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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蜜的恶邻》》(恶邻实录2) 作者：煓梓  TXT下载
　　  
　　 
【内容简介】

　　个性严肃正经、一板一眼的魏家老大魏千古，是位出色的律师。
　　平日忙于公务的他，原则上回家之后就不爱开口吵架，即使明知二弟正和隔壁的楚家姊妹展开大战，但他根本不想蹚这趟浑水。
　　只是自从瞄到楚家最美丽冶艳的大姊楚怀柔之后，他似乎再难保持中立，因为狂跳的心已经自动选边站了……
　　好一个美艳绝伦又风情万种的绝色女子，他看得呆了！
　　就算被骂临阵倒戈、见色忘弟，也不能否认心动的事实，她娇媚慵懒的神态、勾魂迷人的眼神、动人的一颦一笑，让他日思夜想、心跳如擂鼓，当场变成情窦初开的少年。
　　唉！月光光、心慌慌～～就如同她最爱的歌剧「卡门」的歌词一样──爱情是只任性的小鸟，谁也驯服不了。
　　从见面的那刻起，他就甘心栽在她手上，彻底臣服……

【正文】

　　第一章

　　红色的砖块，堆砌出长长的围墙。
　　在这又长又广的围墙内，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复古西洋造型，另一户则是传统中国建筑，两户是邻居，也可说仇人，仅仅以一道矮墙做为界线。
　　矮墙的左边，中式建筑那户人家正跷高着腿喝乌龙茶，矮墙右边的西式建筑人家则是各自有事，其中最忙的要算是楚怀柔，一心一意想在美容界出头的她，此刻正头绑着凡赛斯彩色丝巾，专心一志的搅动着手底下的花料，口中并且喃喃有词。
　　「让我的实验成功吧，上帝。」她无声祈求。「让我的实验成功吧！」她需要这份神迹……「大姊，妳在做什么？」
　　上帝还没降下神迹，她那个自诩为上帝的二妹倒先来了。
　　「在调配香精。」她头也不回地回答她二妹的问话。
　　「要命。」楚谨言被熏得头晕眼花，并怀疑她大姊怎么不会被这些浓郁的花精熏死。
　　「算了，不管妳了，我先下楼了。」
　　砰一声。楚谨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关上她的房门，下楼去。
　　奇怪，刚才谨言有敲门吗，她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
　　停下手中的搅拌匙，楚怀柔偏了一下头思考，后耸耸肩，继续搅拌她的花精。
　　熏衣草四滴，尤加利五滴，茶树六滴，迷迭香……
　　她一面搅拌花料，一面默念其中的配方，神情非常专心。
　　楚怀柔是一个美容师，正确来说是芳疗师才对。她一直对这行充满兴趣，也有极大的野心。在她美艳慵懒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个远大的梦想，那就是——成为台湾最出色的芳疗师，目前她正朝这个方向努力，她也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她对自己是如此的有自信，就单凭着这份自信，她不分日夜的研究再创新，把整个屋子熏得都是香味，不但家人受苦，邻居也跟着不好过，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她的想法里，香精是洗涤人类心灵最好的甘露，是上帝送给人类最美好的礼物，凡是心灵受创或是神形俱疲的人，都该接受它的洗礼。为此，她有责任创造出更不一样的香精，造福全人类……
　　「我、我领到稿费就还妳了嘛！」
　　楚怀柔刚想规划未来的蓝图，楼下就传来一阵吵杂声，说话的人好像是她三妹。「哼，说得好听，等妳领到稿费那是民国几百年以后的事，更何况还不知道会不会过稿。」
　　这么凶悍的语气铁定是她二妹。
　　「我一定会过稿，妳别触我楣头。」
　　她三妹极力反驳。
　　「我就是要触妳楣头，怎么样？」
　　她二妹可凶着哩！
　　「妳要是真有志气，就靠自己的能力买书，别老是指望我付钱。」
　　这句话真狠，不过她三妹没收入是事实。事实上她已经半年口袋没进过一毛钱，都靠她二妹资助。
　　「妳要是不爽付，可以动用公基金呀，又没人硬逼着妳付钱不可。」
　　她三妹这话有道理，爸妈有留一笔为数不少的公基金，她二妹若不想当冤大头，大可用它来支付。
　　「抱歉，那是爸妈的钱，不能用来糟蹋在无意义的事上。」
　　她二妹话也没说错，爸妈之所以留这笔钱，是因应必要紧急的支出，不能随便乱花。
　　「买书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怎能说无意义？」
　　嗯……她非常赞同慎行的言论，像她也时常买一些有关香精的书，房间里的书柜都快摆不下了呢！
　　「对工作没帮助就是无意义，等哪天妳写出哪一部了不起的大作，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否则免谈。」
　　谨言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她虽然会买书，但一定和工作有关。不像慎行净买些有的没有的，一会儿买植物图鉴回来，一会儿买如何DIY 回来，都说为了写书，但实际上一点也没用到。
　　「妳说话怎么这么毒？亏爸妈还帮妳取了﹃谨言﹄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妳说话小心点，不要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耶？慎行真是勇敢，这么呛的话也敢对谨言说。
　　「妳才需要检讨，爸妈也给妳取了个「慎行」的好名字，要妳凡事小心点，多用大脑。结果妳不但行事粗糙，还特会惹事，留下脏屁股让人擦不完。」
　　果然是谨言，骂人的功夫一把罩，慎行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哪有留下脏屁股，妳不要乱说！」
　　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厉害了。
　　「谁乱说了？要不然账单妳自己付，别想动公基金的主意。」
　　而且声量越来越大，大到她手底下的香精都微微震动，简直可媲美地震。
　　「别以为爸妈把权力交给妳，妳就可以挟怨报复。」
　　啊，慎行果然喊出她们共同的心声，谨言的确恶劣。
　　「我就是挟怨报复，妳敢怎么样？」
　　不愧是谨言，鸭霸到底，怎么样都不肯认输。
　　「我要打电话到英国告诉爸妈，说妳欺侮我！」
　　也不愧是慎行，动不动就流泪告状。
　　「去说啊，看他两老听谁的！」
　　这……很难说。
　　「楚谨言，妳不要欺人太甚。」
　　对啊，不要以为她是家里的总指挥，就可以藐视她们的人权。
　　「我好怕哦！妳是不是又要来号啕大哭那一套，不过我可先告诉妳，这里没有王子，没有人会来救妳。」
　　……说的也是，王子早已死光，隔壁又住着三个恶邻，她们的命运真是悲惨，注定永远遭受谨言的欺凌。
　　「谁要别人救，我可以救自己。」
　　楚怀柔点头，十分赞同她三妹的话，人总要自立自强。
　　「那最好，妳不要到时又像上次一样，半夜打电话到英国找不到人。」
　　楚怀柔又点头，她三妹的确挺迷糊的。
　　「这次我会弄清楚时差。」
　　嗯……或许可以吧，只要她找得到计算器的话。
　　「给妳拍拍手，希望妳的减法不会出问题，算错了时间。」
　　好毒的谨言……
　　「妳说话好毒。」
　　姊妹两人果然心有灵犀……
　　「妳行为好蠢。」
　　……不予置评。
　　「妳一定会遭到报应。」
　　太严重了……
　　「到时候我的身边一定有妳。」
　　输人不输阵……
　　「妳实在是太……」
　　「妳才太……」
　　姊妹两人骂到最后，楚怀柔已经听不清楚她们话中的内容，只看见墙壁即将着火。
　　她忿忿地放下手中的勺匙，生气的插腰。
　　够了。
　　她决定去收拾下面那两只小的。
　　她只是不发威，她们还当真以为家里没大人，不知道节制。「妳们两个又在吵什么，屋顶都快掀了。」风情万种地走下螺旋状的楼梯，楚怀柔抱怨。
　　「大姊，妳来得正好。」她小妹一看见她下楼，就像看见救星似的巴着她。
　　「妳来评评理，看二姊骂我骂得有没有道理。」
　　「谨言，妳干嘛又骂慎行？」虽然早知道她们相骂的内容，她还是得展现一下身为大姊的气度，不料却被轰回来。
　　「因为我高兴。」她二妹凶巴巴的回嘴。「妳和慎行都一样，只会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
　　「慎行是慎行，我是我，干嘛把我们扯在一块儿？」楚怀柔攒紧一双秀眉抗议，才不想和她三妹搭在一块儿。
　　「大姊！」楚慎行抗议。
　　「在我看来都一样，妳们一样光会破坏，没有建设，所以统统打入一个等级。」
　　虽然楚怀柔已经极力撇清，楚谨言仍把她们两个算在同一挂。
　　「谨言，妳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楚怀柔闻言尖叫。「我和慎行可是两回事，怎么可以把我们放在一起？」污蔑她的智慧。
　　「大姊！」楚慎行还是抗议。
　　「都一样啦！」楚谨言推开烦人的小妹，直接和她大姊杠上。「妳没事把房子搞得像女巫上身一样，妳不晓得我已经闻到都想吐了吗？还成天搞那些飞机。」
　　这说的是什么话？楚怀柔简直快发歇斯底里。
　　「这是我的工作啊！」她跳脚。「我是芳疗师，当然要多懂一点有关花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否则我怎么出去跟人竞争？」
　　「那也不必把房子弄得到处都是花香味！」楚谨言就是不爽。
　　「谁叫妳鼻子那么灵敏，什么味道都闻得到。」楚怀柔狡辩。
　　「我又不是死人，当然闻得到香味！」莫名其妙。
　　「说的也是。」楚怀柔锐利的回嘴。「死人哪有妳的嘴利，成天和人吵架！」
　　「我什么时候和人吵架？」
　　「现在就是！」专挑自己的姊妹下手。「一会儿骂慎行，一会儿又骂我，还敢辩称说自己没有。」
　　「妳不要打人喊救命，要不是妳和慎行老是做出一些蠢事来，我怎么会骂妳们？」
　　「我们什么时候做过蠢事？」
　　「无时无刻！妳们根本就是破坏大队——」
　　姊妹两人正吵得凶哩，未料楚谨言突然闭了嘴。原本想再聚集力气好好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楚怀柔也瞬间合上嘴巴，和骤然贴近她的楚慎行安静下来，聆听由隔壁传来的动静。
　　只见原本还算安静的庭院，不知何时飘满了铜钹响鼓的刺耳声音，紧接着一个有力的声音登场——
　　星沈月落天地暗。
　　十六年报国壮志凌宵汉、到今日才知我、一身是错、错、错、错啊、前路欲行难、难、难！
　　这、这是？
　　潞安州、这三个字、早已听惯，
　　没错，她们的确是听过好几回，都快会背了。
　　只当是、金邦征宋、捷报一篇，
　　可恶，她们要是认输，那可要白白送给对方一次胜利，让他们免费捞到一次捷报。
　　谁知它、它、它竟与我血脉相通、息息相关，
　　那还不相关吗？住在隔壁，又只有一道矮墙围着，互相有什么动静，对方都一清二楚。
　　它是我、父母之乡、生我的家园。
　　思家山、念家山、家山何在？
　　家山何在？家山何在？
　　对，为了保住她们的颜面，她们豁出去了，决心和隔壁的恶邻奋战到底。
　　「二姊，隔壁那三个老古董又来搞破坏，我们该怎么响应他们？」到底是自家人，平日吵归吵，一旦有外敌侵入，炮口还是一致对外。
　　「我想想看。」身为家中总指挥的楚谨言冷笑。「那三个古董俱乐部的成员，要是以为播放京剧就能扳倒我们，就太天真了。」
　　「谨言，妳有什么办法？」楚怀柔向来就不喜欢硬邦邦的音乐，她听了会头痛，偏偏隔壁那三个恶邻，又成天播放这种吵死人的音乐，教她烦都烦死。
　　「很简单。」她二妹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去把我们那些歌剧CD片搬来。」
　　不愧是家中的总司令，举凡最卑劣的报复手段，她都想得到，她们一定能够战胜隔壁的恶邻。
　　「都搬来了！」楚慎行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人。「妳要放哪一片？」
　　「杜兰朵公主。」楚谨言斩钉截铁的决定道。「前面那些都不必听了，直接把它跳到「谁都不许睡」，就让PAVAROTTI 代我们迎战隔壁那三个混蛋。」
　　谨言这招厉害，这段咏叹调的确高亢，尤其由当今世界第一男高音，PAVAROTTI演唱，更显得优美动人。
　　「好，看我的。」楚慎行一接到总司令的命令，马上将「杜兰朵公主」的CD放进唱机里面，连按了几下遥控器，利用PAVAROTTI 与隔壁对抗。
　　几秒钟后，但闻PAVAROTTI 优雅高亢的歌声，窜入耳际，直上云霄。
　　「把音响调到最大，慎行。」楚谨言扬高声调指挥道。「我要让隔壁那三个老古董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绝对奋战到底。」
　　「是，二姊。」没有问题。
　　于是乎，京剧夹杂歌剧，一来一往飙得不亦乐乎。
　　「吵死了。」过路行人纷纷遮耳走避，免得被吵成耳聋。
　　问苍天、何谓异乡、何谓家？
　　Dilegua ， o notte！ Tramontate ， stelle ！（消失吧，黑夜啊！快落下吧，星星啊！）
　　谁是仇人、谁亲眷？
　　Tramontate， stelle ！ all'alba vincero ！（星星快落下，黎明我将得胜！）
　　何为恶、何为善？何为恩？何为冤？——
　　Vincero ！ Vincero！（我将得胜，我将得胜！）
　　中文大战意大利文，看来有得吵了。
　　　　　　　　　　  　　  　　
　　隔天，星期一，风和日丽。
　　经过了昨天一番大战，两家终于又恢复平静。主战派的楚谨言一早就去录像，因为她目前的身分是当红的两性专家，各家电视台都抢着要她。另一个永远的追随者楚慎行，则是因为闲闲没事干，七早八早就跑去书局报到，因此「圣女团队」
　　就只剩老大一人，而且还是因为轮休的关系。
　　神态魅惑地伸了个懒腰，楚怀柔俨然就是白居易笔下贵气迷人的杨贵妃，只差一座华清池供她沐浴。
　　她懒洋洋的拉开化妆椅，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发。慵懒的态度，让人难以将她跟脸上不时得保持微笑的美容师联想在一起。事实上，有不少人把她误认为大明星，她也懒得解释。
　　嗯，not bad ，可以去逛街了。
　　懒懒放下梳子，楚怀柔原本想利用难得的假期，好好上街血拼的，不过有一件事情阻止了她。
　　她把手指搁在唇边思考，柔媚的眼神专注于昨天中断的实验上头，心中挣扎着该不该出去。
　　算了，留下来吧！
　　拢拢如云的秀发，她决定。
　　难得谨言和慎行都不在家，没有人会对着她鬼哭神号，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把实验做完，也可马上证实她的想法正不正确，就这么办。
　　转身把昨日未完成的实验放在靠窗的矮几上，弯身打开窗户。楚怀柔万分肯定这次绝不会再有不解风情的冒失鬼，播放平剧抗议。到底今天是礼拜一，隔壁那三个混蛋都要上班，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既然如此，那就来播放歌剧吧！
