视无语的身影。

　　风在他们耳畔低鸣，两旁的梧桐树默默地叹息。

　　“苡安……”裴旷的喉结动了动，“你和那个人……在交往吗？”他的声音低沉，似乎积压了无尽的酸楚。

　　纪苡安愣了愣，良久，轻轻摇了摇头，牵强地笑：“我们……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朋友？”裴旷涩然，他定定地看着纪苡安，眼底承载了难掩的痛：“真的只是朋友吗？”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看不出她望着那个人时……眼底那抹从未出现过的情愫？那个……名叫爱恋的情愫？

　　纪苡安没有说话，四周又陷入一片沉寂。

　　身侧的手握成拳，裴旷忍着胸口的翻滚，僵硬地扬起唇角：“你……喜欢他？”他低低地问着，隐隐约约，带着一抹期待。

　　他期待她的否定……即使……是假的……也可以……

　　可是，她没有！

　　脸，微微泛红，她颔首，打破了他最后的一丝希冀。

　　“那他呢？”他克制着想触碰她的冲动，语气中泄露着压抑。

　　“什么？”纪苡安茫然，一时没有理解裴旷的话。

　　“他……喜欢你吗？”

　　“那……不重要……”轻轻地，纪苡安叹息，抬头望向裴旷，她露出浅浅的微笑，说：“喜欢……只是一个人的感觉而已……不是吗？”

　　☆☆☆☆☆☆☆☆☆

　　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云冽羽一派悠哉地倚在树旁，闭上眼，静静聆听属于夜的旋律。

　　“冽羽……”犹豫着，轻轻的一声呼唤划过他的耳畔。

　　睁开眼，在月色的朦胧下，一张熟悉的脸跃入视野。

　　“有事吗？”他笑，温和而有礼。

　　萧蕊的眼睛黯了黯，勉强振作起精神，她信步朝他靠近。

　　“你……最近过得好吗？”她来到他的身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不自然。

　　“还可以，你呢？”相较于她的僵硬，他的语气显得格外轻松，他看着她，目光坦然而直率，仿佛忘了他和她本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说呢？”掩饰着眸底的雾气，萧蕊故作玩味的口气。

　　他没有接话，移开眼，任由沉默开始肆行。

　　暗色的云悄然移动，再次遮住了月的余晖。

　　☆☆☆☆☆☆☆☆☆

　　“喜欢……只是一个人的感觉？”讷讷地，裴旷咀嚼着纪苡安的话，有片刻的失神。

　　“我喜欢他，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认定，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喜欢我……”有点羞涩的，纪苡安垂下眸，不敢看裴旷的表情，“也许，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但是，那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只是一个人心底的感觉，很纯粹，没有任何杂质，无关乎喜欢上的那个人的想法。”

　　“即使他是个花花公子……即使他不会对你认真……即使他会用甜言蜜语来欺骗你……你也无所谓？”心，渐渐没入海底，裴旷喃喃的语句恍若梦中的幽灵。

　　“是的。因为，喜欢上他的……只是我自己的心而已。”就算会痛，就算会苦也没有关系。

　　最后一句，纪苡安补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呵呵……”裴旷低低地笑了，他看向纪苡安，目光复杂：“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暗示我什么吗？”

　　“你适合更好的女孩，阿旷哥……”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纪苡安只是偏过头，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

　　☆☆☆☆☆☆☆☆☆

　　“你喜欢纪苡安吗？”贴近他的肩膀，萧蕊不自觉地溢出这么句话。

　　云冽羽没有回应，风拂过他的刘海，将他的眼睛隐藏在一片阴影里。

　　“刚刚……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看着你出手保护那个女孩，看着你因她而受的伤以及……由于她的关心而流露出的满足……冽羽，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她？无关乎游戏的那种……喜欢？”咬唇，萧蕊凝眸注视着云冽羽，执着于一个答案。

　　夜，轻轻哼唱，他们身后的梧桐合奏起沙沙的旋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当萧蕊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唇幽幽地动了动。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萧蕊还是听到了。

　　他说：我和她……只是朋友……

　　☆☆☆☆☆☆☆☆☆

　　更好的女孩？

　　呵呵……

　　裴旷笑，很苦，很涩，带着没有希望的无奈。

　　“你是在安慰我吗？”摇摇头，他躲开纪苡安的视线，用佯装的玩味隐藏自己的狼狈。

　　“如果你觉得是就是吧？”垂眸，纪苡安淡淡地弯了弯唇，挤出一朵低落。

　　看着她的样子，裴旷的心隐隐揪痛。

　　下意识地伸出手，他将她揽进胸膛。

　　“阿旷哥……”纪苡安错愕，但是，却没有挣扎。

　　“苡安，答应我，一定要快乐……”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裴旷在她的耳边轻语。

　　点点头，纪苡安的眼眶红了红，她知道这是他决定放弃的预告。

　　冰冷的月色，照着相依的两人，没有温暖，没有浓情，这个拥抱，仿佛离别前的仪式……

　　云冽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来由的，胸口有种陌生的酸意。

　　萧蕊站在他的旁边，将他每一分的表情尽收眼底。

　　真的只把她当作朋友吗？

　　萧蕊笑了，敛眸，她将心碎悄悄埋起。

　　良久，裴旷松了手，抬眼，他瞄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安安，我们可以回家了吗？”见状，云冽羽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纪苡安身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她和裴旷的距离。

　　“回家？你和他住一起？”询问地望着纪苡安，裴旷的眼底有丝异样。

　　“他是我的邻居。”纪苡安实话实说。

　　“邻居？什么时候的事？”裴旷如遭雷击，有些不敢置信。

　　“就是两个月前……”

　　“……”裴旷没有说话，他看着云冽羽，眼神复杂。

　　“安安，我肚子好饿，我们快点走啦！”将裴旷近似杀人的视线直接忽略，云冽羽拉起纪苡安的手，催促道。

　　“呃……”纪苡安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裴旷。

　　看着她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在云冽羽眼底燃烧。

　　“安安，我们走！”无法再待下去一秒，云冽羽直接拖起纪苡安便走。

　　“那个……云冽羽，你等一下！”纪苡安蹙眉，试着抽回自己的手。

　　“不要！我肚子饿死了！再不走，你就要替我准备棺材了！”不理会她的抗议，云冽羽越走越快，纪苡安快要跟不上了。

　　“那你先走好了，我和阿旷哥……”她和裴旷还有话没有说完……

　　“不行！我现在肚子很饿，万一我一个人走，饿昏在路上，就没人理我了！”云冽羽有些语无伦次，紧紧拽住纪苡安的手，他莫名地感到气闷——阿旷哥！阿旷哥！那么肉麻的称呼亏她叫得出口！哼！

　　敏感地嗅出他的怒焰，纪苡安感到有些困惑，但，她识趣地没有开口问。

　　夜色下，裴旷愣愣地目送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半天无语。

　　“我们也走吧？”叹口气，萧蕊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神，裴旷沉默地点点头，转身，他选择了一条和“她”背道而驰的路。

　　唇边露出一丝了然，萧蕊提步与他并排而行。

　　“想不想去喝酒？”走过一段距离，萧蕊忽然来了兴致。

　　“你说呢？”挑眉，裴旷似笑非笑。

　　“看来，我们总算有了一点默契了。”吐吐舌头，萧蕊莞尔。

　　月色，静静地流淌，小径上，两组相异而行的人影向着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没有人去注意，

　　也没有人发现，

　　在他们选择分别的那棵梧桐树下，

　　那抹燃着熊熊恨意的……

　　红色影子……

　　云层又开始聚集，一场风暴似乎悄然临近。

　　
［正文:Chapter 24］


　　他在生气！

　　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至于他为什么生气？

　　纪苡安不知道。

　　一路上，他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声不吭。

　　他板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钱。

　　纪苡安偷偷地觑着他绷紧的侧颜，疑惑着刚才是否有谁惹到了他。

　　会是萧蕊吗？

　　还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孩？

　　她记得刚才他离开的时候，那两个女孩也跟了上去。

　　她们……是他的女朋友吗？

　　纪苡安微微蹙起眉，心，有一点点介意的酸。

　　“你怎么了？”虽然云冽羽告诉自己这一路都不要和她说话，但，不经意地一瞥，看到她略显失落的表情后，行动背叛了意志。

　　“我没事儿啊！”勉强振作精神，她朝他一笑，然后，有些迟疑地，她小声地问：“刚才……你和萧蕊……聊得不愉快吗？”

　　“为什么这么问？”感觉到她语调里的喘息，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你一路上都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好像在生谁的气一样。”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自己的措辞：“是不是……你和萧蕊聊得不太愉快？”

　　“没有！”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握紧她的手，他的唇瓣抿成一条线。

　　“那是不是那个红衣服的女孩惹到你了？”她继续猜测。

　　“红衣服的女孩？谁啊？”他怎么没注意到有这号人物？

　　“就是和萧蕊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你没看到？”纪苡安有点讶异。他应该不是深度近视吧？

　　“怎么？法律有规定我一定要看到她？”停步，偏头，他的口气带着一丝挑衅。

　　“云冽羽，你今天很奇怪耶？”迎着他的目光，纪苡安眼底的迷雾更甚：“你到底在气什么？”

　　“气什么？”松开她的手，他从鼻孔里哼出气，仿佛在说：我在气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

　　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懂了。

　　不是萧蕊也不是那个红衣女孩……

　　他……是在和她闹别扭！

　　只是……为什么呢？她哪里惹到他了？

　　纪苡安百思不得其解，无意间，她的目光瞟到了他挂着淤青的唇角。

　　“你是在气阿旷哥打了你吗？”脑海得出一个结论，纪苡安一脸的恍然大悟。

　　只不过，她出口的推测让云冽羽的脸色更难看了。

　　阿旷哥！阿旷哥！妈的！又是阿旷哥！她叫得不脸红，他听得都快脸红了！

　　“我知道今天的阿旷哥有点反常，他打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正巧心情不太好而已……”见他满脸阴霾，纪苡安确信自己没有猜错：“我代他向你道歉，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她向他欠了欠身，半似恳求。

　　看着她的样子，云冽羽眼中的火焰烧得更炽。

　　“不好！”很大声地，他冲她咆哮，然后，转身，他大跨步地往前面走。

　　在原地愣了两秒，纪苡安急急跟了上去。

　　他的腿很长，再加上在气头上，所以越走越快，纪苡安只能用跑的才能勉强跟上他。

　　“云冽羽！”气喘吁吁地，她在他的身后唤。

　　他不理她，自顾自地走。

　　云冽羽！云冽羽！叫他就叫得这么公式化！哼！

　　“云冽羽……”纪苡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只好停下来。

　　云冽羽……

　　他到底是怎么了？

　　平复着胸口快要爆炸的痛苦，纪苡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还好吧？”挣扎着，一道熟悉的嗓音拂过她的耳畔。

　　抬眸，是又折返的云冽羽。

　　“我没事。”垂眸，她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呼吸。

　　良久，当她的气息归于平稳，她抬眸看向他，道：“云冽羽……”

　　“阿羽哥！”冷冷的，他打断她的话。

　　“？”纪苡安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阿羽哥！从现在开始，你要这么叫我才可以！”皱皱鼻子，他显得十分孩子气。

　　“……”纪苡安有些傻了。

　　“如果你不喜欢阿羽哥这个名字，那么小羽哥也可以，或者阿冽哥，小冽哥，羽哥哥，冽哥哥，随君选择，总而言之，我不许你再叫我云冽羽！”见她似乎不太愿意接受，他很“善解人意”地为她提供“多重选择”。

　　闻言，纪苡安的嘴角开始抽搐，半晌，她僵硬地动了动唇瓣：“那个……云冽羽……”

　　“我不是说了不准你再叫我‘云冽羽’的嘛！”眼睛危险地眯起，云冽羽的表情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我……”

　　“叫阿羽哥！”他截住她的话头：“以后要和我说话，你都要带上这个称呼。”

　　纪苡安哭笑不得。

　　“云冽羽，你不要闹了好不好？”叹气，纪苡安有些怀疑今天到底是不是四月一号。

　　“安安，你很不乖喔？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叫我‘云冽羽’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云冽羽皮笑肉不笑地盯住她的眼，轻柔的语气却带着恶魔的气息：“看样子，不给你一点惩罚，你是不会改口了！”

　　“云……唔……”

　　纪苡安错愕地瞪大了眼，然后，舌头接触到的苦苦滋味以及那像煤气中毒的窒息感，让她有反胃的冲动。

　　本能地吐出嘴里那颗黑漆漆的东西，纪苡安匆忙从包里翻出矿泉水，咕嘟咕嘟地直往嘴里灌。

　　好不容易，嘴里的味道褪去，她抬眼，狠狠地瞪向正装的一脸清纯的始作俑者。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榴莲糖啊？”摸摸鼻子，他一点也没有做错事的罪恶感。

　　“你……”

　　“以后你再叫我‘云冽羽’我就喂你吃榴莲糖！”唇角含笑，他对着她的耳畔吹气，将威胁的语句轻描淡写成一阵幽幽的风。

　　“……”纪苡安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混蛋！恶魔！无聊份子！

　　“好了，安安，来，叫一声阿羽哥来听听！”像对待小狗狗，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同时，状似无心的，他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用墨绿色包装纸裹着的糖，有意无意地在她眼前晃啊晃的，一分哄两分骗还有七分叫威胁。

　　纪苡安无语地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下，她的心隐隐泛甜。

　　他这个样子……是不是表示他想拉近和她的距离？

　　是不是代表……他有那么一点……在乎她？

　　“安安，你就叫我一声阿羽哥来听听，好不好？”见她半天不说话，云冽羽放软语调，改用怀柔战略。

　　他看着她，无辜的眼神好比麋鹿，承载着浓浓的期待，仿若正在要糖吃的小孩子。

　　“能不能再换一个称呼？”叹口气，纪苡安妥协了。

　　没办法，心软是她最大的致命伤，而他，很早就学会如何加以利用。

　　“换一个称呼？”云冽羽有些不太情愿。

　　“冽羽，以后我就叫你冽羽。”

　　“啊？这个……”他比较想听她叫他阿羽哥……

　　“不要就算了！我还是叫你‘云冽羽’！如果你要用榴莲糖来威胁我，我也无所谓了。”叫他“冽羽”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坚持。

　　“好啦好啦！冽羽就冽羽！”瘪瘪嘴，他认命。

　　“那我们快点回家吧……冽、羽？”眼角带上笑，纪苡安淡淡地说，然后，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牵住了一个男生：“再晚，就要做好被我妈碎碎念的准备了！”

　　“呃……那我们快点吧！”闻言，云冽羽面色突变，反手握紧纪苡安，他带着她在夜里奔跑。

　　风经过他和她的耳边，没有意识的，带起他和她的唇角，化成一抹藏着幸福的弧度……

　　☆☆☆☆☆☆☆☆☆

　　淡淡的灯光在装修简单的卧室里倾泻，流动的空气中，一首肖邦的夜曲散发着宁谧的气息。

　　将身体扔进柔软的大床，云冽羽仰面对着天花板，嘴边有一丝孩子般满足的笑靥。

　　“汪汪！汪汪！”

　　不甘被忽略，一旁的赛猛摇着尾巴，跳上床，紧紧地挨着他。

　　“这几天你过得开心么？”坐起身，他伸手梳理着狗儿漂亮的毛发，不经意地问道。

　　舒服地眯上眼睛，赛猛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应该是很开心的吧？有吃有喝，累了还有人帮忙按摩，啧啧！真是快乐似神仙啊！”他笑，不以为意地继续：“以前你应该从没这样过吧？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正在翻垃圾桶呢！有一顿没一顿地过着，甚至还要和别的野狗打得头破血流，不过，最后你都会赢的……”

　　“你打架的样子真的很猛，连警察都会怕你，但，我看得出，那只是你在用尽命拼而已……”

　　“这个世界真是残酷呢！要是不够强大很可能被别人吞掉……”

　　“唔~~”尖尖的耳朵耸拉下，赛猛换了一个姿势，两双眼睛变成了线，显然，它是打算睡了。

　　这时，一段好听的音乐响起，是云冽羽放在床头上的手机。

　　起身，他按下接听键。

　　“喂？”

　　“羽，我是傲希，夜辰和曜奇打起来了，我阻止不了，你快点过来！”电话那头传来黎傲希心浮气躁的声音。

　　闻言，云冽羽幽邃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发生什么事了？”眉心微蹙，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过来就知道了……”有点沉闷的，黎傲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在‘老地方’，你最好快一点。”

　　语毕，不等云冽羽有所反应，黎傲希切断了电话。

　　愣愣地盯着掌心里的手机，云冽羽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地方……

　　他说老地方……

　　那就意味着……

　　又有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

　　夜，没有任何属于希望的迹象。

　　通往山顶的路道上，一辆拉风的红色机车飞一样地奔驰着，如游鱼般滑溜，像猎豹般迅猛，宛若一道怒吼着的闪电，呼啸着奔向某处。

　　两旁的景物不断地变换，渐渐的，一栋倚山而建的别墅在黑暗中闪烁着神秘的光彩。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红色机车在别墅紧闭的铁门前猛地停滞。

　　下了车，云冽羽面无表情地走向那扇被一圈圈特制的栅栏围起的铁门，伸手，食指划过门锁上雕刻着的狮子大张的嘴，叮地一声，门悄然地向内开启。

　　按照一定的步伐熟练地走过一条铺着各种诡异形状的石子路，他来到了别墅的大门前。

　　“卡擦”

　　未等他有所动作，大门便开了，与此同时，黎傲希略显阴霾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看着黎傲希，深邃的眼底有一层无法察觉的疑惑。

　　黎傲希没有说话，径自带着他走进别墅。

　　装修豪华的厅堂，瑰丽的吊灯释放着绚烂的色泽。

　　吧台旁，身材修长的少年正懒懒地晃动着手中蓝得诡异的液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啜着。

　　“夜辰！”黎傲希淡淡地唤，牵引了少年的注意。

　　“羽，你来啦？呵！速度还真快！”瞟了眼手腕上的钻表，冷夜辰一派闲适地撇唇一笑，冲云冽羽举举酒杯：“要不要帮你调一杯？”

　　“不用，我对酒不感兴趣。”慢条斯理地，云冽羽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

　　“呵呵，差点忘了，你可是滴酒不沾的！”冷夜辰低低地笑，邪魅的俊脸蒙上一层让人难以捉摸的雾气。

　　“曜奇呢？”环顾一下四周，云冽羽幽幽地掀了掀唇。

　　“呵，你好像很关心他啊？羽！”唇角轻扬，冷夜辰含笑的眼底有一丝怪异的光芒在跳跃。

　　“这次是谁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没有心情理会冷夜辰接近无聊的话茬，云冽羽偏眸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黎傲希。

　　黎傲希没有吭声，剑眉渐拢，他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握成拳。

　　见状，云冽羽的眼底闪过淡淡的了然。

　　“是海忧和芷悦对么？”轻轻地，他敛眸，将所有的情绪藏匿。

　　闻言，黎傲希的脸色变得惨白，而冷夜辰则露出某种看戏的兴味。

　　“我猜对了？”嘴角弯出一弧线，云冽羽抬起了头，幽邃的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摇曳着碎冰的光芒。

　　“呵呵，你还是很会察言观色啊！羽！”放下手里的酒杯，冷夜辰的口气带着些许揶揄的味道。

　　“曜奇在哪里？”不愿再浪费时间，云冽羽直切他的主题。

　　“地下室。”闷闷地，黎傲希吐出了三个字。

　　得到想要的答案，云冽羽二话不说地站起身，直接往地下室去。

　　见状，黎傲希看了眼身边略显阴沉的冷夜辰，尾随上前。

　　☆☆☆☆☆☆☆☆☆

　　阴暗的地下室，充斥着某种腐烂的臭味，除了一扇门以外，剩下的就只有黑漆漆的墙而已。

　　角落里，铺着一堆脏兮兮的草，几只老鼠陪同着成群的蟑螂肆无忌惮地穿梭其中。

　　靠着角落，千曜奇无助地环抱住自己的身子，双目空洞地望着在他脚边移动的活物。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云冽羽看见的就是这幕景象。

　　“曜奇！”快步走上前，他将千曜奇从地上拉起。

　　“你来了？”木然地将视线投向云冽羽，千曜奇的语调听不出半点起伏，但，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流泪的决绝。

　　“莫海忧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云冽羽直直地盯着千曜奇似乎打算放弃一切的眼神，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家常。

　　“……”千曜奇没有回答，但他执拗的眼让云冽羽读懂了他的意思。

　　“爱情，玩玩就可以，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有点不赞同的，云冽羽的眉微微纠结。

　　“只有赔进去的爱情才叫爱情。”千曜奇幽幽地笑，美丽的五官洋溢着淡淡的光晕，有种凤凰浴火时的美艳。

　　“所以，如果她死了，你也不会独活？”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句子。

　　“……”千曜奇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云冽羽的肩膀看向某处。

　　顺着他的目光，云冽羽看见正朝他们走近的黎傲希。

　　“怎么？你也想学曜奇玩一场赔进去的爱情？”挑眉，云冽羽望着和千曜奇并排而站的黎傲希，脸色微沉。

　　“我会有那么无聊？”黎傲希嘲弄地动了动唇：“爱情这种东西只是女生的幻想，别把我和那么幼稚的东西联想在一起。”

　　“那……”

　　云冽羽的话还没有问完，只见黎傲希快速地伸出一只手，狠狠地将千曜奇劈昏在地。

　　“你……”倒下去的那一刻，千曜奇的眼睛里涌起强烈的愤怒和惊恐。

　　“抱歉，曜奇，我不能看你死。”黎傲希痛苦地闭了闭眼，伸手，将千曜奇扛到了肩膀上。

　　“他一定会恨你的。”看着这一幕，云冽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无妨，我会让他忘记这一切的。”黎傲希笑，可惜，未达眼底。

　　他当然知道曜奇会恨他，但是，无所谓，他只要他活着就好。

　　“你想对曜奇用催眠？”嗅出黎傲希话底的意思，云冽羽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头。

　　黎傲希没有说话，径自将千曜奇带了出去。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云冽羽讳莫如深的眼出现了淡淡的迷茫……

　　
［正文:Chapter  25］


　　晕淡的光芒在偌大的客厅中缓缓流泻，啜饮着杯中酒，冷夜辰懒懒地靠着咖啡色的吧台，若有所思。

　　“咔嚓”，一楼的一间客房开启，紧随其后的，是满脸疲惫的黎傲希。

　　“事情解决了？”淡淡地，冷夜辰偏了偏头，噙着莫名的笑，看着信步朝他靠近的黎傲希。

　　“嗯。”径自走进吧台，黎傲希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浓度很高的XO。

　　“呵！看来这次你好像不太开心啊！”单手托起腮，冷夜辰的口气带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黎傲希没有回话，闷头喝着杯子里的液体。

　　“我知道让你亲手消除‘自己人’最在乎的记忆，你的心情不会好，但是……如果不想他死，不想他痛苦，失去一点点的记忆……很值，不是吗？”晃动着杯中的酒，冷夜辰幽幽地说着，状似聊天的话底掺着一丝警告。

　　“很值？”黎傲希嗤之以鼻：“可惜曜奇不会这么想！”

　　“他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你敲昏他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可以选择的权力……”

　　黎傲希依旧无语，仰头喝完杯中的液体后，他伸手，又是满满一杯。

　　“为什么不让我去消除莫海忧他们的记忆？”手指握紧杯身，黎傲希像是挣扎了许久才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呵呵，催眠是有风险的，不是吗？毕竟，连你自己也不清楚催眠的功效会持续多久，我胆子很小，没有勇气去做那些有风险的赌注。”低低的，冷夜辰笑了，可是，却阴冷得令人胆寒。

　　“所以这次你……也要把莫海忧她们……”倒抽一口气，黎傲希握着杯身的手有一丝颤抖。

　　“只有死人最没有风险了，不是吗？”喝了一口酒，冷夜辰淡淡地撇唇，悠哉的模样仿佛是在说“咖啡要加糖才好喝，不是吗？”

　　闻言，黎傲希的脸色瞬间惨白，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真正从冷夜辰的口中得到确认他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夜辰……

　　他的意思是……

　　要杀了莫海忧和……杨芷悦？！

　　“呵呵，傲希，你今天有点不对喔？以前对于知道我们秘密的那些人，你可是不会这么婆婆妈妈的，难不成你也和曜奇一样，想玩玩‘一命换一命’？”放下手中的杯子，冷夜辰一派闲适地依靠着吧台，斜眼，漠然地注意着黎傲希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一命换一命’？开什么玩笑！”黎傲希失笑，可是，脸部的肌肉却显得十分僵硬。

　　“呵呵，我想也是！”冷夜辰拉开嘴角边的弧度，只不过，未达眼底。

　　黎傲希没有再开口，闷头，继续灌酒。

　　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默。

　　“咔嚓”又一扇门开启，云冽羽走了出来。

　　“曜奇怎么样了？”偏头，冷夜辰掩饰着眼中的波动，轻轻地问了一句。

　　“没事儿，只不过睡着了而已。”揉揉太阳穴，云冽羽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

　　“那你呢？今天是住在这儿还是……”问话的同时，冷夜辰拿着酒杯缓步走近云冽羽。

　　“我回家，明天还有课。”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云冽羽回答。

　　闻言，冷夜辰的脚步顿了顿，幽邃的眸底闪过某丝深藏的火苗。

　　“莫海忧和杨芷悦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张开眼，云冽羽低低地询问，并未注意冷夜辰的异样。

　　“当然是按照老规矩咯？”在云冽羽身旁的沙发上落座，冷夜辰理所当然地道。

　　“‘老规矩’？”云冽羽愣了愣，一时竟感觉无从适应。

　　要是在以前，对于知道他们的秘密的人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可是这次……

　　莫海忧和杨芷悦……

　　一个是曜奇最在乎的人，一个是让傲希明白悸动的人……

　　她们……

　　如果她们有了万一……那么曜奇和傲希……

　　“难道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或许她们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眉头微微皱起，云冽羽试探性地假设着。

　　“之前那些人不是也立誓赌咒说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的吗？可是，最后怎么样？他们还是出卖了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物是可以相信的……羽，我记得以前你不会这么犹豫的，怎么？这次心软了？是因为曜奇？”挑眉，冷夜辰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有一种骇人的冷酷。

　　“我只是不想再让我们的手沾上血腥而已。”蹙眉，云冽羽对冷夜辰的话升起反感。

　　“血腥？呵，当我们离开那个‘牢笼’的时候，当我们决定抛弃‘过去’的时候，我们的手就已经沾满了无法洗去的血腥了，擦不掉，洗不清，如果这时候放手，那么之前我们想要消灭的东西，想要掩埋的过往就会慢慢地再度出现……”幽幽地，冷夜辰叹息，声音飘渺的像来自地底的风。

　　“想要消灭的东西，想要掩埋的过往……”黎傲希喃喃地重复着，眼底的痛苦再也无法掩饰。

　　云冽羽没有接话，伸手抓起桌上的钥匙，他不发一语地起身就走。

　　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一丝苦涩匆匆地掠过冷夜辰邪魅的眸心……

　　☆☆☆☆☆☆☆☆☆

　　没有光芒的夜，一辆红色的机车像发狂的野兽般在寂静的街道上游走。

　　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云冽羽不断地加速，仿佛想要燃尽自己的生命，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声音有种即将突破极限的嘶鸣。

　　风在他的耳畔呼啸，一幕幕的往事，一个个想要遗忘的声音宛若破闸而出的细蛇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细胞。

　　“小妖怪，没人爱，爹不疼，娘不要……”

　　……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他是妖怪！”

　　……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你妈！我不是！”

　　……

　　“他是我儿子？呵！少开玩笑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杂种的！”

　　……

　　“他们都抛弃你，他们都厌恶你，你甘心吗？”

　　……

　　“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当你拥有足够强的实力时才能保护自己，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

　　“不要悲伤，不要难过，他们嫌弃你，是因为你出生的那刻不属于爱情的领域，你不需要爱情也不能有爱情……”

　　……

　　“你是我们云家唯一的继承者，记住！你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担负起云家的重担，创造云家另一番辉煌，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

　　嘟——

　　眼前刺目的灯光闪过，一辆加速行驶的卡车向着他迎面而来。

　　来不及躲避，或许潜意识里不想躲避，红色的机车弹飞了出去……

　　“砰”

　　尖锐的碰撞划破午夜，诉说着属于黑暗的气息……

　　世界，又是一片混沌。

　　☆☆☆☆☆☆☆☆☆

　　深色的夜空有几颗小星星在调皮地眨着眼，弦月当空，淡淡的光芒映照着底下的宁谧，勾勒出一抹娇俏的身影。

　　抱着一碗已经切成块的西瓜，纪苡安就这样坐在公寓大门前的台阶上，左看看，右瞧瞧，等待着某个晚归的影子。

　　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是去朋友家了吗？

　　将手里盛满西瓜的碗搁上自己的膝盖，纪苡安有些无聊地忖着。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了——虽然，她自己并没有这个意识——她只知道她妈妈要她去送西瓜给他，然后，她发现他不在，她以为他出去散步了，所以她来到了楼下，她想等他，出发点很纯粹，只是想要完成她妈妈给她的任务，可是，如果深究，她知道，自己的动机带了一点私心。

　　她想见他。

　　很想很想。

　　即使天天见面，即使天天触摸得到，她还是……很想很想多他一眼。

　　她是不是中毒了呢？

　　一种名叫爱情的毒。

　　酸酸的、甜甜的，想想就会觉得幸福。

　　不需要任何的回应，不需要同等的付出，只要静静地看着，偷偷地想着，默默地爱着，就够了。

　　她喜欢他，不需要他也喜欢她。

　　她的爱情观很简单，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她选择的幸福叫做单恋，再深入一点，就叫暗恋。

　　单恋是苦涩的，暗恋是心酸的，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不赞同。

　　单恋是幸福的，暗恋是甜蜜的，偶尔的酸涩只是穿插其中的调剂品。

　　能够喜欢一个人，能够品尝爱情滋味中的其中一味，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只要不要有奢望，只要不选择去打破，悄悄地珍藏起那份感觉，也是一种甜美。

　　有很多人，他们喜欢将爱情挂在嘴边，然后，当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爱情了，他们却分手了，分手的原因也很简单，有一方或者是两方的感觉淡了、没了，接着，“失恋”这个词就开始横行。

　　她觉得很可悲。

　　真正的爱情是不会失去的。

　　就算相爱过的两个人分手了，但是，只要他们曾经相爱过，只要他们曾经有过属于爱情的甜美回忆，那么他们就不能算是“失”恋，他们的“恋”藏在他们的记忆里，藏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单恋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比起相爱回忆中的两个人，单恋中只剩下一个，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半，那半个的名字叫做爱人的影子。

　　因为没有在一起，单恋只是一个人追逐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回忆里，也只有影子相伴左右。

　　但是，她却觉得她的单恋里，有两个人。

　　她没有追逐他的影子，因为，他在她的身边，无论放学还是上学。

　　他是她的同桌，同时，他也是她的邻居。

　　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相近，只要她伸出手，她就能够触碰到他。

　　触碰到他的手，触碰到他的温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听过这句话了，当时的她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却有一种感觉，感觉牵手这个动作，带着很神圣的东西。

　　她不喜欢随便和异性牵手，即使小时候，由于出游需要幼儿园老师要小男生小女生手拉手，她也没有打破过原则，直到……

　　“他”的出现。

　　他是除了阿旷哥以外，第一个牵过她手的人。

　　也许是命中的注定，也许是前世的缘分，当他第一次牵住她手的那一刻，她出乎自己意料的，没有任何的反感。

　　或者，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爱情的种子在她的心田悄然地种下了……

　　“啪”

　　轻微的声响忽地钻入她的耳膜，打断了她有些恍惚的思绪。

　　回过神，她下意识地寻找着声源。

　　暗色的包围下，一抹颀长的身影有些摇晃地向着她走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冽羽！”她唤，起身，快步迎向他。

　　“嗯？安安？”云冽羽停下脚步，眯起眸，晕沉沉的脑袋勉强提起一丝清明。

　　“你去哪里了？”压抑住内心的悸动，纪苡安故作平静地开口。

　　“呵呵，你在等我吗？”淡淡地，他扬开一抹笑意。

　　“……”纪苡安没有说话，伸手，将手里的碗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低头望了眼碗中切好的西瓜，云冽羽有一瞬间地错愕。

　　“西瓜啊？是我爸的好朋友来看他时买的，我妈知道你喜欢吃西瓜，所以特意切好要我送来给你。”纪苡安的话说得有些心虚，事实上，西瓜是她爸爸好朋友买的，她妈妈也要她送西瓜给他，只是，其中将西瓜一块块切好，再把瓜里的籽一粒一粒挑掉后装进碗里的工作却是她自己一手包办的。

　　“这样啊……”说不清心里澎湃的是什么，云冽羽的眼睛蒙上一层迷蒙的雾气，唇边扬起一朵绚丽的笑靥。

　　看着他的笑，她心里的小鹿又开始失控了。

　　“嗯，西瓜我已经给你了，你记得吃，我回家了。”语毕，她旋身，打算在他看见她的脸红之前先一步离去。

　　然，她的脚没走几步就被定在了原地。

　　一只手从身后圈起了她的肩膀。

　　他抱住了她。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他稳健的心跳和她混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风吹过他和她的耳边，带起他们周围那一片梧桐树。

　　她感觉世界静止了。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晃动，有些飘渺，有些不真切。

　　“呵呵，因为你对我们也很好啊！”她笑，转过身，望着他似有许多困惑的眸子：“你一直来我们家，帮我妈妈做家事，还自己出钱帮我们买菜、买生活用品，你陪我爸爸下棋，尽管他的棋品很差，可是你依旧很有耐心，所以，现在我们这一点点‘好’比起你对我们的‘好’根本不算什么。”

　　“是这样吗？”他显得迷茫，他那样……她就觉得他对他们好吗？

　　“当然啊！也许你自己不觉得，毕竟，每一个对别人好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好。”她依旧笑着，诚挚的语气昭然若揭着她话底的真心。

　　凝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云冽羽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好’是非常虚伪的吗？你口中的‘好’或许只是我的‘伪装’而已，为了达到某种目的的‘伪装’而已！”不知是因为想嘲弄她的无知还是因为自惭形秽于她清澈的眼，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刺。

　　“那无所谓啊！因为你的‘好’没有伤害我们，就算你是出于某种目的也没有关系，‘好’是没有虚伪的，在你选择对别人好的时候，就是真的好，至于其他的，仅仅是些次要的东西而已。”无所谓地耸肩，纪苡安对他的讥诮不以为意。

　　云冽羽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眼前这个叫纪苡安的女孩子。

　　“那个……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晚安。”无法承受他那似能吸收她灵魂的目光，纪苡安慌乱地掉头就走。

　　“啪”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碗落地时发出的哀鸣。

　　下意识地伫足，回眸，清冷的月色下，像电影片段中的慢动作回放，那抹清瘦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倾斜，倾斜，然后，宛若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他如落叶般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云冽羽！”她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顾不得碎了一地的碗和散了一地的西瓜。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心里，看得到的只有倒在地上的他。

　　“云冽羽！云冽羽！”

　　蹲下身，她晃着他的手臂，眼瞳中有着她自己所不熟悉的惊惧。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的婴儿又像失去生命的布娃娃。

　　“云冽羽，你怎么了？你起来啊？你不要吓我！云冽羽！”她慌了、乱了，试着扶起他的身体，不经意间，她的指尖触摸到他脑后那一滩黏黏的液体。

　　就着微弱的光芒，她看见了她的手。

　　那沾满了鬼魅红色的手。

　　那是……

　　血？！

　　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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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26］


　　车祸？！

　　他出了车祸！

　　望着冰冷的门扉上亮着的“手术中”，纪苡安像一只被人抽光了空气的布偶，了无生气地滑坐到了地上。

　　“放心吧，苡安，小羽不会有事的。”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讷讷地抬眸，她看见纪母一脸担忧的目光。

　　勉强打起精神，她站了起来，映着白色的灯光，她的脸，苍白得像雪。

　　纪母有些心疼，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妈，你说……他会不会……死？”手，紧紧拽住母亲的衣角，纪苡安的声音颤抖得好似摇碎了一地的落叶，有一丝不真切。

　　“不会，小羽不是那种福薄的孩子，妈看过他的掌纹，他的命，没有那么短！他一定会没事的！”掩饰住所有的不确定，纪母故作乐观地应着。

　　“可是……”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好多好多……

　　“没有什么可是！我可不准你乌鸦嘴咒小羽死啊！”轻轻拍了一下纪苡安的头，纪母借以开玩笑的口吻试着调节一下过于沉闷的空气，抬腕看了下时间，“你爸真是的，怎么交个手术费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他！”语毕，提步而去，体贴地留下空间让纪苡安找回冷静。

　　一时间，空气显得有些静默了。

　　“冽羽！冽羽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反射性地，纪苡安抬眸，是冷夜辰和黎傲希。

　　“冽羽怎么了？他怎么样了？”三步并作两步，冷夜辰来到纪苡安面前，平日里的冷漠邪魅在此刻荡然无存，他抓住了纪苡安的肩膀，仿若一头被踩住痛楚的野兽，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夜辰，你冷静一点！”见状，黎傲希插了上去，在冷夜辰弄痛纪苡安的刹那，隔开了他们的距离。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双眸冒着熊熊的火焰，冷夜辰咆哮，重重的一拳击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丝丝刺目的血迹。

　　“这里是医院，羽正在抢救，如果你不想医生因为你的大声而失误就克制一下自己！”蹙眉，黎傲希的嗓音不咸不淡，但，却奇异地压制住了冷夜辰的戾气。

　　“冽羽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见冷夜辰的情绪有所稳定，黎傲希转向一旁沉默无语的纪苡安，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他好像出了车祸。”压抑住喉咙口的哽咽，纪苡安一字一句地道。

　　“车祸？”黎傲希蹙起眉，有些不解，毕竟，对一向飙车技术极高的云冽羽来说，出车祸的几率几乎为零，除非……

　　下意识地，黎傲希的目光转向身子明显僵硬的冷夜辰，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中都有着同样的猜测。

　　冽羽会出车祸，有大半的原因是……他自己故意的！

　　“怎么会……怎么会……他为什么……”嘴唇喃喃着破碎的语句，冷夜辰木讷地坐倒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空洞的目光有些失神地望向手术室的大门。

　　“无论为什么……都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再问吧！”叹口气，黎傲希拍了拍冷夜辰的肩膀，语调里充满了无奈与疲惫，然后，他的注意力移向了一旁愣愣出神的纪苡安，偏头想了想，他提步走了过去。

　　“纪苡安，谢谢你送羽来医院，现在时间很晚了，这里有我和夜辰就够了，你……回去休息吧？”淡淡地，黎傲希对纪苡安道。

　　“可……”她想拒绝，但一抬眼，触及到黎傲希蹙起的眉宇，她知道，他们并不希望她留下。

　　闷闷地点点头，她最后瞟了一眼手术室亮着的灯，她举步离开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坐在座位上的冷夜辰轻轻地动了动唇：“为什么阻止我？”

　　“因为我不想让羽再做傻事。”背倚着墙面，黎傲希有些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

　　“呵，‘再’，你说他还能‘再’做傻事？”低低地，冷夜辰笑了，可是那笑容丝毫掩盖不了他眼底的杀气：“如果羽不能醒过来，就算是你，也休想再阻止我动她的念头！”

　　“公平点，夜辰，你明知道冽羽的事和她无关！”

　　“‘无关’？你没有听到冽羽不久之前说过的话了吗？他说‘回家’！如果他们没有让他产生‘家’的感觉，他怎么会那么急切的想‘回家’？如果他不‘回家’那么他就不会出车祸！”冷夜辰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俊朗的五官有一层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夜辰，你冷静点，不要因为冽羽出事而跟着失去理智！”黎傲希蹙起眉，十分不赞同冷夜辰近似迁怒的举止——虽然他知道在夜辰心里，羽占有着何种地位，但，那不代表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忍受那些无辜的生命消失！

　　“你明明知道在冽羽的心里一直是渴望有一个家的，现在他的渴望终于有一点成为现实，难道你还想像之前几次一样，亲手破坏掉吗？在乎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幸福，并不是打着要他幸福的名义去摧毁那些不是你带去的幸福！”黎傲希下了一记重药。

　　闻言，冷夜辰像被人点中了死穴一般定住不动。

　　无疑的，黎傲希的话笔直地敲进了长久以来一直被他封闭的门扉。

　　在乎一个人……

　　呵，是啊，他是在乎羽，比所有人都要在乎！

　　十年前，在他对他伸出了手，把被人欺负的他从地上扶起来的那一刻，他就成了他生命中无法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对他的感觉，比友情深厚，比亲情复杂，但绝对不是禁忌的爱情。

　　就像鱼对水的感觉。

　　他喜欢看他的笑，可是，他却痛恨着他所有与他无关的幸福，所以，他选择了摧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亲手摧毁“他”每一段没有他的快乐，他的思想很晦暗吧？可是，他却一直选择忽略，直到现在，被人一点一点地挖掘。

　　他……做错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的感觉，但是，你不能因为你的喜好而让羽跟你一起痛苦。每一次，当羽想要心动地接受一段感情的时候，你总会将那些对他而言是噩梦的往事翻出来，让他怯步，让他痛苦，硬生生地威胁他割舍掉每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机会！夜辰，你如果真的在乎羽，就不要再剥夺他的快乐！纪苡安……虽然我不知道她和羽发生过什么，但是，从羽每次谈论到她时的表情你也该知道，她已经在羽的心里留下了种子，她给了羽我们所无法给的东西，所以，这次，你不要再破坏了，可以么？”趁着冷夜辰眸底汇聚的迷茫，黎傲希不由得再多加一把柴。

　　冷夜辰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亮着的灯有一种无言的叹息。

　　良久，久到黎傲希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任何语句时，冷夜辰的嘴唇幽幽地动了动。

　　他的声音很低，可是，融入了风中，送到了黎傲希的耳畔。

　　“如果这次羽没有事，我不会再去破坏他的幸福……”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窗外的黑幕中出现第一缕曙光，“咔嚓”一声，伴随着红色光芒的褪去，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掀起，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云冽羽被一群白衣使者簇拥着推了出来。

　　“冽羽！”难掩眼中的焦灼，冷夜辰排开阻力冲了上去：“冽羽！冽羽！”他拼命地唤，指尖，犹豫着想要碰触云冽羽裸露在外的手。

　　“病人现在还很虚弱，请不要妨碍我们，谢谢！”一名护士挡开了冷夜辰的动作，同时出声指挥周围的同事将云冽羽的病床风风火火地推走了。

　　目送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冷夜辰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

　　“医生，他的情况如何？”一旁，传来黎傲希询问的声音。

　　敛眸，冷夜辰信步迈向黎傲希他们。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刻满疲惫的脸庞。

　　“手术还算成功，至少目前为止他已经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只是……”

　　“只是什么？”听出医生的欲言又止，黎傲希不由得蹙起眉宇，心底陡升一股不好的预感，而他身边的冷夜辰则紧紧抿住唇，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只是他的头部受到重创，压迫到了视觉神经，可能……可能会造成一段时间的……失明……”

　　“失明？！”黎傲希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冷夜辰地身子稍稍晃了晃。

　　空气陷入一片沉默。

　　“能治好吗？”喉结动了动，冷夜辰平复着内心的波浪，淡淡地开口。

　　“这要看他的复原情况，如果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快，我可以试着帮他开一次刀，但，只有百分之四十的把握。”叹口气，医生略显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除非……发生奇迹……”

　　☆☆☆☆☆☆☆☆☆

　　奇迹是什么？

　　奇迹就是当人们在面临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却想坚持下去而信仰的动力！

　　双手托腮，纪苡安意兴阑珊地翻阅着自己的随笔，然而，没翻几页，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云冽羽惨白染血的脸庞。

　　冽羽……

　　他的手术应该已经结束了吧？手术成功了吗？他会没事的吧？

　　想着、想着，她的心开始擂鼓，一遍一遍，似不安又似担忧，忐忑不安加上不知不觉，她，竟是一夜未眠。

　　“叩叩”门外传来纪母唤她起床吃早饭的声音。

　　匆匆应了声，她起身打开房门。

　　一阵洗漱后，她来到了餐厅。

　　“苡安，你熬夜了是不是？”早已入座的纪父放下手中的报纸，一脸忧心地望着女儿眼睛下那明显的黑眼圈。

　　“嗯……我有睡一会儿。”牵强地挤出一抹笑，纪苡安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刚刚有打电话去医院问过，小羽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将一杯牛奶递到纪苡安面前，纪母斟酌着开口道。

　　闻言，纪苡安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伸手接过纪母递来的牛奶。

　　“不过……他的眼睛可能会失明……”想了想，纪父小声地插了一句。

　　“砰”——

　　手，失神地一滑，纪苡安手里的牛奶杯就那样毫无预警地坠落，牛奶和玻璃的碎片溅了一地。

　　见状，纪母不赞同地瞪了纪父一眼，转身找来工具清理地上的狼狈。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医生说如果小羽恢复的好，再动一次刀，是可以治好的。”见自己的老婆神色不善，纪父赶紧补充。

　　纪苡安没有说话，起身拿起身边的包，留下“我去上学了”便出了门。

　　待女儿的背影消失，纪母不由得蹙眉向纪父发难：“好好的，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的。”

　　“可是你也用不着现在就说吧？苡安快要考试了，你这样不是影响她心情嘛？”

　　“呃……我也没想这么多……只想让她先有一个心理准备……你也知道，苡安是喜欢小羽的……早点让她知道……也许她就不会做梦了……”叹着气，纪父重新拿起了报纸。

　　纪母有些沉默了。夫妻多年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丈夫的意思？

　　苡安喜欢云冽羽，他们知道，只不过，在他们眼里，那只是女儿在花季的萌动，一种对异性的错觉而已，而像云冽羽那样英俊、多金的男生是不会看上他们女儿这株含羞草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特别担心纪苡安和云冽羽之间的相处。

　　这次云冽羽出了事，他们虽然很担心很同情，但隐隐地，却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当云冽羽失明了以后，纪苡安就不会再傻傻地做着公主和王子在一起的美梦了。

　　毕竟，很多时候，青春期的悸动来源于外在条件的完美，女孩会对英俊的男孩一见钟情，大部分原因取决于男孩的外在优势，然而，如果男孩失去了那个优势，那么女孩很快便会从迷恋的错觉中清醒。

　　迷恋不等于爱情，尤其是年少轻狂的爱情，短暂而易碎。

　　因此，在纪氏夫妇眼里，云冽羽这次出事，说不定对纪苡安来说，会是一件好事——将她从迷恋的错觉中解脱出来……

　　“对了，待会儿打个电话给阿旷吧？叫他过来吃晚餐，他已经很久没有来我们家了！”像想到什么，纪母犹豫着开口对纪父说道。

　　“嗯，也好，让他陪陪苡安，开导开导她。”叹口气，纪父应允。

　　裴旷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对苡安的心意，他们都看在眼里，和云冽羽比起来，裴旷，或许会更适合纪苡安。

　　☆☆☆☆☆☆☆☆☆

　　夏天的风暖洋洋地吹拂大地。

　　两旁，茂密的棕榈树叶层层叠叠，挡着炙热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了点点斑驳的影子。

　　背着包，纪苡安漫不经心地走在这条通往学校的路径上。

　　偶尔的风飘过她的耳畔，吹散她细碎的发丝，吹不散她纷扰的思绪。

　　“我们刚刚有打电话去医院问过，小羽的手术很成功，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不过……他的眼睛可能会失明……”

　　他的眼睛可能会失明……

　　想着父母适才的对话，纪苡安的心，如坠冰窖，有些疼痛。

　　她不敢想象，如果，他的眼睛失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一辈子生活在黑夜中？

　　上苍……为何总是对他那么残忍？

　　冽羽……冽羽……

　　一遍一遍，她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

　　不行，她要去看看他！她一定要去看看他！

　　思及此，她的脚下意识地调转脚步。

　　然而，刚一转身，她撞上了一个人影。

　　“喂！你想死啊？”嚣张跋扈的女声不满地响起。

　　下意识地抬眸，她看见一头灿烂好比阳光的金色卷发和一张宛如洋娃娃般可爱的脸蛋……有些似曾相识……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不要告诉我才几个月的功夫你就不记得我是谁了？”看着纪苡安一脸迷茫的表情，女孩的嘴角隐隐有些抽搐。

　　“……”纪苡安没有开口，不过她的表情已经充分回答了眼前女孩的问题。

　　她是真的记不起眼前这个女孩的名字了！

　　“你……”忍住想要爆发的小宇宙，女孩死死地瞪了纪苡安一眼，道：“你给我听好了！本小姐姓云，名彩纱，白云的云，彩虹的彩，婚纱的纱，意思就是说将来我会穿着和彩虹一样漂亮的梦幻婚纱跟我爱的人结婚！你听清楚了没有？！”

　　云彩纱？

　　听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废话，纪苡安的耳朵总算捕捉到了重点，同时，大脑有自主意识地拼凑起了有关这个女孩的记忆……

　　“喂！你！就是你！”

　　“废话！这儿除了夜辰和你，我还能跟谁说话！真是笨死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名字叫做云彩纱，白云的云，彩虹的彩，婚纱的纱，意思就是说将来我会穿着和彩虹一样漂亮的梦幻婚纱跟夜辰结婚！所以在那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或者男人去接近他，夜辰是我的老公，你别想打他主意！记住了没有？”

　　“喂？你就是从‘阳葵’交换来的那个女人？”

　　“什么干什么？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呢！”

　　“听你们班上的人说你是今天刚转进二年十班的新生对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新生也不能坐在夜辰的旁边！夜辰旁边的座位可是我的专属席！所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换座位！夜辰是我的！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喂！你给我站住！”

　　“臭丫头！你是聋子啊！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是谁啊？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阳葵’的代表就可以拽起来，这里是‘波圣’，不是‘阳葵’，收起你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儿可不是你能够撒野的地方！”

　　“啧！真是可怜啊！”

　　“不过，谁让你那么目中无人？我再警告你一次，赶快给我换座位！不然，下次可不只是这样而已！”

　　……

　　“你是云冽羽的妹妹？”记起一切后，纪苡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闻言，云彩纱的脸沉了沉：“不要跟我提云冽羽！我跟那个怪物没有半点关系！”

　　“冽羽他不是怪物！”纪苡安有些生气，不自觉地拔高音量。

　　“呵！看来你也像那群花痴一样中了他的蛊了！”双手交叉抄在胸前，云彩纱的语气很不屑。

　　纪苡安不想理她，举步便要离开。

　　“喂！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淡淡地，云彩纱对着她的背影道。

　　没有回话，没有停步，纪苡安当她的声音是空气。

　　“杨芷悦和莫海忧……才两三个月而已，你不会把她们忘了吧？”三步并作两步，云彩纱挡住了纪苡安的去路，而她说的话也成功地激起了纪苡安的反应。

　　“芷悦和海忧……她们怎么了？她们不是出国了吗？”记得两个多月前，也就是她同芷悦和海忧发现了那张光盘的第二天，学校宣布说芷悦和海忧由于品学兼优被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的一所高中进行学习……那时她还失落了好几天……毕竟杨芷悦和莫海忧是她好不容易才又交到的朋友……

　　“美国？哼！”从鼻孔里哼出气，云彩纱的眼中盛满讥诮。

　　“难道……她们没有去美国？”心隐隐有不安的臆测，纪苡安屏息问道。

　　“如果你要见她们的话就跟我来！”没有意愿解释什么，云彩纱留下这句话后，旋身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士走去。

　　偏头犹豫了片刻，纪苡安提步尾随而上。

　　然而，在她们所不知道的大树下，一抹红色影子，扬起了淡淡的笑靥……

　　好戏……就快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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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27］


　　黑色的夜雾没有尽头。

　　他在奔跑，拼命拼命地奔跑，可是，他已经跑了很久很久了，却始终找不到属于光明的痕迹。

　　他累了，他乏了，但，他不愿意停止。

　　他讨厌黑暗，他想要光明，所以，他一定要跑，就像扑火的飞蛾，即使前方的光源会带给他毁灭，他依然执拗地想要浴火。

　　渐渐的，黑色的雾气慢慢地变淡了，一抹刺目的白色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他欣喜若狂，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暗色完全褪去了，他走进了那朵白色里。

　　那是一间白色的房间——雪白的墙壁，洁白的瓷砖，除了盛满各色液体的试管和窗台上的一盆小雏菊外，整个空间都被清冷的白所覆盖。

　　他愣住了，这里……似曾相识……

　　“吱呀”一旁的门开了，循着声源望去，他看见一个披着白袍的医生、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才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下意识地，他想回避，然而，随后响起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

　　“路医生，你确定打了这个东西人的智商会提高吗？”

　　这个声音是……

　　猛地，他抬头看向出声的人，一张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印入眼帘。

　　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当然，这种药剂是我针对提高人类的智商而特别研制的，只是，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真正地完成，所以，我才想要找几个试验品……”慢条斯理地，白袍医生向他走了过来。

　　他反射性地想要躲避，可是，意外地，白袍医生穿过了他的身体，来到一张放满了许多试管的桌前，伸手，拿起一支盛满诡异颜色的试管。

　　他有些惊愕，然而，不及他细想，西装男子也疾步穿过了他，来到白袍医生面前。

　　“你说的B液就是这个吗？”定定地，西装男子望着白袍医生手里的试管，眼底溢满止不住的兴奋。

　　“嗯！不过，这只是个半成品，顶多在一段时间内超越极限地提高一个人的智商而已……”

　　“都已经能超越极限了，为什么说是个半成品呢？”几乎带着膜拜的眼神，西装男子小心翼翼地捧过那支试管。

　　“因为如果要注射它的话，对大脑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也就是说，人脑会对它产生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什么样的排斥反应？”西装男子的脸色有些沉了沉。

　　“在它的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智商可以很高很高，但药效一过，或者没有节制地过量，那么大脑会因为无法负荷而选择罢工，简单一点就是脑死亡……”白袍医生回答得漫不经心，指节有意无意地轻叩着桌面。

　　“这样啊……那如果是成品呢？”西装男子有些意兴阑珊了，将手中的试管还给了白袍医生。

　　“成品的话副作用就不会那么明显了。”撇唇轻笑，白袍医生闲适地晃动着试管内的液体。

　　“那成品要花多久才能制成？”西装男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这我可不知道，毕竟，快一点的话几年，慢一点的话估计要一辈子，你也知道，这种近似颠覆先天的研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淡淡地斜了西装男子一眼，白袍医生的口气有着微微的讥讽。

　　西装男子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那如果现在就注射的话，药效一般会持续多久？”

　　“少则几年，多则二三十年，这要因人而异了。”

　　“因人而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像董事你这种年纪注射的话药效顶多持续几年，因为你大脑的潜力已经过了‘开发期’，没办法长久地负荷这种药的副作用。”

　　“……”西装男子没有说话，只不过从他越来越铁青的脸色来看，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空气有些沉默。

　　良久，西装男子沉吟着开口：“那么如果是小孩子呢？”

　　“你是说……”白袍医生的眼睛一亮，顺着西装男子转向的目光，他看见不远处趴在窗台边欣赏花儿的小男孩。

　　“你前些日子不是委托阿虎帮你去地下市场买几个小孩子吗？我想，你应该会用得到他才对。”嘴角微弯，西装男子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呵呵，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你的孙子吧？”挑眉收回视线，白袍医生意有所指：“虎毒不食子，云董事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小小的、没有什么成功几率的注射剂而断送自己孙儿后半辈子的人生？”

　　“孙子！哼！”西装男子不屑地从鼻孔哼出气：“不过是个酒家女生下的孽种，你以为我会承认他？要不是蔺凯因为不愿背叛无法生育的玉榕而去做了那种让我们云家断后的手术我会去把这个杂种找回来？哼！让他来做你的试验品还是抬举他了！”

　　“呵呵！”白袍男子低低地笑了，视线再一次看向那边那个还不知道风雨即将来临的小男孩……

　　指甲，狠狠地刺进掌心。

　　一直静观这一幕的他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目光顺着白袍医生的目光望去……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原本一直在看着小雏菊微笑的小男孩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冲白袍医生甜甜地一笑。

　　这一回眸，让他看清了小男孩的脸——

　　一张和他四岁时一模一样的脸……

　　☆☆☆☆☆☆☆☆☆

　　黑色的宾士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怀着忐忑的心，纪苡安跟着云彩纱一同下了车。

　　来不及打量眼前气派的建筑，她便被云彩纱毫不客气地扯进了别墅内。

　　“小姐，你不是去学校了吗？怎么又回来啦？今天学校临时放假吗？”奉承的微笑，一名有些发福的老妪迎了上来，伸手，讨好似地想要接过云彩纱肩上没什么分量的背包。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让开！”嫌恶地避开老妪伸过来的手，云彩纱的语气有些恶劣。

　　老妪不以为意地笑，偏眸注意到了一旁的纪苡安：“咦？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客人，怎么？要不要叫她报上祖宗十八代好让你去和我爷爷汇报？”双手交叉抄在胸前，云彩纱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呵呵，小姐这儿说的是什么话？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听使唤，不太能接受小姐的玩笑，呵呵！”涎着脸，赔着笑，老妪的表情有些尴尬。

　　“哼！”懒得再废话，云彩纱一把拉过纪苡安的手就将她往楼上带。

　　刚走上几格阶梯，云彩纱忽然又停住了，转身，对着正在楼底下探头探脑地张望着什么的老妪道：“我和我朋友有事情要说，待会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来敲我的房间！要是你敢躲在门外偷听，当心我命令阿黄咬你！”语毕，不再理会老妪的神色，她再度拽起纪苡安。

　　来到三楼最左边的一间卧室前，云彩纱转身看向纪苡安，神情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怎么了？”见她面色古怪，纪苡安疑惑地问道。

　　“呃……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是瞒着杨芷悦她们来找你的……可是……哎呀！总之待会儿进去不管你看见什么都不要尖叫更不要惊讶，尤其不要做出一些伤害人的表情，听到了没有？”抓抓自己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云彩纱显得有点烦躁。

　　不要尖叫？不要惊讶？难不成她房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虽然云彩纱的话让纪苡安有些云里雾里，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云彩纱吐了一口气，像下定很大决心似地，抬指在一旁的密码锁上飞快地按下一组密码，接着，轻轻一推，把门打开了。

　　心，没来由地有一丝慌乱，纪苡安蹙着眉，走了进去。

　　原来这就是云彩纱的房间。

　　梦幻的蕾丝，带着浴室的宽敞空间，吸入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茉莉花的香味，给人一种置身于童话里的感觉。

　　不过，这些都不是纪苡安注意的重点。

　　她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张被粉色蕾丝纱帐包裹的大床所吸引，不，确切地说是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一抹熟悉的影子所吸引。

　　那是……

　　“咔嚓”

　　身后床来云彩纱关门的声音。

　　“彩纱你回来了？”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动静，坐在床边的人影动了动，缓缓地侧过了脸。

　　纪苡安有些激动，因为她认得那个声音。

　　可是，当她的目光看见那抹人影回过头来的脸时，强烈的震撼骇住了她所有的神经。

　　被火纹过的右脸，被利刃舔过的左脸，一条一条，蜿蜒的刀疤，丑陋的痕迹，组合成一张令人不敢直视的狰狞面孔……

　　这……这个人……是……芷悦？！

　　怎么会……

　　纪苡安感觉自己有些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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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28］


　　偶尔的风透过没有完全闭合的落地窗吹进来，悄悄地，飘动了淡粉色的窗帘。

　　粉色蕾丝纱帐中，长相清丽的少女安详地沉睡着。

　　她的眸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像羽扇一般掩盖着她的眼睛，小巧的鼻梁下，一张宛若樱桃般的嘴微微地扬起一抹笑，仿佛在她的睡梦中，有一幅名叫幸福的图画。

　　纪苡安愣愣地站在床边，定定地注视着床上的女孩，思绪紊乱一片。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才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海忧和芷悦就……

　　下意识地，她的视线望向一旁在深色布料包裹下只露出两只灵动大眼的杨芷悦，内心，一阵酸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咽下喉咙中的哽咽，纪苡安轻轻地开口，打破了一室的静默。

　　杨芷悦没有说话，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莫海忧，眸光恍惚。

　　“发生什么事？呵！你用脚趾头想也该猜到了，不是吗？”见杨芷悦不发一语，站在纪苡安另一边的云彩纱忍不住满腹的愤愤不平。

　　“什么意思？”纪苡安显然没有理解她的弦外之音。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不用我提醒你吧？”蹙眉，云彩纱极力挖掘着自身配套不多的耐性。

　　“最后一次？”喃喃重复着云彩纱的话语，纪苡安的思绪被带回到两个多月前的那天——

　　“你们看到什么了？”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走近了杨芷悦她们，然后，不经意的一瞥，她的眼睛陡然瞪大。

　　实验室编号：023

　　实验对象：云冽羽

　　注射部位：大脑

　　……

　　“啪”

　　屏幕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是杨芷悦切断了电源。

　　“芷悦……”莫海忧讷讷地偏过头，眸子里闪着雾水，心湖紊乱。

　　“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她隐约有种不太好的联想。实验室……实验对象……天！这……

　　“可能是杨老师针对冽羽他们而设计的……教学方案吧？”杨芷悦僵硬地扯动嘴角，说着连自己都没有底的猜测。

　　“教学方案？有这么奇怪的教学方案吗？”莫海忧无法接受，她平时虽然糊涂，但那并不代表她不会思考。

　　“这……”杨芷悦接不下去了，她也知道她的猜测毫无根据可言：“那你说像什么？”她询问地看着莫海忧。

　　“嗯……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好像是什么人故意搜集整理的资料……可是……又不是……”莫海忧苦着一张脸，秀眉紧蹙。

　　“苡安，你觉得呢？”叹口气，杨芷悦转向若有所思的她

　　“我的想法和海忧差不多，这应该是什么人有心整理出来的资料，只不过……里面涉及到的有些内容……”她说不下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那……你说这会不会是杨老师的恶作剧呢？”不想让事情越来越复杂，杨芷悦故意往乐观的方面想：“也许这只是一些无聊的恶作剧，因为黎傲希他们四个人平时太调皮了，杨老师为了发泄一些，故意扭曲一点他们的个人资料，把他们当作教学实验的对象……”

　　“可是……那有必要说他们是……”思及刚刚读到的字眼，莫海忧面色苍白，有些难以启齿。

　　“这……”明白莫海忧想说什么，杨芷悦的脸色微沉。

　　“如果……那不是胡乱拟出的资料……那么……”小心翼翼地，她择用着自己的措辞。

　　那么……刚才看到的资料就是真的了？

　　不需言明，莫海忧和杨芷悦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

　　一时间，周围流动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咬住下唇，莫海忧不发一语地扭头便跑。

　　“等等，海忧，你要去哪里？”见状，杨芷悦快步上前拉住她。

　　“我要去找曜奇！”莫海忧挣扎着想要摆脱杨芷悦的手。

　　“你冷静点！就算你去找曜奇，你怎么问他？问他是不是试验品？还是问他出生的地方是不是实验室？那样不会显得很唐突吗？而且……”杨芷悦放缓语气：“要是那些资料都是假的话，你想，你这么问他，他会怎么想？他的骄傲会怎么想？”

　　“这……”莫海忧无语了，杨芷悦的话她不是没想过，但：“如果那些资料上写的都是真的话……怎么办？我只是想去确认一下……”

　　“如果是真的那你更不能去问了！”杨芷悦恨不得敲昏这个大脑比行动慢一步的笨丫头：“你想，你跟他交往了快一年了，他都没把这件事告诉你，说明在曜奇心里那是个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不想说、也不想让你知道，现在，你冒冒失失地跑过去，揭开他的秘密，你让他情何以堪呢？”

　　“可是……如果不问清楚……我会坐立难安的！”莫海忧吸吸鼻子，难过地想掉眼泪：“我不想自己胡乱想一些有的没有的，这样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芷悦，你让我去问他好不好？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要听他亲口说……”

　　“傻瓜！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摸摸她的头，杨芷悦无奈地喟叹。

　　“至少可以不让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再说，我也曾经答应曜奇，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他知道的……”

　　“如果他骗你怎么办？”看着海忧的样子，杨芷悦不得不提醒她这个可能性。

　　“不会的！曜奇……他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揉去不小心掉落的泪珠，莫海忧绽开一抹迷离的微笑。

　　“傻瓜！”再度叹口气，杨芷悦伸手揉乱莫海忧的发丝：“算了，我陪你去！”

　　“芷悦……”莫海忧的眼睛闪过星星般的光芒。

　　“苡安，今天放学后我和海忧会去找千曜奇，你要和我们一起吗？”犹豫了一会儿，杨芷悦询问着看向纪苡安。

　　“不了，我和千曜奇不熟，去了，只会妨碍你们而已。”摆摆手，纪苡安点出事实。

　　闻言，杨芷悦点了点头，接着，像想起什么似地对纪苡安道：“对了，苡安，刚刚在电脑上看到的内容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请你保密好吗？”

　　“嗯！我会的。”纪苡安保证，随后，她又因忽然窜出的疑问蹙起了眉。

　　“怎么了，苡安？不舒服吗？”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莫海忧关心地问道。

　　“不，没事，只是……我在想，杨老师为什么会有这张光盘？她看到过里面的内容吗？”想了想，纪苡安还是把内心的困惑说了出来。

　　闻言，杨芷悦和莫海忧都陷入了沉思。

　　无法否认的，纪苡安的问题也正是她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好了，杨老师的事先不要去管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去探探千曜奇的口风，等晚上我和海忧问清楚了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好了。”抓抓乱糟糟的头发，杨芷悦快刀斩乱麻地道。

　　虽然还有些疑虑，但纪苡安还是尊重杨芷悦的决定。

　　原以为等到了第二天芷悦她们会给她真正的答案，可是，奇怪的是，杨芷悦她们没有来学校。

　　芷悦和海忧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让她找不到她们的踪迹，她打她们的手机，得到的却是“此号为空号”的应句，她不死心，向她们班的人打听，才知道原来她们早已被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

　　她有些低落，为她们的不告而别，可是，对于光盘的事她始终保持着缄默，即使有好几次，在看到云冽羽的时候，她会有种想询问他的冲动，但，她记得她的承诺，所以，她忍住了。

　　时间一久，光盘的事也让她的刻意忽略而渐渐平淡……

　　“你是说……千曜奇？”想起那次芷悦和海忧她们的话，纪苡安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是千曜奇把她们……弄成这样的？”天！怎么会！

　　“看来你还不笨！”拨拨额前的刘海，云彩纱对她的反应不至于绝望。

　　“真的是千曜奇？怎么会……千曜奇不是很喜欢海忧的吗？为什么……”纪苡安不敢置信。在她的记忆中，那个美得像花妖的男孩是很喜欢海忧的……

　　“喜欢？呵！”云彩纱冷笑：“当自己和喜欢的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可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的！所以，纪苡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别对云冽羽放感情，他们这种人根本不配！”

　　“可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冷夜辰的吗？”直觉地，纪苡安不假思索地道。她忘不了第一次和云彩纱碰面的时候，她对冷夜辰的占有欲……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眉头打了好几个结，这个话题，是云彩纱现在的禁忌。

　　“……”纪苡安不知道该说什么，移眸，她看向处于愣怔中的杨芷悦，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她问：“芷悦……她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千曜奇……把你们弄成……这样的吗？”

　　“……”杨芷悦沉默，然后，缓缓地抬头看向某处，幽幽地说：“我不知道……”

　　“……”

　　“那天放学我和芷悦找到了千曜奇，那时候，黎傲希也在场，海忧很性急，没有等我的暗示，就这样当着黎傲希的面问出来，不过，也多亏她的冲动，让我捕捉到了他们脸上闪过的狼狈。他们没有否认，只是问我们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海忧很傻，乖乖地交代了经过，然后，我看见了千曜奇眼底的痛苦和黎傲希眸中的杀机，来不及思考他们的眼神，我感觉脖子上一痛，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海忧被关在一间有些发臭的地下室里，地上铺着甘草，有几个长相狰狞的男人在唯一的一扇门前看守着。我当时很慌，直觉有不好的预感。可是海忧却很天真地说，她相信千曜奇，他会救她的。”

　　“千曜奇真的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他说他想和海忧单独说一会儿话，然后，就让人把海忧带了出去。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当海忧回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笑容，我问她话，她摇摇头，只说她答应了千曜奇要保密。我们在地下室呆了几天，没办法出去，联络的工具被没收，那种感觉和监禁没什么区别。我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我想要带着海忧逃，可是，每次都失败，而失败的最终后果就是……”说到这里，杨芷悦的手透过覆盖着的布料摸上自己被利刃舔过的左脸，似乎还记着最初的痛，她的身子像秋风中的残叶微微发颤。

　　见状，云彩纱走了上去，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

　　“谢谢。”眼眶含着泪，杨芷悦对云彩纱轻轻地说了一句，接着适才的话题：“海忧哭着在一旁为我求情，可是，没有用，那些狰狞的面孔除了嗜血的笑外根本不懂何谓留情。不过，从他们的一些言辞中我知道，他们给我的惩罚不是临时兴起而是早就有人授意，我不知道是谁授意，但，基本的猜测我还是有的。就这样，海忧抱着痛得几度昏迷的我缩在墙角哭泣，一遍一遍，我听到她在唤千曜奇的名字，我知道，她是想要他来救我们……”

　　“千曜奇没有再来过，每天除了那些看守我们的男人，我们没再见过任何人。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一直在寻找着机会逃跑，终于，有一天我们的机会来了，那些男人买了酒回来，他们在门外尽兴地喝酒，喝了很多很多，也许是喝醉了，他们打开了那扇被锁着的门走了进来，他们伸手来拉海忧，想要侮辱她，我很生气，拼命地想要挡住他们，可是，我的力气不够，海忧被他们拉到了角落……看着他们的脏手撕扯着海忧的衣服，我抓狂了，拼命地挣开困住我的男人，我从门外的那张桌子上拿起啤酒瓶，然后，没有迟疑地我打破了那些围着海忧的男人的头……我拉着海忧逃出了门外，可是，我知道我们跑不掉的，看着海忧哭泣的脸和眼底的那抹绝望，我们……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们将桌上的啤酒全数浇到了自己的身上，在那些男人追上我们的那一刻，我用找到的打火机首先点燃了自己……顾不上浑身的痛，我向那些男人走去，然而，他们却逃了……当最后的一丝意识消失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我没有死。醒来的时候，我看见海忧在我身边哭泣，接着，我看到了千曜奇……我听海忧说，在她想要点燃自己的时候，千曜奇来了，千钧一发，他拦住了她……我和海忧就这样被带到了千曜奇的私人别墅……千曜奇找来最好的医生为我看病，但，我知道，他们没办法治愈我的脸，海忧在哭，说是她害了我，千曜奇不忍，说他会去国外为我找医生，我没有理他，那时候，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只想从他口中知道我和海忧那阵子受的苦是不是真是他们四个人所为……”

　　“他沉默，而我知道了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说话，后来，他出去了，他说，他会为我们要一个公道，还说，等他回来后，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们……可是，他没有再回来，海忧很担心，想要出去找，可是她又要顾及我……看着她坐立难安的样子，我不忍，找了块布蒙住脸，我和她一起出了门，可是，我们才刚刚离开别墅区，一辆车驶过，笔直地朝我们撞来，关键时刻，海忧一把推开我……她就那样在我的面前倒下，血，染红了一地，我手足无措，拼命地喊，拼命地叫，却找不到一个人来帮忙，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一辆车在我们面前停住……然后，我就看到了彩纱……”杨芷悦说不下去了，紧紧捉着云彩纱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泪不断滑落，身子也颤抖得厉害。

　　看着她的样子，云彩纱有些不忍，想要她别说了，可是，她摇了摇头，继续着：

　　“彩纱没有多问什么就吩咐司机和保镖把我和海忧抱上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医院……海忧的命是保住了，可是，医生说她成了植物人……我毁了容，海忧成了植物人，这样的我们，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学校，可以说，无处可去，是彩纱收留了我们……住在这里的这段日子里，彩纱告诉我：校方宣称我和海忧去了美国，每星期，住在‘美国’的‘我们’还会写信回家报平安，真的是好不可思议啊！一直都知道黎傲希他们的背景和能力……可是却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们竟然把他们对付‘敌人’的‘能力’用在我和海忧身上……要知道……他们曾是我们最相信的人……可是……”最后竟是他们将她们推进了地狱！而且，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云彩纱，那个原本最不可能帮忙的人成了她和海忧唯一的依靠……这，算不算命运最大的讽刺？

　　隐藏的嘴角弯出一抹苦笑，杨芷悦抬头复杂地看了云彩纱一眼，随后，转向纪苡安：“苡安，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见你一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可是，由于我的脸我一直在彷徨……虽然彩纱今天带你来让我很吃惊，不过，我也松了口气，还好有她……帮我做了决定……”

　　“芷悦……”动动唇，纪苡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那张光盘，我和海忧变成了这样……所以苡安，请你千万要保守住你也看过那张盘的事情，我不希望我和海忧的不幸发生在你身上……”不幸的事，她和海忧两个人承担也就够了……没必要多连累一个……

　　闻言，纪苡安呆呆地看着她，眼角，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无声地坠落……

　　一时间，万籁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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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29］


　　黑夜，浓得化不开。

　　他在跑，拼命拼命地跑，他想停止，可是，没有尽头，没有光源，他不知道该在何处停止。

　　渐渐地，他的脚步钝了，胸口像火烧般剧烈地痛着，他累了、乏了，一股绝望油然而生。

　　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隐隐约约，记忆中一道似曾相识的女性嗓音在他耳畔幽幽地响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要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睡吧睡吧，我亲爱小宝贝……”

　　柔柔的旋律，轻轻的歌谣，宛如一双温和的手，一遍一遍，慰藉着他刻满伤痕的心。

　　不自觉地，他的脚似乎注入了新的活力，慢慢地追逐着声源而去。

　　夜雾渐渐地变淡，一扇脱落了些许油漆的斑驳木门突兀地从一片暗色中显现出来。

　　他伸手握上门把，犹豫着要不要转动。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要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睡吧睡吧，我亲爱小宝贝……”

　　耳畔回荡着的歌谣透过面前的门板再度钻进他的耳膜。

　　心，没来由地一阵鼓噪，催促着叫他不再彷徨。

　　手，下意识地握紧；门，轻轻地被推开。

　　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袭来，蜇痛了他的眼睛。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要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睡吧睡吧，我亲爱小宝贝……”

　　耳畔，那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歌谣清晰地在他耳边起舞。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

　　这是一间不足十五坪的房间，没有装修，只有一张床、一扇窗、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两把椅子，可以说，简陋地令人不忍直视。

　　阳光透过大敞的窗户直直地射进来，沐浴着窗台上那一盆小小的雏菊。

　　此刻，在靠近窗台的座椅上坐着一位面容安详的少妇，少妇的怀里，轻轻地抱着一个才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要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睡吧睡吧，我亲爱小宝贝……”

　　少妇轻轻地唱着，白皙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男孩，她的眼神很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满足，她的声音很纯粹，宛如清晨中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好听地不可思议。

　　打了一个哈欠，她怀里的小男孩终于起了睡意，慢慢地，噙着一丝幸福的笑，沉沉地进入梦乡。

　　见状，少妇莞尔一笑，轻轻地将他抱起，小心地把他安置在那张怎么看都不怎么舒适的小床上。

　　抚摸着男孩柔软的发梢，少妇微微低下头，印上一个薄如蝉翼的轻吻，然后，她无声地搬来一张椅子，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安静地守候在男孩的身旁。

　　午后的风轻轻地低吟，撩起床边素色的窗帘，纠缠着与其共舞。

　　他有些醉了，为触目所及的景物。

　　情不自禁，他的双脚带着他来到了那个少妇的身边。

　　他知道她看不见他，所以，他堂而皇之地在床沿边落座。

　　看着睡梦中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他的目光本能地望向正对着他看书的女子。

　　心，有一点点暖，有一点点涩，更多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

　　时间的沙漏躲在暗处静静地流淌，他有些困了，可是，突如其来的几声叩门，打消了他的倦意。

　　那扇被他打开的门发出痛苦的哀鸣。

　　他有些疑惑，他记得他刚才没有关门啊？

　　不待他细想，坐在他对面的女子蹙眉站起了身。

　　门开了，冲进来两个戴着黑框墨镜的黑衣人。

　　而在两个黑衣人之后的，是那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男子。

　　“云、云先生……”

　　他听见少妇略显惊慌的声音。

　　看着她无措的面容，他本能地起身走了过去。

　　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透明人，忘了自己无法给予谁任何的保护，他来到了她身前，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你开一个价吧？”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冷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签过名的空白支票。

　　“什么意思？”女子的面孔倏地惨白。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你生下他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男子面无表情地说着，带着讥诮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床上正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的小男孩。

　　“不！不是！我没有！小羽是我的孩子，他只是我的孩子，我生下他只因为我爱他，只因为爱！”双手紧紧握成拳，女子强忍着屈辱的泪水。

　　“爱？哈，你认为一个酒家女的爱能值多少钱？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住了蔺凯，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也只好认了。”叹口气，男子状似无奈地道，顺手将手里的支票放在那张破旧的书桌上：“支票我放在这儿，随你填，拿了钱就离开这儿吧，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去美国的机票，相信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的。”

　　“云先生，请你把支票收回去！小羽是我的孩子，不是东西！”女子的声音隐隐有着哽咽，吸口气，她努力压下眼眶里悬着的泪，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您可以用钱来侮辱我，因为我的职业在别人眼里是真的没有地位可言，可是，小羽是无辜的，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您不能用对待我的方式侮辱他！”

　　“侮辱？呵！你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男人皮笑肉不笑，随后向身后的黑衣人示意。

　　接受到他眼神的暗示，其中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地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地拽起坐在床上还没有进入状况的小男孩。

　　“你要干什么？妈妈！妈妈！”突如其来的对待让小男孩手足无措，惊恐地睁着眼，他向着自己的母亲求救。

　　“放开他！你放开他！小羽！小羽！”少妇惊慌地想要冲过去，但，比她的动作快一步，另一名黑衣男子挡住了她。

　　“你干什么！你让开！让我过去！小羽是我的孩子！他只是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求求你们！”女子哽咽着尖叫，挣扎着想要冲开挡在眼前的障碍。

　　“云先生，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带走小羽！我求求您！生下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没有想过要云家承认他，也没有想过用他来向云家要一分好处！生下他，只因为我爱蔺凯！我知道我的爱不值钱，所以我愿意把爱藏进心底，也许是苍天垂怜，让我有了小羽，让我的爱有了可以延续的方向，小羽是我所有爱情的寄托！他是我的命啊！求求您不要带走他！我求求您！”泪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女子的双膝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她跪走到男子的脚下，拉着他的衣角，卑微地乞求着。

　　“妈妈！妈妈！妈妈！”被黑衣人制住的小男孩哭着喊叫，小脸上布满了惊惧的痕迹。

　　两个黑衣人沉默了，无声地将目光转向自始至终都寒着一张脸的男子，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滴答滴答——

　　桌上破旧的小钟在无奈地叹息。

　　一旁，无力伸出援手的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许久，神情冷肃的男子有了动作。

　　他狠狠地推开跪在他眼前的女子，向两个黑衣人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

　　然后，捉着小男孩的黑衣人抿紧双唇，将手中不断扭动的孩子连拎带拽地拖出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妈妈！妈妈！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妈妈！妈妈！”

　　“小羽！小羽！”女子狼狈地起身想要去追，可是另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她。

　　“妈妈！妈妈！”男孩的声音渐渐远去，女子的脸上浸满了绝望的泪。

　　“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我们走！”语波不兴地扔下这么一句话，男子向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举步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女子不放弃地追上去，苦苦哀求。

　　“云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小羽好不好！他……他不是蔺凯的孩子，他不是你们云家的孩子……”

　　“不是？呵！我也希望不是，可是事实证明他是云家的种！我不允许我们云家的子孙流落在外！尤其是跟在你这种风尘女子的母亲身边！”

　　“云先生，小羽是我的命！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求求您！不要拆散我们母子好不好？求求您……”

　　透过敞开的窗户，屋内没有跟出去的他看见女子步履不稳地追在那两个男子的身后，一直到他们上了车，她也没有放弃。

　　“妈妈！妈妈！妈妈！”车内，被强硬带上车的小男孩隔着一层无情的玻璃呼喊着站在车外的母亲。

　　“小羽！小羽！”女子拍打着坚实的玻璃，泪如雨下：“云先生！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小羽！求求您！不要带走他！云先生！”她哀求，拼命拼命地哀求，可是，回答她的却是车子发动时的引擎声。

　　“哧”车子无情地发动了，划过她的身边，将她震倒在地。

　　望着远去的车子，她顾不得身体的擦伤，不死心地在车后追逐，口里不断地唤着：“小羽！小羽……”

　　他静静地在屋里看着，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看着明知追不上却依旧想要尾随的单薄背影……

　　阳光黯然地抚摸着窗台上的小雏菊。

　　他失神地立在原地，任两行冰冷的液体在脸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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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0］


　　接纳着黄昏的天空露出娇羞犹如玫瑰的脸庞，顾盼间，倾诉着她妩媚的风情，眼波流转，她捕捉到底下一抹不懂得欣赏的身影，轻轻一嗔，她洒下密密的网，长长地勾画下那人孤寂的影子。

　　两旁，茂密的梧桐树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偶尔有风经过，片片枝叶碰撞，沙沙的声音仿佛和唱似地映衬着那人纷扰的思绪。

　　微蹙着秀眉，纪苡安怀着一颗紊乱的心，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嬉笑着从她身边经过，或打打闹闹，或情意绵绵。

　　“微微，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啦！”不远处，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无意识地触动了纪苡安的视线。

　　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

　　女孩拿着甜筒，笑容满面地在前面蹦蹦跳跳。

　　男孩背着两个人的书包，宠溺地跟在她身后。

　　“你不会走快一点吗？”停步，旋身，女孩俏皮地冲后方一脸无奈的男孩眨了眨精心描绘过的眼。

　　“我希望你走慢一点。”慢吞吞地，男孩来到女孩的身边，低头，偷吃了一口甜筒上的冰激凌。

　　“为什么要我走慢一点？你今天很奇怪耶？平时你的动作可没有这么慢的！”就着男孩舔过的地方，女孩笑眯眯地伸出舌头，再接再厉。

　　“我今天很慢吗？”搔搔头，男孩一副困惑的样子。

　　“是啊！你今天的书包理得特别慢！”一手插腰，一手握着甜筒，女孩故意板起一张脸，开始数落：“还有啊！你明知道今天是我和初中同学约好要聚会的日子，你却故意骗我说放学后你有篮球赛，要我帮你加油，软磨硬泡硬是让我取消了今天的活动陪你去篮球场，可是结果呢？结果根本没有什么篮球赛！这笔帐我还没有跟你算呢！”

　　“我不是答应买一个月的甜筒给你吃吗？”摸摸鼻子，男孩自知理亏。

　　“哼！一个月的甜筒就能弥补我今天的损失吗？”女孩得理不饶人。

　　“那你想怎么样？”男孩开始紧张了，有些手足无措。

　　“哼！你说呢？”女孩笑而不答，转身，吃着甜筒继续她的路。

　　男孩急了，亦步亦趋地尾随于后。

　　“微微，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承认，是我故意骗你不让你去参加你的同学聚会的，因为我担心之前你说你初中时暗恋过的同班同学也会在，所以……微微，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哼！”女孩依旧不答话，可是当他们经过纪苡安身边时，纪苡安却看到了女孩脸上那明显的笑意。

　　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纪苡安的思绪不自觉地有些迷离。

　　“安安，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啦！”

　　“你不会走快一点吗？”

　　“安安，你怎么了？生气了？”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你的动作不是这么慢的！”

　　“我动作很慢吗？”

　　“你理书包就用了一个半小时！”

　　“那是我秉持着‘慢工出细活’的原则！”

　　“可是你平时不会那么慢的！”

　　“我平时从不带书包回家，今天是你硬要我带的！”

　　“你拉着我去看夕阳……”

　　“我是带你体验生活，享受自然，总是沉浸在书本里，脑袋会秀逗！我是为你好！”

　　恍惚中，她想起前不久她也曾和“他”上演过类似的情景，然而，为什么才几天而已，她就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摇摇头，撇开恼人的思绪，她继续她的路。