　　慢条斯理的走向CD架，楚怀柔又一次把手指放进嘴里，静心思考。
　　波希米亚人、采珠者、爱情灵药……
　　她伸手挑出其中的一片。
　　她不像谨言那个变态，独爱「杜兰朵公主」，也不像慎行那个白痴，只喜欢听病恹恹的「茶花女」。她喜欢热情的「卡门」，而且是越热情越好，最好热情到房子烧起来，才够味。
　　愉快地将「卡门」放进CD唱盘内，楚怀柔按下「开始」的按钮，开始她的心灵净化课程。霎时只闻气势磅　的前奏曲流泄一室，楚怀柔的心情立时变得更好。
　　「啦啦啦——」她跟着剧中的人物哼唱，同时拿出自己发明的精油配方，照着上面写的明细不断加料。
　　「檀香三滴、杜子松三滴、佛手柑两滴……」
　　嘴里忙着覆诵配方上的数据，手里忙着加入等量的香精，楚怀柔压根儿挪不出多余的手镇住配方，不料这时外面却刮起一阵微风，把她的配方给吹下洋房。
　　糟了，她的配方。
　　楚怀柔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木杓，弯身探出窗户，看她的配方飞去哪儿了。
　　配方飞呀飞的，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落在一双男用皮鞋前面。
　　这是什么？
　　男用皮鞋的主人，带着一双困惑的眼睛，低头注视脚底下那张纸，不明白它打哪里来的。
　　「对不起，请把你脚下的纸捡起来好吗？」
　　自头顶上方传来的大声呼喊，主动解答他的困惑，魏千古于是抬头。
　　「糟糕，是隔壁的老古板。」楚怀柔没想到对方竟是她们最恨的恶邻，一时间忘了缩回身体，就这么半身伸出窗户，居高临下的与他对看。
　　而站在矮墙边的魏千古，也像被魔法定住了一般，任由他奔腾的心跳，带领他专注的眼神，昂头膜拜他最性感的女神。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时间顿时退回到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吵死人了！」
　　一年前的下午，那天的天气也像今日一样，风和日丽，阳光普照。微风吹动着印着「卍」字图样的窗帘，他们兄弟三人各自端茶品茗，日子说有多惬意，就有多惬意，唯一破坏他们宁静的是隔壁从不间断的扰人魔音，这惹得他二弟快发疯，于是大声叫嚣。
　　「隔壁到底在干什么，制造地震吗？」光吼不够，他二弟又生气的踱步到落地窗前频频探视对方的动静，一副快脑充血的样子。
　　这时魏千古正在看客户数据，虽然也和他二弟一样觉得吵，但还是比他冷静许多。
　　「我想他们大概是在拆房子吧！」他头抬都没抬一下的猜。「听说隔壁卖给了一户移民到英国的人家，要重建。」
　　「重建，干嘛要重建？」他二弟显然很不满意。「冯老爹以前那栋房子好得很，我多欣赏。」都是木造房子，都是一样优雅。
　　「你欣赏，别人不欣赏，不行吗？」一旁听不下去的魏丹心吐他二哥的槽。
　　「你之所以欣赏冯老爹的房子，是因为他家和我们家是同一个格局。但是你别忘了，我们家重建过，冯老爹家可没有，到处是白蚁。」
　　这倒是，他们家在前年才翻修过一次，目的就是怕有白蚁。前阵子冯老爹他家的白蚁才刚「黑卒子捞过河」，到他家小闹了一回，害他们还得连夜找除蚁专家，送它们归西。
　　「那也不必连地都翻开来吧？」他二弟还是不满。「简直吵死人了。」
　　「忍耐吧，拆房子又不犯法。」见他二弟一直发牢骚，魏千古只得劝魏汗青要看开点。「再吵也只是一、两个礼拜，忍一忍就过去。」想两年前他们翻修房子的时候也是一样吵，冯老爹还不是没说一句，他们应该也要有这个肚量才是。
　　魏千古到底身为老大，个性也较冷静。虽然说外表没有魏汗青来得迷人，但至少较值得信任，连他那暴躁的二弟也不得不服气。
　　「哼！」纵使魏汗青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独自吞下。他大哥说的没错，拆房子又不犯法，他总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去告她们吧？
　　兄弟三人就这么望着客厅那幅大大的「忍」字，拚命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也不想还没见面，就和新邻居杠上。
　　只不过，上天像是有意考验他耐性般的连连出招。先是送给他们拆房子的开胃菜，再来一盘翻土整地的色拉，最后再上建筑主架构的主菜，每天轰轰轰的日也吵、夜也闹，魏汗青终于发飙。
　　「我去找隔壁理论，你们等着！」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魏汗青决定不再纵容隔壁的劣行，甩下手中的报纸就冲出去找隔壁算帐，魏千古根本来不及阻止。
　　算了，他皱眉。让汗青去讲一讲也好，隔壁的行为确实是有些过分，需要人矫正一下。
　　原则上他不喜欢吵架，因为身为律师的他，已经在法庭上说过太多话。因此每到放假，他就只想好好看书放松一下，根本不想开口。
　　谁知，他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二弟，竟气急败坏的回来，大声咒骂：「反了！」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隔壁的新邻居，是三个漂亮的姊妹，一个长得比一个美。
　　「隔壁到底是盖什么鬼房子啊？怪形怪状的。」虽然隔壁住的是美女，但对他二弟显然没用，对外炮火依然猛烈。
　　「听说是维多利亚式的建筑。」魏千古一面低头研究客户资料，一面喝茶回答他二弟的问话，不明白隔壁的房子盖什么形状跟他们有何关系。
　　「维多利亚。」魏汗青闻言频频诅咒。「我看八国联军进攻咱们中国的时候，隔壁那些女的八成也有一份，丹心你说是不是？」
　　「别问我。」魏丹心不怎么带劲的回答他二哥的问话。「你知道我的历史一向不好，我连维多利亚女王是谁都搞不清楚，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不愧是丹心，除了身体比别人强壮、心地比别人善良之外，其余没一项及格，问了也是白问。
　　「反正我就是认定她们是卖国贼、汉奸。」魏汗青气急败坏的骤下断言。魏千古和魏丹心则是互看一眼，想不透魏汗青火气干嘛这么大，反正以后都是邻居嘛，最好以和为贵。
　　八个月后，房子终于完成。的确是维多利亚式的建筑，而且建得不高，只有两层楼，外表十分典雅可爱，充满女性气息。
　　「隔壁那三个女孩眼光满好的，房子建得很漂亮，色彩也配得很好。」有一天的早上，魏丹心趁着老二不在的时候，偷偷告诉魏千古。
　　「是啊！」他边准备文件边点头，颇同意他三弟的看法。「她们房子确实盖得不错。」挺有诗意。
　　「但是二哥好像很讨厌她们。」魏丹心吹口哨。「我老觉得他这么激烈的反应有点奇怪，大哥你觉得呢？」
　　难得魏丹心肯花脑筋想这件事，可惜魏千古没空，无暇跟他讨论。
　　「汗青看什么人都不顺眼，你就别管他了。」
　　这是兄弟俩的共识，他们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出了个好战份子着实令人头痛。
　　虽然汗青本身经营出版业，但对调养性情方面来说，似乎没什么帮助。
　　「总之我觉得隔壁那三个女孩还满可爱的，等她们正式搬进来以后，我再去跟她们打招呼。」
　　魏丹心当场决定，就算到时他二哥发飙，他也一定要善尽敦亲睦邻之责，好好跟对方相处。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永远跟想象中不同。他的一番好意，在隔壁邻居每天不断传送的熏香之下，幻化为一丝丝的烟缕，消失无踪也。
　　「诅咒隔壁那三个女巫！」被花香味熏到想吐，魏汗青又一次丢下报纸咆哮。
　　「我去找她们理论，你们等着！」
　　魏汗青不愧是家中的战斗队长，说起算帐，一定冲第一名，魏千古只得瞪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叹气。
　　真不知他二弟是着了什么魔，一提起隔壁邻居就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灭都灭不掉。
　　他照例低头喝茶研究文件，不料不到一会儿功夫，便瞧见他二弟怒气冲冲的回来。
　　「走，和我去隔壁。」
　　魏汗青才刚进门，就急着招兵买马，硬是把他从椅子拖起来，一旁的魏丹心当然也无法幸免。
　　「去隔壁干什么？我的文件还没看完。」他眉头蹙紧地看着他二弟，不晓得他发什么疯，他明天还要出庭呢！
　　「别看了。」魏汗青咬牙切齿。「要看也等到骂完再来看，隔壁那三个女巫集体出动围剿我一个人，我单独应付不过来。」
　　「不会吧，二哥。」魏丹心惊讶的看着魏汗青。「居然也有你应付不了的事？」
　　代志大条了，对方一定是无敌铁金刚加宇宙超级无敌铁娘子，他二哥才会打不过，回来搬救兵。
　　「去了你就知道。」魏汗青不否认对方的实力。单单一个老二就够他战半天，现在三个全到齐，岂能不吃瘪？
　　君不见电视影集上的圣女团队，都是三位一体。少了一个，还有获胜的机会，要是三个全到齐，恶魔都会死光光。他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恶魔，但却非常想消灭圣女团队，这还得借助其它两位恶魔的力量。
　　魏千古和魏丹心就这样被他们的兄弟拖着走，其间他们虽然想过反抗，但考虑到他们也未曾和对方见过面，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也就跟着去耍流氓了。
　　他们一兵临城下，对方即出门迎战。顿时烟硝满天，周围响起开战前的战鼓，一如魏千古竭然不止的心跳。
　　他不知道，他的目标应该锁定谁。
　　汗青只告诉他，要他帮忙消灭其中一位圣女。但现场圣女有三个，他自己已经挑了一个最凶悍的对打，丹心显然也有对象，那么眼前这一个美艳绝伦又风情万种的绝色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对手了。
　　他心跳加速地看着对方如云的秀发，和饱满娇俏的红唇。记忆中汗青曾说过，那个最凶的叫楚谨言，最高的叫楚慎行，最美也最娇艳的叫楚怀柔，应该就是她。
　　「妳好，楚怀柔小姐，初次见面。」魏千古不愧为律师本色，凡事以礼为优先。
　　楚怀柔明显吓一跳，她没料到对方如此有礼貌，她还以为只要是隔壁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呢！
　　「你好。」既然对方这般客气，她也不能失礼。「我是楚怀柔，请问你是…
　　…？」
　　「我叫魏千古。」他拿出名片。「我是律师，目前和朋友合开一家律师事务所，请多指教。」
　　「原来是律师啊，好了不起。」她伸出纤纤玉指接下名片，魏千古忍不住一直盯着它们，觉得她的手指好美。
　　「我也有名片，我是个芳疗师。」她东翻西搜，没找着。「啊！可能是忘了带。」
　　她嫣然一笑。
　　「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天，没有人会把名片带在身上……」楚怀柔自然而然的评论，话说了一半，才发现她这么说可能太失礼，于是急忙住嘴。
　　魏千古从头到尾就着迷于她那张丰满的小嘴，一点也不认为她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他真的太严肃了。
　　「对不起，我说话太快了。」没顾虑到对方的心情，楚怀柔道歉。
　　「没关系，本来就是我不对。」星期天不该带名片。「妳刚刚说，妳是个芳疗师？」
　　「嗯。」楚怀柔点头。「我是个芳疗师，专门用精油帮人治病或减轻压力。」
　　「真的？」魏千古十分好奇。「精油这东西这么有用？」
　　「是啊！」提起她的专业，楚怀柔可有一肚子骄傲。「精油这东西本来就很神奇，国外已经研究几千年了，国内却才刚刚起步。」
　　「我都不知道精油竟有这么久的历史。」魏千古相当佩服她敬业的态度，他自己也是非常认真的人。
　　「一点也没错。」楚怀柔慵懒笑道。「精油的历史非常久远，从古埃及时代就已经开始使用香料——」
　　「喂，我是请妳来帮忙吵架，不是请妳来讲解历史的，请搞清楚状况好吗？」
　　他们正聊得愉快，一旁的楚谨言硬是冲出来破坏他们的气氛。
　　「是啊，大哥。」正和楚谨言吵得不可开交的魏汗青，也冲出来站在第一线厉声斥责。
　　「我是找你来当救兵的，你居然像个小学生一样呆呆听训，这象话吗？」
　　对于他们两人的表现，两家的指挥官显然都不满意，两人只得解释——
　　「我只是在说明精油——」
　　「我只是想了解精油——」
　　两人同时间开口，几乎相同的话，让两人同时间互看一眼，觉得他们好有默契，于是相互用眼神传情。
　　这个男人……好有品味。虽然他外表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她敢打赌内心绝不相同。
　　这个女人……好有内涵。虽然她的外表娇媚浪荡，但他猜想她的内心绝对纯洁，绝对值得追求。
　　两人在同一时间触电，然而尽管他们之间的电力再强，依然抵挡不了外界更为强大的电力。
　　「就是因为她老是搞那些怪油、熏那些鬼香，我们才来抗议的，你忘了吗？
　　大哥，你还说那些鬼熏香搞得你头痛，整天心神不宁。」
　　「妳说过妳宁死也要保护妳心爱的精油，大姊。他们今天会来找我们的碴，都是因为妳熏的那些香，不要忘了。」
　　魏汗青和楚谨言两人，一个像永不放弃的恶魔，一个像非消灭恶魔不可的女巫般彼此煽动对立，很快便燎起一片火海。
　　「对、对，谨言说的有理，你凭什么说我的精油让你头痛？」楚怀柔这一生最痛恨别人怀疑她的专业，刚刚魏汗青的一席话已经让她抓狂。
　　「我没有说妳的精油让我头痛。」魏千古皱眉。「我只是说那些熏香——」
　　「熏香也是精油做的，你侮辱那些熏香就等于是在侮辱我！」不可饶恕。
　　「我没有侮辱妳的意思。」不可理喻的女人，这跟侮辱有什么关系？
　　「你有，你侮辱我的熏香！」楚怀柔歇斯底里的大叫。「我告诉你……」
　　于是；老大对老大，老二对老二，老三对老三，三组人马骂得不亦乐乎。弄到最后，甚至把京剧和歌剧都搬出来，彻底凸显彼此不同的文化。
　　时光匆匆飞逝，想想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这几个月来，他们没有再碰过面，那次的交谈也成了唯一的一次，却长留在他的记忆之中……
　　「对不起，请你把你脚下的纸捡起来，我马上下去拿！」
　　自隔壁二楼传来的呼唤，将魏千古的思绪自几个月前拉回来。他点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低头捡起纸片，等待楚怀柔下楼。
　　两分钟后，楚怀柔冲下楼，风情万种的走向他。魏千古表面镇定，心中却有如千军万马，怦怦跳个不停。
　　「谢谢你，你人真好。」她接过他手上的纸片，千娇百媚的朝着他笑，而后转身。
　　从头到尾，魏千古就有如木头人似的僵在原地，不发一语。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爱情是只任性小鸟）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谁也驯服不了）
　　Et c'est bien en vain qu'on l'appelle （呼唤它也徒劳）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如果它执意不来！）
　　空气中弥漫着他听不懂的音乐，他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但心里却有一个想法。
　　他们要是不曾吵架就好了……唉！



　　第二章

　　汽车往来的街道，到处充斥着喇叭的声音，转眼又到了下班时间。
　　走在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街道，魏千古不怪那些忙着赶公车的人撞着他，他烦恼的是他的台伙人。
　　他的合伙人；一个优秀的律师，几个星期前突然发生了一些状况，让他收不完烂摊子。
　　首先，他把一些重要的文件弄丢，害他相事务所的助理必须彻夜补齐，以赶上隔日开庭。
　　再来，他又突然在法庭中发疯，差一点当众撕毁证物。要不是那天他刚好陪同出庭，势必来不及阻止他疯狂的举动。后来他紧急要求法官暂停休息，他的合伙人才慢慢恢复正常，但也造成委托人要求更换律师的窘况。
　　像这类事件，在往后的日子里面层出不穷，他几乎无暇应付。因为他自己也有很多案子，实在无力再帮他承担他的工作。
　　唉，启明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变得这么反常？
　　一想起合伙人，魏千古的头隐隐作痛，害他不得不频频揉太阳穴，以免被头痛烦死。
　　他头痛欲裂的走在红砖道上，四周到处是装饰得美轮美奂的橱窗，但他一眼也瞧不下去，心里只想着怎么解决合伙人的问题。
　　他走着走着，突然间从街道某处传来的某种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力，使他不自觉地驻足。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Et c'est bien en vain qu' on l'appelle.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 ……」
　　这个音调好熟，好像是那天楚怀柔听的音乐，叫什么什么……歌剧来的。
　　魏千古当场愣在人行道上，两只眼睛直盯着唱片行门口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走进去。
　　「请问……」他犹豫着要不要请教店员。
　　「欢迎光临！」
　　店员极富朝气的问候，让他吓了一跳，忍不住脱口而出──
　　「请问你们现在播放的是什么曲子？」
　　不愧是优良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人，开口就是古人的用句，害得店员连眨了好几下眼，才弄懂他的意思。
　　「你是指我们现在播放的CD吗」曲子，他还唱大鼓哩！这个人到底活在什么年代啊？
　　「是的。」魏千古点头。他很少进唱片行，家里的唱片都是由汗青买的，他对唱片实在不熟。
　　「这片CD叫「卡门」，是最近刚进的货。」店员将CD放在柜台上，笑吟吟的对着魏千古解释。
　　「先生，你也对歌剧有兴趣吗？」店员显然也热中此道，不然不会弃热门舞曲而不顾，播放歌剧了。
　　「嗯……嗯。」在店员热心的询问下，他只得点头，以免店员关门放狗咬人。
　　「太好了。」总算找到同好。「四百五十块，谢谢。」
　　魏千古不过随便点个头，店员立刻就将CD包好递给他，这下他若是说NO，可真要被打成猪头了。
　　「呃，谢谢。」不得已，魏千古只好掏出皮夹付钱，把CD放进公文包，沿着红砖道走回家。
　　因为今天是星期二，市区一早就塞满车，魏千古于是决定放弃开车，改搭公车去上班，省得塞在路上动弹不得。
　　他回到家，发现客厅一片漆黑，显示没有人在家。他顺道瞄了隔壁一眼；也是黑的，同样没有人在家，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
　　如云的秀发，诱人的嘴唇……
　　魏千古强打起精神，要自己去憎恨隔壁的女巫。毕竟汉贼不两立，汗青说得对，隔壁的女巫都是汉奸、卖国贼！她们崇洋媚外，没有丝毫爱国情操。像她们那种女巫，消灭一个少一个，对国家、对个人都好，他实在不宜再想楚怀柔有多迷人。
　　对，莫忘了八国联军，莫忘了国耻！
　　打定主意不再流连楚怀柔的魏千古，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特意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打算藉公事抹掉心中的影子。
　　未料，他方拿出第一个资料夹，里头的CD就跟着掉出来，把他的计划彻底打乱。
　　卡门。
　　魏千古捡起掉落在地上的CD，愣愣地注视CD封面上的女人。封面上的女人风情万种，生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魅惑的神态，和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还有两片迷死人不偿命的红唇……
　　倏地，魏千古当场忘了汉贼不两立的想法，粗鲁的撕开包着CD的透明胶膜，然后一边打开CD，一边走向音响，打开CD唱盘，将CD放进去，不料却碰到──
　　西厢记，八成是汗青放的，他是家里最死忠的戏迷，真该改行去唱戏。
　　带着不安的心情拿起二弟钟爱的平剧CD，将它放在一旁，魏千古总有一种背叛的感觉，彷佛他正拿着大炮摧毁中华文化一样。
　　只不过是一片CD，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别怕，尽管放就是。
　　身为中华文化最后的守门员，魏千古心中其实有很深的罪恶感，但一想到可以藉此了解楚怀柔，也就狠下心按下开关了。
　　「Sur la place Chacun vient ， Chacun va……」
　　刚开始的时候，只听见一堆男人扯着破锣嗓子，唱着一些天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异国歌曲。魏千古立刻想起白居易在「琵琶行」里面提到的「呕哑嘲哳难为
　　听」，用这话形容，最贴切不过。
　　接着，又跑出一大堆人物，唱着高亢的歌曲。魏千古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压根儿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听，杀鸡都比他们死得痛快些。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Et c'est bien en vain qu' on l'appelle.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 ……」
　　好不容易，他稍微熟悉一点的旋律终于登场。他仔细一听；嗯！就是这音调，那天楚怀柔下楼来跟他拿纸片时，她就是播放这音乐。不晓得怎么搞的，他每次一想到她，心就跟着揪紧，连带着连听觉也变得麻木。
　　听习惯了以后，倒也没那么难听嘛！虽然不及平剧的波澜壮阔，但至少抑扬顿挫分明，甚至还带有几分感情，难怪隔壁的女巫爱听这个……
　　「喀。」
　　突然间由前方传来的声响，打散了魏千古听歌剧的兴致。他急忙按下「停止」
　　的按钮，匆匆忙忙的取出卡门，把原先的西厢记换上。
　　他原本想立刻离开音响，未料来人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手还没来得及从音响的按钮放开，对方就进门了。
　　「大哥，你在家啊？」
　　进门的人是丹心，不是汗青，幸好。
　　「是啊！」魏千古微笑，笑容有些尴尬，不过魏丹心看下不来。
　　「你正要播放CD吗？」魏丹心看他的手僵在开关上，怪辛苦的，遂出声问。
　　「是啊！」魏千古还是微笑，笑容依旧僵硬，魏丹心仍旧毫无知觉。
　　「那就按下开关啊，客气什么？」魏丹心砰一声地把自己丢在沙发上，看着他老哥，魏千古只得按下开关，没几秒钟后，喇叭就传出一阵哀怨的声音。
　　只闻那崔莺莺唱道──
　　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
　　闲将迄木兰词教与欢郎。
　　那木兰当户织停梭惆怅，
　　也只为居乱世身是红妆。
　　的确，对一个已经心烦意乱的人来说，流水只是增添烦恼而已。倒不如将这些思念化作一首首木兰词，寄予对方，抒解相思之情。也许对方真能够了解他的心情也说不定……
　　已然陷入剧情的魏千古，就只能这么伫立在音响前，对着不断旋转的CD发愣。
　　而看似悠闲的魏丹心，也在听见平剧唱腔的第一时间，陷入相同的迷惘。
　　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
　　闪将这木兰词毅与欢郎……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相思这玩意儿，果然会害死人啊！
　　　　　　　　　　  　　  　　
　　头好痛。
　　凌晨一点，魏千古被恼人的偏头痛吵扰得睡不着觉，干脆爬起来揉揉太阳穴，看会不会好一点。
　　最近他一直感到头痛，他猜想这和他的合伙人有关。今天他又出状况，在客户那儿大吵大闹，逼得他只好和他摊牌，问他是怎么回事？哪知才不过前后几分钟，他又回复成原来的样子。等他稍稍放心，他的合伙人一会儿又变得极端沮丧，抓住他的手臂痛哭，他则是很想勃住他的颈子求他不要再闹了，再闹下去大家都要没饭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哭泣的男人说话，只得作罢。
　　唉，这情况再持续下去，别说是他的合伙人，连他都要号啕大哭，他的生意。
　　想到接二连三取清的CASE，魏千古就有一股杀人的冲动，极想干掉他的合伙人。
　　不过当然他不会干这种事，他是个法律人，发誓过严守法律。更何况他家的教养也不容许他如此做，他们可是书香世家。
　　一向以出身自豪的魏千古，虽不像他二弟那般坚持传统，却也对传统坚信不移。这会儿他已经决定，趁着夜深人静到庭院走走，顺便练习一下好久都不曾要过的大刀，省得它们生锈没人照顾。
　　魏家是个秉持中华文化、坚守民族正义的优良家庭。早在他爷爷那一代，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单单是平剧、书法，甚至连武术和音律都多有研究。他既是魏家人，当然多少要懂一些，尤其他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藉此平复心情，对这些传统文化除了珍惜外，还有说不出的感情，这恐怕非外人所能够理解。
　　既定心意后，魏千古换上运动服，拿起只有在连续剧才会出现的大刀，到院子里。别看他拿大刀好像很轻松容易的样子，这种关老爷专用的大刀其实很重，大约重达十几公斤，不是长时间习武的人根本举不起来，更别提拿起来要了。
　　月光穿越云层，隐隐透出些许光芒。今晚的雾很重，天气不甚明朗，跟魏千古的心情颇能相互对应。
　　他放下大刀，先来段深呼吸，打半套虎啸拳，当傲是活动筋骨。等暖身完毕，再拿起大刀，开始耍起来。
　　「恨今日奸邪当道！恨今日奸邪满朝！百姓的痛苦受下了！反抗火焰高烧！
　　反抗火焰高烧！携起手打开笼牢！携起手打开笼牢！」
　　到底是充满正义感的律师，舞大刀之余还不忘来段京腔「逼上粱山」，把水浒传中主人翁──林冲，内心的苦闷和气愤，唱得是淋漓尽致，再加上手中挥舞的大刀，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古人结伙下山抢银行了呢！刀耍得怪用力的。
　　他相当认真地耍弄着手中的大刀。魏千古的个性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即使是半夜睡不着爬起来运动也是如此，非得把自己操死不可。
　　沉重的大刀划破宅气，咻咻咻地舞动着，在黑暗中凝聚成一股肃杀之气，此时云层褪去了外衣，露出皎洁的明月，照映出院子里面的人影。
　　月光光，心慌慌。
　　半夜雨点钟，合该是上床睡觉的时间。就算睡不着，也不该出来耍大刀，很容易吓坏幽灵以外的人。果不其然，他的刀才没挥舞两下，立刻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队──
　　「鬼啊！」
　　尖锐而惨烈的叫声，让魏千古倏然停下手中的大刀，根本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看见矮墙边的楚怀柔，双手抚着胸喘个不停，样子好像刚跑完马拉松大赛的选手。
　　楚怀柔原本跟他一样，睡不着觉，出来院子散步。谁知道半夜两点钟，隔壁竟会出现一道可疑的影子，忽左忽右的闪个不停。别看她一脸娇滴，又风情万种，其实她的胆子最大，以前在校念书的时候还参加试胆大会，外号「大胆柔」。单听这个闪亮的外号，就可以知道她多大胆了，小小一道影子算什么？当然是过去瞧个仔细。
　　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个小偷似地偷踱到矮墙边，本以为会遇见小偷之类的夜贼，谁知会看见一个身形巨大的鬼魂，在月光下挥舞着青龙偃月刀，一副要斩人的样子。
　　「恨今日奸邪当道！恨今日奸邪满朝！百姓的痛苦受不了……」
　　她立刻放声尖叫，被眼前的状况搞得不知所措。关公怎么会复活，还跑到她家隔壁的院子里耍大刀？莫非那里是灵界与人间的交叉点？就算如此，也不必派关公当纠察队吧！吓死人了。
　　楚怀柔持续尖叫，显然以前在学校获得的称号都是假的。一旦真的遇着鬼，她还是怕得不得了，猛发歇斯底里。
　　这下子换魏千古一头雾水。他只不过是在自家的院子里耍大刀，就被误会为鬼魂，对着他不停尖叫。
　　「鬼啊！」
　　魏千古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讲道理他在行；这是他的工作，若真的遇见鬼，他也有办法；找道士来收。问题是他遇上的既非鬼，也非人，而是歇斯庭里、疯狂尖叫的女人，这就有些伤脑筋了。
　　「我不是鬼。」他将大刀立放在身侧，样子活像是地狱来的使者。
　　楚怀柔于是叫得更大声。
　　「我不是鬼！」没办法，他只好再度拿起手中的大刀，自然地挥动了几下。
　　楚怀柔即刻安静下来，害怕被砍头。
　　「是我，魏千古。」他本想再次强调他不是鬼，但见她已经回复冷静，就不再多言，改为静静地凝望着她。
　　楚怀柔不是没有被男人看过，但她真的很少，在半夜两点，被一个手持大刀假装是关公的冒牌货凝视，吓得她心脏快停了。
　　「你……，你……」她几乎不能呼吸。「你在这里做什么？」老天，她还以为隔壁真的是灵界的出入口啰，怪可怕的。
　　「我睡不着，出来运动。」他面无表情的解释，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吓到人。
　　她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抚着抚着，才想起来该优雅，连忙拢拢秀发，娇滴滴的问道──
　　「你运动的方式，就是耍大刀？」她记得他弟弟好像是开健身房的，要运动，应该上那儿，怎么跑到院子里舞起大刀来了？