　　“苡安！”刚到公寓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拂过她的耳畔，循声望去，熟悉的公寓大门前，一抹高大的影子微笑着向她走来。

　　是多日不见的裴旷。

　　“阿旷哥？”她有些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是纪婶要我过来吃晚饭的，怎么？不欢迎我么？”掩饰着眼底的忧伤，裴旷故作玩味的语气。

　　“不是……”纪苡安有些尴尬了，跟着裴旷一起进入公寓。

　　“呵呵，不是就好！我还担心你不想再看到我了……”假装的轻松遮盖着实际的苦涩。

　　纪苡安没有接话，之后的一路，沉默无声。

　　“咦？阿旷，你上来啦？等到苡安了？”推门进入纪家客厅，纪母的声音扑面而至。

　　“是啊，我刚到楼下她就回来了。”裴旷笑，快步上前帮忙纪母端菜。

　　“这样啊！那可真是好巧呢！”纪母莞尔。

　　“妈，我先回房间去了。”轻轻地，纪苡安出声对纪母道，接着，径自走向自己的卧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旷的表情有些黯然。

　　“阿旷，这儿不用你帮忙了，你去陪陪苡安吧！”见状，纪母浮起一丝了然的笑，伸手接过裴旷手上的盘子。

　　闻言，裴旷的眼睛一亮，可没多久又暗了下来：“不用了，我想她应该比较喜欢一个人静一静……”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一个人？你还没去陪她呢！”眉头闪过困惑，纪母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裴旷：“任何事都还没有去尝试就想到最消极的结果可不是好现象啊，阿旷！”

　　“可是……”他已经尝试过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苡安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看得出你应该是喜欢苡安的吧？阿旷！”叹口气，纪母决定开门见山地道：“你和苡安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我跟你纪叔和你爸妈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很乐见你和苡安的事情。”

　　“上次你带她去做形象改造的时候，我和你纪叔就隐约看出你对苡安的心意了。苡安是我生的，我知道她对于自己一直不怎么出众的外表有着小小的自卑，你带她做形象设计无非是想让她拾回一些自信，可以让她拥有去谈恋爱的勇气，我和你纪叔都以为经过那次之后，你和苡安之间会出现一些微妙的改变。”

　　“然而世事无常，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有了变化，只不过却不是我们当初所乐见的，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苡安的年纪还小，你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可以走。”

　　“可是，生活中往往会出现一些意外。小羽的出现对我和你纪叔来说就是一个意外。小羽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英俊善良，性格也讨喜，这样的男孩子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都是很致命的诱惑，所以，苡安喜欢他，我们也不觉得稀奇。毕竟，每个人都有年少懵懂的时候，苡安只不过是在年少轻狂中产生了错觉而已。前几天，小羽出了车祸，很可能会导致双目失明，我和你纪叔很心疼他的遭遇，苡安也很难过，因此，我和你纪叔才想到让你来安慰她。”

　　“现在的她可以说是处在迷恋的出口，她喜欢小羽，只不过是受他外在条件的吸引，如今，小羽可能失明，他的外在优势即将消失，苡安即使会有一阵子难过，但，只要过了这阵子，她便会从那团青涩易碎的感情中解脱出来，所以，在这段日子中我希望你能够抽空多陪陪她，或许……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说这话的时候，纪母别有深意地看着裴旷，意有所指。

　　闻言，裴旷有一瞬间的愕然，但，没多久，他便明白了纪母的意思。

　　眼底泛起苦涩，他的心并没有因为纪母明示的支持而雀跃。

　　因为，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不叫“错觉”……

　　她是一个认死扣的人，一旦动心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不想为难她……从来都不想……

　　“快去陪陪她吧！有些事情，或许只有在面对面的时候才能决定要不要去做。”误解了裴旷眉宇间的挣扎，纪母如是道。

　　裴旷没有说话，身侧的手握了握拳，挣扎片刻，在纪母满是鼓励的眼神下，一步一步地走向纪苡安的房门。

　　看着他的背影，纪母露出欣慰的笑意。

　　但愿……他们为苡安所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

　　仰面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纪苡安闭着眼，任思绪渐渐沉淀。

　　“叩叩”

　　门外传来试探性的敲门声。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下一秒，她听到门把的转动。

　　有人走了进来。

　　她睁开眼，坐起身，望着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的裴旷，勉强地笑：“有什么事吗，阿旷哥？”

　　“有事的应该不是我吧？”在她的面前站定，裴旷直直地俯视着她写满愁绪的眼。

　　“不是你？那是谁？”别过脸，她故作轻松。

　　裴旷没有说话，定定地站在那儿看了她良久，叹息：“你昨晚熬夜了？”

　　“嗯？”她一愣，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是因为他吗？”往前一步，裴旷在她的床沿边落座，幽幽的语气有一种空洞的飘渺。

　　纪苡安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床单上的图案，静默。

　　“听纪姨说他前几天出了车祸，很可能会失明。”淡淡地，裴旷的声音仿佛来自天空的雾气，令人听不真切他真实的心情：“你一定很担心他，对不对？”

　　纪苡安依旧无语，可裴旷已经知道了答案。

　　“纪婶说也许他的失明会让你从错觉中醒悟过来，在他们眼里，你对‘他’的感情只是错觉而已。可是，我知道，你对他并不是错觉。因为，你看他的眼神，不叫迷恋。”唇边泛起苦笑，裴旷的语气加入了无糖的黑咖啡成分，苦涩异常。

　　“阿旷哥……”纪苡安不忍地看向他，可是，刚叫了他的名字，便不知道接下去的字句该如何拼凑。

　　“虽然我不认同纪婶的话，但是我却希望她说的是真的，也私心地希望可以趁虚而入，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真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那么理智……”也不要那么懂你……最后一句话他自嘲地补在心里。

　　纪苡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旷的每一字每一句说的都是事实，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比她自己更懂她。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还记得那次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轻轻地，他捧起她的脸，见她一脸的茫然，他无奈地提醒：“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让自己幸福。”

　　“让自己幸福……”她像学舌的鹦鹉重复着他的话。

　　“对，让自己幸福！”他松开了自己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走吧！我们出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她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维。

　　“对！你想去的那个地方。”起身，回眸，他埋葬起自己会痛的心，对她微笑：“那个……有‘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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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1］


　　夜，很浓。

　　为什么他又在这里？为什么他的身边又是一片看不见明天的黑暗？

　　有些迷茫地，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暗色，迟疑着、彷徨着，手足无措。

　　“到我这里来……”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谁？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不见半个人影。

　　出现幻觉了吗？他暗忖。

　　“到我这里来……”

　　又是那个声音！

　　不是幻觉！他肯定！

　　“到我这里来……”

　　朦朦胧胧中，仿佛在呼唤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响起，幽幽地，似扩散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婉转悠长。

　　他受了蛊惑，循着声源找去。

　　夜雾渐渐变淡了，慢慢地，变幻成一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空间。

　　“到我这里来……”

　　适才的声音再度钻进他的耳膜，只不过这一次，模糊的感觉不再。

　　反射性地调转视线，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半蹲着身子，对着一个缩在墙角不住抽泣的小男孩微笑。

　　“乖，到我这里来……”白袍医生伸出手，试着碰触男孩柔软乌黑的发丝。

　　“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紧紧环抱住自己小小的身子，小男孩又往墙角缩了缩，哭得更凶。

　　“呵呵，妈妈？为什么还要妈妈呢？你妈妈不要你了呢！”轻笑一声，白袍医生站起了身子，拂去白衣上沾上的轻尘，他望向小男孩的表情带着同情：“为了钱，她把你卖给你爷爷了！小家伙！”

　　“骗人！骗人！妈妈不会的……呜呜……妈妈不会不要小羽的！不会的！”小小的手握成小小的拳，小小的孩子有着深深的信仰。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的他，不肯也不愿相信他的妈妈会不要他！妈妈说他是她的宝贝！妈妈不会不要她的宝贝的！不会！

　　“不会？呵呵，如果不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白袍医生不以为然地撇唇，有些嗤之以鼻的味道。

　　“我……我是被坏蛋……坏蛋抓来的……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妈妈……”抽抽噎噎的，小男孩吐着含糊不清的字句。

　　“坏蛋？呵，他可是你爷爷呢！”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白袍医生低低地笑开了。

　　“他……才不是……他是……坏蛋……”他记得那个好凶的爷爷把妈妈吓哭了，他讨厌他！

　　“呵呵……”

　　“咔嚓”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帮他注射B液？”走到白袍医生面前，西装男子劈头便问，连看都没看角落边的男孩一眼。

　　“会不会太急了？他才刚来而已！先让他熟悉一下环境好了。”耸肩，白袍医生显得一派闲适。

　　“……”西装男子没有说话，只不过从他蹙起的眉宇不难看出他的不悦。

　　见状，白袍医生只能道：“明天我就会带他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进实验室，不过，为了方便观察研究，他们必须在实验室里待上一段时间。”

　　闻言，西装男子的脸色稍稍缓和。

　　“不过，在他住进实验室的日子里云总裁可不能来问我要人，而且，要是实验失败了，令孙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赔偿。”淡淡地，白袍医生把丑话先放在了前面。

　　“我知道，我不会来打扰你的！”颔首，西装男子应得干脆，随后话锋一转，说：“可是，B液研究的进展，你必须随时向我汇报！”语气强硬得不容许有半分反驳。

　　“那是自然！”白袍医生会意一笑，偏眸，带着七分玩味三分怜悯的目光落到了正睁着一双惊恐大眼瞪着西装男子的小男孩身上。

　　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的他，心，沉落谷底……

　　☆☆☆☆☆☆☆☆☆

　　他梦到了什么？为什么神情这么痛苦？

　　站在云冽羽的病床边，纪苡安的心隐隐泛着疼。

　　此刻的他紧紧地闭着双眼，眉头深锁，没有血色的唇瓣抿成一条惨淡的直线，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梦魇中。

　　他的脸色很苍白，犹胜那条盖在他身上的床单。

　　他的额上裹着纱布，丝丝的红色点缀其上，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放在雪白的被单上，吊着点滴。

　　情不自禁地，纪苡安走上前去，轻轻地，执起他没有插点滴的右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冰凉……

　　她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手背。

　　为什么他的手会这么冷？要是没有记错，现在已经快要到盛夏了……

　　是因为缺少温暖的缘故吗？听说人的心里如果感觉不到外界的温暖，那么他的身体也会特别冰冷，他……是不是也是那样呢？

　　从小被带到那样的环境，被迫接受着犹如白老鼠的生活，他的苦，她想象的到，她心疼他，很疼很疼。

　　“冽羽……”她无意识地唤着他，“可不可以……让我分担一点你的痛苦？”

　　☆☆☆☆☆☆☆☆☆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青翠的草坪上，一群小男生小女生围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嬉笑着。

　　“小妖怪，没人爱，爹不疼，娘不要……”

　　“我不是妖怪！你们为什么说我是妖怪！”气红了一张脸，被团团围住的小男孩握着小拳头，愤愤不平。

　　“你就是妖怪！你就是妖怪！”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生指着他，笃定地说道。

　　“你！你有什么证据？”小男孩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咬牙问。

　　听到他的话，原本跟着胖男孩一起起哄的孩子们全都住了口。

　　虽然现在的他们只是小学生，但是对于说话要有真凭实据的基本常识他们还是听爸爸妈妈说过的。

　　“哼！我是听梁老师说的！是梁老师告诉我的！”见大家都露出怀疑的脸色，胖男孩急了，脱口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入耳的名字让小男孩一震。

　　不可能会是梁老师说的！绝对不可能！梁老师答应过他不会把他的秘密告诉别人的！梁老师答应过他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发誓！”见周围的人还是不相信的样子，胖男孩有些生气了，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对着天，学着电视上大人们取信别人的发誓情节道：“如果我不是听梁老师说的，我就……我就天打雷劈！”

　　他的举动成功消除了周围的孩子们的怀疑。

　　毕竟，天真如他们，电视上大人们都相信的情节就是他们信仰的绝对尺度。

　　“梁老师说他是妖怪耶~~”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了，目光不住地打量着被围住的小男孩。

　　“真的是梁老师说的吗？”

　　小小的孩童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念，老师的话就是正确的代表。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集体有默契地往后退开一步。

　　他们可不想被妖怪吃掉！

　　见状，胖男孩得意了，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脸色瞬间苍白的小男孩的鼻子道：“这几次考试都是你考第一名我考第二名，妈妈不服气，要我去问梁老师原因，梁老师告诉我不要和你比，因为你不是正常人，再怎么比也比不过你的！”梁老师说他不是正常人，胖男孩便想当然地将他归类为妖怪了。

　　“啊！原来他真的是妖怪啊！”

　　“呜呜~~好可怕！”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他是妖怪！”

　　“我们快走！妈妈说妖怪会吃人的！”

　　带着恐惧，一群小孩子逃也似的作鸟兽散。

　　一瞬间，这方天地便只剩下了小男孩一个人了。

　　春天的风暖暖地吹过他的身畔，可是，他却像处于冬季般寒冷……

　　这个春天……是他第一次尝到被欺骗的滋味。

　　☆☆☆☆☆☆☆☆☆

　　他的身体在发抖！是因为冷吗？

　　看着病床上突然蜷起身子瑟瑟发抖的云冽羽，纪苡安有些慌了。

　　她想要去叫医生，可是，原本被她握住的手在她没发现的情况下反握住了她，用了很大的力道，让她无法离开床沿半步。

　　“不要……不要……”断断续续地，她听到一些破碎的字句从他的唇间流出：“冷……冷……不要……”

　　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找到的唯一一根浮木。

　　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的脚像生了根般无法移动半步。

　　接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她脱掉了鞋子，爬上了床，伸出手，紧紧地将他的身子抱进怀里。

　　“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她抱着他，深深地抱着他，倾注了她所有的温情，所有的暗恋。

　　她的体温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单传给了他。

　　渐渐地，他恢复了平静，虽然眉头依然紧蹙，但，他的身体已不再冷得颤抖。

　　床头，晕淡的灯光柔柔地望着床上相拥的两个人，空气流转间，一扇门开了又关，体贴地留下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的温馨与宁谧。

　　☆☆☆☆☆☆☆☆☆

　　背抵住冰凉的门板，裴旷的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抹苦涩的笑。

　　忍不住，他回过头。

　　雪白的门上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

　　玻璃窗擦得很干净，放眼望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心，有一点点的痛，他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唇边苦苦的弧线更深。

　　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在意？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连带地，牵引着他身侧的手，握成拳。

　　不是决定放弃了吗？不是决定当哥哥了吗？为什么……还会感到心痛？为什么……还要心痛？你……不是选择放手让她自己去寻找幸福了吗？现在……她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寻找她要的快乐，为什么你无法替她高兴？为什么你无法看着她拥有没有你的幸福？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思绪恍惚中，一道冷冷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划破空际。

　　回神，裴旷心绪稍敛，淡淡地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长得相当邪美的男生，一身蛊惑仔的衣饰，在医院雪白氛围的衬托下隐约透露着属于撒旦的邪恶气息。

　　“我只是来探病而已。”轻描淡写地，裴旷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探病？”闻言，冷夜辰眯起眼，目光在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上停住了半秒后倏地一凝，接着，他转向裴旷，声音冷得听不出半分人类该有的温度：“是你带她来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哥哥……”垂眸，他的嘴边是一朵落寞的笑靥。

　　“哥哥？”冷夜辰笑，有些讥诮的味道，随后，懒得再多言，便打算开门往病房里走。

　　“等一下！”见状，裴旷先一步挡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冷夜辰没有说话，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你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一会儿吧！”叹口气，裴旷看着冷夜辰的眼睛带着些许的恳求。

　　“阿旷哥？”不等冷夜辰的回话，病房的门便从里面开了，是听到动静的纪苡安。

　　“冷夜辰？你们待在门口干什么？”尽可能地压低音量，纪苡安的视线在冷夜辰和裴旷身上游离。其实刚才裴旷进来后又不发一语的出去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只不过，因为云冽羽抓她的手太紧，她才没有立即跟出来。

　　“呵！为了让你和冽羽有机会独处呀！”有些阴阳怪气的，冷夜辰道，眼波闪烁间充斥着纪苡安所不熟悉的嫉恨。

　　“……”纪苡安愕然地张大眼，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里得罪了冷夜辰。虽然她不擅长交际，但是，冷夜辰话底对她的不满她还是听得出的。

　　只是……为什么呢？

　　她记得之前冷夜辰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为何现在……

　　嘴，冷冷地一弯，冷夜辰没有理会纪苡安的茫然不解，径自绕过她走进了病房。

　　见状，纪苡安留恋地最后看了眼依旧沉睡的云冽羽，识趣地腾出这方空间走了出去。

　　“我们走吧！”勉强打起精神，纪苡安冲裴旷扬起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点点头，裴旷没有任何异议，若有所思地望了眼紧闭的门扉，他带着纪苡安旋身离开。

　　房内，云冽羽静静地躺在床上，如扇一般的睫毛密密地遮掩着他原本灿若星辰眼睛。

　　冷夜辰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地，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滑过云冽羽舒展的眉间。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喃喃地，似梦呓，他的声音带着幽谷的深邃：“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能抚平你的不安？为什么每一次……她都可以让你如此没有防备？”

　　风，透过敞开的窗户洒了进来，悠悠地吹荡起那丝如夜的嗓音：

　　“这一次……我该不该再来破坏你那些……不属于我的幸福？”

　　☆☆☆☆☆☆☆☆☆

　　安静柔谧的夜，星星围绕着残缺的月儿，轻轻叹息。

　　无人的大街上，裴旷和纪苡安并排而行，迥异的思绪带起的是一路的沉默无言。

　　“他……还没有醒吗？”犹豫许久，在一处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裴旷出声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宁谧。

　　“嗯。”眼睫微垂，纪苡安颔首。

　　“我去问过医生了，他们说，过了今晚，麻醉剂的药效就会过去，他……明天就能醒了，你不用担心。”见她依旧愁眉不展，裴旷忍不住道：“如果你不放心他，明天我再陪你来医院看他！”

　　“可以吗？”纪苡安抬起眼，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裴旷莞尔，将眸中的失落小心收起，伸手，他敲她一下额头，尽力用着以往的口气说：“阿旷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嗯？”

　　“阿旷哥……”纪苡安有一瞬间怔忡，仿佛有好久没有见阿旷哥像哥哥那般敲她的头了……

　　“绿灯了，我们走吧！”看着她一脸呆愣，裴旷忍住心中的刺痛，强颜欢笑地牵住她的手，逼自己把她当成妹妹。

　　纪苡安无语地任他牵着。

　　掌心传来的热度熨烫着她的心。

　　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自在，反射性地，她抽回自己的手，在裴旷诧异里带着深痛的目光中，她显得残忍而狼狈：“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过马路！”语毕，脚下的步伐不断地加快。

　　望着她类似逃离的背影，裴旷的心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他……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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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微敞的玻璃窗钻进了这间白色的病房里。

　　风，轻轻地抚摸着素色的窗帘，转身，吻上床上少年俊美的睡容。

　　少年紧紧地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微微翘起，宛如一只黑色的蝴蝶在休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憩中的蝴蝶有了些微的动静，暗夜般的羽翼悄悄地扇动，几个回合的扑闪，露出一双晃动着点点雾气的眼睛。

　　眨眼再眨眼，病床上的云冽羽试着动了动。

　　嘶——

　　细小的动作牵动了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咬牙，忍住来自四肢百骸的痛楚，他挣扎着坐起了身。

　　头，有点晕，眼前一片黑暗。

　　他……在哪里？

　　记忆的匣子开启，他努力思索着昏睡前的片段。

　　他记得离开那幢别墅后，他一路狂飙，想借由濒临极限的快感麻痹残忍的现实，然后，他遇上了一辆超速向他驶来的车，那辆车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一刻，他，有了想解脱的冲动……

　　没有躲，没有闪，他笔直地撞上了那辆车……

　　他的身体高高飞了起来，他的脑袋重重敲上了冰冷的路面。

　　可是，他感觉不到痛。

　　模模糊糊的印象中，他看到那个慌慌张张的司机跳下车，不断不断地跟他道歉，要送他去医院。

　　医院？呵！这辈子他最痛恨的地方！

　　摆摆手，他拒绝司机的好意，狼狈地拖起自己疲惫的身体，扶起了他的车，忽略大脑传来的阵阵刺痛，无视脑后那一点一滴渗出的液体，他发动引擎继续他的路。

　　他要回到那个小屋，那个有着赛猛，有着留他吃饭的纪阿姨，有着喜欢下棋耍赖的纪叔叔和那个……总是因他而露出无奈与妥协的……安安。

　　那个……在夜下等着他，只为将一片片西瓜送给她吃的安安……

　　安安……

　　想着那晚她捧着西瓜在公寓前等他的忧心模样，不自觉地，他的嘴角浮上一抹微笑。

　　“啊！你醒了？”突兀地一道女音划过空际，打断了他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

　　他不悦地蹙起眉，辨识着声音的方向偏过身子。

　　“林医生！汪医生！他醒了！他醒了！”刚踏进门的小护士抑制不住兴奋地跑出病房，像中了头彩般大声地嚷嚷。

　　云冽羽的眉蹙得更紧了。

　　从入鼻的消毒水味中，他不难猜出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而刚刚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麻雀”噪音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卡擦”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带起了一阵属于风的吟唱。

　　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围满了人。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头晕吗？”

　　“有没有想反胃的感觉？”

　　“来，嘴巴张开。”

　　嘈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开，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几只手拉来拉去。

　　他的眉越蹙越紧，终于，他忍无可忍了。

　　“你们闹够了没有！”他火大：“就算要检查也要先开灯啊！一片漆黑的，你们就不怕自己出错？！”妈的！他最讨厌黑暗了！尤其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闻言，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却。

　　一个医生下意识地伸出手，在云冽羽毫无焦距的眼前晃了晃，接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看不见我们？”

　　“没有光线我怎么看得见你们？”憋着想骂人的冲动，他道，四下张望寻找着灯的开关。

　　可恶！一片漆黑的，他什么都看不到！可恶！该死的医生！该死的护士！就算要节俭也用不着摸黑吧？妈的！如果他出院，他肯定写投诉信！

　　“可是……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啊！”不明白实际情况，一个小护士一脸诧异地道。

　　白天？！

　　猛然停下寻找开关的动作，云冽羽的表情突变，厉眼扫过刚刚出声的那个护士的方向，无声地给予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周围的一群人皆因他突然森然的脸色而噤若寒蝉，尤其是那个开口的小护士，身子犹如秋风中的树叶，瑟瑟发抖。

　　奇怪！现在是夏天啊！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冬天的气息呢？

　　寂静，在这一室弥漫，良久，在云冽羽的耐心用尽，打算发作的前一刻，只听一个吞吞吐吐的声音说：

　　“那个……云少爷……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他拧紧眉，心，泛起不好的预感。

　　“那个……由于你出车祸时不小心撞到了脑袋，至此在脑袋中形成了一块小小的血块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你可能会出现……呃……短暂的失明现象……”医生的话越来越小，带着隐隐的不安与同情。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结，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云冽羽的反应。

　　“失明？”脸，刹那变得惨白，云冽羽惊骇，胸口翻涌着骇浪。

　　“你不用太担心，等过一段时间血块消失，或者你的身体康复再动一次手术除掉那个血块，说不定你就可以看见了……”见状，另一个医生接口说。

　　“对啊，只要你保持身心开朗，没多久血块就消失，你就能复明了！”

　　“是啊是啊！”

　　几个小护士们出声附和，不忍心看到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

　　身体颓然地倒在冰冷的病床上，云冽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此时此刻，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还处于刚得知残酷的震惊中。

　　看着他的样子，几个护士医生们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四周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滴答”“滴答”

　　钟表的声响清晰地在空气中流动，一片暗色的包裹下，他的耳朵捕捉到那些不敢大声的喘息。

　　“咳！那个，云少爷，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如果你要吃什么或者想干什么小利会帮你的！嗯……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适才第一个出声告知他现实的医生在同伴们求救的眼神中轻轻地开了口，顿了顿，见云冽羽没有出声反对，他示意一干人退出病房。

　　临行前，他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好好照顾云少爷，知道吗？”压低声音，他在小护士的耳边叮嘱。

　　“嗯。”点点头，年轻貌美的小护士笑出一脸雀跃。

　　嘻嘻！能照顾一个美少年，她真的好幸运哦！

　　得到她的保证，医生离开了病房。

　　待病房的门合上，小护士来到云冽羽的身边，含羞带怯地望着云冽羽俊美的脸庞，娇柔地启唇：“云少爷，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云冽羽没有理她，径自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嗯……那个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的鸡肉粥很好吃喔？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去买！”再接再厉，小护士不死心地继续着：“要是你不喜欢喝粥的话我可以帮你去买其他的东西来吃喔！嗯……你喜欢吃小馄饨吗？还是想吃面？不过你才刚醒，医生说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耶~~可是清粥好像不怎么有味道，你肯定不会喜欢的……要不我帮你去叫一碗面吧？或者是豆浆、牛奶？对了，你喜欢喝豆浆还是牛奶啊？我知道……”

　　“出去！”她的喋喋不休成功唤来云冽羽爆发的怒气。

　　“啊？可是林医生要我好好照顾你呀？你身体没有康复，而且眼睛还看不见……啊！”一只枕头精准地砸上了小护士的脸，截住了她的话语。

　　张大眼，小护士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满脸肃杀的少年。

　　“滚！你给我滚出去！再啰嗦半句！我会宰了你！”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云冽羽冲着小护士的方向咆哮，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极力地用尖锐来捍卫自己不想被人窥探的脆弱。

　　他的狰狞，把小护士吓得不敢再待下去一秒。

　　呜呜~~她要收回刚才的话，能照顾一个会发狠的美少年……一点也不幸运啦！

　　门开门又关，他感觉到噪音的远离。

　　病房内又恢复了没有生命般的宁谧。

　　云冽羽惆怅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仰面，他的双目空洞地望着找不到焦距的天花板，黯然失神。

　　现在……真的是夏天吗？

　　☆☆☆☆☆☆☆☆☆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纪苡安迅速地整理好书包，老师前脚踏出教室大门，她便后脚跟上。

　　看看时间，她紧紧肩上的背包带，笔直地冲向校门。

　　“纪苡安！”脚，刚刚摆脱教学大楼，一个声音在背后唤住了她的脚步。

　　伫足，回眸，是云彩纱。

　　有事？

　　她以眼神询问。

　　云彩纱不语，提步来到她身边，定定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怎么了？”下意识地理了理发丝，纪苡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这么急着离开学校是想去看云冽羽吧？”良久，云彩纱双手环胸淡淡地问，声音中隐隐带着不悦，似责备也似不满。

　　纪苡安的脸色僵了僵，别过眼，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和那些人有什么牵扯吗？为什么你不听？难道杨芷悦和莫海忧的例子你还没有看够？”云彩纱上前一步逼近她，口气含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还是你觉得只要自己不告诉他们你知道那些事就可以和他们和平相处？顺便日久生情拐个少奶奶来当当？也是啊！他们四个虽然曾经遭到过那种待遇，但可都是真正的贵公子，英俊聪明又多金，简直是每个女生梦中的白马王子！你会心动，会选择无视杨芷悦她们受到的伤害也不稀奇，不是吗？”

　　“我没有……”

　　“没有？那你昨天去云冽羽的病房做什么？”停步，挑眉，云彩纱显得咄咄逼人。

　　“去病房……当然是去探病了。”未等纪苡安开口，一缕淡淡的嗓音宛若一阵幽风飘了过来。

　　云彩纱和纪苡安皆是一愣，双双调转视线。

　　轻扬的黑发，邪魅的脸庞……是冷夜辰！

　　此刻，他正斜斜地倚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在他的身边，还有眉头紧蹙的黎傲希。

　　他们两个就这样站在那边，隔着不远的距离与她们对视。

　　天空，如血的夕阳肆意地放纵自己的绚烂，被沾染上色的云朵，默默地叹息。

　　正值放学时刻，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大楼里出来，好奇的眼在看到黎傲希冷酷的瞪视后缩回龟壳作鸟兽散。

　　不久，人流渐渐走完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四道影子。

　　风，偶尔经过，吹动树梢的叶片，低吟一曲无奈之歌。

　　沉默肆行，半个世纪之后，黎傲希首先开口打破了僵滞。

　　“那个……你们是要去医院看望羽吗？”

　　“嗯。”偏眸望了眼面色复杂的云彩纱，纪苡安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们也要去，不如一起吧？”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冷夜辰淡淡地接口，提步，朝纪苡安她们走近。

　　云彩纱反射性地往后退去，双眼充满了戒备。

　　“你怎么了？”纪苡安拉住了云彩纱的手，茫然不解。

　　云彩纱没有说话，身子不断地颤抖着。

　　她忘不了……忘不了眼前这个少年……在那个夜晚……对她做的一切！

　　那个夜晚……那个噩梦……

　　眼前突然一黑，云彩纱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

　　“彩纱！”纪苡安惊叫，不等她伸手，一双稳健的手先她一步将云彩纱揽入怀中。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呢？”似宠溺似责备，冷夜辰拦腰将云彩纱抱起，转头，他对还处于云雾中的纪苡安道：“我的车停在那边，反正你要去看冽羽，我也要把这个麻烦精送到医院，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和阿旷哥约好一起去……”直觉地，纪苡安想要拒绝。

　　“可是他刚刚说有事不能陪你了。”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冷夜辰平静地道。

　　“……”纪苡安错愕，难以相信。

　　“刚才我去门口的快餐店买饮料，碰到他，他让我转告你，不信，你可以看手机。”

　　闻言，纪苡安低头翻出昨晚裴旷交给她的手机，果然有一条来自于“阿旷哥”的未读短信。

　　看完短信，纪苡安不得不信了冷夜辰的话，只是……说不上为什么，纪苡安隐约有种怪异的不舒服感，好奇怪~~

　　“走吧！再晚，恐怕要错过可以探病的时间了。”撂下这句话，冷夜辰抱着云彩纱便走，好像笃定了纪苡安一定会跟上。

　　在原地犹豫了数秒，纪苡安蹙着眉，尾随上前。

　　由于担心云冽羽和昏迷中的云彩纱，纪苡安因此忽略了一旁的黎傲希，相对地，她也没有捕捉到黎傲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矛盾和挣扎……

　　☆☆☆☆☆☆☆☆☆

　　头，晕晕沉沉，隐隐作痛。

　　身子，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好像在黑暗的河流中浮浮沉沉了许久，纪苡安幽幽地睁开了眼。

　　没有灯，没有光，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空间。

　　下意识地，她动了动，随即脸色一变。

　　她……她的手被反绑住了！

　　伸伸脚，也无法自由舒展！

　　嘶~~

　　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她浑浑噩噩的脑中不断掠过绑架这恐怖的字眼。

　　她被绑架了！谁绑了她？他们有什么目的？为了钱？为了仇？还是……

　　突兀地，一张邪魅的脸闯入脑海，不久之前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

　　她记得她是跟着冷夜辰他们一起上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劳斯莱斯，由黎傲希驾车，而她和抱着云彩纱的冷夜辰坐在后座，坐在车上，她一直担心着昏迷不醒的云彩纱，看她这样，冷夜辰便递给她一罐已经打开了的可乐，要她喝点饮料放松一下心情，还说云彩纱昏倒只是因为血气不足，没什么大碍，她听得半信半疑，为了缓和一下和两个男生共处一车的尴尬，她喝了可乐……

　　“啪”记忆之绳中断，她也得出一个猜测。

　　冷夜辰……会是他将她绑来这儿的吗？

　　这个假设让纪苡安原本慌了的神稍稍定了位。

　　如果是冷夜辰的话她倒不那么慌了，至少她知道绑她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只是……

　　纪苡安不由得苦笑。

　　要是真的是冷夜辰，那究竟算是幸还是不幸呢？

　　“因为那张光盘，我和海忧变成了这样……所以苡安，请你千万要保守住你也看过那张盘的事情，我不希望我和海忧的不幸发生在你身上……”

　　想起前几天见到芷悦时听到的忠告，纪苡安嘴边的弧度更涩。

　　俗话说好奇心杀死一只猫，看来，果真是不假。

　　如果当初她没有将杨老师掉落的那张光盘捡起来，如果当初芷悦和海忧没有那么好奇地将光盘打开，如果海忧没有那么沉不住气地去找千曜奇要答案……是不是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幸都不会发生了？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纪苡安暗笑自己的无知。

　　谁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如果”，“如果”只是在遇到困境时为了骗自己暂时不去面对现实的一种手段，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无论愿不愿意、想不想要，它都已经真实存在了，她该做的该想的是如何去面对，如何去解决，而不是一味地在那虚幻无用的“如果”上做文章。

　　想到这儿，她振了振精神，沿着冰冷的地面摸索到墙，然后，靠着墙，她慢慢地撑起自己的身子。

　　适应了眼前昏暗光线的眼睛大致地将周围粗略地打量了一遍。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前方离她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有一扇门，一点点的光芒透过门缝洒了进来，却没有起到任何照明的作用。

　　这里没有床，地上只铺了一些甘草。

　　“吱吱”“吱吱”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她好像听到老鼠的叫声。

　　正这样想着，她的脚上传来些微的动静。

　　定睛一看，她倒抽一口气，一只大老鼠领着自己的子女大摇大摆地从她脚上穿过，敢情是把她的脚当成了免费天桥。

　　压抑下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纪苡安赶紧将脚曲起，往一旁挪了挪，贴着冰冷的墙面，她将自己蜷缩成了小虾米。

　　怦怦！怦怦！

　　她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大口大口地喘息。

　　“吱呀”门开了，突来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醒了？”脚步声响起，她感觉到一个人影在她的身边蹲下。

　　下意识地移眸，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冷夜辰！

　　看来她是猜对了，绑她来这儿的人，果真是冷夜辰！

　　“看到我？难道你不惊讶？”见她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冷夜辰来了兴趣。

　　“动一下大脑想就可以猜到了。”淡淡地，纪苡安掩饰着内心传达的不安信息，语气泰然。

　　“哦？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的智商了。”唇边划过一丝笑，冷夜辰在她的身旁落了座，丝毫不在意地上那几个猖狂的“鼠辈”。

　　纪苡安没有说话，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曲起一条腿，冷夜辰并不急着说话，带着兴味的眼好整以暇地回望着纪苡安的眸子。

　　四目相对，宁谧开始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苡安首先败下阵来。

　　别开视线，她承认自己不适合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呵呵！”冷夜辰低低地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与他对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脸上浮起愠色，纪苡安瞪着他的眼暗涌着怒火。

　　“我想干什么？杨芷悦她们没有告诉过你吗？”松手，唇边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讥诮。

　　“灭口？”纪苡安蹙眉，询问的语调中除了轻描淡写的平静外没有害怕和惊慌。

　　“你不怕？”冷夜辰探究地望进她的眼底，意图从中寻找着习以为常的恐惧。

　　但，令他失望的是，他没有找到。

　　“怕？你就不会杀我？”纪苡安莞尔，澄澈的瞳孔倒映着他聚拢的眉峰。

　　“没有用的不是吗？害怕不能改变什么，为什么要去害怕？我不喜欢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摇摇头，她的笑掺了无奈。

　　冷夜辰抿唇不语。

　　她继续：“每个人都有一两件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我理解你们想要‘灭口’的心情，只是为了一段已经过去的过去，你们让自己的手不断地沾上罪恶，一次一次，没有尽头，毕竟，人言可畏，一个秘密可以一传十、十传百，你们自己也没有把握究竟要沾上多少罪恶才能真正地将自己的过去掩埋，就这样，为了这段过去了很久很久的秘密，你们重复着罪恶，重复着属于过去的枷锁，锁了自己，毁了别人……”

　　“住口！”有些狼狈地，冷夜辰咆哮着赌住了纪苡安的话：“你懂什么？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对我们的行为评头论足？！你以为你是谁？！”说着，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胸口的空气被抽干，纪苡安的脸刷白。

　　她看着冷夜辰，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清澈的眼瞳中，溢满的，只是深深的怜惜与心痛。

　　缓缓地，她笑了，说了一句话，静静地闭上了眼。

　　冷夜辰的手猛地一僵。

　　他看清了她的唇语。

　　她说：

　　希望这次，你们可以真的埋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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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3］


　　天空，澄碧得没有一丝属于黑夜的杂质，白云飘飘，宛如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太阳炫目的光辉，徒留淡淡的金色，勾勒着大地的轮廓。

　　右手握着拉杆箱的手柄，纪苡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一栋依山而立的别墅前停下了脚步。

　　没有给她迟疑的机会，别墅紧闭的大门自动地向内开启，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羞涩地在她眼前呈现。

　　几乎没有任何踯躅地，她提步迈上了那条小径，向着自己未知的未来，执着前行……

　　☆☆☆☆☆☆☆☆☆

　　“波圣”的校园里，棕榈树的叶片迎着低哑的蝉鸣合奏着悠然的旋律。

　　绿荫环绕的操场，男生女生们的欢声笑语，是送给夏日的热情。

　　巍峨的教学楼内，老师投入的嗓音混合着笔与纸碰触的骚动，是每一天中最最常见的音符。

　　呵！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

　　冷夜辰淡淡地勾起唇角，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底下的景物。

　　“砰”

　　天台的门开了，一抹颀长的身影旋风似地刮了进来。

　　冷夜辰莞尔，慢条斯理地转向来者：“你来啦？”

　　“纪苡安在哪里？”眉间筑起沟壑，黎傲希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似地开口道。

　　“这儿风景不错，从这里望去，可以把‘波圣’大致的景况尽收眼底。”答非所问，冷夜辰再次将目光投向别处。

　　“纪苡安在哪里？你到底把她怎么了？”身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紧，黎傲希的情绪已然接近底线。

　　“你认为我把她怎么了？”冷夜辰笑，收回视线看向他，带着浓浓的玩味。

　　“学校说她跟着杨祖叶去国外参加什么师生研讨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无法忍受冷夜辰故意打太极的语调，黎傲希直接把话挑明：“要是没记错的话，杨祖叶现在应该被你囚禁在我们的‘老地方’吧？告诉我！你到底把纪苡安弄、到、哪、里、去、了？”最后六个字，黎傲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

　　风飘，云移，太阳的脸庞刹那光芒万丈。

　　下意识地，冷夜辰抬起手遮挡一下那太过刺眼的亮光。

　　“你认为我会把她弄到哪里去？”待眼睛恢复正常视觉，冷夜辰不以为意地收手，玩世不恭：“你以为我是人口贩子吗？再说，就她那种姿色、那种体重，无论是地下市场还是人肉市场都卖不到好价钱，我才不冒风险干这种横看竖看都是赔钱的买卖！”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黎傲希火了，一拳砸向身旁的铁丝网。

　　瑟瑟地，整个铁丝网晃动着颤抖的哀鸣。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黎傲希欲再度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冷夜辰幽幽的声音。

　　“放心，我没有杀她……”

　　黎傲希猛地侧过身，一脸不知该不该相信的模样。

　　“虽然，她的命是差一点在我的手中消失……”淡淡地，冷夜辰望着抬起的右手，眼中，是一抹复杂难辨：“可是……在她快要断气的前一刻，我突然发现……她可能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筹码……”一个能够让他再开一次赌局的筹码……

　　闻言，黎傲希陷入了沉思。

　　相交多年，他怎么会不明白冷夜辰的意思？

　　赌局……呵！他们有多久没有开过“赌局”了？应该说……他们有多久没有再去尝试那种名叫“信任”的游戏了？

　　记不清了啊……

　　☆☆☆☆☆☆☆☆☆

　　小路的尽头，一栋气势华贵的建筑屹然地矗立在纪苡安眼前。

　　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咖啡色拱门前止步，纪苡安伸出手指，犹豫着按下了门铃。

　　“卡擦”

　　一扇门开了一半，一名头发半白的老妇走了出来。

　　老妇体态丰腴，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一双特别有神的双眼。

　　“你找谁？”犀利的眸将纪苡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后，老妇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是纪苡安，是冷夜辰让我过来的。”纪苡安平静地说，同时从贴身的口袋里翻出一张便条纸交给老妇。

　　扫过那纸上熟悉的笔迹，老妇这才侧身将开了一半的那扇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闻言，纪苡安拖着自己的箱子走了进去。

　　如预料中的一样，屋内很大很豪华，几乎跟她经常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些豪宅没有什么不同。

　　“你的房间在两楼，跟我来。”待她大致了解了一下屋内的布局后，老妇领她走上那旋转式的扶梯。

　　“这个就是你的房间，先把行李放进去吧！”在二楼最右边的一扇房门前停下，老妇公式化地对纪苡安交代着，顺手帮她打开了房门。

　　“嗯，谢谢你，呃，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一只脚先跨进了房门后，纪苡安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老妇的名字。

　　“我姓夏，大家都叫我夏婶，你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就到楼下来找我好了。”不咸不淡地，夏婶道，表情虽然称不上冷淡但也不亲切。

　　点点头，纪苡安待夏婶离开后才转身进入这间她即将要“暂居”的房间。

　　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纪苡安来到了楼下。

　　大厅中，夏婶泰然地站在中央，面上无波地候着纪苡安。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相信你自己应该比我清楚。我是这里的管家，在这儿除了我和你之外还有一个司机老汤、花匠富伯以及一个钟点女佣，虽然前阵子这儿还来过几个年轻的看护，但是没几天光景就让少爷的脾气给吓走了，你……”夏婶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纪苡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冷少爷安排给少年的新看护吧？”

　　颔首，纪苡安露出淡淡的微笑。

　　看护……守护……

　　她喜欢这个词。

　　察觉到纪苡安眼底的那抹光彩，夏婶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这种眼神……她也曾在那些被少爷吼跑的看护眼中看到过，只不过那时那些小护士还没有见到过少爷，也没有见识到少爷的脾气……

　　“好了，今天是你第一天来这里，暂时先熟悉一下环境好了，等到了明天我会安排你接触少爷的，不过，你可以在这里走动，但绝对不要上三楼，知道吗？”三楼是专属于少爷一个人的空间，没得到允许就连她这个管家也不能擅自闯入，除非……

　　“叮~~”

　　像是为了应和夏婶内心的想法，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幽幽地响起。

　　听到这个铃声，夏婶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走了几步，像记起什么，她倏地转身对站在原处思索风铃声的纪苡安说：“你跟我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点点头，纪苡安收起内心的疑问快步走近夏婶。

　　☆☆☆☆☆☆☆☆☆

　　端着餐盘，纪苡安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鼓噪，亦步亦趋地尾随着走在她前面的夏婶。

　　从夏婶那儿她了解到刚刚那阵风铃声是“少爷”准许别人上三楼的“通行证”。因为“少爷”的视力出了问题，很多事都不能亲自打理，而由于他性子高傲，不允许别人看到他的脆弱，所以“三楼”便成了他自己为自己筑起的牢笼，不到万不得已，他决计不会按响那风铃声让人上三楼的。

　　听到这儿，纪苡安的心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

　　因为，她知道夏婶口中的“少爷”是谁……

　　“你应该知道冽羽失明的事了吧？因为这儿，他的情绪很不好，脾气变得暴躁起来，一天之内，已经有八个护士被他吓跑，现在，他在医院里闹得不可开交，估计过几天就能顺利出院了，他是云家的孙子，即使内幕有多么不堪，外界的舆论还是让他最恨的人和他扯上了边，而就因为这层关系，那个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他这颗已经‘没用’的‘棋子’的，因此，现在的他不会信任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人，这对他的康复是有害的，医生说，只有保持身心愉悦，他的眼睛才会有复明的希望……”

　　“你愿意照顾他吗？我想现在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半个月前，冷夜辰的话言犹在耳。

　　她记得那次她差点死在冷夜辰手上！可是，她却没有心有余悸的感觉——即使当时她真的闻到了死神的气息……

　　当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而选择认命的时候，有点意外的，冷夜辰松了手，在她的意识仍有些恍惚之际，他提出了要她照顾云冽羽的要求。

　　开始时，她几乎是毫不考虑地就答应了，毕竟，能留在喜欢的人身边，是每个女孩最幸福的事。

　　可是，没过几天，理智归位，提醒了她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童话，冲动稍平的她，在感情与理智间摇摆不定，对于冷夜辰安排给她的护理课程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看着她频频出错，冷夜辰皱眉询问了她原因。

　　而对于她的顾忌，冷夜辰嗤之以鼻，接着，让她大跌眼镜的是，他一项一项地将她的顾忌拔除。

　　首先，学校那边宣称她和她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而很久没有露面的班主任去了国外“参加”那个只有少数几所名校师生才能参加的研讨会——这让她的父母省去了担忧她“失踪”的可能。

　　其次，是她期末考的成绩，由于她一直被冷夜辰监禁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别墅里被迫学习护理、急救，所以她根本没有去过学校，更妄论参加期末考了。

　　可是，她期末考的成绩那栏居然不是缺席或记零！而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存在着！

　　她傻眼了！彻彻底底地傻了！

　　可，最令她感到“五雷轰顶”的还在后头！

　　一所名牌大学的校长亲自来到了别墅，看到她，亲自跟她说一年后无论她的成绩如何都将被那所大学以额外招收的方式破例录取？！

　　这……真的令她无所适从！可也正是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当初芷悦和她说的冷夜辰他们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那一切在别人眼中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纪苡安根本就不想要也不需要那些！她一心只想靠自己真正的实力去努力、去争取！

　　对她的想法，冷夜辰并不理会，直接将她的抗议与拒绝当成空气直接忽略，毕竟，他在乎的只是让她安心地去照顾云冽羽。

　　无奈，她只好强迫自己加倍用心地去学习身为一个合格的护理人员所需要掌握的一切，直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达到了可以参加专业考核的水准。

　　今天，她正式通过了冷夜辰给她的考试，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这里。

　　越来越接近云冽羽的房间，纪苡安的心快跳出了喉咙口，那曾经被她刻意隐藏的思念此刻正以等比的数列疯狂滋长。

　　冽羽……冽羽……

　　她在心底不断呼唤他的名字。

　　前些日子，没有接近他，她尚且可以用父母、用理智勉强压抑住自己想要见到他的欲望，但现在……知道她和他的距离只有这个屋子，她的心再也回不到平静。

　　不！或许早在遇见他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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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4］


　　刺目的阳光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漏进了这间装修豪华的卧室内。

　　一道孤独的身影不期然地跃进纪苡安的视线。

　　那是一个侧对着她而坐的少年。

　　少年木然地坐在黑色的休闲椅上，微偏着头，双眸空洞地望着玻璃窗外的某一个点。在他的身边，一只身材俊美的哈士奇犬懒洋洋地匍匐在地，但，当纪苡安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它便立刻坐起身子，两眼充满了警戒。

　　纪苡安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失神。

　　“汪汪！汪汪！”看清了来者，原本一脸戒慎、如临大敌的哈士奇晃动起狐狸般的尾巴，兴奋地迎了上来。

　　稳住因狗儿的热情而险些打翻的餐盘，纪苡安勉强收拾起内心的骚乱，将餐盘搁置在一边的矮柜上。

　　“赛猛！”听到爱犬不同于之前几次的反应，云冽羽转过脸，蹙眉望着纪苡安的方向：“谁在那边？”

　　动动嘴，纪苡安想要叫他的名字，可是，不知何时盛满眼眶的泪，哽住了她的声音。

　　他瘦了，也变得憔悴了，原本光洁的下巴上冒出了点点的胡渣，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在她记忆中美得让星星都黯然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一滩死水般的寂静……

　　“谁在那边？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哑巴吗？！”敏感地察觉到门边有人的云冽羽因对方半天的无语而开始恼火，摸索着，他欲从椅子上坐起身，然而，一个踉跄，他不小心勾住椅子的一个脚，略显狼狈地被绊倒在地。

　　“冽羽！”纪苡安慌了神，急急忙忙地上前去扶他。

　　入耳的声音让云冽羽一愣，随即，一抹记忆中的温暖混杂着熟悉而又醉人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尖，恍惚中，他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将近在咫尺的纪苡安揽入了怀中。

　　“安安……是你吗？”他抱着她，头埋入她的发间，紧紧地将她贴近自己的胸膛。

　　“冽羽……”有些不忍地，她反手环住他，透过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的无助与颤抖，灼伤着她的心。

　　而一直在门边看着这一切的夏婶，识趣地带着还在摇尾的赛猛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世界似乎静止了。

　　他和她紧紧地相拥，仿佛一个世纪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安安……”重新在休闲椅上落座，他下意识地握住她想要抽离的手。

　　“我去拿饭菜给你。”她冲他微笑，即使，他看不见。

　　“不用拿了，我不想吃！”他皱皱鼻子，模样有些孩子气。

　　“可是刚才你不是因为饿了才按下风铃声的吗？”纪苡安好脾气地蹲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眼神中有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深情。

　　“那是我为赛猛喊的，是它肚子饿了，不是我。”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世界变为一片黑暗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除了痛苦与煎熬以外的其他感觉。

　　“可是你多少也要吃点东西啊！我听夏婶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她说不下去了，看着他削尖的下巴和比她还要纤细的手臂，她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一滴冰凉的液体无意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心，猛然一颤，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循着她的方向，轻轻捧起她的脸。

　　一颗接一颗，慢慢地串成一串。

　　他的手触碰到一片湿润。

　　“对不起，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她狼狈地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安安！”他唤，心底的某个角落有些松动。

　　“我去拿饭菜给你，不管肚子饿不饿，多吃一点还是好的。”语毕，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起身径自往一边的矮柜走。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他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匆匆地一闪而过。

　　很快，她端着餐盘折了回来，而这次，他配合地吃完了她喂给他的食物。

　　“我去洗一下餐盘，马上就回来。”刚要端起他吃完的餐盘起身，他又抓住了她的手。

　　“这种事交给夏婶就好了，你留在这里陪我。”他执拗地拽住她的手腕，像个害怕离开母亲的孩童。

　　“可是……”

　　不待纪苡安开口，云冽羽便按下了随身带着的遥控器，不多久，面无表情的夏婶走了进来，接过了纪苡安手中的东西。

　　一时间，房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带你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吧？”见云冽羽又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纪苡安微笑着建议道。

　　“不用！待在这里挺好的。”淡淡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痛的暗淡。那是一种没有光明的绝望。

　　纪苡安没有再说话，找了一张小板凳，她在他的身边坐下，伸手，指尖与他的手交握，暖暖的温度熨烫着他冰冷的手心。

　　窗外的阳光柔软地令人昏昏欲睡，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

　　细细的鼾声传进他的耳膜，转首，他在一片黑夜中探索着抚摸上了她的发。

　　一丝笑在他的唇边勾起，只是，那弧度中蕴藏着的，却不是属于天使的温柔，而是……恶魔的冷酷……

　　一个不再期待任何光明的恶魔……

　　☆☆☆☆☆☆☆☆☆

　　昏暗的书房内，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一抹高大的人影疲惫地靠坐在精致的黑色皮椅上，就着点点的光，他的眼神在手中的一张相片上流连不去。

　　那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女子穿着一件白色恍若天使的连衣裙，站在一片碧海蓝天之下，她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大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的样貌与此刻正在看着相片的男子有七八分像。

　　“玥儿……”幽幽地，男子修长的指尖抚上照片中的女子，一滴泪珠，悄然地相片上女子灿烂的笑靥上破碎。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相娇艳的女子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此刻，她的脸上挂着最温驯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成熟女子独有的妩媚，这，令人不禁埋怨起岁月的偏心。

　　“蔺凯，我煮了一杯咖啡给你，听爸说你今天的工作量很大，可能要熬夜，我想咖啡应该可以帮你提提神的。”莲步轻移，陈玉榕将咖啡搁置在男子的面前，温柔地道。

　　云蔺凯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目光只是专注地望着照片上的女子。

　　陈玉榕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笑容僵硬在了嘴角，然而，没一会儿她便收拾好了自己情绪，又恢复到了最优雅的表情，慢慢地来到云蔺凯身边，但，当她看见云蔺凯手上的照片时，嫉妒冲破了理智，她面上伪装的柔情出现了裂缝。

　　“蔺凯，这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啊？”忍住内心的酸味与怒火，她故作平静地问道，嘴角虽然有笑，不过，却与优雅、温柔等词沾不上边。

　　“她叫韩萧玥，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是你大学里的好朋友。”像呵护珍宝一般，云蔺凯将照片藏进了上衣口袋内，转头，淡淡地瞄着陈玉榕在听到“韩萧玥”三个字的苍白表情。

　　“韩萧玥？呵呵……你是说那个因为大肚子而被学校勒令退学的女人？怎么？你碰到她了？她怎么样？记得不久前我还听一个同学说她在做三陪小姐呢！该不会……你成了她的恩客了？”陈玉榕的语气尖酸，精致的面孔也因嫉妒而变得扭曲。

　　“我要工作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眉头微蹙，云蔺凯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

　　“工作？哈！多可笑的借口！我看你是想假借工作之名来回味和那个女人的那一夜吧？啧！男人还真的是下半身动物，对风尘女子没有任何免疫能力！看来‘家花不如野花香’还是有它的道理的！”陈玉榕越说越刻薄，表情狰狞地令人不禁想到夜叉这个词。

　　“够了！如果不想和我撕破脸立刻给我滚出去！”手，重重地捶打了一下桌面，云蔺凯看着陈玉榕的眼神冷冽的像冰。

　　看着他的样子，陈玉榕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原先的嚣张与怒焰也因他寒冷彻骨的盯视而消了大半。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盛怒中的样子，只是从来不曾领教过而已。

　　一直以来，他对她一直是宠爱有加的，在众人的眼里，他是爱她的，毕竟，是他，接受了这个曾经被别的男人糟蹋过的她，接受了这个因为堕胎而从此不会再生育的她……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爱的不是她，因为一个错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他把她错认为了那个他爱的“她”……

　　她是自私的女人，在受了那么多伤害后，她学会了保护自己，所以，在他错认了她时，她不仅没有否认，还感谢上苍给了她这个幸运。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她的谎言，他的误会，在时间的流失中渐渐有了抵触。

　　她不是他爱的“她”，因此，当初的他由于错认而对她产生的感情已在时间无情的夹缝里慢慢地消逝，她想要抓住，可，却只让他离她越来越远。

　　抬头，透过泪眼的迷蒙，她看着眼前这个紧紧抓住了她的心的男人，一丝深深的痛割裂着她残破的心。

　　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她”啊……

　　“叩叩”突来的敲门声转移了房内两人的注意，同时也震醒了陈玉榕游离的思绪，匆匆偏过头拭去脸上的泪，她看向门边。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改良式唐装，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爸……”陈玉榕轻轻地唤了一句，心，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与无措。

　　“你先出去吧！”漠然地瞟了她一眼，云绍槐道，语气中带着隐约的命令成分。

　　陈玉榕的表情僵了僵，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云蔺凯后，咬着唇走了出去。

　　“啪”书房的门被合上了，一时间，四周流动的空气变得小心翼翼。

　　“有事吗？”揉揉紧绷的眉心，云蔺凯重新靠回座椅，并没有去看那个被称作是他父亲的老者。

　　“我们父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套了？”缓缓地，云绍槐在离云蔺凯最近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表情有些不悦。

　　“父子？呵！你有把我当儿子吗？”嘴角抿成一抹讥诮，云蔺凯移眸，冷冷地望向这个曾经他最信任的人。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声音往下沉了沉，云绍槐的神色有些僵硬。

　　“流言蜚语？哈！什么流言蜚语？我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你不希望我想起的事罢了！”有些嘲弄的，云蔺凯道，一丝极力被掩饰的恨意染上了他的眼。

　　二十年！二十年啊！他们……他们整整骗了他二十年！而他，竟然也这么傻傻地当了二十年的傀儡！二十年的负心汉！

　　“你都……想起来了？”云绍槐倒抽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我都想起来了！如果不是我自己冲破了那层迷雾，你们是不是就这样打算骗我一辈子？”手，紧紧握成拳，云蔺凯的话底满含讽刺，他紧紧地盯着云绍槐，等着一个答案。

　　云绍槐没有说话，但是云蔺凯从他紧皱的眉宇中得到了回应。

　　唇边勾起笑，云蔺凯从座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踱到云绍槐的面前。

　　“爸，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儿子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咬着牙，云蔺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双眸牢牢地锁住云绍槐略显苍白的脸，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二十年前的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你……我最亲近的爸爸……是不是找了路威对我进行了催眠？把我脑海中属于韩萧玥的影子换成了陈玉榕？让我以为自己爱上的人是陈玉榕？”

　　“啪”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瓷器破碎的声音，可是，却没有引开房内两人的注意。

　　入耳的话语让云绍槐的神色大变，颤巍巍地抬起头，他不敢置信地望着云蔺凯那双布满深痛的眼：“你……谁告诉你的？”他记得这件事只有他和路威两个人知道，而路威是不可能泄密的！

　　“谁告诉我？哈！”云蔺凯往后退了几步，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无助、苦涩和数不尽的痛苦，他看着云绍槐，心，被硬生生地扯成两半。

　　真的！那些事情居然是真的！哈哈！太好笑、太讽刺了！这么荒谬的事！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居然、居然真的发生在他的身上！而那个始作俑者……竟是他自己的父亲？！他一直尊敬、崇拜并以之为榜样的亲生父亲！

　　好笑……呵呵……真是太好笑了！

　　“蔺凯……”云绍槐张张嘴，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书房内的冷空调似乎招来了冬天的气息。

　　精致的落地窗外，天空是一片没有光明的暗淡。

　　夜，似乎很深了。

　　“为什么……”良久，云蔺凯的唇间溢出喃喃的字句，他盯住云绍槐的脸，声音像来自地底的幽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是因为陈玉榕家里有钱？还是因为陈玉榕的父亲可以帮你得到‘云氏’？”

　　“……”云绍槐沉默，他知道对于此刻的情形，任何解释只会让他们父子的感情恶化。

　　一时间，书房内又有一种凝滞的氛围。

　　“为什么不说话？我在等你的解释！”

　　“砰”地一拳打在冰冷的地面，此刻的云蔺凯宛如一只濒临崩溃边缘的野兽。

　　“当初你既然不顾我的意愿、不顾我的感受对我使用了催眠，那么现在又为何没有勇气承认呢？明明知道我会痛苦，明明知道我会生不如死，可是你还是为了你的野心牺牲了我！你让我辜负了萧玥，逼她堕入风尘，还……还将我们的儿子，你的亲孙子送进了路威的实验室过了那几年非人类的白老鼠生活……爸！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究竟是怎么样一个父亲、一个爷爷？我记忆中那个曾经为了我的病去卖血去乞讨的父亲去了哪里？难道财富和权力真的那么诱人？值得你泯灭人性去争取？”云蔺凯心痛地咆哮，一拳接一拳捶打着地面，他的手，因为不堪负荷主人残忍的虐待而渗出了血丝。

　　“泯灭人性？你居然说我泯灭人性？！”对于儿子伤人的指控云绍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跺了跺手里的拐杖，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任何人都可以说他没有人性，但是唯独他——云蔺凯，他唯一的儿子不可以！

　　“我会要财富会要权力还不是因为你？你忘了当初我们两父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么？那种受人唾弃像只老鼠一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你没有过怕吗？如果没有钱、没有权，谁还会理你？你以为那个韩萧玥是真的爱你吗？她只是看重你的钱而已！世界上有哪个女人不爱钱？你没有钱谁还会要你？女人都是虚荣的，什么爱呀，什么情呀只是套住男人的手段而已！既然女人都是那样子，那为什么我不能为你挑一个对你有帮助的？我承认对你用催眠是我做的最偏激的一件事，可是那也是你逼我的！要是当初你肯听我的，乖乖和玉榕结婚的话，我是不会反对你和韩萧玥在一起的！如果韩萧玥真的爱你，她是不会介意当你的情妇的！”

　　“我不准你这么说萧玥！她不是那种女人！我不准你侮辱我们的爱情！”

　　“爱情？哈！省省吧！这个世界要是没有钱谁还会跟你谈爱情？那么不切实际、专门骗骗小男生小女生的东西你居然也信？”对于云蔺凯的怒火，云绍槐嗤之以鼻。

　　“你……”

　　“好了，多说无益，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开会，今晚有很多资料需要准备，这件事先到此为止，等你冷静一下，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理清楚我们再谈！记住，你已经是‘云氏’的执行总裁了！三年内没有做出成绩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董事会很乐意罢免你的！所以，你现在唯一要放在心上的就是‘云氏’，知道么？”挥挥手，云绍槐借以不耐的语气掩饰自己狼狈的心，欲结束那个话题。

　　“‘云氏’？哈！在你心里果然只有‘云氏’！执行总裁？呵！你以为我稀罕吗？”握着拳的手在颤抖，一滴接一滴的血顺着残破的肌肤漏到了地上。

　　“你可以不稀罕，可是，不要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如果你没有办法帮‘云氏’创造出另一番的辉煌，我很乐意让他来取你而代之，毕竟，他被注射了B液，智力可在你我之上，相信公司交给他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前提是你愿意冒着他会‘脑死亡’的危险。”忍住心里奔涌而至的罪恶感，云绍槐冷冷地使出他最后的王牌。

　　“儿子？你找到小羽了？”处于绝望的心泛起一丝希冀，云蔺凯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势力范围，当初你赶走他后，我又把他找了回来，这些年，那个在公司里一直没有露面的神秘人Dark，就是他。”知道再隐瞒已没有什么意义，云绍槐干脆和盘托出。

　　“Dark？”Dark就是小羽？就是十年前因为他的神志不清而被他硬生生赶出大门的孩子？那个……他和萧玥的儿子？

　　“他现在在哪里？”云蔺凯有些激动，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稍稍从适才的痛苦中抽离了出来。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要你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一定会让你再见到他的。”叹口气，云绍槐撑着拐杖站起身，晃悠悠地往门口走去。

　　望着那蹒跚的背影，云蔺凯的拳头松了又紧。

　　当云绍槐的手碰上门把时，他听到一句近乎飘渺的话语：“小羽……到底也是你的孙子啊……”

　　“砰”书房的门合上了。

　　“咚”地一声，云蔺凯无力地跪坐在地，仰面，望着天花板，一滴接一滴的透明液体滑过他的眼角坠落在地板上，与他手上滴落的红色融合成一圈绝望的涟漪。

　　书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散发着苦苦的气息。

　　书房外，云绍槐闭着眼，靠着门板，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着一丝疲倦与迷茫。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不！

　　他猛然睁开眼。

　　他没有错！他没有错！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儿子罢了！他只是用一个父亲的立场来维护自己儿子的利益而已！他没有错！没有错！

　　一遍又一遍，他在心底呐喊，意图压下那份沉重的罪恶感。

　　整整衣服上的皱褶，他挺起胸膛，一步一步地往右边走去。

　　由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所以云绍槐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个双目空洞的女子。

　　一个握着被满地碎片割伤的手，愣愣失神的女子。

　　一个得知了所有真相，被打入了地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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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5］


　　雨，拍打着茂密的梧桐叶；大地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别墅内，大开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坐着一个俊美的少年。

　　那是一个长得相当好看的男生，白皙如瓷的肌肤，淡若花瓣的嘴唇，高挺似雕的鼻梁……还有那双夜一般神秘的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显得太过安静，太过黯淡，没有丝毫耀眼的光彩。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漂亮的脸上是一片没有表情的死寂。

　　轻轻推开卧室的大门，纪苡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幽幽地，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有朵无法抹去的忧愁。

　　已经第十天了……

　　距离她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十天了。

　　十天来，除了第一天他因她的到来而露出的微笑后，她，再也没见他笑过。

　　很多时候她看到他，他都在“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理人，安静得不可思议。

　　她试着和他聊天，开始，他很配合，让她觉得他还是昔日那个他，可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仿佛在时间无情的流逝中，他已对周围的一切失去了任何的希望。

　　这样的他，让她担心。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捧紧手里端的一碗绿豆汤，信步向他走去。

　　“冽羽……”她在他的身侧蹲下，努力绽放笑容：“我煮了一碗你最喜欢喝的绿豆汤哦？来，张嘴，我喂你喝一点。”

　　说话的同时，她舀了一小勺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乖乖地张开了嘴，面无表情地吞下了她喂给他的汤。

　　见状，她露出微笑，再接再厉地喂他第二口。

　　他依然没有拒绝。

　　张嘴，闭嘴，咽下，他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某一点，宛如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机械地吃着她喂给他的东西。

　　纪苡安的笑僵在了唇边。

　　她看着他毫无朝气的样子，胸口，撕裂般地痛着。

　　瓷碗里的绿豆汤终于见了底。

　　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她替他擦去唇边的渍。

　　起身，望了一眼他依旧漠然的脸，她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拧开流理台的水龙头，她失神地洗着手里的餐具。

　　“少爷把绿豆汤喝完了？”突兀地，一道低沉的嗓音拂过她的耳际。

　　纪苡安吓了一跳，手中的碗没有拿稳，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慌了，下意识地蹲下身想要去整理那些碎片。

　　“嘶~~”一不留神，尖锐的瓷片割伤了她的手指，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适才出声的夏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扶起她，抓过她破损的手指来到打开的水龙头下冲洗。

　　指尖传来些微的刺痛，纪苡安的眉微微皱起。

　　冲洗完毕，夏婶带着她来到客厅。

　　安排她在一张沙发上坐下，夏婶从一旁的矮柜中取出医药箱，替她包扎伤口。

　　“我们这里没有备OK绷，所以只能先用纱布包一下，这几天，记住不要浸水，知道吗？”将医药箱放回原位，夏婶淡淡地对纪苡安叮嘱道。

　　“嗯！谢谢！”纪苡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些羞愧。

　　夏婶没再说什么，起身，她拿了扫帚打算去清理那一地的狼狈。

　　“夏婶，我来吧！”赶紧上前一步，纪苡安挡在夏婶面前：“碗是我砸碎的，让我自己来清理干净吧？”

　　夏婶瞟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将扫帚交给了她。

　　纪苡安浅浅地微笑，道了声谢便开始专注地清理起地上的狼藉。

　　夏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表情讳莫如深。

　　当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再度恢复原有的干净，纪苡安呼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薄汗。

　　“喝口水吧？”一杯冰水出现在她眼前，抬头，是神色淡淡的夏婶。

　　“谢谢。”她感激地接过，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她正好有点渴了呢！

　　“你是少爷的朋友吧？”若有所思的，夏婶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喝水的手稍稍顿了顿，她看向夏婶探究的脸，迟疑地嗯了一声。

　　“这就难怪了……”夏婶似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

　　纪苡安不解地看着她，不懂她话底的意思。

　　见她茫然，夏婶解释道：“因为眼睛失明的缘故，少爷的脾气一直很不稳定，就像一直在喷火的火山，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非常暴躁，时不时地还会砸东西，除了赛猛以外，他不让任何会动的东西踏进他的房间，没有听到他的风铃声，我们谁也不敢上三楼去打扰他。之前的几个看护由于年轻、冲动，常常不经允许就闯进了少爷的房间，而擅自闯入的后果就是她们被赛猛咬掉了半条命……”

　　说到这里，夏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纪苡安的心有些五味杂陈。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感觉少爷明显平静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地发怒、砸东西，这是个好现象。我和少爷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也是一个不轻易交出信任的孩子，他对我，或多或少存着戒心，很多事，我只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猜到你和少爷可能早就认识了，否则，赛猛不会那么热情，而少爷也不会那么激动……”夏婶的声音有些低，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少爷是一个很让人心疼的孩子，听外面的人说，他的爸爸不肯承认他，骂他是野种，而他的妈妈又……神志不清……唯一肯给他正式身份的爷爷也只是在他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栋别墅里，美其名曰是让他静养，实则却是放任他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冷少爷利用舆论的压力，我和富伯他们也没有机会来照顾这个令人忍不住心疼的少爷……”

　　夏婶有些说不下去了，而纪苡安的泪早已悄然滑落。

　　压下喉中的哽咽，夏婶勉强平复着内心的情绪。

　　良久，待胸臆的波浪退去，她转向纪苡安，低哑的声音夹着一丝恳求的味道：“所以，纪小姐，我请求你帮帮少爷！既然你是他的朋友，既然他愿意听你的话吃东西，那么就请你帮他找回那些失去的快乐，失去的希望，好吗？”她拉着纪苡安的手，眸光里流动着淡淡的汹涌。

　　迎上她的目光，纪苡安根本无力拒绝。

　　即使没有夏婶的请求，她知道，她一样也会那样做。

　　因为……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闯进了她的心里……

　　☆☆☆☆☆☆☆☆☆

　　深深做了一个呼吸，纪苡安再度走进了云冽羽的卧室。

　　落地窗前，云冽羽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早上的表情、早上的动作。

　　他毫无生气的脸让纪苡安的心再一次揪疼。

　　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她压抑下所有的情绪向他走去。

　　“冽羽，我带你站起来走走吧？医生说你要多多走动才能恢复喔？”她在他的身边站定，故作轻松的语调。

　　他没有理她，神情依旧木然地望着窗外。

　　“你到底在看什么？你到底想看什么？每天坐在这里，重复着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姿势有意义吗？为什么你要这么了无生气？为什么你要这样封闭自己？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令人担心啊？”纪苡安克制不住了，多日来无能为力的挫败、反反复复的心焦以及适才夏婶触动人心的语句让她再也无法坐视他一天天的消沉。

　　“冽羽……”她捧正他毫无反应的脸，逼迫他失去焦距的眼睛对准她的方向：“振作一点好不好？不要这么死气沉沉！不要这么轻易认输！你的人生还很长，你得罪过的人还很多，你不能在这时候放弃，不能让那些讨厌你的人看笑话呀！忘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些想要修理你的人了吗？忘记那次你为了救我而被你打伤打残的人了吗？他们都等着看你的笑话、都等着嘲笑你的脆弱，难道你就这么甘心供他们娱乐？当初你打架时的气势去了哪里？既然你出手可以那么狠，为什么不能熬过命运对你的考验？医生说你的眼睛只是暂时失明的，如果好好治疗，你还是有机会的！”

　　“机会……”嘴角冷冷地勾起一丝嘲讽，他总算有了一丝反应。

　　偏头，避过她的手，他循着声望向她，“还有什么机会？”他笑，笑中的成分是凄凉：“每一天，我睁开眼，都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希望眼前的是一片光明而非黑暗，可是，每一天我都失望了……日复一日，在期待与幻灭中沉浮，那种感觉……呵呵，真的是生不如死呢！你没有试过生活在黑暗里的感觉，当你什么都看不见，当你连吃饭、连走路甚至是穿衣服都成了别人的负担时，你就会明白刚才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多么的不负责任与可笑。”

　　“可笑？”纪苡安瞪大了眼，怒焰在眸底狂烧：“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坚持是可笑的，那么什么才是聪明、正确的？放弃吗？选择了坚持，就算成功很小，可是还是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而一旦你放弃了，那么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为什么……你要这么悲观？为什么你不肯为自己再努力一次？大家都没有放弃你，为什么你要去选择自我放弃？”

　　“大家？”他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呵呵笑了起来：“哪里来的大家？”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关心他吗？少笑死人了！

　　从以前到现在，他所拥有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冷夜辰、黎傲希、千曜奇、夏婶、我爸、我妈还有……我！我们都不曾放弃你！”握住他的肩膀，她的泪失控地流下：“所以，冽羽，请你不要轻言放弃好不好？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也请你坚持下去好吗？如果……如果……坚持到最后你依旧看不见，那么……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当你的眼睛……”

　　“当我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他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亮色，但，由于速度太快，纪苡安没有发现。

　　“是！我可以当你的眼睛！用我的眼帮你开启心灵的那双眼睛。”她看着他，柔柔地笑。

　　“心灵的眼睛？”他蹙起眉，似乎没有理解她话底的意思。

　　“来！”她拉过他的手，轻轻地把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咆哮，看不清路的恐惧迫使他不得不牢牢撑住她的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领着他，像带着一个学走路的小孩，慢慢地走过敞开的落地窗来到阳台。

　　风，幽幽吹拂，属于雨季独有的清新空气将他们包围。

　　“你要干什么？”云冽羽有些恼怒，眼前的黑暗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嘘！闭上眼！”不在意他不善的语气，纪苡安的声音温温的。

　　云冽羽眉头拧得很紧，但，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密密的雨丝顺着风向降落到了阳台上，点点的雨星调皮地吻上他和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

　　鼻尖，有清新的气息萦绕，渐渐地，抚平了他的眉宇。

　　一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或者，你感觉到了什么？”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雨，在下雨，有风，还有树叶……”他闭着眼，在心中勾画着自己感受到的图像。

　　“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双眼睛，只要用心，便能开启。有时候，比起肉眼，心灵上的这双眼睛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喔！”舒展双臂，纪苡安也合上了双眼，嘴角的笑带起幸福。

　　云冽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闭着眼，唇边，绽开的，却是讥诮。

　　心灵上的眼睛？

　　呵！

　　（亲们是不是发现章节变少了？偶没有删啊！最近偶在修文，把一些字数很少的章节合并了，而且还修改了一些细节及错别字，亲们看完后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欢迎留言告诉偶，让偶及时改正！

　　关于速度问题，偶只能说最近过年了，杂事比较多，偶会加油的！

　　PS：感觉留言多了呢！为了报答亲，偶今晚努力敲字，明天有一章更新！PS加PS：弱弱地问一句：为啥米没人给偶长评妮……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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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6］


　　“阿旷，你是来找苡安的吗？她还没有回来，听学校那边说她还要在国外待上一段日子……”

　　手握着方向盘，裴旷的耳边响起不久前纪母说的话。

　　“听‘波圣’的校长说苡安是代替一个突然发病的学生代表出国的，而由于事出突然加上时间紧迫，所以她连行李都没有带就走了……”

　　“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我和你纪叔还真有点不敢置信，直觉那个校长是在开玩笑，毕竟，‘波圣’的学生那么多就算要找人代替也轮不到苡安的啊？”

　　“不过，后来苡安有自己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啊——”

　　惊慌的尖叫声划破空际，适时地，唤回了裴旷的注意力。

　　“吱——”

　　猛地踩下刹车，裴旷的车头在离前方人儿身前五厘米处险险地停了下来。

　　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上泛起的虚汗，裴旷抬眼看向挡在他车前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小可爱。

　　此刻的她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掩着面，蹲在地上，令人看不清长相。

　　反射性地推开车门，裴旷快步向她走去。

　　“小姐，你没事吧？”

　　“嗯……我、我没事……”女孩匆匆抹了一下脸，扬起了头。

　　“丁允倩？”触上那张熟悉的甜美容颜裴旷有一瞬间的惊讶。要知道丁允倩的家离这里可有大半天的路程！

　　“裴老师？”丁允倩似乎也是一派愕然。

　　“你怎么了？”瞥见那一脸未擦干的泪痕，裴旷直觉反应是她被撞伤了，上前一步，他轻轻地将她扶起，语带担心地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我不要去医院！我不去医院！”有点激动地，丁允倩挣开裴旷的手，但，一个重心不稳，她直直往后倒去。

　　“小心！”眼疾手快，裴旷将她拉到了怀里。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顿。

　　“你没事吧？”低眸，松手，裴旷的声音和煦如一阵春风。

　　呆呆地，丁允倩看着他，眼睛升起一抹雾气。

　　“裴老师……”下一秒，她扑进了裴旷的怀里。

　　“丁允倩？”裴旷有些不知所措。

　　“裴老师，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求你！”紧紧揪住裴旷胸前的衣服，丁允倩像个无助的小孩般嘤嘤啜泣起来。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先不要哭！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别哭！”裴旷有些慌乱了，从小到大，他最怕看到的，就是女人的泪水。

　　“我……”抽噎着，丁允倩稍稍离开了裴旷的怀抱。

　　“先擦一下眼泪，不管遇上什么，哭泣都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叹口气，裴旷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过去。

　　丁允倩没有接，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裴旷的手僵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嘟嘟——嘟嘟——”

　　“喂！前面的！要谈情说爱也看一下地点吧？把车挡在路中央让别人怎么过去啊？”

　　“就是啊！我们都赶时间呢！”

　　“路这么窄，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正愁眉不展间，身后传来一片不耐烦的叫嚷。

　　是他停在路中间的跑车引起的公愤。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把车开走！”惊觉自己适才的仓促举动阻碍了交通，裴旷的脸一红，赶紧赔不是。

　　待众人的抱怨稍停，他询问地转向身旁正慢慢平复情绪的丁允倩：“我们先上车吧！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解决，好吗？”

　　“嗯……给你添麻烦了……”丁允倩显得很不好意思。

　　☆☆☆☆☆☆☆☆☆

　　咖啡厅内。

　　“你刚刚说什么？”端着咖啡杯的手猛然一颤，裴旷震惊地望着坐在他对面的丁允倩，脑海一下子无法吸收适才听到的讯息。

　　“我……怀了冽羽的孩子……”有些羞涩地，丁允倩垂下眸，语气轻柔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气泡。

　　“……”

　　“我的父母逼我去医院堕胎，我是逃出来的……”

　　“……”

　　“我想要这个孩子……因为，他是我和羽爱情的见证……”

　　“所以……”嘴角扬起一朵迷离的微笑，丁允倩故作坚强地抬起了美艳的小脸，带着渴求、带着企盼，她望进裴旷失神的眸心，哀求：“求求你裴老师，帮帮我！帮我保住这个孩子……我……真的不想失去他……真的不想……”

　　“求求你，裴老师……”

　　☆☆☆☆☆☆☆☆☆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伸出她的双手，拥抱着这方大地。

　　青翠的草坪，高大的梧桐树，合成一片被密叶圈起的阴影。

　　树荫下，俊美的少年闭着眸，安静地倚树而坐，一个少女握着他的手，一点一滴地带着他开启那双藏在心中的眼睛。

　　“这里是草坪，以前在学校你最喜欢躺的地方，今天的阳光很好，草看上去很绿很耀眼，你现在靠着的地方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上有很多叶子，对了，你有没有听到水声，不远处有一座喷水池正在喷水，还有一个秋千架……”絮絮叨叨地，纪苡安在云冽羽的耳边说话，她的手，紧紧地与他的纠缠，牵引着他摸索四周可以触碰的景物。

　　“来，猜猜看，这个是什么？”眼底闪过调皮的笑，纪苡安将云冽羽的手放到了一边正在打盹儿的哈士奇上。

　　“是赛猛。”笃定地，他吐出答案，对于自己的爱犬，他不会认错。

　　“错！那不是赛猛！”知道他此刻看不见，纪苡安放胆地冲他扮了个最丑的鬼脸：“那是赛猛的毛！呵呵！”

　　闻言，云冽羽先是一愣，随后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安安，你不对了哦？”

　　“什么？我说得是实话呀！”纪苡安的口气无辜到不行。和云冽羽相处下来的这段日子，她学得最多最快的就是扮无辜。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她是个普通人，对环境造成的同化没有很高的抵抗能力。

　　“我说的不是这个！”坏坏地，他嘴边勾起一抹笑，手，不着痕迹地摸索到她的身后：“刚才，你是不是对着我扮鬼脸了？嗯？”

　　“呃……”他怎么知道？

　　纪苡安纳闷地看着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应该看不见才对呀？

　　“你说每个人都有一双心灵上的眼睛，所以你刚才的一举一动我都‘看见’了。”挑眉微笑，他的手已然触碰到她的温度，微一使劲他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啊！”没有料到他有这一招，纪苡安因一时失去重心，直直地往他的身上倒去，而由于惯性加地心引力，他被她扑倒在草地上。

　　风，蹑手蹑脚地经过他们身边，偷偷掬起她和他的发，纠缠成一体。

　　她压在他的身上，脸和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

　　怦怦！怦怦！

　　她的心跳乱了，呼吸快了。

　　“安安……”他幽幽地唤，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早已红透的颊畔，而那双没有焦距的眼则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她的脸更红了，下意识地，她别开了眼。

　　虽然知道他现在看不见，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有些人的眼眸天生就带着诱惑，而他的，只是其中之最而已。

　　“安安……”他又唤她，轻轻的语气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怎……怎么了？”过于亲密的姿势让她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你……”他的手臂悄悄收拢，薄薄的唇擦过她的脸颊，来到她的耳垂。

　　她的心越来越乱，快要跳出了喉咙口。

　　他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温度的手，让她失了思考、停了呼吸。

　　他的唇在她的耳边停住，她如雷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了他的心底。

　　淡淡地，他笑，凑近她的耳边，暧昧地吐气：“安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什么？”她的手摸到一片冰凉，是他T恤领口的肌肤。

　　尴尬地将手收回，她愈发羞涩了。

　　“你……”未感觉到她的异样，他径自磨蹭着她小巧的耳垂，嘴角边有抹坏坏的弧度：“你能不能减肥啊？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他的话宛如平地的一声雷，撕裂了两人间那层暧昧的纱。

　　反射性地推开他站起身，纪苡安的脸陡然爆红，又羞又臊的恨不得钻进地底下不要出来。

　　“呵呵……”反手撑地，被她推开的云冽羽坐在草地上笑得乐不开支。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她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吧？嘻嘻！

　　“你！”纪苡安羞恼到了极点。要不是顾虑到他现在是“残疾人”她真的恨不得踹他一脚！

　　“哈哈……哈哈……”云冽羽嘴角的笑意更甚。

　　金色的阳光偏心地晕染着他俊美的轮廓，画出他唇边的那抹弧线，炫目地令人沉沦。

　　纪苡安的眼泛起晶莹的泪光。

　　他……终于又会笑了……

　　“少爷！”夏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云冽羽嘴边的笑悄悄收敛。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

　　“冷少爷来了。”眸光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淡，夏婶道：“他现在在书房等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云冽羽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接着，翻过身子，摸索着想要起身。

　　见状，一旁的纪苡安赶紧迎上去帮忙。

　　唇边勾起一抹顽皮的笑，云冽羽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纪苡安身上。

　　瘦弱的身子没办法一下子承受太大的重量，纪苡安险些被他压倒在地。

　　“小心一点，安安！”及时伸手揽住纪苡安摇摇欲坠的身体，某人很无赖地发出十分欠扁的噪音。

　　“该小心的人是你吧？”没好气地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纪苡安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家伙……

　　“我一直都在很小心地把自己交给你啊！”耸肩，无辜的小鹿斑比出现。

　　“走吧！别闹了！冷夜辰还在书房等你呢！快点走啦！”朝天翻了翻白眼，纪苡安不吃他那一套。

　　没趣地摸摸鼻子，云冽羽配合地任由纪苡安搀扶，一步一步往别墅那边走去。

　　望着那两道相扶相依的背影，一直默默在旁的夏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正文:Chapter  37］


　　“云氏”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你说什么？！”“啪”地一声丢开手上正在处理的文件，云蔺凯一向沉稳的语调中带着难得的颤音。

　　“我找到你儿子了。”掏掏耳朵，云蔺凯的好友兼得力助手莫寺懒洋洋地坐倒在不远处的双人沙发上，两条腿还很嚣张地翘上前方的玻璃茶几。

　　“小羽……你找到小羽了？他在哪里？”倏地从座椅上一跃而起，云蔺凯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莫寺面前，二话不说地将他从沙发上揪起。

　　“喂喂！拜托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的衬衫可是刚买的！很贵耶！”挣扎着拯救回自己的衣领，莫寺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他现在怎么样？过的好不好？”没有理会莫寺的抱怨，此刻的云蔺凯只在乎自己儿子的信息。

　　“你一下子问那么多问题到底要我回答哪一个啊？”相较于云蔺凯的急躁，莫寺就显得慢条斯理了，闲闲地，他重新坐回沙发，伸手，勾起茶几上的咖啡，缓缓地喝了起来。

　　“莫、寺！”身侧的手松了又紧，云蔺凯瞪着眼前的人，双眸危险地眯起。

　　相交多年，莫寺怎么会不知道云蔺凯发火前的征兆？

　　不过……呵！

　　放下手中的杯子，莫寺站起身，掩饰起眼底淡淡的讥讽，他赔上无害的笑意：好啦！好啦！我说就是了！大家都是中年人了，没必要为一些小事而生气……”

　　“对我来说，玥儿和小羽不是小事！”冷冷地，云蔺凯纠正莫寺的说辞。

　　“喔？是吗？”挑眉，莫寺一改先前的假象，口气里难掩讥诮之味：“如果他们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的话，那么陈玉榕呢？二十年前的你可是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和陈玉榕求婚告白的！”