　　「是的。」他严肃的点头。「每次我心烦睡不着觉，都会来院子里耍大刀，纡解压力。」
　　楚怀柔这算是开了眼界，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心烦，是用扮鬼吓人来解决的，没有更好的方式了吗？
　　「你有什么烦恼？」她相信能让他这么严肃又冷静的人心烦的事，一定很不得了，说出来说不定对他有益。
　　「呃，这……」魏千古犹豫着该不该让她知道，他这人一向把事情藏在心底惯了，要他坦白，比登天还难。
　　「你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先进屋去了。」楚怀柔可也不是随便关怀人的，要不是看他这么苦恼，她才懒得理他。
　　魏千古连忙出声阻止她离去。
　　「不是的，楚小姐！」他叫住她欲离去的背影。「我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只是不太习惯对人倾诉……」
　　很显然地，身为国内小有名气律师的魏千古，很了解怎么让对手吐实，自己却是个死守秘密的小器鬼，尤其不懂得分享。
　　「叫我怀柔。」地极为自然地纠正他的用语。「我们是隔壁邻居，老楚小姐楚小姐的喊，听起来好奇怪。」她不是谨言，没她那种非打死敌人不可的怪癖，也不喜欢老叫他们老古董……呃，他们播放京剧的时候例外，简直吵死人了。
　　「真的吗？」闻言魏千古喜出望外。「我真的可以直呼妳的名字？」他也不喜欢成天喊她们女巫，那是汗青才想得出来的代号，如果是他，他比较喜欢喊美女。
　　「当然是真的。」楚怀柔不知道他在犹豫些什么，喊个名字也那么兴奋。
　　「那我喊了，咳咳。」他清清喉咙，紧张全写在脸上。
　　「嗯。」被他这么一闹，害她也开始紧张起来，一颗心怦怦怦地跳。
　　「咳咳。」魏千古喉咙清个没完。「咳咳！」
　　楚怀柔还在等待，魏千古倒像被水呛到的木偶，左摇右晃就是说不出口，楚怀柔觉得很不可思议，像他这么别扭的人，怎么当律师？
　　「怀、怀柔。」收集了全地球的氧气，魏千古好不容易才喊出她的名字，喊完后又气喘吁吁。
　　「千、千古。」由于氧气都被他抢光了，她只好呼吸剩下来的空气，也跟他一样喘。
　　月光光，心慌慌。
　　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个千古名句，但很贴切就是了。
　　「你要开始跟我说明你心烦的原因了吗？」楚怀柔抚着一直狂跳的胸口，试着让它平静下来，同时追问。
　　「好。」同样地，他也拚了老命，命令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要让她看笑话。
　　于是乎，他们都竭力控制自己的心跳，连续用力喘了好几下，才能泠静的对话。
　　「我很烦。」他首先开口。
　　「我知道。」她照例点头。
　　「我之所以感到心烦，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我的合伙人。」魏千古总算把纠缠他多日的烦恼说出口，楚怀柔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为你的合伙人感到心烦？」他该不会是……那个吧！
　　「嗯。」他严肃的点头。「最近他接连行为失常，书事务所丢掉了许多 CASE，我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他是为工作在烦恼，她还以为他是gay 呢！
　　「你有没有问过他？」楚怀柔建议。
　　「没有，这种事我不好意思问。」他摇头，毕竟这关系到个人隐私问题，不好这次。
　　这倒是。
　　「那他到底都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他有问题？」既然不方便明问，只好旁敲侧击，说不定能瞧出端倪。
　　「他啊！」说到这个，魏千古就叹气。「反复无常吧。」
　　「反复无常？」她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颠颠倒倒的意思。」他进一步解释。「我的合伙人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律师，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计划，客户也一直对他很满意。然而就在一个月前，他开始变了，变得经常六神无主，行事一团混乱。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当着法官的面狂笑，等大家都很惊讶，他又突然恢复正常，像没事一样。」
　　说起他合伙人近来出的状况，简直可以箩筐来形容，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听起来像很严重的样子……」她纤纤手指顶住嫩颊思考。「你那合伙人，会不会莫名其妙的哭泣？」
　　这一问，可当真问震了魏千古，莫非她真的是女巫？
　　「妳怎么知道他会莫名其妙的大哭？」真不可思议，原来汗青说的都是真的，她们家的女生都有占卜能力？
　　「想也知道啊！」结果不是，终归是常识问题。「依照你的说法，他都会在法庭上发疯了，私底下一定也会大吵大闹。」
　　「是吗？」敢情是他常识不足。
　　「当然。」她相当专业的点头。「依据我的判断，你的朋友应该是得了忧郁症，铁定错不了。」
　　楚怀柔铁口直断，果敢的态度，又是让魏千古一阵惊讶，再度讲不出话来。
　　「这话怎么说？」他从没想过……
　　「简单呀！」她妩媚一笑。「正常人是不会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的。尤其你又说他是一名优秀的律师……」
　　接着她顿了一下。
　　「他和你一样严肃对吧？」
　　这句话不知是褒还是贬，总之魏千古僵硬的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所以说喽！」她很快得出结论。「一个严肃的人，必定是经常压抑。这人压抑久了，难免会出毛病。如果最近他又刚好遇见什么不如意的事，就会忍不住曝发，情绪失控，这都是平时过分压抑所致。」所以说情绪还是适时发泄得好，免得积压到最后，想救也救不了，到时就麻烦了。
　　楚怀柔说的都是基本常识，也是最容易被人们忽略的部分。现代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忧郁或躁郁，说不定他的合伙人真的如她所说的，得了忧郁症也说不定。
　　「我建议你最好带他去看医生，证实一下他有没有毛病。」楚怀柔又做建议，这回他很认真考虑。
　　「确实有这个必要。」敌明最近刚离婚，还没离婚前，就已经呈现情绪不稳的状态。是他这个合伙人太粗心，没发现他不寻常的反应，进而酿成今日的局面。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现在你不会再睡不着觉了吧！」见魏千古终于把她的话听进去，楚怀柔也困了，准备打道回府，进屋休息。
　　「等一下！」魏千古在她转头时叫住她，结巴的问。
　　「妳……是怎么知道，我合伙人可能罹患忧郁症的事？」一般人都想不到…
　　…
　　「因为我是个芳疗师嘛！」她回眸一笑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甜，连带着重搥他的心脏。
　　只要够认真，肯对自己的专业下功夫，就能获得许多别人无法拥有的知识，他想她就是这个意思。
　　他很欣赏她的认真态度，不过他更崇拜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媚笑，瞧他的心狂的！
　　「还有事吗？」她嫣然看着他。
　　他失神地摇头。
　　「那我就先回屋子里头睡觉了……」
　　她美丽的眼睛简直会勾魂。
　　「祝你有个好梦。」
　　语毕，她如幻影般消失，徒留满地的月光，在深夜里叹息。
　　祝你有个好梦。
　　……依他看，他今晚是睡不着了……
　　魏千古低头看看手中的大刀，心中百感交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再来耍大刀好了。
　　他一声不响拿起大刀，劈头就砍。
　　嘿、呼！
　　「恨今日奸邪当道，百姓的痛苦受不了。」苦──恼啊！啊、啊、啊、啊、啊！锵锵锵锵锵……



　　第三章

　　隔天，阳光普照，气温高到像是要把人融掉，魏千古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从头到脚神清气爽，振奋得不得了。
　　他会这么高兴的原因无他，而是他终于知道合伙人为何如此失常，就如同楚怀柔猜测的，启明确实是罹患了忧郁症，才会完全变了个样，变得不像是自己。
　　就在今天早上，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他的合伙人，并劝他去就医。原奉以为他会很难说服，没想到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爽快答应去看医生。于是他马上帮他挂号，陪他一起去医生那里彻底检查了一番。
　　医生为他做了各项精密的检查，包括使用仪器以及心理咨询等等，最后确定他是罹患了轻微忧郁症，必须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以免病情更趋严重。
　　他的合伙人听了医生的话以后，既没大吵，也没大闹，只是平静接受事实。
　　在他们离开医院以后，提让要暂时离开事务所，将所有工作转移给他。
　　魏千古明白，这是合伙人的体贴。他怕自己的病情一旦恶化，会拖累事务所，不得不下这个决定。而魏千古也拍拍合伙人的肩膀，告诉他不必担心，他会承担所有工作，他只需要好好在家休养，并等着分红就行了。
　　合伙人面带感激的看他一眼，低头说声：「一切就麻烦你了。」于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必烦恼合伙人什么时候会发疯，什么时候会咆哮法庭，这一切都是怀柔的功劳。
　　想起楚怀柔，魏千古一颗放下的心，紧接着又活跃起来了。
　　他努力按捺自己的心跳，命令自己不要一直想地如云的秀发，和艳而不俗的绝丽容颜，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脑子里还是塞满她娇媚的笑容。
　　我是个芳疗师嘛！
　　眼前尽是地巧笑倩亏的影子。
　　魏千古这才发现，楚怀柔帮了他一个这么人的忙，他却还没跟她道谢，连忙跑回家。
　　星期五，俗称小周末。虽然号称周末，但每个人都要上班，魏千古也是回家了以后才发现这一点。
　　真笨，人家在上班，他兴冲冲的跑回来做什么？
　　魏千古责怪自己，整个人像颗泄气的气球，拖着蹒跚的脚步，往充满中国情调的主屋迈去，不料却意外听见隔壁的小洋楼传来一道高亢的乐声，是「卡门」。
　　卡门；那不是怀柔吗，她竟然在家？
　　有鉴于隔壁三姊妹各有喜好，因此今天屋内飘着哪一首歌剧，就成了她们谁在家的最佳辨识。
　　楚谨言是「杜兰朵公主」，这首他们都快听烂了，是打击他们的主题歌。楚怀柔则是「卡门」，狂野奔放，又含带热情的绝妙歌曲，非常振奋人心，但遗憾很少出现。至于楚慎行，听说是「茶花女」，魏千古不太懂，也不想深入了解，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楚怀柔，以及爱屋及乌下的「卡门」。
　　她又在听「卡门」了。
　　用手调整一下领带，魏千古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怕打扰到她听音乐。
　　他们两家真的人不相同，他家爱听京剧，怀柔她家却是成天歌剧放个不停，真是有趣的对比。
　　怀柔，怀柔。
　　这名字他越叫越顺，越喊越欣喜。几个礼拜前，他还不敢妄想直呼她的名字，谁料得到，才不过经过一个礼拜，他已经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这会儿还要敲她的门呢！
　　他咧嘴一笑，尽可能的端正外貌，放慢脚步前去敲门。
　　「叩、叩。」
　　在等待对方应门的同时，他的心彷佛也随着屋内的音乐起伏不定地跳着，一直到楚怀柔打开门，他还处于心脏病发作的边缘。
　　「是你啊！」楚怀柔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魏千古，一双美眸眨巴个不停。
　　「嗨。」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支撑到她应门，而不当场昏倒。
　　「我可以进去吗？」镇静；魏千古，把你顶尖律师的气魄拿出来。
　　「可以啊，请进。」楚怀柔把门拉开，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进门，当着他的面，把门又关起来。
　　魏千古老是怦怦作响的心脏，这时又开始和他唱反调，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得用下巴指着音响问：「妳在听「卡门」？」
　　这似乎是最保险的话题，而它也着实引起了楚怀柔的兴趣，惊讶地对着他说──
　　「你怎么知道？」奇迹出现，她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是老古董呢，没想到他这么有sense.
　　「我听人说的。」他不好意思的承认。「那天我经过唱片行，刚好里面正播出这首曲子，我忍不住就走进去问了一下店员，他告诉我是「卡门」，还帮我包了一片CD，让我带回家……」
　　换句话说，他被强迫推销，硬买了一张他没兴趣的唱片。他不但没当场退货，还真的把CD带回家，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当场退还给唱片行。」不必勉强。
　　「不，我──」他搔搔头，不晓得如何告诉她，他其实是对她有兴趣，只得支吾。
　　「你真的是律师吗？」她忍不住轻笑，他那副腼腆的样子好好玩，令人很难跟巍巍耸立在法庭的律师联想在一起。
　　「我当然是──」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魏千古懊恼不已。连她都怀疑他的能力，他还要不要活？
　　「我是来向妳道谢的。」为了争回一口气，魏千古将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尽可能严肃。
　　「谢我什么？」见他这么正经，她也尽可能忍住笑，严肃以对。
　　「谢谢妳昨天晚上给我的建议，它非常受用，我已经在今天早上委同我的合伙人就医，医师证实他确是得了忧郁症，因此我特地前来致谢。」
　　瞧他说得硬邦邦的，彷佛她是法官似地正襟危坐，害得她也不得不正经起来。
　　「不必客气，我很高兴帮得上忙。」她笑得很美，言行举止间充满对自己专业的自信，看得他都呆了。
　　雪花飘，玫瑰花瓣飞舞，他的心狂跳……
　　为了遏止自己奔驰的心跳，也为了不在她的跟前丢面子，魏千古只好到处随意乱瞄，制造冷静假象。
　　「那是什么？」说来窝囊，这是小说中主角惯用的逃避手段，却被他借来 Copy.
　　「哪个？」幸亏楚怀柔小说看得不多，一眨眼就上当，这会儿正问他方向。
　　「那团黑黑的东西。」他指着沙发上的某些用具。
　　楚怀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柔柔地笑了。
　　「这是披肩和响板。」什么黑黑的东西，就说他们这些大男人不懂。
　　「咦？」他像看见外层空间生物似的盯着她的手看，她又拿起了一支扇子。
　　「这些都是我跳舞用的道具。」她解释，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
　　「咳，对不起。」注意到她困窘的表情，他连忙道歉。
　　「没关系，一般人都不懂这些。」她拿起扇子又是开又是合的，引起他的好奇。
　　「妳跳什么舞？」是彩带舞还是扇子舞……
　　「佛朗明哥。」她答。
　　「佛朗明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类似扇子舞的东西吗？
　　「是一种西班牙舞蹈。」她笑得好甜。「要看我跳吗？」
　　楚怀柔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哪知魏千古竞严肃的点头，表情认真得跟上法庭一样。
　　「那将是我的荣幸。」他正襟危坐，背挺得跟洗衣板一样直，害她都不晓得怎么反应才好。
　　「呃，那我就准备跳了哦！」她一面看他，一面走到音响前，把CD调整到最适合热舞的那一段，再走到他的面前。
　　奇怪，背挺那么直不累吗？又不是小学生被老师罚站……
　　热情的节奏顷刻流泄而出，楚怀柔赶忙收起一门心思，专注在音乐上头。只见她双手举起，十指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姿势，随着音乐开始曼妙起舞──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Et c'est bien en vain qu' on l'appelle.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 ……
　　随着音乐抑扬顿挫、流泄满室，楚怀柔的肢体语言益发强烈，纤细的小腿激烈的跺步，手中的响板分别敲出高低不同的声音，宛如一团红色的火焰，令人目眩神迷。
　　魏千古看呆，也看僵了。他这一生所接触的艺术，大多是书画展或是京剧同好会，平时说说唱唱、打打花鼓，倒也怡然自得，没想到还有这么激烈的舞蹈。
　　「怎么样，我跳得好不好？」音乐乍停，她的舞蹈也跟着结束，喘呼呼地问他跳得怎么样。
　　他僵硬的点点头，心想怎么可能不好呢？光看她胸部左右上下的晃动……不是！光看她紧实凸翘的粉臀……又不是！光看她美妙的舞姿，就知道她跳得有多好了。
　　「妳跳得很好。」他严肃的保证，尽可能将他记得的净心咒全部搬出来念，以去掉他心中的邪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跳得很好？」
　　念天下苍生渡化不易，她偏偏又将诱人的红唇一股脑地往他眼前堆。害他左闪也不是，右闪也不妥的僵在原地，随时有脑溢血的危险。
　　「我用人格向妳保证。」天晓得他的人格早已随着他满脑子的邪念化为灰烬……
　　「那我就放心了。」她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背挺得更直。
　　「千古。」
　　他的背差点因她突来的亲密呼唤而抽筋，挣扎了半天才得以恢复。
　　「我可以喊你千古吗？」她奇怪地看着他僵硬的表情，一直到他点点头，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舞蹈的内容？」
　　原来她真正感兴趣的，是介绍她热爱的佛朗明哥舞，枉费他遭遇到一股小小的乱流。
　　「我非常有兴趣知道。」
　　他的用语有些奇怪，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他想听，楚怀柔耸肩。
　　「你知道这是「卡门」里面，最有名的一段舞曲吧？」她问。
　　他点头，脖子僵硬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它叫阿伐奈拉舞曲。」她好奇地看着他的脖子，不明白他怎能一直维持那个角度而不抽筋。
　　「好饶舌的歌名。」他第一次能针对曲子发表些个人意见。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面对她灿烂的笑容，他尽可能维持最端正的神情，双眼直视正前方。
　　「你想听听歌词的内容吗？」显然歌词跟舞蹈两者密不可分，他最好快快点头。
　　「嗯。」他的颈子硬得跟木头似的。
　　「爱情是只任性的小鸟，谁也驯服不了。」
　　楚怀柔突如其来的表白，害魏千古差点当场扭断脖子，几经奋战，才把头转向楚怀柔。
　　「呼唤它也徒劳，如果它执意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突然就成了那只任性的小鸟，不过他很乐意听她召唤就是。
　　「怀……」
　　「这就是歌词的内容。」楚怀柔仅以一个甜美的微笑，封住他自作多情的呼唤。
　　「歌词？」原来她是在谈歌剧，他还以为……
　　「怎么了？」她不懂他怎么突然变得痴呆，不过至少比刚刚有人性，他之前就像个木偶。
　　「没事。」木偶调整了一下喉咙，强忍住失望。「我该走了，我只是过来向妳道谢，妳帮了我很大的忙。」
　　「你这么快就要走啦？」难得有人肯跟她讨论舞蹈，妹妹们都不捧场。「你不想知道更多卡门的内容吗？我还有很多没有说──」……完……
　　楚怀柔最后一个「完」字，在他忽然压低脸、她又临时起身的状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剩彼此炎热的对视，和怎么样也无法和缓的呼吸。
　　呼呼呼！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他们怎么会突然撞在一起，心跳得像快停了一样。
　　「你应该离开了。」她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是吗？」相形之下，他只懂得问自己，一点都不像律师。
　　「是的。」她点头。
　　「但我还没听完卡门。」魏千古根本不晓得自己在胡扯什么。
　　「去买本歌剧导读，里面说得很详细。」她茫然的说。
　　「好，我立刻就去买。」他也茫然的回答。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于是乎，他茫然的离开她家，她茫然的送他出家门口，然后再茫然的关门。
　　不消说，当天晚上他们也是茫然的上床睡觉，茫然的自我检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茫然？
　　　　　　　　　　  　　  　　
　　星期六早上十点，太阳打东边出来，照耀在两栋截然不同的建筑物上。
　　楚怀柔手里端着咖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脸面对着落地窗，看着窗外想事隋。
　　她心里想的，没有别的，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问自己。
　　追她的人不计其数，每个人都比隔壁老古董来得有趣，可她偏偏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感觉，真教人百思不解。
　　楚怀柔左想右想，怎么也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只得端着咖啡发呆。
　　「咖啡要冷掉了。」
　　不知打何时开始，她那一向贪睡的二妹竟也不到十点就起床，这会儿正在她的耳边叽哩咕噜的乱叫。
　　「妳们可知道我大前天上节目的时候，碰见一个大变态？」朦胧中，她彷佛听见谨言这么说。
　　「当时我正在教观众朋友「投保理论」，那个大变态居然call in 进来，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跟我进行辩论，妳们说气不气人？」
　　她确实是在同她们诉苦，身为大姊的她只好草草应付。
　　「哦？」她不怎么带劲的回道。「他都跟妳争辩些什么？」再奇怪也不会像她昨晚面临的感觉，心都快飞出体外一样。
　　「该不该投保的问题！」她二妹气愤的放下咖啡。「那混蛋居然认为每个人本来就该投保，而且越多越好，最好多到银行的存款用光，这样才不会遗憾。」
　　「哪个混蛋？」好奇怪，她是不是发烧了？怎么一想到他就茫然？
　　「就是那个call in 进来的家伙！」她二妹气得咬牙切齿。
　　「哦。」她不感兴趣的说。「那加油，祝妳幸福。」然后她自己也要加油，把
　　这个扰人的问题厘清。
　　她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话，显然窝在沙发另一头的慎行也没答对问题，只见她一向精明的二妹突然逃出屋子，回头奇怪的看着她们。
　　奇怪，真奇怪，这世界变得好奇怪。
　　楚怀柔就只能这么端着冷掉的咖啡，无言的看着窗外，而在隔壁的大厅中，也有两个跟地们一样反常的人，各自抱著书思考。
　　原来，这就是怀柔尝试告诉他的感觉──止不住的热情以及沸腾！
　　手里捧着「卡门」的歌剧导读，魏千古终于了解楚怀柔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出歌剧，活脱就是她的化身。
　　歌剧的内容是这样的──
　　一个名叫「卡门」的吉普赛女郎，长得美艳动人，个性十分奔放热情，令人向往。她是工厂的女工，一日，她和工厂另一名女工起了争执，两人打成一团，看管她们的士兵将她们强行分开，并将她捆绑。卡门趁着她籼士兵独处时，诱惑士兵让她逃走，去加入朋友。土兵被她的美貌迷惑住了，就答应帮助她逃走，卡门并承诺到时会爱他，而且也遵守了诺言。不过到最后她又爱上另一个斗牛士，士兵则是因为反抗上级，无法回到军队，只能随着卡门一行人流浪，最后却被抛弃。
　　士兵心有不甘，他跟着她走私、偷窃、欺骗，做尽一切他没做过的事，却落得这个下场，他当然想报复。就在有一天，卡门新情人出场斗牛时，士兵出现在卡门的面前，苦苦哀求她跟他走。
　　只见卡门潇洒的说：「卡门永远不让步，她生来是自由的，死时也是自由的。」
　　再多的哀求和威胁也感动不了她，吓不了她，她执意不再爱他，要去找她的新爱人。
　　士兵霎时妒意横生，拔出刀来将她刺死，结束掉她的生命也终结掉自己未来的人生，全剧终。
　　换句话说，这是出悲剧。
　　想到一个好好的美人就此香消玉殒，魏千古不禁联想，若是楚怀柔也突然消失他会怎么样？必定抱着她的尸体痛哭吧！
　　魏千古全然陷入幻想，没听见沙发那一头也在咳声叹气，直到魏汗青气愤的脚步打乱他们的思绪，他们才得空放下书，喘一口气。
　　「非是我临国难袖子不问，见帅印又勾起多少前情。杨家将舍身忘家把社稷定，凯歌选，人加恩宠，我添新坟……」
　　梅兰芳婉转动人的唱腔，经由喇叭，瞬间传递整个客厅。魏千古一点都不惊讶他二弟会选这片「穆桂英挂帅」来表达他的愤怒，依他看，他二弟根本想跟对方拚个你死我活。
　　末料，想缠斗到死的不只他二弟一人。隔壁那个总指挥也很厉害，汗青前脚刚播放京剧，楚谨言后脚就播放起歌剧来，听得他们是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他和魏丹心纷纷拿起书继续埋头苦干，终于引来他二弟的好奇。
　　「老天，你居然在看有关歌剧的书！」看清楚丹心手上的书以后，他二弟的反应像是被火烫到，仓皇跳开。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大哥也在看。」魏丹心不甘就他一个人受指责，把魏千古也拖下水。
　　死丹心，自己惹麻烦也就算了，干嘛又丢给他。
　　魏千古瞪他三弟。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魏汗青脸色胀红到像要脑充血。「你们到底还有没有民族意识？懂不懂得国恨家仇？」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澡。汗青未免也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他和丹心也不过看本歌剧导读而已，有必要讲得好像已经亡国了一样吗？
　　「你先别激动，汗青。」不管如何，眼见他二弟已然全身着火，魏千古赶忙先灭火再说。
　　「我和丹心会这么做自然有我们的理由，你不要先人为主。」对，尽量找理由，免得被他二弟烦死。
　　「什么理由？」魏汗青那副咬牙的模样，摆明了压根儿不相信他的话。
　　他只得再接再厉。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狡猾的解释。「我和丹心是想，既然对方老是用歌剧轰炸我们。我们干脆弄清楚炸弹的内容，以后好加倍还给她们。」
　　这个理由好，亏他脑筋灵活，还能想出这个歪理。
　　「我看二哥你干脆也去找一本歌剧的书来研究好了。」
　　这个时候他三弟也跟人插一脚。
　　「隔壁那个排行老二的女巫，不是经常播放那出叫什么什么的歌剧……」
　　「杜兰朵公主。」他二弟没好气的接话。
　　「随便啦！」他三弟扬扬手，表示不必介意。「管他什么朵，能知道怎么闪躲隔壁女巫的袭击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漂亮，两兄弟一起夹击。这下汗青就算有再坚强的意志，也会投降。
　　「我明天就去买一本「杜兰朵公主」回来。」
　　他二弟果然上当，不再追究他们临阵倒戈的罪行。
　　魏千古和魏丹心同时松一口气，他们就怕魏汗青临时哪一根筋不对，又跟他们计较起看歌剧读本的事。
　　歌剧导读；简单明了，真是种很不错的刊物──两兄弟用眼神交换意见。
　　　　　　　　　　  　　  　　
　　夜深沈，人昏暗。
　　这句话虽然有点狗屁不通，却是魏千古此刻最佳的写照。
　　经过了接连几天的折磨，魏千古的精神状态已达极限。
　　他揉揉一直发疼的太阳穴，整个人疫累得快要死掉。自从他的合伙人告假休息以后，他就CASE接个没完，这会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脚步蹒跚得像个老人了。
　　魏千古摇摇晃晃的打开院子前的铁门，才转身关上门闩，就看见楚怀柔在院子里面浇花，样子好悠闲。
　　「你刚下班？」她惊讶地停下浇水的动作，低头看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才回到家，好辛苦。
　　「没办法，我现在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工作时间当然也得加倍。」今天已经算是不错了，他昨天工作到凌晨两点才回来。
　　确实是这样。
　　楚怀柔面带同情之色的看着他，他看起来就像一块使用过度的抹布，什么东西都绉在一起。
　　「妳今天不用上班？」他记得她的工作时间好像跟别人不同。
　　「我轮休。」她点点头，觉得他好可怜，都快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原来如此。」他揉揉疲倦的双眼，连人都快看不清楚了，真惨。
　　「除了工作，你没有别的嗜好了吗？」她看他每天都在工作，遂问。
　　「咦？」他停止揉眼的动作，看她好奇又矫嫩的脸庞，想着怎么回答。
　　「……我喜欢溜鸟。」他没事总喜欢提着鸟笼，到公园遛达。
　　「……溜……鸟……？」楚怀柔差点昏倒。那不是清朝人才有的喜好，怎么会出现在他这个现代人的身上？
　　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庆幸的说──
　　「我喜欢听歌剧和跳佛朗明哥舞。」幸好她的喜好很正常，不会被误认为古
　　魏千古实在不想告诉她，她也没高明到哪里去，一般人听歌剧，也许会。但不会拿着响板跳西班牙舞……
　　「对了，我这里有两张音乐会的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既然他没其它喜好，就由她来引起他的兴趣，也许他会接受。
　　「妳邀我……听音乐会？」面对这突来的邀请，魏千古只能用「欣喜若狂」
　　来解释，他压根儿没想到她会邀他。
　　「对啊，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她从裤袋中抽出两张票。「明天晚上七点，在国家演奏厅。」