　　恍若被一记闷雷劈中，云蔺凯震愕地往后退了几步。

　　头，忽然撕裂般地扯痛着。

　　“啊——”痛苦地哀号一声，他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怎么了？喂！蔺凯！”莫寺一时也被眼前的一幕弄慌了手脚。

　　没有听见莫寺的话语，云蔺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头，在接近极限的痛楚中，曾经被遗忘的往事像电影回放般一幕幕地从他眼前掠过——

　　“教授拖堂了吗？你一定赶得很急吧？”

　　“天气好热呢！虽然你打球的样子很帅可是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累坏了可没有人背你回去！”

　　“喂！蔺凯，你好重！该减肥了啦！下次再这样喝醉酒，我可不管你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好烫！我送你去医院！”

　　“饿不饿，我煮了粥喔？来，把嘴张开……”

　　“哇！这个草戒指好漂亮！可惜我手指太粗戴不上……不管！下次我生日的时候你要重新编一个给我哦？”

　　“笨蛋！我要的只是你的心意啦！别人的我统统都不要！”

　　“你……你真的是‘云氏’的少东？为什么……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还是……我以为的爱情只是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们……我们根本就不适合……”

　　“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有多伤你父亲的心？他只有你一个儿子啊！你不能这样做！如果……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我已经不爱你了！你父亲说得对，我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求求你，不要逼我！求求你！”

　　“可以吗？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你父亲真的同意接受我吗？我……真的可以说爱你吗？”

　　“蔺凯……我、我怀孕了……”

　　“蔺凯，我觉得好幸福啊！你说我们的宝宝将来会不会是天使呢？”

　　“不管将来宝宝是男是女我都要叫他小羽，小羽、小羽，是天使的羽翼，是天使送给我的礼物，而你……就是我的天使……”

　　夕阳下，默默等着他的少女；操场上，微笑替他擦汗的女孩；夜幕下，背着他回家的娇弱；病床前，滴落在他梦中的眼泪；喧闹中，只要他心意的坚持；现实前，不愿他为难的谎言；星光下，不顾一切的拥抱以及那原以为……不会有变数的幸福——

　　头，愈发疼痛，心，亦愈发酸涩。

　　迷蒙的泪眼间，他似乎再次看见了那段残忍的曾经……那份他亲手打碎的幸福——

　　“蔺凯……刚才在舞台上……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娶陈玉榕为妻？你……真的爱上了她吗？”

　　“那么我呢？对你来说我……又是什么？”

　　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睁着一双似乎哭干了泪水的大眼，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望着眼前面带轻鄙的他。

　　是的！是轻鄙！对于这个突然出现挡住他去路的女孩，他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

　　“你认为你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不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比鬼还要恐怖的尊容？”嗤笑一声，他伤她伤得毫不留情。

　　“鬼？在你眼里……我真的是那样吗？”她幽幽地笑了，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绝望。

　　“难道……之前你对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难道……你曾经许下的诺言都是谎言吗？”似是梦游般，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轻的好似早已碎裂的肥皂泡。

　　“呵，之前？那些玩玩的话你也信？”伸手揪起她一簇长发，他的表情恶劣地像撒旦：“女人，不要拿‘之前’作为想要缠住我的借口！说吧！你还想要多少钱？是不是我给你的分手费不够用呢？像你这种贪心的女人我见多了！”

　　“你……”她睁大眼，原以为干了的泪又开始泛滥，愤怒地想要扯回自己的头发，可惜力不从心。

　　“放手！我不准你侮辱我的人格！”

　　“侮辱？呵？真的是侮辱吗？如果你真的有尊严就不会这样死皮赖脸地拦着我了！我警告你！不要在玉榕的面前乱嚼舌根！如果你敢在她面前造一堆不实的谣言害她伤心，那么你就别怪我拿你全家开刀！”狠狠地揪痛她的头皮，他阴鸷地警告，接着，像扔垃圾一般将她推倒在地上。

　　“你……真的那么爱她？”愣愣地坐在地上，她如被人抽光了所有生命的布偶般空洞地望着他，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割裂着什么。

　　“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他道出答案，心底一丝微弱的痛楚被他选择性地抗拒着。

　　“那……”缓缓地，她笑了，晶莹的眼眸向他送去最真挚的情感：“祝你幸福……”

　　——

　　祝你幸福……祝你幸福……

　　这四个字就像最锋利的那把刀刃将他的心切割得体无完肤。

　　“蔺凯……蔺凯……”

　　耳边，莫寺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任自己沉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吗？

　　☆☆☆☆☆☆☆☆☆

　　“这几天你过得很不错嘛！羽！”宽敞明亮的书房内，坐在沙发上的冷夜辰笑看着在纪苡安的搀扶下缓步而至的云冽羽。

　　“那我是不是要对你说声‘谢谢’呢？”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云冽羽纯属调侃语调。

　　“呵呵，不客气！”挑眉，冷夜辰不以为意。

　　“我去帮你们榨一杯果汁吧？你们想喝些什么呢？”扶着云冽羽在离冷夜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纪苡安浅笑着开口道。

　　“我要喝鲜榨的西瓜汁！”不等冷夜辰说话，云冽羽就抢先道，丝毫没有客人优先的意识。

　　“西瓜汁？”纪苡安有些为难了，要是没记错，别墅里早就没有西瓜了。

　　“怎么了？很为难吗？可是人家真的好想好想喝西瓜汁啊！”瘪瘪唇，云冽羽看着纪苡安的俊脸布满了孩子气的委屈。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耍宝了？

　　一旁的冷夜辰不觉摇头失笑。

　　“好啦！我待会儿出去买啦！不过，你可能要等一会儿咯！”无奈地叹息，纪苡安对他这招总是没辙。

　　“谢谢安安！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那待会儿我叫老汤送你去！”说话的同时，云冽羽摸索着随身携带的遥控器。

　　“不用了，我可以骑自行车，反正也不是很远。”见状，纪苡安阻止了他的动作。潜意识里，她并不想麻烦别人。

　　“可是……”他记得离别墅最近的超市开车去也要半个小时……

　　“别可是啦！如果让老汤开车送我我会晕车的！”伸手抚了抚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宇，纪苡安莞尔道，接着，她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冷夜辰：“冷夜辰，你呢？有什么想喝的吗？”

　　“我跟他一样，西瓜汁好了！”摸摸鼻子，冷夜辰淡淡地说。

　　“嗯，那你们先慢慢聊，我走了。”语毕，留下一个微笑，纪苡安转身走出了书房。

　　待书房的门合上，冷夜辰挑眉转向一边的云冽羽。

　　“呵！看来你和她进展得顺利啊！”

　　“是吗？”收起之前的笑容，云冽羽漠然地躺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不要忘了路威给的期限已经快到了。”悠闲地起身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冷夜辰随意地掀了掀唇瓣。

　　“还有十天不是吗？”云冽羽抬头看向天花板，无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我……一定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和他下那种赌注，你的眼睛又不是真的无药可医，为什么非要找他呢？”翻了几页，冷夜辰略显无趣地将书又放回原位。

　　“套用你一句，我的胆子很小，不做有风险的赌注。虽然我不相信路威的人格，但是他在医学方面可是个天才，尤其是眼科和脑科，在实验室里的那几年，你应该也看到过他的实力。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还有要和我合作的地方，我瞎了，对他没有好处。提出那样的赌约，无疑是一种无聊的挑衅。相信吗？不管最后输赢如何，他都不会让我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的。”懒洋洋地舒展四肢，云冽羽的声音显得幽暗而飘渺。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你还如此投入地参与这个赌约？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重新挑出一本原文书翻阅，冷夜辰不解地蹙眉瞥了云冽羽一眼。

　　“我可不想欠他人情，平白给他一次威胁我的机会。”双眼危险地眯起，一丝冷笑自那优美的唇边上扬：“将来注定要消失的人……怎么能让他拥有存活的退路呢？”

　　“呵呵，终于露出本性了？”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冷夜辰将手中的书合上。

　　云冽羽没有说话，但，唇边森然的弧度掺进了嗜血的影子。

　　“我现在好想知道……”指尖触上书本的封面，冷夜辰状似玩味的话语宛若高山上朦胧的雾气：“当一切被揭开的时候……纪苡安会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来来回回地，他的手指抚摸着封面上那两个用黑色的藤蔓勾勒出的字体——

　　Despair(绝望)

　　(偶外公住院了，医院发了病危通知，全家人都处在低迷期，前几天偶又染上感冒，鼻子痒痒的好难受，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坐在电脑前敲字，希望亲们可以体谅一下，不要老是催偶，偶也很无奈啊~~今天更新完后估计要等到8号才有一章更新，因为偶要去外婆家住几天，那边没有电脑，偶没办法上网，亲们要是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可以留言，或者发到这里：qianyou990211@163.com和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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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8］


　　炫目的阳光透过拉开的窗帘点亮了这间布置豪华的特别病房。

　　病床上，愣愣地，坐着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男子。

　　参杂银丝的黑发，深邃逼人的五官，无情的岁月似乎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一份名叫成熟的魅力。

　　此刻，他的手上握着一个相框。

　　那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的合影。

　　痴恋地，他的指尖拂上女子灿烂的笑容，久久无法离去。

　　“蔺凯，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曾经，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她出身贵族，家境富有，而且还多才多艺，吸引了不少上门提亲的青年才俊。可是，她却一直不肯点头下嫁，因为在那些上门求亲的人中，她没有找到足以令她倾心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她去一个庙会散心，在万千拥挤的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年轻的书生，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释放了，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着，告诉她，那个书生就是她愿意托付一切的良人。”

　　“她试着想要走到那个书生的身边，可惜，来参加庙会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无法接近那个书生，只能隔着层层的人海，无力地看着那个人消失在她的眼前。

　　后来的两年里，少女四处去寻找那个书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书生就像从人世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丝毫音讯。

　　无能为力的少女只好每天都向佛祖祈祷，诚心地希望能再见到那个书生。她的诚心终于打动了佛祖，佛祖显灵了。

　　佛祖问她是不是真的还想再见到那个男人，她坚定地点点头。佛祖告诉她，如果想要实现这个愿望，那么她就必须放弃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爱她的家人和那锦衣玉食的生活，去一个地方修炼五百年道行。女孩没有迟疑地接受了这个考验。

　　女孩变成了一块大石头，暴露在荒郊野外，经受着风吹日晒的折磨，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女孩快要崩溃了。但触发她崩溃的原因并非那些苦不堪言的折磨而是四百多年来看不见一个人，看不到一丝希望的绝望。

　　恍惚中，五百年的期限终于到了最后一年，一个采石队来了，看中了她的巨大，把她凿成一块巨大的条石，运进了城里，他们正在建一座石桥，于是，女孩变成了石桥的护栏。

　　就在石桥建成的第一天，女孩终于看见了，那个她等了五百年的男人！

　　他行色匆匆，像有什么急事，很快地从石桥的正中走过了，当然，他不会发觉有一双眼睛透过一块石头的外形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男人又一次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是佛祖。

　　佛祖问她：‘你满意了吗？’女孩激动地回答：‘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他一下！’

　　佛祖告诉她：‘如果你想摸他一下？那么你还得修炼五百年！’女孩毫不犹豫地说了愿意！看着女孩执着的样子，佛祖不免叹息地问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后悔吗？’女孩摇摇头，对于这件事，她从不曾后悔。

　　于是女孩变成了一棵大树，立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官道上，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女孩每天都在近处观望，但这更难受，因为无数次满怀希望的看见一个接一个人走来，却又无数次因那些人并非那个‘他’而希望破灭。如果不是有前五百年的修炼，女孩早就崩溃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女孩焦虑的心也逐渐平静了，因为她知道，不到最后一天，他是不会出现的。

　　又一个五百年过去了！最后一天，女孩知道他会来了，但她的心中竟然不再激动。来了！他来了！他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色长衫，脸还是那么俊美，女孩痴痴地望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急匆匆的走过，因为，天太热了。他注意到路边有一棵大树，那浓密的树荫很诱人，牵引着要他驻足休息。他走到大树脚下，靠着树根，微微的闭上了双眼，他睡着了。女孩摸到他了！他就靠在她的身边！但是，她无法告诉他，这一千年的等待和相思。她只有尽力把树荫聚集起来，用千年的柔情，为他挡住毒辣的阳光。

　　他小睡了片刻后便站起身来，拍拍长衫上的灰尘，在动身的前一刻，他抬头看了看这棵大树，又微微地抚摸了一下树干，感谢大树为他带来清凉。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在他消失在她的视线的那一刻，佛祖又出现了。

　　佛祖问她是不是还想做他的妻子？女孩平静地回答：‘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佛祖有点惊讶，女孩接着说：‘这样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佛祖了然地点了点头。女孩问佛祖：‘他现在的妻子也像我这样受过苦吗？’佛祖微微颔首。女孩笑了，说：‘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就在这一刻，女孩发现佛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或者是说，佛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女孩有几分诧异，问佛祖是否有什么心事。佛祖绽开了一个笑容，缓缓地告诉她：有个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因为他为了能够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刚才的故事就是这句话的写照。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前世的我们是不是也经历过那般的痛苦呢？”

　　“蔺凯，我觉得好幸福！此生能够遇到你，能够和你相爱……如果生命真的有轮回，我愿意用千年甚至万年的煎熬再换一次和你的相知……”

　　“啪……”

　　一滴泪无预警地滴落在镜框上，染花了那张甜美的笑颜。

　　匆匆地擦去那滴液体，云蔺凯的手停留在女子身旁那个对着镜头怯怯微笑的小男孩身上。

　　“小羽……”他喃喃地唤。

　　“卡擦”病房的门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偏头拭去脸上的泪，他换上平静的表情抬起头。

　　“感觉怎么样了？”在他的床沿落座，莫寺淡淡地动了动唇瓣。

　　“小羽在哪里？”略显失控地握住莫寺的手，云蔺凯卑微地恳求着：“求求你，莫寺！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请你告诉我！求求你！”

　　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忍不住脸上的讥讽，莫寺的眼底有一丝隐藏的复杂。

　　“我知道以前的我很混蛋，就算死一百次、被挫骨扬灰也不足以弥补之前的一切！”颓然地躺回床上，云蔺凯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已经永远地失去玥儿了……如果不是还有小羽，我……真的好想去陪玥儿……跟她说……对不起……”

　　曾经她告诉他：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的擦肩而过……

　　那么现在的他和她……是否还能拥有这个机会？

　　上苍如果真的有灵，佛祖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他，云蔺凯，愿意以今后生生世世的痛苦来换得一次和她说对不起的机会……

　　只要……一次就好……

　　☆☆☆☆☆☆☆☆☆

　　他又做梦了。

　　梦里的他只有9岁。

　　9岁，刚刚逃离那个牢笼的那一年。

　　带着在实验室里的阴影，他表现得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般被那个名义上是他爷爷的男子带回了云家。

　　站在豪华的客厅里，他手足无措地抓着裤缝，漂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不远处的沙发上面色不善的英俊男人。

　　那个刚刚才被告知是他爸爸的男人。

　　“他是谁？”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挂着不悦的表情问着随后进门的云绍槐——他的“爷爷”。

　　“忘了吗？你和肖玥的儿子，云冽羽！”将外套脱下交给早已候在一旁的管家，云绍槐回答得漫不经心。

　　“我儿子？别开玩笑了！”男人吃惊地瞪大眼：“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肖玥的人！爸，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肖玥就是韩萧玥在酒店上班的匿名。韩萧玥，你总该知道吧？”在柔软的沙发上入座，云绍槐略显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

　　“韩萧玥？就是后来那个因为父亲欠债而被卖入酒店的女人？玉榕大学的同班同学？”男人蹙起了眉宇。

　　云绍槐点头，算是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那种女人的孩子你怎么敢肯定就是我的种？”烦躁地爬爬头发，男人对那个正以好奇目光打量着他的小男孩投去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迅速收回自己的视线，小男孩害怕地垂下了头。

　　“我带他去做过DNA，事实证明他就是你的孩子！要不是你一直不肯接受除了玉榕外的别的女人，我才不会让他踏进我们云家的大门！”睁开眼，云绍槐看向男子的眼神透露着一丝责怪。

　　“那这孩子的母亲呢？”不理会云绍槐的暗示，男子若有所思。

　　哼！他不会放过那个胆敢生下他孩子的女人的！这辈子他认定的妻子以及有资格怀他孩子的女人只有玉榕一个！

　　“还在那个酒店上班。”云绍槐轻描淡写地道，不在乎这个回答是否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不再多说一句话，得到答案的男子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便要出门。

　　“蔺凯！”云绍槐张口叫住他，顺手指了指一直在偷偷看着自己父亲的小男孩：“不陪陪你儿子吗？”

　　“他是我儿子？呵！少开玩笑了！我永远都不会承认这个杂种的！”嗤笑一声，男子像听到什么笑话似地摇摇头，夺门而去。

　　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伟岸背影，云绍槐满意地勾起一抹笑，偏眸，他转向杵在原地发愣的小男孩，换上一张严肃的面孔：“冽羽，你过来。”

　　瑟缩了一下身子，男孩依言走了过去。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们云家唯一的继承者，记住！你人生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担负起云家的重担，创造云家另一番辉煌，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沉着脸，云绍槐冷冷地说道，一点也不在乎眼前的孩子是否听得懂：“我把你从实验室里带出来不是让你出来玩的，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老师给你上课，如果你没办法吸收老师交给你的课程那就说明你还是个未成品，我会再把你送回实验室！不要以为你和那三个小子真的把实验室炸了，你们炸掉的只不过是众多实验室里的其中一个，我带你回来只是想验收一下成果，如果你的表现让我不满意，我是不会对你心软的！听清楚了没有？！”

　　“听、听清楚了……”嗫嚅着频频颔首，小小的他用害怕掩盖住清澈眸底下那一抹早熟的精光。

　　9岁，他……便学会了一张叫做无害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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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39］


　　“轰隆”一声雷鸣响彻天际，不知何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被一层暗色所笼罩，豆大的雨滴宛如被天使洒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书房内，身形修长的少年懒懒地倚靠在落地窗前。

　　“下雨了。”单手挑开窗帘的一角，冷夜辰淡淡地道，带着邪气的眼，若有似无地飘过坐在沙发上正喝着咖啡的某人。

　　闻言，勾着咖啡杯的指节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又怎么样？”挑眉，云冽羽寻声看向冷夜辰的方向。

　　“要是没有记错，纪苡安应该没有带雨具。”似漫不经心地，冷夜辰放下了窗帘，将手插进了裤袋。

　　云冽羽没有说话，摸索着，将手中的白瓷杯搁上前方的茶几。

　　“啧！反应真是冷淡啊！好歹，人家可是为了帮你买西瓜才出门的！再说，离这里最近的超市还在山脚下呢！她一个女孩子骑着单车，来回至少要两个多小时……加上现在又下了雨，她没带雨具……唉！”拨了拨过肩的长发，冷夜辰有些做作地叹息着，玩味的目光没有放过云冽羽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是暗示我去接她吗？”漠然地靠上沙发的椅背，云冽羽的唇边有一丝讽刺的弧度：“不要忘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瞎子，一个连吃饭穿衣都需要别人帮忙的废物！我连这个书房都走不出去了，怎么离开别墅？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你还真是消极啊！”冷夜辰不置可否地耸肩一笑。

　　没有心情再继续这个话题，云冽羽索性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不打算去接她，那么……就让我去好了。”慢条斯理地，冷夜辰来到了门边，手，在触上门把的那一刻稍稍顿了顿，伫足，偏头，他看向因他的话而蹙起眉的云冽羽，别有深意地说：“听过‘海的女儿’这个故事吗？被人鱼公主所救的王子最后却爱上了别的公主……虽然那只是个骗骗小孩子的童话，不过却蕴含着很多值得深思的东西。如果当初小人鱼没有躲起来，如果王子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么……最后的结局就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了……”

　　“毕竟……”低眸，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中的情绪，冷夜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仿佛窗外暗色的云雾：“王子爱上的只是那个救了他的人……那个在对了的时间出现的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书房的大门被轻轻合了起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内，指针尽责地继续着它的路程。

　　玻璃茶几上，白色的咖啡杯依旧冒着袅袅的白雾。

　　缓缓地，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贴着身后的沙发扬起了头。

　　对着看不见的天花板，他的脑海不自觉地回荡着冷夜辰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

　　“王子爱上的只是那个救了他的人……那个在对了的时间出现的人……”

　　在对了的时间出现的人……

　　对了的时间……

　　“她一个女孩子骑着单车，来回至少要两个多小时……加上现在又下了雨，她没带雨具……”

　　“既然你不打算去接她，那么就让我去好了。”

　　“如果当初小人鱼没有躲起来，如果王子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那么……最后的结局就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了……”

　　最后的结局就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了……

　　倏地，原本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身侧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握成拳，云冽羽急急地站起身子。

　　“砰”

　　“啪”

　　无意识的动作碰翻了前方的咖啡，昂贵的杯具霎时变成了碎片，混合着浑浊的液体，溅了一地，毁了地上铺着的那条雪白色的毛毯。

　　“怎么了？少爷！”一直守在门外的夏婶听到了动静，慌忙赶了进来，扶住云冽羽跌跌撞撞的身子。

　　“帮我叫老汤准备车子！我要出去！”借着夏婶的助力，他摸索着往门外走。

　　“出去？可是外面在下雨啊？你是不是想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

　　“不用！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帮忙！你只要把我扶到老汤的车上就好！”不耐烦地打断夏婶的好意，云冽羽的口气有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急躁。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赶在冷夜辰之前找到纪苡安。

　　毕竟……安安可是属于他的“玩具”，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捷足先登！

　　决不！

　　“少爷……”夏婶还想说什么，可当她看见云冽羽脸上那坚决的表情后只能选择缄口。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默默地扶着云冽羽，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一抹颀长的影子从一边的角落缓缓踱了出来。

　　是适才佯装离开的冷夜辰。

　　“看来，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般不在乎她啊……”喃喃地，冷夜辰把玩着手中的钥匙，似笑非笑。

　　“轰隆”

　　窗外银光一闪，雨势越来越大了。

　　☆☆☆☆☆☆☆☆☆

　　看着外面似乎愈发暗沉的天色，纪苡安颇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双手紧紧抱住买好的西瓜，她将身体的重量靠向一旁的玻璃门上。

　　她现在待着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封闭式电话亭，四周都是由透明的玻璃构成，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切，包括那停在不远处、后轮胎被刺破的蓝色自行车。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指的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情况吧？

　　由于云冽羽的别墅坐落在山顶，所以他们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和食材就只有到山脚下的那家小超市采买了。

　　因为不想劳烦他人，她出门的时候只向夏婶借了一辆自行车。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来到超市，她在热心售货员的帮助下挑了一个看上去很脆的西瓜结账。

　　然而，倒霉的事发生了：

　　在往返的途中，她自行车的后轮被路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些碎玻璃刺破，心神惊愕中，她狼狈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好在，比较万幸的是，她除了擦破点皮外并没有受什么伤，不过，那却不代表她买的西瓜也可以这么幸运。

　　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她买的西瓜重重地扑进了大地母亲的怀抱，碎了一地。

　　看着那面目全非的西瓜，她只好认命地靠着自己的双腿折回超市。

　　可是，当她抱着重新挑好的西瓜结账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件令她措手不及的事——她的钱包不见了！

　　没有钱，她无法付账，无法付账，意味着她必须两手空空！

　　这个认知让她欲哭无泪！

　　就在她彷徨无助的当下，有一个好心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子。

　　在纪苡安第一次进超市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的货架旁翻着杂志了。

　　也许是恻隐之心作祟，当他看见纪苡安脸上的困窘时，二话不说的伸出了援手。

　　他替她付了帐，还体贴地帮她把西瓜拎到她停自行车的地方……

　　“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现在的心情。”看着被放进自行车篮筐里的西瓜，她的心底充斥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能帮上你我也很高兴。”男子淡淡地笑，将自行车的扶手交到纪苡安手上：“接下去的路要靠你自己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落，转身，潇洒离去。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有刚才买西瓜的钱……”她急着想要叫住他，可惜，停不下他的步伐。

　　“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背对着她挥了挥手，那人就那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目送着那人的背影，她由衷地再次说了谢谢……

　　原以为她今天的霉运就这么过去了，但，谁想，在返程的途中，老天竟跟她开起了玩笑——给了她一场“盛大”的雷雨！

　　呵！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话：

　　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

　　“唉！”纪苡安不由得再度叹了口气。

　　好在，上帝还算仁慈的。

　　雨还没有开始下多久，她便找到了这个可以避雨的公用电话亭。

　　否则……她可真不敢想象她会有的狼狈了。

　　“咚咚”“咚咚”

　　突来的叩门声打断了她恍惚的神智。

　　移眸望向声源，玻璃朦胧的雾气中，映出一个略显狼狈的人影。

　　纵使隔着模糊的雨帘，纪苡安还是一下就认出了那个叩门的人是先前帮过她的好心人。

　　慌忙打开玻璃门，她让那个人挤进了小小的电话亭。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摘下湿淋淋的墨镜，浑身湿透的西装男子率性地理了理被雨水浸湿的短发。

　　“是啊！这场雨来的很突然。”耸肩露出微笑，纪苡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

　　“谢谢。”他莞尔，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整理自己的狼狈。

　　直到这时纪苡安才有空闲看清他的长相。

　　小麦色的肌肤，冰蓝色的眼睛，深邃立体的五官，仿若雕塑的轮廓。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可以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不过，那份俊美却不若云冽羽他们那般张扬有活力，而是一种融合了中西方的神秘魅力。

　　可以成熟也可以张狂，可以宁静也可以热烈，令人摸不透他的真实年纪。

　　“你是混血儿？”她感觉有些惊讶。

　　毕竟，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半点也听不出有其他国家的口音。

　　“算是吧！我母亲是法国人。”勾唇，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

　　稍稍擦干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渍，他将揉成团的纸巾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抬眸瞟了眼玻璃门外放肆倾泻的雨珠，他对纪苡安挑了挑眉：“看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耸肩，纪苡安早已接受了事实。

　　“既然我们两个还要相处一会儿，那就来聊聊天吧！”慵懒地将身体倚上身后的玻璃墙，男子偏眸转向纪苡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纪苡安。你呢？”迎向他探究的眼，纪苡安一派泰然。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相处她感觉很轻松，不如以往和陌生人在一起的拘谨。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帮过她吧？

　　“路威。”

　　“路威？”纪苡安瞪大了眼。这个名字……她好像听到过……

　　是在哪里呢？

　　她不自觉地蹙起眉。

　　“怎么了？”路威有趣地看着她陷入沉思的小脸——为她的反应：“我的名字很难听吗？”

　　“不！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个朋友而已！他的名字和你的好像。”惊觉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纪苡安尴尬地羞红了脸。

　　“是吗？”路威不以为意。

　　此时，纪苡安的手机响了。

　　“我来帮你拿西瓜吧！”见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路威好心地上前帮忙。

　　“谢谢。又要麻烦你了！”纪苡安不好意思极了，她和路威总共只见过两次面，却每次都要他来帮她……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路威露出一朵迷人的笑。

　　不再接话，纪苡安匆匆翻出手机。

　　“喂？”

　　“猜猜我是谁？”手机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快男音。

　　“冽羽？”她的心猛然一跳，脱口而出的声调有些偏高，引起了路威的侧目。

　　羞赧地回以一个微笑，纪苡安背过身子，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尽量平复着内心突然涌起的喜悦和兴奋。

　　“答对了！”云冽羽似乎很满意：“安安，你现在在哪里？外面下雨了，我来接你！”

　　“不用了！你不要出来！”纪苡安赶紧阻止他：“雨很快就停了，我过会儿就会回去的……你不用出来，真的！”

　　冽羽的眼睛看不见，根本不适合出门。

　　虽然……此刻的她很想见他，但是……她不希望麻烦他。

　　“可是，我已经坐在老汤的车上了啊？”云冽羽笑了，心因她语气里的关心而温暖着。

　　呵！他的安安还是很关心他的嘛！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轻轻地，他像对待小孩子般，诱哄着。

　　“嗯……我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就是靠近山脚下的那个电话亭。”听到他已经坐在了车上，纪苡安只好乖乖地回答，眉间虽然有着无力但她唇边的笑却是甜蜜的。

　　“好，我知道了！五分钟后见，拜拜！”

　　“拜拜！”

　　合上手机，纪苡安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痕迹。

　　冽羽……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冷不防的，一道带着磁性的男性嗓音飘过她的耳畔，提醒她，另一个人的存在。

　　“呃……不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旋过身，纪苡安反射性地否认。

　　即使……她偷偷地这么期待过……

　　“是吗？”路威不在乎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啊，那个……我的西瓜……”见路威双手空空的，纪苡安直觉地开口询问。

　　“我放在地上了，外面有塑料袋套着，应该不会弄脏才对。再说，你吃西瓜的时候应该是不吃皮的吧？”勾唇，路威好像觉得她很有趣。

　　“呃……”说的也是啦。之前她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还白白抱了半个多小时……

　　两条手臂都酸了！

　　“云冽羽说他待会儿来接你？”状似不经意地，路威淡淡地开口，视线没有离开纪苡安的脸。

　　“嗯？”纪苡安诧异地望进那双蓝眸。

　　他……怎么会知道冽羽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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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0］


　　“刚刚听到你叫那个人冽羽，让我想起了一个和他同名的旧识，就随口试探了一下。”想不到还真让他猜对了！

　　呵！这算不算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呢？

　　“旧识？”纪苡安惊奇地睁大了眼：“你认识冽羽吗？云冽羽？”

　　“如果你口中的‘云冽羽’是住在这个山顶的，那么我的回答就是：Yes！”帅气地拨了拨还沾着些许雨水的刘海，路威淡淡地扬唇轻笑。

　　“是啊！冽羽的别墅是在山顶！”点点头，纪苡安说不出心中奔涌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兴奋：“你是来探望他的吗？你和他是朋友么？”

　　如果是的话……冽羽一定会很高兴吧？

　　毕竟，在她照顾他的这段期间里，除了冷夜辰外她就不曾再见过其他来探访的人了。

　　虽然冽羽表面上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她感觉得出来，他的内心其实是害怕寂寞的——他是渴望被别人关怀的。

　　现在的冽羽可以说是处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也是最需要别人给予鼓励与温暖的时候，如果有更多的人来看望他的话，她相信，他一定会更坚强、更快乐的！

　　毕竟，有星星陪伴的月亮才是最圆满的。

　　“朋友？算不上吧？”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路威面无表情地道，没有注意到纪苡安翻涌的思绪。

　　“……”路威的话像一桶冷水瞬间浇熄了纪苡安眸底闪现的亮色。

　　叹息，垮肩，她忘记掩饰自己的失望。

　　“怎么了？听到我不是他的朋友有这么难以接受吗？”路威皱了皱鼻子，一脸困惑。

　　“啊！不是……我……”咬唇，纪苡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安安！安安！”突如其来的，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唤解救了这份令人难以呼吸的尴尬。

　　抬手擦去玻璃门上的白雾，纪苡安看见一抹熟悉的影子。

　　是云冽羽！

　　情不自禁地，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还是暗沉的，但，雨已经停了。

　　地上湿淋淋的，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水洼。

　　云冽羽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的一辆银灰色加长宾士前，他的身边还站着一直默默扮演着“拐杖”角色的夏婶。

　　“冽羽！”心，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触动，纪苡安突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真的来了……

　　他真的来了！

　　即使眼睛看不见，即使知道外面的恶劣天气……

　　他，还是来了！

　　是……为了她吗？

　　“安安……”他笑了，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她迈开脚步向他跑去。

　　当指尖捕捉到他的体温，不知道为何，她一直忍着的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是感动吗？她不知道。

　　自从认识他后，她忽然变得感性好多。

　　“早知道会下雨我就不说要喝西瓜汁了……”语气有些愧疚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

　　“没关系，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要出门买的啊！”接过夏婶无声递来的纸巾擦去泪水，纪苡安这时不得不庆幸起他看不见她的狼狈。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给他看到的表情永远是笑容。

　　曾经，她不知听谁说起过：每个人真心的笑靥会带给身边的人幸运。

　　她衷心地期盼他能够多一些幸运，少一点灾难。

　　“那我们回家吧？”握紧她的手，他俊美的容颜带着一丝心满意足。

　　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充实感代表着什么样的情感，自然地，亦不会察觉到，那句“回家”中泄露了多少他不曾理清的情愫。

　　“嗯！我们回家！”手滑入他的掌心，她的唇边绽开一抹甜蜜。

　　看着他们的样子，一直静静在旁的夏婶也是会心一笑。

　　乌云渐渐散去，万道金光悄悄露脸，七彩虹桥连接起未知的两端。

　　“迷糊的小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样东西啊？”有些不合时宜的，一缕隐含丝丝戏谑的嗓音划破空际。

　　不远处，晶莹的水珠流过树叶的脉络，落到了地上，溅起一圈幽幽的涟漪。

　　云冽羽的身子猛然一震。

　　“嗯？”侧身，抬眸，纪苡安看见了正对着她似笑非笑的路威。

　　他的手上还托着那颗被她遗忘的西瓜。

　　“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谢谢你的提醒！”三步并作两步，她跑到路威面前接过了西瓜，小脸有些发热。

　　“不客气！”路威不以为意，接着，挑高一边的眉毛望向表情突变的云冽羽：“嗨！小羽！”

　　“路威？”眼睛微微眯起，云冽羽的问句带着笃定。

　　自从眼睛看不见后，他的听力就变得特别好，尤其敏感于熟悉之人的声音。

　　不过，现在，他却希望是自己出错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看到，不，是“听”到这个男人！

　　一点也不！

　　“呵呵，不错嘛！这么快就听出我是谁了！”扯松两颗白衬衫的纽扣，路威越过还待在原地搞不清状况的纪苡安走向云冽羽。

　　“你那像杀鸡一样的声音很难让人记不住。”撇唇，云冽羽淡淡地讽刺。

　　“呵呵，看来你对我的声音很有意见啊？”路威笑，一点也不在意他充满敌意的挑衅。

　　这……算什么状况？

　　眼前的一切，让纪苡安的脑筋有些短路。

　　路威说他和冽羽是旧识，却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纪苡安倏然瞪大了眼。

　　那他们不就是仇人了？！

　　这个猜测让她慌了手脚。

　　冽羽现在眼睛看不见，如果路威趁机打击他的话……

　　想到这儿，纪苡安急忙朝云冽羽跑去，赶在路威之前，插进两人中间。

　　“路威，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冽羽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但是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吧？”挡在云冽羽身前，她面向路威，神情戒备。

　　“趁人之危？你以为我要伤害他？”扬眉，路威显得很意外：“在你的心里，我的形象居然那么差啊？欺凌弱小……”他故意看向纪苡安身后的云冽羽。

　　“谁弱小了？！”

　　果不其然，有人被踩中了尾巴，跳了起来。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要依靠别人，连3岁的小孩子都不如，难道还不叫弱小吗？”不怕死地，路威当真再说了一遍，甚至还嫌不够地补上注释：“要是没记错，瞎子也算弱势群体的吧？弱势群体不就是‘弱小’的‘代言人’么？”

　　“你……”可恶！

　　云冽羽身侧的手重重握成拳。要不是他现在看不见加上有事相求，他真想狠狠地和路威干一架！

　　“啪”

　　清脆的掌掴撕裂周围的空气。

　　后知后觉地抚上印上五根红指印的左脸，路威错愕地看向正高举着一只手瞪着他的纪苡安，半天回不了神。

　　“你不要太过分！”冷冷地，纪苡安望着他的眼透着两簇噬人的火苗。

　　路威之前帮过她，她很感激，但是，这不代表她可以容忍他随意地伤害冽羽！

　　“安安……”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云冽羽受到的震撼并不比路威少。

　　一直以来，纪苡安在他心里都是温和、宽容的，即使他惹她生气，她也不会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和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她不曾真正地对他发过脾气，久而久之便让他忽略了她平静性格下隐藏的那团火焰。

　　那团名叫倔强的火焰……

　　“教导主任来了！教导主任来了！”

　　“我……我刚才有看到教导主任往这边来喔？大概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到了，真的！不骗你们！趁他没发现，你们赶快散伙离开吧！”

　　“如果你们肯放过他……”

　　“你是傻瓜啊？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好，好得不得了！”

　　“待会儿我去分散他们的注意，你看准时机就溜，如果可以，找你朋友或者老师来帮忙，因为我没把握能把他们全部牵制住。”

　　“等等！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人啊？判人家死刑前总要先说明理由吧？”

　　“随便你们！要揍的话就揍好了！总之，我是不会让你们欺负他的！”

　　“喂！你们……”

　　“他们……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你……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是不是？”

　　“你这个白痴！既然有能力应付干嘛装可怜喊救命啊？！还表现得那么害怕惊恐！耍人哪！”

　　“咳咳！咳咳！”

　　“这里面是什么？”

　　“番茄汁？”

　　“为什么要整我？”

　　“你……”

　　“哗”

　　——

　　慢慢地，一丝温暖的笑意情不自禁爬上云冽羽的嘴角。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他的安安其实也是个有脾气的小母狮呢？

　　那个不顾敌众我寡，挺身想要掩护他的女孩……那杯因他的恶作剧而淋了他一身的“加料”番茄汁……

　　呵！他的安安……并不是那么温和似水的啊！

　　“看来他对你很重要嘛！”悠悠地，路威轻笑，望向纪苡安的蓝眸带着浓浓的兴味，没有半点愤怒的影子。

　　纪苡安没有说话，侧身，她向一旁的夏婶要了一张百元大钞。

　　“这是之前欠你的，除了买西瓜的费用外剩下的就当作是你帮过我的酬劳。”将红色的纸钞塞进路威的手里，纪苡安公式化地道，一脸寒冰般的表情。

　　“我该跟你说谢谢吗？”蓝色瞳孔收缩，路威讥诮地撇了撇唇，顺手一扬，他掌心中鲜艳的红色便如蝴蝶般飞了出去，在空中漂浮了几秒，最后，无声地，没入一弯小小的水坑中，被灰暗的阴影迅速吞噬。

　　“啪啪啪”

　　几只鸟儿停靠枝头，洒落了数颗饱满的雨珠。

　　纪苡安默然地站在原地，脸上是没有涟漪的平静。

　　“安安，我们走吧！”

　　感觉戏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云冽羽适时地出声说话。

　　虽然他不确定刚刚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从纪苡安和路威一来一往的对话中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路威心底的压抑。

　　那家伙现在一定很恼火吧？毕竟，在他们两个“认识”的这些年里，路威可没有被异性如此淡漠对待的记录！

　　想到这儿，云冽羽幸灾乐祸地笑了。

　　“嗯！我们走吧！”不再多看路威一眼，纪苡安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转身，她看见了他嘴边那抹孩子般的弧度。

　　心头一暖，她的眼神不自觉泛柔，丝丝情意不自觉地渗了出来，软化了她脸上的线条，耀眼地好比此刻拨开了云雾的太阳。

　　路威定定地看着她，清亮的蓝眸似乎有什么东西匆匆地一闪而逝。

　　“你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门打开。”在离加长宾士前的三步之遥处驻足，纪苡安试着松开云冽羽的手。

　　“不要！你让夏婶去就好了！”抓紧掌心中的温暖，云冽羽固执地说，好像一个不愿离开母亲的孩童。

　　他的样子令一旁的夏婶莞尔，依言往前走了过去。

　　纪苡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以一个抱歉的笑。

　　“我们过去吧！”当车门开启后，她带着他小心地移动脚下的步伐。

　　“小心，地上有水坑，不要摔倒了哦！”

　　“慢一点，不要着急。”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风的情话，飘过他的耳畔。

　　手心里，她的温度慰藉着他曾经的冰冷。

　　眼前的一切虽然还是一片没有光明的黑暗，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不安与恐惧。

　　如果……

　　他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呢喃：

　　她愿意这样一直陪着他……

　　就好了……

　　“好了，我们到了！”神思恍惚间，他们已然来到了车门前。

　　他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就像一个做着美梦的人在最幸福的时刻惊醒。

　　“等一下！”就在纪苡安打算扶着他进入车内的那一刻，他们的身后，一直默默目送他们的路威突然出声了。

　　脚下顿了顿，云冽羽没有回头。

　　“有事吗？”纪苡安蹙眉望去，三分戒备七分不解。

　　“呵！你未免太无情了吧？好歹我之前还帮过你耶~~”爬爬微湿的头发，路威显得很受伤。

　　是谁说好心有好报的？

　　他真想找人劈了他！

　　看看他，难得心里闲，发了善心，可是，结果又得到了什么？

　　“……谢谢你。”动了动唇瓣，纪苡安只想到这三个字。

　　她可以生气路威对冽羽说的话，但她却无法否认他帮过她的事实。

　　“谢就不用了！”见她并不是真的忘恩负义，路威原本郁闷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慢条斯理地，他走到了他们面前。

　　“小羽……”扬眸看向一旁默不做声的某人，路威懒洋洋地开口说：“你是不是忘记告诉她一件事了？”

　　“……”云冽羽的身子一僵，不自觉地握紧了身侧的手。

　　“什么？”纪苡安茫然，有些纳闷地看向云冽羽，但，可惜的是，她捕捉不到他的表情。

　　薄薄的唇勾出一弧肆意的痕迹，路威将视线转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是云冽羽的主治医生！”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41］


　　天空，悄悄放晴了，澄澈近似透明的蓝色是暴风雨留下的礼物。

　　高层公寓的阳台上，一盆茉莉散发着阵阵幽雅的香气。

　　轻轻哼着欢快的歌谣，一抹淡粉的身影从室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宽松连衣裙的漂亮女孩。

　　手里拿着剪刀，她神情愉悦地开始修剪茉莉花的枝叶。

　　“你在干什么呢？”突如其来的，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拂过空际。

　　停下手边的动作，女孩抬头看向那抹倚门而立的颀长身影。

　　“裴老师！”女孩甜甜地唤，晃了晃手中的剪刀：“我在修剪盆栽啊！”

　　“修剪盆栽？”瞥见她手里的东西，裴旷不由地蹙起好看的眉，满脸不赞成的表情：“你现在有了身孕，还是少碰这类危险的事情比较好。”

　　“危险？”女孩——丁允倩忍不住睁大眼。

　　她怎么不知道“修剪盆栽”已经和危险划上等号了？

　　“万一剪刀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划伤了自己，不是很危险吗？”叹口气，裴旷往前跨了几步，从她的手里接下了剪刀，语重心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体承担着两个人的生命，做任何事都要比以前更加小心才行。”

　　“唔~~我知道了啦！”俏皮地吐吐舌头，丁允倩的眼在别处打转，摆明了是在敷衍。

　　看着她心口不一的举动，裴旷没辙地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在咖啡厅里听了丁允倩的遭遇后，出于某些考量，他让她搬进了这里。

　　这间公寓是他成年后借着炒股的好运气自己买下的，是他开始独立的第一个起点——除了一两个好朋友外，其他人，包括他的父母在内根本就不知情。

　　除了他父母出国旅游的那几天他会来这里小住片刻外，这栋房子基本上是属于乏人问津的——不过，他有请钟点女佣来定时打扫。

　　“走吧！我带你去餐厅。”伸手，他留神地扶过她的手腕带她往屋内走：“吴妈说你今天早上又吐了，所以我刚刚让她煮了一锅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吴妈是裴旷请的保姆，负责照顾丁允倩的生活起居。

　　“啊？又是鸡汤？”丁允倩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这些日子来，她天天都被裴旷逼着喝那油腻腻的汤水，喝得她都快吐了！

　　她发誓，早上她会吐，不是因为害喜症状而是喝鸡汤喝出来的！

　　“我可不可以不要喝？”可怜兮兮地，她扯扯裴旷的衣袖。

　　“不行！医生说你的身子太虚，需要进补。”这点裴旷很坚持。

　　谈话间，两人已然来到了餐厅。

　　拉开餐桌前的一张椅子，裴旷小心翼翼地安排丁允倩落座。

　　“来来来，香喷喷的鸡汤来咯！”双手端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汤，一个身材胖胖的中年妇人从厨房里噔噔噔地小跑步跑了出来。

　　她便是裴旷请来照顾丁允倩的吴妈。

　　将锅子放上桌上早已垫着的垫子上，吴妈笑容满面地对丁允倩说：“先生一进门，听到你又吐了一个早上后，二话不说地跑去菜场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要我帮你炖汤！小姐，先生真的是很关心你呢！”

　　吴妈是个单纯善良的退休工人，老伴早逝，膝下无子，为了打发一个人在家的寂寞，她接受了朋友给她的工作，来这里当管家兼帮佣。

　　在照顾丁允倩的这段期间，她一直将丁允倩和裴旷当成一对由于种种原因而无法真正相守的少年鸳鸯，同时，也一直认为丁允倩肚里的孩子是裴旷的。

　　而对于吴妈的误会，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出于各种不同的原因，两人皆未开口澄清事实。

　　听了吴妈的话，丁允倩只是笑笑，不予置评。

　　裴旷则是动手去盛鸡汤。

　　“叮咚”

　　门铃响了。

　　裴旷的手停了停，似是在思索可能会在此时登门拜访的人是谁。

　　“可能是上门推销的，我去看看。”恍然般地拍了一下额头，吴妈转身往门口走去。

　　“趁热喝吧！”不再挂心门外的人，裴旷将盛好的鸡汤推到丁允倩面前。

　　“可是人家真的不想喝嘛！”瘪瘪嘴，丁允倩将脸偏向一边，模样有些幼稚、有些娇憨。

　　“不要任性，要知道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要试着喝一点啊！毕竟，你肚子里的宝宝是需要营养才能健康成长的。”千篇一律，裴旷又搬出这些日子来的耳提面命。

　　“唔~~”偷偷瞄了眼碗里那油腻腻的液体，丁允倩原本就不多的食欲霎时消失殆尽。

　　“不要！”她将头又偏了偏。

　　无奈，裴旷只好捧着碗绕到另一边。

　　“你还要不要生下健康的小宝宝了？”他看着她，不准她回避他的视线。

　　“我……唔~~”抬眸，丁允倩刚想回话，但，裴旷比她快一步，在她启唇的一瞬间，将盛满浓浓汤汁的勺子塞进了她微开的嘴里，封住了她所有的抗议。

　　“你！”痛苦地咽下口中让人想要反胃的感觉，丁允倩白皙精致的脸蛋涨得通红。

　　“这样不就喝下去了吗？来，把嘴张开，再喝一口。”有时候，裴旷觉得自己也是可以很无赖的。

　　丁允倩简直是哭笑不得。从来也没有想过，平时看上去温文尔雅、似乎很好说话的裴老师也有如此固执不讲理的一面。

　　(*^__^*)嘻！她总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们……”有些不敢置信的，一道清亮的女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双双抬头望向声源，两人脸上都出现同样吃惊的表情。

　　“阿蕊？”首先回过神，裴旷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向来人：“你怎么来了？”他记得他并没有把这里告诉过萧蕊啊？

　　“是阿曼告诉我的！”

　　阿曼是裴旷从小到大的死党，虽然后来两人进了不同的大学但感情一直没有变淡。裴旷玩股票的时候，阿曼甚至还借出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积蓄。

　　“阿曼？”裴旷莞尔。

　　这就难怪了！那小子对萧蕊一见钟情，面对喜欢的人，那家伙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什么事，即使人家不问，他也会在找不到更好的话题的情况下将有些他自认为不是很性命攸关的秘密抖出来，爆一爆料——不过，这也仅限于他真心喜欢的女孩。

　　好在，阿曼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心的对象是阿蕊——虽然她是裴旷的学妹，但他们两人近来的关系越来越像好兄弟了。

　　“裴旷，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干起这种事了！”上上下下将坐在座椅上的丁允倩打量了个遍，萧蕊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阿曼告诉我说你把一个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讲笑话呢！想不到……”

　　边叹气，边摇头，萧蕊的脑中此刻只剩下那句“世界真奇妙！”重复播映了。

　　啧！要不是刚才进门看见他们两个一派浓情蜜意的恩爱模样，她还真不敢相信呢！

　　裴旷……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用友情外衣守护纪苡安的痴情男居然和曾经当过云冽羽女朋友的丁允倩扯上关系了！

　　虽然云冽羽和纪苡安貌似正处在恋爱期，但裴旷和丁允倩也不该如此受不了打击吧？

　　因为各自喜欢的人在一起了，所以这两个受到伤害的人就产生了“心心相惜”吗？

　　这未免也太扯了啦？

　　“萧蕊，拜托你不要在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前就随意下结论好不好！”听到萧蕊如此离谱的指责，裴旷真是哭笑不得：“你先坐下来，我……”

　　“你？你怎么样？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想否认什么？”双手抱胸抄在身前，萧蕊不客气地打断裴旷的话：“也许我很讶异你和丁允倩在一起……不过，既然你们是师生，又各自受过情伤，同病相怜加上日久生情也是可以被人接受的！”

　　“萧蕊，你听……”

　　“你不要说了，先听我说！”抬手，萧蕊再度截下裴旷的话头，一派义正言辞地道：“虽然我说可以接受你们两个交往，但这并不代表我同样支持你让她一个还没有什么工作能力的小姑娘怀孕的事实！要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既然你要了人家，就该对她负责！反正过完暑假丁允倩就满18了，而你也刚过22，两个人都到了可以结婚的阶段，不如趁着别人还看不见她肚子的时候赶紧把婚事办一办，免得以后你们孩子出生时被人冠上‘私生子’的污名！”

　　“就是！这样也省得先生天天跑来跑去，小姐在夜里偷偷拭泪了！”一旁的吴妈见终于有人开口说出她憋了许久的建议后，忙不迭地凑过来帮腔。

　　“你……唉！”裴旷完全是无语问苍天。

　　阿曼那个臭小子！到底灌输给阿蕊什么样的概念啊！

　　“萧蕊，我想你是误会了。”一旁，静静未开口的丁允倩幽幽地站了起来。

　　瞟了眼正苦恼着该从何解释的裴旷，她笑着对吴妈说：“吴妈，鸡汤好像有点凉了，可以麻烦你端下去热一热吗？”

　　“啊！哦！”吴妈不笨，听出了丁允倩想要她回避的暗示。

　　托起还在冒着浓浓白雾的鸡汤，她蹒跚地走向厨房。

　　唉！这帮年轻人喔！真是！

　　待吴妈的身影离开后，丁允倩转向正若有所思盯着她看的萧蕊，道：“裴老师是个好人，请你别再误会他了！”

　　“误会？”萧蕊怪叫，“我哪里误会他了？虽然你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可是我还是可以看见你突起的小肚子！再说，之前他喂你喝鸡汤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有了他的孩子，他就该对你负责！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把你当情妇养！”萧蕊愤愤不平地说，双眸不忘瞪了站在一旁苦笑不已的裴旷一眼。

　　“裴老师没有把我当情妇，我和裴老师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摇摇头，丁允倩失笑：“知道我有了孩子后，我父母就逼着要我堕胎。他们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惹不起这个丑闻……可是，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的……”

　　说着说着，丁允倩的泪涌上眼眶，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萧蕊动容地看着她，而裴旷则不自觉地握紧身侧的拳头。

　　“还好在关键时刻我遇到了裴老师，裴老师是个好人，禁不起我的苦苦哀求。他将自己的房子借给我住，还找了吴妈来照顾我，在暑假开始前还帮我请了长假，这段日子以来我所有的生活开销都是裴老师提供的。裴老师……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报答他！”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丁允倩一脸感激地看着裴旷。

　　“你是说你肚子的孩子不是阿旷的？”讷讷地，萧蕊的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鸭蛋。

　　“嗯！”点点头，丁允倩的回答如一团烈焰朝萧蕊席卷而去。

　　轰——

　　萧蕊的脸像被火烧一般迅速涨红。

　　天！她到底导演了一场怎样的乌龙啊？

　　可恶的阿曼！下次再也不要相信他的话了！

　　“呃……既然孩子不是阿旷的……那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呢？”冲击稍缓后，萧蕊总算有能力绕回问题核心。

　　如果不是阿旷的孩子，那会是谁呢？

　　依她的了解，裴旷根本就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成灾的烂好人！除非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否则，他绝不会对除了纪苡安以外的女孩这么照顾有加的！

　　丁允倩肚子里的孩子……难不成是……

　　“是云冽羽。”

　　一阵风飘过，吹散了厚厚的灰尘。

　　一个被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缓缓地拂过萧蕊的耳畔。

　　恍如被雷劈中，萧蕊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眼前露出一脸幸福娇态的丁允倩，久久无法成句。

　　无声地，裴旷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移眸看向窗外。

　　阳光……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热烈了。

　　是因为被白云遮住的缘故吗？

　　（偶开始奋发更新了，可是亲们的留言为何越来越少了妮？偶又有想偷懒的冲动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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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2］


　　通往山顶的山道上，稳稳地行驶着一辆银灰色的加长宾士。

　　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景物，纪苡安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是云冽羽的主治医生！”

　　忆起不久前听到的霹雳，不自觉地，她将目光转向左前方那抹和夏婶并肩而坐的身影。

　　屈肘靠在降下的车窗上，路威噙着一抹笑，懒洋洋地注视着窗外，一派自得其乐的模样。

　　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在金色的阳光中，荡漾起一片属于海洋的深邃幽蓝。

　　纪苡安复杂地望着他，感觉心绪百转千回。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路威突然回头了。

　　四目交接半秒。

　　他闭起一只眼，冲她孩子气地吐吐舌头，接着，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转过脸继续欣赏他的风景。

　　纪苡安感觉面上一热，有种偷看被人抓包的尴尬。

　　下意识地，她别过脸，不经意的眸光缠上身旁正闭目养神的某人。

　　刘海轻扬，剑眉紧蹙，长长的睫毛垂落一层淡淡的阴影，挺直如雕的鼻梁下，两片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抹僵硬的直线——他……似乎在烦躁着什么……

　　是因为路威说要搬进别墅就近照顾他的缘故么？

　　她恍惚地想着，有些情不自禁地，她抬起了一只手，想要抹去他眉宇间的折痕。

　　“哈罗！我们到咯！”不合时宜地，路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骇退了她即将触到云冽羽的指尖。

　　脸，羞红了大片，她根本不敢看向路威的方向。

　　“我们该下车了。”将笑偷藏在心底，路威淡淡地说道。

　　“哦，好！”纪苡安动作利落地打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呵呵，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孩呢！”看着她有点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路威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不过，可惜的是，她对你没兴趣！”语带嘲弄的，一旁的云冽羽缓缓睁开了闭了一路的眼。

　　“呵，是吗？”路威倒是不以为意。

　　“咔嚓”

　　云冽羽身旁的车门开了，一阵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是纪苡安身上的味道。

　　他皱了一路的眉不自觉地松了。

　　“冽羽，把手给我，我扶你下车。”耳边响起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甜美与温暖。

　　他莞尔，依言伸出了手，听话地按照着她的指示行动。

　　或许，对感情迟钝的他要到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发现，他此刻对她的言听计从叫做信任……

　　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他在纪苡安细心的帮助中走下了银灰色的宾士。

　　耳畔，有风若有似无的低喃碎语，鼻尖，有阵阵栀子花的清香在洋溢。

　　他满足地做了几次深呼吸。

　　看着他的样子，一旁的纪苡安露出淡淡的笑容。

　　牢牢牵紧他的手，她耐心地带着他往别墅里走。

　　太阳渐渐西沉，凄美的夕阳染红了碧蓝的天际，慢慢地，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渐渐地，重合到了一起。

　　双手抱在脑后，路威和夏婶默默地踩着他们的影子尾随于后。

　　来到别墅门口，意外的，倚着一个似乎在等人的邪魅男孩。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纪苡安还是可以轻易认出那个人是冷夜辰。

　　在她望向他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巧也移向了他们这边。

　　“你们回来得可真慢啊！”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信步迎了上来。

　　然而，当他看到跟在云冽羽他们身后的某人时，表情明显一愣。

　　“嗨，小辰！好久不见了！”挂起灿烂的笑容，路威冲他帅气地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棕眸危险地眯起，冷夜辰的脸色沉了沉。

　　看来……冷夜辰和冽羽一样都不是很喜欢看到路威啊！

　　纪苡安有些恍惚地忖。

　　“呵！你的记忆力该不会退步了吧，小辰？”率性地拨了拨自己刘海，路威悠哉的模样和冷夜辰的阴霾形成对比：“我可是小羽的主治医生啊！如果没有一段时间的就近观察，我怎么能替他治疗呢？”

　　“……”身侧的手紧了紧，冷夜辰抿唇不语。

　　虽然他不相信一向以玩弄别人为乐的路威会这么简单地来为冽羽治疗眼睛，但，眼下，在弄不清他意欲何为的时候，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你在门口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一旁，感觉到两人已经“叙完旧”的云冽羽适时地出声了。

　　以他对冷夜辰的了解，如果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是决计不会在门口迎接他的——那家伙最讨厌做的事就是“看门”。

　　听到云冽羽的问句，冷夜辰这才记起他在这儿“守株待兔”的目的。

　　“你刚出门的时候，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淡淡地将手插进裤袋，冷夜辰恢复了他习惯性的玩世不恭。

　　“是谁？”不自觉地，云冽羽的眉又悄悄聚拢。

　　这栋别墅是云家那个老头“施舍”给他的地方，除了冷夜辰他们几个外，根本就没有人会来这里找他！当然，路威和纪苡安是个意外。

　　“冽羽……”纪苡安担忧地握紧他的手。

　　听冷夜辰的口气，她隐约可以感觉到来者不善……

　　怎么办？冽羽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如果那些人真的有心要伤害他的话，那……

　　“别担心，安安，不会有事的。”察觉到身旁人儿的不安，云冽羽转头对她一笑：“走吧！扶我进去。”该来的总会来！而他在很早以前就学会了面对和挑战。

　　因为，他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也没有港湾让他退缩，命运为他准备的，是一条没有退路的不归路——即使布满荆棘，即使伤痕累累，他都必须坚强地走下去——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来的人到底是谁？”看着尾随在两人身后一起消失在门口的夏婶，路威转向身旁和他一样待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的冷夜辰。

　　“你觉得会是谁？”挑眉，冷夜辰故意将问句抛了回去。

　　“呵！我怎么知道！”路威摇了摇头，失笑。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呢？”冷夜辰笑得很奇怪：“毕竟，你只是和云蔺凯的秘书在茶餐厅吃了一顿下午茶而已，不是吗？”

　　“看来你很清楚我的行踪嘛！”耸肩，路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冷夜辰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不过，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让云蔺凯和冽羽见面的话，那么，我可以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什么意思？”脸上虽然还维持着无所谓的笑意，但那双蓝色的眼底，却有了些许波动。

　　“什么意思？你自己进去看不就知道了？”转身走向停车场，冷夜辰潇洒地抛玩着自己手里的钥匙，渐行渐远。

　　“喂！你要离开了吗？”瞪着冷夜辰的背影，路威的脸上首次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要是没记错，冷夜辰一直都很在乎云冽羽的，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的！

　　“屋里已经有个‘守护者’了！我没兴趣凑过去当个没用的摆设。”挥挥手，冷夜辰继续他的路，没有缓下脚步的迹象。

　　有纪苡安在，他相信冽羽一定会更坚强的。

　　至于他……

　　他自嘲地笑笑，掩饰起眸中暗淡。

　　还是在别人没下逐客令的时候早早离开比较好！

　　“看来……这个小子成熟了不少！”幽幽地，路威目送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风，又起。

　　一片树叶缓缓地从他眼前掠过。

　　随意地伸手，他接住了那抹椭圆形的淡绿色。

　　这是……

　　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榕树的叶子……

　　榕树……

　　下意识地，他抬眸看向眼前这栋沐浴在夕阳下的漂亮建筑，讳莫如深地眯起冰蓝色的眸子。

　　会破坏他计划的人……该不会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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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3］


　　甫踏上明亮的大理石地面，纪苡安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氛围。

　　移眸望向客厅，她看见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影。

　　紧张地，她皱起好看的眉毛，扶着云冽羽缓步向他们走近。

　　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长相非常好看的成熟女子。

　　自刚刚听见开门声后，她就回过了头，一脸复杂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纪苡安悄悄地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

　　她有一头酒红色的波浪长发，宛如一杯上好的红葡萄酒，将她保养得当的细致肌肤衬托得愈发白皙细致。

　　她的五官很漂亮，可以说找不到任何缺点，尤其是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岁月留下的撩人风情。

　　此刻，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黑衣黑裤黑皮肤甚至还戴着一副黑色墨镜的平头男子。

　　纪苡安收回了目光。

　　小心翼翼地，她将云冽羽安置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呵！看来你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啊！”待云冽羽落了座，女子幽幽地掀了掀嫣红的唇瓣。

　　听见她的声音，云冽羽的身子明显僵了僵，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怎么？才几年不见，你就把我这个‘妈咪’忘记了么？”涂着蔻丹的手放上自己交叠的美腿，女子娇艳如花的脸上沾了一层恶意的毒液，冷冷地，她望着云冽羽，不客气地嘲弄：“哦！差点忘了，你已经瞎了嘛！没办法用眼睛来‘辨认’我了！啧！真是可怜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呀！毕竟，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霉运砸到你头上，躲都躲不了！你也不用太难过……”

　　“少爷，小姐刚刚好像淋了点雨，我想先下去帮她煮一锅姜汤去去寒，还有，老汤已经把小姐买的西瓜搬进厨房了，如果你现在口渴的话，我可以先帮你榨一杯西瓜汁过来。”不知故意还是无心，一直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夏婶像忽然记起什么似地出声了，同时，也打断了那名女子——陈玉榕未完的话语。

　　“嗯。”云冽羽淡淡地点了点头，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情。

　　望着他平静无波的样子，没来由地，纪苡安心中的担忧更甚。

　　如果不是怕把情况弄糟，她真的很想把那个口无遮拦的女人踢出去！

　　“呵，看来你的下人似乎有些不懂礼貌啊？”瞪着夏婶离开的方向，陈玉榕的脸色不是很好：“难道你就没有教过她不能在主人说话时插嘴的吗？”

　　“她没有在我说话的时候插过嘴。”漫不经心地，云冽羽闭上眼，揉了揉泛酸的太阳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玉榕的表情更沉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眸，耸肩，云冽羽无辜地靠上沙发的椅背，一派的轻松自在。

　　在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他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免疫能力。

　　也许他是该感谢她的，毕竟，是她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被攻击到麻木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感到害怕和难过了——因为已经习惯了。

　　“字面上的意思？你是在暗示我没有资格管教你的佣人咯？”陈玉榕被他的态度惹毛了，语气中有着明显的克制。

　　“我可没有这么说。”勾唇轻笑，云冽羽一点也不在乎陈玉榕即将爆发的怒意：“我只是提醒你而已。这栋别墅是云绍槐用我的名义买下的，而夏婶他们也是被请来照顾我的，所以，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这个屋子的主人都是我。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中，夏婶她一直都很守本分，从来也没有在我说话的时候插过话，因此呢，你刚才指责给她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无关乎你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她没有资格！

　　听了这段话，陈玉榕不敢置信地张大眼，恨不得将眼前的小子生吞活剥了！

　　熊熊怒火染上她精心描绘过的眼睛，再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什么形象，她重重地拍案而起，指着云冽羽的鼻子就开骂：“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不要忘记了！你不过是个妓女偷偷生下来的杂种！就算有DNA证明又怎么样？蔺凯还不是照样叫你杂种、照样赶你出云家大门？还有啊！你那个不要脸的下贱母亲！天知道有多少人上过她了！还假惺惺地在蔺凯面前装贞洁扮烈女！跳楼跳坏了脑子进了精神病院最后被一场意外大火活活烧死了！哈！这还真是她的报应！至于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呢就跟你那个贱蹄子母亲一个样，都是烂在阴沟里的臭老鼠人人喊打！哼！好在老天开眼，弄瞎了你的眼睛！如今你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再也给不了云家任何的贡献，可是，你居然还能死皮赖脸地留在云家的地方厚颜无耻地跟我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不要忘了，当初你爷爷对你说过的话！对云家没有贡献的你根本就没有价值！现在的你，早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好心奉劝你一句：趁着蔺凯没有发现你之前赶紧离开这儿吧！免得当他知道这里后冲过来赶人！让你重温一遍5年前的旧梦！”

　　“哗”

　　她的话音刚落，茶几上，之前被她喝过几口的一杯咖啡便毫无预警地为她漂亮的头发沐了浴。

　　浑浊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滴落。

　　她震骇地睁大了双眼，一脸无法相信地瞪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面带愤怒的女孩，半天无语。

　　空气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夫人！”站在沙发旁的保镖率先回过神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白色的手帕替她擦拭。

　　“你这个臭丫头！竟敢这么对我？！”挡开保镖伸过来的手，陈玉榕的眼底燃着两簇足以燎原的烈火。

　　“我……”看着手里的空杯，纪苡安显得不知所措。

　　天！她……她居然真的做了？！

　　虽然适才听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她就有这个念头了，但，为了不让情况变得更糟，她强迫自己要忍耐，可是……

　　晃晃手中空荡荡的白瓷杯，她无奈地苦笑。

　　看来，她的自制力还是不够火候啊！

　　“安安！”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云冽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着急地伸出手，欲将纪苡安拉到自己身边。

　　虽然，他很开心安安对他的重视，但……他不想她受到伤害！

　　当初住在云家的那几年，他已经充分见识过了陈玉榕的刻薄与狠辣，他知道她的有仇必报，也清楚她报复的手段是多么的激烈和恶毒……

　　安安刚刚那样对她，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陈玉榕真的发怒在他面前对安安动手……天！他不敢往下想了！

　　“怎么了，冽羽？”注意到云冽羽略显不安的表情，纪苡安下意识地移动脚步想要走到他身边。

　　但，她还没有走几步，便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强势的拉力。

　　“砰”

　　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已然被人重重扔到了地上。

　　忍着全身快要散架的痛，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咚”地一声，她抬起的头撞上了一堵黑色的肉墙。

　　是陈玉榕的那个“全黑”保镖。

　　“威猛，你知道该怎么教训她的吧？”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的陈玉榕冷笑着看了纪苡安一眼后从包里拿出纸巾整理自己的狼狈。

　　“是！”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再度出手，将纪苡安狠狠推倒再地。

　　“陈玉榕！你不要太过分！”听到动静的云冽羽不自觉地握起身侧的双手，再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愤怒。

　　“过分？就算过分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勾唇轻笑，陈玉榕抬眼嘲笑着他的无能与无知：“不要忘记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没有用的瞎子而已，不是吗？”

　　“你……”

　　“我怎么样？我只是帮你管教一下下人罢了。”陈玉榕满意地看着他的歇斯底里：“放心，威猛是不会打死她的。不过，要是你不安分地想要大叫喊救兵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你敢！”云冽羽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

　　他发誓！如果安安发生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要陈玉榕生不如死！

　　“你看我敢不敢？”陈玉榕挑衅地扬高下巴，然后对黑衣男子命令：“威猛，不准对那个丫头客气！”

　　“是！”得到指示的威猛对纪苡安下手更重了。

　　“啪啪”

　　刺耳的巴掌声划破空际，女孩痛苦的呻吟接踵而至。

　　云冽羽的心倏地一紧。

　　“安安！安安！”他发疯地呼唤，摸索着起身想要冲到她的身边。

　　即使看不见，即使无法像以前一样还手又怎么样？

　　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她的啊！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催促着他的行动。

　　一旁，早已奄奄一息的纪苡安不经意地瞄到他焦急不稳的身影正向着她的方向摸索而来，心，又一阵难以言语的甜蜜，但更多的却是怕他受到伤害的忧虑。

　　死死地，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勉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一点一点，在地上爬行着。

　　雨点般密集的拳头和脚印继续在她的身体上疯狂肆虐。

　　忍着痛楚，她试着往离云冽羽最远的角落爬去。

　　她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她更不能让他找到她的位置。

　　因为……她要守护他……

　　“安安！安安！”由于纪苡安的刻意，云冽羽的耳朵无法捕捉到属于她的确切气息，他慌了，他急了，可是却无计可施。

　　“砰”地一声，眼前一片暗色的他被前方突然冒出的障碍绊倒在地。

　　可恶！

　　他重重地用手捶打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上天总是一次又一次选择对他残忍？！

　　他……真的好恨！

　　“呵！终于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废物了吧？”高跟鞋碰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在他耳畔响起。

　　望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感觉到陈玉榕站到了匍匐在地的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陈玉榕讥诮地睥睨着狼狈的他。

　　只要这个杂种消失了……蔺凯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心底，突然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回响。

　　眼瞳倏地一紧，她的神情出现了些许的狂乱。

　　“请你诚实地回答我：二十年前的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你……我最亲近的爸爸……是不是找了路威对我进行了催眠？把我脑海中属于韩萧玥的影子换成了陈玉榕？让我以为自己爱上的人是陈玉榕？”

　　“当初你既然不顾我的意愿、不顾我的感受对我使用了催眠，那么现在又为何没有勇气承认呢？明明知道我会痛苦，明明知道我会生不如死，可是你还是为了你的野心牺牲了我！”

　　……

　　“小羽在哪里？”

　　“求求你，莫寺！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请你告诉我！求求你！”

　　“我知道以前的我很混蛋，就算死一百次、被挫骨扬灰也不足以弥补之前的一切！”

　　“我已经永远地失去玥儿了……如果不是还有小羽，我……真的好想去陪玥儿……跟她说……对不起……”

　　“小羽……”

　　想起这些日子来云蔺凯对她的冷漠以及不久前她意外听到的真相，陈玉榕的眸底渐渐闪现出一抹不容错认的恨意。

　　都是因为韩萧玥那个贱人！蔺凯这些年来一直无法真正爱上她都是韩萧玥那个贱妇害的！如果没有那个女人……蔺凯一定会发现她的好，一定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她才是他的最爱！

　　只要……韩萧玥消失……

　　恍惚中，韩萧玥的脸渐渐地和眼前的云冽羽重叠在了一起……

　　“蔺凯爱的人是我！是我！你这个低贱的女人根本不配和我争！不配！”陈玉榕发狂地踹着面前的云冽羽，不经意的目光瞥见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只漂亮的花瓶，没有多想，她双手捧起那个花瓶，对着趴在地上的云冽羽狠狠地砸了过去：“你去死吧！”

　　“砰”“咚”

　　花瓶碎裂的声音唤回纪苡安浮浮沉沉的神智。

　　移眸望向声源。

　　光洁的大理石上，她心系的那个人影静静地倒在那里。

　　一朵接一朵的红色沾染上那些围绕着他的破碎瓷片，刺痛了她的眼。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44］


　　不——

　　纪苡安恐惧地望着那一幕，泪流如注。

　　“小羽？！”别墅的门突地被撞开，一个还穿着医院病服的中年男子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然而，当他看见屋内的情景后，惊骇地倒抽了一口气，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

　　“蔺、蔺凯……我……”看清来者，陈玉榕适才高涨的气焰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黑衣保镖无声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云蔺凯没有看她，撑着尚显虚弱的躯体，他快步向云冽羽跑去。

　　颤抖地，他蹲下身子，伸手将倒在血泊中的云冽羽抱进怀里。

　　“小羽……”指尖，犹豫着触上那张沾染着刺目鲜红的俊容，然后，像突然惊醒一般，他发狂地对着周围大吼：“救护车呢？！救护车呢！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看着他几近发狂的模样，陈玉榕下意识地躲到了黑衣保镖身后。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打算守在门外的莫寺飞快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蹙眉，莫寺赶到了云蔺凯的身边，但，当他的视线接触到昏迷不醒的云冽羽时，表情不由得大变：“小羽……小羽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这是谁干的？！”

　　目光梭巡间，他看到了站在保镖身后力持镇定的陈玉榕。

　　“陈玉榕？！”莫寺危险地眯起双目，拳头在身侧咯咯作响。

　　“威猛……”陈玉榕面色苍白扯扯保镖的衣角。

　　和莫寺认识多年，她怎会不清楚他发怒前的征兆？

　　“莫少爷，请你冷静一点。”接受到主人的求救信号，黑衣保镖威猛不由得硬着头皮开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送那个……小少爷去医院，救、救人要紧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勉强克制住此刻的怒火，莫寺转向正吃力地想将云冽羽背到背上的云蔺凯。

　　“让我来背小羽吧？现在的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根本背不动他的。”口气有些着急地，莫寺如是道，伸手便要从云蔺凯手中接下云冽羽。

　　没有反对，云蔺凯默默地任由莫寺将云冽羽背到背上后夺门而去。

　　凝望着他们的背影，被人忽视的角落里，倒在地上的纪苡安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他……会没事的……

　　待莫寺他们离开后，云蔺凯这才缓缓地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神情紧绷的陈玉榕。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云蔺凯阴鸷地瞪着陈玉榕：“如果小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发誓，就算拼尽所有，我也要你陪葬！”

　　语毕，不再多看她一眼，他撑起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匆匆往玄关处走。

　　“蔺凯……”他决绝的语句让陈玉榕心慌，顾不得内心的恐惧，她急急追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这个杂种先对我不敬，我因为一时气愤才……”

　　“啪”

　　陈玉榕的话还没有说完，脸颊上就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掌掴。

　　惊愕地捂住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陈玉榕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散发着浓烈杀气的云蔺凯。

　　他……竟然打她？！

　　他居然为了那个贱人生下来的杂种打了她？！

　　“小羽是我的儿子！”冷冷地，云蔺凯瞪着她，不在乎她眼底的怨怼：“如果以后你再用这种肮脏的字眼形容我的儿子，就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话落，他无情地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陈玉榕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撕裂了。

　　眼前忽然一黑，她直直地往后倾倒。

　　“夫人！”眼疾手快地，黑衣保镖适时地接住她，将她拦腰抱出了大门。

　　宽敞的客厅里，又恢复了一派宁静。

　　有点勉强的，纪苡安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嘶——

　　尖锐的痛楚传遍她的四肢百骸，她疼得差点流眼泪。

　　“看来……你伤得不轻啊？”皮鞋碰击地板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纪苡安痛苦地抬起头。

　　泪眼的朦胧间，她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瞳。

　　是路威。

　　“啧！真是可怜啊！”蹲下身子，路威漫不经心地伸手抬起纪苡安被打得狼狈不堪的脸，语带同情地说：“一定很痛吧？”

　　那个威猛也真是的！下手这么狠！一点也不顾及对方是个女孩子！

　　“还好。”本能地闪过他的手，纪苡安显得冷漠而疏离。

　　感觉到她对他的抗拒，路威的眸底闪过一丝异色。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无趣地收回自己的手，路威悠悠地问，不是很认真的样子。

　　“谢谢，不用麻烦了。”忍住浑身的伤痕，纪苡安咬咬牙，挣扎着扶住离她最近的墙面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刚想移动脚步，脚踝处传来的痛意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小心。”迅雷不及掩耳地，路威适时出手拉住了她，将她揽进了怀里。

　　“呃……谢谢你。”惊魂稍定，纪苡安向他道谢，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你……可以放开我了……”

　　“放开？”路威邪肆地撇唇，带着别有深意的玩味：“如果我不想呢？”说话的同时，他加重手中的力道将纪苡安搂得更紧了

　　“放开我！”直觉地，纪苡安挣扎，不顾会扯痛的身体，她用尽最大的力气欲摆脱他的怀抱。

　　无奈，路威的手劲很大，而此刻的纪苡安又是遍体鳞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放手！”她愤愤地对着他叫，布满红肿的小脸有一抹难以掩饰的愠色。

　　“呵呵……这么快就生气了？”路威不为所动，暧昧地靠近她的耳畔，对着她的耳垂吹气：“为什么才几个小时而已你的变化就那么大？是因为云冽羽吗？我记得在他还没有来接你之前，我们还聊得很愉快呢……”

　　“少爷，纪小姐，汤和西瓜汁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呃……”突如其来的，原本去厨房的夏婶端着一个餐盘走进了客厅。

　　路威反射性地拉开了和纪苡安过分亲昵的距离。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花瓶碎了？”将手中的东西搁上餐桌，夏婶不由地瞪大眼，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角落边的纪苡安。

　　“纪小姐，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三步并作两步，夏婶跑到纪苡安面前，一脸惊惶：“发生什么事了？少爷呢？是不是刚才那个女人……”

　　“我……”张张嘴，纪苡安刚想开口回答什么，但强烈的晕眩袭来，她体力不支地昏了过去，直直地倒进了一旁路威的怀里。

　　“云冽羽已经被云蔺凯他们送去医院了，你可以不用担心。”拦腰将纪苡安抱起，路威讳莫如深地对正失措不已地夏婶道，接着，留下一句：“我送她去医院。”后便扬长而去。

　　愣愣地，夏婶看着他们消失在她眼前，然后，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在她的眼瞳中一闪即逝。

　　落地窗外，太阳早已不见了踪影，一片漆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是雨还是是风？

　　抑或是极力想要冲破黑暗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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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5］


　　微弱的台灯下，静静地，趴伏着一个少女。

　　长长的金色卷发柔顺地贴着她的轮廓披散而下，在淡淡光晕的照耀下跳跃着点点的星芒。

　　女孩长得很漂亮，白白的皮肤，小小的脸蛋，秀气的鼻梁下有一张洋娃娃般精致玲珑的樱桃小口。

　　此刻，她闭着眼，好像睡得很熟。

　　“唔~~”

　　含糊不清地，她呻吟，渐渐蹙起了眉宇，可是，却没有清醒的迹象。

　　仿佛……是梦到了什么不愿想起的回忆……

　　☆☆☆☆☆☆☆☆☆

　　“你喜欢我吗？”昏暗的卧室内，少年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她毫不迟疑地点头，坦诚自己的心意。

　　她是个任性又冲动的女孩，对于感情，她学不会矜持与隐藏。

　　“那么，你要怎么证明呢？”慢条斯理地，少年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证、证明？”她的心跳开始失控了，脸颊也迅速蹿红。

　　是紧张还是害羞？

　　她不知道，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有他能让她这般无措。

　　“是的，是证明。”神思恍惚间，他已然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修长的指尖滑过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他不费力地抬起了她的眼。

　　四目交接，她沉沦在他邪魅的眸光中。

　　“告诉我……”他凑近她的耳畔，对着她敏感的耳垂吐气：“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心，乱了；思绪，乱了。

　　他温热的气息，他暧昧的贴近，混乱了她所有的神智。

　　望着她迷蒙无措的表情，诡异地，少年扯开一抹肆意的笑，缓缓地，吻上了她微启的唇瓣。

　　她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要避开，却被他先一步掌控了行动。

　　大手捧住她的后脑，他炙热的舌尖就那样没有任何预警地闯入她未曾被人侵入的花园，翻搅出一番激烈的涟漪。

　　他狂野地吮吸着她甜美的唇瓣，灵动的舌撩拨着她的青涩，蛊惑着邀她与其共舞。

　　她醉了、沉了，反手勾住他的脖子，顺从着自己的本能，回应着他的索取。

　　可是，他忽然停了。

　　她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轻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眼神中有她看不清的情绪。

　　她傻傻地点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会重复地询问那么多遍。

　　“那么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吗？”他吻上她的耳垂，轻轻地含进了嘴里。

　　“唔……”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感觉痒痒的、麻麻的：“你、你要我怎么证明？”

　　“一个女人能用什么方法证明她是喜欢一个男人的呢？”稍稍拉开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冷夜辰噙着一抹痞痞的弧线望着她。

　　她愣了愣，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直到他又凑近她，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后才幡然领悟。

　　脸，一下子红得像煮熟的虾米，她惊骇地倒抽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地迎向他的目光。

　　“做我的女人。”

　　忆起他适才的话语，她忍不住又往后退去，颊畔上的红晕更甚。

　　她不是不看言情小说的无知少女，自然明白他的暗示是什么。

　　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但……

　　“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以后就不要再对我说喜欢之类的话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她的反应，没有喜也没有怒，有的只是一种隐藏严密的玩味和讥讽：“那样虚伪的谎言多了会让人感到厌烦的。”

　　而他，已经没有兴趣陪她玩了。

　　“那不是谎言！”她急了，为他的误会：“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我没有骗过你！那不是谎言！绝对不是！”

　　“是吗？”他不置可否地耸肩：“那么就证明给我看！”

　　“我……”她犹豫了，然而，当她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嘲弄时，所有的勇气似乎都聚集到了胸口。

　　一直以来，他对她的表白和示爱都是不屑一顾的，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她告诉过他的话。

　　也许，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清楚，她每次出口的表白都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喜欢着他的。

　　她不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女孩，也不懂得何谓矜持，在感情方面，一旦动了心就会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她不喜欢隐瞒，当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她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去表白，因为，她害怕错过。

　　缘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只有在对了的时间找到对了的人，才能铸就一段甜美的情。

　　她不是月老，也不清楚丘比特何时会在暗处偷偷地送上一根箭，所以，她只能选择依靠自己。

　　手，坚定地握上胸前的纽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讳莫如深的目光下一颗接一颗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薄薄的唇抿成一抹僵直的弧度。

　　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滑落，慢慢地，只剩下两件淡粉色的贴身衣物了。

　　咬咬牙，当她的指尖犹豫着触上背后胸衣的扣子时，原本昏暗的空间一下子犹如白昼般亮了起来。

　　她一下子愣住了。

　　“哇塞！夜辰！真有你的！”

　　“我们‘波圣’排名前十的校花居然……啧啧！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伴随着几声口哨，四五个穿着“波圣”校服的男生女生从另一扇门内鱼贯而出，或惊讶或暧昧或鄙夷或猥琐，眼神各异地直盯着此刻只穿着内衣内裤的云彩纱瞧。

　　“啧！想不到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云家千金竟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真是……”

　　“太丢人了啦！我们女生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看不出云彩纱的身材这么好……”

　　不知道是不是情况太过突然，云彩纱苍白着一张脸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快点把衣服穿上吧？”见她像是丢了灵魂一般没有反应，任由那几个长相猥琐的男生免费观赏，大吃“冰淇淋”，其中一个长相美艳的女生看不过去地找了一件宽大的睡袍冲了上去。

　　乖乖地任由那个女生替她穿上那件大得有点不可思议的睡袍，云彩纱空洞的眼渐渐找回了焦距。

　　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脸颊上的红晕酝酿出愤怒的火焰。

　　“这是怎么一回事？”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下落泪的冲动，她恨恨地直视着前方自始自终都是一派玩味淡然的冷夜辰。

　　那个她愿意抛弃自尊抛弃骄傲的心系之人！

　　“怎么一回事？呵！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另一个有着一头柔顺长发的优雅女孩妩媚地走到冷夜辰的身边，亲昵地勾住他的手腕，眼神不屑地睥睨着云彩纱的狼狈：“这是一场赌约。”

　　“赌约？”脑中一片空白，她学起了鹦鹉。

　　“是那几个男生的一时兴起。因为你总是在学校里说很喜欢夜辰还不准别的女生接近他，所以大家才想知道你究竟有多喜欢夜辰。”叹口气，适才将睡袍套在她身上的美艳女孩有些不忍地开口解释：“我们听你的朋友说过，云家对你的管教很严，还特别规定过你不准在婚前有任何出阁的举动，因此，他们才想到用这种方法来测试你，看你会不会为了夜辰……”

　　女孩说不下去了，应该说是难以启齿。

　　她也是个女生，自然体会过单恋一个人的心情。那种酸酸的、涩涩的，却又无比脆弱的情意是禁不起被人践踏的。

　　可是……

　　女孩羞惭地低下头。

　　此刻的他们，却选择了用一种最为残忍的方式践踏了云彩纱的自尊和爱情。

　　如果角色对换，女孩知道自己一定会受不了的！

　　仿佛是五雷轰顶，又仿佛是血液凝固，云彩纱的全身都在颤抖。

　　“她……她说得都是真的吗？”痛苦地，她移向不远处正和一个女生暧昧说笑的他，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寻求着最后的审判。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低低地，他笑了，薄薄的唇泄露了寡情的成分。

　　她彻底地绝望了。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失控的怒吼，泪，疯狂决堤。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只不过，听在她的耳里却像一把冰箭直刺她心，一寸一寸，冻彻了她的热情，抹杀了她的初恋。

　　她听到他说：

　　我已经厌倦了和你的游戏……

　　游戏？

　　原来……他一直把她的情把她的爱当作游戏……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不，应该说，是他不愿意接受……