　　国家演奏厅，不是国家音乐厅，但管他的，最重要的是她邀请他了，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我会准时抵达会场。」他尽可能的端正神情，严肃向她保证。害她都以为他们即将出席的是听证会，这哪像要去约会嘛！
　　「那就明天见喽！」她妩媚的一笑，再次激起他强硬的本能，背僵得像块洗衣板。
　　「明天见。」他点头，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心情快乐得像要冲上天。
　　他们要约会了……他们要约会了！
　　「非是我临国难袖手不问，见帅印又勾起多少前情。杨家将舍身忘家把社稷定，凯歌还，人加恩宠，我添新坟──」
　　他快乐地唱起京剧，唱到一半才发现；呃，不对。这个时候怎么唱「穆桂英挂帅」，应该唱「西厢记」才对，于是又改唱。
　　「乱愁多怎禁得水流花放？闲将这木兰词教与欢郎……」
　　他们要约会了！
　　魏千古笑得嘴都合不拢。



　　第四章

　　国家演奏厅，位于台北市中山南路与信义路交接口，中正纪念堂园区的西北侧，为国家音乐厅的地下一楼。
　　国家演奏厅本身采绝佳隔音设备，面积较为小巧，听觉效果极佳，观众席共十七排，三百六十三个座位，经常做为小型室内乐团及独奏者的演出场地，楚怀柔手中握着的入场券，就属于这一型。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入场券，认真的找座位，发现他们的位置给得还不错，满靠近舞台的，可以清楚看见演奏者的脸。
　　「就是这两个位子，我们快坐下，以免挡到人。」楚怀柔拉着魏千古的手臂，叫他赶快坐下来。魏千古依言行动，背仍是挺得直直的，楚怀柔好纳闷。
　　奇怪，他怎么老是把背挺得那么直，都不累吗？枉费他生得那么英俊，事实上，隔壁三兄弟就他长得最帅、最斯文。只可惜，他总爱僵着一张脸，皱着眉头，一副天下责任全由我来担的严肃模样，大大折损了他天生的本钱，他要是能再放松一点就好了。
　　楚怀柔有她自己的想法，不过魏千古也有话要说，面对她若隐若现的乳沟，谁还有办法定下心思？
　　铜环和银环，在茶褐色皮肤上闪亮，橙色或红色条纹的衣服在风中飘舞。
　　这是卡门在跳佛朗明哥舞时，比才﹝卡门的作者﹞对卡门的描述。她虽然没像卡门那样，手戴金环银环，但那一身红色的低胸小礼服，性感程度却是不遑多让，加上她一头如云般的黑色秀发，更是把她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完美，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动手的大色狼，他只得挺直脊背，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累当然会累，但为了在她面前保持美好形象，也只好拚了。
　　音乐会，就在两人南辕北辙的想法中，悄悄揭开序幕。今天晚上所举行的演奏会，分为大提琴与双钢琴两种不同的乐器，但不是联合演奏，而是分前后。大提琴先出场，紧接着才是双钢琴。但无论是哪一项乐器先出来演奏，大家都很捧场就是了，位子起码坐满了九成。
　　大提琴低沈的乐音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响起，魏千古当然也鼓掌了，西式的音乐会他参加得不多，大多都是国乐社的聚会。而且他私底下认为二胡要比大提琴的声音来得好听多了，至少比较有精神，不会让人昏昏欲睡。
　　说到睡，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呢？魏千古在心里扳扳手指，扳出个五的数目字来，原来他已经五天没有睡好觉了。
　　经过了连续五天的折磨，魏千古的体力早已到达极限，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
　　不过现在他正在听演奏会，楚怀柔又坐在旁边，怎么说也要撑下去，但他的脖子好酸，眼睛又好疲倦。况且大提琴低沈缓慢的琴音确实也不错听，好像他小时候外婆常哼的催眠曲，不过要更好听就是了……
　　体力不济的魏千古，虽有意振作，无奈他实在太累了。终究抵挡不住琴音的魔力，梦周公去也。而周公也很捧场，跟他说话的同时，还另赠偌大的打呼声给他，让他在演奏会上另行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和台上的演奏者互别苗头。
　　「呼呼呼！」他打呼的声音直达天听，不要说是老天，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听见了，个个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
　　「嘎嘎嘎！」魏千古打呼不够看，还兼磨牙。这一磨，可磨出了观众的怨气，就连台上的演奏者也提早收工，不干了。草草一鞠躬，下台去。
　　「那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当着表演者的面打瞌睡？」
　　「对啊，好没教养，到底有没有听过音乐会？」
　　「还磨牙哩，真是！」
　　「他旁边的同伴怎么不叫醒他，难道她不知道这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现场观众你一句、我一句的交互指责，楚怀柔立时觉得丢脸透了，她也是好心邀他来听演奏会，怎么知道他竟然会呼呼大睡起来？
　　她羞愧地用手遮住脸，才想摇醒隔壁座位的魏千古，没想到下一组演奏者紧接着进场鞠躬，她只得先拍手再说。
　　「啪啪啪啪！」
　　像是要和魏千古比赛谁的声音比较大一样，这次的掌声分外热烈。两个演奏者分别就座，各占据一座钢琴，眼神在空中交会。
　　「嘎嘎嘎！」魏千古睡得正熟，磨牙磨得正爽。长久以来总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演奏会真是功不可没，送他去见周公……
　　突然间，砰砰两声巨响。
　　撼动天地的琴音，振奋了人心的同时，也把正在磨牙的魏千古震醒了。一骨碌地跳起来大喊：「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地震？！」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就连演奏者也停止弹奏的动作，困惑的看着他，就彷佛他是外层空间的人，不懂得地球的礼貌。
　　楚怀柔再也坐不下去，他若真的是外星人那还好，她还有借口。问题他是台北的居民，还衣冠楚楚，只是行为举止和外星人无异，不，此外星人更糟！
　　「怀柔──」他试着向站起来的楚怀柔解释，她看起来快气疯了。
　　「走开！」她挥开他的手，捣着脸离开会场。从今以后，她再也没脸回到这个地方，都是他害的。
　　「我可以解释──」
　　魏千古追着她走出会场，楚怀柔光顾着生气，话都不听，逼得他只好绕到她面前，以螃蟹走路的方式同她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睡着的。」他说。
　　「你只是想害我丢脸。」她气愤的回答。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搔搔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停下脚步，与他怒目相视。「我特地请你来听音乐会，你如果不想来，大可以说你没空，何必故意害我丢脸？」
　　「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妳怎么还在生气？」他不明白地为何如此气愤，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没必要争得面红耳赤。
　　「我就是生气！」她就是不讲理，怎样？「你到底懂不懂礼貌？我和男人来听这么多次音乐会，你还是第一个睡着的。」丢脸死了。
　　「我不是故意要睡着。」他解释。「我只是──妳常和男人来听音乐会？」
　　魏千古话说到一半，才察觉到她的语病。
　　「对，有问题吗？」她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没问题。」他气泄了一半，原来她常和男人一起来听音乐会，搞不好连今晚的票都是哪个该死的男人给的……
　　「既然没问题了，那就再见，我再也不要和一个会当着我面睡觉的男人，一起来听音乐会了。」要知道，自尊受伤的人不只是演奏者，她也很受伤。亏她今天晚上打扮得那么漂亮，结果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着自己睡觉，她再也不理他了！
　　「怀柔──」
　　「再见！」
　　她才不要听他解释，最好睡到天荒地老，山洪爆发，世界末日为止。
　　敢当着她的面睡觉？
　　去死啦！她发威起来可比谨言还可怕，不要小看她！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让魏千古这么给睡掉了。只能说，他们注定没有缘。
　　不愧是恶邻……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沈淀，双方各让一步，心想也许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缘也说不定。
　　万分犹豫地在矮墙边徘徊，魏千古衷心希望还有挽回的机会，就是不知道楚怀柔的意思如何。
　　他盯着隔壁的铁门发呆，说他是等门也不为过，现在都晚上十点钟了，她还没到家，急死他老人家，更别提外头有多危险。
　　忽地，一道刺眼的车灯直接照射在他的脸上，楚怀柔下车。他愣愣地看着她弯腰对着车子里面的人挥手说再见，然后风情万种地直起身，打开铁门，一直到看见他为止，一路都保持着愉快的心情。
　　「晚安。」他尴尬的杵在矮墙边，不知道该伸脚跨过去，还是转身离去，只好什么都不做。
　　「晚安。」她好奇地看着他双手插在口袋的动作，觉得他这样好多了，至少看起不会硬邦邦。
　　「妳都工作到这么晚吗？」他误会地不欣赏他随兴的动作，又把两手从裤袋里拿出来。
　　「嗯。」她耸耸肩，觉得他们两人老牛头不对马嘴，真的无缘。
　　沉默充斥在他们的四周，楚怀柔拢拢秀发，考虑着要不要先进屋里面去，魏千古却先说话了。
　　「我要为昨天晚上的事向妳道歉，我不该当着妳的面睡着，对不起。」他想过了，昨天他再怎么累，都不该在一个女士的面前睡觉，是他太没礼貌，没有借口。
　　「呃……」被他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其实也没关系……」
　　「不，有关系。」他摇头。「妳昨晚打扮得那么漂亮，我却没有好好赞美妳，太不应该了。」昨晚他忙着目不斜视，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视她的乳沟，他做错了。
　　「你注意到啦？」楚怀柔的心脏小跳了一下，毕竟她还有身为女性的虚荣，需要别人的赞美。
　　「当然，妳美不胜收。」到底是优良中华文化的传承人，说话文诌诌。
　　楚怀柔对他的憧憬，顿时又增加一些，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用这么典雅的话来形容她──美不胜收。
　　她暗自窃喜，正考虑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矫情之际，发现他一直揉太阳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她问。
　　「偏头痛。」
　　「压力太大吗？」
　　「或许吧！」
　　楚怀柔同情的看着他，头痛不好受，她自己也曾疼过一阵子，会要人命的。
　　「我觉得你可以点一些玫瑰精油，帮助你纡解压力。」她建议。
　　「玫瑰精油？」魏千古停下手反问。
　　「对。」她点头。「玫瑰有镇定、安神的效果，能够有效放松心情。我想你的头痛既然是压力造成的，点精油应该有效，说不定闻一天之后，你的症状就会改善。」
　　听起来满有道理，不傀是芳疗师。
　　「要用抹的吗？」他不晓得精油要怎么用，只曾在肌肉酸痛时喷过撤隆巴斯。
　　「NO、NO. 」她摇摇手指。「最好采取熏香的方式。」比较没有负担。
　　「我了解了。」这下就跟他打禅时焚香是一样意思吗？「这么说，我得去买香炉了。」之前那个香炉被丹心打破，枉费他还特地托人到北京去找……
　　「不是香炉，是熏香炉。」她就怕他误会她的意思。「你说的香炉我知道，是拜拜那种。」烧净香用的。「但是精油是加水下去烧的，需要一定的热度，你可以买插电式的或燃蜡式的熏香炉都没有关系，就是不能买拜拜用的香炉回来。
　　虽然同样都叫香炉，其中的学问可大了，不能混为一谈。
　　「我会小心，不会买错。」魏千古颔首。「谢谢妳的建议，我明天就去买香炉回来。」
　　「太好了。」肯听从她的建议。「不过你记得要买「大马上革玫瑰」，不要买「普罗茵玫瑰」，「普罗茵玫瑰」的效用没有「大马上革玫瑰」来得好，味道也比较淡。」
　　「呃，」怎么这么复杂。「这两种玫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他没听清楚，只得再问一次。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她很乐于解释。「大马士革玫瑰原产于保加利亚和土耳其一带，又称保加利亚玫瑰或土耳其玫瑰，萃取出来的精油香气甜蜜。普罗茵玫瑰原产于法国，又称红玫瑰或法国玫瑰，是大部分混种玫瑰的始祖，这两种玫瑰有很大的不同。」
　　是吗？他听了半天，就听到产地不同、名称不同，怎么听都是玫瑰。
　　「好像很复杂。」他讲出自己的心声。
　　楚怀柔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不复杂，一点都不复杂。」她摇手保证。「大马士革玫瑰生长的地方很特别，在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境内。一九O 四年保加利亚地区发明了一种溶剂，萃取大马士革玫瑰精油，这种萃取法后来成为最普遍的萃取玫瑰精油方法。在这以前，土耳其人以蒸馏大马士革玫瑰为主要生产方式，因此一直到现在，土耳其境内仍有许多玫瑰精油蒸馏厂呢！」
　　楚怀柔的课文背得很好，充分展现出她过人的专业。对此，他也万分佩服，但是……他还是听不出来这两者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魏千古只得再设法搞清楚。
　　「普罗茵玫瑰……」他才讲出这五个字，楚怀柔立刻就接口了。
　　「普罗茵玫瑰就没那么好了，它种植的海拔较低，品种也不那么精纯，是大部分混种玫瑰的始祖。」
　　混种的始祖；这他知道。就跟台湾土狗的道理一样，现在台湾也找不到几只纯正的土狗了，都是混血过的。
　　「台湾土狗……」他不知不觉的讲出来。
　　「What？」楚怀柔睁大美眸，不晓得他好端端的干嘛扯到土狗去，一脸纳闷。
　　「没事。」他摇摇手，把它们又收回裤袋。「麻烦妳继续。」
　　「好。」楚怀柔更加奇怪的看着他，他们好像老搭错线，哦？
　　「混种玫瑰……」她突然停下来，抬头困惑的问魏千古。「我刚刚讲到哪里了？」被他这么一闹，她也忘了。
　　「呃……」他也弄不清楚。「混不……混种的问题……」应该是吧，他只记得土狗而已。
　　「是吗？」怎么会讲到那边去？「……那没关系，我们从头开始讲起好了。
　　你知道吗？玫瑰在各个古文明国家，都有非常丰富浪漫的传说。阿拉伯人说，玫瑰是穆罕默德眉尖上滴下的汗珠。希腊神话中则是有一则故事，写道……」
　　他们于是紧接着上演一千零一夜里面最有名的场景──说个没完。
　　楚怀柔滔滔不绝地解释精油的种类及起源。魏千古除了不断点头，心里同时纳闷。
　　她要他用的，到底是哪一种精油？
　　　　　　　　　　  　　  　　
　　星期天的下午，接近黄昏。
　　由于明天就要开始上班，因此外出的人潮纷纷--------------------------------------------- 
　　书籍制作：魔蘑菇社区 
　　社区地址：Http://Www.Momo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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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ywaiting制作】台北，市区一片大塞车，喇叭声响个不停。