　　她对他的爱……

　　“你该死心了吧，云彩纱？”恍恍惚惚中，她听见那个优雅女孩的话。

　　是啊！她是该死心了……

　　☆☆☆☆☆☆☆☆☆

　　“彩纱，彩纱？”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她游离梦境的魂魄。

　　慢慢睁开眼，她看见一张戴着面罩的脸。

　　是杨芷悦。

　　“我睡着了吗？”坐直身子，她勉强露出笑容，偏过脸，她胡乱地抹去脸上的冰凉。

　　“你去床上睡吧！作业我来帮你赶。”体贴地没有多问，杨芷悦如是说。

　　“不用了，这点作业还难不倒我！”摆摆手，云彩纱拒绝她的好意：“反正这是暑假作业，我还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可以做，没问题的。”

　　“是吗？”杨芷悦的眼里有着笑意：“那你现在肚子饿不饿？我去帮你煮点宵夜？”

　　“嗯，好啊！我想吃面！”云彩纱孩子气地道，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把书桌上摊开的作业稍稍整理了一下，起身拉住杨芷悦的手说：“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厨房！”

　　杨芷悦但笑不语，只不过当她看见云彩纱红肿的眼睛时，眉宇不自觉地泛起愁绪。

　　一个小时后，云家客厅里。

　　“哇，芷悦，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吃着面条，云彩纱毫不掩饰地称赞道。

　　而坐在她对面的杨芷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待一碗面见了底，云彩纱这才心满意足地吐出了口气，拿过纸巾擦了嘴。

　　目光不经意间，她捕捉到杨芷悦紧蹙的眉宇。

　　“怎么了？芷悦？在想什么呢？”云彩纱关心地问。

　　“嗯……没什么。”杨芷悦回神，目光有些涣散。

　　“是在担心海忧吗？”云彩纱不自觉地握住了杨芷悦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会求妈咪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来治疗海忧的！她……一定会好的！一定！”

　　“谢谢你，彩纱。”杨芷悦回以一个微笑，不自觉地拭去眼角的泪。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

　　墙壁上，时针又往前方晃了一点。

　　“不知道苡安现在怎么样了？”良久，杨芷悦忧心地冒出这一句话。

　　云彩纱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上次和纪苡安在校门口相遇后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虽然校方说她出了国，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冷夜辰他们的障眼法而已。

　　冷夜辰……

　　她的眼神暗了暗，隐隐约约，有一丝恨意。

　　叮铃铃——

　　电话铃突兀地划破静谧的空气，也打断了这份不寻常的沉默。

　　起身接起电话，没几秒，云彩纱猛地瞪大了双眼，一脸震骇。

　　“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他们在哪家医院？嗯！我马上就过去！”

　　挂上电话，云彩纱苍白着一张脸，迅速地冲回房间换上外出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杨芷悦拉住她问道。

　　“我妈咪她今天去找了云冽羽，还……还把他的头打破了，现在云冽羽正在医院急救，好像有生命危险，我爸发狂了，想砍了我妈咪，刚才是我妈咪的保镖威猛来的电话，他要我去找爷爷救场！”飞快地套上鞋子，云彩纱满脸的复杂兼担心：“我得快点去后院找爷爷了，听威猛的口气，我爸这次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妈咪……”话还没有说完，云彩纱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大门。

　　云绍槐住在别墅后方新搭建的小洋房里，因为不想让人打扰，所以那里没有电话和手机，威猛根本就联系不到他。

　　目送着云彩纱焦急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杨芷悦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

　　夜，越来越深，可是，却令人了无睡意。

　　这……就是暴风雨过后留下来的阴影吗？

　　（偶最近在学校，宽带还米有申请好，下星期偶会去排队，不知道何时能开通，等开通了速度会快很多哦！希望亲们有点耐心，继续支持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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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6］


　　素色的窗帘，雪白的墙壁，还有鼻尖那属于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吗？

　　眨眨眼，眨去一片混沌与迷雾，纪苡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你终于醒了？”

　　低低地，一道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划破空际。

　　她反射性地抬眸望去。

　　清晨，暖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室内，一点一滴，勾画出立于病床边的那抹颀长身影。

　　淡淡的金色在深蓝的眼瞳中轻轻跳跃，一身白袍的路威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一脸的似笑非笑。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想起不久之前的零碎记忆，纪苡安的问句带着半分的笃定。

　　“呵，你说呢？”撇唇，路威懒洋洋地将双手插进上衣的口袋里。

　　这时，纪苡安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类似于医生的穿着。

　　“我是云冽羽的主治医生！”

　　想到之前他说过的话，纪苡安忽地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冽羽……”她慌乱地扯住路威的衣角，神情紧绷：“冽羽、冽羽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忆及不久前那个女人拿花瓶砸他的那一幕，纪苡安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你觉得他会好吗？”慢条斯理地，路威俯身与她平视，幽邃的蓝眸藏着某丝怪异的光芒无声地笼罩住她的苍白与憔悴：“被那样的花瓶砸中，流了那么多的血……就算及时就医，情况……恐怕也不会乐观到哪里去……”

　　“砰”

　　他的话宛如一击重锤，打碎了她努力堆砌的一丝侥幸。

　　“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和你一样，只不过他现在在五楼的手术室里而已。”直起腰，路威的表情讳莫如深。

　　不再多说一个字，纪苡安匆忙拔掉手背上的点滴，赤脚便要往门外冲。

　　她要陪着他！她要陪着他！

　　脑海，反反复复播映着这句话，加快了她的步伐。

　　然而，当她的脚快要跨出门槛的一刹那，路威出手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对着他吼，拼命地挣扎。

　　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那种濒临疯狂的感觉。

　　“呵呵……看来他在你心里真的很重要啊！”没有理会她几近狂乱的举动，微一使力，路威轻轻松松地把她压上墙角，长臂一伸，他将她围困在他和墙面之间。

　　“你干什么！放开我！混蛋！放开我！”她不死心，使劲扭动身子，可是，路威的禁锢就像铜墙铁壁，她无法脱困。

　　“如果……”淡淡地，他对着她喷气，暧昧地贴近她的耳垂呢喃：“我告诉你，我可以救他呢？”

　　这句话宛如一张定魂咒，封锁住了她所有的挣扎。

　　“你……你可以救他？”不敢置信地，她迎向那双蓝眸，一时无法反应。

　　“是的，我可以救他，而且我还能让他复明。”松开对她的钳制，路威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去救他啊！”胸口剧烈地起伏，纪苡安本能地拽起路威的手想把他拖出门外。

　　“可是现在我却没办法救他。”幽幽地将她拖回原位，路威随后出口的字句就像一桶冰水，瞬间浇熄了纪苡安所有热切的希望。

　　“什么意思？”纪苡安恨恨地瞪着路威，胸口的火焰更炙。

　　他刚才是在耍着她玩吗？！

　　“你知道云冽羽的眼睛不是可以用一般方法就能治好的，而你心底应该也清楚，那家伙其实是很怕寂寞很怕黑暗的，如果让他永远生活在黑夜里，我保证，迟早有一天他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现在，我也许可以暂时地将他脱离险境，但是以后呢？我不是神仙，不可能每次都有把握救得回他，没有生存下去的毅力，谁也没办法救他。”不以为意地拨拨额前的发丝，路威淡淡地解释着，纯粹客观的陈述。

　　闻言，纪苡安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没有错。在和冽羽相处的这段日子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失明的恐惧与憎恨。虽然后来他极力地用最愉悦的笑容来配合她，但是，在他自认无人的地方，她又会看见他的悲伤和绝望。

　　他怕黑，她知道，因为每到夜晚，他都会命人把卧室的灯全都打开——即使他看不见；他恐惧寂寞，她亦清楚，因为入睡之前，他总会让人重复播放一段演唱会的实况录音……

　　除去他小恶魔的外衣，真实的他，只是一个脆弱而又敏感的孩子罢了，也许是环境的造就，让他不得不用一张无所谓的面具制造出乐观坚强的假象。

　　上苍对他……真的很不公平呵！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复明？”良久，她抬起头，认真地望着路威。

　　若有所思地，路威与她对视，并未说话。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缓慢地继续自己宿命般的旅程。

　　窗外的阳光渐渐地失去了之前的耀眼。

　　当纪苡安以为路威不会回答而打算再次出口询问的时候，她听到他说：

　　“只有用另一双活人的眼睛才能让他复明。”

　　☆☆☆☆☆☆☆☆☆

　　“你要我帮你治疗你的眼睛？”

　　“是的。”

　　“你以为我有那个能力？”

　　“眼科和脑科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呵呵，要我感谢你对我的认可吗？”

　　“不必。”

　　“啧，态度这么冷淡啊！”

　　“……”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帮你呢？”

　　“因为你有需要和我合作的地方。”

　　“……什么地方？”

　　“你恨云绍槐不是吗？而我，是你可以利用来打击他的最好棋子。”

　　“……怎么说？”

　　“当初你会帮助云绍槐消除他儿子的记忆，不就是为了看他们父子以后反目成仇吗？而之所以，你会选择在我母亲死后去帮云蔺凯解除催眠，想必只是想让他们的矛盾更激化吧？我不清楚你和云绍槐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也不想让他好过，我们之间……可以有很好的合作关系，可是，如果我瞎了，对你就没有任何好处了。”

　　“呵呵，看来你知道的事情很多嘛！”

　　“……”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是最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什么意思？”

　　“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四个月之内，你能让一个女孩毫无保留地爱上你，爱到可以为了你失去她最珍贵的眼睛，那么我就无条件地为你开刀做手术，反之，你就必须答应我两个要求，怎么样？”

　　“……可以！”

　　☆☆☆☆☆☆☆☆☆

　　医院的走廊，冰冷而又漫长。

　　走在通往手术室的路上，路威的心情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

　　“只有……用另一双活人的眼睛才能让他复明吗？”喃喃地，纪苡安重复着路威的话。

　　“是的。只不过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愿意捐出自己眼睛的人。”好整以暇地抱胸注视着她的表情，路威的蓝眸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酝酿。

　　“那……可以用我的吗？”有点犹豫地，她问，不是踯躅而是小心的试探。

　　“……”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路威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可以用我的吗？”怕他没听见她的问题，纪苡安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吐口气，吐出胸口的诧异，路威重拾平日的冷静。

　　“嗯，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你可以用我的眼睛吗？把我的眼睛给冽羽，可以让他复明吗？”颔首，纪苡安一派的认真与期待。仿佛她打算要给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

　　“为什么？”路威有点烦躁，不解心中升起的气闷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话代表着什么意思？还是你以为其实你有两双眼睛？难道你就不怕自己生活在黑暗里吗？”

　　“我……”她当然怕失明了，那种世界都是黑暗的感觉她甚至连一秒都不敢想象，但：“如果我的眼睛可以帮助他找到活下去的信心，那么……我应该可以适应黑夜的……”她的幸福已经很多了，足够支撑她到最后的……

　　“你……”路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被骗了吗？也许他之前对你的所作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欺骗你……”

　　“至少他没有伤害过我，不是吗？”纪苡安不以为意地笑：“就算他真的有目的，可是，他的目的给了我幸福，既然有了幸福，为何要去追究动机？”只要……曾经拥有，即使是假的，即使是虚伪的，也没关系——因为，幸福和快乐的感觉是真实存在过的。

　　“你……”路威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单纯还是愚蠢，爬爬头发，他顿感挫败与无奈。

　　“路威，你……”

　　“放心，我一定会救他的。”明白她接下去的话是什么，路威给了她承诺。

　　“那么眼睛……”

　　“那是我骗你的，现在医学那么发达，除了眼角膜外谁会真的去换一双活人的眼睛？又不是在拍金庸的小说！”

　　是啊！不是在拍小说，而是一次赌约罢了。

　　云冽羽……

　　他苦笑。

　　我们的赌约……算你赢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47］


　　手术室外的灯亮着刺眼的红晕。

　　医院冰冷的长廊上，陈玉榕捂着自己红肿不堪的脸小声啜泣着躲在黑衣保镖的背后，瑟瑟发抖。

　　不远处，穿着病服的云蔺凯沉默地站在那里，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扉，目光流转间，泄露着无法深藏的担忧和焦躁，而他的身旁，紧蹙眉峰的莫寺则不时地瞪向陈玉榕，眸底杀机尽现。

　　突兀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眸望去，陈玉榕眼底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慌忙迎了上去。

　　“爸！”她唤，委屈地流下泪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手中的拐杖不悦地扣了扣地面，云绍槐绷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询问地看向一边的云蔺凯，并没有理会陈玉榕。

　　抿唇，云蔺凯漠然地望了云绍槐一眼。

　　就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怨恨和埋怨。

　　云绍槐陡升一丝冷意。

　　陈玉榕下意识地缩到了云彩纱的身后。

　　世界一下子仿佛陷入了另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直到……

　　“呵，全员都到了吗？”路威的声音宛如一阵幽风飘过，吹散了令人窒息的凝滞，解放了这方的束缚。

　　“路威？！”云绍槐显得十分诧异：“你不是……”要是没记错路威应该已经……

　　“不好意思啊，云总裁，5年前，因为种种原因，我并没有待在那间爆炸的实验室里。”淡淡地，路威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隐藏严密的讥诮成分。

　　“……”云绍槐没有说话，表情越来越铁青了。

　　路威没死的事实让他有一时的无所适从。

　　“你有办法救小羽吗？”暗淡的眸子闪过希冀，自云冽羽进入手术室后便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云蔺凯突然激动地上前抓住路威的衣袖，语气里透露着快要崩溃的颤音。

　　呵！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他去救云冽羽呢？

　　云冽羽……看来你在这个世界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就算我有办法又怎么样呢？”慢条斯理地，路威拨开云蔺凯的手，淡而无味的语句令人听不出他的意欲何为。

　　“要怎么样你才会救小羽？”没有耐心和他在这里打太极，莫寺直接问出重点。

　　虽然他和路威相交不深，但，他曾经派人偷偷调查过路威的资料，自然也知道路威在医学上尤其是脑科和眼科的成就。

　　路威的身世不详，13岁便进入全球知名的特瑞斯医学院就读，仅仅花了两年的时间便取得了多项博士学位，离开大学后，他秘密地创立了一间实验室，致力于研究人脑极限的开发和改造人眼的计划，由于他的试验都是建立在以活人为试验对象的基础上，所以，他的研究其实是非常见不得光的。

　　不过，即使如此，他的实验室还是有着强而有力的资金支持——路威为人圆滑、攻于心计，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与贪欲，轻易地便能说服几个有野心有实力的资本家企业家对他施予援助——云绍槐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5年前，一场意外的爆炸，结束了路威的实验室，毁了他将近6年的心血，而路威也在那次爆炸中销声匿迹，直到不久前才再次出现……

　　“呵呵，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路威冲他们摆摆手，转身，潇洒地走进了手术室里。

　　目送着他的背影，莫寺和云蔺凯心中虽然有些疑问，但，只要云冽羽能够得救，其他的根本不算什么。

　　而一旁，相较于他们的心境，云绍槐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滋味。

　　路威……

　　云绍槐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术室的门板。

　　☆☆☆☆☆☆☆☆☆

　　“小纱，妈咪累了，扶我回去休息好吗？”悄悄地扯了下云彩纱的衣服，陈玉榕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想引起云蔺凯等人的注意。

　　“嗯。”点点头，云彩纱柔顺地扶着陈玉榕，一步一步离开了医院，而那个黑衣保镖则在云蔺凯的眼神示意下亦步亦趋地紧随于后。

　　“你要去哪里？”才踏出医院的大门，身后，莫寺的声音宛如鬼魅般划破宁谧。

　　清晨的医院外鲜少有人烟流动的痕迹，阳光，无力地躲在云雾的背后打着呵欠，不远处的棕榈树凝结着颗颗晶莹的朝露。

　　陈玉榕受惊地失声尖叫，反射性地将云彩纱和黑衣保镖拉到身前欲隔开自己和莫寺的距离。

　　她不会忘记莫寺之前对她做过的事的……

　　不久前，黑衣保镖威猛将昏迷的她送进了这家和云冽羽相同医院里，躺在一间豪华病房中幽幽转醒后，她看见一脸怒气的莫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地将还在病床上尚未理清思绪的她揪起。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了几句话后，莫寺就动手甩了她几个耳光，幸好，关键时刻，威猛冲了进来，趁着莫寺被威猛拦住的那一刻，她逃出了病房，跌跌撞撞跑了一路，她看见了守在手术室外的云蔺凯。

　　她向云蔺凯哭诉，可是，云蔺凯无动于衷，她想扑进他的怀里寻求安慰却得到一双冰冷嫌恶的眼。

　　那表情，那眼神，仿佛是一种肃杀的预告——曾经，她在他对付敌人的时候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表情！

　　她慌了她急了，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之前那个对她百般温柔百般体贴的丈夫已经不见了……

　　莫寺追了上来，抓着她的发，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她尖叫她害怕，求助着要他救她，可是，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着她的狼狈，隐隐约约，她甚至还捕捉到他对莫寺投去的支持与鼓励以及对随后赶来帮忙的威猛的制止。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死命地挣扎。

　　莫寺疯狂地挥拳。

　　云蔺凯漠然地在旁观看。

　　威猛受命在旁爱莫能助——威猛一直是云蔺凯的忠实保镖，只听从云蔺凯一个人的命令。

　　她绝望了，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呼救。

　　他们的动静终于招来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

　　在医生和护工等的帮助下，她得救了。

　　可是，她的心却无法缝补了。

　　因为，她终于醒悟自己曾经以为的幸福其实只是虚无的幻影……

　　回忆中断，抹去情不自禁落下的泪，她抓紧云彩纱和威猛的衣服，有些畏惧地望着正向她一步一步走来的莫寺。

　　“莫叔叔……”云彩纱勉强露出甜甜的笑容。

　　“让开。”冷冷地，莫寺只吐出两个字。

　　闻言，云彩纱的俏脸一下子惨白了起来，顿觉尴尬无比。

　　记忆里，莫叔叔对她一直都是和蔼可亲、关爱有加的，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过话过……

　　威猛无语地垂下头，拨开陈玉榕的手，叹口气，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他的命是云蔺凯的，这辈子他只听从云蔺凯一个人的命令也只保护云蔺凯要他保护的人。

　　适才在走廊上他看得很清楚，陈玉榕不再是云蔺凯要保护的人，相反，她还是他最想要报复的人。

　　之所以，云蔺凯要他跟着陈玉榕，无非是不想给她逃走的机会罢了。

　　“威猛，你……”看见威猛的举动，陈玉榕错愕地睁大了眼，一副不肯接受的模样。

　　“你先去医院里陪着蔺凯吧！”莫寺稍稍柔和了下语气对威猛道。

　　威猛是那种愚忠型的忠仆，只听蔺凯一个人的话。

　　之前，在蔺凯还处于被人催眠状态的时候，威猛便被派去保护陈玉榕了，所以，对于他之前对陈玉榕的维护，莫寺是可以理解的。

　　“是。”得到指令，威猛便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待威猛的身影消失，莫寺慢慢地转向早已不知所措的云彩纱和一脸撒旦降临的陈玉榕。

　　“云彩纱，你是要让开呢？还是要护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莫寺向前跨了两步，语气冰冷，毫无温度可言。

　　“莫叔叔，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

　　“我再问最后一遍，让还是不让？”莫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云彩纱的话。

　　“彩纱……”怕云彩纱会像威猛那样离她而去，陈玉榕将手里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感受到陈玉榕的惧意和恐慌，深吸一口气，云彩纱无畏地迎向莫寺的眼睛。

　　“莫叔叔，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妈咪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但是如果是因为云冽羽那个怪物的话……”

　　“啪”

　　响亮的掌掴声惊醒树梢上几只休憩中的鸟儿。

　　“啪啪啪”

　　三三两两的麻雀受惊地振翅高飞。

　　捂着自己的脸，云彩纱震愕地望着莫寺，半天无语。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用这种措辞侮辱小羽？”轻蔑地睥睨着云彩纱的神色，莫寺把话说得很不留情面：“你以为你真的姓‘云’吗？你以为你真的是云家的大小姐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小羽的不是？小羽如果是怪物，那么你又算什么？要知道你只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被送进孤儿院的孤女罢了！”

　　“孤女？”莫寺的语句宛若一击雷电劈散了云彩纱心中筑起的侥幸。

　　从小，她就在自己究竟是不是云家孩子的怀疑声中长大，很多人都在说她的妈咪根本不能生育，也说她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对于这些谣言，她真的很害怕，也多次向妈咪和爹地求证。

　　那时候，爹地和妈咪的感情很好，每次她问这个问题时，他们两个都会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告诉她不要去想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因此，她告诉自己她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慢慢地，她长大了，但周围的谣言还是没有消失的迹象，她感到很烦躁，渐渐变得任性、霸道、不讲理起来，想要用满身的刺来维护内心深处的不安。

　　如今，心中的不安再度被撕开，她，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

　　“妈咪……”颤抖着，她转向陈玉榕，怀着一丝希望求证：“莫叔叔说得是真的吗？我……其实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你和爹地的亲生女儿……我……是一个孤女，是被你们从孤儿院里领养回来的孤女……这……是真的吗？”那些谣言真的都是事实吗？

　　她……不姓云……

　　云彩纱这个名字……只是个笑话？

　　“我……”陈玉榕无法回答她。

　　此刻，她自身都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情去解答云彩纱的疑问呢？

　　她闪烁的眼神，支吾不敢明言的态度粉碎了云彩纱最后的一点希望。

　　像被五雷轰顶一般，云彩纱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毁灭。

　　手，紧紧握成拳，她再也受不了内心翻腾的绝望一般转身便跑。

　　她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她必须找一个地方静一静！

　　失去云彩纱的遮挡，陈玉榕不得不和莫寺面面相对。

　　冷笑一声，莫寺跨步走近陈玉榕。

　　“别过来！别过来！啊——”陈玉榕慌张地往后退，没注意到身后的三格台阶，脚一扭，她笔直地往后栽倒。

　　凄厉的惨叫萦绕空际。

　　陈玉榕的脑袋重重地敲击上地面，瞬间晕染开朵朵眩目的血花，替大地铺了一地的红艳。

　　莫寺有一时的愕然，但很快地，便换上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和玥儿和小羽所受的伤害相比，你这点伤根本就不算什么……”风，叹息地拂过，将莫寺的喃喃自语融进了这方窒闷的空气里。

　　“因为，这只是所有报复乐章的前奏曲而已……”

　　玥儿……

　　莫寺抬头望向渐渐露出光芒的太阳。

　　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所有的公道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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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8］


　　黑夜，又是黑夜。

　　为什么他的世界总是漆黑一片？

　　“妈妈，妈妈，呜呜，我要妈妈……”

　　隐隐约约，小男孩的哭泣声牵引了他恍惚的思绪。

　　脚，不自觉地循着声音寻找。

　　在突然出现的一片光明中，他看见了一个瑟缩在墙角哭泣的小男孩。

　　窗外，雷雨阵阵，风吹过，催动暗色的窗帘，跳起狰狞的舞蹈。

　　小男孩吓得蜷缩起自己小小的身体，泪，流得更凶。

　　他的步伐僵在原地。

　　望着那张熟悉的泪颜，胸口，揪疼一片。

　　“吱呀”一声，门由外面开启，一条颀长的人影慢慢地踱入门内。

　　“轰隆”——

　　闪电劈过，那人的脸庞在刹那的点亮后又隐入暗色里。

　　但，那一瞬间的清明足以让他看清他的长相。

　　“怎么了？为什么又哭了？”信步走到小男孩身边，那人带着玩味的低沉嗓音在夜里听来格外地像是撒旦的吟唱。

　　“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呜呜呜……我要妈妈……”断断续续地，小男孩哽咽着，俊秀的面颊挂着晶莹的水珠，红彤彤、亮灿灿的，额外惹人心怜。

　　“妈妈？呵呵……”那人低低地笑开了，说：“既然你那么想要见你妈妈，那么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她……”

　　“真的吗？”希望的星光在小男孩的眸底燃起。

　　“当然是真的了……”那人还是笑着，似乎很愉悦，应该说是在期待些什么。

　　“别再哭了，男子汉是不该掉眼泪的。”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那人如是道，接着，转过身子便要往门外走。

　　“咔嚓”

　　门开门又关。

　　室内又只剩下小男孩一个人了。

　　窗外，电闪依旧，雷雨亦然，只是屋内的小男孩却擦干了眼泪，露出了一丝憧憬的微笑渐渐睡去。

　　看着男孩唇角边的弧度，他，五味杂陈。

　　恍惚中，周围的空间变得扭曲起来，一道白光闪过，刺痛了他的眼。

　　“妈妈，妈妈！”

　　待眼睛适应了突来的光线，他看见那个小男孩正兴冲冲地扑进一个穿着医院病服的女子怀里。

　　“哇——”像受了莫大惊吓一般，女子反射性地推开小男孩，神情激动地瞪着他：“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妈妈？谁是你妈妈？走开走开！”

　　“妈妈，你怎么了？我是小羽啊！妈妈！”不以为意地从地上爬起，小男孩顾不得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不减兴奋地向那个女人跑去。

　　“小羽？小羽！不！不是！你不是小羽！不！不对，我不认识小羽！不认识！你走开！”脚步不断地往后退，女子几乎是在歇斯底里了。

　　她一脸的鄙夷和嫌恶深深刺痛了小男孩纯洁幼小的心灵。

　　“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不要小羽了？呜呜……妈妈不能不要小羽啊！小羽这几天都很乖很听话的，小羽没有赖床也没有挑食，呜呜……妈妈不要生小羽的气好不好？呜呜呜……”流着两行泪，小男孩一步一步哭着想要伸手拉住女子的一角。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不是你妈！我不是！”好似看到魑魅魍魉一般，女子忽然抱头尖叫着留下这些话后便匆匆地夺门而出。

　　“妈妈……妈妈……”小男孩不死心地想要追上去，但被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挡住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我看你们还是改天再来吧！”按着小男孩的肩膀，那个医生抬眸对适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俊雅少年说。

　　“嗯，我知道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蓝眸染上慵懒的笑意，身材高挑的少年从男子手中接过了还在不断挣扎的小男孩。

　　“那我先下去忙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叫我。”

　　语毕，男子便下去了。

　　一时间，这方天地似乎只剩下蓝眸少年和那个还在哭泣的小男孩……以及一直在另一个空间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他了……

　　“擦干眼泪，不要哭了。”弯腰，少年抬手捧起男孩的脸，慢慢地拭去他的泪。

　　“呜呜……妈妈……咯……不要我了……呜呜……”哭到有些打嗝，小男孩连话都说不清了。

　　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少年露出懒懒地笑意。

　　“那又怎么样？妈妈不要你了，你就不活了吗？”少年的声音很轻，眼睛虽然含着笑却有一种残忍的气息：“他们都抛弃你，他们都厌恶你，你甘心吗？”

　　“呜呜……咯……什么……”他的话让小男孩似懂非懂。

　　“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当你拥有足够强的实力时才能保护自己，让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没有理会小男孩的吸收能力，少年收起嘴边的笑容，神情漠然地继续着：“没有谁是生来保护谁的，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哭泣、示弱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仁慈也只是懦弱的另一个高贵代词，所以，小羽，不要悲伤，不要难过，他们嫌弃你，是因为你出生的那刻不属于爱情的领域，你不需要爱情也不能有爱情，爱情、亲情、仁慈只会让你变得软弱，而你，不能软弱，明白吗？”

　　“嗯……呜呜……”小男孩还是一径地哭泣，不知有没有把少年的话听进去。

　　一旁，早已明白一切的他，只感觉噬人的悲凉在啃食着他满是疤痕的心。

　　窗外，阳光越发热烈。

　　而他的温暖又在何时才会出现？

　　命运，究竟有没有为他安排白昼的存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49］


　　当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破晓广袤的天际，沉睡中的大地渐渐睁开了她闭了一夜的双眼。

　　穿透薄薄的云层，淡淡的金色宛如织女手中的丝线，一丝一缕地纷纷坠落，点亮了苍翠的绿叶，吻醒了树梢的飞鸟。

　　悠风拂过，带着银铃般的笑声，经过刚刚开门的店铺，飘过打着哈欠的店员，最后，勾引起医院高层某间病房的淡蓝窗帘。

　　窗帘掀动，引进一室明亮，清晰了房内少女一夜未眠的憔悴面容。

　　虽然整夜未睡，但，她的双眼却依然光芒不退。

　　顺着她的视线，病床上，眼睛蒙着纱布的少年安然地躺在那里，宛若童话故事中被女巫施了法术的王子，静静沉睡。

　　雪白的被单上，少年略显白皙的手，紧紧地，被女孩的指交握，十指相扣，纠缠成锁，仿佛是一个承诺的印记，诉说着绝不放手的甜蜜誓言。

　　“吱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袍的蓝眸男子端着一杯牛奶信步走了进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纪苡安反射性地回过头去。

　　“喝杯牛奶休息一会儿吧？”递上牛奶，黑发蓝眼的路威淡淡地道，顺手将纪苡安散落在额前的发拨到她的耳后。

　　他突来的举动让纪苡安稍稍愣了愣。

　　“谢谢。”不自在地接过杯子，纪苡安将视线调回病床上的云冽羽身上。

　　望着她眼中的忧虑和深情，路威的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陨落。

　　“滴答”“滴答”

　　沉默的空气中，路威手表的走动显得额外清晰。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像是在心底挣扎了很久，纪苡安迟疑着看向从适才起就一直盯着她若有所思的路威。

　　“等麻醉剂的药效一过他就会醒了。”耸肩，路威的口气听不出内心的情绪。

　　“那醒来后……他……他的眼睛……”会复明吗？

　　“怎么？质疑我的能力？”挑眉，路威一脸的似笑非笑。

　　“……”纪苡安无言以对。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于路威的医术，她都是从旁人那边听来的，在没有亲眼验证的情况下，她真的无法付出全然的信任——也许是她比较现实吧？

　　“为什么……”恍惚间，她听见路威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什么？”没有听清楚，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意外地迎上一双荡漾着谜样光芒的蓝眸。

　　“为什么你会愿意把自己的眼睛给云冽羽呢？”颀长的身子倚上床边的矮柜，反手撑着柜面，路威的语气有着隐约的茫然和困惑。

　　“我……”这要她怎么说呢？

　　当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接收他所有的痛苦——不惜任何的代价……

　　“你真的就那么爱他吗？”看清楚她眸底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深情，路威不自觉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深蓝的眸子里闪烁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波动。

　　“爱？”纪苡安一下子愣住了。路威的话就是一枚炸弹，炸开了一直以来她不曾去深入的那道门扉。

　　爱……比喜欢更刻骨的感觉，比懵懂更深一步的了解。

　　青涩的外衣渐渐出现龟裂，慢慢地，蜕变，再蜕变……不知不觉间，心中幼小的种子发了芽结了果，为他的笑而笑，为他的苦而痛，无论自己变得怎么样，只要他可以快乐，她就会幸福……

　　原来……她对他……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了啊……

　　“他不会爱你的。”看着她脸上从思索到恍然的表情，路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似乎想要破坏什么却又不知为何要破坏，他残忍的话语就那样一字一句地溢了出来：“云冽羽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他不会真的看上你的。他的眼光很高，对女友的选择也很挑剔，不够美艳不够娇媚是不可能被他另眼相待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招惹你，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会要你当他的女朋友的。按照他的话来说：‘女人只是一件装饰’。而他，你看他俊美的外表就应该知道，他绝对不会要你这样平凡而无特色的装饰的……所以……”

　　你和他，根本不可能……

　　不知为何，看见纪苡安因他的话而逐渐苍白的脸，路威最后的这句话怎样也吐不出来。

　　他……这是怎么了？

　　“滴答”“滴答”

　　随着路威的噤声，空气又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呼吸的凝滞。

　　垂眸，纪苡安默然地直盯着地面。

　　低头，路威复杂地凝视着她的苍白。

　　窗外，阳光越发炽烈，隐约的虫鸣鸟叫就像一首沙哑的绝唱在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眨眼的瞬间，纪苡安忽地抬起了头，迎上了路威窥视她的眼。

　　“我知道……”淡淡地，她扬开一抹无意义的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是的，就在她承认自己喜欢上那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他，不可能会是她可以拥有的对象，毕竟，他俊美得犹如高不可攀的骄阳，而她……平凡如随风而走的沙。

　　太阳的光芒可以温暖许许多多的沙粒，而独独的一粒沙，却无法抱住太阳的一缕余晕。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无法计算的光年。

　　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她是幸福的，同时，她也是清醒的。

　　因为清醒，所以她清楚地看见他看她的眼神中……没有爱。

　　他……不爱她，但是，他对她好。

　　无论是装可怜的他还是恶作剧的他，不管是耍无赖的他还是逞凶斗狠的他，他，都给了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悸动。

　　喜欢他，是那么理所当然，爱上他，是如此顺理成章。

　　即便他的心里没有她，她也能为自己的初恋筑起甜蜜。

　　只因，她的选择是一个人的单恋。

　　“爱他是我自己的选择，无关乎他的回应。”握紧手中早已冷却的牛奶杯，纪苡安的眼神毫无所觉地落在窗外的某一点，慢慢变柔：“毕竟，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只要他幸福，就够了。”

　　爱，不是占有，而是期盼。

　　期盼自己爱的人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即使他的幸福中没有你，也无所谓。

　　“只要他幸福？”路威蹙眉，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

　　不占有？那还要爱他做什么？

　　爱情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两个人长相厮守吗？

　　“只有……用另一双活人的眼睛才能让他复明吗？”

　　“那……可以用我的吗？”

　　“可以用我的吗？”

　　“把我的眼睛给冽羽，可以让他复明吗？”

　　“如果我的眼睛可以帮助他找到活下去的信心，那么……我应该可以适应黑夜的……”

　　“就算他真的有目的，可是，他的目的给了我幸福，既然有了幸福，为何要去追究动机？”

　　思绪繁杂间，路威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没来由地，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划过心脏。

　　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路威有些困惑地蹙起眉宇，看向纪苡安的方向。

　　暖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洒照进来，温柔地替她的侧脸踱上一层美丽的投影。

　　有风飞舞，旋转起她过肩的长发，朦胧中，有种天使落翼的错觉。

　　天使落翼，坠落凡间，带着上帝的使命，救赎恶魔的灵魂。

　　“小威，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恍惚中，他记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某棵梧桐树下，他不曾回答出来的问题。

　　最想要的……

　　手心，感觉到胸膛里加速跳动的频率，路威原本迷蒙混沌的蓝瞳霎时变得清晰，隐隐约约，还有某种恍然的光芒在跳跃。

　　由于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微微晃动的手指……
［正文:Chapter  50］


　　午后，毒辣的太阳骄傲地俯视大地。

　　川流不息的人潮，走动中挥洒的汗水，是盛夏中最最常见的一幕。

　　医院高层的某间病房内，空调尽责地替闷热的空气披上一层沁凉的薄纱。

　　病床上，眼睛蒙着纱布的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含着笑，聆听着身旁少女那算不上动人的歌声。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医院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白纸上医生的钢笔还在拼命唧唧喳喳写个不停，等待着出院等待着回家等待灿烂的出院……大医院里面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白衣天使和医生党到底谁抢到那支针筒，昨天来的那个护士怎么还没经过我的床前，嘴里的药药手臂的针孔心里难熬的住院……”

　　“噗嗤——”歌还没有全部唱完，便有人毫不客气地喷出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

　　被人这么不给面子的打断，纪苡安颊一热，唱不下去了。

　　“安安……”有点可怜兮兮地祈求她继续的声音。

　　“我……”纪苡安尴尬地瞟了眼躲在角落边捧着肚子偷笑的某人，颇感为难。

　　“呵呵……呵呵……你们不要管我！继续！继续好了！”眉弯弯，眼弯弯，某个号称天才的路医生笑得形象尽毁。

　　纪苡安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安安……”手，摸索着扯住纪苡安的衣角轻轻晃动，一副小孩子等待大人发糖果的模样。

　　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拒绝他的要求。

　　是因为他在生病？还是因为他才刚醒？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他清醒的那一刻，幽幽唤出的那声“安安”蛊惑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唇瓣，轻轻掀动，她在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中，缓缓吟唱。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点滴只打了一点点，总是要等到住院以后才知道该吃的药还没有吃，一寸光阴一寸金医生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住院，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寿星，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就这么无聊就这么幻想这么孤单的住院……”

　　空调的冷气幽幽旋转，一阵阵暖流划过心田。

　　云冽羽嘴边的笑意加深。

　　纪苡安的眸底有着幸福。

　　路威默默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渐渐敛去。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道彩，什么时候才能像医院外的人们有张健康与红润的脸，盼望着出院盼望着明天盼望着健康的未来……哦~~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盼望即将的出院……”

　　“啪啪啪”

　　一曲毕，云冽羽首先鼓起了掌。

　　“呵呵，安安，看来你挺有音乐天赋的嘛！”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不懂幽默为何物的安安也会篡改出这样的歌词来。

　　“是吗？那如果我往娱乐圈发展是不是也有成为天后的可能？”耸肩，纪苡安难得诙谐——这算不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哈哈……”

　　听着他的笑声，纪苡安也不自觉地露出笑靥。

　　“小羽……”低哑而又苍老的男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云冽羽的笑倏地僵硬在半空。

　　纪苡安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医院病服的中年男子，憔悴的面容，带泪的双眼——是先前送冽羽进医院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记错，他……应该是冽羽的父亲……

　　空气有瞬间的停顿。

　　“小羽……”喉结动了动，云蔺凯望着病床上绷着俊脸的云冽羽，只能艰涩地喊出这两个字。

　　他是一个不及格的父亲，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无法抵消他曾经做过的一切——

　　“爸爸，爸爸，我……”

　　“滚开！谁是你爸爸！我警告你，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这个杂种的！滚！”

　　……

　　“这是什么？”

　　“嗯？这……这、这是老师要我画的全家福……这个是爸爸，那个是妈妈，中间的是……”

　　“嘶——”

　　“不要！不要！不要撕我的画！呜呜~~不要……”

　　“我警告过你，你不是我的儿子，就算有什么狗屁DNA我也不会承认你这个杂种的！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你花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呜呜……”

　　……

　　“把这个小杂种给我赶出去！”

　　“可是，少爷，外面现在在下雨，小少爷还在生病……”

　　“是啊，少爷，小少爷是老爷接回来的，要赶他还是等老爷回来再……”

　　“统统给我闭嘴！到底你们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我说把这个杂种赶出去就赶出去！谁要是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他回家吃自己！”

　　“……”

　　“呜呜……呜呜……不要！不要赶我走！爸爸！爸爸！呜呜~~我没有欺负过妹妹啊！我没有欺负过她啊！是她自己跑得太快才摔下楼梯的！真的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我想拉她可是都拉不住……呜呜……我真的没有推过她……”

　　“爸爸！爸爸！呜呜~~”

　　……

　　回忆悄悄散去，一滴泪不自觉地流过眼角。

　　看着病床上紧抿唇线的儿子，云蔺凯胸臆奔涌着太多太多的愧疚和痛苦。

　　“云总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勾起一缕讥诮的弧线，云冽羽的话底夹着根根毫不掩饰的刺。

　　纵然他知道云蔺凯之前的种种全是因为被催眠的缘故，但……那充满晦暗的童年，那一次次的泪水与痛苦……没有自尊没有骄傲，无论如何乞求都得不到的怜悯，比狗还不如的日子……

　　他不是圣人，无法忘记那曾有的一切。

　　云蔺凯……即使当初他是神志不清，即使曾经他是迫不得已……

　　可那又怎么样呢？

　　伤害已经铸成，疤痕已经存在，他是个喜欢记仇的恶魔，不会放弃任何一次可以报复的机会。

　　别人欠他的，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小羽……”云蔺凯的身子晃了晃，眼眶愈发湿润。

　　他知道小羽恨他，也清楚小羽会恨他。

　　他是个糟糕的爸爸，在儿子最需要他的时候弃之不顾，还用一次次的冷酷和残忍，鞭挞了他原本就不幸福的童年……

　　小羽……是该恨他的……

　　“云先生……”见云蔺凯宛若风中枯叶摇摇欲坠的模样，纪苡安于心不忍地上前扶住了他：“你还好吧？”

　　虽然她曾经也很气恼云蔺凯对冽羽的种种绝情，但……

　　云先生……应该是很在乎冽羽的吧？

　　不然，他不会因为冽羽的话而露出如此绝望悲戚的表情。

　　“谢谢……”云蔺凯朝纪苡安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认得这个女孩。

　　在莫寺给他的调查资料里他有见过这个女孩。

　　如果没有记错，在小羽失明的这段日子里都是这个女孩在照顾他、鼓励他，让他重拾对生命的信心！

　　“安安！”眉头不自觉微蹙，云冽羽有些反感纪苡安对云蔺凯的关心：“我突然好想吃牛肉面，你能不能帮我到外面去买一份回来？”

　　“牛肉面？”纪苡安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云冽羽的言下之意。

　　“那要不要加辣？”冽羽是想和云先生单独谈谈吧？

　　“一点点就好。”云冽羽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现在是病人，最好不要吃太刺激性的东西。”一旁，一直静静未发一语的路威淡淡地开口了，瞄了眼神情苍白的云蔺凯，他转首对纪苡安道：“我和你一起去买吧？他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督促他的饮食。”

　　“好。”看来路威也很识趣嘛！

　　纪苡安赞赏地望了路威一眼。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病房内，就只剩下云冽羽和云蔺凯这双相对无言的父子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

　　“你被催眠的事，路威已经告诉我了，所以，你不用再重复一遍。”背靠上身后雪白的墙壁，云冽羽幽幽的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听来格外阴森。

　　“你……”云蔺凯有刹那的错愕，紧随而来的，却是些许不知名的激动，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

　　“我知道但并不表示我会谅解。”漠然地，云冽羽偏头移向窗边，包着白纱布的眼在一片白布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杂种的那一刻，你，云蔺凯，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了……”

　　“……”眼，震愕地瞪大；心，不自觉地攥紧，云冽羽的话就像一道雷，懵了云蔺凯所有的思绪。

　　“不要用所谓的温情攻势，也不要跟我说你有多么后悔，当你赶我出云家大门的那一刻，就抹杀了所有的可能。”将脸移向云蔺凯的方向，云冽羽缓缓弯出一抹嘲弄：“记得看好你手上的云氏，因为，我会不惜任何代价整垮它！”这不是提醒而是预言。

　　如果说云绍槐这辈子有做过一件最错的事，那么就是带他进了“云氏”！

　　Dark！

　　是的！他会让云绍槐知道他究竟为“云氏”带来了怎样的黑暗……

　　“‘云氏’？”云蔺凯苦笑。

　　如果整垮“云氏”会让小羽放下对他的恨，那么，他会很乐意地先将它整垮……

　　时间又再一次停顿。

　　片刻的沉默后，云冽羽留下一句：“我累了，你请便。”后便倒进病床背向云蔺凯。

　　望着他决然的背影，第一次，云蔺凯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杂种的那一刻，你，云蔺凯，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了……”

　　想着云冽羽之前的话，云蔺凯感觉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地跌倒在地。

　　头，重重撞上身旁的矮柜，在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他恍惚中，似乎看见了云冽羽惊愕担忧的脸……

　　小羽……

　　他慢慢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爸爸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换回一次可以补偿你的机会……

　　小羽……

　　求求你给爸爸这个机会……好吗？

　　爸爸一定会疼你，一定会爱你……

　　你想去哪里爸爸就带你去哪儿

　　你想吃什么爸爸就帮你买什么

　　有人欺负你，爸爸会帮你揍他

　　你不想学的东西，爸爸不会逼你去学

　　只要你快乐，爸爸会不惜任何代价……

　　小羽……

　　原谅爸爸……

　　好不好？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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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51］


　　夜，很深。

　　寂静的病房内，一盏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云冽羽默然地坐在病床上，蒙着白纱的眼睛下是一双紧抿的薄唇。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间，他下意识地寻声望去。

　　“安安……”他轻轻地唤，摸索着想要碰触令他心安的温暖。

　　“我在这里。”将手滑入他的掌心，纪苡安在他的床沿边落了座。

　　“那个人……”他犹豫着，口气里隐隐有些许难解的挣扎：“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听出他话底的担忧，纪苡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虽然冽羽嘴里不说，但是她知道他心里是很担心他父亲的。

　　今天，当她和路威从外面回来时，云冽羽坐在地上抱着倒在血泊里的云蔺凯疯狂地喊叫着医生护士的那一幕，真的，深深震撼了她。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有那样惊恐的一面。

　　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听到他发出那样害怕的嘶鸣。

　　一直以来，那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少年，总是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即使是在失明中，即使处在崩溃边缘，他也会用伪装的坚强来遮掩内心的脆弱。

　　像今天这般濒临疯狂的失控，她还是第一次见。

　　可见，他，真的非常非常在乎他的父亲呵！

　　闻言，云冽羽绷紧的唇线稍稍松了松。

　　仰面，他背抵上身后的墙。

　　看着他放松的样子，纪苡安露出淡淡的微笑。

　　找了把椅子在他床边落座，她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只绣了几针的十字绣枕套出来绣——她也是近期才迷上这种东西的。

　　以针为引，以线为思，一针一线，寄托无法出口的恋，成了她自得其乐的消遣。

　　她不是个有自信的女孩，也不是个喜欢冒险的行动派，喜欢一个人，她只愿藏在心底，表白，不是她的专长。

　　“滴答”“滴答”

　　桌上的钟摇摆着宿命的舞步，玻璃窗外，月色，渐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冽羽凭着感觉，转向纪苡安的方向。

　　“安安……”

　　“什么事？”借着微弱的灯，她手中的线显得有些迟钝——毕竟，她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复杂的活动。

　　“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纪叔纪婶他们……应该会很想你吧？”薄被下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云冽羽淡淡地掀起唇瓣。

　　“……”指尖顿了顿，纪苡安错愕地抬起头来。

　　“你说如果让纪叔知道你根本没有和杨祖叶去国外参加所谓的‘研讨会’，纪叔会不会冲过来劈了我？”懒洋洋地，他勾出一抹笑，坏坏的，邪邪的，是她记忆中最平常的样子。

　　她蹙眉，突然感觉这样的他好陌生。

　　“听夜辰说，现在已经是八月了，马上就要开学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准备一下？”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却很明确。

　　纪苡安的脸变得苍白。

　　勉强挤出一丝笑，她听见自己伪装平静的声音中有着明显刻意的痕迹：“是啊，‘研讨会’开了三个月，是该结束了。”

　　毕竟，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知道为什么冷夜辰会选择你去照顾云冽羽吗？”

　　“你真的以为云冽羽他们是因为信任你才选择你的吗？”

　　“不要天真了！如果不是为了和我的赌约，他们才不会找上你这样平凡的女生。”

　　“我不知道你和云冽羽是怎么认识的，也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纠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目的，云冽羽这个小子是不会特意来亲近你的！”

　　“我和云冽羽打赌，如果他能找到一个爱他爱到不惜可以为他牺牲自己眼睛的女生的话，我就无偿为他开刀做手术！”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不会说谎？你爱云冽羽，就算不说，别人也可以从你的眼神中清清楚楚地读到你的心意。”

　　“你以为你隐藏的很好吗？你以为只要你傻傻地付出真心就会有回报吗？知不知道人是种很自私的动物？得到和付出不一定可以成正比的！”

　　“云冽羽应该很早就知道你是喜欢他的吧？所以这次他才要冷夜辰找上你……”

　　“如果你不相信，那么我们就来打个赌好了！”

　　“假设没有意外的话，云冽羽的眼睛过一阵子就可以拆掉纱布复明了，也就是说，你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而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玩具’他会想一个不会伤人的理由慢慢地疏远……”

　　他会想一个不会伤人的理由……慢慢疏远……

　　记起不久前在回来的路上路威对她说过的话，纪苡安感觉心中的某一角有几丝的酸涩在酝酿。

　　“安安？”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云冽羽不觉出声唤道。

　　“嗯？”从恍惚中回神，纪苡安振了振精神，故作轻松：“抱歉，刚才有些走神了，你说了什么吗？”

　　“我……”唇动了动，他忽然有些无法出口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不应该啊……

　　“冽羽？”察觉他反常的沉默，纪苡安不由得关心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害怕他的身体是否出现不适。

　　“我没事。”心波动，他本能地躲开她的手。

　　她一愣，酸涩的滋味化为幽幽的苦。

　　不自然地，她收回了手。

　　“你……从明天开始就不用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我了。”被下的手紧紧攥成拳，云冽羽勉强压下自己胸口奔涌的陌生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医院里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轮班，而我过几天也可以出院了，这段时间谢谢你在我身旁陪着我，很抱歉，因为夜辰的小题大做把你绑在我身边这么久……”

　　耳畔，他的声音在继续，可是，纪苡安唯一能捕捉到的仅是那句：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一直守在我身边照顾我了……

　　“你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而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玩具’他会想一个不会伤人的理由慢慢地疏远……”

　　恍惚中路威的话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幽幽地，她笑了，只是，她的眼睛，却空洞得可怕。

　　这就是心被掏空的感觉吗？

　　“你放心……”轻轻地，宛如空气中破碎的气泡，她给了他承诺：“明天我会回家的……”

　　而当他的眼睛真的复明的那一刻，她也会选择自动消失的……

　　☆☆☆☆☆☆☆☆☆

　　接下来的几天，纪苡安果然遵守了和云冽羽的约定。

　　隔天一早，当医生来复查确定云冽羽复原情况一切正常后，她便回到了她暌违已久的家。

　　看到她回来，纪母红了眼眶，纪父也是一派激动的样子。

　　扑进母亲的怀里，听着他们抱怨离别的种种，纪苡安才恍然反省自己究竟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为了云冽羽，她忘记了父母的担忧和思念，也忘了学业和未来，整颗心，整个思绪，除了他还是他……

　　她……真的是太任性了！

　　“要是你再不回来，你爸就要考虑上学校去要人了！”餐桌上，纪母夹了许多纪苡安平时最爱吃的菜，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和你的班主任到底是去开什么会议啊？为什么要开这么久？连行李都没有整理就拉着你出国了，好在他们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要为你准备换洗衣物，报销你的吃住……”

　　“好了，女儿都回来了，你提这些做什么？老师指名要她说明老师学校器重她呀！明年考大学说不定还能因此捡个大便宜呢！”纪父笑嘻嘻地打断老婆大人的抱怨，满脸兴奋地道。在他看来，女儿能跟着老师出国开会是一种荣耀，虽然分开三个多月他也挺想念女儿的，但只要一考虑到那背后的含义，他就有说不出的骄傲。

　　毕竟，要是他的苡安不够优秀，陪老师出国开会这种事哪轮的到呀！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纪母也笑开了。

　　听着父母一来一往的对话，纪苡安感到有种浓浓的罪恶感。

　　飞快地扒完碗里的饭菜，她以累了为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将身体扔进熟悉的床铺，她愣愣地仰面瞪着天花板。

　　发了会呆后，她起身来到书桌前。

　　开启好似尘封了很久的电脑，她漫无目的地按动着鼠标。

　　点开邮箱，她看到好多未读邮件。

　　一封一封地看，再一封一封地删，直到删到最后一封时，她猛然停住了。

　　那是阿旷哥发来的。

　　打开页面，密密麻麻的字印入眼帘，但，她的双目，只是选择性地瞥到了几行而已：

　　苡安，离开云冽羽，他不值得你对他动心。记得丁允倩吗？就是之前跟我和萧蕊一起来找你的那个红衣女孩……她是云冽羽的上上任女友，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她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望着那行黑色的字体，纪苡安的眼震愕地瞪大，久久无法言语。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2］


　　暗处的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又往前挪动了几步，终于，云冽羽拆掉纱布的日子悄悄来临了。

　　近四十坪的病房内，此刻，弥漫着严肃的气氛。

　　病床旁，在一票人的屏息注目下，路威慢条斯理地替云冽羽拆去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现在，慢慢地睁开眼睛。”命人将窗帘密密拉上后，路威淡淡地对云冽羽道。

　　闻言，云冽羽听话地照做。

　　缓缓地，他眨动如扇的长睫，虽然刚开始他还不怎么习惯那久违的光芒，但经过几次闭合后，刺痛的感觉逐步淡去，他的眼前渐渐映出清晰的轮廓。

　　路威、冷夜辰、黎傲希、千曜奇……

　　望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他的心，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澎湃。

　　下意识地，他环顾四周。

　　一旁的角落里，额头包着纱布的云蔺凯神情紧张地坐在轮椅上，频频往他的方向张望，站在他身边的莫寺亦是一派忧心的模样……

　　“怎么样？能看见吗？”眼前出现一只晃动的手掌，是路威。

　　“嗯，可以。”将病房梭巡完一圈后，云冽羽回应的话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纪苡安……

　　没有来吗？

　　虽然之前他有要她回家，但，之后的几天她还是有来医院陪伴他的……

　　今天是他拆纱布的日子，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脑海乱糟糟的，理不清的失落感沉淀了他原先的兴奋。

　　“怎么了？为什么一副深闺怨妇的表情？”语带调侃地，离他最近的黎傲希忍不住捶上他的肩膀。

　　三个多月了！

　　自从冽羽失明后，他们已经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一半是因为冷夜辰的阻挠，一半是因为了解冽羽的脾性。

　　冽羽的自尊很强，不喜欢被别人窥探到他的脆弱——尤其，是在他重视的人面前。

　　“深闺怨妇？你在暗指你自己吗？”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云冽羽恢复了一贯痞痞的调调。

　　看着他的样子，一边的千曜奇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地。

　　“我们……出去吧？”亲眼确认了云冽羽的恢复，云蔺凯欣慰地对莫寺道。

　　“不去和他说几句吗？”

　　“不了，他……”睫垂落，云蔺凯不觉露出一丝带着黯然的苦笑：“他不会想要见我的……”

　　莫寺没再说什么，偏头望了眼已经和黎傲希一来一往开起玩笑的云冽羽，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推着云蔺凯离开了病房。

　　见状，路威也无声无息地悄然跟进。

　　☆☆☆☆☆☆☆☆☆

　　“你不上去吗？”

　　医院楼下的一处葡萄架下，路威找到了正对着某处发呆的纪苡安。

　　片刻的怔忡后，纪苡安才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向挡住她头顶阳光的那一片阴影。

　　“你不上去看他吗？”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路威耐心地将问题再重复了一边，顺势，他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复明了么？”眨眨眼，眨去眸底的混沌，她问。

　　“嗯。”路威应得漫不经心：“你真的不上去看看吗？”难得的，他把一个问题重复了三次。

　　“嗯，不用了。”知道他没事，她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皱褶，她勉强打起精神对路威一笑，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语毕，便要迈开步伐。

　　“你有心事？”

　　手，被轻轻扣住，纪苡安被路威拉回原地。

　　回首，对上那双似能洞悉一切的蓝眸，纪苡安眼角的一滴泪因一时的错愕而来不及掩饰，就那样顺着脸颊坠落了下来。

　　迅速地背过身，纪苡安狼狈地用手背抹了抹脸。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蹙眉，路威站起身，逼她面向他。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我还有事，再见！”避过路威探询的眼，纪苡安挣开他的手，匆忙离去。

　　这次，路威没再阻挠。

　　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声无奈的叹息悄悄地在空气里飘散……

　　☆☆☆☆☆☆☆☆☆

　　炎炎盛夏，空气闷热地令人想要尖叫。

　　纪苡安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撑伞没有树荫，她的脸被炽烈的阳光烤的红彤彤，不住滴落着串串汗珠。

　　“苡安……”来到熟悉的公寓楼下，一声迟疑的呼唤拉回了她不知叛变到何处的神智。

　　寻声，抬眸，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荫下，一个面孔被黑布层层遮住只留下两只明媚大眸的女孩在向她挥手示意。

　　是久未见面的杨芷悦！

　　“芷悦！”她快步走了上去。

　　自那次得知了芷悦和海忧的遭遇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们——当然，还包括云彩纱。

　　“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杨芷悦好似松了一口气。

　　当云彩纱告诉她苡安被冷夜辰抓去照顾云冽羽后，她就一直很担心她的处境，生怕苡安会遭到她和海忧一样的待遇。

　　今天，她无意中得知云冽羽前阵子住进医院的消息，怀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来到了这里，一方面是想确认纪苡安的平安，一方面……

　　“苡安，你最近有见过彩纱吗？”从那晚彩纱接到她母亲保镖打来的电话而匆忙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再见过她了……

　　“彩纱？”纪苡安不解地蹙起眉宇，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这是实话，那次在学校门口被冷夜辰‘绑架’后，她有好一阵子没有和云彩纱她们联络了。

　　“这样啊……”杨芷悦难掩失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彩纱怎么了？”要是没记错，杨芷悦和海忧都寄住在云彩纱的家里。

　　“嗯，是这样的……”想了想，杨芷悦把最后一次见云彩纱的情况大致陈述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了……”句末，杨芷悦叹了口气，难扫忧虑愁绪：“我真的很担心她。”毕竟，如果没出什么事，依彩纱的性格一定会跟她知会一声的。

　　“嗯……”纪苡安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苡安……”杨芷悦恳求地握上纪苡安的手：“能不能请你帮我去问一问云冽羽？看看他知不知道彩纱的下落……”她记得那天出门时彩纱有提过云冽羽的名字。

　　“嗯，我会帮忙问问看的。”帮过芷悦之后，她会真的履行自己的承诺，再不出现在他面前，打扰他……

　　“谢谢你，苡安。”杨芷悦满怀感激。

　　“对了，芷悦……”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纪苡安犹豫了片刻后才继续道：“那个……海忧怎么样了？你们……还住在彩纱家里吗？”

　　闻言，杨芷悦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闷闷地道：“没有，我们已经不住那里了。”彩纱不在，那个喜欢趋炎附势，又爱乱嚼是非的管家徐妈便毫不客气地对她颐指气使、挑三拣四，每天不是嘲笑便是奚落，说她和海忧赖在云家白吃白住还要云家倒贴一大笔医疗费……

　　虽然，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她还有着自尊和骄傲！

　　所以，前几天，她便咬牙花了一笔钱雇佣了一些人把还在昏迷的海忧从云家转移进之前她瞒着彩纱而偷偷租下的一处租金便宜的旧式公寓里。

　　也许是上苍垂怜吧！她们租屋的隔壁正好住了一名退休的老中医——不知是不是出于同情，那位宅心仁厚的善良老人每天都会义务地来为海忧看病，还亲自熬一些名贵的中药来调理海忧的身体——原本老人家是决定分文不取的，可是，生性不爱多欠人情的芷悦还是坚持要承担药材费用，拗不过她的固执，老中医只好谎报价格，收取一点点费用好让杨芷悦心安理得。

　　在老中医的细心调理下，海忧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即使她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

　　而对于她残破的脸，老中医也有一张独门的秘方，只不过，看到药方上列出的那些闻所未闻却必定非常昂贵的必须药材，她便笑着婉拒了。

　　毕竟，对于现在她们的经济实力来说，那根本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老中医有说可以替她支付，但，萍水相逢一场，他已经为她们做得够多了，无功不受禄，她再怎么样也不能再接受他的好意。

　　听完杨芷悦轻描淡写地叙说她们这些日子的经历，纪苡安不知是该为她们遇上贵人而高兴，还是该为她们承受的这些痛苦而难过。

　　世事无常，海忧和芷悦，这两个本来该幸福快乐的美丽少女竟然会碰到这种飞来的横祸。

　　如果当初没有那盘碟，如果当初她有阻止她们……或许，今天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海忧还是会天真烂漫地沉浸在和千曜奇的恋爱中，芷悦可能会遇到一个心系于她的男孩子……

　　“苡安！”突兀地一道男音滑过。

　　从恍惚中惊醒，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熟悉却有些生疏的脸庞，带着一丝隐藏的眼……

　　片刻的怔忡中，裴旷已然来到了她的面前。

　　“苡安……”压抑下胸口奔涌的波浪，裴旷看着她的眸底有着许许多多难解的情愫。

　　“阿旷哥……”她讷讷地唤，突然之间不知该如何和他相处了。

　　怎么会这样呢？记得以前，阿旷哥是她最信任的人啊……

　　“你怎么不上去？刚刚那个和你谈话的人是谁？”克制，克制，再克制，天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力气来克制自己不要去紧紧地拥抱她，不让她消失。

　　骗不了自己，这次再也骗不了自己，失去她讯息的这段日子，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去用“哥哥”的身份来关心她了！

　　他爱她！他要她！他不想伟大，他不想无私！他骗不了自己满足于她的友情！就算她心有所属，就算她对他没有感觉，那又怎么样？他可以抢！他可以等！抢她的心，等她的爱，不管用多少卑鄙手段，他……绝不轻易放手！

　　“那个人……”下意识地，她看向芷悦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人。

　　看来，芷悦已经走了！

　　“我们上去吧！纪婶切了西瓜在等你呢！”下定决心后，裴旷顿觉心中宽阔许多，伸手牵起她的手，他告诉自己循序渐进。

　　“嗯？嗯！”没有发觉什么异样，纪苡安柔顺地跟着裴旷往公寓走。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在公寓楼前消失，适才一时情急而选择躲在树后不出声的杨芷悦缓缓地走了出来。

　　“你甘心吗？”幽幽地，一缕穿着红色性感抹胸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地朝她靠近。

　　杨芷悦吓了一跳，转身便要跑——由于毁容的缘故，她害怕面对陌生人异样的表情。

　　“为什么要急着走呢？我又不会笑你！”女孩并没有伸手拉住她，好似笃定她一定会回头一般，悠哉地倚靠着身后的树干：“严格说来，我们可是同病相怜呢！”

　　这句话果然让杨芷悦停住了步伐。

　　见她没有回头，女孩不以为意地接着说：“我怀孕了，可是，孩子的父亲却是道地的地痞流氓，而那一切全都要拜云冽羽他们四个所赐！”

　　“你……”杨芷悦迟疑地回过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种事一般女孩子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说出来的，何况她们还是两个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

　　“为什么？”女孩低低地笑，慢慢地走近杨芷悦：“因为……我要报复……”

　　她的声音很轻，柔柔的像风。

　　风拂，云动，阳光，似乎蒙上了阴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3］


　　“恶魔之心”是一家装修别致的小型PUB，它的老板是一对曾经在舞蹈界红极一时的康姓夫妻搭档。

　　也许是为了延续自己的梦想，每个月，在“恶魔之心”都会有一场由康氏夫妇出资，顾客自愿报名参加的歌舞大赛——可以唱歌也可以跳舞，可以独唱也可以呼朋引伴组个乐队上台，最终结果由当天在场的客人投票表决，设置奖项分为金、银、铜及一些重在鼓励的名称奖励。

　　值得一提的是，得到金奖的人在日后一年的酒吧消费全部免费，而且，还有机会被康氏夫妇引荐给一些他们熟识的娱乐公司，出一张唱片以示纪念，如果运气好，被公司相中，签下合约，从此迈上星光大道亦是有可能的。

　　当然，如此丰厚的奖品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要获得金奖除了让在场的全部顾客都举起赞成票外，还需得到康氏夫妇请来的“特别来宾”的认可，因此，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名叫“Dream”的乐队获得过金奖。

　　据闻，“Dream”的成员来自同“波圣”齐名的“圣莫尼斯贵族学院”，而且各个容貌俊美属于校园内的明星级人物……

　　听说他们得到金奖后便和康氏夫妇曾经待过的“魔皇娱乐公司”签了约，并在最短时间内推出首张专辑，一时名气大振，引得无数少男少女追捧……不过，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乐队一夜间突然解散，从此销声匿迹，渐渐淡忘在人们的记忆里……

　　岁月无情，用着无比冰冷的手指弹奏着一曲只有前进的旋律，曾经辉煌一时的“Dream”如今只成了一则令人感叹的传奇、一把衡量“金奖”基准的标尺……

　　时间在继续，地球不会为了某个乐队的消失而停止运转，而在“恶魔之心”的比赛也不会因为“Dream”的突然消失而失去它令人期待的颜色。

　　闪烁的灯光，劲爆的音乐，台上，全力以赴的参赛者，台下，热情投入的观众，每张脸，每个眼神，都将周围的一切点燃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空调成了摆设，冷气熔化成炙热，“恶魔之心”又迎来了每个月最热闹的夜晚。

　　望着那些将舞台重重包围，疯狂地挥舞着手中荧光棒的众多人影，云冽羽不觉摇头失笑，跟着冷夜辰他们挑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落座。

　　“这里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吵。”揉揉被尖叫震痛的耳朵，黎傲希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呵呵，我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了！”似笑非笑地接过侍者递来的menu，冷夜辰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鬼才会习惯！”黎傲希朝天翻了个白眼，将目光移向舞台上，眸中闪过亮色，他不由得吹了记口哨：“哟！这次上台的女生长得不赖嘛！”

　　听见他话底毫不掩饰的惊艳，云冽羽眯起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布置简洁却不失幽雅的舞台上，一个长相清丽的绝色少女在众人的注目中缓缓地来到一架立式麦克风前。

　　白皙的玉指抚上金色的琴弦，轻轻地拨弄，一串技巧纯熟的旋律飘进空气，宛如一阵幽风，抚平了人们的浮躁。

　　台下的观众就像被催眠了一般，无声而专注地看着她。

　　漠然地，女孩掀动花瓣般的唇，轻灵不似人间的天籁就这样融入之前由吉他所开启的音乐魔法里。

　　女孩长得很美，白皙的肌肤，精致惑人的脸庞，不带笑意间便能摄人心魄。

　　女孩的声音很纯，剔透地就像不染尘埃的仙乐，好听得几乎不可思议。

　　几乎所有人都被她迷惑了。

　　定定锁住她不放的黎傲希，放下手中菜单的冷夜辰……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千曜奇都闭上了眼睛开始欣赏……

　　云冽羽也静静地望着她，只不过，不知为何，听着耳边绝妙的歌声，他的脑海竟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张称不上好看的清秀小脸在微笑地对着他唱那首改编过的童年……

　　这……太奇怪了！

　　他有些不安地蹙眉，没心思再欣赏舞台上的女孩。

　　为什么？

　　他在心底问自己。

　　为什么这时候他还会想起“她”呢？要知道，“她”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啊……

　　台上的人和“她”根本没有一点相似，无论是外貌还是歌喉，两人根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云和泥……他怎么会想起“她”呢？

　　那……太不寻常也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是不是……那个挺身护住他的女孩格外勇敢？是不是……那道突然扑进他怀中的影子格外引人疼惜？亦或者……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那在夜中捧着西瓜等着他的担忧小脸……那执拗地要将眼睛换给他只为他能幸福的声音……意外地蛊惑人心？

　　温暖、甘甜，似乎她带给他的感觉都充满着阳光的气息。

　　或者……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他和她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

　　“啪”手中的餐盘掉落，碎了一地的白瓷。

　　从失神中惊醒，纪苡安反射性地弯身要去捡。

　　“小心！”快一步地，甫踏进厨房的裴旷截下她欲触上碎片的手。

　　“你先去外面坐一会儿，这里我来收拾就好。”扶起她的身子，裴旷将她往厨房外推。

　　没有异议，她就像被人抽走灵魂的木偶，讷讷地任裴旷安排她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入座。

　　看着她的样子，裴旷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收拾残局。

　　晚饭的时候，由于纪家的服装店出现些问题，所以纪氏夫妇便匆匆丢下吃了一半的饭菜出了门，现在，整个家里，只留下纪苡安和裴旷两个人了。

　　清理完碎片，裴旷来到了客厅。

　　沙发上，纪苡安呆呆地坐在那里，维持着适才的动作，愣愣地，好似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苡安……”他走到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没有焦距的眼对视：“你怎么了？”自刚才和她说了那些话后她就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云冽羽……对她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茫然地，她迎上裴旷担忧的眸，适才听过的那些话又跃上心头。

　　“云冽羽是个喜欢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知道丁允倩吗？她和你一样是交换学生，只不过，她是从‘波圣’换进‘阳葵’的，正好分配进我现在实习的那个班级，她就是上回在你被云冽羽救下的那次告诉我你的去向的那个红衣女孩。她和云冽羽曾经是一对恋人，为了他，她把女孩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出去，可是……云冽羽却玩腻了她，随意用了一个借口和她分手，她很伤心，可是却没办法恨他，在她决定要忘记他的时候，她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她想找他，可惜云冽羽瞎了，她没有找到，而她父母在得知她未婚先孕的时候非常震怒，逼着要她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然而她还爱着云冽羽所以她想要孩子，在进手术室的那一天，她逃跑了，或许是上苍垂怜，在一次偶然中，她碰上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苡安，如果云冽羽值得你爱，我一定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但……”

　　“你斗不过他的，苡安，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傻傻地将自己的心交出去……”

　　不要傻傻地将自己的心交出去？

　　她苦笑，已经交出去的心怎么样才能完好无损的收回？

　　动动唇，她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出口的却是：“那些事……是真的吗？”没有亲眼所见，她学不会相信；没有亲自证实，她学不会放手。

　　她是死心眼的女孩，认定了就很难放弃——即便所有人都说她错，即便所有人都说她傻，她还是无法选择抽身——虽然那只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的梦……

　　“……”裴旷没有回答，僵硬地站起身，胸口的酸味逼得他不得不逃离。

　　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知道他在生气。

　　可是……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直觉地，她认定云冽羽不是那种会始乱终弃的人，除非，他亲口承认，不然，她知道，她一定会选择信任。

　　毕竟……

　　爱了，就不该怀疑……

　　（下周偶要考试了……还要打工，更新速度可能又是龟速，不过保证会有更新——几章就不知道了……希望各位亲们有点耐心……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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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54］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叹息地走着，空气的流转间，沉默开始肆行。

　　身侧的手握成拳，裴旷满眼复杂地望着犹豫茫然的她。

　　心酸，嫉妒，不解，反反复复的情绪搅得他的心脏隐隐刺痛。

　　“为什么……”他伸手捧起她的脸，逼着她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为什么你会为他心动？为什么……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始终无法看见我的存在？”

　　“阿旷哥……”她语顿，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望着她满含歉意的眸，下意识地，他松开手。

　　“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的梦想吗？”叹口气，他在她的身旁坐下，淡淡的声音在开着冷气的屋内静静流淌。

　　“我说我要当世界第一的形象设计师，其实并不然，我真正的想法是把你变成最美丽的公主……”

　　闻言，苡安猛地抬头看他，有不解有疑惑，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惊讶。

　　他莞尔，不在意她的愕然，继续说着：“6岁那年，纪叔带着小小的你来我家做客，那时的你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裙，让我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而后来由于纪叔他们工作的关系，你常常来我家寄住，你很乖很安静，不吵不闹，就算害怕你也会小心地往肚里咽，不让我们发现。记得有一次，外面下着大雨，雷声阵阵，那时的我胆子很小，抱着被子就想找我爸妈求救，可是却因为恐惧过度，不小心闯进了你的房间……”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推开房门后所看见的那一幕。

　　半开的窗户，疯狂飞舞的窗帘，轰隆隆的雷雨，忽明忽暗的闪电。

　　小小的女孩瑟缩地躲在角落，曲起双膝环住自己，肿肿的眼，成串的泪，白白的牙齿紧咬住红红的嘴唇，执拗地不肯溢出一声属于害怕的呻吟。

　　他愣住了，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提起脚步向她走去。

　　为什么不去找我妈妈呢？

　　他不解地问她。

　　在年幼的他眼里，害怕的时候就应该躲进妈妈的怀里寻求保护才对。

　　我要长大。

　　吸吸鼻子，抹抹眼泪，她抬头看他，怯怯地说明自己的理由。

　　爸爸和妈妈很辛苦，我想要帮他们，可是他们说等我长大才能帮他们，陶老师说，要长大就不能害怕雷公，因为雷公专门欺负不会长大的小孩。

　　“你说的那句话深深震撼了我，毕竟，我比你大四岁，又是个男孩子，但是我却从没有想过要长大，也没有想过要去帮父母分担辛劳……”

　　或许就是在那个雨夜，爱情的种子悄悄地植入他的心中。

　　“你的懂事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自私和懦弱，那天以后，我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我也要长大……”

　　“而你真的长大了，下雨天，你不再哭着找裴姨，吃饭也不要王妈喂了，你的改变，有一阵子还让裴叔叔他们吓坏，直觉你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顺着他的回忆回到从前，纪苡安的心情不自觉放松。

　　“是啊，妈妈一度还去庙里替我求了护身符。”想到以前处处受保护的自己，裴旷失笑。

　　如果那次他没有走错房间，也许现在的他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裴叔他们真的很在乎你呢！”将身子靠上柔软的沙发，纪苡安笑得眼眯眯。

　　回顾童年，想着最纯粹的岁月，之前困扰着她的一切暂时隐居。

　　“是啊，在乎得近乎过了头！”耸肩，裴旷学她一样躺上沙发的靠垫，仰头望着天花板，他顺着她将话题绕远。

　　忘记自己原先要说的话，抛却那个令人沉默的名字，他和她盘点起过往的一点一滴。

　　她是开启他成熟的钥匙，他成了保护她的骑士，第一次的拉手，他们瞒着父母去了公园，她摔倒，他蹲下，她攀上他的背，他带着她继续冒险。

　　他们去海边，她堆了一个城堡，他二话不说动手破坏，他逼出她的眼泪，她逼出他的心疼，省下买高达的钱他送了她一个城堡模型，她快乐，他微笑，手拉手，他们往前走。

　　她矮小，常常受人欺负，他高大，往往挺身护在她面前，他为她撑起一片天，她习惯依赖他宽宽的背影，她要他教她跆拳道，他总说有他在她不会再委屈……

　　“你考上高中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

　　“而每次见你你的脸上总有青紫，问你是不是被欺负了，你每次都摇头。”那段时间是他一生中第一次的后悔。后悔没有做好警告，后悔在她受欺时他不再能及时赶到。

　　“我摇头是因为不想你再一个个把我受的伤讨回来。”他关心她，看她受欺负，他二话不说的抡起拳头找上门把欺负她的人统统揍一顿——他高中，他们初中，高中生欺负初中生，不用说，无论对错，多长几岁的小孩总是吃亏。

　　“所以后来我有教你跆拳道。”现实面前，他总算认清他不可能时时在她身旁，真要保护她，必须教会她自保。

　　“你不是个严格的老师。”舍不得她累，担心她受伤，这个动作危险那个动作不能做，跟着他学呀学，她最后只能练练太极拳过过瘾。

　　摸摸鼻子，他自知理亏。

　　他们的回忆很多，从小到大，每一路，零零碎碎的，都是他们留下的欢声笑语。

　　他抢走她的棉花糖，她弄脏他的衣服，她是他无法放心的牵挂，他是她值得信任的保护神，他们分享心事，他们互相勉励，在她家境潦倒时，他适时给她温暖，在他为前途和父母争执时，她出面帮忙调和……他们之间有着太多太多的牵扯，像无数根线，纠纠缠缠，到后来，再也分不清、剪不断。

　　然而，命运爱开玩笑，在他们互相绕住对方的线中，他找到了一根红线，而她，粗心大意地拉起了别人的线头。

　　是月老犯了糊涂还是她找错了方向？

　　为什么要让另一个人加进他们中间？

　　裴旷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头，偏头，他看见她闭上眼，嘴角边有幸福的微笑。

　　他的眉松了，眼神渐渐变柔。

　　情不自禁地，他向她靠近，宽宽的唇贴上她的。

　　很甜，很软，宛如小时候他从她那里抢来的那根棉花糖。

　　陌生的气味钻进唇间，纪苡安骇然地张大眼，下一秒，没等她回神，一股极大的冲力扑来，将裴旷从她身上拉开。

　　重拳挥过，裴旷踉跄地被打倒在地，血腥味上涌，他吐出一口带着两颗白牙的红色。

　　“阿旷哥……”纪苡安惊叫，本能地想要上前扶他。

　　“不准去！”冰冷的声音伴随一只冰冷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

　　后知后觉地，她移眸，灯光的照耀下，云冽羽俊美的脸庞冷漠地就像一尊住在冰天雪地里的冰雕。

　　她张张嘴，大脑进入待机状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不想再看到她吗？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

　　一时间，无数问题在脑海里打转，可是，始终找不到清明的踪迹。

　　恍惚中，云冽羽松开她的手，对着站起身的裴旷又是一阵挥拳。

　　不甘示弱，裴旷想要反击，可是，不知为何，跆拳道黑带三段兼曾是高中空手道联赛冠军的他竟一次也没从云冽羽那里占到便宜，几次交手下来，他身上的伤势加剧，而云冽羽则毫发无伤！

　　“阿旷哥！”好不容易，叛变的神智归位，纪苡安急忙上前拉住云冽羽不断挥舞的手。

　　“云冽羽！住手！”她抱住他的手臂，没有考虑此举会造成两人之间紧紧相贴的亲昵。

　　“不要！”他拒绝，却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云冽羽……”

　　“是冽羽！”他不耐烦地纠正，火大的眼神直直瞪着地上的裴旷，仿佛不把对方大卸八块不解恨似的。

　　刚刚在“恶魔之心”他不断地想起她，想着和她相处的一切，想来想去想到头痛，终于，他理清自己的感情，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就像他不能失去黎傲希他们三个是一样的。所以，二话不说，他抛下黎傲希他们，开车一路飞来这里找她，告诉她，他喜欢她，要她当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她，可是，当他推开她没有上锁的门，看到某个该死的臭男人把咸猪嘴贴到她唇上时，他失控了，说不清的愤怒冲上心间，他想宰了那个人！

　　然后，是她！她又唤他云冽羽！

　　云冽羽云冽羽云冽羽……妈的！他的姓很好听吗？值得她一念再念？！

　　不爽不爽不爽！

　　他的不爽表现在脸上，也体现在行动上。

　　推开纪苡安的手，他又要和裴旷动手。

　　“云冽羽！”纪苡安倒抽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裴旷面前。

　　“让开！”他的脸很臭！

　　“你到底要干什么？莫名其妙地冲进来打人吗？”平静被打破，她的心情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什么叫莫名其妙？！他欺负你，我是在帮你教训他！”这个笨女人！被轻薄了还不知道！改天被人卖了还说人家是好人！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啊……”想到裴旷刚才的举动被云冽羽撞见，纪苡安尴尬地红了脸。

　　以为她的脸红是羞涩，误会刚才他看到的吻是她的默许，云冽羽胸口的火焰大到足以燎原。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他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和一个丈夫看到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的感觉是孪生兄弟。

　　“走！我有话要和你说！”控制住自己想要打死裴旷的冲动，他拉住纪苡安的手，直觉地把她往门外带。

　　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听她“解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5］


　　夏天的夜，很静，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跟着云冽羽的脚步走出纪家大门，纪苡安钝钝的脑海还没有恢复正常思维。

　　“戴上！”长腿跨上停在路边的机车，云冽羽板着脸，一边插入车钥匙一边递给她安全帽。

　　她被动地接过，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见状，云冽羽抬眸看她，冷冷的眼，酷酷的唇，一瞬不瞬地替她的周围降温。

　　“你要带我去哪里？”叹气，无奈，她戴上安全帽坐上他的后座。

　　没办法，从亘古开始，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妥协的一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伸手将她的手臂紧紧圈住自己的腰，他抿着唇发动引擎。

　　瞬间，红色机车犹如脱离弦的箭矢，嗖地一下消失在暗沉的夜色里。

　　望着这一幕，公寓的楼道里，缓缓地，踱出一道失落的轮廓。

　　两旁，昏暗的路灯散发着落寞的光，将那人拖曳在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些萧条，有些孤独，悲凉地像是心的哀鸣。

　　☆☆☆☆☆☆☆☆☆

　　云冽羽带她去的地方是一处僻静的山顶。

　　在山脚下停妥机车，他闷不吭声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从山脚到山顶，他们一路沉默。

　　他冷着脸，好似全世界都跟他结了仇。

　　她蹙着眉，猜想着他所有可能的动机。

　　为什么他还会来找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来帮忙？

　　为什么他会因为一个吻而对阿旷哥挥拳相向？是真的为她抱不平，还是因为他在乎她而在吃醋？

　　吃醋？

　　她失笑。她怎么会有如此自作多情的想法？

　　甩甩头，甩去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她安静地继续踩着他的脚步前行。

　　深沉的天空，星星黯淡地撑着疲惫的眼，仿佛没有月亮的出现，它们找不到可以闪耀的活力。

　　好不容易，他们来到了山顶。

　　从高处往下望去，那一盏盏的万家灯火好似一串串飞舞的萤火虫在翩翩起舞——不似霓虹灯的妩媚，却有种梦境的清新，纯洁、无垢。

　　“好漂亮……”情不自禁地，纪苡安挣开云冽羽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澄澈的双眼中是没有虚伪的沉醉。

　　云冽羽淡淡地笑了。绷了一路的脸色直到这时才出现缓和。

　　提步，他和她并排而立。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感觉到他的靠近，纪苡安迟疑着抬头望他。

　　“不觉得这里很舒服吗？”他没有迎视她的眼，也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在看不见光明的这段日子，我唯一怀念的就是这里。”

　　“这里？”她似懂非懂，顺着他的视线，她再次望向那片点点灯火。

　　“从这里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排排的楼房，夜深了，每个窗户都会亮起一盏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将身子倚上一旁的大树，云冽羽淡淡的声音透着一圈圈云雾缭绕的朦胧感。

　　“可是就是因为没什么特别才最特别，不是吗？”她不同意他的观点：“如果拿它们和光彩夺目的霓虹灯相比，的确，它们就像是毫不起眼的丑小鸭，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但是，进一步想想，天鹅就真的好吗？美丽的东西往往睥睨世界，因为它们美丽，所以它们骄傲、矜贵，目空一切，难以亲近，反观丑小鸭，它就容易相处地多。在天鹅的世界里它们看到的只有自己美丽的倒影，只懂得利用自己的美去要求别人顺从自己，而在丑小鸭地世界里，却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去迎合别人，不管对方对它的态度有多恶劣……”

　　“你是在暗喻你自己吗？”云冽羽笑了，戏谑地瞟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她红了脸，想辩驳却底气不足，避开他凝视的目光，她转开话题：“我是想说这里的灯光虽然没有霓虹灯耀眼，但是却比霓虹灯多了一份温馨和亲切。”

　　“……”

　　“霓虹灯很漂亮可惜美得太耀眼，那就好像是一位闪耀的大明星，只能远远赞叹，无法靠近；而这里的万家灯火就不一样了，它们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是当家家户户都亮起灯的那一刻，那种感觉，就好比是一个等待孩子归来的母亲，那串起的光芒虽然不亮眼，可是就是给我一种无法解说的温暖，那一盏盏的灯，很像结伴而来的萤火虫，打着灯笼，牵引着要带我回到妈妈的身边……”

　　牵引着要带我回到妈妈的身边……

　　闻言，云冽羽猛地抬头看她，心因她说出和自己雷同的感觉而擂鼓。

　　曾经，他带过几个女孩来到这里，可是她们中没有一个像她这般能与他产生共鸣。

　　排开外在的伪装，他其实是寂寞的，童年的回忆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没有爱，没有关怀，痛苦的就像炼狱，所以，他游戏花丛，想在一次次猎艳中获得被爱的温暖，可是，他失败了，一次次。

　　他找不到真心，女孩看上的是他的外表，是他堆砌而成的温柔表象，她们对他撒娇，极尽所能地想要榨取他从没经历过的爱情，她们希望被宠爱，却吝啬地不肯先付出，她们的爱天天挂在嘴边，廉价地让他厌烦。

　　纪苡安的出现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第一次的见面，他的示弱只为放松对手的警戒，从没想过会就此引她进入他的生命……

　　然后，是那晚，她的无助、她扑进他怀里的脆弱，让他首次体会到自己是被需要的存在……从那时起，他决定了，他要和她玩一场游戏，他要她爱上他，他要知道被她爱上究竟是何种感觉，所以，为了他的游戏，他搬到她家隔壁，成了她的邻居兼同桌。

　　他的游戏很顺利，成果也很丰富，他尝到了温暖，体验到了有家的感觉，渐渐地，他喜欢上有她在的地方，渐渐地，他习惯了在她面前撤掉斯文假象，他闹她，喜欢看她生气时红红的双颊，他对她耍赖，贪看她对他妥协时的无奈，和她在一起，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不必战战兢兢，不必刻意虚情。

　　眼睛失明的那次，路威提出的赌约，没有考虑，他直接就想到了她。

　　和他交往过的女孩很多，可是他知道她们爱自己胜过爱他，所以他根本不把希望放在她们身上。

　　陷入黑暗的他，一度自暴自弃，对于身旁的一切都想着利用和毁灭——而她，就是其中一个值得被利用的棋子。

　　当时，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直觉就认定她一定会为他赢得赌约。

　　而她果真不负他的期望。

　　清醒的那刻，他听到了她和路威的对话，震撼、吃惊不足以形容他的感觉。他知道她会爱他，但从没想过她的爱会如此不顾一切。

　　也许，就是她的无欲无求，一心只在乎他的痴傻慢慢地抚平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吧？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只要他幸福，就够了。

　　想到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没来由地，他的心怦怦直跳。

　　侧脸，他看见她凝望底下风景的迷蒙表情，淡淡的满足溢上心头。

　　他感激她爱他，也承认对于她他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可是，他拒绝承认那是爱情。

　　爱情是虚幻的，它的保存期限很短，而他，不想和她短暂。

　　所以，他对她……应该是友情吧？加入了一丝亲情的友情……

　　他要和她当永远的朋友……

　　想到这，他记起了来找她的目的，也想起了刚才裴旷留在她唇上的印迹。

　　浓浓的嫉妒再次冲上心间，没有多想，他伸手拉过她，在她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吻上她的唇。

　　他要把她唇上的气味去掉！

　　既然决定了她是他的好朋友，那么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帮她“消毒”！

　　他突来的举动吓坏了纪苡安，瞪大眼，数着他闭眼时的睫毛，苡安的脑海一片空白。

　　怦怦！怦怦！

　　心脏急速乱跳，她的唇间钻进属于他独有的气味。

　　清凉的，像薄荷又像柠檬，好闻地让她不舍推开。

　　久久，久到她快要因无法呼吸而窒息时，他终于放开了她。

　　望着她红滟滟的唇瓣全沾上他的标记，他满意地扯开嘴角微笑。

　　“你……”纪苡安的舌头失去功用，红红的脸，茫然的眼，她弄不懂他究竟意欲何为。

　　“安安……”他笑得眼眯眯：“我喜欢你。”

　　“……”

　　当！魂飞魄散！无数颗璀璨的星星在她的世界欢快起舞。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原以为一辈子不会听到的句子在她的周围放大放大再放大，而她，无力招架。

　　“你说……什么……”忍住快要出口的心跳，她的声音颤抖地不像话。

　　她害怕。

　　害怕刚才是她的幻听。

　　“我说我喜欢你！云冽羽喜欢纪苡安！”他很大方，不介意用三倍的音量重复一遍。

　　可是他也很迟钝，迟钝到忘了他的话会给人错误的联想。

　　她的心扬起七彩泡泡，只是，下一秒，他硬生生地将她从幸福的云端推落。

　　“安安，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砰！

　　天堂坠入地狱，身边的泡泡一个个破裂。

　　“你……”她分不清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为什么她猜不透他的意思？

　　“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你不像我之前交往的那些女生，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压力，也不用处处扮完美，你就像是我的避风港，可以包容我所有的情绪。”轻轻地，他抬起她的脸，修长的指尖不舍地接下她不自觉落下的泪：“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可是这种喜欢不是短暂的，也不是虚假的，裴旷说得对，我是一个花花公子，我对爱情只想玩玩而已，但是，对你，我是真心的，我不想玩，所以，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么专注，他的语气那么真诚，她……怎么能说不好？

　　他承认他对爱情的保鲜期有限，他告诉她只有对友谊他才会真心，他想要和她一辈子，所以他不用甜言蜜语，不用虚情假意，他用一颗真心，一颗对朋友才有的真心……

　　她……还能说什么？

　　“好……”艰涩地，她启唇。心很痛，但是，反反复复她用他的真心来催眠自己，告诉自己，与其追逐他短暂的甜蜜陷阱，不如选择他真心奉上的友谊……

　　可是……

　　那对她……真的好吗？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6］


　　爱情究竟有多少种面貌？纪苡安不知道，就像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纷乱的心情是一样的。

　　朋友？为什么他要和她当朋友？

　　用友谊包装一颗深爱他的心对她真的好吗？心，很酸，微微的有点痛，虽然曾经告诉自己对他，她只要偷偷地恋就会心满意足，可是，往深处挖掘，她，虚伪的可以。

　　自以为只要他幸福就会快乐，自以为只要他微笑她就会扬起唇角，然而，事实是，她做不到。

　　做不到真心为他的笑而笑，做不到真心为他的喜悦而满足——只因，他的幸福里没有她。

　　叹口气，望着前方，和他并排而走的少女，闷闷的心情发酵成一种浓浓的涩。

　　自从那个晚上后，他便带着他的狗又搬到了她家隔壁。

　　和从前一样，晚上六点整，她会在家门前看到他的身影，接着就是一顿热闹和谐的晚餐，饭后，路过父亲的那扇门，久违的耍赖声又闯进她的耳膜……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一切好像和他失明前一个样……

　　真的一样吗？

　　不！有一点不同了！

　　纪苡安无奈地扬起一朵苦笑。

　　他和她的关系和以前不同了，他比以前更乐意接近她，也比以前更乐意和她说话——只因他承诺要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朋友？多么亲密又遥远的词啊？

　　说亲密，因为她可以披着友情的外衣名正言顺地付出她的爱情；说遥远，因为再多的友谊都无法将她和他的音符合奏出一曲爱情乐章。

　　前几天，兴致勃勃地，他告诉她，他交女朋友了，而巧合的是，他的女朋友叫秋梦桐——比她小三个月，是她姑姑纪素琴的宝贝女儿。

　　乍听到这个消息，她懵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他说他是在“恶魔之心”认识梦桐的，他说梦桐很美，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住了……

　　的确，梦桐真的很美，从小时候开始就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注意的焦点，和梦桐走在一起，她只是最次级的那片绿叶，卑微渺小地让人过目即忘。

　　她和梦桐的感情称不上热络，因为父母亲的关系，她到姑姑家的走动很少，即使初中那几年她寄住在姑姑家时，她和梦桐两人同住一个房间，几年下来，说过的话十个手指有数的完。

　　梦桐不喜欢她，而她，也不习惯去亲近她。

　　应该算是自卑情结吧？

　　对于梦桐，她望尘莫及。

　　幽幽的，再一次叹息，她的思绪飘回现实。

　　昨天晚上，姑姑纪素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提着两只行李箱带着梦桐来到他们家，说是姑丈为了外面的女人对她拳脚相向，她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只能包袱款款地带着女儿来投奔大哥。

　　因为初中的时候苡安曾经被纪素琴收留过，即使她对苡安的态度不佳，但总是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何况，血浓于水，一向心软的纪氏夫妇二话不说地便让纪素琴和梦桐暂时在家里住下了。

　　今天，云冽羽来敲他们家门等她一起上课的时候，看见了梦桐，然后，无需多言地，他成了梦桐的护花使者，而她，则成了他们两人的电灯泡，默默地尾随于后。

　　抬眸，看向前方，颀长俊美的他和娇小柔美的梦桐，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般配地让人羡慕。

　　阳光，拨开云层，淡淡地勾勒着他们的轮廓，那画面，美得就像一首诗。

　　黯然地，她别开眼，告诉自己，心，不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桐的学校到了。

　　“我进去了。”淡淡地，梦桐微笑，没有浓情，也没有不舍，只是一贯地云淡风轻。

　　“嗯。”点点头，云冽羽的表情是习惯性的温柔面具，下意识地，他伸手，替梦桐将一簇碎发拨到耳后。

　　“谢谢！”梦桐的心情似乎很好，瞥眼，看见面色有点僵硬的纪苡安时，一抹诡异的亮色匆匆掠过她的眼底，踮脚，她凑近云冽羽的脸颊，轻轻留下一个印记。

　　纪苡安的脸刷地变白，直觉地扭过头，她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云冽羽愣了愣，讷讷地摸了摸被她触过的地方。

　　“我进去了！下午不要忘记我们的约会哦？”梦桐向他挥了挥手，接着转身往学校里走，似乎，忽略了纪苡安的存在。

　　目送着她的背影，云冽羽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呵！有意思！

　　“我们走吧，安安！”偏头看了下时间，他满脸愉悦地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纪苡安道。

　　点点头，纪苡安率先迈开脚步。

　　“安安！”长腿一迈，他轻轻松松地追上她，伸手，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他和她，不分彼此。

　　直觉地，她想抽回，可是，他不肯。

　　“放手。”无奈，她只好出声抗议。

　　“不要！”他才不理她。

　　“你这样……不怕梦桐误会吗？”咬唇，她看不透他的心。

　　“她已经去学校了！”他好笑地提醒她事实：“何况，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可以被误会的？”

　　“可是朋友不会这样子牵手……”她拉拉被他扣住的手，尴尬。

　　“所以我们是好朋友！”挑眉，轻笑，他的朋友观让她无语。

　　摇摇头，她叹息，她的口才一向没有他的好，和他开辩，输得往往是自己。

　　看着她一脸认命地让他拉着手，云冽羽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真心的满足。

　　今天的天气，真好。

　　☆☆☆☆☆☆☆☆☆

　　不！今天的天气一点也不好！

　　下午，原本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一下子变了脸，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阴森森的乌云遮盖了早晨的澄澈碧蓝。

　　坐在教室里，纪苡安频频望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心神不宁。

　　中午，梦桐打来电话，告诉他，她下午三点开始就没有课了，问他有没有时间出去逛街。

　　他当然有时间了，所以，没有犹豫地，他答应了她的邀约。

　　背起斜挎包，他嬉笑着同苡安打过招呼，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打响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而他走后没多久，天空就渐渐变暗了，到现在，还下起了雨。

　　她担心没带伞的他是否能找到避雨的地方。

　　她忧虑爱逞强的他会不会因为耍酷而故意去淋雨。

　　眉，蹙紧，她的思绪无法在书上的蝌蚪文上集中。

　　恍恍惚惚，一节课过去，她的纷扰还是找不到出口发泄。

　　“怎么了？在担心冽羽？”身旁的椅子被拉开，黎傲希一派自在地坐了下来。

　　冷夜辰没有来上学，千曜奇依旧在座位上塞着耳机当局外人，纪苡安的忧虑，成了他排遣无聊的最佳选择。

　　“嗯，他没有带伞……”握紧手中的笔，她再次望向窗外，眉间的折痕又多了几道。

　　“放心，他应该会找到避雨的地方。”她的问题很无聊，黎傲希有点后悔来招惹她。

　　“可是……”

　　“如果那么担心他的话为什么不出去送伞给他？刚刚他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应该知道他去哪里了才对！”啧！烦！女生就是烦！黎傲希爬爬头发，信口说来。

　　他的话让纪苡安呆了呆，随后，咬咬唇，看着外面的天色，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

　　“喂，你要去哪里？”她的举动让黎傲希挑眉。啧！他长得有那么抱歉吗？为什么每次他坐下来没几分钟她就要走了？

　　纪苡安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味地往教室外走。

　　轰——

　　一道响雷炸开，雨，越来越大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亲，最近偶忙着选修课的考试复习一直没有时间来得及写，让亲们等这么久真是抱歉啊！从下周二考完试后开始偶会有一段空闲时间努力码字了，希望亲继续支持偶哦！）

　　PS：接下来的情节会有一点点虐，偶自己写的也有一点点小郁闷，希望亲们做好心理准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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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57］


　　“波圣”一楼的某间音乐教室里，一曲舒伯特的《圣母颂》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半开的玻璃窗外，雨滴依旧密集，风飘过，卷起两旁拉开的窗帘，流连不去。

　　近50坪的空间内，放着一架白色的钢琴。

　　少年静静地坐在钢琴边，半眯着眸，似笑非笑地望着站在不远处正闭眼拉着小提琴的清丽少女。

　　最后一个音符滑落，缓缓地，秋梦桐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将肩上的小提琴卸下。

　　“你很厉害！”唇角的弧度加深，云冽羽为她鼓了两下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第一次接触小提琴就能拉出这样的水平，你真的很不简单！”

　　“你是在暗喻我其实是天才咯？”耸肩，轻笑，秋梦桐不客气地收下他的恭维。

　　“你是我见过的女生中最不懂得谦虚的一个。”云冽羽莞尔，起身帮她将小提琴收进盒子里。

　　“错！应该说我是你认识的女生中最有自信的一个！”挺胸抬头，她的字典里没有谦虚两个字。

　　谦虚？呵！只有不够自信的人才拥有的东西，她不屑。

　　看着她孔雀般的骄傲，云冽羽不自觉摇头失笑：“你和你姐姐真的很不一样。”安安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姐姐？”秋梦桐脸色突变，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没有姐姐！”

　　“要是没记错，安安比你大三个月。”将收着小提琴的盒子放到一边，云冽羽转身面向秋梦桐，玩味浓浓。

　　“安安？”轻蔑地，秋梦桐扬起高傲的下巴：“她姓纪，我姓秋，姓氏不同，我不承认有她这个姐姐。”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怎么有资格让她叫她姐姐？简直是笑话！

　　望着秋梦桐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不知怎么地，云冽羽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不爽。

　　“第八次！”没头没脑，秋梦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挑眉，第一次，他跟不上一个女生的思维逻辑。

　　“从我们见面开始刚刚已经是你第八次提到纪苡安的名字。”漫不经心地，秋梦桐来到钢琴旁，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留恋。

　　“是吗？”他笑，不以为意地走近她。

　　黑发轻扬，淡淡的玫瑰香气钻入鼻尖。

　　蹙眉，他不怎么欣赏她刻意喷上的人工气息。

　　啧！还是他的安安好，身上从来只有干净清新的香皂味。

　　“知道吗？当一个男生在别人面前无意识地将另一个女生的名字重复十遍以上就表示他对那个女孩有着非常特殊的情愫。”低头，轻轻按下几个音符，秋梦桐的话底耐人寻味。

　　“特殊情愫？”有趣！“例如？”扬手，他掬起她的一簇秀发放入鼻间，嗅一嗅，不免小小失望，松手，他还是不喜欢她的味道。

　　“欢喜冤家、梦中情人、甜蜜恋人等等。”偏头，她对上他深邃的眼，讳莫如深。

　　“我们是好朋友。”唇微勾，他推翻她的举例。

　　“好朋友？”梦桐莞尔，摆明不信：“你们之间有那么单纯？”光从纪苡安看他的眼神中她就能猜到，纪苡安对他的感觉绝对不可能是友情！

　　“当然！”这点他相当坚持：“无论周遭怎么变迁，我和她，只是朋友！”

　　“砰”

　　几不可察地，音乐室的门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云冽羽没有注意，但正对着门板的秋梦桐却注意到了。

　　眸光闪了闪，梦桐的嘴角略略勾起。

　　“所以说她对你根本不具任何吸引力？”甜甜地，秋梦桐展开笑靥，美得不可方物。

　　“可以这么说。”眼底晃过一丝异色，云冽羽倾身向她靠近，修长的指尖轻佻地挑起她细致的下巴：“不要告诉我，你在吃安安的醋？”

　　“呵！是又怎么样？”反手，梦桐勾住他的脖子，妩媚的眼，隐含几丝挑衅：“不要忘记，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心里眼里只能有我一个。”

　　“呵！有个会吃醋的老婆，我未来的日子好像会失去很多乐趣啊！”摇摇头，云冽羽做作地叹息。

　　“你打算后悔了吗？”眨眨眼，梦桐一派天真兼无辜地望着他。

　　“你说呢？”邪邪地，他勾起嘴角，低头，他的薄唇准确地覆上她的唇瓣。

　　两唇相贴，她给予最热烈的回应。

　　唇舌纠缠，激情碰撞，小小的音乐室燃起炙热的火花。

　　窗外，雨还在继续。

　　☆☆☆☆☆☆☆☆☆

　　雨在下，天在叹，纪苡安的心在偷偷流泪。

　　不知道手中的两把雨伞是何时自指尖脱离，不清楚僵硬的双脚是何时带她离开那道半开的门缝，思绪成空，细胞罢工，世界在刹那间误闯灰色空间。

　　衣服湿透了，一滴一滴的水珠在她的发上、脸上、身上汇聚成涓涓细流，空洞的，是她的眼神，颊畔，那混杂着冰冷的暖流是眼眶中没地方存放的液体。

　　沉重的，是她的脚步，雨雾中的一切向后倒去，茫然地她望着眼前朦胧的一切，呆呆地仰起头。

　　天空，是灰的，云朵，也是灰的。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为何什么都染上了灰色？

　　灰色……什么都是灰色……

　　笑，她想笑，可是，硬化的嘴角配合不出弯度。

　　无论周遭怎么变迁，我和她，只是朋友！

　　耳畔，他的话一遍遍重复播放。

　　眼前，他和梦桐的拥吻一次次上演。

　　心碾碎，痛成灾，原本构筑的幻想一瞬间崩塌。

　　是谁说过爱情是把双刃剑？动心的那刻就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

　　是傻还是痴？是蠢还是呆？

　　朋友？当一个人只愿意当你是朋友，你怎能再自作多情地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无论周遭怎么变迁，我和她，只是朋友！

　　呵呵，无论周遭怎么变迁……呵呵……

　　低低地，她笑了，只是，唇边挤出的弧度却叫做哭泣。

　　蹲下身，环住膝盖紧紧抱住自己，她把头埋下。

　　雨越来越大，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痛，冰冰冷冷的感觉抹不平她胸口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痛楚少了，然而耳边，雨声却还在继续。

　　下意识地，她抬起头，触目所及的，是一把深色的雨伞。

　　偏首，她看到一双包裹在休闲裤中的修长长腿，视线往上，一张泄露了某种情绪的英俊面孔映入眼帘……

　　☆☆☆☆☆☆☆☆☆

　　“你的技巧不错。”几乎是同时地，云冽羽和秋梦桐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彼此彼此！”舔舔唇，云冽羽懒洋洋的黑瞳中看不出半点激情过后的痕迹。

　　“按照这个趋势看来，我们之间可以玩一场很不错的游戏。”顺顺有些凌乱的长发，秋梦桐笑得风情。

　　“我以为……当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的那刻，游戏已经拉开序幕了……”双手抱胸倚在一边，他扬眉笑看她将小提琴背起。

　　“或许……”耸肩，秋梦桐回以一抹意味深长，偏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她对云冽羽道：“雨好像已经停了，如果可以的话，不介意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你抢了我的台词。”莞尔，云冽羽直起身子，上前两步，自然地从她肩上接下小提琴：“你是个很有趣的女生。”第一次，他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他们两个，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算是恭维吗？”吐吐舌，梦桐满脸俏皮。

　　言谈间，两人已然打开了门。

　　“咦？这里怎么有两把雨伞？”故作惊讶地，秋梦桐弯下身，将挡在路前的两把折叠式雨伞捡起。

　　那是两把雨伞，一新一旧，新的那把套着一层透明的套子，保护良好，而旧的那把，似乎经历了残酷的风雨，早已破损不堪。

　　“难道刚才有谁来过吗？”蹙眉，秋梦桐精致的脸上刻着满满的疑惑。

　　云冽羽没有说话，定定地盯着那把残破的蓝色雨伞看了好一会儿，接着，薄唇紧抿，他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喂！你去哪里？”望着他的背影，梦桐闲闲地明知故问。

　　轰——

　　天空乍响，似乎，又要下雨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8］


　　淅淅沥沥的雨声依旧在继续。

　　抬眼，呆呆地望着玻璃窗外朦胧的雨帘，纪苡安的心情，五味杂陈。

　　是不是所有的单恋都是这般模样？

　　是不是每一段梦醒都是如此伤人？

　　心，很痛，可是，能怪谁？

　　是怪糊涂的月老牵错了线还是该怨贪玩的丘比特射偏了箭？

　　唇边，不自觉地，扬起自嘲。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聊。

　　“把湿衣服换下来吧？要不然明天你一定会生病。”恍惚间，眼前，出现一套未拆封的衣服。

　　下意识地，她抬眼，顺着手的主人往上，她对上路威那双海洋般深邃的蓝眸。

　　“这里有一间独立的卫浴，里面配有热水，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洗个热水澡。”见她愣愣地半天没有动作，路威索性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谢谢，可是我想我还是……”她不太习惯在陌生的沐浴……

　　“如果你明天因为生病而不来学校的话，这个学期你语文成绩的总评分会出现一个用红笔写下的漂亮数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路威玩味的话底有一层显而易见的威胁意味。

　　“？”蹙眉，茫然，纪苡安听不懂他说的是哪国话。

　　“你们的语文老师下星期要休婚假，所以，在未来的两个月里，由我来担任你们班的语文老师。”知道她的理解能力有限，路威也不卖关子装神秘了。

　　“什么？”惊讶地，纪苡安瞪大眼，是不敢置信也是不愿相信。

　　“有问题的话我很乐意为你解答，只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先去把自己的狼狈整理干净。”伸手，轻轻松松，路威拉起坐在椅子上的她，半推半就地将她推进了一旁的小型盥洗室里：“我是个有洁癖的人，只习惯和仪态整洁的人说话，所以，如果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先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吧！”语毕，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路威关上了盥洗室的门。

　　背贴上门板，想着她会有的反应，嘴边，悄悄挂起一丝弧度。

　　另一边，瞪着合上的门扉，纪苡安不知该哭还是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逼着去洗澡！

　　摇摇头，叹口气，苡安将门锁上。

　　转身走向浴缸，满满的水冒着袅袅雾气。

　　探手，温度适中，偏眼，毛巾、洗发水、护发素、沐浴乳一应俱全。

　　这……全是路威准备的吗？

　　“我是个有洁癖的人，只习惯和仪态整洁的人说话，所以，如果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先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吧！”

　　忆及路威适才的话语，纪苡安无奈地笑了笑，动手将身上的湿衣服褪去……

　　☆☆☆☆☆☆☆☆☆

　　约莫一刻钟后，盥洗室的门打开了。

　　坐在沙发上的路威反射性地回头望去。

　　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脑后，一身白裙的纪苡安就那样毫无预警地撞进他的瞳孔深处。

　　“有没有吹风机？”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纪苡安有些尴尬地问道。

　　“嗯，有。”片刻的失神后，路威起身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吹风机。

　　“谢谢。”伸手接过，纪苡安对他感激一笑。

　　蓝色瞳孔倏地紧缩，路威的目光在她身上胶着不去。

　　吹风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适时地，打破了一份尴尬。

　　手指梳理着乌黑的秀发，纪苡安背向着路威的脸有一圈不自在的红。

　　路威的眼神太炽烈，炽烈得让她无法忽略。

　　奇怪……为什么……他要这样盯着她看？

　　是怕她把吹风机用坏？

　　胡思乱想间，她的手机响了。

　　关掉吹风机，放下吹到半干的头发，她从白裙口袋里摸出手机。

　　瞄了眼屏幕上出现的号码，纪苡安稍稍平复的心又开始狂跳。

　　“是云冽羽打来的？”她的样子让路威很轻易地就猜到来电的人是谁。

　　纪苡安没有说话，乱乱的思绪在接与不接中徘徊。

　　看着她一副苦苦挣扎的模样，蓝眸微闪，路威伸手夺过了纪苡安握在掌心的手机，利落地按下拒绝。

　　“你干什么？！”有点恼怒地，纪苡安转身想要抢回自己的手机。

　　“我在帮你做决定！”将她的手机直接关机，路威单手制住她不安分的手臂，淡淡地说：“现在的你还不适合接他的电话。”

　　“……”

　　“你和他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你太爱他，所以，想要努力和他靠拢，而他，不爱你，愿意给出的位置是并肩而行，因此，你迎合他，成了最贴近他的那条线，但是，不管你怎么努力，你们之间那条名叫友情的沟壑都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阻碍，时间越长那条沟壑也就越深，渐渐地，配合成了你的习惯，妥协，变成你的守则，爱情遥遥无期，你和他的交点只建立在一份你不想要却怎么也无法抛弃的友谊上。”指尖，不舍地触上她苍白的脸颊，路威低沉的嗓音在宁谧的空气中就像一波柔柔的温水：“苡安，爱情不是屈就，更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容忍，当一个人的洒脱和快乐建立在你的勉强与痛苦上，他就不值得你继续爱下去了，放手，放过你自己的心，放过你自己的情，退一步，你会发现，月老给你安排的归宿就在不远处默默等着你的到来……”

　　“……”愣愣地，纪苡安说不出话来，扬眸对上路威的深蓝色的眼睛，她的大脑发生严重短路。

　　为什么……路威会和她说这种话？

　　为什么继阿旷哥之后又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和云冽羽……不可能？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她选择放弃？

　　爱上一个人有错吗？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对吗？

　　心，选择了那个人，就算会痛就算会难过，又怎么样？

　　爱情是什么？爱一个人又是什么？

　　爱的人不爱自己就选择不爱了……难道选择不爱心就真的不会再爱了吗？

　　放弃……多容易的一个说法……

　　退一步……多简单的一个做法……

　　可是，心，真的那么容易被操控？爱，有那么简单被左右？

　　放弃……她何曾没有想过呢？

　　不看他，眼睛告诉她，它们没有出息，做不到忽略他的存在；不听他，耳朵回答她，它们被人施了蛊，摆脱不掉去追踪他的宿命；不想他，大脑抗议她，它是个没有原则的机器，只听从心底传来的呼唤……

　　是啊！她的心里满满地都是他，他的喜怒哀乐牵系了她的所有心情，他笑，笑中没有她，她只有小小的郁闷和失落，他痛，痛中没有她，她却如临炼狱，寻不到属于光明的痕迹。

　　她爱他，在不知不觉里，早已胜过爱她自己。

　　“苡安……”轻轻地，路威捧起她被泪水浸透的眼，无语地，一声叹气从他唇间溢出。

　　云冽羽……你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她如此的深情？

　　松手，拉开和她的距离，路威旋身踱到窗台边。

　　“哗”——

　　将暗色的窗帘向两边拉开，他仰头望向窗外的一片阴沉，蹙眉。

　　纪苡安讷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找不到可以出口的词汇。

　　一时间，四周陷入一片难以呼吸的沉默中。

　　☆☆☆☆☆☆☆☆☆

　　外面的雨还在下。

　　背着小提琴，云冽羽在雨中疯狂地奔跑。

　　“纪苡安？刚开始下雨没多久她就出去了！我还以为她去帮你送伞了！”

　　“送伞？你怎么知道她会来帮我送伞？”

　　“呵呵，我看她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就忍不住好奇地去关心关心她，哪知道她开口闭口都在担心你会不会遭雨淋，我一时听烦了就随便建议她去送伞给你……”

　　“……”

　　“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只是开玩笑的！兴许她只是突然有事才出去的……”

　　想起适才冲到教室和黎傲希的对话，云冽羽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安安一定是去帮他送伞的！而且很肯定的是，她一定还到过音乐教室！因为他记得音乐室外的那把破损的蓝色雨伞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着来预防紫外线的！

　　只是……她为什么又一声不吭连招呼也不打地离开呢？

　　难道……

　　脚步猛地停住，云冽羽不自觉地握紧身侧的拳。

　　她看到那一幕了？

　　她看到他吻秋梦桐的那一幕了，是不是？

　　所以，她才会把伞放在门口，悄悄地走了？

　　想到她会看到那一幕，想到她看到那一幕时会有的感觉，突兀地，云冽羽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慌张、心虚、不安……奇奇怪怪的情绪接踵而至，压得他的心沉甸甸的。

　　甩甩头，甩去一头的雨珠，他再次提起脚步飞奔。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她……找到她……

　　（本来答应了昨天上传的，因为要打工所以拖到了今天……）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59］


　　“那个……我想我该回去上课了……”半个世纪的静默后，讷讷地，纪苡安动了动唇瓣，试着打破这份僵硬的局面。

　　蓝眸波动，路威没有说话。

　　“嗯……谢谢你的雨伞，也谢谢你的衣服和浴室……我……我先走了……”有点尴尬地，纪苡安道，望着路威漠然的侧脸，她叹了口气，伸手拿过自己换下的衣物，她轻轻留下了一句再见。

　　开门，关门，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离开了路威的办公室。

　　天空，依旧是暗淡的灰色，雨丝，似乎没有减小的痕迹。

　　站在教师办公大楼的门口，苡安有些无奈地望着眼前的蒙蒙雨帘，踯躅不前。

　　衣服才刚刚换上，她实在不想再把它弄脏。

　　“我送你去教室。”耳畔，低柔的男性嗓音拂过，回眸，是路威。

　　“不用麻烦了，我可以……”

　　“走吧！”长臂一伸，路威揽过她的肩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撑开了雨伞，拥着她走入雨中。

　　怦怦！怦怦！

　　不自然的心跳在胸口跃动，纪苡安直觉地想要推开路威的手。

　　“不要动，我的伞很小，如果你不想再当一次落汤鸡的话，就乖乖地不要乱动。”握紧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更加贴近自己的胸膛，路威淡淡的唇边有一丝狡色。

　　闻言，纪苡安果然停下了挣扎。

　　看着她虽不愿但却不得不配合的样子，路威的嘴角滑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满足。

　　真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止……

　　“谢谢你，我到了。”当教学大楼的轮廓在前方隐现，纪苡安忙不迭地挣开路威的手，快步跑进了大楼内。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下次，我会把你借给我的衣服洗干净还给你的！”转身面向撑着伞站在雨里的路威，纪苡安勉强自己罢工的面部肌肉挤出微笑。

　　“不用还了……”随意地，路威将伞放在一旁的雨中，信步走上台阶朝她靠近：“那件衣服……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表情一愣，她不懂他的话。

　　“天使落翼，坠落凡间，带着上帝的使命，救赎恶魔的灵魂……”神思茫然间，路威已然站到她面前，颀长的身躯形成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小小的影子：“那次在医院，你带着凄迷的目光告诉我：爱不是占有，爱一个人，只要他幸福就够了……那一刻，我发誓，我真的感觉到了天使的存在……因为有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上帝，相信他会派一个天使下凡来救赎那些堕入地狱的灵魂……”

　　“……”

　　“曾经，有一个人在梧桐树下问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那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最想要的……其实是一个天使……一个愿意为我落翼来救赎我的天使……”指尖，爱恋地抚上她苍白的脸颊，路威幽邃的蓝瞳里洋溢着一点点深情和一点点玩味，令人猜不透、看不清。

　　“天使？”偏头避过他的碰触，纪苡安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路威的话没有隐射意思。

　　“很可笑是不是？生活在现实中的我居然也会相信这种小女生信奉的虚幻世界。”指尖停顿在半空，路威自嘲地耸耸肩，收回手。

　　“有时候，一直清醒地看着现实并不是件好事。”感觉到他话底一闪即逝的落寞，纪苡安有些心生不忍：“现实太残酷，时刻的清醒只会让自己觉得生命太悲惨，偶尔，带着粉色的眼镜看世界，多一点憧憬，幻想一点希望，人生才不至于太痛苦。”

　　“你在对我说教？”摇头，失笑，路威为她近似老成的口气叹息。

　　“我只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那么，冒昧问一句，小姐今年多大？”

　　“过了九月就满十八了！”

　　“要是没记错，十八岁应该还没有到体验到人生真谛的时候吧？你的想法太消极了。”

　　“拜托！我是在安慰你耶！”纪苡安有些哭笑不得。

　　“安慰？为什么？”蹙眉，望着她打起精神和他开聊的奕奕模样，一缕淡淡的光彩在路威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你说你最想要的是一个能救赎恶魔灵魂的天使……”扳着手指，她开始细数。

　　“那又怎么样？”双手抱胸，路威不客气地截下她的发挥。

　　“然后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

　　“我已经26岁了，有这种想法当然很幼稚！”

　　“可是你是用那种很难过的语气说的……”

　　“难过？我有流眼泪吗？”嗤笑一声，他突然发觉自己此刻和她的争辩真的有够无聊的……但……她熠熠的眼光，一本正经的态度，让他不想就这么结束如此无意义的对话。

　　“难过不一定要流眼泪……”

　　“那难过要干什么？”

　　“难过当然……”倏地，纪苡安住口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和路威原本严肃的对话早已经变了质：“我们到底在争些什么啊？”摇摇头，她失笑，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们的谈话内容会比年龄在个位数的小朋友更没有建设性。

　　“争天使和恶魔啊？”眨眨眼，路威掩饰住失望的神色。

　　“不跟你开玩笑了，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去上课了。”看了眼手表，纪苡安如是道：“总之，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他，她真不知自己此刻会变得多狼狈……

　　“你的谢谢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要是真有诚意，就请我吃一顿饭吧？”薄唇微勾，路威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道。

　　“我只请得起你吃小馄饨。”笑笑，她不以为意。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叮铃铃——”

　　上课铃打响了，留下一句再见，纪苡安转身便要往教室跑。

　　“等一等！”大手一伸，路威将她拉回原位。

　　“怎么了？”苡安不解地望向他。

　　“你的眼睛边有一根睫毛。”

　　“嗯？哪里？”她伸手就要去揉眼睛。

　　“别动。”他阻止她的手，“眼睛闭起来，我帮你把它吹掉。”

　　闻言，纪苡安合作地闭上眼。

　　蓝眸晃过一丝波动，路威缓缓地凑近她的脸，轻轻地，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蝴蝶般的轻吻。

　　眼睛猛地睁大，在纪苡安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道夹杂着怒焰的声音突兀地划过静谧的空气。

　　“你们在干什么！”

　　循着声音望去，大楼外，细雨中，一抹牵扯着她所有心绪的身影就那样毫无预警地再度紊乱了她所有的思维……

　　雨，缠缠绵绵，浸透了他的衣，弄湿了他的发，柔软的发丝贴在他俊美的脸上，滴落着一滴一滴的晶莹，将他的狼狈描绘成一缕性感，悄悄地，勾引着她深陷……

　　“你居然对她下手？！”一步一步，他瞪着冒火的双眼直劈向路威，身侧的拳在两边咯咯作响。

　　“下手？你的用词似乎不太恰当啊！”闲闲地，路威笑得很欠扁，伸手，带点挑衅地，他将还没有搞清楚现状的纪苡安揽入怀里。

　　“把你的脏手从安安身上拿开！”压抑住想要咆哮的冲动，云冽羽抬手就要将纪苡安抢过来。

　　眼疾手快地，路威将苡安护到身后，不怕死地挡在她和云冽羽中间。

　　“让开！”握紧的拳头接近零界边缘，要不是怕伤到苡安，他早就和路威干上了！

　　上次是裴旷这次是路威！妈的！几时起他的安安这么受欢迎了？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

　　“凭什么？”扬高下巴，路威的强势并不输云冽羽分毫。

　　“凭我和安安是好朋友！”说话的同时，云冽羽趁路威不注意一把将纪苡安抓了过来。

　　“好朋友？呵！”反射性地拉住纪苡安另一只手，路威讥笑：“你也知道你和她‘只是’好朋友了！是好朋友就不该阻碍她获得幸福。”

　　“幸福？你在说你是她的幸福？！”少笑死人了！

　　“对！我跟苡安两情相悦，我就是她的幸福！”吹牛不用打草稿，所以路威说得可溜了。

　　“妈的！你少自作多情了！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安安也不会看上你的！”心情，糟糕透顶，逼不得已，脏话开始出笼。

　　自从在音乐室门口看到她留下的伞，他就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他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出事，奇奇怪怪的感觉扰得他几乎崩溃，好不容易，在回教室打算搬人手来帮忙的路上让他找到她，可是，他居然看到她闭上眼睛乖乖地让别的男人吻她！

　　而且那个死男人不是别人竟是那个和他八字犯冲的路威！

　　妈的！

　　想到这儿，顾不得会不会弄痛她，他用力一扯，只想把她扯到他怀里不让别的人染指。

　　“嘶——”手腕快要断裂的痛让纪苡安忍不住蹙眉。

　　“放手，你弄痛她了！”眉峰不悦地隆起，路威逼不得已只好松开纪苡安。

　　几乎是反射性地，云冽羽将纪苡安拉到身后，那感觉，就像一个不想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让人觊觎的小孩子一般。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是什么吗？”懒洋洋地勾起一朵嘲弄，路威揉了揉太阳穴，用眼角觑着云冽羽。

　　“我们走！”没心情和他废话，云冽羽拖起纪苡安就想走。

　　“苡安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木偶，她也有感情有思想，她不哭不代表她不痛；她微笑，不代表她真的乐意，明明早就知道她的感觉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故意忽视，云冽羽，你究竟是无知还是无情？”身后，望着他们背影的路威，一字一句，像一根根针，直直地刺进了纪苡安和云冽羽的心里。

　　薄唇抿成线，云冽羽目不斜视地继续他的路。

　　望着他径自向前而不回头的脸，纪苡安的心沉落谷底。

　　雨，渐渐小了，可是，乌云却没有离去的现象。

　　他和她……真的没有未来吗？

　　☆☆☆☆☆☆☆☆☆

　　细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他没有撑伞，她也没有带伞。

　　他拉着她在雨中走着，肩上的小提琴早已失去踪影。

　　她垂着头任由他沉默地拉着，手中的衣物也不见去向，而那刚换上的白裙亦染上斑斑水渍。

　　他们一路无语，走过一幢幢大楼，路过一排排棕榈树，他们走出了“波圣”的校园。

　　默不作声地，他开启他停在路边的机车。

　　安静无语地，她接过他的安全帽坐上他的后座。

　　车子一如既往地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奔驰，但，这次，他的腰间没有令他心安的温度。

　　眼瞳倏地紧缩，他克制着想要再加速的欲望，缓下了车速。

　　当机车在熟悉的山脚停住，他率先往前走，手，没有和她相握。

　　低眸，垂首，她数着他的脚印，尾随于后。

　　山顶到了。

　　少了夜晚的万家灯火，多了灰蒙蒙的雨雾，这里，沉闷地让人呼吸困难。

　　“为什么让他吻你？”吸气吐气，他们一路的“冷战”以他的失败告捷。

　　“我们是什么关系？”抬眼，锁住他的脸，她清澈的眸子映着莹莹的波光。

　　“我们是朋友！”斩钉截铁，这个答案，他从不愿变更。

　　“既然是朋友，那么是不是就不该干涉彼此之间的隐私？”柔柔地，她转开视线，不愠不火的态度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隐私？这算隐私吗？！我只是关心你！听我说安安，路威不是好人，你给我离他远一点！”扳过她的肩膀，他不准她逃避他的目光。

　　“可是……”她想要开口拒绝，可是，瞥见他隐含关心的眼，她，竟开不了口。

　　如果她有出息一点，她可以大声地反驳他，告诉他，他没有权利干涉她的交友自由；如果她可以聪明一点，她可以按照路威的剧本演，告诉他，她和路威两情相悦，作为朋友的他，没有资格剥夺她恋爱的权利；如果……她可以坏一点，她可以告诉他，梦桐不是个好女孩……如果，她可以少在乎他一点，或许，她可以大胆地跟他表白，不担心他的拒绝和疏离会让她心碎……如果，她可以少爱他一点，或者，她真的可以当他的朋友，分享他和别人的爱情……

　　如果啊如果，再多的如果也是假设，她没出息、不聪明，爱他爱到失去了自我，蠢啊！痴呵！爱情，爱情，爱到让人伤情，她……不再是她……

　　“安安？”她唇边的那丝近乎绝望的笑拧痛了他的心，不舍地，他拥她入怀。

　　安安……真的对路威动心了？不！不会的！安安爱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啊……

　　是不是他一直用友谊拴住她让她的爱变了质？但，如果她真的把他的当成朋友，他应该开心啊？

　　“苡安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木偶，她也有感情有思想，她不哭不代表她不痛；她微笑，不代表她真的乐意，明明早就知道她的感觉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故意忽视，云冽羽，你究竟是无知还是无情？”

　　思绪翻搅，路威的话闯入脑海。

　　心，一震，他不自觉地收紧抱紧纪苡安的手。

　　是害怕还是惶恐？他不知道，唯一清楚的是，他不想失去她，一点都不想！

　　“安安……”下巴顶住她的头顶，云冽羽的眼神暗了暗，欲言又止。

　　“什么？”手，不自觉地环住他，脸，贴近他的胸膛，感觉着他的心跳，一份淡淡的幸福稍稍地抚慰了她疲倦的心灵。

　　不去想他有没有女朋友，不去在乎他对她的真实感觉，这一刻，她愿意欺骗自己，他对她，是一种披着友情的爱情。

　　“如果……”没有察觉她的心思波动，云冽羽继续着适才未完的话：“如果你真的对路威有好感……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砰！

　　笑僵在唇边，手，停在半空。

　　幸福的感觉烟消云散。

　　远处，乌云依旧密集，雨停了，可是，潮湿的空气似乎酝酿着更大的一场风雨。

　　是谁在哭泣？

　　是什么在翻滚？

　　天堂和地狱为什么总是一线之差？

　　为什么每一次她自欺欺人的甜蜜都是如此短暂？

　　是不是……

　　梦，终究是梦，幻想，始终只是幻想？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0］


　　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友情和爱情的差距在哪里？

　　为什么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贴近总会换来更大一步的差距？

　　心，有些倦，可是，却依然跳动。

　　眼微垂，纪苡安无奈地扬起一抹苦笑——又走神了呢！

　　“安安，你怎么了？”身旁，云冽羽关心的嗓音悄然拂过，暖了她的心，也……酸了她的情。

　　愣愣地抬眼迎上他担忧的眸，纪苡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为什么……他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他总是让她错觉他的心？

　　朋友……又是朋友吧？他对她的在乎，他对她的体贴全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吧？

　　“安安？”

　　修长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适时拉回她不知神游到何方的思绪。

　　“嗯？什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她下意识地别过头，避开他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你有心事？”伸手扳过她的脸，云冽羽不准她逃避。

　　“没有。”淡淡地，她挣开他的手，借着理书包的动作隔开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

　　唇紧抿，云冽羽默不做声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微蹙。

　　此时，放学的铃声早已打响，教室里除了几个值日生外便没有什么人了。

　　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不经意地抬头，苡安捕捉到他带着探究的黑瞳。

　　叹口气，她对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怎么了？”

　　“你有心事？”这句已经不是疑问句了。

　　闻言，苡安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莞尔：“是啊！马上要进行摸底考试了，有点紧张。”

　　“紧张？”云冽羽的脸色稍稍放晴：“那有什么好紧张的？只是一次考试而已！”

　　“可是这次考试关系着文理分科啊！”敛眉，苡安试着用忧心忡忡的脸隐藏起内心深处的那缕无能为力的痛。

　　骂她胆小吧？即使有再多不甘，纵使有再多的不愿，她……也无法推拒他用友情送上的温柔——她……真的很没出息呢！

　　“傻瓜！文理分科又怎么样？”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鼻，云冽羽不自觉地恋上和她亲昵的感觉：“说吧？你想进哪所大学？我帮你搞定！”

　　“你帮我搞定？你当你是校长啊？”难得地，她调侃他。

　　“是啊！我就是‘家里蹲大学’的校长！怎么样？要不要来我们学校上班啊？我正好还缺一个教导主任！”顺着她的话茬，他说得半真半假。

　　“呵呵，我敬谢不敏。你大学的名字太难听，我不喜欢。”

　　“不要这样嘛！‘家里蹲’这三个字可是非常有艺术修养的！要知道，每年我们学校可招了不少精英分子呢！”

　　“……”

　　“而且我们学校福利很好，包吃包住还包旅游！外加帅哥管家一枚！”

　　“帅哥管家？想不到你这个校长还身兼多职啊？”

　　“嘻嘻，没办法，谁叫我是人才？有没有听过能者多劳这句话？”

　　“……”

　　纪苡安无语了，看看时间，她笑：“不和你扯了，我还要回家帮忙买菜呢！对了，你是和我一起走还是……”

　　“我要等梦桐。”云淡风轻的一句瞬间击垮了苡安适才好不容易才累积起来的好心情：“梦桐刚有发消息来，说要我陪她参观一下‘波圣’的校园……”

　　“冽羽！”像是为了应证他说的话，穿着一身水蓝色校服的梦桐如蝴蝶一般翩翩而至。

　　纪苡安的笑僵硬在唇边。

　　愣愣地，她看着前一秒还坐在座位上和她东拉西扯开玩笑的他像一个优雅的王子一样起身，迎向他的公主。

　　他走到了梦桐的面前。

　　梦桐依偎进他的怀里。

　　身材挺拔的他，娇小秀美的她。

　　一幅名叫郎才女貌的画面突兀地在她眼前上映。

　　心，被撕裂得很痛，酸化开，涩蔓延，匆匆背起自己的书包，她敷衍地对他们说了一句再见后便要走。

　　“苡安！”手腕被人抓住，偏头，梦桐甜蜜的笑脸犹胜夏日最最灼人的阳光般刺痛了她的眼。

　　“不要这么着急地走嘛！既然我们三个都住那么近，就一起回家啦！”手紧紧握住纪苡安的手腕，梦桐漂亮的大眼闪烁着比星星还要耀眼的光。

　　“可是……今天轮到我去帮妈妈买菜……”唇角的笑快要龟裂，苡安挣扎着想要挣脱梦桐的手。

　　“买菜有我妈在呢！你忘啦！再说，我在‘波圣’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羽这家伙靠不靠得住啊！”说话的同时，梦桐不忘看了一边没有插话的云冽羽一眼。

　　“但……”

　　“好了，梦桐，安安不想去你就不要勉强她了。”懒懒地勾起嘴角，云冽羽轻轻一带，将秋梦桐带入自己怀里，不着痕迹地分开她紧抓着苡安不放的手：“放心，我是不会把你卖了的。”

　　“哼！”

　　望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得到自由的苡安再也忍不住内心奔涌的酸涩，飞快地夺门而出。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几乎是反射性地，秋梦桐拉开了与云冽羽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

　　“我很好奇……”不以为意地将手插入裤袋，云冽羽充满玩味的目光直直地在秋梦桐面无表情的脸上梭巡：“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明明对他就没有感觉，却硬逼着自己和他来演一出亲昵的戏……

　　“要是我没有猜错，刚才的拥抱，还有昨天那个吻，都是你故意表演给安安看的吧？”

　　“呵，看来你不笨嘛！”拨拨及腰的长发，梦桐倒也坦率。

　　没办法，她和云冽羽是同一种人，伪装和谎言，只是一层浪费时间的废纸而已。

　　“呵呵！只能说是你的戏演的太假了。”慵懒地坐上身后的一张课桌，云冽羽闲散的口气里并没有平常男生得知真相后的愠怒。

　　“哦？我还以为我演的很逼真呢！”啧！亏她昨天还真的牺牲了一个热吻呢！

　　“呵！”摇摇头，云冽羽失笑，不予置评。

　　“说吧！给我个原因。”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云冽羽再度投给梦桐的眼底有一抹隐藏严密的锐光。

　　“什么原因？”眨眨眼，梦桐试着装傻。

　　“为什么这么做？”语气，依旧云淡风轻，但，仔细看，会发现云冽羽眼底的那抹凌厉。

　　“没有为什么。”知道云冽羽的认真，秋梦桐也不再拐弯抹角，垂眸，敛眉，梦桐的嘴角扬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我就是想要看她伤心难过的脸而已……”

　　☆☆☆☆☆☆☆☆☆

　　离开教学大楼，纪苡安飞快地跑着。

　　心，被撕扯着；泪，不受控制。

　　他和她的相拥，他和她的亲昵，一幕幕，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将她已经结痂的心再度剖开，翻出一地的鲜血淋漓。

　　脑中，混乱；脚下，紊乱。

　　两旁的景物不由自主地倒退再倒退……

　　“砰”

　　刚刚跑出校门，迎面而来的身影撞痛了她的脑袋。

　　逼不得已，她停下脚步，机械地说了声对不起，又想再度拔腿狂奔。

　　“苡安！”手，被拉住，熟悉的男声吹过她混沌的思维。

　　讷讷地抬眼，涣散的焦距一点点聚拢，渐渐倒映出一张斯文俊秀的男性脸庞。

　　“阿旷哥……”她愣愣地唤，眼角的泪就像一串串珍珠，顺流而下。

　　“怎么了，苡安？发生什么事了？”她的模样让裴旷的心倏地揪疼，几乎是情不自禁地，他伸手将她拥入怀里。

　　裴旷的拥抱就像适时出现的港湾，抚慰了她伤痕累累的心。

　　再也伪装不了坚强，再也勉强不了微笑，她紧紧抓住裴旷的衣袖，任泪水狂泻。

　　一直以来，她总是告诉自己，眼泪，是弱者的表现，不能哭，也不可以哭，哭泣，解决不了任何事，所以，即使再痛，即使再苦，她都极力忍住，只因，她知道那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选择。

　　然而，现在，她哭了，痛痛快快地哭了，不再压抑，不再忍耐，此时此刻，她只想将满心的痛，满心的酸借着泪液发泄——因为，心，快要崩溃。

　　就这样，她倚在裴旷的怀里，无声地落着泪。

　　手，犹豫着摸上她的发，裴旷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一抹深深的不舍。

　　太阳西沉，染红了半边的天色。

　　淡淡的金芒中，女孩和男孩静静地相偎。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他们身边，似乎成了一种背景。

　　良久，当纪苡安的情绪稍稍平复，她离开了裴旷的怀抱。

　　“对不起……”望着裴旷衬衫上那一大滩显眼的水渍，苡安又羞又愧。

　　“要是真的介意的话就陪我去买点东西吧？”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裴旷体贴地替她将满脸的狼狈拭去。

　　“买东西？”后知后觉地，苡安这才对出现在“波圣”校门口的裴旷产生疑惑。

　　“听我萧蕊说这附近的一家书店有我要的书，所以就过来看看。”轻描淡写地找了个理由解释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裴旷把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原来这样，那我们快点去吧！”平复完内心的情绪，苡安勉强振作起精神道：“晚了，恐怕他们会关门的。”

　　语毕，率先迈开脚步。

　　看着她的背影，裴旷幽幽地叹了口气，缓步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明明是几步的距离，却有种咫尺天涯的遥远……

　　也许……

　　裴旷勾起一丝苦涩。

　　他和她……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吧？

　　（对不起啊各位亲，由于之前那章实在不太满意，所以做了大幅度的修改……下不为例哈！PS：投票、收藏、留言是给偶的鼓励，对偶也很重要，看完后记得要留下脚印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1］


　　昏暗的卧室里，幽幽地，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床上，淡淡的光芒下，映照着一张沉睡的容颜。

　　那是一个长相清丽的少女。

　　白皙的皮肤，如瀑的黑发，精雕细致的五官，朦胧中，令人不禁联想起童话故事中，静静等待着王子的睡美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抹纤细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脸上蒙着一层黑纱的杨芷悦。

　　脚下轻移，杨芷悦信步来到了床边。

　　望着床上女孩沉静的睡容，轻轻的一声叹息在静谧的空间内久久回荡。

　　“因为……我要报复……”

　　“你应该知道吧？你和莫海忧已经被某个黑道帮派盯上了……”

　　“他们想要你们死……”

　　“你以为千曜奇真的爱莫海忧吗？别傻了！如果他真的爱她，你们会落到今天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田地吗？”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他们却依然为了保全自己所谓的‘秘密’对你们痛下毒手……”

　　“他们是群恶魔，彻头彻尾的恶魔！他们没有心，也没有情，在他们眼里，只有想和不想，他们考虑的往往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你和莫海忧在他们眼里只是两个可悲小丑……”

　　“曾经，我也像你们一样，傻傻地相信他们，傻傻地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对我？凭什么他们可以摧毁别人的人生？为什么当我们身处在炼狱的时候他们却享受着天堂的快乐？”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你甘心吗？他们毁了你的人生，他们毁了你原本幸福的一切，可是，他们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过他们逍遥的日子……”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报复吗？”

　　“和我一起……让他们也体验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恍恍惚惚地，不久前丁允倩对她说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中重复播映。

　　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杨芷悦的眼中渐渐地，交替出一种晦暗的颜色。

　　是啊！

　　凭什么她和海忧要独立承受这么多的苦？

　　凭什么只有她和海忧的生活被推入地狱？

　　千曜奇、冷夜辰、云冽羽、黎傲希……

　　你们以为你们是神吗？

　　你们以为你们有资格毁掉别人的一生吗？

　　无意识地，杨芷悦抚摸上自己蒙着纱布的脸，原本清澈的眼瞳早已被一抹熊熊的恨意所吞噬。

　　如果……她的未来注定要堕入地狱，看不见光明……

　　那么……多找几个人来陪葬……才不至于孤独……不是吗？

　　唇，在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嗜血的笑，杨芷悦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

　　迅速地拨下一串这几天在心里默念过多遍的号码，她对着电话那头道：

　　“告诉我，你的计划……”

　　风，幽幽地低吟。

　　窗外，月亮的光芒慢慢地，被掩盖在一片乌云之下。

　　似乎，又要下雨了。

　　☆☆☆☆☆☆☆☆☆

　　坐在喧闹的快餐店里，纪苡安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前的薯条，无意识的耳畔，捕捉着一曲路嘉欣的《你不懂》。

　　“你的手心是我的天空

　　你的不安是我的噩梦

　　我放大你每一个感受

　　不需要理由

　　你一秒是我的一分钟

　　你一步我就踏上云朵

　　这种感觉你永远不懂

　　只为证明你属于我

　　你爱过的人我就会想要变成她

　　她能做的我不怀疑能做的更多

　　你离开的人我发誓不犯同样的错

　　一开始我就失去了自己

　　从开始我就不像我自己

　　爱让我辛苦得如此快乐

　　可是你都不了解我

　　每个细心的女生都会有一本随身的笔记本

　　写下为爱情做的每件事每一页都有伤痕

　　或许我很会劝别人

　　可是我却做不到

　　只要是关于你我都愿意

　　不必怀疑你爱过的人我就会想要变成她

　　她能给的我不怀疑能给的更多

　　你离开的人我发誓不犯同样的错

　　一开始我就决定属于你

　　你的手心是我的天空

　　你的不安是我的噩梦

　　我放大你每一个感受

　　不需要理由

　　你一秒是我的一分钟

　　你一步我就踏上云朵

　　这种感觉你永远不懂

　　只为证明你属于我”

　　你的手心是我的天空……

　　你的不安是我的噩梦……

　　我放大你每一个感受……不需要理由……

　　失神地，纪苡安细细咀嚼着这些歌词，一丝丝酸，一丝丝痛，又再度侵上心房。

　　“安安，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你不像我之前交往的那些女生，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压力，也不用处处扮完美，你就像是我的避风港，可以包容我所有的情绪。”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可是这种喜欢不是短暂的，也不是虚假的，裴旷说得对，我是一个花花公子，我对爱情只想玩玩而已，但是，对你，我是真心的，我不想玩，所以，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他只愿意当她的朋友……

　　他不懂，真的不懂……

　　不懂她的心，不懂她的情。

　　在这场单恋中，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呵……

　　“怎么了？薯条不好吃吗？”温柔带着关怀的声音宛如一阵春风般轻轻拂过，愣愣地，她抬起头，望进一双明明担忧却装作无谓的眼。

　　“没有，薯条很好吃。”敛神，收起自己的悲伤，苡安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无声地，裴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可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一顿饭，就在各怀心事的两人中沉默度过。

　　“我们去游乐园玩一会儿吧？”踏出快餐店的大门，裴旷对纪苡安建议道。

　　“游乐园？”纪苡安显然是一愣。记忆中，裴旷对游乐园这种小孩子的天堂一向是兴趣缺缺的……

　　“嗯，忽然想起来今天有几个女生送给我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明天好像就不能用了，浪费了挺可惜的……”在这点上，裴旷不得不说老师这个职业也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可是……”她答应过母亲和阿旷哥吃完饭后会早点回家的……

　　看着她犹豫的模样，裴旷了然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喂？纪婶吗？”

　　有些诧异地，纪苡安抬头望向裴旷。

　　回以一抹安心的笑，裴旷继续对着电话那头道：

　　“我和苡安刚刚吃完饭……嗯，我们想去附近的游乐场逛一会儿，散散步……嗯，我知道，我一定会把她送回家的，你不用担心……嗯，再见。”

　　挂断电话，裴旷迎上纪苡安的眼，莞尔：“纪婶同意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语毕，不给苡安拒绝的机会，他伸手拉起她的手，迈开脚步。

　　被动地被裴旷牵着走，纪苡安的眼神闪过某种复杂的痕迹。

　　☆☆☆☆☆☆☆☆☆

　　夜晚的游乐园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多了一份属于安静的神秘。

　　跟着裴旷信步而行，三三两两迎面而来的，都是甜蜜相拥的情侣。

　　不自在地，纪苡安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对时不时印入眼帘的亲热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去游戏厅里看看吧？”逛了一圈，发现早晨的一些游乐设施早已关闭，裴旷有些失望地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指指不远处有些人出入的地方。

　　“嗯。”点点头，纪苡安没有异议。

　　踏进游戏厅，白昼般的灯光与外面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下环顾，纪苡安发现游戏厅内的人比预想中的要多得多，几乎每台机器前都有几个人头在攒动。

　　“苡安，你想玩什么？”看着纪苡安探头探脑的模样，裴旷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知道……感觉什么都想玩……”这可是实话，毕竟，她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对于一些新配置的游戏机，她充满了新奇。

　　见状，裴旷勾出今晚第一抹真心的笑。

　　“你先考虑一下，我去换游戏币。”语毕，他往不远处的一条长龙走去。

　　目送裴旷离去的背影，纪苡安下意识地移动脚步，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打量起这间游戏厅配备的设施。

　　“哇！好厉害！已经破记录了！”

　　“恩恩~~好帅啊！”

　　“是啊！那个男生真的帅呆了！”

　　“不过，他的女朋友也很漂亮啦！”

　　“女朋友？哪一个？”

　　“就是那边穿着蓝色校服的那个！”

　　“哎？长得真的好漂亮！”

　　“呜呜~~为什么帅哥旁边总有个美女啊！”

　　靠近不知为何事而密集在一起的人群，一声声夹杂着钦佩、惊艳、嫉妒、羡慕、欣赏的语句在纪苡安耳边交替出现。

　　好奇地看向引起围观的焦点。

　　原来是有人在投篮。

　　望着一个个精准没入篮框的球和一旁屏幕上不断上升的分数，纪苡安眼中的惊叹并不比旁人少。

　　要知道，以前她也玩过这类游戏，可是，从没有突破过50分……

　　“叮——”

　　伴随着最后一球的完美进篮，计数器停留在999这个分数上。

　　“啪啪啪”

　　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兄弟！你很行嘛！”

　　“是啊！真是厉害啊！”

　　“是职业选手吧？”

　　在众人此起彼落的欢呼中，站在投篮机前的少年缓缓地转过身，俊美的脸庞，颀长的身材，引得一干围观的年轻女郎惊叫连连。

　　倒抽一口气，纪苡安不敢置信地盯着不远处被众星拱月的少年……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微笑……

　　是冽羽！

　　他……怎么会来游乐场？

　　疑惑间，一个长发飘逸的蓝衣少女优雅地站到了少年的面前，递上了一罐矿泉水……

　　那是……梦桐！

　　原来……他是和梦桐一起来的……

　　心，一下子坠入冰窖，纪苡安自嘲地露出一抹笑。

　　你……在期待些什么呢？

　　神思游走中，云冽羽和秋梦桐已然离开了众人的包围圈。

　　凝望他们说说笑笑相携离去的身影，好似中蛊般，纪苡安的双脚情不自禁地尾随他们而去……

　　☆☆☆☆☆☆☆☆☆

　　“下一个挑战是什么？”舒展一下运动过后的手臂，云冽羽挑眉转向一旁正整理着游戏兑奖票的秋梦桐。

　　“你说呢？”投给他一抹妩媚的笑，梦桐将整理好的票放进包包里，接着，径直走向前方的跳舞机，利落地投下了几枚硬币。

　　“你要我跳舞？”眉不自觉地蹙了蹙，云冽羽黑色的眼瞳有些危险地眯起。

　　“是啊！帅哥跳舞可是很有看头的哦！”目不斜视地选择着自己顺眼的歌曲，秋梦桐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

　　“……”云冽羽的眉峰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注意到云冽羽不情愿的表情，秋梦桐抬了抬了眼睛，似笑非笑：“怎么了？后悔了？”

　　薄唇紧抿，云冽羽没有说话。

　　“希望你说话算话。”和梦桐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他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

　　闻言，梦桐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音乐响起，适才一脸闲散的少年宛若换了一个人般，随着节奏，跳起了动感十足的街舞。

　　精准的步伐，野性的动作，一举手，一投足，浑然天成。

　　人群又渐渐聚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少年堪称完美的舞姿吸引了目光。

　　瞟了眼那些人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嫉妒，秋梦桐的好心情被轻轻撩拨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虚荣心作祟呢？

　　“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

　　“我就是想要看她伤心难过的脸而已……”

　　“……你和安安有过节？”

　　“呵！看来你很关心她嘛？”

　　“她是我的朋友！”

　　“……”

　　“虽然你是个容易让人心生保护的美女，但如果你伤害了安安，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这算是你的警告？”

　　“我不否认。”

　　“呵，要我不伤害她也可以，不过，作为补偿，你是不是应该陪我做点什么事呢？”

　　“……”

　　“陪我去游乐场吧？以男朋友的身份，让我们用和平的方式为我们短暂的交往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为什么突然想去游乐场？”

　　“因为正好有票啊！”

　　“……”

　　“话说我们好像还没正式约会过呢！在我们分手的这一天进行我们两人的第一次约会，不觉得很有创意吗？”

　　“天底下会觉得约会和分手在同一天是有创意的女生大概就数你一个了！”

　　“这只能说明我特别啊？”

　　“……”

　　“……”

　　“我可以陪你去，但，你要记得你的保证，以后不准伤害安安！”

　　以后不准伤害安安……

　　少年不久前的话语言犹在耳，梦桐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似乎与节奏融为一体的俊雅少年，轻轻地勾出一丝笑。

　　唉！

　　看来再怎么聪明的男生在面对爱情的时候还真的是迟钝的呆头鹅一只呢！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2］


　　他和梦桐……真的是非常般配呢……

　　望着眼前被众人环绕的金童玉女，一丝涩涩的弧度在苡安的唇边扬起。

　　偏眸，转身，她抬起恍惚的脚步，想要离开这个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

　　“苡安……”还没迈开两步，一声低唤由远及近，是适才去换游戏币的裴旷。

　　“考虑好去玩什么了吗？”裴旷微笑着来到她身边，眼中满是宠溺的意味。

　　“我……”她想说她累了，想回家了，可是，瞥见裴旷手上那满满一袋的游戏币，她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勉强打起精神，她指了指离跳舞机最远的那个地方，道：“我想去那边钓娃娃……”

　　“娃娃？”裴旷愣了愣，随后失笑，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好吧！我们先去钓娃娃。”语毕，自然地牵起了苡安的手，带着她信步而行。

　　此刻，他的心中、眼中，只有身边的苡安，所以，粗心的他不会注意到，身后那道紧紧追逐着他的目光……

　　☆☆☆☆☆☆☆☆☆

　　怔怔地目送着那两抹相携离去的背影，秋梦桐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为什么……他总是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存在？

　　小时候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纪苡安……到底有什么好？

　　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成拳，长长的指甲陷入柔嫩的掌心，可是，梦桐却感觉不到痛。

　　不甘心呵！真的不甘心！

　　论美貌、论才情、论人缘，平凡的纪苡安哪里比得过身为校花的她？

　　裴旷……那个在第一次见面就俘虏了她心的人，为什么始终看不到她的存在？为什么！

　　“你怎么了？”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掌，唤回了秋梦桐飘远的神智。

　　是已经跳完最后一关的云冽羽。

　　“呵！你很厉害嘛！”悄无声息地收拾起自己的心绪，秋梦桐瞟了眼不远处的屏幕，漫不经心地恭维着。

　　“你的称赞还真是敷衍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云冽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再神采奕奕的眼：“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回去？”梦桐一愣，随即挑了挑眉，看向他：“你是在暗示你想认输了吗？”

　　“呵呵！”低低地，云冽羽笑了，“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输’这个字！”没有“输”何来“认输”？

　　“那我们就继续吧？”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梦桐伸手勾住云冽羽的胳膊，对着他甜甜一笑：“这次，我会找个简单点的游戏的……”

　　☆☆☆☆☆☆☆☆☆

　　“苡安，你想要哪个娃娃？”站在娃娃机前，望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布偶，裴旷询问地望向身旁的纪苡安。

　　“随便吧？”这种机器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能随便抓到一个就很不错了，她不贪心。

　　“随便？”裴旷笑，伸手投下硬币。

　　利落地操控着方向，裴旷的眼锁定了一只蓝色的流氓兔。

　　看准时机按下确认，在机器哼唱的一声声“加油”里，蓝色流氓兔被顺利夹起。

　　“好棒！”纪苡安忍不住惊叹，但，不到两秒她好不容易冒出头的兴奋又被那松开的夹手浇熄了。

　　“好可惜，差一点点就可以抓到了……”望着那只差一步就能到手的蓝色布偶，苡安心底泛起小小的惆怅。

　　“没关系，失败乃成功之母，多试几次一定会成功的。”不忍见她失望，裴旷二话不说地又重新投了几枚硬币。

　　然而，这次，依旧还是在一小步的距离中和布偶擦肩而过。

　　“算了，阿旷哥！我们去玩别的吧？”伸手拦下裴旷还要投硬币的手，纪苡安如是说：“与其在这里浪费硬币我们不如去其他地方赚一些兑奖票，这样还能换些纪念品呢！”

　　“可是……”裴旷不死心，他看得出苡安其实是很喜欢那个娃娃的。

　　“啊！我看到那里有个很好玩的机器！”故作兴奋地指着几步之遥的某一点，苡安拉拉裴旷的手：“我们过去看看吧！”

　　语毕，率先跑了过去。

　　望着她佯装快乐的背影，裴旷眼底不觉多了一丝不舍。

　　为何她总让他如此心疼？

　　从小到大，她总是这样，一味地隐忍，一味地迎合，就算心里不快乐也要努力挤出微笑，明明眼眶有泪，却偏偏往心里吞，从不为自己着想，从不考虑自己的喜怒，仿佛，她出生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迎合别人的快乐，迎合别人的需要，而她自己，从来不懂得要求，也没有想过要旁人的迁就……

　　多希望，她可以少在意别人一点，多自私一些……这样，她才不会总是受伤……

　　叹口气，裴旷下意识地移动脚下的步伐向她走近。

　　“想玩赛车吗？”注意到她望着的机器，裴旷疑问的语气里带了三分肯定。

　　“嗯……我想试试看……”因为以前没有玩过这类游戏，所以苡安出口的语调中泄露了一丝新奇。

　　闻言，裴旷莞尔，伸手将她安置在座位上坐定。

　　“等等阿旷哥，我……”她想先观摩一下啦！

　　“这个不是真的赛车，随便你怎么玩，要是不懂，可以问我。”按下她想起身的身子，裴旷对她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游戏就是游戏，玩玩就可以，不用太认真的。”

　　“不用太认真？”纪苡安有一瞬间的怔忡。

　　记忆中，那个总是让她心痛的少年，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我对爱情只想玩玩而已，但是，对你，我是真心的，我不想玩，所以，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好不好？”

　　对爱情只想玩玩而已……

　　是啊，他说过，他对爱情只想玩玩……爱情之于他，只是一场信手拈来的游戏罢了……

　　游戏呵！

　　原来，他和她之间存在的沟壑不是友情和爱情的跨度，而是……她奉爱情为生命所有，他视爱情成游戏一角……

　　两条交错的红线，两道无交集的定位，他和她，注定是一次没有结局的结局！

　　唇扬起苦笑，苡安甩甩头，甩去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赛车游戏上。

　　她玩得很认真，一旁的裴旷也讲解的很详细，但，也许是没有天赋吧？在短短的几分钟后，苡安眼前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GameOver”两个超大字样。

　　悻悻然地从座位上起身，纪苡安的郁闷不言而喻。

　　“再玩一局吧？”见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裴旷习惯性地伸手揉揉她的发。

　　“不用了，我不想玩了。”她可不想再积累一点走几步就翻车的经验。

　　“咦？安安？”突兀地，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诧异从身后传来。

　　纪苡安的身子明显一僵。

　　虽然之前她有想过在同一家游戏厅的他们可能会碰上，但，那也只是停留在想象上而已，私心里，她，真的不想和他们面对面。

　　吸气，吐气，纪苡安试着平复内心翻涌的思绪，慢慢地转过身。

　　“好巧啊！”嘴角挤出无意义的笑，苡安努力装出一脸的轻松：“梦桐呢？你没有和她一起吗？”

　　“她去打电话了……”轻描淡写地，云冽羽应着，视线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站在纪苡安身边的裴旷：“你怎么会和他来游乐场的？”

　　“我……”

　　“安安和谁来游乐场应该和你无关吧？”受不了云冽羽那副质问的口吻，不待纪苡安回答，裴旷就先一步开口了，手，还带着一丝挑衅地圈住了苡安的肩膀。

　　死死地瞪着苡安肩膀上那只碍眼的猪蹄，云冽羽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把无名火在烧。

　　妈的！为什么她不拒绝他？为什么她不拍开那个男人的手？！她就那么喜欢被人搂住肩膀吗？！

　　“你不是说要回家帮纪婶买菜吗？为什么现在会和这个男人出现在游乐场？难不成这个男人比纪婶还重要？”强烈的醋意让他的理智退位，夹枪带棒地，他对着纪苡安道，字字句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刺：“之前是路威，现在又是这个男人，纪苡安，你还真有手段啊！”

　　话一出口，云冽羽便后悔了，望着纪苡安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他突然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天！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想说那些话的！

　　“云冽羽！请你注意你的措辞！苡安不是那种女人，不准你污蔑她！”手紧紧握成拳，裴旷沉下了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看不过去了。

　　这个臭小子！如果不是碍于苡安在场，他真的很想狠狠地和他干上一架！

　　“……”

　　“冽羽！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害我找了老半天！”就在三人的气氛有些僵硬的时候，之前去一旁接电话的秋梦桐跑了过来，而当她看见纪苡安和裴旷时，原本挂在唇边的弧度掺进了一丝不自然的成分。

　　“哟！好巧呀！”她客套地对苡安打招呼，然后把目光放到了裴旷身上：“阿旷哥……”她轻轻地唤，漂亮的眸底闪过几缕复杂的光。

　　裴旷没有理她，径自牵起纪苡安的手带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游戏厅。

　　望着他们决然而去的身影，云冽羽在片刻的呆愣后急急跟进。

　　见状，来不及收拾内心被忽略的伤痛，梦桐二话不说地尾随而去。

　　☆☆☆☆☆☆☆☆☆

　　夜晚的游乐场很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而已。

　　偶尔，有风吹过，惊起草丛中的蝉鸣，带起一曲低哑的吟唱。

　　默默地，纪苡安跟着裴旷的脚步行走，低眸，垂首，她宛若一只不会说话的木偶，沉默、无声。

　　“安安！”身后，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传来一股拉力，迫使她不得不停下步伐。

　　下意识地，她抬头看他，那空洞的眼，犹如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云冽羽的心里。

　　“安安……”他讷讷地唤她，好想将她拥入怀里，对她诉说对不起。

　　可是……

　　“够了！云冽羽！你到底是想怎么样？一次又一次，你究竟有没有在乎过苡安的心情？苡安是个人，不是个布偶，聪明如你，难道就没有看到她落在心里的眼泪吗？”蹙眉，裴旷上前一步隔开他和纪苡安的距离，斯文的脸上此刻溢满浓浓的戒备。

　　他不会再让这个小子伤害苡安了！

　　“……”晴空出现一道霹雳，雷鸣乍响，一明一暗，在一瞬间照亮了云冽羽心中一直被尘封的某一点。

　　“苡安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木偶，她也有感情有思想，她不哭不代表她不痛；她微笑，不代表她真的乐意，明明早就知道她的感觉却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故意忽视，云冽羽，你究竟是无知还是无情？”

　　路威的话和着裴旷的语句不断地在云冽羽的脑海交替出现。

　　苡安不是一个木偶……

　　苡安的心在落泪……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知道她爱着他，知道她爱他胜过爱自己……可是，他无法回应，无法给予等同的付出，所以，他选择装傻，选择逃避，用友情的外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给他的温暖……

　　他……真的是很自私很自私呵！

　　“阿旷哥……”轻轻地，苡安扯扯裴旷的衣袖，也适时地拉回了云冽羽飘远的思绪：“让我和冽羽单独谈谈可以吗？”

　　闻言，云冽羽猛地抬头望向她，灿若星辰的眼有一丝不解、一丝疑惑……以及一丝害怕……

　　“苡安……”裴旷想要反对，但，当他对上那双清澈中透着坚定的眼时，出口的话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默默往后退开一步，他让纪苡安和云冽羽面面相对。

　　“我在前面等你。”淡淡地，苡安开口，语毕，率先迈开脚步。

　　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云冽羽僵硬着一张俊脸，顺着她的身影，信步而行。

　　淡淡的月色下，他们投注在地上的影子，渐渐交汇成一体……

　　目送着他们的身形消失在暗色里，一声低低的叹息再次从裴旷的唇间溢出。

　　“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喝一杯咖啡吧？”有点突然的，耳畔，甜美的女性嗓音拂过。

　　诧异地移眸，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绝美面孔。

　　“你是……梦桐？”迟疑地，他念出那个快被遗忘的名字。

　　“呵呵，看来你的记忆力还不错哦？”欣喜地扬高一边的眉毛，梦桐的心情似乎很好：“好久不见了呢！阿旷哥！”

　　“是啊！”真的是好久了，他记得最后一次见梦桐的时候还是她十岁生日的时候……

　　“呐！为了我们的久别重逢，请我去喝一杯咖啡吧？”很自来熟地，梦桐勾起裴旷的胳膊，笑得一脸纯真兼无害，半推半就地催着裴旷往前走。

　　望着女孩兴致勃勃的模样，裴旷不觉摇头失笑。

　　梦桐……好像变了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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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63］


　　缓缓转动的，是摩天轮。

　　带点紊乱的，是纪苡安的心情。

　　玻璃窗外，霓虹灯闪烁，一切渐渐变得渺小。

　　传说，摩天轮每转过一圈，地球上就会多一对接吻的恋人……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幸福，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跨越天空而存在的……

　　传说，和自己心爱的人坐上摩天轮，当到达最顶端的时候，和他(她)告白，两人就会永远幸福的走下去……

　　传说……有很多很多的传说，可是，此时此刻，纪苡安却不知道，自己，适合哪一种传说。

　　“安安……”迟疑带点不安的声音轻轻拂过耳畔，下意识地移眸，那张总是蛊惑着她的俊美脸庞，近在咫尺。

　　近在咫尺，却是咫尺天涯。

　　贴近的心，交错的情，朋友，如此亲密又如此遥远的名词……

　　她和他……真的注定摆脱不了朋友的宿命吗？

　　“在你的心里，我们……真的只能是朋友？”情不自禁地，她看着他晶亮的眸子，脱口问道。

　　闻言，云冽羽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一时间，小小的一方空间里，沉默弥漫。

　　摩天轮慢慢地往上升起，四周，宁谧得让人窒息。

　　良久，久到纪苡安以为他们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淡淡地，云冽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字字清晰，就像一把把正中红心的飞镖，扎得她的心，千疮百孔。

　　他说：“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他说：“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呵呵……

　　她轻轻地笑了，只是，那眼睛中的液体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不知不觉里，成串滴落。

　　“安安……”他慌了，她的泪，有一种灼伤他的能力。

　　伸手，他反射性地想要拥她入怀，但，被她避开了。

　　下意识地转过身，她背着他，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脆弱。

　　“安安……”他讷讷地唤她，是不舍也是懊恼，更多的，却是一份连他自己都弄不懂的心疼。

　　为什么看着她的眼泪他就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痛？

　　为什么看到她绝望的哭泣会让他的心出现被撕裂的疼？

　　不由自主地，他在大脑还未理清一丝头绪的时候往前跨了一步，长臂一伸，他从身后将她拥入怀里。

　　两两相贴，她的体温和他的融合成一体。

　　刹那间，灵魂深处某道空荡荡的角落被填上满满的感动。

　　纪苡安有一瞬间的呆愣，原本快要干涸的泪因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而再次湿润。

　　为何他要这样？

　　为何每次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又让她产生新的希望？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如果对她无心就不要在意她的难过，如果对她无情就别再施舍那份容易让人错觉的温柔……

　　朋友……

　　又是朋友吧？

　　纪苡安无奈地露出苦笑，轻轻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缠绕在她身上的手。

　　他有片刻的怔忡。

　　她离开了他的怀抱，慢慢地，她转过身，苍白带着泪痕的小脸迎向他带着复杂的目光。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了……”

　　轰——

　　雷鸣乍响，云冽羽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尽。

　　“为什么？”稳住心绪，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在回荡。

　　“为什么？”幽幽地，纪苡安笑了，可是，却有种凄凉的味道，仿佛是一个处在断崖边的人在所有希望幻灭时的纵身一跃：“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种喜欢，有一个很美的代词，叫爱。我爱你，无关乎友情，也无关乎亲情，所以，我没办法再借着虚伪的友情来接近你……”也许是痛已到了麻木，也许是情浓到无法掩饰，头脑一昏，苡安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就如同那失去引线的珠玉，颗颗散落：“原以为只要偷偷地爱着你我就会幸福，原以为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微笑……可是，现实是，我做不到……我不伟大，看着你和梦桐在一起，我的心坠入地狱，我没办法把你当朋友，也没办法在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时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骂她自私吧？人是经验性动物，在经历过几次难忍的心碎与心酸，她实在无法再继续骗自己，以友情之名来换得他时而给予的关怀。

　　因为，那无心的温柔比无情的疏离，更具杀伤力。

　　她，承受不起……

　　“所以……你的意思是？”慢慢地将纪苡安的一字一句如数消化，云冽羽不自觉握紧身侧的手，眼神复杂地锁住她面部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可不可以不做朋友？”眸，低垂，刘海拂过，盖住她的双眼，将她的情绪隐藏进一片暗色里：“陌生人也好，同学也罢，只要……不是朋友……”只要……给她一次能够名正言顺爱他的机会……就好……

　　“不做朋友？”云冽羽有片刻的怔忡，短暂的沉默后，他一改先前的茫然无措，换上一脸的讥诮和嘲弄：“不做朋友的话那我们还能做什么？恋人吗？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纪苡安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

　　见状，几不可察地，云冽羽的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波动，可，执拗的他坚决不承认那溢上胸口的感觉，叫怜惜。

　　童年的回忆，母亲的思念，父亲的遗忘，让他不相信爱情的永恒和坚贞。在他眼里，爱情，只是男生哄女生的手段，只能玩玩，不能当真，他不想要爱情，也不屑于爱情，在某种程度上说，他，痛恨着爱情。

　　因为痛恨，所以他游戏花丛；因为无心，所以他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在他的眼里，爱情是女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友情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在他眼里是可以用心相待的友谊……她却不要？

　　听着她诉说爱，听着她说因为爱所以她无法再做他的朋友……没来由地，一把无名火烧上心头。

　　第一次，他想用真心对待一个女孩……

　　第一次，他愿意用真诚看待一个女生……

　　可是，为什么结果却换来她的拒绝？

　　他不懂，所以他怨怼，因为怨怼，所以，他伤她，毫不留情。

　　“你说你爱我，那么你到底爱我什么？外表还是家世？不要告诉我你全都爱，这种狗血的偶像剧台词，我不相信。”

　　“……”

　　“原以为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生，跟你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负担，那时，听到你说你喜欢一个人只要他幸福就够了，我还挺感动的，总觉得被你喜欢上或许是个不错的体验，但，现在，我要收回之前的想法了……”话落，他向她靠近一步，凑近她的耳畔，他低柔的嗓音，幽幽地，飘过她的耳畔，宛如情人间的耳语，但，吐露出的却是世上最残忍的毒药：“被你爱上……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麻烦……”

　　撕——

　　心，再度裂开，纪苡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向他毫不掩饰着恶意的黑瞳，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牵起她的手安安、安安唤她的少年，那个总是嬉皮笑脸逗她、闹她的少年……有一天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

　　被你爱上……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麻烦……

　　麻烦……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爱情，只是一个惹他生厌的麻烦而已……

　　“噼啪”“噼啪”

　　窗外，不知为何，放起了漂亮的烟火。

　　那闪烁的火花，那似花瓣凋零时的绚烂，好像一张充满嘲讽的笑脸，冷睨着她此刻的狼狈和心碎。

　　是谁说摩天轮的每个格子里都装满了幸福？

　　是谁说摩天轮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跨越天空而存在的存在？

　　又是谁说……只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坐上摩天轮，当到达最顶端的时候，和他告白，两人就会永远幸福的走下去？

　　传说……真的只是随口乱传的胡说呵……

　　幽幽地，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又哭。

　　缓缓地，摩天轮依旧在转动，映衬着外面四起的烟火，有种凤凰浴火时的绚烂——一种凄凉的美丽。

　　有人说，摩天轮的顶端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在顶端的那刻点燃烟火，星星就可以听见人心中的愿望，然后帮助人们来实现……

　　那一刻，是坐在摩天轮中，最幸福的一刻……

　　而可惜的是，纪苡安，错过了那一刻。

　　当天空亮起烟火的那一刹那，他们的观景舱正巧和顶端，擦肩而过……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PS：文中关于摩天轮的传说来自百度百科，适当做了些小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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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64］


　　自那晚以后，他和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早晨，他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即使相遇也仅止于陌生人般的冷冷一瞥；学校里，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她在他眼里，成了可有可无的空气，不说话、不搭理，就连一个眼神，他都不屑给予……

　　那样的冷漠，那样的绝然，让纪苡安的心，再度崩裂。

　　原以为，丢弃朋友的外衣，她的爱可以拥有走近他的权利；原以为，抛弃友谊的遮挡，她的情可以收获被他正视的资格；却不料，她的“原以为”是如此的不切实际，如此的天真可笑。

　　解除“朋友”这层膜，他和她，只是最陌生的陌生人而已。

　　他的心，隔着数道数不清的沟壑；他的情，围着许多难以撤除的藩篱；她没有可以飞翔的翅膀，也没有足以披荆斩棘的斧头，即使找到可以贴近的桥梁，她亦无法跨越那深邃的鸿沟。

　　无奈地，她扬起苦笑，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本，转移注意。

　　“那个……”怯怯地，一道夹杂着些许不安的甜美女音轻轻地在她耳畔响起，下意识地抬起头，她看见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女生正一脸无措地站在那儿，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有事吗？”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纪苡安好脾气地问。

　　也许是天性不喜与人交际吧？转来“波圣”的几个月里，纪苡安对同班同学的印象不是很深，能记住名字并叫对的十个手指都没数满。

　　“嗯……那个……那个……你、你有没有带那个东西？”手不断绞动着自己的衣角，女孩小小声地问，眼角还不时关注着周围的环境。

　　“那个东西？”纪苡安不解，没听懂她的意思。

　　“嗯……嗯……就是……就是那个……”支支唔唔地，女孩的脸越来越红，好像非常难以启齿。

　　看着她尴尬的样子，纪苡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到底要的是什么东西。

　　嘴角了然地勾起，她从书包的最里层拿出一个深色的小布袋交给她。

　　眼眸倏地一亮，女孩感激地朝纪苡安一笑，转身，像只小兔子般地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望着她的背影，纪苡安莞尔，刚想偏过头，却听“砰”地一下，女孩瘦小的身影以一道狼狈的弧线，跌回了教室冰冷的地面上。

　　“你找死啊！走路不看路！”尖锐的叫嚷划破空际，只见一个身材丰满的胖女生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食指还十分嚣张地戳上此刻还没站起身的杨莹的额头。

　　“对、对不起……”懦懦地，女孩害怕地咬着唇，清澈的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我手臂都被你撞红了！妈的！@$,$3￥……”一连串的脏话脱口而出，看样子，胖女生是不打算善了了。

　　见状，原本吵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或同情或不屑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纯粹看好戏的表情。

　　望着女孩委屈地噙着泪坐在地上的无助模样，纪苡安心里的某一根弦被轻轻触动了，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抹颀长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地出现在女孩面前，将她扶起。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出色的少年，白色的衬衫率性地包裹着精瘦的身躯，松了几颗扣子，隐隐露出那白皙健硕的胸膛。

　　默默地，纪苡安看着那个熟悉的少年，看着他将娇小的女孩护到身后，看着他冷峻地将胖女孩的气焰一点一点浇熄，然后……再看着他用她曾经熟悉的温柔细心地用纸巾替那个女孩擦干眼泪，陪着她，一起走出了教室……

　　“看来传言是真的了！羽真的在和杨莹交往啊！”

　　“呜呜呜呜~~那个杨莹有什么好？为什么羽要和她在一起？”