　　懒洋洋地窝在被窝里喝草莓汁，楚怀柔庆幸自己不是那冗长车阵中的一员，塞车的滋味可不好受。
　　深深吸入一口甜沁的草莓汁，楚怀柔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女孩，闭眼感受草莓汁的滋味。
　　这个礼拜实在太累了。
　　她捶捶肩膀。
　　几乎每一个客人都指定找她，害她每天忙到十一、二点，常常深夜回家。
　　说来也是：客人喜欢她，老板又宠她，难怪她可以星期天体息。
　　她想起公司美容师说这些话时的嘴脸，当时她们以为她不在，围起来讲她坏话，没想到还是被她听见了。
　　不要理她们怎么说，怀柔。我知道妳平时工作有多辛苦，星期天妳就好好休息，哦？
　　她的老板，美容中心的负责人，显然也清楚美容师们的心结，却仍然独排众议，让她星期天休息，真是为难他了。
　　美容美体这一行，有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老板很多是男的。像她的公司，明明只收女性会员，老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每天下班都要跟她们在一起，看看营业报表、看看有关客户的报告，倒也和乐融融。
　　不过，她的老板对她还真不是普通好耶，连星期天不能休假这条规定都可以为她解禁，怪不得公司那些美容师要如此愤愤不平。
　　「大姊，下来！」
　　方在思考她会不会因此而变成箭靶，就听见她二妹在楼梯口大呼小叫，她只得匆匆穿上鞋子，下楼去。
　　「什么事啊，谨言，干嘛大呼小叫？」她攒着一双柳眉走下螺旋状的木梯，艳丽的红唇还留着来不及舔掉的草莓汁，看起来可口极了。
　　「我们去隔壁要书。」楚谨言不分青红自白，一手揽住楚怀柔，另一只手揽住楚慎行，就把她们拖着走。
　　楚镶柔莫名其妙的跟着楚谨言，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想到待会儿就要跟魏千古见面，一颗心就怦怦跳，连忙舔掉嘴角残留的草莓汁。
　　奇怪，她是怎么啦，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前天晚上他们才见过面，没有理由如此紧张，她应该镇定下来，可偏偏她就是做不到……
　　楚怀柔还在想，怎样做才能让自己表现正常的时候，楚谨言已经按下隔壁的电铃，出来应门的是魏汗青。
　　她有些失望，本来她以为可以见到魏千古，结果却是他那讨厌的二弟。
　　「把我家的书还我。」
　　说他二弟讨厌，她自家的二妹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凶巴巴。
　　「什么书？」对方和她一样搞不清楚状况，不耐烦的看着她们。
　　「我妹妹寄放在你家的书。」
　　就只看见她二妹把她小妹从后面拖出来，推到最前面，凶悍的说。
　　「你应该认识她吧，不用我多介绍。」
　　这倒是真的。两家三男三女，根本像仇人一样，仇人要不知道彼此的底细，还真难哪！
　　「我们没有妳要的书。」魏汗青直说她们找错地方。
　　「才怪，我们家的书明明就在你们这里。」她二妹也很坚持，并把她小妹推到最前方赴死。「慎行，妳跟他说，是谁拿走妳的书的？」
　　她小妹夹在两人中间，一副有口难言的为难模样，教人看了十分不忍。
　　「是谁？」魏汗青逼问。
　　「是……丹心。」她小妹的头垂得好低。
　　答案揭晓，是魏丹心，他们家最小的弟弟。
　　「丹心？」魏汗青闻言先是愣住，后掉头喊人。「丹心，你出来一下，有访客！」
　　这一喊，不但把原先正在发呆的魏丹心给喊下楼，连同在书房休息的魏千古也给揪出书堆，一起到门口来看他家老二喊什么。
　　魏千古原本是在看书的。
　　他听从楚怀柔的建让，去买了熏香灯还有玫瑰精油，在睡觉或休息的时候点燃。原先他还半信半疑，怀疑精油的功效有她说的那么神奇，一直到他实际用了以后，才发现真的满有用的，他的头痛状况改善很多，也才有力气理他二弟在嚷嚷什么。
　　当他和丹心一同来到门口，看见站在门口的楚家三姊妹后，他愣住了。楚怀柔竟然也来，而且看起来好美。
　　「怀柔。」
　　「慎行。」
　　他忍不住脱口喊她的名字，却发现他三弟也在凝视另一个楚家姊妹，乱有默契。
　　「这个女人说你拿了她们家的书，是不是真的？」
　　最没默契的是他二弟，事实上，他看起来快气疯了。瞪着他三弟的目光，比鞑靼还凶。
　　「是真的，二哥。」
　　他三弟带种，做过的事，一概承认。
　　「慎行说她二姊不许她把书再放在屋子里，我只好把她的书全部搬来。」
　　不难看出他三弟已经掉入爱情的魔法阵里了，连他二弟的棍棒都不怕。
　　「你看吧？我就说书在你们这里。」楚谨言一副捉到贼的样子。
　　「你居然做出这种蠢事！」他二弟则是不敢置信地猛拍额头。
　　大家都有自己的话要说，他也有，他要说的话即是──
　　「嗨，妳今天看起来好漂亮。」这是魏千古的肺腑之言。她原本已经长得够美了，今日的红唇不知为何又更加红艳鲜透，让人的目光流连不忍离去。
　　「你也不错。」楚怀柔笑着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这也是她对他的看法，才不过两天没见，他整个人都像重新洗过一样，让人耳目一所。
　　老大这组忙着招呼，老二这组则是忙着干架。
　　「不要再演戏了，快把书还给我们。」楚谨言才不管事情的来龙去脉呢，她就是不想把书放在这里。
　　「还就还！」诅咒丹心那多事的家伙。「丹心，你都把书藏到哪里去了，快还给人家。」
　　他三弟连忙回神、「都放在地下室，我立刻去搬。」
　　「地下室？！」
　　魏千古还没听清楚他三弟都说了些什么，隔壁老三立刻就发飘起来。
　　「你怎么可以把我的书放在地下室？地下室既潮湿又容易长蛀虫，我的书都是我心爱的宝贝，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它们？」
　　「不然要怎么办？我家也没地方放，唯一的空位就是地下室，我不放那儿，放哪儿？」
　　「你可以先告诉我啊！如果你真的有困难，不必硬要装酷，最后才来虐待我的书。」
　　「我也是一片好意。当时我看妳哭得那么伤心，我才想到这个办法，没想到妳居然回过头来咬我。」
　　「我哪有咬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虐待我的书……」
　　老三这组不落人后，也跟着吵起来，看样子只有他们这一组最冷静，最懂得感恩之心。
　　「真高兴我给你的建议能发挥作用，你一定觉得平静多了吧！」楚怀柔睁大着一双美眸，仰视高她整整一粒头的魏千古。从他不再频揉太阳穴的动作判断，他一定是采纳了她的建议，使用了玫瑰精油，看起来才会这么安详。
　　「确实是平静多了，谢谢妳。」她没猜错，他确是点了玫瑰精油。「多亏妳开出来的处方，对纡解心情方面非常有用，「普罗茵玫瑰」──」
　　「等等，你说什么？普罗茵玫瑰？」楚怀柔突然半路拦截魏千古的发言。
　　「嗯，有什么不对吗？」魏千古皱紧眉头，不晓得对方的表情何以风云变色。
　　「当然不对！」楚怀柔叫了起来。「我建议的是「大马士革玫瑰」，不是「普罗茵玫瑰」，你弄错了。」
　　「一样都是玫瑰，有什么不同？」魏千古实在分不出其中的区别，卖精油给他的店员也说普罗茵玫瑰不错，何必计较。
　　「天大的不同。」对楚怀柔来说，这不只是不同，还侮辱到她的专业。「「普罗茵玫瑰」是法国地区出产的玫瑰，「大马士革玫瑰」则是出产在土耳其一带，是所有玫瑰中最好的品种，萃取出来的精油也最有效。所以我才建议你要使用「大马上革玫瑰」，可是你却自己乱用「普罗茵玫瑰」，还说是我的主意。」
　　「我根本看不出来这两种玫瑰有什么不同。」什么「普罗茵玫瑰」？什么「大马士革玫瑰」？魏千古发誓总有一天他会神经错乱。
　　「精油是要用闻的，不是用看的，你搞清楚。」自己笨就算了，不要把罪过都怪到她头上。
　　楚怀柔冷哼。
　　「我倒情愿去背法律条文，它们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精油容易分辨多了。」虽然也有许多相似的法条，但总比颜色一模一样的精油强。
　　魏千古决定。
　　「什么乱七八糟？你才乱七八糟呢！」她绝不容许有人污蠛她心爱的精油。
　　「别以为你是律师了不起，我告诉你，全世界的花有几万种，光玫瑰的种类就占了一千多种了，它们大部分都可以提炼出精油……」
　　老大这组随后开战，两组战的内容都和正事无关，只有老二这组还记得他们吵架的目的。
　　「你弟弟真不要脸，偷我家的书！」楚谨言指着魏汗青的鼻子开骂。
　　「妳妹妹才不要脸，欺骗我弟弟！」他也不客气的反骂回去，现场于是又是一阵喧哗。
　　「你虐待我的书……」
　　「你搞错了精油……」
　　「把我家的书还给我……」
　　现场一片混乱，三组人马各自叫阵，就是没有人记得搬书。


　　第五章

　　一个礼拜又过，还是没人记得搬书，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对楚怀柔来说，生活一成不变。起床，上班，下班，睡觉。隔天再起床，上班，下班，睡觉，她都快僵成木头人。
　　她看看镜中的自己，美丽的容颜依旧，唯一不同就是「无聊」两个字写在脸上，害她看起来一点都不美。
　　去帮谨言浇浇花吧！那个懒鬼，再美的玫瑰都会被她养死。
　　反正闲着没事，楚怀柔决定去院子帮楚谨言养的玫瑰浇水。说来也真呕，她二妹的那些玫瑰花，几乎都是她在养，她一没空，它们就只有枯死的分，真不知道谨言当初买那些玫瑰回来做什么？
　　决定停止抱怨，楚怀柔下楼穿上鞋子，到院子里面拿出铲子和浇水器，为玫瑰松土和浇水。
　　她二妹的玫瑰就养在矮墙边，因此很容易就窥得隔壁的动静，魏千古又出来散步。
　　有一瞬间，她好想丢下手中的浇水器，跑过去跟他说：「对不起。」毕竟他是外行，本来就分不清楚精油的种类，她也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楚怀柔带着万分抱歉的心情，看他走过院子，稍后才发现他不寻常的动作。
　　「你的头痛还没好啊？」她不知不觉的喊出声，魏千古立刻停止揉太阳穴的动作。
　　「是啊！」他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为难的看着她，两人就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看，感觉十分别扭。
　　楚怀柔犹豫着要不要先道歉，先前才把人家骂成猪头，现在才来低声求饶，会不会太没志气了一点……
　　「对不起！」管他的，先道歉又不会死，本来就是她不对。
　　「啊？」魏千古没想到她会道歉，跟着走近一些避免听错，两人的目光于是又碰到一块儿。
　　「我说对不起……」他今天好像特别帅。「我不该那么激动……」
　　「不，我也有错……」她沾着泥巴的模样也很迷人。「是我脑筋不够清楚，搞不懂「大马士革玫瑰」和「普罗茵玫瑰」的区别……」
　　「不不，是我无理取闹，同样都是玫瑰精油……」
　　两人相视一笑，多日来的怨气，一次化解个精光。
　　「玫瑰精油都没效吗？」她指指他的太阳穴。
　　「也不是完全没效……」他的手又自然而然地按住那个地方，察觉了自己的动作以后，又倏然放下来。
　　「我懂了，你需要更进一步的治疗。」楚怀柔突然有所顿悟。
　　「更进一步的治疗？」他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来！」她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硬把他拖过矮墙。幸好他的反射神经还算不错，要不真得跌个狗吃屎。
　　魏千古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被她拖着一路走，穿越她家的院子，走进她家的客厅。
　　「嗨，谨言。」楚怀柔一进门，就对背向她的楚谨言打招呼。
　　「嗨。」楚谨言挥挥手，看都没回头看。
　　「嗨，谨言。」魏千古只得也跟着说好。
　　「嗨……」楚谨言这时才发觉不对劲，转过身来，手指着他，嘴巴张得大大地说──
　　「你、你怎么来我家？」她那副德行，恍若中风。
　　「我邀他来的。」楚怀柔连忙冲出来解释。「千古说他头痛，我就邀他到我们家来作治疗，以方便我调配精油。」
　　直到现在，魏千古才弄懂她想要做什么，并因此而感动不已。
　　「但、但是……」楚谨言太惊讶了，一时说不出话。
　　「我们先上去了，妳自己一个人慢慢喝咖啡。」
　　咻一声。
　　楚怀柔不给她二妹任何质疑的机会，便拖着魏千古上楼，将他推进门里关起来。
　　怦怦、怦怦！
　　魏千古不禁想起有则手机广告，广告中的女主角也是像这样把男主角推进房间，关起门，拉上窗帘，然后将他压在墙壁……
　　「我来点精油，你先上床坐好。」
　　精油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时浇熄他满脑子幻想。他即刻清醒，并惭愧的低下头，又开始念起净心咒。
　　「不要坐椅子，要坐床，待会儿比较好治疗。」
　　她大小姐不知道他的苦心，为了保持心中的纯洁花了多少功夫，还要他上床。
　　上床。
　　咳咳！
　　他暗暗咳嗽，对着粉红色的蕾丝床罩发呆。女孩子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像他的就印满了「卍」字的图案，汗青还特别去订做一套印有「合家吉祥」的床罩组哩！
　　「你准备好了吗？」
　　他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床，身后的楚怀柔倒是比他还积极，一直催促他。
　　「好了。」在她的积极游说下，他只得赶紧坐上床沿，正襟危坐起来。
　　「放松。」她走到他的面前，命令他背不可以挺得那么直。「你不要老绷紧你的背，要让它自然而然的放下。」
　　楚怀柔纤纤玉手压上他的双肩，吐气如兰的指挥道：「现在，晃动你的颈部，它太硬了。」
　　魏千古照做，僵硬不自然的动作，只会让颈子的负担更重，楚怀柔不禁摇头。
　　「不对，不是这么摇，要这样子……」见他像具多年失修的木偶一样笨拙，楚怀柔索性好人敞到底，双手扶注他的颈子，协助他摇晃脖子。
　　「左……右……左……右……对……」
　　不晓得是因为精油的关系，还是他实在痴呆得太厉害了。颈子就只能这么随她抓着玩，却意外达到效果。
　　「嗯，放松许多了。」楚怀柔显然一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魅力，也没有发现，当地双手碰着他的颈子时，他抖得有多夸张，只当他是疲劳过度。
　　「现在，我们换脸部，想办法放松你的肌肉。」若要认真论起来，楚怀柔最不满意的是他的脸，老是面无表情。
　　「脸也能放松？」魏千古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当然。」她点头。「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能放松──张大嘴巴。」
　　魏千古立刻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宛若青蛙。
　　「放开嘴巴。」
　　他又照做，像一颗泄气的皮球。
　　「嘟起嘴唇。」
　　这个动作就有些难为情了……
　　「再放松。」
　　张、放、嘟、松。
　　四个动作一气呵成，他的脸部线条果然有所改进，不再那么紧绷。
　　「接着是手掌……」
　　之后他们又做了许多放松各个部位的运动，都不是很困难，也不激烈，魏千古大多都能顺利做完，除了放松太阳穴运动以外，几乎都没什么问题。
　　「把思绪集中到太阳穴，然后深呼吸，任思绪纷飞。」
　　最后，终于轮到最困扰他的问题，他却怎么样都做不好。
　　「集中意志至太阳穴，吸气。」见他乱了步调，楚怀柔又开始指挥。
　　他努力依照她的指示去做，气是吸到了，但思绪完全没到达太阳穴，反而到处乱飘。
　　「不对不对，看这里。」情急之下，楚怀柔居然跳上魏千古的大腿，差点没害他凸爆眼睛。
　　这……这种姿势实在是太……他都快喷鼻血了。
　　「眼珠子不要乱转，看着我。」楚怀柔显然不了解他的痛苦，头被她按住不能动就算了，连眼珠子也要管。
　　在她的胁迫之下，魏千古只得乖乖把眼珠子转正，却发觉她的胸部就摆在他的眼睛下方，他不用怎么费力就看得到。
　　「吸气。」
　　他吸了，不过吸到的都是自己的热气，他是不是呼吸过快了？
　　「吐气。」
　　他也吐了，但都是吐到口水，会不会是他的呼吸系统不正常，该吸的没吸到，不该吐的又吐太多的缘故？
　　「你到底有没有照着我说的去做？」她大小姐，超讨厌工作的时候不专心，两手各撑住他两边的面颊，硬要他给她一个交代。
　　这一交代，不得了了。
　　楚怀柔似乎也能感受他不寻常的悸动，紧张万分的问──
　　「那……那是你吗？」她指他腿间的突起。