　　“就是！”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悉悉索索的议论便如午后的春笋般渐渐冒出了头。

　　听着入耳的语句，反射性地，纪苡安转回视线，闭上眼，一点一点逼回胸口那如针刺般的痛感。

　　原来……她就是杨莹……

　　原来……她就是梦桐说的那个杨莹……

　　思绪陷入恍惚，昨晚和梦桐的对话再度涌入脑海——

　　☆☆☆☆☆☆☆☆☆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

　　“……”

　　“我爱裴旷，很爱很爱，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我就认定，这辈子，只爱他一个！”

　　“……”

　　“可是他不爱我，确切地说，他从来就没有正视过我的存在，从小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看得到你一个人……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你？为什么他总是看不到我的存在？”

　　“……”

　　“每次在暗处看到他呵护你的样子，我的心真的很痛，因为痛，所以当我得知你爱上云冽羽的时候才主动找上他，和他交往……”

　　“……”

　　“呵呵，看到我和他亲密你的心是不是很酸很痛呢？”

　　“……”

　　“可是，有人舍不得你痛呢！裴旷舍不得……云冽羽……也舍不得……”

　　“在游乐场的那晚，是我和云冽羽分手的那晚，而他之所以答应陪我去游乐场的条件是：不准再伤害你。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可惜，对于感情，却迟钝得连小学生都不如！”

　　“……”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给你点勇气而已，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不相信，反正那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与我无关，毕竟，我爱的人，只有裴旷而已！”

　　“梦桐……”

　　“虽然现在他还是看不到我，不过，我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既然他看不到我，那么，只要我努力一点，多出现在他面前一些，也许他就会看见我了……”

　　“……”

　　“我不会要你和他保持距离的，那对他不公平，对我也是，我要的是完整的他，是一个彻彻底底没有遗憾的他……”

　　“……”

　　“如果你对他无心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如果你对他有心，就不要再纠缠着当单恋云冽羽的女主角，没有人真心愿意当别人感情上的替补的，裴旷是，我也是，如果你爱云冽羽，那么无论多难就请你一直爱到最后，就算心死就算痛苦也不要轻言放弃……”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也很自私，但是，我别无选择，我不希望当我好不容易可以走近他的时候，因为你的动摇而前功尽弃……”

　　“……”

　　“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无论你怎么想，对于裴旷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就算他最后选择你，但，只要你们一天没有走进礼堂，我就一天不会放手成全……这，算是我对你的提前宣战吧？”

　　“……”

　　“爱情是需要争取的，一直躲在背后，默默付出，就算到死也不过是一场单恋而已，如果你不想后悔，就试着主动一点吧？”

　　“……”

　　“不过，听我在‘波圣’的朋友说，前几天他答应了杨莹的告白，我不知道那个杨莹是谁，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你……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

　　“云冽羽的心藏得很深，爱他，必须做好随时受伤的准备……”

　　“……”

　　☆☆☆☆☆☆☆☆☆

　　爱他，必须做好随时受伤的准备……

　　呵呵……

　　真是很贴切啊！

　　爱他……真的随时都在受伤呢！

　　（不好意思各位亲，最近在准备四级考，刚刚匆匆赶了一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明天会做修改，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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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65］


　　叮铃铃——

　　神游间，刺耳的上课铃打响了，适时地唤回了纪苡安飘远的魂魄。

　　看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一丝微微的痛从心口处，悄悄蔓延。

　　“既然你不愿意再做朋友，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陌生人……”那个绽放着烟花的夜，那个缓缓转动的摩天轮里，少年冷漠的字句，言犹在耳。

　　陌生人……

　　不自觉地，她的唇边漾开一抹凄凉的笑。

　　勉强打起精神，她逼自己将目光放到眼前摊开的书本上。

　　“哇~~~他是谁啊？长得好帅呀！”

　　“恩恩~~~真的好帅！”

　　“你看他的眼睛……和不二一样是蓝色的呢！”

　　“是混血儿吧？”

　　难掩兴奋地，四周传来女生们带着惊喜的窃窃私语，更有甚者，还拿出了粉底和镜子来美化自己的妆容。

　　然而这些骚动却没有引起纪苡安的关注。

　　埋头盯着手中的书，她仿佛是个遗世而独立的存在。

　　“各位同学，由于黎老师请了婚假的关系，所以从今天至未来的两个月里，你们的语文课都由这位新来的路老师教授，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路老师的上课方式，在未来的两个月里有所收获。”讲台上，头顶已经没什么头发的中年男老师擦着汗，介绍着身边那抹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俊挺身影，话落的同时，例行公事般地率先鼓起了掌。

　　啪啪啪——

　　参差不齐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拍手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眼冒爱心的女生。

　　“路老师，你上来说几句吧？”挂着讨好的笑，秃顶老师退开几步，示意一旁一直噙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冷眼旁观的某人。

　　长腿，懒洋洋地往前一伸，路威在女生脸红、男生挑衅的目光中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薄薄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路威缓缓启口，深邃的蓝眸带着些许不知名的光，默默注意着台下那道唯一没有被影响的身影：“我的名字叫路威，是你们之后两个月里的语文老师……”

　　握着书本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几乎是路威刚开口的刹那，纪苡安便猛地抬头望向声源。

　　四目相对，纪苡安恍如被雷劈中。

　　“如果你明天因为生病而不来学校的话，这个学期你语文成绩的总评分会出现一个用红笔写下的漂亮数字……”

　　“你们的语文老师下星期要休婚假，所以，在未来的两个月里，由我来担任你们班的语文老师……”

　　想起路威之前说过的话，纪苡安愣愣地，半天无法反应。

　　原来……他那天不是在开玩笑……

　　错愕中，那个自路威上台后便没有存在感的秃顶老师摸着鼻子黯然退场，而那些女生们则迫不及待地开始发问。

　　“老师你今年几岁啊？”

　　“老师，你好年轻哦？刚刚大学毕业吧？”

　　“老师你的眼睛是蓝色的，你是混血儿吗？”

　　“老师你喜欢什么颜色？”

　　“老师你喜不喜欢打篮球啊？”

　　“老师……”

　　连珠炮似地，一个接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望着那些习以为常的爱慕眼光，路威只是淡淡勾着嘴角，并不作答。

　　“老师，你有女朋友么？”一个胆子较大的女生充满期盼地问出了在场女生心目中想问却矜持着又不敢问的问题。

　　此问一出，原本足以媲美菜市场的教室一下子像投入湖底的石子慢慢沉寂了下来，众女带着或期盼、或侥幸的目光直直盯着路威脸上的每一分变化，等着他的答案。

　　唇，若有似无地划过淡淡的弧度，轻轻的两个字悠然地滑入空气。

　　“没有。”

　　闻言，女生们的眼睛里升起跃跃欲试的光芒，但，不到两秒，那些光芒又失落地隐去了。

　　因为，路威说：“我喜欢的那个女孩还没答应和我交往。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话的时候，纪苡安感觉到路威不经意飘过她的眼底，有一抹令人无所适从的炙热。

　　“老师很痴情呢！”

　　“是啊！被老师喜欢的女孩一定很幸福！”

　　“加油！老师，我们支持你！”

　　“只要努力，那个女孩一定会接受你的！”

　　虽然心里因为帅哥老师的心有所属而有些小失落，但，这些介于成熟与青涩的18岁女生们还是十分善良地希望路威的爱情能够圆满。

　　望着底下那一张张毫不掩饰情绪的脸蛋，路威莞尔，下意识地，他看向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纪苡安，幽邃的蓝瞳里闪过一抹坚定。

　　“叩叩”

　　清晰的叩门声突兀地响起，适时地打断了教室内的议论。

　　齐刷刷地，路威随波逐流地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声源。

　　教室门口，羞怯的少女和俊美的少年表情各异，是先前离开的杨莹和云冽羽。

　　“对、对不起……我、我……”身侧的手指不断紧抓着裙角，杨莹白皙的小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而他身边的云冽羽则在看到路威的那一刻，脸色明显沉了沉。

　　“你们迟到了哦？”挑眉，路威淡淡地道，纯粹陈述事实的口吻。

　　“对、对不起……”弱弱地，杨莹晶莹的大眼里已然蒙上水雾，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容易勾动男性生物的保护欲。

　　但，却并不包括路威。

　　“你们迟到了二十五分钟又十八秒。”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上的电子表，路威对杨莹惹人心疼的表情无动于衷：“按照校方的规定，上课迟到十分钟者，任课老师有权作出相应处置，你们……”扫过脸色瞬间发白的杨莹，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蓝眸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冽羽身上：“是要出去罚站呢？还是以旷课论处呢？”

　　闻言，杨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漂亮的小脸望着眼前似笑非笑的路威，手足无措。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虽然以前她也迟到过几次，而且迟到的时间都比今天更长，但却从没有遇到过被老师处罚的地步，更妄论是被罚站和记旷课了！

　　“随你便！”不以为然地挑眉，云冽羽一点没把路威的话放在眼里，双手插入裤袋，他冷着一张脸挑衅地站在那儿与路威对视。

　　“呵，这么说你是选择被记旷课咯？”耸肩，云冽羽的举动在路威的意料之内。

　　懒得理会路威的话，云冽羽将视线转向别处。

　　“你呢？是决定出去罚站还是被记旷课？”解决完云冽羽的问题，路威这才有心情正视那个杵在角落边半天不吭气的女生。

　　“我……”对上路威那双隐含讥诮的眸子，杨莹忍了好久的眼泪就这样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不想出去罚站更不想被记旷课呀！如果被记一次旷课的话，她就不能领奖学金了，那下学期的学费……想到这儿，杨莹的泪落得更凶了。

　　“如果你想继续哭的话，麻烦你到教室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谢谢。”眉微蹙，路威对她说哭就哭的个性十分感冒。

　　闻言，杨莹有种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的难堪，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她在同学们或同情或不屑的目光中，狼狈地夺门而去。

　　“小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云冽羽立刻就追了出去，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路威一眼。

　　望着两人相继离开的背影，路威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旋身，回眸，他对刚看了一出戏的全班说：“好了，现在开始上课，大家把书翻到……”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再灼热的太阳也温暖不了此刻纪苡安，那如坠冰窖的心……

　　看一眼身旁空空的座位，想着适才少年尾随少女而去的身影……

　　淡淡的，她清澈的眸中泛起一层迷离的雾气。

　　头，偏向窗外，青翠的树叶间，花儿正艳，偶尔，风吹过，娇嫩的花瓣脱离枝叶，在空中旋舞几圈，悄然落地，带起一地碎碎的残红。

　　花开花落花满天，情来情去情随缘。

　　是随缘，最难圆……

　　她的梦，真的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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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剧透之黎傲希篇）］


　　金色的阳光穿透落地窗的玻璃，带进一室明亮。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内，帅气逼人的少年闭着眼静静地靠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隔着一张桌子，听着前方男助手面带难色的叙述。

　　“您上次给我的那篇‘暮霭重楼’我已经向十多家出版社推荐过，但是都被退稿了，因为题材不够新颖，故事情节相对老套，文笔描写稍嫌青涩，所以根本就引不起那些出版商的兴趣……而负责‘梦小说’的主编也多次和我抱怨……不，是商量，能不能别再采用杨小姐的稿件了，他说……他说……”想到那位主编的话，男助手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他说什么？”眸倏地睁开，少年的眉间几不可察地带起细细的皱褶，语气中满是不容错辨的命令口吻。

　　“呃……呃……他说……他说杨小姐的文章一点水准也没有，随便抓一篇小学生的作文都比她写的好，如果……如果再执意刊登下去，‘梦小说’的整体水准也会跟着下降一个层次，而那些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读者群也会因为对‘梦小说’的失望而灰心，久而久之，非常不利于‘梦小说’的发展……”深吸一口气，助手把心一横，如实道。

　　闻言，少年俊挺的眉峰拢得更高，左耳上的银饰在阳光的反射下泛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不自觉地，年过三十的助理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虽然眼前的这个是他上司的少年还不满20岁，但，那气势，那脾气，真的只能让人联想到“恐怖”二字。

　　窝囊地缩缩脖子，男助手又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

　　“啪”手重重地拍上面前的桌面，“砰”地一声，原本放在桌上的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应声碎裂。

　　男助手悄悄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闪得快，不然，自己的西装就成了“杯下亡魂”了。

　　“妈的！那个老家伙竟敢这么说？什么小学生都写的比杨芷悦好？有本事他去找一篇过来给我看啊？！有本事在那边挑三拣四他怎么没本事把芷悦的文章改成受欢迎的热销作品啊？！还有！既然他说‘梦小说’的水平高，那么插一篇不高的又怎么样？就一篇文章也能毁了‘梦小说’吗？@￥￥,,,真是他妈的胡说八道！”愤愤地拍案而起，黎傲希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俗话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就算‘梦小说’其他作者的水平都很高，但，每期都刊载那水准不好的作者所写的文章，时间长了，就会给读者留下很负面的印象的……”在黎傲希暗藏毒箭的“鬼眼狂刀”下，原本鼓起勇气想要点明事实的男助手只好窝囊地把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

　　“除了刚刚这些，那老家伙还说过什么？”紧紧握住身侧的拳头，黎傲希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呃……沈主编说……如果下期经理您还想强迫他采用杨小姐的稿子的话，那……那他情愿辞职……”语毕，男助手再度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家主子再度失控把一边的古董花瓶也一并砸了解气。

　　出乎意料地，这次黎傲希没有发作。

　　听完助手的话，黎傲希只是偏头沉思了一会儿，良久，久到男助手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喉咙口的时候，黎傲希发话了。

　　“既然他迫不及待地想辞职就让他辞职好了！明天，不，待会儿你就去‘梦小说’编辑部问他要辞职信，顺带结算一下他这月的薪水，然后再告诉编辑部里的人，如果谁能把杨芷悦的小说修改成受欢迎的文章就升他为主编，加薪百分之四十！”

　　话落，男助手的嘴张成了O型，然，不等他开口表达意见，新一波的刺激又降临了。

　　“编辑部的事办完后你再去联系几家最近风头正火的出版社，把‘暮霭重楼’好好地包装一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它大卖，三个月后我就要看到成果。”语毕，不再给助手缓冲的时间，黎傲希一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

　　九月，火红的太阳依旧高傲地俯视大地，走出“黎氏集团”金碧辉煌的公司大门，黎傲希拒绝了秘书递上的跑车钥匙，率性地跨上停车场边上的一辆银色重型机车，飞一般地进入了车水马龙的交流道。

　　黑发张扬，左耳的银钉在金色的反射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没有戴安全帽而暴露在阳光下的五官，狂野而帅气，仿佛传说中的战神，充斥着属于野性的魅力。

　　穿过几条街，窜进一个小小的住宅小区，“吱”地一声，银色机车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长腿一跨，黎傲希随意地将车子锁在一旁，信步走了进去。

　　扶着刚刚漆过的扶手上楼，他在一扇倒贴着“福”字的奶白色门前伫足。

　　伸手按下门铃，不一会儿，门便缓缓开启。

　　开门的是一个长相秀气的女生，年纪和黎傲希差不多大，还穿着一件印着“阳葵女中”字样的校服。

　　望着眼前宛如从漫画中走出来的黎傲希，女孩在片刻的惊艳后不由得有些疑惑：“那个……你找谁？”

　　“钟磊钟先生在吗？”

　　“啊，你找我爷爷啊？他在，你等等哦！”语毕，女孩匆匆转身往屋内跑，几分钟后，一个长相清癯却拥有一双睿智眼眸的老者缓步迎了上来，当他看清门外的黎傲希时，难掩惊讶之情。

　　黎傲希是“黎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也是现任“黎氏集团”的总经理，虽然还不满20岁，但是却是个让不少股东心悦诚服的狠角色。

　　而钟磊以前则是一家大型中医院的主任医生，医术高明，在医界有非常高的声望，退休以后，便开了一家以中药为主的药店。

　　也许是年轻时太过顺遂，钟磊的晚年便显得坎坷多难——老伴早逝，儿子好赌，白了许多头发，才总算让游手好闲的不孝儿钟啸成家立业，然而，好景不长，半年前，钟啸惹上黑道招来了杀身之祸，死于非命，得知消息后，钟磊胆小懦弱的媳妇二话不说地留下刚上高中的女儿逃回远在国外的娘家，一时间，钟磊的生活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儿子欠下的庞大赌债，年幼孙女的养育责任，让钟磊一夜白头。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黎傲希的出现拯救了钟磊快要崩溃的灵魂。

　　黎傲希不但帮他解决了钟啸的赌债，还提供了一大笔资金让他经营自己最擅长的中药店，这才使他的生活不至于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

　　因此，对于黎傲希，钟磊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当黎傲希提出要求时，他便二话不说地搬来了这里，全心全意地担负起照顾隔壁那两个小女生的责任。

　　一阵寒暄后，钟磊赶紧让出一条道，让黎傲希进屋。

　　踏进并不十分宽敞的客厅，那个之前来帮黎傲希开门的女孩正抱着书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站在那儿。

　　“葇葇，你先回房间做作业，爷爷和黎先生有事情要谈。”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钟磊充满精光的眸子不自觉带起一片宠溺。

　　“嗯！”闻言，女孩脸红地最后瞄了眼没怎么说话的黎傲希后便乖顺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见孙女的房门关上，钟磊转向黎傲希，热情地邀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去帮你泡一杯龙井……”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事，马上就走。”拦下钟磊要离去的身影，黎傲希如是道，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

　　“这……”钟磊有一瞬间的迷茫。

　　“这笔钱你拿着，一部分是给杨芷悦到XX医院做整容手术用的，那里的医生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时间定在一个月后，还有一部分是给莫海忧住院用的，XX医院的院长已经从国外回来，我给他看过莫海忧的病例，他说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可以治愈她的病情，住院手续我也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就麻烦你想一些合理的理由来说服她们入院了。”语毕，他将写着天文数字的支票推到钟磊面前。

　　默默地将支票收起，钟磊抬眸望着黎傲希，想了想，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心的驱使，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面对她们呢？你和那两个女孩到底发生过什么？”先是用一大笔钱买通她们的房东太太，让她以最低的价格将房子以包括了水、电、煤的价格长期租出，然后又让“黎氏”旗下“梦小说”的编辑主动上门来和那个姓杨的小姑娘签约，定期汇给她比那些热门作家高出一倍的稿费，接着就是让他这个退休的老中医搬到她们隔壁假装善心大发地用那些明明很贵却硬说其不值钱的中药来调理她们的身体……

　　“她们……不会想要见我的……”唇，露出一丝苦涩的笑，黎傲希张扬如太阳耀眼的俊脸一下子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这是我欠她们的……”

　　看着那个骄傲自负的少年流露出的痛苦，钟磊将还想出口的好奇硬生生压下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叹息。

　　片刻的沉默后，黎傲希缓缓启动优雅的唇，询问着望向钟磊：“那个……你和杨芷悦应该很熟了吧？”

　　“嗯！是啊！”钟磊点点头，有些感慨：“毕竟只是个18岁的小姑娘呀！”一点点的关心就足以让她撤掉心房了……

　　“那她有没有说她……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除了回家以外……”现在的他没有能力让她回到她过去的生活，但是，他却会尽他最大的能力来帮助她所想守护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嗯，除了她的父母以外我觉得她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她在‘波圣’念书的那个小堂妹了吧？”摸着下巴下的胡子，钟磊回忆道。

　　“堂妹？杨莹？”他记得杨莹好像和他们同班……

　　“是的，在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里，除了莫海忧和她的父母，她说起最多的就是她堂妹的事……”

　　☆☆☆☆☆☆☆☆☆

　　离开钟磊的家，踏出公寓的大门，黎傲希拨通了云冽羽的电话。

　　“喂？是冽羽吗？”将钥匙插入锁孔，黎傲希漫不经心地跨上自己的机车。

　　“什么事？”手机那头传来云冽羽淡淡的询问。

　　“最近我和曜奇有点事情，不能来学校了，你有空帮我们去校长室说一声。”

　　“呵呵，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云冽羽在那头取笑，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去不去学校上课根本就是按心情来的：“实话实说吧！你打电话给我到底有什么事？”

　　呵！不愧是相交多年的好友，默契不是用来说说的。

　　“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既然冽羽已经猜到，那他也不必拐弯抹角了。

　　“前天刚分手，怎么了？”

　　“那么就和杨莹交往看看吧？”记得以前，他经常瞄到那个小女生偷偷望着冽羽的眼神。

　　那样的目光……他不会看错的！

　　“给我个理由！”眉不自觉地蹙起，电话那头的云冽羽并没有立刻回应。

　　黎傲希没有说话，冗长的沉默后，轻轻地，一丝叹息，从他口中溢出。

　　对着手机，他说：“杨莹是芷悦的堂妹，也是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人。夜辰的性格你清楚，曜奇的脾气你也了解，而我……除了那些认定的人，我无法给予好脸色，所以……”

　　黎傲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冽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喜欢伪装温柔的冽羽了，他的心破了一个口——只是迟钝的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而他，最近也自私地不愿去点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黎傲希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那头的云冽羽开口了。

　　“……我知道了！放心，我是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一锤定音。

　　黎傲希知道从此刻开始，杨莹便是冽羽的责任——不同于和一般女孩的游戏。

　　因为，这是他们……欠她们的……

　　挂上电话，黎傲希仰头望向碧蓝的天空，想起那个眼神中全是冽羽的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

　　抱歉了……纪苡安……

　　☆☆☆☆☆☆☆☆☆

　　手机那头，挂上黎傲希电话的云冽羽望着手中慢慢变暗的屏幕，愣愣地，无法回神。

　　为什么刚刚听到傲希要他和杨莹交往的提议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拒绝呢？

　　爱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不管和谁交往都是一样的……

　　可是……

　　为何此刻的他除了说不出的疲倦和反感外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

　　假如杨莹不是杨芷悦的堂妹，假如杨芷悦和莫海忧还是以前的模样……他真的好想再打个电话给傲希……告诉他他不愿意……

　　这……太不正常了……

　　神思烦乱中，那个放着烟花的夜，那个闪烁着五彩灯光的摩天轮里，笑了又哭的女孩，近似绝望的告白……毫无预警地，撞上他的心灵……

　　怦怦！怦怦！

　　胸口传来丝丝复杂的感觉，有点痛有点恼，隐隐地，还有一种道不明的混乱……

　　如果……

　　他的眼陡地射出一抹亮彩。

　　他和杨莹交往的话……她会不会死心？

　　会不会……不再执着于他只能给予的短暂爱情而选择要回他愿意天长地久的友谊呢？

　　（看到亲们的留言，想了想还是先把番外发一些上来，这样有助于偶接下去的情节，其实偶家那几个臭小子也是挺可怜的说~~小羽只是迟钝了一点，欠扁了一点，胆小了一点造就了他可恶了一点，欠抽了一点……PS：下章会恢复正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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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66］


　　日子，平静无波地继续着那看不到尽头的宿命。

　　他，依旧住在她家的隔壁，两人相隔的距离，只有短短几步，然而，少了他的串门，缺了她的主动，他和她，连一次擦肩而过都成了奢望。

　　学校里，她不再是他的同桌，由于路威的刻意，她被调到了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的他，天各一方。

　　他们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平行线，渐渐地，越离越远…

　　☆☆☆☆☆☆☆☆☆

　　午后，刺目的阳光俯视大地，暖暖的金色替青翠的绿踱上一层眩目的光辉。

　　树荫下，嘴边叼着草的少年静静地抱头仰躺在柔软的草坪中，眉微蹙，唇紧抿，以往的闲适在此刻不见踪影。

　　☆☆☆☆☆☆☆☆☆

　　“听说最近你和路威走的很近？”长长的走廊上，脸色不悦的少年拦住了女孩的去路。

　　“为什么这么说？”头微垂，垂落的刘海将女孩的情绪隐藏进一片阴影里。

　　“小莹看见你中午的时候和他一起吃饭，那些女生也有传他送你回家的事……”最重要的是，他昨天还看见了路威在她家楼下吻上她额头的那一幕！

　　憋了十几天，忍耐了十几天，原以为他可以等到她的妥协，原以为他可以等到她重拾他们友情的那一刻……但，当看到路威和她并排在一起，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如果不是身旁的黎傲希及时拉住他，昨天的他，可能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和路威狠狠地干一架了！

　　他……无法放任她和路威的亲近！一点也不能！

　　“为什么你会允许他接近你？为什么你不拒绝他？难道你就那么欲求不满？！”心里的烦躁和不知名的酸涩越来越重，情不自禁地，他脱口而出的话也带着根根不掩饰的刺。

　　“你……”猛地，纪苡安抬头看他，清澈的双眸中有丝来不及隐藏的惊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在她向他告白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用那样伤人的言辞攻击她了……

　　“……”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云冽羽的心在后悔，可惜，骄傲如他，说不出抱歉。

　　下意识地，他偏过头，逃避她带着委屈和控诉的目光。

　　“在你的心里……我原来是这么地不堪啊？”低低地，耳畔，传来她自嘲的轻笑，那喃喃自语的字句，仿佛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得他的心，频频抽痛。

　　“如果当初我没有冲上来救你？如果那次我没有答应冷夜辰来照顾你，是不是，你连友情也吝于给我呢？他们说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了，他们告诉我，你的眼光很高，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是入不了你的眼的……也是啊，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真的是我高攀了呢！原以为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原以为我可以真真正正地待在一旁，默默地爱你，悄悄地看你，可是……我低估了爱情的自私，也低估了它的占有欲，看着你和其他女孩的亲昵，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安于追逐你背影的单恋，摩天轮的那夜，对你说的一切我并不后悔，因为那让我清醒地知道了自己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克制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她的声音在耳边继续。

　　“也许在过去你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吧？可惜，那却不是我想要的，参杂了爱情的友情，不管怎样维持，都无法长久，因为心，会痛……”

　　因为痛，所以她无法再假装……她不是好演员，演不好朋友的角色，在她没有完全暴露出她的自私时，她选择推开他的友情。

　　爱情，是自私的，也是可怕的，它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扭曲一个人。

　　她不是意志超乎寻常的超人，也不是可以笑看一切的圣人，所以，她不知道当心痛累积到顶点、当嫉妒突破出理智的界限时，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因此，尚存的理性告诉她，在心被爱情扭曲之前，拉开和他的距离是最好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翻搅得乱七八糟，连带地，带坏了他冲口的语气。

　　“既然你说如果我们做不成朋友的话就做陌生人……那么，我们就当陌生人吧？”仰头，逼回眼眶中的泪，她无畏地对上他黑色的眸子，惨淡一笑，说：“等我理清自己的心情，等我剔除对你的爱情，也许，我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主动请你做我的好朋友呢！不过，在我开口和你做朋友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当陌生人……可以吗？”

　　我们……就当陌生人……可以吗？

　　陌生人……可以吗？

　　女孩的声音重重地，将他本就疼痛的心，敲碎了一地。

　　望着她充满期盼的眼，望着她不似开玩笑的神态，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要被撕裂了。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无数个不好在他的脑海里成型，可是，当他正要将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上课的铃声淹没了他细如蚊呢的语句……

　　于是，眼睁睁地，他看着女孩轻轻对他说了再见；

　　眼睁睁地，他看着女孩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在他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女孩在转过身的那刻，遗落下的泪珠……

　　如果迟钝的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心，如果固执的他能够顺应自己的情，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不会克制自己那双想要紧紧拥抱她的手……

　　可惜，如果还是如果，他和她，终究还是一次没有如果的如果。

　　☆☆☆☆☆☆☆☆☆

　　“冽、冽羽……”怯怯的，一道柔柔的女音拂过耳畔，打断了他的思绪。

　　眉，几不可查地紧了紧，他顺势闭上了眼。

　　“怎么了？”再睁眼，温柔的笑完美地在他唇边上扬。

　　“那个……路、路老师要我来……来找你上课……”脸颊羞红，杨莹站在那儿不安地绞动着自己的裙摆。

　　她知道冽羽不喜欢那个新来的路老师，也清楚他对语文课没什么兴趣，但是……

　　“听说杨莹同学是云冽羽同学的女朋友啊？那么，可不可以劳驾你去把你的男朋友请回来呢？这节课我们要测验。”

　　想到适才路威当着全班的面说这句话的时候，杨莹的小脸又红透了。

　　“嗯！”鼻间哼出一个音，云冽羽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路、路老师说这次要测验，所以，不能不去……”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杨莹急了，蹲下身就想要拉他起来，但，却一不小心撞进了他的怀里。

　　“对、对不起……”困窘地，杨莹道歉，挣扎着想从他身上爬起来，但却因为脚踝传来的痛楚而不得不再度跌回他身上：“对、对不起……我……我……”贴着那熟悉的心跳，杨莹只想把自己埋了。

　　而被她靠在身下的云冽羽，则因似曾相识的某个片段陷入了片刻的恍惚中。

　　“嗯？安安，你怎么在这里？”

　　“代课老师要我找你回去上课。”

　　“代课老师？”

　　“老师说期末考马上就要临近，她希望你能够抓紧时间上好每一节复习课。”

　　“是吗？”

　　“这次的期末考是为升上高三做准备的，非常重要，如果不及格会很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

　　“当然是补考啊！如果补考不通过的话，就要再读一年高二！”

　　“再读一年高二？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你……”

　　“安安！”

　　“云冽羽，你！”

　　“嘘！乖！”

　　“你不觉得这里很舒服吗？不多睡一会儿，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可是……”

　　“安啦！偶尔逃一节课，体验体验嘛！”

　　……

　　相似的场景，为何，却给他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嘶——”

　　失神间，杨莹的一声呻吟唤回了他茫然的思绪。

　　后知后觉地，他起身，顺着杨莹的视线看到了她红肿得不像话的脚踝。

　　“我送你去医务室。”停顿三秒，他如是道，伸手将娇小的杨莹打横抱起。

　　而，当他抱着杨莹转过身的时候，却看见一抹意外的身影。

　　风，叹息地拂过，将他和她的世界，吹起一片荒凉。

　　“冽、冽羽……”杨莹不解地从云冽羽的怀中抬起红得不像话的脸，接着，反应迟钝地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纪苡安：“纪、纪苡安？”

　　“路老师见你们都没有回教室，所以让我来看看。”唇边，扬起一抹尴尬的笑，纪苡安下意识地垂下眼，盖住所有的情绪。

　　闻言，杨莹才想起要考试的事情。

　　“冽羽，快，我们快回教室，路老师说这节课要考试！”挣扎着，杨莹就要跳下云冽羽的怀抱。

　　“别动，你脚上还有伤，如果不想变成瘸子现在就去医务室。”掩饰住内心所有的情绪，云冽羽喝止了杨莹的举动，抬眸，迎向纪苡安看不清表情的脸，他淡淡地说：“杨莹受伤了，我送她去医务室，麻烦你帮我们请个假。”语毕，继续脚下的步伐。

　　他抱着杨莹。

　　她站在原处。

　　目不斜视的他，看不见情绪的她，宛如两条处在异面空间的直线，交错而过，却没有留下一点交集。

　　陌生人……

　　呵呵……这就是他们所选择的结局吗？

　　（抱歉，各位亲，上个星期偶一直忙着期末考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更新，现在考试考完了，偶又要开始忙着打工，不过，偶会努力挤出时间来码字的，虽然无法承诺每天一章，但至少每个星期都有两三章更新，速度一定会比之前快的，希望各位继续支持偶！PS：如果没有被其他事分心，偶估计在7月底8月前结文，要是有事耽搁，最迟在八月底偶一定会把结局写出来的！握拳！）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7］


　　昏暗的卧室，静静流淌着一曲低沉的旋律。

　　阳台上，仅着一件暗红色浴袍的少年凭栏而立，手端鸡尾酒，迎着黑幕中清冷的那弯月，细品慢饮。

　　“在想什么？”柔嫩的双手如两条水蛇般从背后缠上少年精瘦的身体，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股浓郁的人工香水味。

　　几不可察地，少年微微蹙了下眉头，推开了她。

　　女孩明显愣了愣，随后不以为意地拨了拨半湿的波浪长发，往前走了两步，和少年并排而立。

　　“你在裴旷家待了那么久，他都没起疑心么？”闲适地晃动着杯内的液体，少年淡淡地勾了勾薄情的唇，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疑心？呵呵！”女孩低低地笑开了：“要是他没起疑心的话就不会向萧蕊和我以前班上的同学打听我和云冽羽交往过的事情了！不过，无论他怎么打听，我都无所谓。”

　　“这么有自信？”挑眉，少年稍稍将目光偏了偏。

　　“这不是自信而是事实。毕竟，我和‘那个人’真的有过曾经，不是吗？”耸肩，女孩伸手抢过少年手中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啜了起来。

　　“看来你进行的很顺利啊！”转身，反手撑上护栏，少年仰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天空，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要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提供建议，我也想不到从裴旷那里下手。”女孩唇边的线条更甜了，扭头，她望着少年完美的侧脸，兴味盎然：“可以告诉我当初为什么提议让我用这招接近裴旷么？”

　　“裴旷和纪苡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爱着她，但是他却希望她幸福，为了她幸福，他可以放弃自己的感情，不过，如果云冽羽有一个怀了他孩子的‘前女友’的话，那么按照裴旷的个性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进行阻挠……”

　　“而他开始真的有想办法阻挠他们，只可惜……”女孩握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只可惜我们错估了纪苡安对云冽羽的执着，也高估了裴旷对纪苡安的占有欲……”

　　“他说他只要看到她幸福就够了，不管她爱上什么人，只要她觉得快乐他都会支持，他甚至还劝我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要我别去骚扰他们！呵！我真没见过比他更蠢的男人了！居然帮着情敌扫除障碍！”说到这儿，女孩的眼神渐渐透出一股混合了嫉妒的复杂光芒。

　　“难怪羽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喃喃地，少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他以为我会想要去见云冽羽，所以一直隐瞒我他的行踪，却不知，那正合了我的心意。”

　　“那小子太精，如果他知道你把肚里的孩子硬扣上他的名字，那我们接下来的那些‘游戏’就真的玩不下去了。”

　　“看来，你早就猜到裴旷会那么做了？”扬眉，女孩盯着少年的眼有一丝不悦。

　　“我想过很多可能，这种是最让我满意的。”不以为意地歪歪脖子，少年承认得很大方。

　　“哼！”

　　“接下来该是进行最后的环节了，怎么样？杨芷悦那边搞定了没有？”伸伸懒腰，舒展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少年似笑非笑地看向女孩隐没在暗色的眼。

　　那是一双已经被黑暗腐蚀过的眼。

　　“开始听我计划的时候她有一些犹豫，不过，那也只有一会儿罢了，毕竟，‘你们’带给她的伤痛太震撼了……”

　　“呵呵，那就好……”

　　就着冰冷的月光女孩看见少年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愉悦，突如其来的，一直被忽视的一个疑问悄悄冒出了脑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心随意动，女孩情不自禁脱口问出心底疑惑。

　　“……”

　　“布了那么多的局，你究竟意欲何为？你和他们不是好朋友么？为什么要设计这些？还有当初你对我说的一些话，其实也只是想要利用我达成你的目的对不对？”失落的珠子一颗颗从遗失的角落串成一串，女孩似乎渐渐理出一条被她忽视了很久的主线，也慢慢地挖掘出一个不曾被她考虑过的陷阱：“你是故意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和我讲那些话的，也是你故意在我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把我带到那群流氓那里的，对不对？！”恍惚中，某根被剪断的线被接回原位，曾经那些被尘封的片段宛如解除了封印一般，一片一片地涌入了女孩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是他！就是眼前这个少年！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出现，用着一大段文字引诱出她内心深处的恨意，然后，灌醉了她，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把她带到了那群混混那儿……接着，当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时候，他，这个恶魔般的少年，再度来到她面前，披上好似救世主的外衣，把她所受的一切罪责都推给了云冽羽，一步一步，引她走向堕落，直至她将灵魂卖给了魔鬼……

　　“你……一切都是你！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突然回忆起来的事实让女孩一下子白了脸，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浑身发颤：“你……把我卖给恶魔的人是你不是云冽羽！是你！！！”

　　“呵呵，你搞错了吧？”直起身子，少年的嘴角弯出一抹讽刺：“把你灵魂卖给恶魔的人其实是你自己而已。”

　　“胡说！你胡说！”捏着酒杯的手在发抖，女孩激动地快要稳不住自己的身子：“如果当初不是你把我带到那个地方，我就不会让他们……是你！一切都是你！”

　　“是你自己说要找一个愿意和云冽羽抗衡的人来报复他的，我只是顺了你的心意罢了。”慢条斯理地，少年信步向她靠近：“你说云冽羽是个混蛋，你说只要有人愿意教训他你什么都愿意做，你说既然他可以不念旧情地抛弃你另结新欢，那么你为什么不能找你的新欢去给他上一课？你还说如果你得不到他，也不准别人得到他！这些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不！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手中的酒杯应声碎裂，女孩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耳朵，头痛欲裂。

　　“毁了你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因为嫉妒，你把灵魂抵押给了恶魔……”幽幽地，少年的声音恍若鬼魅般拂过女孩的耳畔，似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女孩早已崩溃的心，“看着我……”修长的指尖划过女孩尖尖的下巴，微微使力，他强迫女孩迎视他的眼：“顺应你的心，释放你的恨，看着我的眼睛，交出你的灵魂……”

　　幽邃地，少年恍如梦呓的字句，一点一点浸透女孩先前恢复清明的神智，漂亮的眸对上月色下那双闪烁着诡异的瞳，渐渐地，从混沌一直过度到浑浊的黑暗区域。

　　“不要忘记，你最恨的人是云冽羽，因为他抛弃了你，所以你无法容忍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得不到他，你就要毁了他……”

　　“得不到他，就要毁了他……”

　　夜晚的风悄悄吹过，吹散了女孩呢喃的字句，也渐渐地，助长了女孩眼底深处的那抹报复火焰。

　　云，聚集，暴风雨，真的来了。

　　（接下去的一章可能会是番外，一些曾经让亲疑惑的地方都会有解答，不过，同时也会引出一个偶非常不想引出的人的反面一面，想想，真是纠结啊！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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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交给恶魔的灵魂］


　　一明一暗，光影交替，劲爆的音乐，扭动的身躯，“恶魔之心”的夜，又是一贯的疯狂与颓废。

　　“你……你带我来这里干、干什么？”望着四周陌生的一切，丁允倩有些退怯了，挣扎着，想要把手从身旁少年的掌中抽回。

　　“你不是想要找个地方消除痛苦吗？酒吧，就是最好的选择。”唇，轻轻划过一丝邪气的笑，长相出挑的少年在一片惊艳的目光中，把少女带到了吧台前，顺势将她按上座椅，“听过‘一醉解千愁’这句话吧？想要忘记痛苦，酒精就是最好的良药。”

　　“可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但她还未满18岁呀！

　　“Tim，给她来一杯‘GrassHopper’！”没有理会女孩的抗议，少年帅气地冲着一旁的调酒师打了一个响指。

　　接收到指示的年轻调酒师熟练地操作起来，没一会儿，一杯淡绿色的液体便出现在丁允倩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玻璃杯，丁允倩有些好奇也有些迟疑：“这是……”

　　“这是鸡尾酒，里面加了鲜奶油，喝喝看，味道不错的。”将酒杯往前推了推，少年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蛊惑。

　　“可是……”她从来没喝过酒啊！就连啤酒都没喝过一口……而且家里也不许她在外面喝酒的……

　　“放心吧！这种酒的浓度是很低的，不会醉的。你可以把它当果汁来喝。”

　　“但……”不管怎么说，那还是酒啊！

　　“哟！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夜辰，真的是你呀！”就在丁允倩犹豫的时候，一抹娇媚的身影飘然而至。

　　那是一个打扮入时、穿着暴露的妖艳女子。

　　“这么久没有来这里，打你电话也不回，怎么？有了新欢就忘旧爱啦？”涂着蔻丹的手指暧昧地摸索上少年俊美的脸庞，女子嗔怪的声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

　　“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吧？”懒懒地勾唇一笑，冷夜辰轻轻推开女子不断靠近的身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扫不远处的几道人影：“你这样就不怕你的‘新欢’吃醋么？”

　　“不怕！那种男人！切！”一屁股坐上冷夜辰旁边的空位，女子不以为然地从鼻孔里哼出气，一脸的不屑和厌恶。

　　看着她的样子，冷夜辰了然一笑，棕色的眼眸中有抹诡异的光悄然而逝。

　　“对了，她是谁？”从怀中摸出一根烟，女子这才注意到另一旁正以探询目光打量着她的丁允倩。

　　“哦，羽的前女友，‘展鹏建设’董事长的千金小姐。”张嘴咬上女子递上的烟，冷夜辰状似漫不经心地介绍着。

　　“羽？啧！他又换女朋友了？”低低地，女子轻笑，掏出打火机替冷夜辰将烟点燃，然后，她转向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的丁允倩，玩味地问：“喂，小丫头，你和羽交往多久了？”

　　“……”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瓣，丁允倩将头移向一边，不怎么想搭理她。

　　“呵呵，还真是有个性呀！难怪会引起羽那小子的兴趣！”女子不以为意地耸肩，接着，重新从怀里拿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点上。

　　“不过，像你这种类型的女孩子顶多是让那小子感到新鲜而已，新鲜感一过，他就会感到无趣了，我猜，你们交往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两个星期吧？”吸了几口烟，在一片白雾包围的朦胧中，女子又说话了。

　　闻言，丁允倩明显一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女子：“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只交往了两个星期？”

　　“呵呵，我怎么知道？啧！夜辰，你没告诉她我是谁么？”吐出两口烟圈，女子故作怨怼地瞪了冷夜辰一眼，接着迎向丁允倩，说：“我叫应甜，应该的‘应’甜蜜的‘甜’，和他们四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算是他们四个人第、一、个、女、朋、友吧？”她特别强调“第一个”和“女朋友”这两个词。

　　“第一个女朋友？”丁允倩懵了，有些茫然。

　　而冷夜辰只是冷冷地看了应甜一眼。

　　“呵呵，我是他们从小到大第一个认识的女性朋友，当然是‘女朋友’啦！”讪讪地扬扬嘴角，应甜不得不把刚才的话解释清楚。

　　相交多年，她当然知道冷夜辰目光里的意思。

　　“虽然我不是那小子的初恋，但是对于那小子的喜好我可是清楚得很哦？”再度将注意投给丁允倩，应甜妩媚地笑了：“所以，小丫头，你绝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你们能交往两个星期，只能说是奇迹了！”

　　“胡说！你胡说！羽、羽他说过他爱我的！他是爱我的！”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丁允倩激动地反驳应甜的话。羽说过她是他的宝贝！羽是真心爱她的！是真心的！

　　“爱？哈！那小子对每个交往的女孩都说过‘爱’，‘我爱你’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可是信手拈来的，小丫头，你真是单纯！”吸口烟，喝口酒，应甜摇摇头，笑得更欢了。

　　“胡说！你胡说！冽羽是真心对我的！他是真心的！”他当时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他当时的话语是那么醉人，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

　　“啧！如果他是真心的，那么你们怎么会分手？”应甜同情地看着丁允倩，一脸“你真是蠢到没救”的表情。

　　“我们……是因为我误会了他，是我不好，我不该赌气和他说分手的，是我……”说到这儿，丁允倩眼眶里的泪又开始泛滥，想到适才那抹绝决的背影，想到那个出现在他身旁的陌生人影，丁允倩的心又充满了自责和后悔。

　　她当初不该任性的！

　　“拜托，小丫头，你不仅蠢还傻到没药救了！”抚额轻叹，应甜无语了，从没见过那么笨的丫头，被人抛弃了还不知道，哪天被卖了估计还会感激涕零地帮着数钱！

　　“应甜，老大叫你！”正在应甜对丁允倩的蠢笨没辙的时候，一颗绿色的头颅畏畏缩缩地从一旁冒了出来。

　　听到他的话，应甜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

　　“不想去就不要去，他们我帮你搞定。”察觉到她的不愿，冷夜辰淡然地勾起笑，云淡风轻地道。

　　“啧！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安啦！”拍拍他的肩膀，应甜跳下座位，临走前还在冷夜辰脸上留下一个吻。

　　目送她随着绿发男子离去的背影，冷夜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眸光深沉。

　　转头，捻熄抽了一半的烟，他把目光放到还在一边懊恼自责的丁允倩身上。

　　“别哭了，你就算哭死冽羽也不会回心转意。”要了一杯酒，冷夜辰略显不耐地掀了掀唇瓣。

　　“……”

　　“你真的以为你们分手是因为你赌气提出分手的原因造成的吗？”嘴角，在暗处划过淡淡的讥诮，冷夜辰漫不经心地接过酒保送上的红色液体：“他早就厌倦你了，分手，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胡说！你胡说！”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丁允倩根本无法接受冷夜辰所说的每一个字。

　　“胡说？呵呵，我在胡说吗？”低低地，他轻笑，看着丁允倩的眸有着看不见真心的怜悯：“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丁允倩，他不爱你，一点都不爱你，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会在你说分手的那刻来挽回你，如果他真的爱你，就不会在你还试图挽回你们感情的时候答应和另一个女孩的交往，你刚刚也看到了，他有‘新欢’了，他还要你放手，要你别再纠缠他，他要你和他干干净净地断了……”

　　“不！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丁允倩受不了地朝他大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然后，伸手拿过桌上的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接受事实吧，丁允倩，你被云冽羽骗了，他不爱你，一点也不爱，他对你只是想要玩玩而已，应甜说的都是事实，你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不，确切地说，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女孩子，别再傻傻地看不清事实了。”望着大口大口近似在灌酒的女孩，冷夜辰故作叹息地说着，棕色的眼底闪烁着令人难解的亮色。

　　“骗？玩玩？呵呵！”饮干杯内最后一滴酒，丁允倩哭了，这一刻，她终于清醒。

　　撑了那么久，自欺欺人了那么久，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应该说，当他挽着另一个女孩出来的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理由来做梦了……

　　他……真的不爱她啊？

　　“混蛋！混蛋！云冽羽你是个大混蛋！”握拳的双手不停地敲打着桌面，丁允倩的情绪因突然浮出水面的真相而不稳，毕竟，那是她第一次深爱上的一个人啊！

　　看着她快要崩溃的样子，冷夜辰再度向调酒师弹了个响指：“Tim，再给她一杯‘Scorpion’!”

　　“OK！马上就好！”

　　语毕，又是一连串熟练的动作，一杯泛着诱惑色泽的黄色液体出现在丁允倩面前。

　　没有多想，丁允倩接过高脚杯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由于喝得太快，她一不小心就被呛住了。

　　“慢点喝，酒要慢慢品才能尝出味道。”修长的手温柔地拍抚着丁允倩的背脊，冷夜辰近似情人间呢喃的字句如一缕清风，撩拨着丁允倩此刻脆弱的心防。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骗我？为什么他不是真的爱我？如果不爱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说爱？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让我误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唯一？为什么？”泪，再次奔涌，丁允倩宛如一个无助地小孩子一般扑进冷夜辰怀里嘤嘤啜泣起来。

　　这一刻，她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个少年，是爱她的。

　　应该说，当他不再接她的电话的时候，当她看见他和那个女孩子一同从“恶魔之心”走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曾经的一切都是一场海市蜃楼。

　　而她，只是一个被幻境欺骗得彻底的傻瓜罢了。

　　“他不懂得爱，爱情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欺骗’的手段，他，只爱他自己。”抚摸着丁允倩海藻般的秀发，冷夜辰淡淡的语气恍如梦呓，棕色的眸子在光影交替的酒吧内有一种迷离的味道。

　　“他只爱他自己……”喃喃地，她重复着冷夜辰的话，稍稍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你甘心就这样被他玩弄吗？你甘心就这样被他抛弃吗？你那么爱他，可是他却把你当成游戏中的过客，没几天，他就会把你忘记，一点痕迹都不留，你……甘心吗？”轻轻地，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睛对上他的：“当你还记得他的时候，当你还将他放在心底的时候，、他却将你当成了陌生人，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不具备任何意义，你珍视的曾经在他心里只是过目即忘的一片风景，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被他随手扔进记忆深处么？”

　　“我……”望着那双藏在暗处却意外明亮的双眸，丁允倩心中那团愤怒的火焰在不知不觉中燃烧成了熊熊大火，慢慢地，将她原本清澈的眼浸染成属于灰色的痕迹。

　　“我不甘心！不甘心！”她的手在身侧握成颤抖的拳，她眼中的愤怒让恨意取代：“凭什么他可以欺骗我的感情？凭什么我就要傻傻地任由他玩弄？既然他心里没有我，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在乎他的感觉？”如果他选择对她无情，那么为什么她不能对他无义？如果他无法用爱情来回忆她，那……就让他用恨来记忆她好了！

　　“你想要怎么做？”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松开握住她下巴的手。

　　“我要找一个愿意和云冽羽抗衡的人来报复他，只要有人愿意教训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既然他可以不念旧情地抛弃我和别的女生在一起，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去找我的‘新欢’来给他上一堂‘难忘’的课？”漂亮的唇瓣弯出甜蜜中夹杂着毒药的弧度，丁允倩的眼浮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假若我得不到他，那么我也不准别的人得到他！”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

　　☆☆☆☆☆☆☆☆☆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不要！不要！”

　　“嘿嘿，小美人儿，不要怕，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啧啧！长得真是漂亮啊！”

　　“看看这皮肤，瞧瞧这身材，哇塞！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美人儿，乖，我们会好好爱你的！”

　　昏暗的小巷深处，路灯有气无力地在一旁默默叹息。

　　少女凄厉的尖叫，男子猥琐的淫笑，仿佛一曲绝望的哀唱，引得月亮躲进云层，不忍再看。

　　“不要！不要！救我！救命！救命！冽羽！冽羽！呜呜~~~”

　　“啪”

　　“妈的！你不是讨厌云冽羽的么！你不是要我教训他的么？怎么？现在又开始想他了？来不及了！我早就想试试云冽羽的女人了！”

　　“啧！老大！这女人没被开苞过，是个处的！”

　　“处的？老子好久没上过处女了！啧啧！今天真是赚到了！”

　　“老大你先上，我们帮你按好她！”

　　“不要不要！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救命！救命！冷夜辰！冷夜辰！”

　　“嘶——”

　　“不要！呜呜！不要！啊——”

　　☆☆☆☆☆☆☆☆☆

　　夜色下的巷口，少年静静地靠着路灯的灯杆，抽着烟。

　　“丁允倩呢？”气喘吁吁地，迟来的妖媚女子难掩脸上的担心和慌乱。

　　“里面。”烟雾袅袅，朦胧了少年的表情。

　　“里面？”应甜有些不敢置信，“你居然让他们把她带到了里面？你……真是！”语毕，便要往里面冲。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毁了她了。”伸手扣住应甜的胳膊，冷夜辰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实一样。

　　“啪”

　　刺耳的巴掌声划破天际，冷夜辰俊美的脸上顿时多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为什么不去救她？以你的身手他们就算群起而上也都不是你的对手！知不知道你的冷眼旁观可是会毁掉一个女孩子的一生的啊！”应甜哭了，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的腥味和女孩绝望的哭泣刺痛了她的神经：“冷夜辰！你究竟是不是人？！你究竟是不是人啊！”

　　“……”

　　“她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用这样的方法毁了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对一个女孩子，尤其是一个刚刚受过情伤的女孩子来说是多么残忍？！”失控地抓住冷夜辰的衣领，应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冷夜辰！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地方’，你就要牺牲别人的一切吗？啊！”

　　“……”

　　“知不知道一个女生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就是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爱的人，把自己的一切全都交给他……而你……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计划，就这样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地，应甜松开了他，慢慢地，往后退，风，轻扬，拂过她有些失焦的眼：“这样的你，和当初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冷夜辰的身子明显一震，指缝间的烟不知不觉地掉落在地。

　　“你口口声声说要摆脱那个人，你口口声声说你和那个人不一样，可是，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做的一切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一样的不择手段，一样的不惜一切，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掉所有人！你们，又有哪里不一样了？！”疯狂地，应甜冲着他吼，接着，不再看他，转身就跑。

　　望着她逐渐消失在暗色中的身影，冷夜辰的手在颤抖。

　　唇，若有似无地划过苦涩，他喃喃近似梦呓的语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飘渺：

　　“不一样，我和他，不一样，因为，我永远也不会伤害‘家人’的，姐姐……”

　　☆☆☆☆☆☆☆☆☆

　　阳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洒进一室明亮。

　　大床上，紧紧用被子包住自己的少女恨恨地瞪着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伤心、绝望、痛苦，让她原本清澈见底的双眸染上再也抹不去的灰尘。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淡淡地，少年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床上的少女。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女孩颤抖着惊叫，退无可退地将自己蜷缩在床头一角。

　　“他们已经爱上你的身体了，只要你愿意，就算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会去的。”没有理会女孩的恐惧，少年依旧缓缓地向女孩靠近：“你说要找人报复云冽羽，你已经找到了，昨天那些人早就在计划着要给他一点教训了，而你，只要跟着他们，就可以报复他了。”

　　“不！不！不！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女孩哭泣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拉一扯间，被单滑落，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宛如最丑陋的疤痕般暴露在空气里。

　　望着那些恶心的痕迹，她失控地想要拿起一旁的水果刀。

　　“你以为你了却自己的生命就能掩盖一切吗？”眼疾手快地，他抢过那把刀，靠近她，用那冰凉的刀身抵上她细滑的肌肤：“你甘心就这样带着一身的伤痕和委屈离开人世吗？”

　　“我……”泪滑下，女孩痛苦的脸说明了一切。

　　“看着我的眼睛……”他抬起她的下巴，诱惑着她对上他谜样的棕眸：“顺应自己的心，释放心中的恨，从现在开始，你的灵魂，由恶魔支配……”

　　“从现在开始，我的灵魂，由恶魔支配……”

　　一字一句，她宛如被线控制的木偶，渐渐，失去了自主能力。

　　耳畔，那魔般的嗓音在继续，像最猛烈的毒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浸透了她的思维……

　　“因为云冽羽，你堕入了地狱，得不到他，你，要毁了他……”

　　“得不到他，我就要毁了他……”

　　风吹，云动，阳光失去了颜色，这一刻，恶魔的脸，露出狰狞的笑。

　　（这个番外写的偶好纠结的说~~毕竟，冷夜辰一直是偶比较喜欢的，所以一直不想写这个番外，可是不写之前的很多情节亲们就会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毕竟，开始的丁允倩可是很单纯的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冷夜辰的本质并不坏，他的错，只在于他对自己不在乎的人残忍罢了~~~接下来的一章会恢复正文更新，后面几章可能会有这样番外正文交替出现的情况出现，如果亲们不喜欢，或者想一次性看正文，再慢慢看番外的话记得留言告诉偶~~PS：留言、收藏、投票都是给偶的鼓励，对偶很重要的说，希望亲们发扬好孩子的精神，留留脚印，表看霸王文喔~~）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8］


　　天空，依旧蓝得那样透彻。

　　夕阳，依然美得那样凄凉。

　　不远处，熟悉的两道身影，亦是一如既往的亲昵与甜蜜。

　　眸，低垂，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习惯了用长长的刘海隐藏内心最深处的情绪。

　　深深地，她吸了一口气，紧紧肩上的书包，她提步往校门口走去。

　　“冽羽，你吃吃看，这个草莓味的沙冰很好吃呢！”

　　“……”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

　　“那再吃一口，啊——”

　　粉色的沙冰，微笑的女孩，从他们身边经过，不由自主的目光，又一次地捕捉到少年脸上的宠溺和温柔。

　　心，微微地痛，本能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她有些唾弃自己的无能和卑微。

　　为什么还要在乎？为什么还要心痛？他是陌生人啊！他只是陌生人啊！

　　一遍一遍，她在心底呐喊，提醒着自己，别再留恋。

　　神思恍惚间，她没有注意到移动脚步的杨莹，一不小心，“砰”地一声，两个女孩撞到了一起，杨莹手中吃了一半的草莓冰就这样替纪苡安的校服染了色。

　　“呀！对不起！”瞥见纪苡安胸前的那滩明显的痕迹，杨莹显得十分无措。

　　“没关系。”淡淡地摇了摇头，纪苡安倒是冷静很多。

　　“羽，把你的手帕借我一下。”大脑当机了片刻后，杨莹急忙转向一旁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的云冽羽。

　　“不用麻烦了，我那里正好有件多余的校服，可以给小安换上。”未待云冽羽反应，一道低沉的嗓音便毫无预警地插了进来。

　　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云冽羽不由得蹙起眉宇。

　　“路、路老师？”望着那张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魅惑脸庞，杨莹有小小的错愕。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走呢？”没有理会杨莹的讶异，路威信步来到纪苡安的面前，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云冽羽的身影。

　　纪苡安没有说话，确切地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来，是我的努力不够啊！”故作叹息地，路威如是道，海水般的蓝眸隐隐地有一丝黯淡。

　　闻言，一边的云冽羽猛地抬起了头。

　　感觉到后背如针刺般的视线，路威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无心再多做纠缠，路威伸手拉起了纪苡安的手腕。

　　“不……”纪苡安反射性地想要拒绝，但，话还没有完全出口，一抹颀长的影子伴随着一道冷冷的嗓音先一步地拦下了路威的去路。

　　“那么一点小污渍应该还不需要去换衣服吧？”

　　“换不换衣服……应该和你无关吧？云同学？”语带挑衅地，路威似笑非笑地对上云冽羽冒着两簇暗火的眸子。

　　黑色，蓝色，一时间，四周的空气似乎充斥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不由自主地，杨莹抓紧裙摆，有些担忧。

　　纪苡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挣开了路威的手。

　　此举成功引起了相对而站的两人的注意。

　　云冽羽的神色缓了缓，而路威，难掩失落。

　　最终，你还是选择他，对吗？

　　“我家里还有事，所以，不用特意去换衣服了。”低头，避开路威眼中的受伤，纪苡安讷讷的声音恍如蚊呢。

　　“是吗？”路威笑了，“既然你不想换，那就不换了吧！”话落，上前两步，俯首凑近了苡安的耳畔：“但是，如果实在受不了，还是换掉比较好哦！我……会一直等你……那天说的话，永远有效！”他的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地让云冽羽和杨莹听见。

　　纪苡安浑身一震。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好像渐渐无法挥去你的身影了呢！”

　　“我喜欢你，纪苡安！”

　　“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云冽羽，但是，可不可以尝试着忘记他？”

　　“放心，我不会逼你的，在你还没有完全剔除对他的感觉之前，我会耐心等待的。”

　　“等到你找到真正的幸福，等到你学会真正的微笑，等到……那个让我感觉比我更爱你的人出现……”

　　“如果等不到，那么，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都会向你证明，最适合你的人，叫做‘路威’！”

　　想起前几天路威说的话和那个印在她额上的吻，纪苡安不由自主地抬头迎向路威那双似水的蓝眸。

　　柔柔地，他对着她微笑，伸手，接下她不自觉落下的珍珠。

　　“我们走！”再也看不下去他们之间的互动，云冽羽闷声搂过一旁有些发呆的杨莹，带着她和路威他们渐行渐远。

　　情不自禁地，纪苡安的目光又转向了那道总让她心痛的背影。

　　泪，成串。

　　无声地，路威叹息，大手一揽，他将纪苡安拥入怀中。

　　☆☆☆☆☆☆☆☆☆

　　妈的！又是路威！那个笨女人！警告过她多少次了！为什么她还是要和路威扯在一起？！

　　什么我会一直等你？！那么幼稚的情话连幼稚园的小女生都不会相信，纪苡安那个笨女人居然会感动地哭了？！妈的！

　　“冽羽，你等等我！冽羽！”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的杨莹忍不住出声唤道，适时转换了云冽羽险些暴走的思绪。

　　“呼~~~”重重吐出一口气，云冽羽勉强缓下步伐，顺带平复一下胸口那团快要爆炸的闷气。

　　“冽羽……”杨莹总算追了上来，小小的脸上有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云冽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她把气喘匀。

　　好不容易调整完过快的呼吸，杨莹这才怯怯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他的表情：“冽羽……”

　　“怎么了？”重新提步缓缓而行，云冽羽习惯性地换上温和的语调。

　　“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问？”眉，不自觉地蹙了蹙。

　　“……”察觉到他细微的举动，杨莹本能地咬紧自己的下唇，惶惶不安地不知如何接话。

　　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就这样一路的沉默后，他把杨莹送回了家。

　　“我走了。”将书包交到杨莹手里，他淡淡地留下这三个字后扭头便走。

　　愣愣地目送他在夕阳下远去的背影，一种疑惑的感觉，悄悄地在杨莹心底发了芽。

　　冽羽……真的喜欢她吗？

　　☆☆☆☆☆☆☆☆☆

　　“谢谢你，路威。”公寓的大门前，早已擦干脆弱的苡安勉强对身旁的男子露出一抹微笑。

　　“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你的感谢。”抬手将她散落在前面的一簇发丝拨到脑后，路威淡淡地叹息着。

　　他的话让纪苡安有一瞬间的无措，偏过头，她避开他蕴含着许许多多情愫的蓝眸。

　　“算了，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摸摸鼻子，勾勾唇角，路威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早点上去吧！我也要走了，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

　　黄昏渐逝去，纪苡安默默地看着路威逐渐消失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慢慢地往公寓大楼走去。

　　由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迟钝的她，并没有发觉，那道缓缓朝她靠近的危险黑影……

　　（最近偶在打工的说，好累的说，偶还在努力码文的说~~~亲们耐心一点吼~~接下来的一章会在后天晚上左右更新~~~偶真的有在努力了喔~~~亲们也要多多留个脚印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69］


　　当黄昏的最后一缕绚烂让黑夜吞噬，站在公寓楼前徘徊许久的裴旷总算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影。

　　松松垮垮的校服，歪歪斜斜的背包，望着慢慢向他走近的少年，裴旷的眉不自觉地拧出好几道皱褶。

　　“你喝酒了？”还剩几步之遥的距离，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裴旷的眉蹙得更紧。

　　云冽羽没有理他，目不斜视地就要与他擦肩而过。

　　“等一下！”眼疾手快地，裴旷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驻足，偏眸，云冽羽淡漠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是……是有关丁允倩的。”深深地，裴旷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由于苡安的关系，一度他不想让云冽羽知道丁允倩和她肚里孩子的存在，毕竟，看着苡安即使得知一切后仍然不愿死心的执着以及云冽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的醋劲，他知道，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为了圆满苡安的幸福，自私的他便一再阻拦着丁允倩想要出门的欲望，更甚者，还兴起劝服她让她打掉肚里孩子的念头。

　　他知道他的做法很卑鄙，也知道那样对丁允倩很不公平，可是……这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保护他心爱之人的方式。

　　人，都是护短的，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罢了。

　　但是，世事无常，今天下午吴妈惊慌地从医院打来电话告诉他，丁允倩不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性命垂危。

　　接到消息后，他立刻驱车赶往医院，但，也只是来得及听到医生面带歉意的话语：“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却依然无法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且，按照她现在的状况，恐怕以后都无法生育了……”

　　听着医生的无奈，望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丁允倩，那一刻，他知道他再也无法瞒住云冽羽了——那是他欠给丁允倩的公平，也是他欠给云冽羽的权利。

　　不管云冽羽的想法为何，他，都有获悉一切的权利。

　　因此，他来到了这儿，想在不惊动纪苡安的情况下和云冽羽好好地谈一次。

　　“丁允倩？”云冽羽蹙眉，入耳的名字有点陌生——他从不曾费心去记无关紧要的人。

　　“就是你上上任的女朋友！”瞥见云冽羽眼中的困惑，裴旷不由地为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孩抱不平：“丁允倩那么爱你，为了你，她把女孩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你，可是你居然……”有些气急地，裴旷一把扯住云冽羽的衣领，怒道：“云冽羽！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如此不负责任，如此薄情，怎配得上苡安？！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一头雾水，云冽羽神色不耐地推开裴旷，语气转冷：“麻烦你先把话说清楚！”要不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上，他才不会站在这里听他乱吠！

　　安安……

　　想起曾经那张微笑着的脸，他垂下眼，掩去眸间的失落。

　　“……”闻言，裴旷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道：“丁允倩怀了你的孩子，她父母逼她堕胎，她不肯，离家出走后碰上了我，这几个月她一直住在我那里，原本她想来找你，但，因为我的劝阻，她一直没能如愿，本来我不想把她的事情告诉你，可是……今天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流掉了孩子……医生说她以后都无法再生育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思来想去，才决定来找你……”

　　说到这儿，裴旷顿住了，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云冽羽，继续：“因为现在只有你……才能给她面对未来的勇气……”

　　话落，裴旷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云冽羽，静待着他的反应。

　　风，幽幽地吹，初秋了，几片泛黄的叶缱绻着飘离枝头。

　　“啪啪啪”

　　片刻的沉默后，云冽羽鼓起了掌，慢条斯理地抬眼对上裴旷的目光，似笑非笑：“你的故事很精彩也很感人，如果主角不是我，我想，我会掬一把同情的泪，表达感触。”

　　“什么意思？”裴旷有片刻的怔忡，不过，没几秒，他便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在暗示我诓你？！”拳，危险地握起，裴旷被他的反应激怒：“云冽羽！你不要太卑劣！当初既然要了人家，为什么现在出了事却没胆承认？！”

　　“虽然我承认我交往过的女朋友很多，但是，这不代表她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唇，划过嘲弄的弧度，云冽羽懒洋洋地将手插入裤袋：“和女人发生关系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分手麻烦，我不喜欢麻烦，所以，我从不给她们可以缠住我的筹码，你说丁允倩怀了我的孩子？真是可笑！”他花心，可他不滥情，他的身体有洁癖，对玩玩的女人，接吻已是极限。

　　“……”裴旷懵了，设想过所有可能，却独独没考虑过这种，但：“如果丁允倩没有怀你的孩子，那她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说？

　　虽然他不觉得丁允倩是个会拿这种事情说谎的女孩，但，云冽羽刚才的神态也不像是作假……他……究竟该相信谁？

　　“我怎么知道？”云冽羽耸肩，一派无所谓。那些女人的心思他没空去管，只要不碰到他的底线，就算她们分手后说他是同性恋他也接受……等等！

　　眸倏地眯起，云冽羽一改适才的不以为然，表情冷凝地望向若有所思的裴旷：“你说丁允倩告诉你她怀了我的孩子？这件事……她……知道吗？”

　　“她？”裴旷好半天才了悟他口中的主角是谁：“你是说苡安？”

　　“……”云冽羽没有说话，但，从他紧抿的唇角来看，裴旷知道他猜对了。

　　无奈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裴旷诚实地点点头。

　　云冽羽的眼瞬间冷了十度，不过，裴旷接下去的话却融化了他眼里的寒霜。

　　“可是，苡安不相信，她说，除非你亲口承认，否则她是不会信的。”

　　“她……”喉咙紧了紧，多日来积在心中的怨怼奇迹般地消失无踪：“她真的这么说？”

　　“是啊！”裴旷感叹地点了点头，视线移向不知名的远方：“她是个认死理的女孩，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即使会受伤，即使会难过，她……还是会继续下去……直到心死的那天……”

　　“心死的那一天？”云冽羽愕然，随即想到最近一直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成拳，眼神渐渐透露出被嫉妒染成的嘲弄：“因为心死，所以才决心接受另一个人，是吗？”

　　“就算接受也不可能是真心的，那丫头的心很小，一旦住进了一个人，很难再装别人了！”嘴角苦涩地上扬，裴旷近似呢喃的话语宛如一双抚慰的手，悄悄平息了云冽羽胸口的怨气。

　　“你……”裴旷将目光再度放在云冽羽身上：“其实是喜欢苡安的吧？”

　　“喜欢？”云冽羽一怔，点点头：“是的！我喜欢她，我们是朋友。”

　　“朋友？”裴旷失笑：“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他以为云冽羽在装傻：“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爱情？”云冽羽蹙眉，直觉地开始排斥：“我和安安之间只是朋友！我喜欢她，无关乎爱情！”

　　“无关爱情？”裴旷不解，看着云冽羽不像假装的模样，叹息：“你确定你对苡安的感情不是爱情？”

　　“我很确定！”爱情是短暂的，是虚幻的，而他，想用真心和她永恒。

　　“好！既然你确定你对苡安只是友情，那么你可否告诉我，为什么那次你看到我吻苡安的时候你要那么愤怒地冲过来揍我？”裴旷深深做了几次深呼吸，一脸无奈兼无力地勾了勾唇角。为什么这个小子的感觉会那么迟钝？阿蕊不是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吗？为什么这个花花公子连爱情和友情都分不清楚？他之前的那些恋爱究竟是怎么谈的？

　　“那次你是趁安安不注意的时候强吻她的！”他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我是强吻？”裴旷囧了，好看的眉毛拧成两团毛毛虫。这个臭小子！

　　“直觉！”底气稍稍有些不足。

　　“直觉？就算是直觉那也不管你的事吧？”

　　“安安是我的朋友，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底气又充足了。

　　说到这儿，云冽羽想起了之前裴旷对纪苡安的所作所为，也想起了每次苡安看到他时露出的笑容，心情一阵不爽，连带地，口气也冲了。

　　“不要以为你和安安从小一起长大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碰她一根寒毛！”安安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为所欲为？”裴旷对他的形容词很感冒，但，当他嗅出他话底强烈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时，唇，轻扬：“可是如果苡安喜欢我的话，就算为所欲为又能怎么样？”

　　“你……”

　　“朋友只是陪伴她一段路的过路人，爱人才是随她一生的伴侣……”

　　“爱情只是用来玩玩的消遣品，友情才是经久不衰的存在！”

　　“但两人一旦找到自己生命的另一半，就会发现爱情远远大于友情。”

　　“只有重色轻友的人才会干这种事。”

　　“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

　　“我不会！”

　　“那说明你没有找到真正的爱情！何况，那也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放屁！”

　　“……”裴旷笑得无奈，摸摸鼻子，才继续：“就算你不承认也无法磨灭这个事实。你一厢情愿地把友谊套在苡安的身上，却没有考虑过那是不是她想要的……苡安对你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根本不是友情！”言下之意就是云冽羽你这个呆瓜是个瞎子！

　　“……”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住拳，之前女孩含着泪的话语就像一张张被风吹走的纸牌，不断地在他的眼前播放——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这种喜欢，有一个很美的代词，叫爱。我爱你，无关乎友情，也无关乎亲情，所以，我没办法再借着虚伪的友情来接近你……”

　　“原以为只要偷偷地爱着你我就会幸福，原以为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微笑……可是，现实是，我做不到……我不伟大，看着你和梦桐在一起，我的心坠入地狱，我没办法把你当朋友，也没办法在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时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可不可以不做朋友？”

　　“陌生人也好，同学也罢，只要……不是朋友……”

　　“在你的心里……我原来是这么地不堪啊？”

　　“如果当初我没有冲上来救你？如果那次我没有答应冷夜辰来照顾你，是不是，你连友情也吝于给我呢？他们说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了，他们告诉我，你的眼光很高，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是入不了你的眼的……也是啊，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真的是我高攀了呢！原以为我可以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原以为我可以真真正正地待在一旁，默默地爱你，悄悄地看你，可是……我低估了爱情的自私，也低估了它的占有欲，看着你和其他女孩的亲昵，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安于追逐你背影的单恋，摩天轮的那夜，对你说的一切我并不后悔，因为那让我清醒地知道了自己在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也许在过去你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了吧？可惜，那却不是我想要的，参杂了爱情的友情，不管怎样维持，都无法长久，因为心，会痛……”

　　想着她的话，想着她眼中怎样也无法抹去的雾气，这一刻，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有一天，她会笑着来要回他们的友情……

　　可是，如果她不要他的友情，那么，他，还有什么办法将她留在身边？永远不离？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神思烦扰间，一道惊讶的女音划破空际。

　　双双抬头望去，昏暗的路灯下，穿着睡衣的秋梦桐显得那么朦胧而不真实。

　　“没什么，只是谈一些事情罢了。”看一眼愣愣的云冽羽，裴旷只好出声解释。

　　“哦！”压抑下看见裴旷的兴奋，梦桐体贴地没有多问。

　　云冽羽没有说话，提步便要越过梦桐走进公寓。

　　现在的他，必须找个地方好好沉淀一下有些混乱的思绪。

　　“等等！云冽羽！”梦桐在背后叫住他：“你有看到纪苡安吗？”

　　脚下一顿，一脚已经跨上台阶的云冽羽面色有些难看地转过身子：“她还没有回来？”该死的路威！

　　“嗯！是啊！你没和她一起走？”梦桐的表情也不是很好，想起最近这阵子纪苡安憔悴的脸和红肿的眼，她微微皱起细长的柳眉，迎向云冽羽：“你们吵架了？”

　　“……”云冽羽没有说话，黑色的瞳也没有了以往的明亮。

　　看着他的样子，梦桐更加不解，刚想开口问什么，裴旷的手机响了。

　　抱歉地对梦桐露出微笑，裴旷走到一边的角落接起电话。

　　同一时间，云冽羽口袋里的手机也传来振动的频率。

　　无意识地拿出手机，他按下了通话键，并没有注意屏幕上的陌生号码。

　　“喂？”

　　“还记得我吗？亲爱的羽？”妩媚中带着一丝沙哑的甜蜜女声柔柔的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

　　云冽羽不自觉地蹙了下眉：“你是谁？”

　　“呵呵，人家好伤心哪！你都不记得人家！”

　　“……”

　　“裴旷已经找上你了吧？他应该也告诉你我有你孩子的事了，对么？”

　　“……”

　　“呵呵，真是个蠢男人啊！真搞不懂当初‘他’为什么要出这种馊主意呢！听到有人怀了你的孩子，很吃惊吧？”

　　“吃惊？”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薄薄的唇弯出讥诮：“是啊！我从来没想过真的有正常人去无性受孕呢！”

　　“你在讽刺我吗？”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沉了沉。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爬爬被风吹乱的发丝，云冽羽开门见山地问，现在的他，没有和人玩游戏的心情。

　　“呵呵，想干什么？嗯？让我想想……是让你跪在地上求我好呢？还是让你做我的奴隶好呢？呀！人家想不出啦！”

　　“……”额际冒出青筋，云冽羽想把手机直接挂了，然而，当他想付诸行动的时候，女人怀着恶意的话语阻止了他的动作。

　　“给你半小时，带上黎傲希和千曜奇，到你们处理‘麻烦’的‘那个地方’来，记住，你只有半小时，而且只能是你们三个来，要是迟到一分钟或者多带一只苍蝇，那么，你亲爱的安安就……呀呀呀！是让他们一个个上好呢？还是一块上好？嗯？你要快点哟！晚了，可别怪我拦不住那些性饥渴的恶心男人喔？嘻嘻……呵呵……”

　　随着刺耳的娇笑声响起，手机被切断了信号。

　　死死地将手机攥进掌心，云冽羽漆黑的眼眸中迸出浓烈的杀气。

　　“不好了，云冽羽，刚才吴妈打电话来说，丁允倩不见了……”打完电话的裴旷急急地跑了过来，但，得到的却是云冽羽狠狠的瞪视。

　　“怎么了？”裴旷有些疑惑地望向不知何时来到云冽羽身边的梦桐。

　　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梦桐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刚才见云冽羽神色不对后她就走了过来，当然也将那女人威胁的语句纳进耳里。

　　没空再理会裴旷他们，一边的云冽羽突然疾步迈向一旁停着的机车，边走边拨出号码联络黎傲希他们。

　　看着坐上机车，动作一气呵成的云冽羽，裴旷更加困惑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盯着梦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对上他认真不解的眼，梦桐突然有些不敢看裴旷得知信息后的表情，匆匆偏过头去：“好像……好像是纪苡安被……被那个怀了云冽羽孩子的女人……绑架了……”

　　“什么？！”裴旷震愕地瞪大眼，猛地偏过头想找云冽羽问清楚，但，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如箭般射出的火红影子。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把苡安安全带回来的……”不忍见裴旷担心，梦桐小小的声音在风中摇曳。

　　裴旷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可是，他握在身侧的双手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看着这样子的他，梦桐能做的只有掩住心中的失落，轻轻地，伸手环上他逐渐冰冷的身子，柔声安慰：“相信我，阿旷哥，苡安……会没事的……”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70］


　　睫毛轻轻扇动，幽幽地，纪苡安从一片暗色中缓缓转醒。

　　眨眨眼，眨去眸中的混沌，她慢慢地坐起身子。

　　头，微微地有些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入眼的景象不由得让她倒抽一口气。

　　豪华的装修，布置雅致的别墅，铺着红色地毯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将她圈禁的银色牢笼。

　　是的！是牢笼！那根根竖立的银色栅栏根本就是电视上那些禁锢野兽牢笼的翻版！

　　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绑架吗？

　　心，慌乱地怦怦直跳；大脑，茫然地理不出头绪，虽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但……

　　“你终于醒了？”神思烦扰间，别墅的门从外面开启，一抹穿着火红衣裙的妖艳女子在几个壮硕男子的众星拱月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你……”望着面前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庞，纪苡安有片刻的怔忡，接着，目光梭巡间，一个染着绿头发的猥琐男子突兀地闯进她的视线。

　　心，一下子揪紧，曾经以为已经遗忘的噩梦宛如被风吹开的相册，一幕幕，在她眼前再现——

　　“呦！还挺凶嘛！”

　　“啧，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啊？”

　　“妈的！臭婊子！你找死！”

　　“喂，阿三，你别把她打坏了！先把她带走，找个地方，待会儿你想怎么‘教训’她就怎么教训她！”

　　“臭婊子！看老子今天怎么教训你！”

　　“呦！呦！阿三你不行啊！连个女人都治不了！哈哈！”

　　“臭婊子，你给我安静点！待会儿可有你受的！哈哈！”

　　“啧！臭婊子！你逃啊！你再逃啊！”

　　“哼哼，臭婊子，这回我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妈的！你找死！”

　　“臭娘们，看老子怎么教训你！妈的！居然敢打我——”

　　是他们！

　　纪苡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那个充满惊吓的夜，那一张张恶心、狰狞的面孔……她不会记错的！

　　“啧啧！小美人儿，咱们又见面了！”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邪笑，绿发男子瘸着脚，一拐一拐地朝关在笼子里的纪苡安靠近。

　　“你……你想干什么？！”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纪苡安想要佯装镇定的语调中泄漏了一丝明显的慌乱和无措。

　　“干什么？当然是干上次没干成的事了？”手，摸上银色的栅栏，绿发男子嘴边的弧度带上一层暧昧的阴影。

　　“呵呵，阿三，都瘸了一条腿了，你还不学乖呀？”身体偎进一个面上有疤的男子怀中，红衣女子状似玩味的语气意味深长：“不要忘了，这个女人可是云冽羽的新欢哦？你惹不起的！”

　　“你……你少看不起人了！”嘴上虽然说得硬，但，那话底隐隐的颤音还是泄漏了绿发男子在听闻云冽羽三个字时所涌起的恐惧。

　　望着他那副孬样，丁允倩不屑地哼了哼，偏过头去。

　　“就是这个女人害我大哥半身不遂的？”低低地，一直自进门起就冷着一张脸的刀疤男子在打量完纪苡安后，询问地开口了。

　　“是啊！上次云冽羽就是为了救这个女人才对我们几个出手的！”未等丁允倩开口，绿发男子便一瘸一拐地来到刀疤男面前，抢先道，语毕，还故作悲痛地抹了抹没什么眼泪的脸：“老大会变成残废都是云冽羽和这个女人害的！金哥！你一定要为老大报仇啊！”

　　刀疤男没有说话，可看着纪苡安的眼却多了一些危险的光。

　　望着他的样子，丁允倩漂亮的眸里有什么悄悄闪过。

　　“唉！真不知道云冽羽那个小子究竟看上这丫头什么了……论脸蛋，她根本比不上他以前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嘛！”故作疑惑地叹了口气，丁允倩贴近了刀疤男的胸膛，手指还暧昧地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金哥……”她爱娇地唤着刀疤男的名字：“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个长相普通的丫头究竟是哪里吸引云冽羽那浪子的兴趣么？”话落，她不安分的指尖，悄悄地，往下滑……

　　“被你一说我好像还真的提起‘兴趣’了呢！”适时地抓住她在点火的手，刀疤男冷酷的唇邪邪地勾了勾。

　　“那你想怎么样？”无辜地对上男人漆黑的眸，丁允倩娇弱的语气让人的骨头都酥了。

　　“呵呵，这不是你抓她来的目的吗？”唇，扬起嘲讽的弧度，男子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丁允倩的身子推开，举步朝纪苡安所在的笼子靠近，一边走还一边解开衣服的扣子：“你们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是！金哥！”绿发男子笑得非常猥琐，望着纪苡安的眼有一抹幸灾乐祸。

　　丁允倩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边上扬的得色泄漏了她此刻的心情。

　　跟着以绿发男为首的几个男人出了门，丁允倩在最后瞥了眼笼中早已吓白了一张脸的纪苡安后，慢慢合上了深色的门扉。

　　啧！云冽羽，看来，你还是晚了一步哪！

　　不知道，当你看见你爱的人被蹂躏后的样子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我真是期待啊！

　　☆☆☆☆☆☆☆☆☆

　　“为什么那女人会约我们来这里？”站在熟悉的雕栏铁门前，黎傲希俊秀的眉不自觉地拧出几条难看的皱褶。

　　“要是没记错的话，别墅内应该配有最高科技的防卫系统，如果是不熟悉的人闯进去，死亡，是唯一的下场！”淡淡出声的，是前阵子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已在度假岛上休养的千曜奇：“但是……那个女人不仅毫发无损地进去了，而且……”

　　“而且，听她的口气，似乎还把这儿当作了她的地盘……”黎傲希接下了千曜奇未完的话，眉，越蹙越紧。

　　“她的身后……一定还有一个人……或者，一切都是那个人在背后策划的……”幽幽地，千曜奇叹息，显而易见的联想，让他有一种说不明的不安。

　　“他……到底想干什么？”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黎傲希喃喃的语气是自问，也是问人。

　　“他想干什么，我们进去不就知道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直紧盯着大门而未发一语的云冽羽冷冷地开口了，语毕，迈开步伐，率先往大门那儿走去。

　　他不管“那个人”想要干什么，也不管那个女人有什么目的，此时此刻，他只要他的安安平安无事！

　　“你们终于来了？嗯……离半小时还差三分钟，你们很准时呢！”刚要伸手按下门铃，大门便缓缓地往里开启，与此同时，之前在手机里听过的那道女声也带着笑意从一边的警卫室里传来。

　　抬眼扫向监视器的方向，云冽羽漂亮的黑瞳微微眯起。

　　“哪！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动过，你们还是可以按照以前的记忆走到别墅内来喔？我等着你们……呵呵……”

　　听着那刺耳的笑声，云冽羽微微皱了皱眉头，二话不说地就要往里走。

　　“等等，羽！”黎傲希快一步拉住他：“虽然她说一切都没有变，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

　　没等黎傲希说完，云冽羽便甩脱他的钳制，径自继续他的路。

　　“羽！”黎傲希还想拉回他，但，被身后的千曜奇阻止了。

　　“让他去吧！现在他的心里都是那个女孩，他……不会听你的。”

　　“可是……”

　　“要重新改编这里的防卫系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他’对高科技一向没什么兴趣，何况，我不认为刚才那女人在说谎……”云淡风轻地，千曜奇如是说，抬眼望着在夜空中略显凄凉的别墅，他一向冰冷的眸底微微划过一些异样。

　　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这里……好像曾经遗落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闻言，黎傲希没有说话，握紧身侧的拳头，他快步追上云冽羽，没有发现千曜奇的情绪波动。

　　甩甩头，甩去胸口突然溢上的惆怅，千曜奇慢慢地提起脚步跟进。

　　“哟！云冽羽，想不到你还真的来了？看来，那个女人对你真的很重要嘛！”门口，早已恭候多时的绿发男子带着一丝恶意的笑，迎了上来。

　　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云冽羽的眉情不自禁地锁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提步便要往门内冲。

　　“等一等！”眼疾手快地，绿发男快一步挡住了他，虽然有些畏缩于云冽羽凌厉的眼神，但只要一想到有“王牌”在手，他的口气也嚣张了：“金哥下命令了，为了防止你们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过来，所以进门前一定要搜身。”语毕，朝一旁使了使眼色，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便一下子将云冽羽他们三个包围在了中间。

　　云冽羽的脸色铁青，可是一想到苡安在他们手里，也只好咬咬牙，任他们去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见那些大汉搜完他们身后又用手铐将他们的双手扣在身后，一向没什么忍耐力的黎傲希终于火了。

　　“干什么？呵！当然是为了我们的人生安全咯！”感觉他们的双手都被束缚住后便不再具有威胁性的绿发男慢条斯理地往云冽羽靠近，伸手，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哼哼！总算解了些气了！

　　“妈的！臭小子！你找死！”没等云冽羽做出反应，一旁的黎傲希早已忍不住爆发了。

　　长腿一扫，几个利落的回旋踢，绿发男和之前围着他们的几个壮汉便倒在地上唉唉叫了。

　　没有理会地上的那群喽啰，云冽羽绷着一张俊脸，伸脚踢开半掩的别墅大门，快步走了进去。

　　“哼！”狠狠地踩上绿发男子扭曲的脸，黎傲希在千曜奇的眼神示意下尾随着云冽羽进门。

　　望着他们相继消失的背影，绿发男子不由得抱着自己二度受创的腿龇牙咧嘴地哀号：

　　他要向金哥建议！下次进门把他们的四肢都绑起来！

　　妈的！痛死他了！

　　（长长舒出一口气，偶总算是把这章挤出来了，虽然有些地方可能不尽人意，但还是请各位亲们多多体谅正卡文中的偶吧？要是亲们有更好的建议可以留言告诉偶，或者发邮件到qianyou990211@163.com里来和偶交流喔？PS：下一章要是没什么意外的话偶估计会在后天更新的！希望亲们继续支持偶！）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番外（丁允倩篇）］


　　恶魔生长的地方不在炼狱，而是人心。

　　白色，多么纯洁的颜色，曾经的她，也是那样向往着白色，那样喜爱着白色，因为，白色是属于天使的标记。

　　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中那个从不会发脾气的外婆总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微笑着告诉她，每个女孩都拥有一个专属于她的守护天使。

　　外婆说，天使拥有白色的翅膀，当他愿意为你停留的时候，就会展开羽翼，用着世间最纯洁的颜色，替你挡去所有的灾难和泪水，遇到他的那一天，天堂，近在咫尺。

　　听着外婆的话，小小的她，开始有了期待，期待着他的天使，从天而降。

　　而那个少年的出现，让她的期待找到了可以努力的方向。

　　犹记得那个属于春天的午后，青翠的草坪间，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回过头的那抹轻笑，是那么的令她怦然心动。

　　风，悠悠地吹，将她落地的素描吹到他的脚边。

　　然后，她看见，他弯腰捡起了那张画，噙着一丝笑，缓步向她走来。

　　一手抱着画板，一手握着炭笔，坐在草坪中的她，张着好奇无措的眼，傻傻地看着他靠近。

　　他来到了她的身边，清瘦颀长的身躯遮住了她头顶的阳光，那张令无数女生尖叫的俊脸在阴影下，勾出一抹诱惑的笑。

　　我有没有荣幸成为你心中所期待的那个人？

　　她记得那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他很早就开始注意她了，他说，她的画让他感动。

　　那一次的邂逅，他，轻而易举地攻陷了她早已跃动的心。

　　数天后，他们的交往，成了顺理成章。

　　他是一个尽责的守护神，有他在，接送她上下学的司机和保镖多了休假；他也是一个尽责的好情人，每一次的约会，他都让她惊喜。

　　他宠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他哄她，让她将他的每句话都信以为真，在不知不觉中，她，走进了爱情的泥沼。

　　因为爱，她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看着他和别的女生笑，她醋意横生，慢慢地，学会了无理取闹。

　　对于她的任性，起初的他一笑置之，用着甜言蜜语包容着她的一切，他的纵容，让她自信，渐渐地，变本加厉。

　　于是，他们冷战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他，在经过一两次的劝哄和妥协后终于不耐。

　　所以，当她再一次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说笑而生气时，他选择掉头就走。

　　你走，我们就分手！

　　看着他的背影，说出这句话的她，赌气成分居多。

　　分手？

　　他的脚步顿了，回过身看她的眼，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几丝深深的痛楚。

　　望着他的样子，她后悔了，但是，隐隐约约，却有着一丝虚荣和期待。

　　她期待他的央求，也期待着他的再次妥协。

　　可是，她失望了，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他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继续他未完的路。

　　之后的几天，她再也看不到他，打他手机，守着校门，她依旧没有等到他。

　　她失望，她后悔，心不在焉的她让之前嫉妒她和他交往的女生们有了空隙。

　　她们告诉她，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她们告诉她，他不会再来找她了。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恶魔之心”找他，最近我们一直看见他和那个女生在那里约会。

　　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那些女生在留下这个信息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她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相信。

　　☆☆☆☆☆☆☆☆☆

　　不要相信、不想相信，可是事实又是如此的残忍，如此地令人难以接受。

　　站在“恶魔之心”门口，望着少年和那个女孩相拥离去的决绝背影，她的心被狠狠碾碎，泪，决堤。

　　啧！真是可怜啊！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同情的叹息。

　　下意识地抬起头，泪眼迷蒙间，她看见那张邪魅中透着危险的脸庞。

　　冷夜辰。

　　她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和“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所以，她对他没有戒心。

　　他问她要不要回家，她摇了摇头，只说想找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然后，他带她进了“恶魔之心”。

　　原本的她，是不会喝酒的，可是，那个叫应甜的女人说的话以及冷夜辰字字犀利的事实让她不得不用酒精消除明白一切的痛苦……

　　酒，一杯一杯地灌，她的意识渐渐朦胧，模模糊糊中，她被人从座位上拉起，然后……当理智恢复一层清明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一帮长相猥琐的男人压在了身下。

　　她恐惧，她尖叫，可是入夜的深巷找不到可以救她的人，她绝望，可是，她不死心，反抗，挣扎，她期待着小说中出现的骑士……

　　骑士终究是没有出现，当撕裂的痛贯穿她的身体，她知道，这一生，她再也给不起她的天使，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们在她的身上发泄了几次，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男人蹂躏过她的身体，当她从昏迷中清醒，她已经身处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望着身体上那些恶心的痕迹，回忆起那惨不忍睹的一夜，她崩溃了，直觉地就想拿起一旁的水果刀结束自己已经不干净的生命。

　　可是，那个宛如撒旦的少年阻止了她，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神，缓缓地，她感觉身体里有某个部分被蛊惑了，熊熊的恨意淹没了她的痛苦，报复、复仇，在她的体内不可思议地苏醒。

　　于是，她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她找到了那群玷污了她的男人，用自己作为条件，诱惑着挑起他们和云冽羽之间的争端。

　　她去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每一天，她都在不同男人的臂弯中醒来。

　　身体越来越肮脏，而她的灵魂也越来越扭曲。

　　她从那个恶魔少年那里搜集到“那个人”的所有资料，并在那个少年的示意下将那张记录着他们所有资料的光盘悄悄放在了他们班主任的桌上。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这样安排的目的，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听从他的指示，她会得到自己所要的结果。

　　然后，她转去了“阳葵”，到那儿，实行那个少年交给她的计划。

　　少年要她接近那个叫“裴旷”的人，而在转进“阳葵”之前她就已经和裴旷打过照面了。

　　她清楚裴旷的底细，也知道他和纪苡安的关系。

　　纪苡安……她知道那个女孩，上次，她还一度以为能和她成为“朋友”。

　　可惜，在一切快成定局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想到这儿，她想到了那个无依的夜，那个没有被人拯救的自己，心底的恨，又浓了。

　　☆☆☆☆☆☆☆☆☆

　　纪苡安……原以为按照“他”的品味，是不会和这种长相平凡的女孩扯上过多关系的。

　　可是，那夜，当她带着裴旷和萧蕊捕捉到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后，所有的认定都成了一次可笑的自以为是。

　　当看到那个总是温和的少年露出的笑以及听从那女孩时的动作，她知道，那个少年动心了。

　　嫉妒、酸楚……各种各样的情绪接踵而至，想要撕裂一切的冲动让她彻底陷进了黑色的泥沼，万劫不复。

　　于是，她思考着，策划着，想要重新找一个更强大的力量来实施她的报复。

　　也许是恶魔听到了她的愿望，为她送来了一个叫“金哥”的男人。

　　金哥是那个废物的弟弟，但是，却是和那个废物截然不同的狠角色。而，凑巧的是，除了兄长的仇外，金哥和云冽羽还有着许多错综复杂的恩怨——听他的兄弟说，金哥脸上的那道疤就是拜云冽羽所赐。

　　这些信息，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

　　花了一些时间，利用身为女人的优势，她一步一步虏获了金哥的手下，最终成了那个男人的禁脔。

　　得知她一切顺利后，那个恶魔般的少年，再度找上了她。

　　他要她佯装怀孕重新去接近裴旷，甚至，还让她去挑起杨芷悦的恨意。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她做那些事，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此刻的她，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费了一番口舌，她终于将杨芷悦拉入她的“阵营”，而当那个少年让她把一张写满许多程序编程的图纸转交给杨芷悦后，她总算明白当初那个少年执意要杨芷悦加入他们的原因了。

　　杨芷悦的学习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是，她对高科技的研究却已超出了一个学生的水准，监督着她将那个配备着防卫系统的别墅改造完，她，明白了那个少年的用意。

　　只不过，由于某些因素，那个少年并没有让杨芷悦知晓他幕后的存在。

　　当一切准备妥当，她在少年的示意下，开始了最后的行动。

　　☆☆☆☆☆☆☆☆☆

　　银色的牢笼里，她看着那个面色惊慌的女孩，幽幽地，勾起一抹笑。

　　转身，依偎进金哥的怀里，她极尽所能地挑逗着他的情欲。

　　她知道，此时此刻，当这个男人的欲望被挑起，便只会找一个人“灭火”。

　　因为，“那个人”的女人，比她这个残花败柳，更具吸引力。

　　果然不出所料，下体已经有反应的男人将他们赶出了屋子。

　　最后，望了眼笼中那只插翅难飞的小鸟，她，轻轻地合上了门。

　　嘴角，含笑，她信步往主屋走，扭曲的心，带着一丝恶意的快感。

　　☆☆☆☆☆☆☆☆☆

　　装修豪华的客厅，她倚靠在红色的沙发上，静静饮着高脚杯内的液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视器的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抬指按下对话键，无意外地，看见他眯着眸，隐含威胁的样子。

　　她痴痴地笑了，按下一旁的计时器，静待他的到来。

　　五分钟，不多不少，他撞开了别墅的大门。

　　望着他脸上的五指印以及他负在身后被迫拷上手铐的双手，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从认识他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是个会随便妥协的人，更不是一个会甘心处于弱势的人，可是，此刻，为了那个女孩……他居然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地束手就擒……难道他就不怕她用那个女孩骗他吗？难道他就不怕她设下陷进害他么？

　　想到他似乎连求证都没有地直接过来，她掌心的指甲，陷入肉里。

　　这个少年……这个喜欢伪装，心思缜密的少年……也会有这样一面啊？

　　宁可选择错信也不愿花时间在求证事实后行动，是担心……错过那个女孩吧？

　　原来……爱一个人到深处，就算再怎样多疑的人，也会成为不顾一起的莽汉哪……

　　神思游走中，她听见他近似暴怒的质问。

　　安安在哪里？！

　　她听见他是这么问她的。

　　唇，勾起一抹恶毒，她迎视他的眼，故作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你来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他眯起了眼睛，这个动作，她知道，是他发怒的征兆。

　　你晚了一步。

　　她笑，不介意重复。

　　而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原本散在别墅内的一帮男人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你们让他们揍一顿，揍完，我就带你去找你的安安。

　　她听到自己充满毒液的话语就这样散进了空气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思考她话中的可信度。

　　“羽，不要相信她！也许纪苡安并不在她手上！”一边不知何时挣脱了手铐的黎傲希向他走近一步。

　　“是吗？”她低低地笑，从怀中拿出一个月亮型的发夹。

　　不意外地，她注意到他僵硬的身体。

　　他不再说话，推开黎傲希，他往前跨一步。

　　希望你遵守诺言！不过，这是我的事，不要扯上其他人。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会乖乖地不反抗地让他们揍一顿，但是，请不要扯上和他同来的千曜奇和黎傲希。

　　心，微微一痛，他的样子，让她心中的妒意更炽。

　　冷冷地，她瞟了眼满脸不赞同的黎傲希他们，说：

　　可以，只要他们不要来帮忙就好。

　　语毕，她转过身，向那些男人下了指示，不再看他。

　　“砰”“咚”——

　　拳头密集的声音，咬唇忍痛的呻吟，在她的身后串成一体，眼，轻合，手，握拳，然而，掌心的痛楚却给不了让她回头笑看一切的勇气。

　　原以为心已经卖给了恶魔，原以为灵魂已经掉进了地狱，却不想，曾经深深的爱恋依旧藏在恨意的背后伺机而动，看着他被打，看着他痛苦，她，感受不到任何报复的快感……原来，那颗依恋他的心，还是会动。

　　“带我去找安安！”冰冷的利刃突兀地，抵上她的颈项。

　　惊讶地睁开眼，她看见曾经温柔微笑的脸覆上一层肃杀的痕迹。

　　偏眸，望着和那些男人缠斗的黎傲希和千曜奇，她，微微地笑了。

　　她，怎么会忘了资料上的黎傲希最擅长的就是解密、解锁和爆破呢？

　　她，怎么会忘了他们三个从小到大共患难的情谊呢？

　　就算他承诺他们不会出手，可是，看着他被打，火爆的黎傲希又怎能真正无动于衷？

　　“带我去找安安！”他逼近她，尖利的刀锋在她雪白的颈项间画上一条怵目的血痕。

　　好！

　　她迎视他的眼，笑得诡异而妩媚。

　　☆☆☆☆☆☆☆☆☆

　　如果你对我无法用爱情来回忆，那么用仇恨将你围困会是我最后的选择。

　　灵魂卖给恶魔的我已经没有资格找寻属于我的天使，毁灭，成了我生存下去的唯一氧气。

　　白色，如此纯净污垢的颜色，可是，一旦被黑色浸染，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洁。

　　纪苡安，我真的很好奇，当你也被染黑的时候，是选择堕落还是……苟延残喘？

　　我，真的很好奇。

　　（PS，下一章会恢复正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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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1］


　　安静的别墅内，此刻，弥漫着死亡一般的氛围。

　　银色的牢笼里，女孩紧紧抓住胸前那残破的布料，剧烈地喘着气。

　　“你还好吧？”淡淡的声音来自笼外那抹蒙着一层黑面纱的人影。

　　“还、还好……”手，颤抖着扶住一旁的栅栏，纪苡安努力平复着自己那频临崩溃的神经。

　　“你的衣服已经损坏得差不多了，换上这件吧！”说话的时候，那个人影将怀里的一套衣物塞进了铁笼里。

　　“谢、谢谢……”纪苡安感激地接下，用着还有些发颤的手，慢慢褪去身上的破碎。

　　当干净、保守的衣物重新回到她身上，胸口那颗绝望、不安的心稍稍靠近了原位。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勉强撑起自己那因极度惊骇而有些发软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出了这个让她不愿再踏足的银色牢笼。

　　“谢谢你……芷悦……”靠近那个依靠在笼边的淡漠身影，纪苡安再度开口的道谢包含着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

　　毕竟，如果不是杨芷悦的及时出现，现在的她恐怕已经……

　　想到刚才那个如野兽般的男人，纪苡安的身子很明显地颤了颤。

　　“不要谢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筹码’而已！”冷冷地，杨芷悦看着她，出口的字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细刺。

　　“芷悦……”纪苡安愣住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话，更是因为她话底那浓烈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恨意和怒火。

　　芷悦她……究竟是怎么了？

　　“我问你，你知道那张光盘的事情，他们知道么？”望着纪苡安似乎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杨芷悦不由得蹙起眉宇。

　　“他们？”苡安有些茫然，随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垂下眸，她诚实以告：“我只知道冷夜辰是知道的。”

　　闻言，杨芷悦的眼神突变。

　　“冷夜辰知道你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可是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手，死死地握成拳，长长的指甲陷入肉中，但，此刻的杨芷悦却感觉不到痛。

　　“……”纪苡安没有说话，隐隐约约，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芷悦对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同样是看过了那张碟片，同样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可是，她和她们的遭遇，天差地别。

　　“呵呵……呵呵……好啊！真是太好了……哈哈！”有点刺耳的，杨芷悦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成串晶莹的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芷悦……”看着曾经打破她心防，让她愿意重新相信友谊的女孩，纪苡安的心，频频抽痛。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将哭笑得近似歇斯底里的女孩拥入怀中。

　　渐渐地，女孩的笑声慢慢停止了，可是，那眼角的泪，却没有休憩的迹象。

　　“‘她’告诉我，他们……是没有心的，他们不懂得爱情也不懂得信任……可是……”喃喃地，女孩望向天花板，仿若梦呓的语句不知要说与谁听：“原来……不是他们不懂信任……而是我们没有敲开他们的心防……他们不是不懂爱……而是……没有给我们爱……海忧……好傻……我……何尝不是……错了……一切都是错……命运……不……错的……只是我们……”

　　“芷悦……”纪苡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所以，此刻的她，凑不出动听的安慰。

　　有时候，她真的好讨厌这个口拙的自己！

　　“砰”

　　被外力砸开的门扉发出凄惨的哀叫，适时转移了纪苡安的注意。

　　反射性地望向声源，纪苡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白皙的脸挂着狼狈，薄薄的唇角染上青色的痕迹……望着那张在梦中纠缠了她无数回的俊美轮廓……她的心，再一次陷入紊乱。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他的脸上会有伤？

　　他……被打了吗？

　　疑惑中，云冽羽已然像扔开垃圾一样地推开身旁被他强制抓来的红衣女子，快步往纪苡安那边走去。

　　看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影以及那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纪苡安的疑惑渐渐转变为怔忡，可是，还没等她细想，一把冰冷且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匕首便那样毫无预警地欺近了她的脖子。

　　“别动！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她！”掺着恨意地，杨芷悦阴沉地瞪着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的云冽羽，手中的刀刃紧紧地贴住了纪苡安柔嫩的肌肤，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线。

　　云冽羽的脚步倏地静止了，全身的细胞都有些僵硬。

　　“砰”

　　门再度被撞开，适时进来的是之前留在主屋解决那些喽啰的黎傲希和千曜奇。

　　“怎么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匆匆环顾下四周，黎傲希他们大步流星地站到了云冽羽身边。

　　“你是……”注意到前方拿刀挟持着纪苡安的熟悉身影，黎傲希的眸划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看她，她也望着他，四目相对，一时间，沉默开始蔓延。

　　“放开她！”手，颤抖着握成拳，缓缓开口的，是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云冽羽：“你要找的人是我，不要扯上无辜的人。”

　　“冷夜辰呢？”杨芷悦没有理他，眉，在梭巡完一周后，蹙成一个复杂的弧度。

　　她的话让在场的三个少年皆是一愣。

　　“这句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片刻的停顿后，千曜奇淡淡地掀了掀他比女生还漂亮的唇瓣。

　　“……”杨芷悦不懂他的意思，正当她想开口问出疑惑的时候，只听“轰”“轰”几声，原本敞开的大门和窗户被放下的厚厚钢板所吞没，瞬间，阳光撤离，整个空间被黑色所笼罩。

　　一片看不清光亮的阴影里，纪苡安感觉脖子上的利刃稍稍放松了力度，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拥入一个带着干净薄荷味的熟悉怀抱里。

　　“冽羽……”她讷讷地唤出这个在心底徘徊了许久的名字，泪，如泉涌。

　　紧紧地，她反手抱住他，是颤抖也是害怕。

　　刚刚那个男人带给她的阴影，她，只有在他的怀里，才有片刻的释怀。

　　“没事了，安安，没事了……”一遍一遍，他在她耳畔呢喃，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羽，你们没事吧？”

　　“啪”，一束刺目的灯光扫了过来，是用手机充当照明的千曜奇。

　　“没事。”稍稍地，云冽羽拉开了和纪苡安的距离，可是，却执拗地不肯松开缠在她腰上的掌。

　　“没事就好。”千曜奇将手机的光从云冽羽他们的脸上撤回，了然地勾起一抹笑。

　　“傲希呢？”适应夜的双眼早已将四周的一切打量透彻。

　　“不知道，刚刚感觉地面有一瞬间的松动，接着，他的气息就在我身旁消失了……”千曜奇优雅的眉情不自禁弯出几条不协调的痕迹：“如果没猜错，他一定是跟着杨芷悦一起掉进某个机关里了。”

　　“机关？”云冽羽有些诧异：“别墅里有这种东西么？”

　　“这个别墅已经不是我们以前的别墅了，刚刚我大致看了一下，除了进门的那条路和主屋到这里的小径没有什么改变外，其他地方应该都已经被重新改装过了……”说到这儿，千曜奇的眼里闪过某些不知名的情绪。

　　“……”云冽羽没有说话，确切的说，是不知该怎么说。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人。

　　“那小子！到底想做什么？”眉，死死地打了好几个结，云冽羽感觉自己的心中有团火在烧。

　　“……走吧！我们先去找傲希，不管夜辰想玩什么或者有什么目的，一切，都等我们离开这里后自会明白。”伸手搭上云冽羽的肩膀，千曜奇幽幽地叹息着。

　　闻言，云冽羽松开了眉头。

　　纪苡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有许多疑惑，但是体贴的她并没有问出口的打算。

　　直觉告诉她，此刻的他们，并不适合她的插足。

　　于是，沉默地，她任由云冽羽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寻找着可疑的蛛丝马迹。

　　围着一楼绕了几圈，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触碰的线索后，千曜奇带着他们往二楼走去。

　　一间一间的房门被打开，然后被失望地一间间合上。

　　“看来这里所有房间的窗户都被合金钢板封住了。”站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门前，打着手机照明的千曜奇无奈地得出这个事实：“而且为了防止我们利用手机通讯，他们似乎还设置了干扰波，我手机的信号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服务区外。”

　　“……”云冽羽不语，他知道千曜奇说的都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这里是二楼最后一间房，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吧！”见气氛隐约有些凝重，一直未发一语的纪苡安轻轻地开口了，语毕，还率先打开了门。

　　这里是二楼的一间客房，屋内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组梳妆台，似乎和其他房间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用手机充当照明灯，千曜奇和云冽羽的注意被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所吸引。

　　那是一幅充满着阳光气息的画，画中有着一大片的向日葵，还有一个对着镜头微笑着的……看不清性别的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一身男孩子的衣服，但在一顶大大的草帽下却有两条属于女孩子的麻花辫。

　　然而，引起他们注意的并不是那个孩子另类的装扮，而是“他”那张宛如天使般的脸蛋……那张和幼时的云冽羽一模一样的脸蛋……

　　“啊——”正当云冽羽他们因这个发现而震惊的时候，纪苡安的惊叫突兀地划破空际。

　　宛如刚脱离弓的箭，云冽羽飞一般地冲到了刚打开衣柜的纪苡安身边。

　　“怎么了，安安，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舍地将她拥入怀里。

　　“他……他……”死死地将脸埋进那熟悉的胸膛，纪苡安颤抖的手惊惧地指了指衣柜，原本用来照明的手机因那极度的惊骇而掉在了地上。

　　拿着手机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路照去，千曜奇和云冽羽的表情也是一变。

　　昏暗的衣柜里，此刻，正躺着一个面上有疤的男子。

　　男子的眼瞪得很大，脸呈青色，仿佛是在惊讶又仿佛是……死不瞑目。

　　“他的致命伤是直刺心脏的那道伤口。”上前将男子细细检查了一遍，千曜奇面无表情地得出这个结论，那模样，就像一个刚刚处理完一件尸体的法医，平静得近乎冷血。

　　云冽羽的眉又不自觉地蹙了蹙，为怀中人儿那颤抖得不像话的身体。

　　“没事了，安安，没事了……”他将她带离那个衣柜，轻轻地，将她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拥她入怀。

　　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在她的生命里，没有黑暗更没有血腥，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尸体，她会怕，会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

　　云冽羽的眼睛暗了暗，抱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和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在他过去的生命里，黑暗、暴力、杀戮，似乎就是构成他生活的重心，他的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罪恶……他不知道，当她得知了他的所有后，她，还会不会……对他露出那温暖的笑容……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纪苡安哆嗦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之前的恐惧，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那个男人……她记得那个男人！那个像野兽一样欺近她，那个像疯子一样撕裂她衣服的人……她不会忘记的！

　　可是……芷悦不是说她只是把他敲昏了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发现他的尸体？！难道芷悦她……天！事情……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

　　“安安，安安！”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恐惧，云冽羽的心，被撕扯得很痛很痛。

　　紧紧揪紧自己的衣领，纪苡安的泪，肆无忌惮地坠落。

　　她好怕！她真的好怕！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死得是那么狰狞……让她不得不回忆起那时的恐惧……那样强烈的恐惧，那样真实的惊骇……那个男人的手……摸上她肌肤的手……还有他疯狂吻上她的嘴……她突然好想洗澡！好想将那个男人留在她唇上、身上的味道狠狠地抹去。

　　“冽羽……”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贪婪地吸取着属于他的气息，此时此刻，只有沉浸在他的味道中，她才有重新面对未来的勇气。

　　“我在这里，没事的，安安，没事的。”他轻轻吻着她的发，心疼地拥紧她，轻柔的嗓音宛如一阵春风，渐渐地，稳定了她快要崩溃的情绪。

　　他就像她的救赎，一个拥抱、一个轻吻，就能把她受伤的灵魂带进天堂。

　　纪苡安慢慢平静了下来，清澈的眸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只不过，却多了一层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芒。

　　“没事了？”待她的表情趋于正常，刚刚一直守在衣柜边研究着什么的千曜奇适时地走了过来，淡而无味的语气不太像是关心的样子。

　　“抱歉……”稳定着自己的心跳，纪苡安稍稍离开了云冽羽的怀抱。

　　“你发现什么了？”云冽羽挑高一边的眉毛，对上千曜奇在暗色中的眼。他知道他并不是个懂得关心的人。

　　“衣柜里有一个密道，就在那个男人尸体的下面。”千曜奇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

　　“……”云冽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关心地看向一旁面色发白的纪苡安，好似在无声地询问着她的打算。

　　“我们下去看看吧！兴许能找到黎傲希他们。”纪苡安勉强扯出一抹笑，替他做了决定。

　　云冽羽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

　　看着他们的样子，千曜奇的脑海没来由地闪过某些模糊的片段，快得让他抓不住。

　　“走吧！我们一块去密道看看。”留意到他的异样，云冽羽适时地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心，在无人的地方幽幽叹息，看来，对曜奇的催眠，已经慢慢失效了……

　　只是，当沉睡的一切被揭开，他们……是否就再也回不到过去……回不到当初的信任和依赖？

　　（下一章更新估计在后天，希望大家多多留言，表看霸王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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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2］


　　那是一条很窄的密道，仅仅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握着充当照明的手机，神色无波的千曜奇走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被走在最后的云冽羽紧紧牵住的纪苡安。

　　脚下的路，泥泞不平，一不小心，纪苡安扭到了脚。

　　“小心！”眼疾手快地，云冽羽扶稳她，就着微微的光线，他注意到她微蹙的眉宇，“怎么了？”他紧张地拉近她：“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我没事……”他的担忧让她的心泛起阵阵甜蜜，刚想移动脚步，脚踝传来的阵痛让她惯性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你扭伤了？”抱紧她，他的眉因她的伤而纠结。

　　明明她就在他的身边，明明他就在她的身后，咫尺的距离，可是，他还是让她受了伤。

　　心，有些怨，有些恨，怨自己不如想象中的强大，恨自己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无法保护……等等！

　　他的眼倏地睁大，胸口因这突如其来的字眼剧烈起伏。

　　最爱的人……

　　他看着待在他怀中愁眉不展的女孩，曾经一直没有被开启过门扉，悄悄松动。

　　“你其实是喜欢苡安的吧？”

　　……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

　　“你确定你对苡安的感情不是爱情？”

　　……

　　“好！既然你确定你对苡安只是友情，那么你可否告诉我，为什么那次你看到我吻苡安的时候你要那么愤怒地冲过来揍我？”

　　……

　　“朋友只是陪伴她一段路的过路人，爱人才是随她一生的伴侣……”

　　……

　　“当两人一旦找到自己生命的另一半，就会发现爱情远远大于友情。”

　　……

　　“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

　　想到裴旷的话，想到那个一次次被他否定的词汇，身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了又紧。

　　爱情……这就是爱情吗？

　　因为爱，所以他的眼才会无法忍受别的男人接近她；因为爱，他的心才会因她的泪而灼伤；因为爱，所以……一向对女生抱着玩玩态度的他才想用最保险也最长久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是……这样的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吗？

　　在不知不觉中萌芽，在后知后觉中觉醒……

　　想到这儿，他的心，澎湃，可是忆及“朋友”这条因他的无知和迟钝而出现的鸿沟和之前她因这道界限而落的泪、伤的情，第一次，他想狠狠地找个人把自己揍一顿！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他不肯早一点承认？为什么……在她哭着告白时他没有早一点接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在他的心底盘旋，渐渐酿成一片懊恼和悔恨。

　　“抱歉，冽羽，我……真的很对不起！”误解他脸上的复杂来自不耐，纪苡安轻轻垂下头，挣开他的怀抱。

　　黎傲希失踪，四周的空气又被封死，他们的心里一定很着急，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扭伤了脚，拖累他们的行动……

　　“要不你们先下去看看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假设你们发现了出口……嗯，如果不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留一个标记告诉我，我会慢慢……”赶上来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云冽羽拉入了怀里。

　　怦怦！怦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融汇成一体，一时间，眼，有些酸。

　　“傻瓜！”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沙哑、性感：“我已经推开过你这么多次，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再也不会！”明白了自己的心，领悟了自己的情，他，再也不会当那个放弃她的傻瓜了！再也不会！

　　“冽、冽羽……”她有些无措，一时，竟听不懂他的意思。

　　稍稍地，他拉开和她的距离，温柔地双手，轻轻捧起她似乎有些迷茫的小脸，娓娓道：“我爱你，安安，这种爱，不是友情，而是爱情，真正的爱情……”

　　震愕地，苡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活似见鬼的表情，真的有些刺伤了他的自尊。

　　叹口气，他不再给她缓冲的时间，低头，精确地吻上她因惊讶而微启的唇瓣。

　　辗转，反侧，他的舌舔过她唇外的每一分轮廓。

　　清新，甘甜，她的唇和他印象中的一样纯美。

　　纪苡安愣住了，本能地想要避开，可是，他的手却快一步地固定住她的后脑。

　　一手锁住她的头，一手困住她的腰，他的身体和她的，紧紧相贴。

　　深深地，他的唇含住她的口，灵动的舌不满足地探进她的口腔，诱惑着和她的缠绵。

　　纪苡安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

　　虽然这不是他和她之间的第一个吻，可是……那唇齿纠缠的感觉她却是第一次碰到。

　　“闭上眼，安安……”注意到大脑当机的她还死死地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云冽羽好气又好笑地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哦……”思绪一片空白，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木偶，乖乖地闭上了眼。

　　唇，再度相贴，他宛如一个饥渴了好久的野兽，激烈地在她的嘴中获取那救赎他灵魂的甘霖。

　　他的吻，霸道而邪肆，纠缠着，掠夺着，抽光了她所有的呼吸。

　　他的舌，灵活而恶劣，勾引着，蛊惑着，邀请着她前来共舞。

　　她醉了，晕了，所有的知觉被他释放的热情焚烧殆尽。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只容得下彼此。

　　漫长的半个世纪后，他放开了她，舔着她的唇，他的俊脸露出一抹餍足的笑。

　　“我爱你，安安。”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拂过。

　　那样的轻柔、那样的动听，如同来自天空的仙音，引领着她的心，飞上云端，可是，下一秒，出笼的理智硬生生地折断了她想要翱翔的翅膀。

　　轻轻地，她推开他，唇角，扬起一缕涩涩的笑：“不要安慰我了，云冽羽……”希望、失望、绝望，曾经的经历让她扭曲了他的心意：“我知道……你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因为不想，所以才想到用爱情来束缚吗？

　　“不是的，苡安！不是的！我爱你，千真万确，不是友情不是亲情，是真正的爱情！”他慌了，他急了，抱紧她，不让她挣脱。

　　好笑吧！当初的她，对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惜，迟钝的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心，任由那伤人的言辞，将她狠狠推开；如今，角色对换，他恍然明白，那时的他，究竟伤了她多深。

　　“冽羽……”她迷惑了，因为他话底的紧张和痛苦。

　　“我爱你，安安，真的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我受不了有一天和你分离……”贴近她，感受着她和他慢慢同步的心跳，第一次，他愿意剖析自己内心的深处：“由于我父母的原因，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爱情，因为爱情，真的太脆弱，一点点意外，一点点空隙，就可以全部颠覆，所以，对于谈恋爱，我从没有认真，因为不认真，所以我可以当一个体贴包容的好情人，说着信手拈来的情话……”

　　“……我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仅仅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可是，和你相处后，第一次，我体会到一种叫温暖的感觉，你对我的包容和妥协，让我的心防渐渐松动，眼睛失明的那次，和路威提出的赌约，几乎是没有思考，我就想到了你，在我交往过那些女生中，只有你，让我心安。”

　　“冽羽……”她讷讷地抬头看他。

　　她看他，他也望她。

　　微微地，他对她绽开没有伪装的笑，低头，轻啄了下她的唇，他，找到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那时的我，真的很迟钝，明明对你动了心，可是却死活将那份感觉归类到友情，因为，我只是天真地想用友谊和你永恒……”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上他的腰。

　　满足地，他叹息，下巴顶上她的头顶，他的声音带上一抹悠远及愧疚。

　　“摩天轮的那夜，你对我的告白，揭开了我一直在故意忽略的东西，其实，很早很早，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为了自私地将你永远留在身边，我一直在选择视而不见，所以，当你逼我正视的时候，狼狈的我，找了一种最笨的方法，伤了你，也痛了自己……”

　　“原以为将你狠狠地推开，你就会因为失望而放弃我认为短暂的爱情，重新接受我觉得可以永恒的友情……然而，事实证明，我错的离谱，推开你，我的心不再完整，可是，该死的骄傲，该死的自以为是，妨碍着，不让我首先低头。”

　　“直到路威的出现……看着你和他渐渐走近，我胸口的妒意淹没了理智，找上你，刺伤你，成了我平复内心的唯一方式。但，看着你的泪，听到你说：我们做陌生人时的认真，那一刻，我才恍然惊觉，对你，我已经放不开手……”

　　“安安……”他抬起她的眼，让她的眸倒映出他的认真：“原谅我的迟钝，原谅我的自私，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好不好？”

　　让我爱你，好不好？

　　这句话，她，等了多久？那个字，她，梦了几次？

　　即使，理智一遍遍提醒着她放弃，即使，大脑一次次提醒着她遗忘，可她，依旧找不到任何可以剔除他的方法。

　　心已陷，情已深，爱到深处无处逃。

　　对他，她早就输得一败涂地，更妄论去拒绝他真心奉上的爱。

　　点点头，忍住盈眶的泪，她扑进他的怀里。

　　就算一切只是一场梦，就算梦醒后会肝肠寸断，此刻的她，也想牢牢握住这次海市蜃楼的残影。

　　“安安……”他拥紧她，静静感受心中那份圆满的感动。

　　(呼呼~~终于写到那家伙开窍了，好累~~~由于这两天要去超市打工，回来比较晚，所以一般在7点左右更新，PS：看到大家的留言偶好开心的说~~明天晚上7点左右也有一章更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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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3］


　　“咳咳……”一阵做作的咳嗽声突兀地划破弥漫着幸福的空气。

　　双双抬头望去，云冽羽这才想起他们此刻的处境。

　　俊脸，难得的掠过一抹淡红，他没有去看千曜奇的表情。

　　“我刚刚已经到前面探查过了，这条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设有密码锁。”不同于云冽羽他们的尴尬，千曜奇淡淡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密码锁？”云冽羽的眉不自觉蹙了蹙，神情趋于正常。

　　“是的。”千曜奇点头，接着表情变得有些严肃：“而且，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个锁上还设置炸弹，如果按错密码，就会爆炸。”

　　“……”闻言，云冽羽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一时，空气有些凝重。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那边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沉吟片刻，云冽羽如是决定道。

　　“或许吧！”千曜奇耸肩，接着转过身，为他们带路。

　　“上来吧，安安！”背过身，云冽羽拍拍肩膀，微微曲起双腿，对身后的纪苡安道。

　　“可是……”纪苡安犹豫。她的体重并不轻。

　　“不用担心，就算你是一只100公斤的猪，我也背的动。”他开她玩笑。

　　“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等你们比较好……”她还是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我记得我刚才说过，我不会再推开你，所以，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直起身，他回头看着她，漂亮的黑眸在手机屏幕的照耀下有着一丝坚定。

　　心，雀跃地打起擂鼓，他的话，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动听的旋律，可是，她也有她的坚持。

　　她，舍不得成为他的负担。

　　她坚持，他固执，四目相对，他叹了一口气。

　　随性地将手机塞进她手里，他将她打横抱起。

　　“我知道你比较喜欢这样的怀抱，对吧？”语毕，大步迈开步伐。

　　“……”纪苡安没有说话，确切地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手，迟疑着圈上他的颈项，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前。

　　密室的尽头，一扇银白色的铁门被手机的光芒照耀出淡淡的神秘气息。

　　轻轻将纪苡安放置在一边，云冽羽信步走到千曜奇面前。

　　“有什么发现么？”看着那扇没什么特别的门，云冽羽询问地看向一旁的千曜奇。

　　“暂时还没有。”千曜奇淡淡地吐出五个字，漂亮的眸在密码锁下方的那个蓝色按钮上流连不去。

　　而正当他想拿着手机凑近研究的时候，眼前的门缓缓地往上开启了。

　　刺目的白色掩盖了手机的光芒，待双眼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时，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芷悦……”纪苡安讷讷地唤了一句。

　　“跟我来。”话底隐隐有些颤抖地，杨芷悦对他们扔下这三个字后扭头便走。

　　“我们走吧，安安。”和千曜奇交换了下眼神，云冽羽走向一边的纪苡安。

　　“嗯！”这次她没有拒绝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她攀上了他的背。

　　脸，贴近他的发，她在他的背上找到安心，突然想起以前在某本书上读到过的某段文字：

　　男人都是群向往高傲的动物，可是，当一个男人甘心在你面前弯下腰，让你骑在他背上，那么，请相信，那一刻的他，是真心的。

　　那么请相信，那一刻的他，是真心的……

　　细细咀嚼着这个句子，淡淡地，一丝幸福的笑，在纪苡安的脸上悄悄绽开。

　　☆☆☆☆☆☆☆☆☆

　　“傲希！傲希，他怎么了？”跟着杨芷悦走进门后的那个房间，有点震惊地，他们看见了躺在一旁的床上，奄奄一息的黎傲希。

　　紧闭的双眼，苍白的面容，沉重的呼吸，以及插在胸口上的那把正滴着鲜血的匕首……

　　“你对他做了什么？！”云冽羽火了，要不是背上还有苡安，他恐怕早就冲过去要杨芷悦抵命了。

　　杨芷悦没有说话，掩藏在黑面纱下的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怎么样？”看着蹲在黎傲希身侧表情微变的千曜奇，杨芷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失血过多，心跳微弱，如果不马上送医，死，是迟早的事。”淡淡地，千曜奇回答了她，那张面无表情的漂亮面孔终于出现了属于人类的担忧。

　　闻言，杨芷悦的眼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楚。

　　而云冽羽眸中的焦虑，不言而喻。

　　“背上他，跟我走。”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拳，杨芷悦对千曜奇丢下这句话后，提步便往房间中的另一道门扉走。

　　“要相信她么？”把黎傲希揽上自己的肩，千曜奇询问地望向一旁似乎在隐忍着极大怒意的云冽羽。

　　“除了相信她，我们找不到别的路。”不想承认，可是，这个事实却无法否认。

　　眉，微蹙，千曜奇默认了他的说法。

　　谈论间，杨芷悦已然将另一扇门打开，走了进去。

　　虽然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爽，但，此刻的他们却不得不那样做。

　　无奈地，他们跟上了杨芷悦的步伐。

　　离开那个密闭的小房间，踏进另一条较为宽敞的暗色密道，十几分钟后，他们在另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驻足。

　　“出了这个门，一直往右走，你们就会回到主屋的大门口。”一手拿着手电，一手在密码锁上飞快的移动，杨芷悦的声音似乎恢复了不久前的阴冷：“我在匕首上擦了致命的蛇毒，如果你们想要他活命的话，最好在15分钟内把他送到医院。”

　　“……”云冽羽和千曜奇的脸色均是一变。

　　“为什么要这么做？”略带隐忍地，云冽羽听见自己近似咆哮的问句。

　　“因为恨……”手指，按下密码锁下方的银蓝色按钮，杨芷悦不畏惧地迎上云冽羽满是怒意的眼。

　　“所以，你才联合了那个女人导演了今天的这出戏？”云冽羽的拳头在身侧咯咯作响：“你想要我们的命，是吧？”

　　“……”杨芷悦没有说话，身后，缓缓开启的门扉，洒进一片白昼般的光芒。

　　“如果你想要报复，那么，应该把那家伙也算在内才对……”

　　“芷悦……”轻轻的呻吟，突兀地，打断了云冽羽的话。

　　偏头望向声源，是躺在千曜奇背上的黎傲希。

　　眸，依旧紧闭，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似乎在半梦半醒中，他的心，有痛苦在纠缠。

　　“你们快走吧！晚了！他就死定了！”指尖，死死地按着银蓝色的按钮，门外的光线将杨芷悦眼底的那抹情思照的无所遁形。

　　云冽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白此刻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重重吸进一口气，他和千曜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跨出了门扉。

　　阳光，破出云层，昨日的黑夜变成逝去的回忆。

　　背着伤重的黎傲希，负着扭伤的纪苡安，千曜奇和云冽羽开始和时间赛跑，渐渐地，消失在杨芷悦默默凝视的眼眸里。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还能遇到你……”唇，无意识地呢喃，杨芷悦轻轻地闭上眼，收回一直放在按钮上的手。

　　☆☆☆☆☆☆☆☆☆

　　“砰”“轰”——

　　身后，隐约传来爆炸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地，千曜奇他们的脚步停止了。

　　慢慢地，回过头。

　　火光肆虐，熊熊的烟雾吞噬了他们适才跨出的那道门扉。

　　连带地，抹去了那个女孩，花样的生命。

　　“芷悦……”纪苡安震愕地泪流满面。

　　云冽羽身侧紧握的双手，瑟瑟发抖。

　　而千曜奇，心，莫名绞痛。

　　云，叹息，将太阳的不忍藏进一片黯淡里。

　　远处的火，愈烈。

　　☆☆☆☆☆☆☆☆☆

　　是怎样的无能为力酿成了一次次的叹息？

　　是怎样的阴错阳差铸就了一场场的悲剧？

　　是宿命？还是人心？

　　这个答案，无解。

　　（安安喜欢羽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羽喜欢她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也许原谅是早，但是那也是建立在真正喜欢的人身上，偶觉得每个女孩遇上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都是很死心塌地的，无论那个人以前伤害她多深，只要他是真心爱上她的，女孩们都会原谅的，而安安就是这样的啦！如果大家不喜欢也没办法……缩~~~PS：偶最近很累，大脑很卡，下礼拜一定会有更新，但更新几章现在不确定……原谅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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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杨芷悦篇（上）］


　　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世界，悄然改变。

　　☆☆☆☆☆☆☆☆☆

　　曾经，她以为她的世界只有篮球和“他”。

　　“他”是她的邻居，叫李亦非，比她长三岁，从她学会走路起，她就开始跟在他身边，当他的小尾巴。

　　他喜欢篮球，所以，他们之间最多的回忆，就是稚嫩的他带着小小的她，去追那颗橙色的球。

　　岁月匆匆，转眼，她升上了高中，而他，选择出国留学。

　　离别的机场里，无奈的他和哭泣的她，相对两无语。

　　她不想他走，多年的依赖，让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明天。

　　“如果想我，就用我教你的方法多投投篮。”

　　他揉着她的发，将一个小小的篮球钥匙扣塞给她。

　　望着掌心上那点小小的橙黄，她的泪，渐止。

　　长长地，他吁出一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他不再留恋地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向他想要的天空，也一点一点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那天后，他没有再联系过她，几个星期过去了，他在她隔壁的家也在一夜间无声消失。

　　她慌了，她急了，哭着想要寻他，可是……无果。

　　看着她的低迷与失落，杨妈妈叹息，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人和人之间最不能强求的就是一个缘字。

　　而李亦非也许就是她生命中那个有缘无分的过客。

　　这个事实，让她想哭，但，无法反驳。

　　吞掉眼泪，她收起自己的悲伤，将“他”以及那份朦胧的生涩悸动一同锁进记忆深处。

　　而篮球，就是她储藏记忆的匣子。

　　看着那颗橙色的篮球，起初的她，是有点感伤的，可是，感伤却不代表要逃避，她不是懦弱的女孩，不会放任心中的伤口腐烂、结痂，到最后成为禁忌的痛；她会将伤口撕开，撒上最痛却最有效的药粉，在一天天的折磨中，平复。

　　所以，她申请加入校篮球队，想在触景伤情的回忆中，麻木。

　　不过，她的球技太差，曾经打进高中联赛四强的“波圣”女篮，拒绝她的加入。

　　她不死心，进而转向男篮那边。

　　也许是因为“波圣”的校男篮历年来都是所有高中里的垫底，所以，男子篮球队经理这个职位，她，手到擒来。

　　加入校男篮后，捡球、擦球、记录、打扫，成了她每一天放学后的必要工作。

　　虽然有点乏味，有点无聊，可是，却让她的心越来越平静。

　　平静到预期中的麻木。

　　她以为，她的高中生活会这样一直无波无痕地到终点——在那四个人出现之前。

　　☆☆☆☆☆☆☆☆☆

　　那天的天空很蓝，层层叠叠的云，白得没有一丝尘埃。

　　午休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出门帮那些刚结束训练的队员们跑腿。

　　抱着一大堆饮料，她回到了球场，可是，有点意外的，球场内的气氛有着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本乏人问津的室内篮球场一下子多出了好多陌生的脸孔，尤以雌性生物居多。

　　顺着大家关注的目光看去，她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三抹宛如从漫画中走出来的挺拔人影。

　　“就凭你们这种水平，难怪‘波圣’每年都是垫底的！”张扬的冲天黑发，闪烁着淡淡邪晕的银色耳饰，那个恍若太阳般眩目的少年就那样毫无预警地撞进她的眼眸里。

　　“臭小子，你说什么？！”球队的队长怒了，篮球队的队员们火了，这个年龄的孩子，最经不起的，就是挑衅。

　　于是，说不清是谁起的头，一场三对三的斗牛赛，正式拉响序幕。

　　“今天就让我来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篮球！”熟练地，那个张扬的少年用一根食指转起一颗篮球，满是霸气的语调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一定会在比赛后把这句话重新还给你！”队长被惹毛了，身侧的拳头咯咯作响。

　　看着他们的样子，她有些不安，可是，看到自愿上前当裁判的球队教练，她也无力阻止什么。

　　就这样，她加入球队后上演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运球、传球、卡位、突破，那三个少年配合得天衣无缝，流畅、优雅，毫无破绽，即使是完全不懂篮球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隶属校队的三人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来看比赛的观众们越来越多，女生们兴奋的尖叫，男生们钦佩的口哨，一时让原来寂静的室内篮球场整个沸腾起来。

　　而从周围叽叽喳喳的议论中，她知道了他们三个就是前阵子刚刚转进“波圣”的那四个风云人物中的其中三个。

　　“砰”

　　恍惚中，比赛的结束哨声随着那个张扬少年的一记霸气灌篮而终止。

　　下意识地，她看向记分牌，瞪大了眼。

　　0：186

　　望着那个天与地的比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女生们扯破嗓门的欢呼刺痛了她的耳膜，愣愣地看着那帮女生们激动地上前围住那三个少年，对他们送水递毛巾，她这才慢半拍地想起自己身为经理的职责。

　　匆忙拿起三条毛巾、三瓶水，她快步走向另一边略显凄凉的人中。

　　扯过毛巾，满头大汗的三个校队情绪陷入低谷。

　　“想不到你们居然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不堪一击！”众星拱月的，那个戴着耳饰的少年在一帮男女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唇角边上扬的轻蔑成功地挑起了她的愤怒。

　　“高中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们不想给‘波圣’抹黑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弃权比较好。”少年的口气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望着他眼底那显而易见的讥讽，她的理智彻底碎了。

　　“啪”

　　少年脸上的五道指印，女孩高扬的纤细手掌，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校队们傻了，少年们怔了，观众们呆了。

　　“打篮球只是一种兴趣，比赛只是一次交流，即使你球技好，也没有资格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侮辱你的对手！如果你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学不会，那么我为你的篮球感到可悲！”冷冷地，她盯着少年眼底的汹涌，不畏不惧。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少年咆哮，火爆的性格让他失控地抓住女孩举在半空的手，捏紧。

　　手腕传来的痛楚让她皱眉，可是她没有呼痛，倔强的眸子丝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

　　她看他，他瞪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充满了火药味。

　　☆☆☆☆☆☆☆☆☆

　　黎傲希，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教练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和另外两个少年甘愿加入篮球队的，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日子不好过了。

　　球队因为黎傲希他们三个的加入吸引了不少自动上门的新队员，本来加上候补只有七个人的校男篮队的人数一下子翻了好几番。

　　而且，原先门庭冷落的室内篮球场一下子成了全校女生甚至是外校女生趋之若鹜的对象，因此，身为球队经理的她，每一天都会收到不同程度的“问候”。

　　不过，这些对她这个练了两年空手道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真正让她感觉不平静，甚至说是麻烦的，只有那个新来的黎傲希。

　　可能是初次邂逅造成的后遗症，她和黎傲希两个人真是互看互不爽，相看两相厌，从一开始对对方的挑三拣四到接下去的冷嘲热讽，最后，演变成后来的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一天一挑衅……总之，一个星期下来，她发现她的脾气和骂人功力呈递增趋势。

　　和黎傲希斗智斗勇（注：智，在于她是文明人，要想办法骂人不吐脏字，把对方死死地踩在脚下；勇，在于黎傲希那动不动就抓人手腕的火爆性格实在需要更多的气势来……忍痛！）成了她每天必备的功课，渐渐地，她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看到篮球时的悲伤，忘记了发呆时陷入的回忆，她的重心，她的心思，慢慢地，全部塞满了那个每天要和她斗嘴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和黎傲希之间的“战火”也在众人的惊讶到见怪不怪中延续着。

　　所以，当莫海忧告诉她，她和千曜奇要开始交往的时候，她，真的吃了一惊。

　　莫海忧是她进入初中后交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个性单纯而迷糊，有时候，她真的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里就挑中她成为她的朋友。

　　海忧说，她很早就喜欢上千曜奇了。

　　她笑她，他转来“波圣”还不到半个学期。

　　海忧急了，解释：“我们曾经在一个幼儿园待过一年。”

　　“幼儿园你就动心了？看不出你这个丫头那么早熟。”她闹她，看着海忧面红耳赤的样子，玩心大起。

　　不过，她还没怎么开始玩，海忧就被千曜奇的一通电话叫走了。

　　看着海忧红红的脸，满脸幸福的小女人模样，她真的替她感到高兴。

　　而相较于海忧恋爱的顺利，她的死对头，那个叫云彩纱的大小姐，就显得坎坷多了。

　　云彩纱是“云氏”集团董事长名义上的孙女，说是名义上，是因为有很多八卦杂志称云董事的媳妇陈玉榕因曾经的一次小产而无法再生育，云彩纱是云家少爷云蔺凯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说起来，云彩纱和她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因为她们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可以说，她认识云彩纱的时间比海忧还要长。

　　不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有些人，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就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而有些人就算从出生起就在一起也很难成为有共同语言的知己，甚至，还会演变成互看不顺眼的死敌。

　　她和云彩纱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看不惯云彩纱的大小姐脾气，云彩纱也看不惯她的直来直往。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她们之间的竞争就没有停止过。

　　她和云彩纱争成绩、争名次，云彩纱和她争美丽、争物质，不同的价值观，让她们对彼此较量的东西嗤之以鼻。

　　校内，一个流言满天飞的小社会。

　　海忧和千曜奇的交往，她和黎傲希的绯闻，渐渐地，酿造出云彩纱追求冷夜辰的动力。

　　冷夜辰，四个转校生中唯一一个没有加入篮球队的少年，也是唯一一个不怎么出现在校园里的少年。

　　不过，托海忧和黎傲希的福，她和那四个男生也算熟悉，对于冷夜辰，她也有着初步的认识。

　　邪气、危险，充满着谜样的神秘，虽然他不像千曜奇表现的那样酷那样冰冷，但，他给她的感觉，却不如千曜奇的温暖——那种属于人类的温暖。

　　因此，当听到云彩纱放话要追冷夜辰的时候，她还真替她捏一把汗。

　　但，捏汗归捏汗，好戏还是要看的，尤其是那天当云彩纱在冷夜辰面前向一个女孩解释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真的忍不住自己想要吐遭的口。

　　人的一生真的是很奇妙，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性格，云彩纱、莫海忧、黎傲希、千曜奇、云冽羽、冷夜辰……虽然有吵有闹，有哭有笑，可是，他们却在不知不觉中，替她枯燥的生命添了一笔笔的色彩。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她想，认识他们的她，真的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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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杨芷悦篇（下）］


　　怨，是恨的前奏，而恨，却是追逐着爱的，背影。

　　☆☆☆☆☆☆☆☆☆

　　时间，是计算悸动的沙漏，一个眼神，一次心跳，一点一点，堆砌着爱情最初的样貌。

　　黎傲希，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总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少年，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他在她楼下等她，上学、放学，风雨无阻。

　　她问他，是不是很无聊。

　　他嘴硬，强调自己只是受人之托。

　　他说：“要不是你的好朋友担心她和我兄弟在一起你会孤单，我才没空理你这个男人婆！”

　　男人婆，没人的时候，他总爱这么叫她。

　　朝天翻了翻白眼，她绕过他，选择无视他的存在。

　　他不放过她，追着她，吐不出好话的嘴继续撩拨着她的极限。

　　于是，两人的口舌之争，在球场外，延续。

　　她的世界，再不平静。

　　日子在他和她的吵吵闹闹中流逝，慢慢地，她习惯了他的出现，渐渐地，他们找到了比斗嘴更有趣的话题，谈天说地，从天文到地理，从游戏到科技，她知道了他的兴趣是拆炸弹，他明白了她的志愿是做炸弹，言辞交流间，他们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彼此贴近。

　　然而，命运弄人，那个阴沉的下雨天，那张偶然的光盘，将措手不及的她，推进了地狱深处，万劫不复。

　　☆☆☆☆☆☆☆☆☆

　　愣愣地，望着镜中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她的世界，崩塌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毁容的她，变成植物人的海忧，被黑道盯上的危机……那四个人……那四个让她和海忧傻傻信任的人……怎会变得如此残忍、如此可怕？就因为那张看似玩笑的光盘吗？就因为海忧那句：你们真的被带进过实验室吗？

　　因为她们知道了他们不愿别人获悉的秘密，因为她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资料，所以，他们才想要她们永远住嘴么？

　　他们……竟是如此的不信任她们呵……

　　心，撕裂，曾经认定的一切被无情的事实颠覆得支离破碎。

　　原以为值得信任的人成了无情的刽子手，毫不怜惜地将她们推进炼狱；而那一度讨厌的人，却在最危难的时候送上一杯甘霖。

　　云彩纱，她曾经的对手，到头来，却是她和海忧唯一的依赖。

　　可惜，当命运选择折磨你的时候，上帝留下的窗也会一并关闭。

　　那个晚上，那通将云彩纱拉走的电话，让她和海忧，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于是，毅然决然地，傲气的她带着伤重的海忧离开了云家，凭着自身的文笔和上帝施舍的运气，她找到了可以生存下去的筹码。

　　她要留着自己和海忧的命，向他们……要一个公道！

　　☆☆☆☆☆☆☆☆☆

　　丁允倩，这个和她拥有相同遭遇的女孩，一字一句，将她心底的怨挑起。

　　于是，怨成了恨，报复成了她活下去的重心。

　　和丁允倩合作，按照她的计划，她将那栋曾经让她和海忧生不如死的别墅改造成真正的炼狱——她不清楚丁允倩是用什么方法得到那栋别墅以及那份结构图的，毕竟，那时的她，心，早已被仇恨所埋没。

　　☆☆☆☆☆☆☆☆☆

　　布置华丽的别墅，银色的牢笼，女孩惊恐的尖叫，男人邪恶的喘息，将四周的空气渲染成一片灰色。

　　望着女孩脸上的绝望和崩溃，原本打算检查完所有房间便悄声离开的她，硬生生地停下了步伐。

　　纪苡安，她和海忧曾经以为的朋友。

　　身侧的手，紧了又握，叹口气，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她，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瓶，对准男人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花瓶应声碎裂，而男人的身体也好似被人抽光了力气，软软地滑了下去。

　　害怕地，纪苡安抓着胸前破碎不堪的衣物，啜泣着往角落里缩了过去。

　　她没有上前安慰她，只是冷冷地站在那儿，眼神复杂。

　　“你以为纪苡安真的把你和莫海忧当朋友吗？你们出事，她连一次都没有来看你们。”

　　“只要有心，即使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即使不知道你们手机，她也应该能找到你们才对。”

　　“得知你们情况后的她，除了同情外还有什么反应？继续追着云冽羽，继续跟在他们身后，她没有为你们抱不平，更没有要帮你们讨公道的打算！你要她帮你打听云彩纱的下落，她都没有去尽力！在她心里，你和莫海忧只是她用来接近云冽羽他们的踏板！”

　　“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和海忧放在心里！她根本就没把你们当作朋友！”

　　耳畔，丁允倩的话宛如魔咒，渐渐地，烧起她眸底的恨意。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她上前搬起那个晕厥男人的身体，转移注意。

　　好不容易，她将男人拖到二楼的一间房，只是，在她松手要去找绳子的时候，男子幽幽转醒了。

　　“你居然敢破坏我的好事？！”男人怒了，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欲置她于死地。

　　她慌了，她挣扎，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有多考虑地拔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想也不想地朝那个男人刺去。

　　“你……”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手中的力道渐渐散去，最后，“砰”地一声，倒地不起。

　　她傻了，完完全全傻了，看着插在男人胸上的匕首，她死命地捂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嘴。

　　不要慌，不能慌。

　　一遍一遍，她在心底催眠自己，良久，理智归位，她用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冷静，上前拔出男人胸口的匕首，颤抖着手，将男人的尸体拖进一边的衣橱里。

　　靠着衣橱的门，她剧烈地喘着气，待情绪稍稍平复，她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故作淡定地，她将笼子里的花瓶碎片清理干净，顺手从客房内找来几件衣物，交给情绪慢慢趋向平稳的纪苡安。

　　带着感激，纪苡安向她道谢。

　　她不想理她，冷言冷语的模样，困惑了纪苡安的眼。

　　望着那双似乎什么都不明白的眼睛，她心底的怒意再次被勾起。

　　为什么同样看了那张光盘，同样知道了他们的资料，纪苡安却是平安无事？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云冽羽，几天的偷偷观察，让她肯定了云冽羽和纪苡安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

　　她不甘，她痛苦，所以，她怨恨纪苡安。

　　这份怨恨在得知冷夜辰知道纪苡安获悉一切后的态度时更加浓烈。

　　冷夜辰，她记得那些想要追杀她们的黑道分子说过，就是冷夜辰要杀她们灭口的！

　　原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原以为只要是知道他们秘密的人都得死，可是……纪苡安却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原来……他们的心并不是那样冷酷……原来……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懂信任……

　　他们……只是不信任她们罢了！

　　千曜奇……黎傲希……

　　她们在他们心里……根本不是特别的！根本不是！

　　☆☆☆☆☆☆☆☆☆

　　白色的灯光，宁谧的氛围，望着眼前和她一起掉进这个地下室的少年，她的心，五味杂陈。

　　“芷悦……”低低地，她听见他开口了，只是那曾经张狂的声音中，包含了太多太多难解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瞪他，隐藏在黑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抱她。

　　“别过来！”她对着他吼，手中的匕首，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对不起……”他心疼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就只剩下出口的三个字。

　　“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她歇斯底里，眼角的泪，烫着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是我天真，是我傻！我信错了你们，看错了你们，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是我！一切都是我！”

　　“不是这样的！”他急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

　　“……”

　　“明明早就对你有了感觉，却总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明明你已经是我最重要的人……可是……我却没有勇气站出来……”少年慢慢地握住她拿着匕首的手，一步一步向她走近，记忆中那张霸气狂妄的俊脸，那一刻早已没有了太阳的痕迹：“如果我能勇敢一点，如果我能坦率一点……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你……恨我……是应该的……”

　　“……”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下意识地，她往后退，直觉地不想手里的利刃伤到他。

　　他笑了，漂亮的眸锁住她的眼：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不在乎你！”她摇头，身体和心上的伤，让她无法承认对他的感觉。

　　她恨他！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残忍！更恨……他从没有站出来保护她……

　　千曜奇……虽然她怨他没有保护好海忧，但是，无法否认的是，当海忧选择自焚的那刻，他不顾自己地冲过来挡在了海忧面前……

　　而他呢？眼前这个少年，在她深陷牢笼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说什么她在他心底是重要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在乎她！她在他心底根本一文不值！

　　“芷悦……”他心疼她，可是，此时此刻，他知道那样没有勇气保护她的自己没有资格拥抱她。

　　眸低垂，她眼底的恨让他心碎。

　　“如果有下辈子……”低低地，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听来格外苍凉：“你愿不愿给我补偿你的机会？”

　　“机会？”她笑了，想要报复的心让她的话语带上了毒液：“如果有下辈子……我会第一个祈求上苍……不要再遇见你！”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

　　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他和她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他的唇若有似无地向上弯起。

　　然后，她听到他说：“那么我就努力在下下辈子的时候找到你吧？”

　　语毕，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捉紧她的手，用力一扯，那把曾残留着血腥的匕首就那样没入了他的胸口。

　　不敢置信地，她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瞬间失去血色的俊脸，苍白如纸。

　　缓缓地，他的身体往地上滑了下去。

　　“傲希！”大脑还没有下达指令，她的身体就如箭一般冲过去接住他。

　　“真好……又能听到……你叫我名字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吃力地，他抬起手，摸上她带着面纱的脸：“真的……喜欢你……芷悦……相信我……”

　　“傲希……”她的唇在颤抖，那一刻，她恍然明白，所谓的怨、所谓的恨，不过是她对爱情失望的借口。

　　因为爱，所以她无法忍受他的不在乎，她的恨，只不过是一直在追逐着爱情的背影而已……

　　看着面前渐渐合上眼睛的少年，她的心，被撕扯地很痛很痛。

　　仰面，逼回眼角的泪，她知道此刻不是哭泣的时机。

　　丁允倩把四周的门窗都合上了，看样子，她是铁了心想要将云冽羽他们置于死地，所以，要等她将门开启，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除非……

　　她望向门上那个银蓝色按钮，眼底划过一抹执拗。

　　轻轻地，她将怀中陷入昏迷的少年扶到床上。

　　解下不知带了多久的黑面纱，她的唇，贴上他的。

　　然后，她起身，重新戴上面纱，打开了那个连通着衣橱的机关。

　　二十分钟……

　　她相信凭着千曜奇他们的能力，二十分钟后就能找到这里了。

　　那时……

　　一切都会结束了……

　　☆☆☆☆☆☆☆☆☆

　　爱情，总在不知不知觉中降临。

　　太过青涩，太过懵懂，以至于总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中惆怅。

　　惆怅，黯然。

　　原以为我是真的恨你，可是，当看到你在我面前倒下，我才恍然明白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陷进了爱的泥沼。

　　爱一个人就不该让恨蒙蔽理智。

　　很抱歉，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在最后才懂。

　　也许今生的我们是真的没有所谓的缘分吧？

　　所以，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

　　那么，请让我再次遇见你。

　　而，在你今生剩下的未来中……

　　请一定要幸福！

　　因为，我要你幸福地来到我身边，听我说：

　　我爱你，傲希。

　　（看来偶要结文只能在八月了……原谅偶……PS：为哈密留言的亲越来越少了？表看霸王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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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4］


　　夜，很静。

　　白色的病房内，紧闭双眸的女孩不安地扭着头，苍白没有血色的唇间，不断溢出着痛苦的呻吟。

　　“不、不要……不要过来……”

　　“安安……”床边，一直守着她的少年下意识地握紧女孩放在外面的手，平时玩世不恭的俊脸上刻满浓浓的担忧。

　　“不……不要……冽羽……救我……冽羽……”

　　“我在这里，安安，不要怕！我在这里……”凑近她，吻着她的额，少年深不见底的眸中荡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和深情。

　　慢慢地，女孩紧皱的眉头松了，睫毛扑闪，她缓缓从沉睡中清醒。

　　“冽羽……”印入眼帘的熟悉面孔，让纪苡安酸了眼眶。

　　“没事了，安安，没事了……”轻轻地，他将坐起身的她拥入怀里。

　　“……”她抓紧他胸前的衣物，指节泛白。

　　他没有再说话，叹息着，将她搂得更近。

　　怦怦！怦怦！

　　听着他的心跳，她紊乱的情绪，渐渐沉淀，可是，没过多久，脑海晃过的那抹身影，将她稍稍平复的心境推入悲伤的灰色。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凝眸，锁住她脸上的每一分变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咽下要汹涌的泪水。

　　看着她的样子，他了然，叹息着把她再度拉入怀里。

　　“不要再想杨芷悦的事了，安安……她的死……与你无关……傻瓜！”

　　“不是的，冽羽！不是的！”眼角的泪，克制不住地滑下，苡安抱紧他，自责地说：“是我……是我的错……”

　　“傻瓜！这不怪你！”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一切都是我害的！”她激动地推开他，布满雾气的眼睛执拗地与他对视：“如果当初不是我捡起那张光盘，如果当初我有阻止芷悦她们……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海忧不会变成植物人，芷悦也不会毁容……更不会死……是她！一切都是她害的！

　　“你说什么？”云冽羽的脸色大变，有些失控地抓住她的肩：“什么捡到？！什么光盘？！你……”

　　“芷悦她们看过的那张光盘……是我先捡到的……”她幽幽地看着他，惨淡地笑了：“其实……我和她们一样都看过那张光盘……可是……我没有和她们一起去找千曜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

　　“她们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云彩纱忍不住找上了我，我才知道她们因为那张光盘付出了什么代价……”渐渐地，她的眼神迷离，唇边的弧度带上擦不去的愧疚：“可是……那时的我……心里只有你……对于她们的事情……除了同情外并无其他……她们要我远离你们……我应了，却没有付诸行动……总觉得……如果你们不知道我知道那件事……我还是可以接近你们的……我真的很自私呵！她们把我当成了朋友，提醒我，不想我受到伤害，可……我什么都没有为她们做过……甚至连一声主动的问候也不曾有过……在她们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我却只想着怎样守在我最爱的人身边……我只考虑着自己……如果……我能多在意她们一点……如果……我能多关心她们一点……也许……也许芷悦就不会死了……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安安……”他不舍地拭去她的泪，“这不是你的错……不要钻牛角尖……”

　　“这不是钻牛角尖，而是事实。”她笑得悲戚：“要是当初我没有捡到那张光盘，要是我那时再坚决一点……她们……她们就不会……”

　　“就算你没有捡起那张光盘，也不能保证光盘就不会落到她们手里；就算你坚决地不让她们看，也无法保证她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看；你说你对她们不够关心，说句冷血一点的话，你和她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只能说是普通朋友，何况……”他的唇，划过苦涩和自嘲：“何况……把她们逼到这种境地的人……是我……不是你……”

　　“冽羽……”

　　“如果你真的看过那张光盘……就该知道我们……是怎样的人……”喃喃地，他松开她，颓然地垮下肩，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激动地捏上她的肩膀：“你说你看过那张光盘？这件事除了杨芷悦她们还有谁知道？”

　　“冷夜辰。”她诚实以告。

　　“冷夜辰？”眉，微蹙，这个名字让他意外。

　　毕竟……当初就是冷夜辰极力要杨芷悦她们消失的……

　　“他知道你也看过那张光盘后就没有其他举动？”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啊……

　　“……他让我来照顾你。”避重就轻地，她撇开冷夜辰曾要杀她的那段。

　　“……”他没有说话，眉间多了好几道皱褶。

　　看来……他必须尽快和那小子见上一面……

　　“苡安……苡安在哪里？”病房的门被外力撞开了，与此同时，一脸焦急的纪氏夫妇在裴旷和秋梦桐的陪同下鱼贯而入。

　　“纪叔，纪姨。”基于礼貌，云冽羽从床边的座椅上起身。

　　“苡安……”纪母没有理会云冽羽，红着眼，将病床上还来不及反应的纪苡安拥入怀里：“吓死我了！苡安！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呜呜……”

　　“妈……”苡安讷讷地唤，询问地望向站着的云冽羽。

　　他不是说他有帮她打电话回家安抚她爸妈吗？

　　凝眉，云冽羽看向裴旷。

　　他记得他有打电话给裴旷让他帮着瞒住纪家苡安出事的事情。

　　裴旷没有看他，此时此刻，裴旷的心早就被病床上的纪苡安充满了。

　　见状，一旁的梦桐掩去落寞，走到云冽羽身边，压低声音解释：“本来阿旷打算骗纪叔他们说苡安到同学家帮忙补课了，可是，他话还没说完，纪叔他们就接到了你们老师打来的电话，我不知道那个老师和纪叔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挂上电话后纪叔他们的表情就变了，一个劲地质问阿旷为什么要说谎骗他们，甚至他们还怀疑起阿旷的动机……我受不了他们像对待拐卖犯似地对阿旷，所以……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对不起……”

　　“这不是你们的错。”云冽羽叹息，“毕竟纸包不住火。”

　　梦桐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你们那个老师说学校根本就没有派过纪苡安和他们班主任出国去开研讨会……”

　　“啪”

　　梦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刺耳的掌掴声打断了。

　　双双循声望去，只见站在床边的纪父手高扬，五道辣辣的指印清晰地在柔弱灯光的衬映下印上纪苡安苍白的脸。

　　“安安！”

　　“苡安！”

　　几乎是同时地，云冽羽和裴旷冲了上去。

　　“你干什么要打安安？”有些愤怒地插入纪父和苡安的中间，云冽羽俊秀斯文的脸上闪过愠色。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安安的父亲，他一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为什么？！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没必要和你报备！”纪父口气很不好，听得出他现在很生气，“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他看向纪苡安，一向慈爱的脸上挂满了身为人父的失望和痛心：“如果不是你们语文老师告诉我们，你还想欺骗我们多久？”

　　“……”唇紧咬，纪苡安低下头，不说话。

　　“苡安，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告诉妈，妈不会怪你的。”纪母心疼地拿手帕替苡安擦着脸上的指印，泪，啪嗒啪嗒直掉。

　　“苦衷？！她会有什么苦衷？！我看她自在逍遥得很啊！”纪父怒极反笑，眼睛嘲弄地在云冽羽和纪苡安身上轮流转：“她长大了！翅膀硬了！和别人同居几个月也能理直气壮地拿个借口来骗人！什么研讨会？有什么研讨会要开两个多月那么久的？还包吃包住？我们在这边想她、挂念她，她却在那边想着法子骗我们！”

　　“什么同居？你嘴巴放干净点！苡安是我们的女儿，她的性子你也清楚！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孩子！”纪母揉着眼，不赞同地瞪着纪父。

　　“不是？真的不是吗？”纪父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不说清楚？！一个女孩子……平白无故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失踪几个月，你要我往哪方面想？啊？！”

　　“你……”

　　“纪叔……”裴旷想要打圆场，可是，没有立场的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

　　“她只是被迫来照顾我而已！”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一直在旁沉默隐忍的云冽羽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了：“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了，不要怪安安！”

　　此话一出，四周陷入沉默。

　　纪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纪父眼里的怒火更甚。

　　裴旷偏过脸看不清表情。

　　秋梦桐精致的脸上浮现担忧。

　　而纪苡安，则猛地抬起头。

　　“从小，我的身边就没有亲人，孤独、寂寞，每一天，都是黑暗……”眼，轻合，他掩饰着痛苦的字句，慢慢地飘进空气里：“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那样了，浑浑噩噩，冰冰凉凉……”

　　“可是，当我遇到安安的时候，一切都不同了。她给了我温暖，给了我阳光，所以……当我陷入失明的时候，直觉地，我就想要她陪着我，因为，只有在她身边，我才有勇气面对陌生的黑暗，也只有她，才能让我心安……”

　　“所以……你就利用你家的财富，串通学校来欺骗我们？”轻轻地，纪母接下了他未完的话。

　　偏眸，他没有应声，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了答案。

　　刹那间，气氛陷入凝滞。

　　纪父眼中的愤怒渐渐散去。

　　纪母看他的眼神带着复杂。

　　裴旷握在身侧的拳无力地松开。

　　梦桐垂下眼，让刘海遮住了情绪。

　　苡安愣愣地抓紧床单，泪，凝结在眼角。

　　“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出去。”良久，纪父伸手拍了拍云冽羽的肩膀，率先往门外走去。

　　心，有片刻的停顿，纪苡安有些担心地望着云冽羽。

　　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云冽羽信步尾随而去。

　　裴旷和梦桐均是一脸的不解。

　　而陪在苡安身边的纪母，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苦笑。

　　（明后两天估计只有一章更新，从礼拜一开始偶会日更哦！PS：亲们表看霸王文，要给偶动力啊！）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75］


　　昏暗的夜，一抹燃烧着疯狂的红色，宛如脱缰的野马，放肆地在无人的山道上穿梭游走。

　　“请你离开苡安……”

　　“……”

　　“苡安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她玩不起你们富家公子的感情游戏……”

　　“……”

　　“我承认，我去学校打听过你的事情……”

　　“……”

　　“你是‘云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外貌出众，爱慕你的女孩子很多，而苡安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孩子，她没有足够的美丽，也没有足够的才华，更加没有雄厚的背景……”

　　“……”

　　“你说喜欢她，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们这个年纪的一种错觉？”

　　“……”

　　“苡安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

　　“听阿旷他们说这次绑架苡安的人是你曾经的女朋友？”

　　“……”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受到威胁……虽然这次苡安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可是，有了这次难保没有下次，我是个懦弱的男人，一次的事业失败让我如履薄冰，所以，请原谅我无法相信你的保证。”

　　……

　　耳畔，一字一句地，回荡着纪父不久前的话语。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静谧的空气。

　　紧紧握着机车扶手，云冽羽的呼吸，愈发不稳。

　　“我不想再追究你把苡安骗去照顾你的事，但是，请你以后离她远一点，现在的你们太年轻，谈承诺，太早了……”

　　“……”

　　“如果你真的喜欢苡安，那么就请你放手吧！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

　　“算我拜托你了，小羽……”

　　……

　　为什么？

　　手，不自觉地握拳，隐隐地，还有一丝颤抖。

　　为什么要他离开她？

　　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情时告诉他，他和她，不配？

　　为什么……要提醒他那样残忍的事实？

　　因为他双手的罪恶？还是因为……他没有未来？

　　未来……

　　他身子一怔，恍惚中某些曾经被他刻意忽视的片段，悄然苏醒——

　　“你说的B液就是这个吗？”

　　“嗯！不过，这只是个半成品，顶多在一段时间内超越极限地提高一个人的智商而已……”

　　“都已经能超越极限了，为什么说是个半成品呢？”

　　“因为如果要注射它的话，对大脑会产生一些负面的影响，也就是说，人脑会对它产生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什么样的排斥反应？”

　　“在它的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智商可以很高很高，但药效一过，或者没有节制地过量，那么大脑会因为无法负荷而选择罢工，简单一点就是脑死亡……”

　　“这样啊……那如果是成品呢？

　　“成品的话副作用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那成品要花多久才能制成？”

　　“这我可不知道，毕竟，快一点的话几年，慢一点的话估计要一辈子，你也知道，这种近似颠覆先天的研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那如果现在就注射的话，药效一般会持续多久？”

　　“少则几年，多则二三十年，这要因人而异了。”

　　“因人而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像董事你这种年纪注射的话药效顶多持续几年，因为你大脑的潜力已经过了‘开发期’，没办法长久地负荷这种药的副作用。”

　　“那么如果是小孩子呢？”

　　“……”

　　“你前些日子不是委托阿虎帮你去地下市场买几个小孩子吗？我想，你应该会用得到他才对。”

　　“呵呵，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你的孙子吧？”

　　“孙子！哼！”

　　……

　　头，撕裂般地痛，他痛苦地闭上眼，捂住不断冒汗的额，咬牙，咽下想要出口的呻吟。

　　“什么时候帮他注射B液？”

　　“会不会太急了？他才刚来而已！先让他熟悉一下环境好了。”

　　“……”

　　“不过，在他住进实验室的日子里云总裁可不能来问我要人，而且，要是实验失败了，令孙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负责赔偿。”

　　……

　　“不！不要过来！我不要打针！呜呜呜~~妈妈！妈妈！”

　　“你不是想要变得强大吗？你不是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吗？那么……注射完这个液体……你的愿望就可以达成了……”

　　“……”

　　“不要怕！孩子，不痛的……”

　　“……”

　　“知不知道世界上每一件事都是需要代价的？你……也不例外……”

　　“……”

　　“记住，你不可以爱人，因为……你没有未来……”

　　“……”

　　“你的未来……只有30岁……”

　　……

　　你的未来……只有30岁……

　　30岁……

　　撕裂般的痛，渐渐散去，可是，那随即涌上的感觉，却叫绝望。

　　30岁……他……怎么忘了自己的未来……只有30岁？

　　他怎么可以忘了自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没有未来，没有永恒，他曾经允诺过的一切，皆是一场没有认清事实的泡影。

　　童年的噩梦……是他摆脱不掉的诅咒。

　　至死方休呵……

　　愣愣地，他仰起头，望着看不到星子的天空，唇角的笑，苦涩异常。

　　“安安……”他无意识地唤，一滴泪，缓缓地，从他眼角，滑落。

　　悄无，声息。

　　世界一下子陷入沉默。

　　绝望的沉默。

　　直到，他手机的铃声响起。

　　眼，轻合，他收起低迷的情绪，机械地接起手机。

　　“冽羽，我是曜奇！傲希失踪了！”

　　“……”

　　“我只是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处理杨芷悦的死，回到病房后，就没有看见傲希。”

　　“……”

　　“我调出了医院监视器的录像，上面显示，他是翻墙离开的……”

　　“……”

　　“我猜……他是去找‘他’了……”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千曜奇沉默了。

　　云冽羽也没有说话。

　　周围流转的气息，透着压抑。

　　良久，他再度望向头顶的那片黑暗，幽幽地，叹息。

　　“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们四个人……真的该好好地……谈一次了……

　　（抱歉啊，由于急着去打工所以先上传这些，晚上回来再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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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6］


　　夜，很深，看不见五指的黑色下，黎明，又在何方？

　　随意地，云冽羽将车停在路旁，抬头，望了眼面前沉浸在夜雾中的高层建筑，他没有迟疑地迈开脚步。

　　“冽羽！”

　　刚刚踏上一格阶梯，迎面而来的呼唤让他驻足。

　　凝眸望向声源，只见面色惨白的黎傲希一手勾住千曜奇的脖子，宛如一只无力的布娃娃般，慢慢地，被扶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就着两旁的灯光，他注意到黎傲希胸口渗出的血渍，不自觉地拧起眉。

　　“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把房门撞开了。”缓步来到云冽羽身前，千曜奇淡淡的语气中透着压抑：“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所以他才缝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去拦出租车！”脸色稍稍一变，云冽羽下意识地转过身，直觉想把黎傲希送去医院。

　　“不要！”有点虚弱地，黎傲希拉住云冽羽的手，恳求地冲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医院！”

　　“不想回医院？”云冽羽眯起眼，“你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吗？你认为按照你此刻的身体，可以不回吗？”那道险些刺中心脏的伤口，虽然不深，却足以胆战心惊。

　　“我要找到他！我要帮芷悦要一个公道！”黎傲希有他自己的执拗。

　　“……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如果死的人是纪苡安呢？”

　　云冽羽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黑色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幽幽问出这句话的黎傲希。

　　“芷悦对我，就像纪苡安对你来说是一样的……”缓缓地，黎傲希合上眼，曾经张扬如太阳般耀眼的脸上，只剩下怎样抹也抹不去的苦涩和憔悴：“她活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为什么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将她护在身后……为什么当冷夜辰决定要杀她的时候，我没有极力地阻止到底……”

　　“……”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再也无法弥补她什么，除了……为她要一个公道！”眼，睁开，黎傲希迎向云冽羽的眸中，荡漾着不愿更改的坚定：“所以，冽羽，不要阻止我！就算你现在把我送回医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不会当一个配合的病人！”

　　“傲希……”千曜奇讷讷地唤，不知为何，此刻傲希的心情他竟能感同身受……那感觉，就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为了一个女孩，产生过同样的心情。

　　云冽羽没有说话，确切地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们三个人就在冷夜辰的公寓前僵持。

　　许久之后，云冽羽无声地叹了口气，对上黎傲希在夜中的眸子，妥协道：“我可以不妨碍你去帮杨芷悦讨一个公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当一切都解决的时候，一定回到医院，当一个配合的病人！”

　　“这还用你说？”黎傲希笑了，抬起另一只手，握拳，和云冽羽的相击。

　　千曜奇默默地看着他们，漂亮的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哀伤和担忧。

　　直觉告诉他，过了今夜，他们四个人……不会再完整。

　　☆☆☆☆☆☆☆☆☆

　　浅浅从深色幕布中透出的，是鱼肚白的颜色。

　　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朦胧得几乎看不清。

　　风，吹过，卷起废墟中的沙粒，也扬起站在废墟高点的那个少年，如瀑的黑发。

　　发丝，四散，在白与暗的交替中，与夜融合成一体。

　　天空，渐渐亮了。

　　少年的脸庞渐渐清晰。

　　俊美、邪魅，透着撒旦的气息。

　　“突突”“突突”

　　银色、红色，两辆机车，由远及近。

　　少年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好整以暇地，他转过身子，噙着不明的笑意，静候那三抹影子的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看着他们走近，看着他们在和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驻足。

　　“冷夜辰！”望着前方居高临下的少年，黎傲希的声音，咬牙切齿。

　　“你们终于来了？”冷夜辰维持着唇边的笑，意思意思地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比我预想得要晚了好几个小时……啧！我以为以我们的默契，你们三个小时前就应该到这里才对。”

　　“你……”黎傲希想要冲过去，可是，被他旁边的云冽羽拦住了。

　　投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云冽羽转向冷夜辰，眉，微蹙：“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玩？”冷夜辰状似没有听懂的样子。

　　“怂恿丁允倩以绑架安安为饵引我们来这个布满陷阱的别墅的人……不就是你吗？”云冽羽不介意提醒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栋别墅是我们四个人以前处理‘麻烦’的秘密基地，里面配有的高科技防卫系统以及埋藏地雷的各个区域，除了我们四个人便没有人知道……可是，丁允倩却可以毫发无损地带着她的人登堂入室，甚至，还进行了一番‘整修’……就算她是天才，也无法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做到这个地步……何况……她只约了我、曜奇、傲希，三个人入瓮，种种迹象，无不指向你，这个幕后人……”云冽羽顿了顿，盯着冷夜辰的表情，继续：“可是，按照你一贯的风格，如果你真的要陷我们于险境，你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话落，他死死地锁住冷夜辰的眼，不错过他任何一个情绪波动。

　　而千曜奇和黎傲希也紧紧地看着他，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呵呵……”冷夜辰笑了，唇边上扬的弧度愈甚。

　　“你笑什么？！”黎傲希火大，不顾之前因云冽羽的坚持而重新被缝合的伤口，倏地一声跳上离冷夜辰最近的一个废墟高点，提拳就向他挥去。

　　反应敏捷地，冷夜辰避开了那一拳。

　　黎傲希不死心，迅猛的掌风再度劈了过去。

　　刹那间，你来我往，两人在废墟中拳脚相向。

　　“要去阻止他们吗？”望着眼前互不相让的两个人，千曜奇一向冷峻的脸上不免焦虑。

　　“不用！”云冽羽淡淡地说，“那家伙没有认真。”而且每次出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冷夜辰都是只守不攻，尽量避开着傲希伤处的。

　　“我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想法了。”顺着云冽羽的提醒，千曜奇也发现了冷夜辰的留守，只是，这个发现，更让他陷入迷雾罢了。

　　云冽羽不语，但从他纠结的眉峰中可以看出他的心其实也是一团疑惑。

　　“砰”

　　由于身体过于虚弱，没多久，黎傲希渐渐显出弱势，最终被冷夜辰一拳击中脸部，倒在了一旁的碎石上，手肘破了皮。

　　“傲希！”云冽羽他们急忙跑了过去，将他从地上扶起。

　　“伤口又裂开了！”蹙眉望着他胸口又被染红的衣物，千曜奇不自觉地皱紧眉。

　　云冽羽不语，只是转过身看着冷夜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清清楚楚地传递着这个问句。

　　冷夜辰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逐渐泛白的天空，目光，深远。

　　“够了！”手，激动地握紧，闷闷地，是千曜奇压抑不住的怒意：“为什么我们四个人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们忘了我们离开那个地方时发过的誓言吗？”他面向冷夜辰：“我们说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弃彼此的，不是吗？”因为有着同样的经历，因为有着同样的过去，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四个人是一体的，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应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啊！

　　“当初？”低低地，冷夜辰笑了，谜样的眼，掠过眼前的三个少年：“你们还记得当初吗？”

　　“……”

　　“如果你们记得‘当初’就该知道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人……因为没有未来，所以我们不能动心，更不能相信彼此之外的任何人……”冷夜辰的声音很轻很淡，一字一句，随着风，散入云冽羽他们的灵魂深处：“这里的世界不适合我们，太多的羁绊、太多的诱惑，处在阴暗里太久才越渴望留恋光明，然而，在太阳下呆久了，熟悉了温暖，就会忘记我们冰冷的未来……可是忘记不代表消失，与其在阳光下留下更多不舍，不如回到阴暗，慢慢等待终结……”

　　“……”

　　“……”

　　“……”

　　他的话让三个少年都沉默了下来，痛苦、恍然、复杂，不一的神色在他们脸上划过。

　　“所以……那时的你……才极力主张要除掉芷悦她们？因为你知道她们是我和曜……是我们的软肋？你怕当‘未来’来临时我们会留下更多痛苦和不舍，所以……设计了这一切？”沙哑地，黎傲希难掩苦涩地道，慢慢地，将一切串联：“而杨祖叶手里的那张光盘也是你给她的？或者……我该说……是你用催眠控制了杨祖叶……让她故意把那张光盘掉到芷悦她们面前……因为你清楚芷悦的好奇和海忧单纯冲动的性格会让她们不顾一切地跑来找上我们……是不是？”

　　“……”

　　“而你之所以留下安安，只是因为她是我和路威的赌注……假设没有那场赌约，你会连她一起设计……对不对？”有点痛苦地，云冽羽接下了黎傲希的推理，轻轻地，曾经蒙上薄纱的谜团，被一层一层地揭开了。

　　“……”

　　冷夜辰没有回应，可是，云冽羽他们知道，他们猜对了。

　　“你找上丁允倩安排这出戏，其实只是想要我们认清事实吧？而杨芷悦的死，应该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忍着脑海被撕扯的痛，千曜奇喃喃地动了动唇。

　　闻言，黎傲希的身子一震，云冽羽握拳的手，暴出青筋。

　　“你知道杨芷悦对傲希的感情，也知道她不会真的让他死……那个蓝色按钮，除了是打开大门的按钮外还是炸弹引爆器，人的手只要按上去，就会自动引爆，而如果按住不动，则会在十五分钟内引爆，所以，那天杨芷悦为了救傲希才决定用自己来引爆那个炸弹，而为了让我们早点离开，才骗我们说她在刺傲希的匕首上擦了致命的蛇毒……”

　　冷夜辰沉默。

　　黎傲希痛苦。千曜奇的话让他的心被撕裂成两半，不再完整。原以为芷悦是恨他的，可是……原来……她是为了他才……他……何德何能？！从来没有保护过她的他……根本没有资格用她的命来换啊！

　　“你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是不是？这个结局是你一手主导的，对不对？”猛地，他上前揪住冷夜辰的衣领，漆黑的眼瞳中挂满惊痛和止不住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此时此刻的他，岂一个伤心能够形容？

　　“为什么？”他死死地扯着冷夜辰的领口：“就算你想要我们认清事实！就算你想要我们回到当初的岛上过回只有我们四个人的生活，也不用拿芷悦的命来换啊？！冷夜辰！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以为你这样做是为我们好？你以为你这样做我们就会感激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心情？！你有没有顾虑过我们的感受？！”

　　狠狠地，黎傲希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大吼：“我黎傲希他妈的没有你这种兄弟！”

　　话落，抢过云冽羽手中的机车钥匙转身便跑。

　　“傲希！”等云冽羽他们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黎傲希已然开着云冽羽那辆红色机车，飞一般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这样一定会出事的！”千曜奇一贯的平静早被击溃，匆匆跑向自己的车，他对云冽羽他们留下一句：“我去追他！”后便扬长而去。

　　目送一红一银相继消失的背影，瞬间，这方空地，只剩下云冽羽和冷夜辰面面相对。

　　相对无语。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愣愣地望着黎傲希他们离开的方向，冷夜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我只能说如果角色对换，我和傲希的立场是一样的。”云冽羽的口气难得严肃：“因为……没有人可以忍受最爱的人与自己天人永隔……爱情，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明白，而你，永远不会懂。”

　　“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找到你的‘爱情’了？”冷夜辰将注意力调到云冽羽身上。

　　“是的。”云冽羽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所以，如果你现在在打安安的主意，那么，我劝你趁早收手。因为，我是不会让杨芷悦的悲剧在安安身上重演。”就算拼尽全力，两败俱伤，他也不会让人动安安一下！

　　他看他，他也望他。

　　四目相对，冷夜辰读懂他话底的认真。

　　唇，扬起几不可察的苦涩，冷夜辰率先别开视线。

　　“我去找曜奇他们。”淡淡地，云冽羽如是说，话落，不再停留地转身离开。

　　默默地，冷夜辰凝视着他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渐行渐远，终至不见。

　　“你错了……其实……我很早就尝到了……爱情……”风，拂过，将他呢喃的字句送进空气里。

　　“呵呵，你确定你尝到的是爱情？”突兀地，一缕带着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手，猛地收紧，冷夜辰蹙眉望向声源。

　　太阳突破云层，万道金光洒下，将那抹从角落处走出来的影子，勾勒清晰。

　　“或者……我该问……你确定你没有找错让你尝到爱情的对象？”唇，勾起浅笑，来人蓝色的眼，讳莫如深。

　　世界，一下子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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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7］


　　冷夜辰失踪了。

　　自从那天和他们在变成废墟的别墅前把一切都谈开以后，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没有只字片语，没有联络方式，他就那样，从云冽羽他们三人的生命中悄然退位。

　　黎傲希住进了医院，依照承诺，配合着所有的治疗，只是，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曾经爱闹爱笑的肆意被沉默和忧伤渐渐取代；千曜奇处理了杨芷悦的后事，凭着千家在黑白两道的号召力，他将杨芷悦的名字弄上几天前那架失事飞机的乘客名单，至于那栋被炸药炸毁的别墅，也被冠上了因土地开发而不得不用爆破方式改建的一项合法工程；云冽羽，则瞒着记忆尚未恢复的千曜奇，将还未从昏迷中清醒的海忧送去了国外的一家大型医院接受权威治疗……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四人曾经的岁月，已然改变。

　　☆☆☆☆☆☆☆☆☆

　　天空飘着密密的雨丝，沉闷的灰色，将大地笼罩进一片悲伤的阴影里。

　　今天，是杨芷悦下葬的日子，在经过了多日的挣扎和煎熬，顿失爱女的杨家夫妇终于承认了女儿早逝的事实，含着泪，咽着苦，他们决定为找不到尸身的女儿，立一个衣冠冢。

　　杨芷悦的死带给杨家的冲击是极大的，乍闻这个噩耗，杨家两位年过70的老人简直无法接受，骤然倒下，卧病不起，有一段日子，杨家的人，可谓是处在水深火热中，生不如死。

　　由于杨家夫妇的坚持，今天来出席这场仪式，送杨芷悦最后一程的人，都是平日里与杨芷悦交好的亲友，大家的脸上都是抹不去的哀恸，泪屑纷飞，四周，满是一地苍凉。

　　云冽羽是陪着杨莹一起过来的，他们到达时，仪式已经结束，人群也散了，只有杨氏夫妇流着泪，在爱女的墓旁，徘徊不去。

　　“叔叔……婶婶……”杨莹泣不成声，原来想要出口的安慰变成了哽咽。

　　云冽羽下意识地拥了拥她的肩膀，无言地给予她支持。

　　“小莹……”杨母擦着泪，勉强挤出场面的笑，说：“你今天不是有补课吗？你……可以不用来的……你小悦姐姐……不会怪你的……”四年前的一场车祸让杨莹父母双亡，而今年年初，杨莹又眼睁睁地相继送走了自己的外公和外婆……这孩子，已经经历太多的死别了……

　　“可是……呜呜呜~~~”杨莹说不出半句话，泪，汹涌。

　　“我们走吧！让小莹和芷悦单独说说话吧？”搂住杨母的肩膀，撑着伞的杨父压抑着满腹的痛苦，故作平静地道：“她们姐妹两感情一向浓厚，小莹……一定是有许多悄悄话要告诉小悦……我们……不要打扰她们了……”

　　“嗯！”杨母流着泪，点点头，最后望了眼碑上的照片，啜泣着转过身。

　　“那个……”行经云冽羽身边时，杨母的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犹豫着对云冽羽说：“小莹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女孩……请你……好好对她……不要再让她伤心了……这孩子……真的很苦……”

　　云冽羽没有回应，雨丝，打湿他的发，将他的表情藏进一片朦胧里。

　　杨氏夫妻渐渐走远了。

　　而杨莹的泪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为什么……”她离开云冽羽的伞下，淋着雨，走近那个新立的墓前，纤细的手指，哆嗦着，抚摸上碑上那张冰冷的照片。

　　为什么……所有对她好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她？为什么上苍要那样残忍地将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带走？是她不值得别人珍惜吗？是不是她……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小悦姐姐……”她将脸，贴上那张照片，雨水和泪水，将她的小脸染上狼狈：“对不起……小悦姐姐……对不起……”如果小悦姐姐不对她好，如果小悦姐姐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要来接近她，也许……她就不会碰到飞机失事那样倒霉的事情了……

　　“这不是你的错，小莹。”将伞举高，替她挡去头上的风雨，云冽羽的声音显得沙哑而沉痛。

　　“不……都是我的错……算命先生……嗝……说我的命中带着扫把，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呜咽着，杨莹的气息不稳，澄澈的大眼被泪冲刷得更为迷蒙：“我……是一个不祥的人……”

　　“傻瓜！那种迷信的话信他做什么？”伸手擦着杨莹脸上的水，云冽羽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心疼。和杨莹相处的这些日子来，他一直把她当作了妹妹来疼爱，撇开对杨芷悦的愧疚，他，对单纯不知世故的杨莹，是真心喜爱的。

　　“可是……嗝……容不得我不信……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小悦姐姐……他们……他们都走了……”杨莹颓然地蹲下身子，环住自己：“他们……都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他们都走了……都被上帝带走了……因为我是扫把星……所以……他们才会……”

　　“傻丫头！你不是扫把星！绝对不是！”云冽羽也慢慢弯下腰与她平视：“如果你是扫把星，那么为什么我们交往的这些日子来我却一点事也没有？不要太看轻自己了，傻瓜！”

　　闻言，杨莹沉默，良久，她抬起头，对上云冽羽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分手吧，冽羽！”

　　“为什么？”云冽羽一愣，虽然他曾想过找一个机会和她说清楚，但是，却从没考虑过是现在。

　　“我……我是一个不吉祥的人……和我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头，埋进膝间，杨莹的嗓音里带着难掩的痛苦：“我不想你和小悦姐姐……一样……发生意外……”

　　“小莹……”

　　“……冽羽。”轻轻地，熟悉的女音从身后传来。

　　云冽羽的身子猛然一僵。

　　杨莹下意识地抬起头。

　　朦胧的雨帘，在同一把伞下的两抹人影，显得那样看不真切。

　　“纪苡安……路老师……”讷讷地，杨莹唤出那两个人的名字。

　　云冽羽握着伞柄的手倏地收紧。

　　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他和杨莹不约而同地直起身子。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面无表情地，他转过身，淡然的眼，有一种疏离的味道。

　　“我……”纪苡安愣了，为他突然冷酷的反应。

　　她不懂，为什么短短的两个星期，他……又对她露出这样伤人的表情……那个晚上，那个吻着她，背着她，对她诉说甜蜜与承诺的少年……为何……为何又……难道……那天发生的一切……仅仅是她一个人自作多情的梦吗？

　　“你们可以来为什么我和苡安就不可以来？”带点挑衅地，路威揽上纪苡安的肩膀，深邃的蓝眸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和云冽羽的对视。

　　云冽羽没有理他，黑色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瞪着路威搭在纪苡安肩上的那只手上。

　　“冽羽……”杨莹下意识地扯扯云冽羽的衣服。

　　“怎么了？”忍住胸口翻涌的酸涩和痛苦，他低头看向杨莹，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们走吧……”不知为何，每次遇到路威，她直觉就想要逃。

　　“嗯……”云冽羽点头应允，大手揽过杨莹的腰际，提步，目不斜视地和纪苡安他们擦身而过。

　　雨，越来越大，在他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

　　心，很痛，迷茫地找不到定点。

　　看着他搂着另一个女孩从她身边经过，纪苡安的世界，落入灰色。

　　一旁，路威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幽邃的眸底似乎有什么匆匆地一闪而过。

　　☆☆☆☆☆☆☆☆☆

　　“可以和你谈谈吗？”无人的走廊，面色苍白的少女，鼓足所有的勇气，拦住了少年的去路。

　　等了十几天，想了十几天，她知道，她需要一个答案。

　　“谈什么？”淡淡地，是少年的声音，冷漠的，是少年的眼神。

　　“那天在医院……是不是我爸爸和你谈了什么？”手，握紧，她紧紧地盯住少年眼底的寒霜，轻问。她不是傻瓜，也不是笨蛋，那天他和她父亲出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好不容易，她可以出院回家回学校，可是，却看不到他的踪影，如果不是那天，在路威的暗示下，她来到芷悦的墓地与他和杨莹巧遇，或许，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世界，已然颠覆。

　　“……你想太多了。”唇，紧紧抿成线，他将视线移向别处。

　　他的闪躲证实了她的猜测，肩，颓然地垮下，她的心，痛苦难当。

　　为什么他和她之间要出现这么多阻碍？为什么当他们好不容易确定彼此的心意，命运要开这么多的玩笑？

　　他们……就……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分开？

　　不！

　　她不要！

　　“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的……”有些急切地，她开口，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极力争取着所有的可能：“爸爸那边我会和他说的！只要我们能向他们证明我们其实是真心相爱的，就一定可以得到他们谅解的！”她不想要遗憾，更不想要错过！以前爱情无望，她也许可以潇洒放手，试着做回陌生人，可是现在爱情出现了回应，他的心里有她，她不再是单恋，对于放手，她再也做不到洒脱。

　　“这不是你爸爸的问题，是我……是我的问题……”手，握拳，指甲陷入肉中，但，他不觉得痛，只因心，在滴血：“我以为我是爱你的，可是，纪叔叔的话让我顿然清醒……清醒我对你的感觉……叫错觉……”

　　“……”纪苡安的身子猛地一震，看他的眼，泄露着她的心碎。

　　“我以为我是爱你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感觉不会错的，“可是，后来发现那只是我的错觉，我……不爱你……”只是太爱你，“很抱歉……上次误将对你的担心转换为爱情……”如果他早点记起自己背负的未来只有短短十几年，那么那天他一定不会把爱说出口……“你……只是我最在乎的朋友……”最在乎的寄托……

　　“你……说得是真的吗？”唇色，泛白，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希望的痕迹。

　　可是，她失败了。

　　因为，伪装，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真的很对不起，安安……”心，很痛，可是，他无权呼痛。

　　“我最爱的人……”手，颤抖，他闭上眼，不去看她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她的绝望她的泪，会颠覆他所有的决心：“是杨莹……”

　　“砰”

　　最后一击，他将她的希望全数扼杀。

　　看着他，将他的冷漠和愧疚望进眼底，这一刻，她彻底死心。

　　转身，奔跑，她在泪落下的那刻逃出他的视线。

　　缓缓地，他睁开眼，望着她的背影，唇微动。

　　“对不起……安安……忘了我……重新开始……”

　　风，吹过，将他苦涩的字句送入空气，一点一点，拂过角落中，那抹阴影的耳畔。

　　远处，阳光暗淡，夏天，早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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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8］


　　他搬离了她家隔壁，而她，也申请成功地回到了“阳葵”。

　　短暂的交集过后，他和她，成了两条逆向而行的平行线，向着各自不同的世界，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秋日的午后，黄花堆积，铺满一地荒凉。

　　默默地，纪苡安捧着书，靠着一棵萧条的树，席地而坐，淡然静谧的神情和不远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八卦的女生，形成对比。

　　“听说了吗？她是自愿申请回到‘阳葵’的。”

　　“嗯嗯！乍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愣了一下！毕竟，‘波圣’比‘阳葵’好太多了！傻瓜才会提前申请回本校呢！”

　　“我猜她一定是在‘波圣’呆不下去了！”

　　“就是！”

　　“听说她好像是被‘波圣’的云冽羽抛弃才会回来的呢！”

　　“云冽羽？你说那个篮球社的三主将之一？”

　　“对啊对啊！就是他！”

　　“哇！他长得好帅的！而且还是‘云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呢！”

　　“你确定你的消息正确吗？”

　　“应该正确吧？我是听我在‘波圣’的同学说的，她告诉我纪苡安和云冽羽是同桌，纪苡安一直借着这个近水楼台的关系缠着云冽羽，可惜，云冽羽早就有女朋友了！”

　　“真的啊？她好不要脸喔！”

　　“就是！我们女生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哼！”

　　女生们的用词越来越恶毒，而原本只是正巧行经她们身旁将她们对话全数听到的裴旷则再也忍无可忍了。

　　“看来大家好像很无聊啊？”

　　“裴老师？”看清来人，女生们或害羞或尴尬地站在那儿一脸的不知所措。

　　“你们这节没有课吗？”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裴旷平心静气地问。

　　“我们这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刚刚嚼舌根嚼得最凶的女孩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回答。

　　“哦？这样啊……”裴旷的眼神闪过一丝厌恶，不动声色地，他将这些女生的脸一一记下，“就算是自由活动也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啊！有空的话，围着操场跑跑步，锻炼一下，减减脂肪嘛。”

　　闻言，女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口。

　　裴老师的意思是在说……她们很胖吗？

　　“既然裴老师这样说了，我们就去跑步吧！”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女生如是说，话落，还讨好似地看向裴旷。

　　裴旷对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见状，其他女生心里虽然不平但碍于裴旷在场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应和着那个女孩的话，纷纷往操场去了。

　　当那些女生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挂在裴旷脸上的笑早已退去。

　　下意识地调转脚步，他往纪苡安那边走近。

　　来到纪苡安身边，望着她手上拿倒的书，幽幽地，裴旷叹了口气，伸手把书从她手里抽掉。

　　惊愕地，纪苡安回神，望着头顶上方的人影，有片刻恍惚。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努力去争取呢？”手指，不舍地接下她脸上风干的泪，裴旷在她的身边落座。

　　“争取？”她笑了，凄迷得让人心疼：“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啊……可是……没有机会……”

　　“苡安……”

　　“他爱的人是杨莹，对我，他只是一时的错觉……无论怎样努力……终究……我们还是少了条红线牵引……”

　　“是这样吗？”裴旷怀疑，不相信云冽羽对她的感情会是她嘴里说的那样，“会不会你误会了他的意思？你……有找他谈过吗？”

　　纪苡安没有说话，但是从她落寞的表情，裴旷知道了答案。

　　眉，微蹙，裴旷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打响的下课铃打断。

　　起身，拍拍身上的落叶，苡安从裴旷那儿接过书，说了句：“我回教室了。”转身便走。

　　阳光，描绘着她的轮廓，孤寂、苍凉。

　　有些心疼地，裴旷目送着她纤瘦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

　　夕阳西下，各怀心思的少年和少女，并肩而行。

　　风，吹过，一片枯黄的叶，脱离树梢。

　　“冽羽……”女孩的脚步停了，咬唇，她轻唤身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年。

　　“什么？”勉强打起精神，收拢心神，云冽羽偏头和她相对。

　　“我们……我们……”杨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冽羽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深深地，杨莹做了一次深呼吸，闭眼再睁眼，她鼓足气，道：“我们分手吧！”

　　“噗嗤！”云冽羽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叹息：“我说过不要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迷信，傻瓜！”

　　“不是！我……我……”杨莹涨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命运是天注定的，没有任何一次意外是被一个人的出生所左右的，小莹！别再说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了，好吗？”云冽羽的声音很淡，宛如一阵春风，暖了杨莹的心田。

　　虽然她很想相信云冽羽的话，但……父母的车祸，外公外婆的心脏猝死以及小悦姐姐的飞机失事……种种意外种种巧合无不应证了那个算命先生的话……

　　“你是一个不祥的人，你命中带着扫把，所有和你亲密的人都会被你克到……”

　　她……不能因为自私而害了冽羽！

　　想到这儿，她清澈的眼睛带上一抹执拗。

　　手，不自觉地抓紧胸前的衣物，她看着云冽羽，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谢谢你，冽羽……可是，我们分手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我……我喜欢上别人了……所以……我不能和你再在一起……”

　　风，幽幽地吹，四周，一片沉默。

　　云冽羽淡淡地看着她，无波无痕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再度揉了揉她的发后收回手。

　　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撒谎时的小动作是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想拆穿她。

　　因为，他知道，他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心，做了决定，他面不改色地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呃……是……是……是路老师……”垂眸，她盯着自己的脚尖，绞尽脑汁后，挤出了一个名字。

　　冽羽和路老师不合，如果她说她喜欢上路老师，冽羽大概就会讨厌她，疏远她了吧？

　　她单纯地想着。

　　“是吗？”云冽羽勾了勾唇角，似乎不是很意外。

　　这丫头的心思就像一张白纸，一眼就能看穿。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放手的。”轻轻地，他伸出手，将杨莹揽入怀里。

　　他知道她的心思，可是，他无法回应，如果这样能够让必然的伤害减到最小，那么他愿意配合她的剧本演下去。

　　“冽羽……”杨莹的眼眶红了。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呵！

　　“当不成情侣，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不是吗？”头，搁上她的发顶，他的目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染上抱歉：“答应我，不要再说自己是扫把星……”你是个好女孩，值得一个更好的男孩全心全意的珍惜……

　　“……”杨莹没有说话，流着泪，贴近他的胸膛。

　　最后一次了……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享受他的温暖了……

　　明天……她一定会离他远远的……一定……

　　黄昏，将妖艳的红色带上天际。

　　最后的绚丽下，男孩和女孩默默相拥。

　　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成了这副画面中，无声的衬托。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擦干泪，挂上笑，她留下一抹真心的祝福，退出他的生命。

　　望着女孩故作坚强的身影，云冽羽在心底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

　　铃——

　　悦耳的和弦铃声响起，他机械地接起电话。

　　“冽羽，我是曜奇。丁允倩昨晚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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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79］


　　白色的病房，弥漫着酒精独有的气味。

　　风，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吹了进来，卷起素色的窗帘，纠缠着与其共舞。

　　病床上，静静地，坐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长得很漂亮，削尖的下巴，明丽的五官，还有一头波浪般的长发。

　　只是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仿佛是褪尽了所有的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她就那样沉默地坐在那儿，漂亮的大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的那一棵枯树，了无生气。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开了，一抹颀长的影子，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缓步走了进来。

　　女孩微微回过神。

　　少年把花放下，拿起柜上的玻璃花瓶走进病房配置的盥洗室。

　　进进出出，装水，插花，少年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女孩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只字片语。

　　将插着花的花瓶重新置上柜子，大功告成的少年，总算将目光放到了女孩身上。

　　“我记得你最喜欢的花就是香水百合。”拉了一张椅子，他在她的床边入座。

　　“难为你还记得。”女孩淡淡地笑，唇边的弧度带着隐隐的自嘲。

　　少年没有接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冻。

　　“我以为经过那次‘绑架’，你不想再看到我了……”幽幽地，女孩开口打破沉默，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抚摸上被一层一层纱布包裹住的另一只手腕。

　　“……”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爱上她？”她看向他，美丽的眸底，是真的困惑与不解：“她是那样平凡的一个女孩……毫无特色，为什么，你……独独为她心折？”

　　“爱情，是没有逻辑可循的。”他只能给她这个模糊答案：“有时候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她？也许，只能说，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上天安排我遇上了她吧？”

　　“呵……”丁允倩笑了，只是笑中带着苦涩：“没想到一向当爱情是游戏的你有一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云冽羽耸肩，并不接话。

　　“真是羡慕她啊……”仰面望向天花板，丁允倩的声音有一丝沙哑：“能把你改变得这么彻底……”或者该说，是能让一向骄傲的他，甘愿为她改变……

　　“我相信在未来，你也会找到一个愿意被你改变的人……”现在的他，只能这样安慰她。

　　“是吗？”丁允倩苦笑，很难想象已经肮脏不堪的自己还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你恨我么？”她转向云冽羽，认真地看着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轻声问。

　　“不恨。”恨一个人太沉重，他不会自找麻烦。

　　你不恨我是因为你的安安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吧？

　　她莞尔，没有将这个猜测问出口。

　　“那么……你曾经爱过我吗？”她换了个字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然地将目光移向窗外。

　　安静地，她看着他的侧脸。

　　时间，悄然流逝。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见他说：

　　“抱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个回答，意料之中。

　　可是，意料之中不代表不会痛。

　　经历过一次死亡，她心中的恨与怨，已经消退大半，但，心中的那道伤，仍在。

　　“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是却常常对我说喜欢……呵呵……看来……一切都是我太傻，看不清你话底真正的意思……”她闭起眼，任泪，划过眼角：“你走吧……在我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她不想再回到恨他、报复他的日子里……真的不想……

　　云冽羽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他亲手种下的因。

　　有因必有果，一报还一报。

　　淡淡地，他起身，依言往门外走。

　　“如果……”指尖，碰上门把，他听见丁允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听到她如是问。

　　手，捏紧，他的答案，没有犹豫。

　　“不会！”

　　“不会？呵呵……”丁允倩低低地笑开了，只是背对着她的他，没有看见她的哭泣。

　　他把门打开了，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而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呢喃的字句：

　　“放心吧……为你傻过一次的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

　　深沉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找不到任何光芒的踪迹。

　　阳台上，刚刚沐浴完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那儿，风，吹过他半湿的发尾，带起一波无声的叹息。

　　“要不要喝点酒？”手端两杯红酒的柔美少年，悠悠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云冽羽没有回话，只是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你这样的喝法，要是让傲希知道，一定会骂你糟蹋他的珍藏。”摇摇头，千曜奇失笑。

　　云冽羽不以为然地耸肩，“现在……我倒希望他跳起来和我吵一顿。”

　　话落，他和千曜奇都沉默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他……”云冽羽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还是老样子吗？”除了吃、睡就是躺在病床上发呆么？

　　“嗯……”千曜奇点点头，也是掩不去的挫败：“杨芷悦的死……带给他的打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平复的……”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祈求时间来抹平一切了。

　　云冽羽不再开口，饮干杯中的最后几滴液体，他走进屋内。

　　信步来到吧台前，他打开千曜奇刚刚开过的PETRUS，重新将已经空掉的高脚杯注满。

　　身子，倚着敞开的落地窗，千曜奇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幽幽地轻晃着高脚杯内的液体，千曜奇忽然记起什么，转移了适才的话题。

　　“什么？”食不知味地品着杯内的酒，云冽羽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最近‘云氏’因为你爸……就是‘云氏集团’新上任的执行总裁云蔺凯几个错误决策而投资失利，损失惨重，几家素来和‘云氏’交好的大公司也相继和其解除多年来的良好合作关系，几个股东纷纷撤资，导致‘云氏’内部漏洞百出，可以说，现在的‘云氏’岌岌可危，破产，是迟早的事情。”

　　云冽羽手上一顿，但表情还是一派无动于衷的模样。

　　“你爷爷……就是云绍槐，一气之下罢免了云蔺凯的职务，亲手接掌‘云氏’，可惜，这次纰漏太大，就算他亲自出马，也找不到愿意洽商的银行，无计可施下，我猜他会把目光放在企业联姻上。”

　　“……”

　　“前几天，我听说云绍槐约了他的老朋友‘林杨科技’的董事长林耀海吃饭，据闻，林耀海现年63岁，膝下有一个刚满18岁的孙女……”

　　说到这儿，云冽羽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千曜奇要表达的意思。

　　一口喝光杯中酒，他的唇角勾出一抹嘲弄。

　　“我不知道除了我这个倒霉鬼以外，云家还有另一个孙子。”

　　千曜奇不语，看着云冽羽的眼，有一丝没有隐藏好的关心。

　　“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他介入我的人生的……”重新再倒一杯酒，云冽羽朝千曜奇举了举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他，不会再傻傻地任人宰割了！

　　“呵呵……准备开始反击了么？”千曜奇笑了，云冽羽的话让他悬着的心稍稍归位。看来……他是白操心了。

　　“……”云冽羽没有说话，只是上扬的嘴角，悄悄带上了恶魔的影子。

　　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云绍槐……

　　你欠下的债……该还了……

　　（明天有两更，估计是在上午和下午左右！希望亲们多多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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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80］


　　天，渐渐冷了。

　　加一件毛衣，套上一件外套，纪苡安留下一句：“我去上学了。”便离开了家门。

　　目送女儿郁郁寡欢的背影，纪母的心，隐隐抽痛。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这些日子，女儿的食不知味和强颜欢笑，让她再也无法用“她对小羽的感觉是错觉”来欺骗自己：“苡安她……是真的爱上小羽了……”

　　“……”纪父沉默了，这段日子，苡安脸上的憔悴和心伤，他，是看在眼里的，但：“就算她真的爱上小羽了又怎么样？他们的差距太多……就算在一起……也没有结果……何况现在小羽已经不住我们家隔壁了，而苡安也回到了‘阳葵’，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联系了……”何况，他相信，经过那次“深谈”，那个骄傲的少年应该已经做出了某种无法更改的决定……他和苡安……注定没有结局……

　　“可是……”难道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继续这样消沉下去吗？毕竟……要平复一段夭折的爱情……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纪父无语，慢慢地合上了报纸。

　　“要不……”他抬头看向纪母，思忖了许久，才开口说：“我们让她离开这里，到国外去散散心，怎么样？”拉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也许苡安就能慢慢淡忘这份刚刚开始的初恋……

　　“国外？”纪母一怔，没料到纪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前几天阿旷的父亲和我通过电话，说阿旷已经被国外的一所名牌大学所录取，下个月，就要离开了，而那时苡安他们正好考好试要放寒假了，我想，趁这个机会，让阿旷带苡安出国走走，兴许回来后，这丫头就能忘了小羽也说不定……”

　　“寒假？可是苡安已经高三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寒假天天补课，也只是事倍功半罢了……”

　　“……”

　　“就让她和阿旷一起出去走走，当作调节吧……”

　　纪父一锤定音。

　　而由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那扇开了又关的房门。

　　☆☆☆☆☆☆☆☆☆

　　布置温馨的咖啡厅，悠悠地，流淌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我没想到你会有主动给我打电话的一天。”轻轻搅动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云冽羽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少女。

　　那个名义上是他妹妹，可是却和他没有一丝血缘关系的“妹妹”。

　　“……”云彩纱没有说话，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你约我来这里该不会是要让我看你发呆吧？”喝一口咖啡，苦苦的滋味，让他微微蹙眉。

　　下次他会记得多要一包糖的。

　　“我……”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云彩纱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毕竟，她和他没有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上一句话的经验。

　　从小，她就生活在“不是云家人”的流言里，所以，当云冽羽带着一纸DNA证明出现时，她直觉地就开始排斥他，然后，加上陈玉榕每日在她耳边的熏陶，久而久之，酿成了年少的她对云冽羽极度厌恶的心理。

　　过去的她，很讨厌云冽羽，总觉得他是会抢走她一切的恶魔，却不想，当真相揭开后，她才是那个霸占了他地位的土匪……她不是云家的孩子，可是，她却顶着云家人的光环享受了那么多年……她，根本没有讨厌云冽羽的资格……

　　所以，现在的她，对云冽羽的感觉是羞愧，是不知如何面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想，她是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的。

　　慢条斯理地，他放下咖啡杯，将她脸上的百转千回，纳入眼底。

　　终于，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和我结婚好不好？”

　　“……”云冽羽愕然，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你和我结婚好不好？”他的表情让她不得不把话重复一遍。

　　“为什么？”眉，微蹙，他不确定她的动机。

　　“我……”她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开话题：“你不是想要‘云氏’吗？我已经满18岁了，可以继承妈咪在‘云氏’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可以无条件地把它们全数转到你的名下……”她调查过他，知道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幕后老板，也知道最近他正在积极收购“云氏”散落在市面上的股票……

　　“呵……看来你很关心我的动向啊……”眸，危险地眯起，他的唇角勾出一抹讽刺。

　　“……”云彩纱没有回话，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乐意被人盯梢的。

　　“告诉我实话，是不是陈玉榕让你来的？”声音，阴沉，他一贯温和的脸上蒙上一层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不是的！”云彩纱急急申辩：“妈咪她……根本不知道我会来找你……她是不知情的！”

　　“不知情？”云冽羽冷笑：“如果她不知情，那么你手中的股份又是怎么回事？要是没猜错，那应该是陈玉榕所有财产的三分之二，她不可能那么大方地把她的财产都给你！”她把他当成没有逻辑思考的笨蛋了是吧？

　　“我……”云彩纱一下子白了脸，心急又心慌。

　　“不管她想玩什么把戏，总之，请你回去告诉她，不要把脑筋动到我身上……”漠然地，云冽羽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他倾身凑近云彩纱的脸，道：“因为，我不想、也没有心情，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话落，不再停留地，他走向柜台结账。

　　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云彩纱的眼底，复杂难辨。

　　“等一等！”她起身，在他即将跨出店门的时候追了过去。

　　他不耐烦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你跟我来！”像是做了多大决心一般，云彩纱伸手架起他的胳膊，半推半就地带着他来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双双坐进车内，她对司机报了一串地址后，转向神色明显有些不悦的云冽羽，叹息：

　　“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说谎，所以，我现在带你找真相，让事实说明，我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语毕，她坐正，不再说话。

　　云冽羽默默地看着她，之前的不耐渐渐被一抹深思所取代。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个人，一路无话。

　　☆☆☆☆☆☆☆☆☆

　　车子在一处旧式的公寓楼前停驻。

　　付了钱，云冽羽和云彩纱纷纷走下了车。

　　抬眼，打量着眼前只有六层楼高的公寓，云冽羽深邃的眼底，染上淡淡的愕然。

　　陈玉榕……会在这种地方？

　　“那次你被妈咪害得性命垂危，爸……”云彩纱顿了顿，眼神有些黯然：“云叔叔气疯了，想要杀妈咪……是威猛，就是妈咪以前的保镖打电话来要我找爷爷赶去救的场……”一步一步，她领着云冽羽走上那破旧的楼梯，沉默片刻后，才又继续：“也就是在那天，莫叔叔告诉我，我不是云家的孩子……乍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无法接受，所以逃避似地拔腿就跑……可是，还没等我整理好心情，确定自己未来的方向时，医院打来了电话，说我妈咪伤重住院了……”

　　谈话间，他们在一扇掉漆的门前停了下来。

　　“医院说妈咪伤到了头部……”说到这儿，云彩纱幽幽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云冽羽面无表情，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脚，踏进客厅；视线，触及到沙发上的人影，有那么一瞬间，云冽羽脸上的无波出现龟裂。

　　披散的酒红色发丝，哭到红肿的呆滞双眼以及……那身皱巴巴的睡裙……

　　这个女人……真的是当初那个盛气凌人的陈玉榕吗？

　　“妈咪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地，每天不是流泪，就是喃喃自语些我听不懂的话……云叔叔因为你的缘故根本就不管妈咪的死活，妈咪的医疗费，全是我用死去的外公留给妈咪的遗产支付的……因为云叔叔和莫叔叔，所以，我和妈咪都不可能再回云家了，趁着妈咪住院的那段日子，我租下了这间房……”云彩纱的语调很平淡，纯粹叙述事实的口吻：“前几天，云叔叔委托的律师找到了我们，带了一份已经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过来，看到那张签了云叔叔名字的协议书，妈咪的情绪崩溃了，大吼大叫着把律师赶了出去……等到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砸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的情绪才稍稍恢复……我以为她接受了现实……谁想……她就变成了这样……”不说话，不行动，就像一具只剩下呼吸的活死人，傻傻地等着她喂她吃饭，领她上床……

　　话说到这里截然而止，云彩纱忍着泪，走上前，轻轻将陈玉榕拥入怀里。

　　云冽羽怔怔地站在那儿，许久，才消化完这个事实。

　　定定地，他盯着陈玉榕那双死水一般的眼，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对陈玉榕，他的心里多少是存着怨恨的，毕竟，他母亲的悲剧，是这个女人间接造成的。他不是圣人，更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好人，所以，看着陈玉榕此刻的样子，他除了有些感慨外没有太多怜悯的感觉。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来找你，更不知道我提出要和你结婚的事情……”擦了擦眼泪，云彩纱对上云冽羽冷然的眼，哽咽着澄清道：“至于‘云氏’的股份，是妈咪在我18岁生日那天给我的生日礼物……也许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妈咪在某些地方的做法可能真的有些不对，可是，她却真的把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因此，在真相揭开后，她最难过、最担心的事情，只是怕自己不能再叫她妈咪而已……

　　“我该夸奖你孝顺吗？”为了不让云蔺凯和陈玉榕的交集切断，她竟能想到用和他的婚姻来束缚……他真不知该夸她伟大还是愚蠢。

　　“就算我是云蔺凯的儿子，那也不代表我就能带你们重回云家！”何况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打算！

　　“没关系！只要你和我结婚就好！回不回云家我无所谓。”因为她知道，云蔺凯是爱他的，就算他不回云家，云蔺凯也不会放弃他的：“结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不管你要带多少女人回家我都不会计较……”

　　云冽羽默然，看着她掉着泪却还要佯装坚强的样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另一张让他牵肠挂肚的小脸。

　　也许……

　　他的瞳孔倏地紧缩。

　　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一切……全部结束……

　　只是……

　　他闭上眼。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他和她……

　　真的连一丝可能……都不会有了……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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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81］


　　惊爆！“云氏集团”董事长的孙子云冽羽将于下月初和云家养女云彩纱闪电订婚！

　　这个消息一出，各界哗然，毕竟，对于目前正积极想要和大企业联姻的“云氏集团”来说，这，等同于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云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

　　“是是是，林总，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林……”

　　“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云绍槐气得将握在手中的分机狠狠地掷了出去。

　　“砰”可怜的白色机身应声碎裂。

　　一旁的秘书吓得缩了缩身子。

　　“云冽羽呢？！你通知他过来了没有！”拄着拐杖撑起身子，云绍槐瞪着一双骇人的眼，扫向了那个新来的倒霉秘书。

　　“通、通知了！可是……小少爷说……说……”小秘书的脸垮了下来，想起适才打过去的那通电话，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呜呜~~~她的运气怎么这么背啊？原以为进了大公司可以一展拳脚的说~~却不想上任没几个月，就碰上了公司即将关门的危机……呜呜~~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他说什么？”那个该死的臭小子！存心要和他杠上了是吧？

　　“他说……他说……他很忙……没时间过来……”小秘书斟酌着用了比较婉转的话语把云冽羽的原话中和了一下。（其实，原句是这样的：“不好意思，我跟那个死老头没什么好说的，原谅我现在还有篮球比赛，没事不用再来烦我了。”）

　　呜呜，你说，她是不是特别悲惨？怎么竟摊上这种事啊？

　　“很忙？”云绍槐怒极，重重地用拐杖敲了两下地，平复着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呃……好像在学校……”

　　“叫老王备车！”他要亲自去把那个臭小子揪出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让这个风尘女子生的小杂种来毁了他大半辈子的心血的！

　　话落，他直接往门口走。

　　然而，当他刚刚打开门时，几个穿着黑衣的大汉便二话不说地冲了进来，拦住他的去路，将他团团围住。

　　“威猛！”云绍槐眯起眼，危险地看向其中一张熟悉的脸：“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要造反吗？！让开！”

　　“抱歉，老爷！”威猛不卑不亢地垂下眼：“少爷有交代，在小少爷和彩纱小姐订婚前，一步也不能让您离开这间办公室。”

　　“你说什么？那个畜生……”云绍槐的身子猛地一晃，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他……他的儿子……竟然要为了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而软禁他这个和他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

　　“请您回到办公室吧！”威猛恭敬地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让开！”云绍槐气到红了眼，想要硬碰硬地挤出这些人的包围。可是，年老的他又怎敌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壮汉呢？

　　“梁秘书！梁秘书！快点打电话叫保全上来！”穿不过这些铜墙铁壁，云绍槐怒火攻心地对早已被眼前的阵仗吓到缩到一边不敢吭声的秘书咆哮。

　　“是是是……”秘书哆嗦着挪到话机旁。

　　“没用的，老爷，‘云氏集团’的保全全是莫少爷的手下，他们不会听你的。”叹口气，威猛不得不将这个事实道出。

　　即使莫寺和云蔺凯已经被云绍槐赶出了“云氏”，但是，那么多年下来，他们早在公司内部培养出了自己的一批亲信，除非云绍槐将所有员工都撤职重新换上一批新血，不然，他这个董事长基本上就是名存实亡的典型代表。

　　闻言，云绍槐下意识地看向刚刚打完电话冲他无奈摇头的秘书小姐。

　　“你……”云绍槐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两秒后，眼一翻，他就这样晕了过去。

　　“阿廖，你去打电话请老爷的家庭医生过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云绍槐欲坠的身子，威猛淡淡地对那些大汉说，沉稳的态度，并没有一丝慌乱和担忧的痕迹：“至于你们几个，就继续在门口守着，如果有人上来，就说董事长身体不适，先回去了，别让他们靠近这里。”

　　“是！猛哥！”

　　☆☆☆☆☆☆☆☆☆

　　天空，带着临近冬日所独有的浅浅灰色。

　　落地窗前，穿着一件深色毛衣的中年男子，静静地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男人的五官很深刻，岁月的洗礼，在他的身上，只留下成熟和内敛的气息，即使年过40，但，无法否认的是，他仍旧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刚刚威猛打来电话，说你爸爸怒火攻心，被气晕了过去。”

　　闻言，站在窗前的云蔺凯神色一变。

　　“威猛请了他的家庭医生去看过他，医生说，最好让他住院治疗。”慢慢地，莫寺来到云蔺凯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你的意思呢？”

　　“……”云蔺凯没有说话，身侧的手，圈起了拳。

　　莫寺淡淡地把视线转向他，静等他的决定。

　　眼，轻合，云蔺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说：“让威猛好好看着他，不要让他离开顶楼一步，顺便……让他们切断他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不要让他有任何的机会和别人通讯。”

　　“……”

　　“等到小羽和彩纱的订婚典礼结束……再放他自由……”“他”有太多的“前科”，他不能冒险。

　　过去，无能的他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人，眼睁睁地看着玥儿被那个人逼着离开他的世界；现在，作为一个父亲，他必须用最大的努力来好好守护自己唯一的儿子……那个他和玥儿……仅有的牵绊……

　　“可是，你爸的身体……”虽然莫寺是很赞同云蔺凯的决定，但……那个人毕竟是蔺凯的父亲，他不希望将来蔺凯会因此刻的冲动而后悔……

　　“让威猛找两个信得过的看护和医生过去照顾他……”云蔺凯转向莫寺，幽幽地，轻叹，相交多年，他何尝看不出莫寺的顾忌来自何处？“放心吧，阿寺，对于这件事，我已经考虑过很多遍，即使以后会发生什么意外，我也不会为今天做的决定动摇……”或许他对那个人做的一切用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大逆不道的，毕竟，没有一个孝顺的儿子会这样处处和自己的父亲作对，故意弄垮他的公司不说，还暗中派人将他软禁……但是……换到一个父亲的立场，他却并不觉得自己错，只因，他的目的，只想保护自己的儿子罢了……

　　曾经的几年，他一直在学着当一个好儿子，现在，是该他学着做一个好父亲的时候了……

　　看出他眼中的坚持，一旁的莫寺，空悬的心，稍稍归位。

　　唇，扬起，他搭上云蔺凯的肩膀，无声地给予他支持。

　　云蔺凯也回以一个无意义的笑，忽然，像想起什么，转开了话题：

　　“你说……小羽怎么会突然想要和彩纱订婚？”他记得之前派威猛暗中保护小羽的时候，那孩子还很在乎那个叫纪苡安的女孩子的……

　　“……”莫寺没有说话，因为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也一直没有想透。

　　云彩纱是陈玉榕真心疼爱的女儿……即使陈玉榕现在痴呆了，小羽应该也不会想要和她产生交集才是……除非……

　　“也许他是想要借这个机会报复‘云氏’吧？”毕竟，“云氏”现在陷入了财务危机，只能靠和大企业联姻才能解决这次困难，而云冽羽和云彩纱都是云家对外的孩子，如果他们两个公布结婚，那等于就是彻底切断了企业联姻这条仅剩的后路……

　　“看来这孩子对云家的怨，比我想象得还要深……”云蔺凯不由得苦笑。自从冽羽出院后，无论他想了多少办法都没办法和他说上一句话，儿子摆明的疏离和厌恶，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很痛苦……

　　可是，痛苦又能怎样呢？一切……都是他的错啊！如果他对玥儿的爱能够再坚定一点，那么就算被催眠，他也不会……做出之前那样心狠手辣的事……

　　小羽恨他，不原谅他……他……可以理解……

　　“总之，不管他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帮他扫除一切阻碍……”只要他觉得开心，只要那是他要的，他……都会想尽办法替他办到……

　　这……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儿子的补偿了……

　　莫寺没有说话，看着云蔺凯的眼，有一丝复杂和动容。

　　也许……

　　他该想想办法……帮帮他们了……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82］


　　随着天气渐渐变冷，白昼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穿一件灰色毛衣，趁着午后还有一丝暖阳，云冽羽牵着已经好久没有和他一起散步的赛猛出了门。

　　漫无目的地，一人一狗，就那样在街上随处晃荡。

　　两旁，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只剩下暗色的枝干，显得好不凄凉。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到了11月的月底，要是没记错，再过不久，就该过圣诞节了，而圣诞节过后，又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啊……

　　云冽羽的脚步停了下来，黑色的眸光有些黯淡。因为他知道，每过一个新年，他离那个“未来”就更近一步……以前他或许可以不在意，可是现在……

　　想起那张带泪的小脸，第一次，他深深痛恨起自己的命运。

　　如果他不是云家的孩子，如果他没有被带进实验室，那么，他一定会遵守承诺，不再放开她的手……他会牢牢牵住她，缠着她，和她走一段很长很长的未来……走到他们白发苍苍，走到他再也背不动她……

　　“汪汪！汪汪！”就在他沉浸在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时，身旁的赛猛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狐狸般的尾巴荡漾出愉悦的弧度。

　　下意识地，他回过神，顺着赛猛盯着的方向看过去。

　　心，突地漏跳半拍。

　　前方，不远处，思念中的女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和他面面相望。

　　她披着长发，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大衣，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那样飘渺而不真实。

　　“汪汪！汪汪！”恍惚间，手上的力道一松，赛猛挣脱了他的控制，撒着欢地朝她跑了过去。

　　她笑着蹲下身，将赛猛迎接到怀里。

　　瞪着那个伸出舌头不断舔着她脸颊的狗，第一次，他有种想要吃狗肉的冲动。

　　是的！他在嫉妒！他嫉妒赛猛可以随心所欲地扑向她，亲吻她，更嫉妒她脸上，那抹对赛猛露出的恬静笑意。

　　思绪翻搅间，她已然领着赛猛走近了他。

　　“这么巧……”她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和他打招呼。

　　“嗯……我带它出来逛街……”他的回答也很生硬。

　　“你的新家就住这儿附近吗？”他的冷漠让她脸上的笑加入了涩然。原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她的心已经恢复平静，却不想，再见他时，还是会痛、会难过。

　　她……还是忘不了他啊……

　　忘不了他的脸，忘不了他的笑，更忘不了……那晚他对她说的每一句告白……即使知道那是假的，即使明白那是虚的，可是，那短暂的海市蜃楼却是她永远也不想遗忘的珍藏……

　　“新家？”他一愣，随即看向四周，蓦然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遵循着刻入骨髓的回忆，再次踏上了有她的土地。

　　“嗯……”不想让她看出端倪，他顺着她的话扯了一个谎。

　　“这样啊……”她还是笑着，只是没有人看得懂她藏在里面的心碎。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避开她的脸，他想在情感突破理智的那刻逃离她让他心痛的笑。

　　“听说你要订婚了？”她看着他重新牵起赛猛，勉强自己，扬开一抹真心的笑：“恭喜你啊……”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说爱上杨莹的他最后却和云彩纱订婚，但是……只要是他的决定……她……都会祝福……

　　“谢谢……”他客套地回应，原想礼貌地邀请她出席典礼，可，话到嘴边，他却怎样也出不了口。

　　“那个……”她迟疑着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挂着十字架的坠子递到他面前：“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的，这条项坠，我戴了很久，是我妈妈去教堂帮我求来的，上面有神父的祝福，我希望……它可以保佑你和彩纱以后的生活……幸福圆满……”

　　“……”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只是……我想我们以前是朋友……所以……”她只是单纯地想要给他一份祝福，让他可以记得，他……曾经有一个叫做纪苡安的……朋友……

　　“为什么不恨我？”看着她有些尴尬地不知所言的模样，略带沙哑地，他开口了。

　　闻言，她先是一愣，继而扬开一抹淡淡的笑。

　　温暖，如春。

　　她说：“你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恨你……毕竟，一开始，就是我自己会错了意，曲解了你的心……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安安……”他想抱她，可是，才抬起的双手，被他的理智硬生生地撤回原位。

　　“我们……还是朋友吧？”眼眶，含着晶莹的泪，她看着他，唇边，勾起最美好的弧度。

　　请原谅她的自私和懦弱，如果她知道他和她最终摆脱不掉朋友的宿命，那么当初，她就不会故意打破那条界限，让他为难，让心绝望。

　　身侧，手，松了又紧，慢慢地，抬起。

　　他从她的掌中接过了项坠，迎上她在阳光下闪烁着泪光的眸子，挂起他擅长的伪装。

　　“是的，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你会一直在我心底，当我灵魂最重要的伴侣。

　　她笑了，一滴泪，流过眼角，烫伤了他的心。

　　“那么……一定要幸福喔？”她擦去脸上泄漏的狼狈，对他笑得更加灿烂。

　　他不自觉地握紧掌心，将留着她温度的十字架，攥紧。

　　“那么，再见了，冽羽！”她对他挥了挥手，摸了摸赛猛的头，一步一步，和他擦肩而过。

　　再见，再也不见。

　　这句话的含义，他和她，都懂。

　　默默地，他背过身子，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赛猛，和她背道而驰。

　　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沉默地越行越远。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可惜，再长，也因那渐渐拉开的距离而终至相离。

　　她的脚下，越来越沉重。

　　他的步子，越来越缓慢。

　　她停了。

　　他停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和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回过头。

　　这……就是他们最后选择的结局了吗？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83］


　　机场，人来人往。

　　拖着行李箱，纪苡安默默地跟着裴旷，在几个长辈的簇拥下，往候机室走去。

　　“阿旷，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苡安，知道吗？”

　　耳畔，她听见裴叔叔对裴旷的耳提面命。

　　“嗯，我会的。”这是裴旷带着一丝僵硬的保证。

　　“苡安，到了那边要好好听阿旷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

　　心不在焉地听着父母的话语，漫不经心地应着简单的字句，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初次出国的兴奋和喜悦。

　　看一眼时间，11点05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到12点了……

　　12点……

　　他订婚仪式开始的时间。

　　他一定很开心吧？

　　他……会穿西装么？他穿西装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会把她送的十字架带在身边吗？

　　神思恍惚中，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到不远处一个角落里，站着的颀长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孔长得比女生还要精致的少年。

　　似曾相识。

　　☆☆☆☆☆☆☆☆☆

　　“滴答”“滴答”

　　安静的休息室里，时间的流逝听来格外清晰。

　　半开的窗前，默默地，站立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少年。

　　手，微抬，少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掌心中那条用深色绳子串起的十字架，唇边，有一抹温柔的笑意。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抹高大的影子走了进来。

　　下意识地，云冽羽将手里的十字架藏进贴身的口袋，移眸望向来人。

　　蓝色的眼睛，深邃的轮廓，是路威。

　　“你来干什么？”云冽羽危险地眯起眸子，语气很不好。毕竟，那个摧毁他未来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啧！小羽要订婚了，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要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咯？”不在乎云冽羽阴沉的表情，路威大大咧咧地在一旁的床上落座，还很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

　　“你的祝福只会让我想到地狱！”云冽羽说得很不客气。对于面前这个毁了他一切希望的人，他很难收起仇视的态度。

　　如果不是因为他治好了他的眼睛，他发誓，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地狱？”路威淡淡地笑了，玩味地朝云冽羽扬了扬手中的一份资料：“你确定？”

　　“……”

　　☆☆☆☆☆☆☆☆☆

　　喧闹的大街，一辆红色的机车宛如脱离弓的箭矢，飞快地向着机场的方向冲刺。

　　“如果我告诉你所谓的B液只是我用来唬人的把戏，你……会有什么想法？”

　　“……”

　　“这份东西是我研究B液时保存下来的，里面记录了有关B液的所有化学成分和临床反应……”

　　“……”

　　“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大幅度提高智商的药剂，就算有，也不是我路威发明的……当初，我只是想要找几个有野心的人来资助我研究‘脑死亡’而已……”

　　“……”

　　“B液只是一般性加强体质的营养药剂罢了……”

　　“……”

　　“你们的身体难道没有感觉吗？如果B液真的会让你们脑死亡，你们这些年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

　　“呵呵……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把事实告诉你……毕竟，你们知道后，我就会失去很多乐趣了……”

　　“……”

　　“你害怕苡安以后会伤心所以就算再痛苦也要及时从她生命中退位……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不会那么伟大……这一点，我承认，我比不上你……”

　　“……”

　　“我不想看她难过，更不想你们因为这些明明没有的事情而错过……”

　　“……”

　　“我承认我也喜欢苡安，不过，没办法，她的心里只有你……”

　　“……”

　　“所以，我的退让只有这一次，如果以后你再让她难过，那么，我不会再那么好心地选择放手了……”

　　……

　　路威的话一遍一遍在他的耳畔重复。

　　地狱升入天堂，他的生命出现阳光。

　　安安……

　　他加快速度。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可以让我们分开了……

　　☆☆☆☆☆☆☆☆☆

　　“安安！”踏进机场大厅，越过重重人群，他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捕捉到那抹让他牵肠挂肚的娇俏身影。

　　失落的心找到归位，他大步向她走去。

　　“原谅我，安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紧紧地，他将她揽入怀里，“原谅我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千真万确……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他的手在颤抖，因为他没有把握，那个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让她伤心的自己，还能不能得到她的谅解……

　　“爱我……所以才要推开我吗？”幽幽地，她的话语在他耳边拂过。

　　心，一怔，他稍稍拉开与她的距离。

　　一滴、两滴。

　　他看见她的泪，在脸上串成两条小溪。

　　他慌了，他急了，手足无措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安安……”心疼地，他低头吻上她的泪，“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想爱的时候就说爱，想推开的时候就推翻说是错觉……来来去去，反反复复，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她狠狠地推开他，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控诉：“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的立场？为什么你从来不考虑我的心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顾我的意愿，不顾我的感受，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一个人看待？”

　　“安安……”她用了一个好严肃的指控，但是，理亏的他，却无法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毕竟，每一次，他伤她，都是那样毫不留情。

　　“对不起……”他只能想到这三个字。

　　“你是个混蛋！”她吼他，发泄着再也克制不住的委屈。

　　“是！我是混蛋！”他不该不考虑她的心情，不该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她爱他，他就可以得到她的原谅。

　　“你是大笨蛋！”

　　“是！”是他太笨，总是找不到最好的方式让她快乐……

　　“以后不准再推开我……”

　　“是！我不会再推开你了……”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安安……”他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她，却见她的唇角，扬起一丝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微笑。

　　“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下次你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推开我，说不爱我，那么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了！”故作凶恶地，她对着他道，布满泪痕的小脸，雨后初晴。

　　“安安……你……”他狂喜，原以为绝望的心再度燃起不敢置信的希望。

　　她……愿意给他机会？她……真的愿意再原谅他一次？真的吗？

　　“傻瓜！云冽羽，你是世界上第一大傻瓜！”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大叫。

　　“是！我是大傻瓜！”可是，此刻却是最幸福的大傻瓜。

　　紧紧地搂住她，他抱起她在原地转圈圈。

　　一圈两圈。

　　他们的笑声引来路人们的纷纷侧目。

　　“看来，苡安已经找到她想要的幸福了。”不远处的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纪母，欣慰地抹了抹眼泪。

　　“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了，不该用局限的眼光去看待他们。”纪父默默地搂住妻子的肩膀。看到女儿重展的笑颜，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要拆散他们的念头真的是做错了。

　　“唉！原以为苡安会是我们家媳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一旁的裴母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裴父安慰着拍了拍裴母的肩膀。

　　“算了算了，虽然没有苡安，但是我们傻儿子不是还有梦桐看上吗？那丫头能鼓足勇气追着阿旷去国外，真是难为她了。”想起那个追着自家儿子出国的女孩，裴母一扫低落的心情。

　　“真想不到梦桐喜欢的人是阿旷！唉！她这一走，我可怎么和她妈解释呀！”说到这个，纪母就头疼。

　　“没关系，让我来说好了，反正我很中意这个媳妇。”裴母毛遂自荐，接着，像想到什么，看向纪父：“刚刚那个俊小子带来的那支录音笔呢？”

　　“你要那个做什么？”裴父满脸疑惑，不懂这个宝贝妻子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嘿嘿，我觉得那段表白还蛮感人的，想再听一遍。”最好能让她那不懂甜言蜜语的笨儿子背出来！

　　“你呀！”裴父摇头失笑。

　　“就在这里听吧！我也想再听一遍。”纪母也来了兴趣，毕竟，能听到小羽说出那样的话，还挺新鲜的。

　　“你们……真是……”纪父一脸没辙的表情，不过，还是依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录音笔。

　　伸手，按下播放键，四个老大不小的长辈就那样凑在一起，或脸红或感动或不自在地听着一个少年的酒后真言：

　　“安安……她是我这一辈子最想珍惜的人……”

　　“……”

　　“因为最想珍惜，所以……我不想她难过……”

　　“……”

　　“嗝……我不能那么自私……为了那个短短的十几年……让她痛苦一辈子……”

　　“……”

　　“我不能为了自己十几年的快乐而让她哭泣……你懂不懂啊？”

　　“……”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她在一起，只要她幸福、快乐，就算我坠入地狱……我也会很高兴的……”

　　“……”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机会，让我真的有未来，那么，我不会再傻乎乎地推开她，更不会让她再流一滴，不！是半滴眼泪……”

　　“……”

　　“我会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要和她一起慢慢变老……一直到……我背不动她的那天……我都不会放手……”

　　“……”

　　“因为，我爱她！”

　　(呼呼~~~明天上传大结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正文:Chapter  84］


　　云冽羽又带着他的狗搬回了纪苡安的隔壁，而在纪氏夫妇的默许下，他们两个的交往，开始得很顺利。

　　“云氏集团”因为订婚典礼上男主角的缺席而被媒体大肆报道，导致股票大跌，没几天，便被一家新崛起的科技公司正式吞并。董事长云绍槐及其子云蔺凯，不知所踪。

　　至于订婚典礼上，那个被抛弃的女主角云彩纱，则因为千曜奇的暗中操作而逃离了被媒体追踪的下场。

　　自从订婚风波后，原以为关系会变得更加紧张的云彩纱和云冽羽奇迹似地没有交恶，云彩纱甚至还接受了云冽羽的建议，把陈玉榕送到了一家设施齐全的疗养院接受康复治疗，而最近，他们两人的相处，也是越来越融洽了，虽然没有到真正兄妹的阶段，但比之从前真是改善太多了。

　　☆☆☆☆☆☆☆☆☆

　　今天是圣诞节，一大早，云冽羽就去超市买了两棵圣诞树过来纪家。

　　“你们在干什么啊？”揉着刚睡醒的眼睛，纪苡安穿着一件绒毛睡衣，走了出来。

　　“我们在布置圣诞树啊！”正忙着挂彩带的纪母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赶快去刷牙洗脸，小羽刚刚带赛猛出去散步，说回来后要带你出去看电影。”

　　“就是！难得的圣诞节，记得好好打扮一下！”一旁帮忙打下手的纪父也附和道。

　　“哦。”纪苡安难掩甜蜜地红了红脸，转身乖乖跑去浴室漱口了。

　　洗脸、刷牙，换衣服。

　　等她一切准备就绪踏上客厅时，云冽羽早已在那儿入座多时了。

　　这些日子来，他天天往她家跑，一日三餐外加宵夜，就差直接在她家打地铺了。

　　“我们待会儿去看什么电影？”习惯性地，她替他热了一杯牛奶。

　　“你想看什么电影？”他不客气地接过，满足地喝了一口。

　　“嗯……不知道。”她不怎么出门的。

　　“那我们过去看看再决定好了。”反正只要和她在一起，看什么电影都不重要。

　　就这样，他们的早餐就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结束了。

　　和纪氏夫妇打过招呼，他便和纪苡安一起出了门。

　　漫步走到附近的一家电影院，云冽羽询问地看向纪苡安。

　　“有什么想看的吗？”

　　“嗯……我想看这部新拍的‘等你归来’。”她随手挑了一部马上就要开场的电影。

　　“那我去买票。”轻轻在她额际烙下一个轻吻，他走向柜台。

　　她脸红红的，因他肆无忌惮的亲昵。

　　买好票，进场，他和她的手，紧紧交缠。

　　“等你归来”是一部讲述父子亲情的影片，故事中的父亲是一个住在小乡村的平凡农民，因为老伴早逝，所以他便和年幼的儿子两个人相依为命，为了供儿子念书，父亲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不舍得吃也不舍得穿，勤俭地让人心酸，好不容易，儿子长大了，考上了城里一所重点中学，可是重点中学的学费很贵，儿子不想念了，但老父不允，咬着牙，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笔钱。

　　大都市不比小乡村，诱惑多，在同学们的耳濡目染下，儿子渐渐迷上了打游戏，甚至还学会说谎骗钱。有一次，竟谎报学校要交1000块钱来学计算机，这笔钱对老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是，为了儿子，他咬了咬牙，上医院卖了自己的一个肾，还是满足了儿子的需求。

　　因为游戏，儿子的成绩越来越差，班主任看不下去，做了家访。老父这才知道那个1000块的事情是假的，失望、惊痛，让老父狠狠地揍了儿子一顿。儿子受不了委屈，哭着离家出走，自此音讯全无。

　　老父后悔了，踏遍城市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儿子的踪迹。他崩溃了，每天守在村门口，盼着儿子回来。一天天过去，老父的头发白了，身子也曲了，可是，他还是风雨无阻每晚守着村门口，等着自己的儿子回头……

　　看到这里，纪苡安哭了，而云冽羽的心，则是五味杂陈。

　　电影结束了，两个人皆是沉默着走出了影院，心情，似乎还没有从剧情中平复过来。

　　“那个父亲好可怜，到最后都没有等到儿子。”苡安有些难过地动了动唇，转头看向身旁的云冽羽。

　　云冽羽没有说话，看得出，他此刻的阴霾也不下于她。

　　看着他的样子，纪苡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们去吃午饭吧！”她主动勾起他的手臂，故作轻松地说：“看完一场电影，我肚子有点饿了。”

　　闻言，云冽羽稍稍恢复了一点精神。

　　“你想吃什么？”他看她的眼带着宠溺。

　　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承认自己对他温柔的注视还没有免疫能力。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我带你过去！”话落，半推半就地拉着他便走。

　　☆☆☆☆☆☆☆☆☆

　　“盼君来”？

　　望着眼前的店名，云冽羽有片刻的呆愣。

　　“这是附近一家新开的面馆，听说这里的厨师手艺很好，可以让人尝到属于家的味道呢！”纪苡安有些热切地介绍道。

　　“那他有纪姨的厨艺好吗？”他摇摇头，不予置评。

　　“那也要你用心去吃才感受的出来啊！”纪苡安朝他俏皮一笑，催着他踏进了店里。

　　“铃”——悦耳的风铃声随着他们的踏入而吟唱，与此同时，还有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

　　栀子花……

　　云冽羽的脚下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了……

　　“欢迎光临！”熟悉的女音迎了上来，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不觉面露讶异。

　　“云彩纱？”他唤出女孩的名字，眼底透着困惑：“你在这儿打工？”

　　“是啊！我也要赚点生活费嘛！总不能一直靠你接济啊！”云彩纱对他笑，领着他们来到一幅山水画下。

　　“你们想要吃点什么？”她端出职业性的笑容，递上菜单。

　　“嗯，我们要一碗你们店里的招牌面。”没有看菜单一下，纪苡安对云彩纱回以一抹意味深长。

　　“嗯，请稍等，我马上去下单。”点点头，云彩纱最后看了云冽羽一眼，便走向厨房。

　　“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啊？”云冽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也只是来过几次而已。”纪苡安耸肩。

　　“你说这里厨师的厨艺好，可是为什么这么冷清？”环顾四周，云冽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是这家店唯一的客人。

　　“呵呵！因为这儿的老板一天只肯接待一位客人呀！”纪苡安笑得别有深意。

　　“一个客人？”云冽羽一愣：“那他还做什么生意？”

　　“他开这家店，不是为了做生意喔？”纪苡安对他摇了摇食指，接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这家店的店名叫‘盼君来’，是因为这家店的老板有一个儿子……”

　　云冽羽的表情突地一变。

　　眼疾手快地，纪苡安拉住他欲起身的手，眼带恳求地说：“冽羽，世界上没有不犯错的父母，你爸爸他……真的很想要你的原谅……不要再纠缠在过去的不甘里了好吗？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要你来当说客？”云冽羽沉下脸，声音也冷了五度：“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拐着弯这么帮他？”刚刚的那场电影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铺垫吧？

　　“我不是帮他，我只是想要帮你而已！”纪苡安叹息：“这段日子你虽然一直笑着，可是我看得出，你其实还是很寂寞的，你其实……也很爱你爸爸的，不是吗？”那次在医院，失明的他抱着他父亲的模样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是无法轻易原谅他，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来，可是……如果你无法跨出第一步，那么你永远也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尝试，好吗？”纪苡安握着他的手背，语重心长。

　　他不语，紧绷的身子却渐渐放松了下来。

　　纪苡安了然地笑了，对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感激地冲她露出微笑，穿着围裙的云蔺凯捧着一碗加入了他所有感情的长寿面，一步一步，向云冽羽那桌走去。

　　云冽羽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成拳。

　　“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接受到云彩纱的暗示，纪苡安二话不说地起身，将这方空间留给这对别扭的父子。

　　☆☆☆☆☆☆☆☆☆

　　“谢谢你。”走进厨房，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莫寺，由衷地对纪苡安道。他也是前阵子才下定决心、拉下脸请这个女孩帮忙的。

　　“不客气，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纪苡安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透过半开的门缝，莫寺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相对而坐的父子。

　　父亲坐在儿子的对面，一脸动容地望着儿子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品尝着他亲手煮的面，眼眶泛红。

　　盼君来、盼君来，他，总算盼到了他要盼的人了……

　　“莫叔叔……”刚才一直在洗碗的云彩纱一脸不安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莫寺抬头看向她，温和地问。经过一阵子的调整，他对云彩纱的态度也由最初的厌恶渐渐改善到疼惜。毕竟，上一代的事，没有必要扯到下一代，即使他恨陈玉榕，也不能把气出到云彩纱头上。

　　“那个……那个乞丐又来了……”云彩纱有些后怕地指指洗手台那边的窗户，自从她受莫寺邀请来这里帮忙就总是看到那个在路边捡破烂的脏老头在“盼君来”门口徘徊，而他看到她后，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地匆匆跑开，那诡异的举动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眉，微蹙，莫寺下意识地来到窗口。

　　透过敞开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云彩纱所说的那个怪老头。

　　破破烂烂的衣物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黑如炭的皮肤，又卷又脏的头发……即使他的面孔已经让脏污污染地面目全非，但是莫寺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蔺凯的父亲，以前“云氏集团”的董事长，云绍槐。

　　只是……他遭遇到什么事了？为何弄得如此狼狈？

　　就在莫寺考虑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时候，云绍槐已然注意到了窗边的莫寺。

　　眼，倏地瞪大，他就像被抓包的小偷一般，瘸着腿，蹒跚着跑远了。

　　望着他狼狈远去的背影，莫寺幽幽地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

　　希望明年……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正文完）

　　（长长呼出一口气，大叹：偶总算挤出结局了……PS：晚上还有两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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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路威篇］


　　“波圣”的校长室。

　　“你真的考虑好了？”望一眼桌面上的那封辞呈，眸光睿智的校长面带一丝挽留地看着站在他桌前的俊帅男子。

　　“你知道，我不适合当老师，更不适合当语文老师。”指尖，把玩着钥匙圈，路威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凉薄的唇。

　　“那化学老师呢？要不……物理、音乐、数学……随便哪一科随你挑。”校长不死心，路威是个人才，他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你知道我志不在此。”蓝眸掠过一丝不耐，路威的语调瞬间降低了几度。当初要不是因为那四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小子，他才不会接受这个老狐狸的提议进来“波圣”当什么代课老师。

　　“是志不在此还是引起你兴趣的小姑娘不在这了？”眉，上挑，校长看着路威的眼神别具深意。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自那个“阳葵”的小姑娘离开以后，路威就没什么兴趣当老师了，整天不是待在办公室里翘课就是干脆地连学校都不来了。啧！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嘛？”手上的动作停顿，路威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哈哈……这话说的……”惊觉自己说漏嘴，校长呵呵笑着打马虎眼：“我是‘波圣’的校长，关心底下老师，是我的责任……”

　　“是么？你还真是个尽责的校长啊……”唇，微扬，路威的笑让校长大人的冷汗直冒。

　　“咳咳……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也不好强留了……”虽然放过他有点可惜，可是……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人家摆明无心，他也不好强迫，省得到时适得其反，被这个鬼才整垮了他的心血。

　　路威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

　　校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僵着笑，不知所措。

　　“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眉，轻蹙，路威脸上的笑意和闲适消失无踪。

　　“呃……”校长一愣，一时没跟上他跳跃性的思维。

　　“如果没猜错，你和老太婆是朋友吧？她告诉了你多少事？嗯？”双手，撑上桌面，路威倾身向前，让跟前的人能够清晰地看到他蓝眸里的风暴。

　　“呵呵……”低低地，校长笑，摇摇头，换上另一张无奈的表情：“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路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表情，等着答案。

　　“当初就是她暗中牵线，让那四个小子来我的学校上课的，她说，只要他们四个进‘波圣’，你也一定会跟来……毕竟，他们四个是你从那个实验室里暗中保下来的幸存者，你……是不会在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时弃他们不顾的，她说，与其让他们去别的地方，还不如来‘波圣’安全点，至少，这里是我的地盘，有我在，他们以前被出卖的历史就不会重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穴位，再重新戴上，校长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听来格外飘渺。

　　“……”

　　“虽然你已经因为实验室被毁，被那个家族踢了出去，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曾私自放走了四个‘实验品’，那么他们就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妈担心你，才想引你来我这里……因为，只要是在‘波圣’范围内发生过的事情，我都会是第一个得知……”也会是第一个帮忙的。

　　“因为第一个得知，所以你才会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处理……”说到这儿，路威恍然。难怪冷夜辰他们每次都可以那么及时地得到学校的掩护，迅速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你是故意假装震慑于他们四个背后的家世，什么也不问地，替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合理化……”路威喃喃地垂下眼，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懊恼：“我真是太小看你了……”居然可以做到这样不动声色……如果不是他自己露出破绽，他恐怕到现在都会和那四个小子一样，傻傻地以为“波圣”的校长是个欺软怕硬的软柿子……

　　“好说好说……”校长嘻嘻笑着，恢复不久前的无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继续留下来啊？”

　　“没有！”既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只披着羊皮的狐狸，那么他也可以完全放心那几个小子的安全，着手去解决他自己的事情。

　　“……”校长的笑僵在了脸上。呜呜~~~他还以为这小子知道一切后会有兴趣留下来和他斗斗法呢！啧！失策啊~~~~

　　不再理会老狐狸一副想要捶胸顿足的样子，路威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校长的嘴角，缓缓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放手去干自己想干的事情吧……小威……”我和你母亲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去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伸手，他拿起一旁的电话，噙着愉悦的弧度，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

　　“喂？苏琴吗？是我……”

　　☆☆☆☆☆☆☆☆☆

　　冬天，“波圣”的校园放眼望去，只看得到一片萧条的树干。

　　百花凋零，剩下的，只有人工铺上的几片绿地。

　　双手，插着裤袋，路威漫不经心地在校园里游走，想趁着离开前，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和“她”相遇的地方。

　　她……

　　他的眼神泛起波动，随意地踏上草坪，靠着一棵树，慢慢坐了下来。

　　为什么他会为她心动呢？那个女孩……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孩……究竟有什么魔力？是因为她的特别？还是因为她的爱别无所求？

　　或许……

　　他的蓝眸一黯，唇边勾上一抹自嘲的笑。

　　是恶魔麻木了黑暗才特别渴望天使的救赎吧？

　　可惜……她却不是他的天使。

　　神思飘渺间，有风吹过，将一张勾勒几笔素描的白纸吹进了他的怀里。

　　手指，夹起那张画，不经意的一瞥，他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跃然纸上。

　　那是……

　　他的瞳孔倏地一紧。

　　“那个……”怯怯地，一缕甜甜的女声拂过耳畔。

　　下意识地抬眸望去，他看见一张熟悉的甜美面孔。

　　他记得她叫杨莹，那个他上任第一天就被他弄哭的小女生。

　　“这是你画的？”他站起身，冲她扬扬手中的素描。

　　“嗯。”杨莹的头已经垂得很低了，心快跳出了喉咙口。

　　他露出淡淡的笑，两秒后……

　　“嘶”——

　　“你、你干什么？”察觉到他干了什么后，杨莹想要挽救已经来不及了。

　　手，随意地一挥，白色的碎片宛如漫天的飘雪，纷纷扬扬地接受大地的吸引。

　　“你……”杨莹的眼眶红了，蹲下身，想要拾起那些碎片，可是，还没有捡起几片，一只穿着皮鞋的脚，毫不客气地踩上她的手背，不让她移动半分。

　　“你……”她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路威，难得的，被挑起了怒火。

　　“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收回脚，语气阴沉：“你的纠缠不清，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破坏“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的。

　　“我、我没有纠缠他……”他的指责让她委屈：“我……不会纠缠他的……”她轻轻地环抱住自己，泪，啪嗒啪嗒直掉：“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再靠近他……我才想用画来替代……只有看着画，我才忍得住不去看他的人……”

　　“你……”她的样子让路威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心，有些后悔，可是，不习惯道歉的他，说不出那三个字。

　　一时，空气有些沉默。

　　良久，杨莹擦干泪，捡起四散的纸片，慢慢站起身子，而由于下蹲的时间太久，她的双腿有些麻了，虚软地险些跌倒。

　　适时地，路威伸出手，稳住了她发软的身子。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些尴尬在里面。

　　“嗯……”他漫不经心的应着，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隐隐散发的茉莉花香味上。

　　清新，淡雅，不带一丝杂质，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呃……”杨莹红了脸，轻轻动了动身子，可是，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让她离不开他的怀抱。

　　“路老师……”她只好出声唤他。

　　闻言，路威总算清醒。

　　“我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有点不舍地收回手，他淡淡地纠正她的称呼。

　　“啊？”杨莹一时没听懂。

　　“你们原来的语文老师已经回来了，所以我已经不是你们老师了。”难得地，他居然会耐着性子开口解释。

　　“那……那你要离开学校了？”不知为何，虽然这个路老师对她总是没有好脸色，但乍闻他要离开的消息，她莫名地感到忧伤和失落。

　　“是啊？”他扯开一抹没有意义的笑：“怎么了？听到我要走，你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纪苡安，他在上课的时候可没有少刁难杨莹，所以他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杨莹是舍不得他。

　　“不……不是的……我……”杨莹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空空的，酸酸的，好像吃了苍蝇一般。

　　真是奇怪！

　　“有时候太懦弱只会给别人机会一次次欺负你……”手，情不自禁地抬起，在他有意识前，他已然触摸到杨莹那头柔软的发丝：“没有谁可以一辈子保护你，这个世界，你，只有你自己而已，勇敢一点，想说什么就大声地表达，不要默默地缩进角落，眼泪，帮不了你什么。”这是他和她认识以来，他对她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也许是因为适才出不了口的愧疚，离开前的他，给了她最后一堂课。

　　杨莹傻傻地看着他，不仅仅是为他的话，更是因为他那可以称之为关心的语气。

　　“我走了，希望下次再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懂得如何使用微笑而胜过没用的眼泪了。”留恋地揉揉她的发，他收回手，然后，第一次，他对她露出一抹没有任何讽刺的微笑。

　　耀眼，眩目，如同冬日初开的阳光，暖了她的心。

　　转身，他离去，留下恍惚的她，心跳如擂鼓。

　　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什么，在她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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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番外  海忧篇］


　　她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遗弃在圣伊斯孤儿院的门口，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知道，他们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竹篮，一条破旧的浴巾，以及一张写着“莫海忧”三个字的纸片。

　　她很乖，很听话，常常帮着修女阿姨做事，而如果得到好吃的东西当奖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分给孤儿院的小伙伴。在她单纯的眼里，大家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

　　遇到他的那一年，她5岁。

　　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女孩子。

　　他长得很漂亮，比她在商店橱窗里看到的瓷娃娃还要漂亮，可是，他不太爱说话，总是冷冷地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她和小伙伴们玩耍。她试着接近他，可惜，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然而，她不放弃，缠着他，粘着他，成了他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不管他的拒绝，因为她懂得保暖，所以不怕他的冷气。

　　就这样，在她一天天的坚持下，渐渐地，冷漠的他总算被她融化了一点点。至少，他不再抗拒她的接近，也不再封闭自己的声音，甚至，他的脸上还出现了淡淡的笑容，只是，那也只有对她一个人时才会展露。

　　就在她以为他和她会永远在一起时，他失散的父母找到了他。

　　他要离开孤儿院了。

　　她伤心，她难过，可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她没有试图挽留他。

　　他离开的那天，她是所有送行人中笑得最灿烂的。

　　可是，当他真的在她眼前消失时，她的泪，流得最凶。

　　15岁那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波圣”，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和学校额外提供的一栋单人宿舍，自此，她搬离了孤儿院。

　　凭着真诚，凭着善良，她在“波圣”的第一年，就拐到了杨芷悦这个死党兼保姆——因为她的迷糊单纯，使得个性独立的杨芷悦不得不向妈妈级别发展。

　　也许是命运的轨迹牵引，她在“波圣”的第二年，她和原以为无缘的他，重逢了。

　　他成了篮球队的主力，她沾着芷悦头上篮球队经理的光，天天去球场占据最佳位置。

　　他比以前更漂亮也更冷了，可是，当她在球场第一次看见他时，她马上就认出了他。

　　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是认识他！

　　只是，他不再认得她了。

　　他看她的眼神就和看其他女生的没有两样，冷冷的、带点不耐的味道。

　　然而她是毅力超好的牛皮糖，缠他、粘他，她重操十几年前的旧业，对他紧迫盯人。

　　他不理她，没关系，她可以在他旁边叽叽呱呱地替他找回属于他们的记忆；他大声吼她，要她离他远点，oh，yeah~~她欢呼，庆祝他总算愿意正视她的存在。

　　他没辙了，臭着脸，由她去。

　　她高唱，向前进，向前进。

　　一天又一天，渐渐地，他想起了他们的过去，一日又一日，慢慢地，他再度习惯了她的存在，于是，爱神的箭悄悄执起，算准了正确的时间，啾地一声，正中红心！

　　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将她放入了心底。

　　他和她的红线，融合成一体。

　　☆☆☆☆☆☆☆☆☆

　　可是，世事无常，爱捉弄人的命运，硬是在前方铺满看不到尽头的坎坷。

　　那张偶然的光盘，让关心他的她，掉进魔鬼的陷阱。

　　她和芷悦两个人，被关进一座昏暗的牢笼里，插翅难飞。

　　芷悦说，是他们把她们关进来的。

　　她不相信，认定她的他一定会来救她。

　　日子一天天过，她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忍不住的一次偷逃，杨芷悦赔上了一张脸。

　　望着满脸鲜血的芷悦，她愧疚，她痛苦，可是，她却不曾动摇信任他的心。

　　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者他还不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有勇气生存下去。

　　那个噩梦般的夜，那些喝醉酒的大汉，将她拉了出去。

　　他们撕裂她的衣服，想要侮辱她。

　　芷悦看不过去，拼劲所有的力气，将她从他们魔掌救出。

　　可是，人多的他们，弱势的她们，她们注定逃不出去。

　　怕吗？

　　芷悦拿起桌上的酒，看着被吓坏的她。

　　不怕！

　　她颤着嗓子。她知道，清白和生命只能保留一样。

　　除了他，她不愿让任何人占有。

　　于是，她和她，用酒精浇灌了全身，在那些男人追上之前，她们，点燃了火焰。

　　火很大，烧上她的皮肤，很痛，但是，她却不想呼痛，与其被人践踏后生不如死，她选择带着一份清白离开。

　　烟雾，四散，火光摇曳间，她看到她盼的他，带着惊痛冲了进来。

　　他把她抱入了怀里，不过灼伤的危险，用身体，救下了她。

　　她在他的怀里晕了过去，唇角，带着喜悦的笑。

　　☆☆☆☆☆☆☆☆☆

　　再度醒来时，她是在他的怀里的。

　　抱紧他，她没有哭，只是笑，笑着告诉他，她没有信错他。

　　他搂紧她，沉默，颤抖。

　　她知道，他是在害怕失去她。

　　所幸，那次自焚，她的伤势不重，但，杨芷悦的脸却彻底毁了。

　　望着芷悦一度崩溃的样子，她，泣不成声。

　　她的伤心让他心痛，搂住她，他对她保证，他一定会帮她们要一个公道。

　　接着，他就离开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她要在这里等着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一定！

　　一天、两天……

　　芷悦的情绪逐渐稳定，可是，他却不见踪影，音讯全无。

　　她慌了，她急了，害怕他是否出了意外。

　　她的坐立难安，让芷悦不舍，戴上一层面纱，芷悦拉着她出门。

　　心不在焉地，她在路上没有目的地寻找着，她担心他的处境，她害怕他会出事。

　　他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她不想失去他。

　　她向上苍祈求，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他的平安。

　　不知道是不是上苍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当她回过神时，一辆超速行驶的卡车，笔直地向她冲来……

　　她，闪躲不及。

　　☆☆☆☆☆☆☆☆☆

　　你是我心底最美好的梦。

　　信任你、等待你，是我生存的氧气。

　　没想过怀疑，没想过动摇。

　　爱你，爱你，成了我此生必修的课程。

　　如果月老眼红我们的幸福，伸手剪断我们的红线；

　　那么，我会带着我的线头，一路奔向你。

　　如果命运嫉妒我们的快乐，插手隔开我们的距离；

　　那么，我会甩掉碍事的鞋子，赤脚追逐你的方向；

　　如果……你忘记了我……

　　那么，请你在原地等我，不要走开，因为……

　　我要找到你，缠上你，在你耳边，继续我们的记忆……

　　所以，曜奇……不管发生什么……

　　请你等我……

　　等我重新……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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