　　「应、应该是吧！」他也不晓得他怎么会反应这么快，才不过一眨眼功夫，他就硬了。
　　「我觉得……」魏千古吞吞口水。「我觉得妳还是下去的好，比较不会尴尬。」
　　他不是圣人，不可能对她没反应。
　　「好……」她也知道她应该下去，不过他尴尬的表情实在太迷人，和平日的严肃大相径庭。
　　「怀柔……」再不下去，他可能会气血逆流而亡。
　　「什么事？」她好想再靠近一点，看他的表情会不会再变。
　　「我觉得妳的胸部……」他在说什么？混帐！「我认为妳的乳沟……」又不对，他到底在干嘛……
　　「太贴近你了，是吗？」楚怀柔毫无知觉，没发现他们的身体几乎已经快贴在一起了。只觉得他的呼吸很醉人，表情也很可爱，腼腆得像小学生。
　　「嗯。」他僵硬的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往下，发现他的情形越来越糟，于是面红耳赤的抬头。
　　「怀柔──」
　　一双盈满雾气的美眸，不期然把住他的视线，他霎时忘了说话，专心与她凝视。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越来越靠近，眼看着就要……
　　「救命啊，大姊──」
　　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的第一次接触。他们匆匆地分开，同时间看着门外，一会儿才一道冲到楼下。
　　「发生了什么事，慎行？」别看楚坏柔外表娇娇弱弱，身手可利落着。
　　「有……有蟑螂！」楚慎行指着一只美国嫜螂发抖，原来地所谓的「救命」，就是指蟑螂入侵，他们还以为发生凶杀案了呢！
　　「快打死牠，大姊，牠会飞！」楚慎行这一生害怕的东西不少，尤以会飞的蟑螂为最。
　　「会飞？！」楚怀柔闻言尖叫。会飞的蟑螂她也伯，慎行以为她是除蟑大队吗？还叫她打蟑螂哩。
　　「我不敢！」她吓得倒退一步，和楚慎行抱在一起尖叫，叫啊叫的，突然听见啪一声──
　　「蟑螂打死了。」
　　魏千古冷着一张脸，平静地将沾有蟑螂尸体的拖鞋交给楚慎行。楚慎行接过拖鞋，呆呆的说声谢谢。
　　「不客气。」他朝两姊妹礼貌的颔首。「那么，我先离开了，告辞。」
　　而后，他当着两姊妹，及蟑螂尸体的面，打开楚家的大门，回到隔壁去。两姊妹从头到尾，眼光都没离开他，只是有不同的解读。
　　「他是不是好帅？」帮她们打死蟑螂。
　　「是啊，面无表情好厉害。」除了没帮她们洗拖鞋，一切都很完美。
　　「唉！」楚怀柔叹气，楚慎行这才如梦初醒，指着楚怀柔大叫。
　　「大姊！」她的门气好激动。「妳、妳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她不叹气她还没发现他在她家，一叹气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她大姊可能在谈恋爱。
　　「可能吧，他不好吗？」楚怀柔反问楚慎行，她是家里最有可能支持这决定的人，她若也反对，那她就会显得很孤单了。
　　「呃……没什么不好的啊！只是没想到妳会喜欢上那么严肃的人而已。」她大姊有点歇斯底里，他看起来又非常严肃，合得来吗？
　　「我自己也没想到。」楚怀柔幽幽地说。「妳想谨言会赞成吗？」
　　两姊妹互看一眼，又同时摇头。
　　她们的姊妹不会赞成，没破坏他们就不错了。
　　果然是姊妹，比谁都了解彼此的个性。这个时候，楚谨言和魏汗青两个人，确实早已商量好要破坏她们和隔壁邻居的恋情。
　　只不过商量归商量，至于会不会成功……再说。
　　　　　　　　　　  　　  　　
　　星期一早上十点，整个城市都还没从「星期一症候群」中醒来，魏千古就要赶着出庭。
　　他今天要出庭辩护的是一宗离婚官司，委托人是女方；一个分不清前后左右、身材平得跟洗衣板一样的女人。她上个月刚抓到她丈夫，全身脱光光，和一个长相妖艳、身材火辣的女人在床上打滚。两造都要求离婚，这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赡养费，双方都有意见，一直谈不拢。
　　既然谈不拢，只好法庭见。他今天就要带他的委托人，上法庭跟对方讨个公道。
　　他和委托人双双步入法院，刚好在走廊上遇见男方和其律师。只见男女双方像仇人一样的对瞪，两个律师很有礼貌的互相握手致意，接着就进入法庭，开始攻防战。两方的律师都务求为自己的委托人争取最大的利益，于是纷纷拿出档案数据，寻找对方的弱点下手，魏千古率先出击。
　　「庭上，就如同显示在您面前的证据，是被告先违背了婚姻的承诺。」魏千古将女方抓奸时所拍下的照片呈给法官，以说服法官，他们的要求合理。
　　「婚姻有其神圣性、道德性、和教育性，毫无疑问，被告做了最坏的示范。」
　　他指向被告，对方摆出一张不以为意的嘴脸。
　　「这个男人，破坏了婚姻的道德性。」他加强语气。「我的当事人，在他无情的背叛下，已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又指着他的委托人，后者正伤心的低下头，小声的啜泣。
　　「试想，庭上，您若是我的当事人，会做何感想？」魏千古抓住法官同为女性的心态，加强对被告不好的印象。「我的当事人，从荳蔻年华、人生最精华的时候，就嫁给被告为妻。而今年华老去，她身上所有有价值的资产；比如说青春、比如说容貌，都被被告一一榨干，什么都不剩，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一具干枯的身躯。」
　　这个说法有些吓人，大有贬低他当事人之嫌，但为了加深法官对他当事人的同情，他只有豁出去了。
　　「所以，我方的要求是合理的。」他带入结论。「我的当事人用尽了一生的青春，结果只换来背叛和心碎。我的当事人要求每个月五万块钱的赡养费，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过分，请庭上明察。」
　　说起来感慨，一个女人从年轻到老，黄金岁月其实也就那么短短十几二十年。
　　他相信他的当事人，年轻的时候必定也有几两肉，而不是像现在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引不起人们的好感。
　　「被告律师，你们可有什么要抗辩的地方？」法庭上的女法官显然跟两方的律师都很熟，早就看出被告那方的律师跃跃欲试，心中不由得起反感。
　　坦白说，身为法官，她是不该带私人感情的。但她就是不欣赏被告那方的律师，他是个油腔滑调的家伙，就跟他的当事人同一个德行。
　　「我方当然要抗辩。」
　　果不其然，被告那方的律师早已迫不及待的起身，准备展开一场杀戮。若说在法庭中，有谁是他最想打败的对手，那一定是魏千古。他就讨厌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和一张过分俊秀的脸，那引起他的杀戮欲望。
　　「庭上，对于原告所提出来的证据，我方不予反驳，但我方有充分的理由足以支撑我方当事人的行为。」
　　男方委托的律师，素来以狡猾著称。这次他选择不否认证据，就别的事物进行抗辩，着实也是高招。
　　「有什么理由？」女法官不耐烦地攒紧眉头。
　　「感官上的理由。」被告律师狡辩。「请问庭上，妳觉得原告看起来如何？」
　　他指向魏千古的当事人，后者正哭得一塌糊涂，一头乱发和苍黄的皮肤，看起来就像广告中的「黄太太」，憔悴得可以。
　　「抗议。」魏千古当然也知道对方的意思，连忙站起来提醒法官。「我抗议被告律师的说词，严重侮辱我方的当事人。」
　　「抗议成立。」法官显然颇有同感。「被告律师，请勿做人身攻击。」
　　「是的，庭上。」被告律师狡猾一笑。「我不过是想强调人是一种审美的动物，没有侮辱原告的意思。」
　　法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请问原告律师，你喜欢看美女吗？」被告律师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扯到魏千占身上去。
　　「当然喜欢。」魏千古沉着以对，法庭上不得说谎，他只好诚实。
　　「那么，如果有一个秀发如云、身材又火辣的女子，站在你面前，你会如何反应？」
　　对方提的，都是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可偏偏勾起魏千古对楚怀柔的回忆。
　　「对方的发丝，乌黑亮丽。一头长鬈发，就好似电影「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千娇百媚，勾引男人的视线。」
　　这倒是，怀柔的秀发，的确就像对方描述的那般乌黑亮丽，总是梳理整齐的长鬈发，将她鹅蛋型的脸庞衬托得分外美丽，看起来妩媚极了。
　　「再看看她那一对眼睛，明亮深邃，像是一团黑色的漩涡，将男人卷入其中。
　　只消与她对看一眼，你便会深深陷入，不可自拔。」
　　非常贴切的形容。每当他凝视怀柔的眼睛，就会有一种身处漩涡的错觉，更糟的是，他一点都不想醒，不想获救。
　　「还有红唇，我们千万别忘了她的红唇。」被告律师说。「她的唇饱满而诱惑，像是一颗可口的草莓，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是啊，对方真是了解他的心声。上次他们独处时，他就一直受她红唇的影响，怎么都定不下心，老想着咬她一口……
　　「然后，她的身材又很火辣。」
　　对，怀柔的身材真的很好，玲珑有致，完全是S 形曲线。他就一直怀疑她的胸部有没有D ？至少也是C ……
　　「当她脱光衣服，朝着你勾勾手指的时候，你说，你会不会心动？」
　　他会不会心动？当然会了！上次怀柔跳上他大腿时，他差点没当场喷鼻血，更何况是全身赤裸引诱他，他铁定阵亡。
　　「原告律师，你会不会心动？」
　　被告律师趁着魏千古弥留的时候再问一次，魏千古果然点头。
　　他当然心动……
　　「所以，庭上。」被告律师很快作出结论。「连原告律师都不能否认，面对如此一个迷人女子时，他也会有一般男人有的生理反应，更何况是我的当事人？」
　　是啊是啊，想号称柳下惠第二的他，都不能做到坐怀不乱，还有谁能够办到？
　　这也实在太难为那个人了……
　　魏千古拚命点头，百分之百的配合对方律师提出来的抗辩，让人分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魏律师！」
　　他的当事人；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可怜女子，正倒吸一口气，大声斥喝魏千古，他却仍没有醒来。
　　怀柔的唇真的很吸引人，身子又好柔软，那个时候她妹妹要是没有在楼下大叫就好了……
　　「魏律师！」
　　魏千古全然陷入自己的幻想中，没有发现在场所有人，全用一种惊奇的眼光看着他，直到一个厚重的档案夹往他头上砸去，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居然一直点头！」
　　打他的是他的当事人；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可怜女子，此刻正拿着他带来的档案夹，拚命往他头上敲。
　　砰砰砰！
　　魏千古的当事人敲得可用力着咧。
　　魏千古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回神，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却是──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为，魏律师，太敢我失望了。」女法官拧眉。
　　「我要换律师，魏千古，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你们的律师事务所一步！」
　　他的委托人尖叫。
　　「承让了，魏大律师。」现场唯一高兴的只有被告那方。「多谢你的失常，让我赢了这一回，谢啦！」案子虽没正式定谳，但光看他被档案夹打的窘况，就值回票价，总算没白白浪费他的口舌。
　　同样的现场，却存在好几样情。
　　法官对他失望，委托人扬言要踢掉他，对手当着他的面哈哈大笑……
　　这真是一团糟，魏千古捂脸叹气。
　　他也快要得忧郁症了。



　　第六章

　　点着香精的狭小空间，播放着禅宗式的音乐。
　　随着乐曲的扬升，躺在美容床上作脸的客人，也几乎到达了缥缈虚无的境界，浑身上下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要上隔离霜吗？」
　　好不容易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楚怀柔柔声地问客人。
　　「不必，反正回去就要睡觉了，上了也是浪费。」客人自床上爬起来，笑吟吟的看着楚怀柔，越看越满意。
　　「楚小姐不只人长得漂亮，手技又好，服务又很亲切，难怪我每次都找妳。」
　　客人显然对楚怀柔的服务很满意，一直称赞她。
　　「谢谢陈董夫人。」她礼貌的微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瞧瞧妳，真会说话。」陈董夫人笑得可夸张了。「做功仔细，软养又好，有没有计划自己开一间美容中心啊？」
　　明知陈董夫人这只是在开玩笑，楚怀柔还是赶紧摇头。
　　「不敢妄想。」这是她的肺腑之言。「老板对我这么好，我只想认真工作，好好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这话倒也没错，你们老板真的对妳满好的，星期天还让妳休息，难怪我都找不到妳。」
　　由于她是店内最受欢迎的美容师，指定让她服务的客人占了全店客户量的三分之一，因而特别忙碌，特别容易招来嫉妒。
　　「是啊，所以我不会自立门户。」楚怀柔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也知晓老板的好，但也因此而做死。
　　「嗯，是啊，妳真懂分寸……」陈董夫人表面上赞美她，楚怀柔知道其实她心里并不一定真的这么想。她们这些有钱有势的夫人，就会做表面功夫，私底下却极不讲理，若讲理的话，也不会在他们即将下班的时刻，硬要她帮她做脸了。
　　「我先去换衣服了，掰掰。」陈董夫人随口说了声再见，就下楼更衣。倒是楚怀柔，还得收拾仪器、保养品之类的工作用具，等她下楼，都已经是十一点半的事了。
　　「咦，张先生，你还没走啊？」张有为是这家美容公司的老板，未婚，长得不错，事业就像他的名字──年轻有为，做得很成功，是许多美容师爱慕的对象。
　　「我正在看意见调查表。」张有为咧齿一笑，对她的表现满意极了。「每一张调查表，几乎都说妳是她们见过最棒的美容师，是我们店里面的招牌。」
　　「是大家过奖了。」她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拢拢秀发。「我不过是做分内该做的事，不算什么……」
　　楚怀柔或许对自己出色的表现没有反应，但张有为却没法不注意到她美丽的外表。她真的是长得很美，光这么看她就能教人蠢蠢欲动，真不知道他如果真的和她上床，会是什么感觉？
　　「张先生？」楚怀柔不明了他心中的邪念，只觉得他发愣的样子好奇怪，忙出声叫他。
　　「啊？没事。」他赶忙陪笑。「很晚了，我送妳回家吧。」
　　「这样不太好吧，每次都是你送我回去……」楚怀柔担心别的美容师又要说话，赶紧拒绝。
　　「那有什么关系。」张有为讪笑。「反正妳也没开车，这么晚了妳一个人坐出租车也十分危险，就让我送妳吧！」
　　表面上张有为是亲切，其实是想借着送她下班，来段「温馨接送情」发展出男女关系，可惜楚怀柔天生就少那么一根神经，对他的企图毫无感觉。
　　「好吧。」基于实际上的需要，她只好点头。「现在的确是满晚的，就麻烦张先生了。
　　楚怀柔就这么搭上张有为的车，让他送她回家，到家后像以往那样，弯下腰对他说：「掰掰，明天见。」
　　这几乎已成了惯例，楚怀柔自己并不以为意，但看在别人的眼里，却有不同的意思。
　　「他是妳的男朋友吗？」魏千古不知打哪儿冒十来，一出声就吓坏楚怀柔，她差点尖叫。
　　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等气顺了以后，才颤抖的说──
　　「你、你干嘛突然出现，吓死人了。」幸好她够大胆，否则早吓晕了。
　　「对不起。」他先行道歉，后问：「他是妳男朋友吗？」不傀是干律师的人，穷追不舍的功夫一流，非要问到答案不可。
　　「不是。」她奇怪的看着他。「他是我老板。」
　　老板；不是男朋友，但他还是觉得危险，上次好像也是那个男人送她回来。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楚怀柔抬起手腕，表指向十二点半的位置。
　　「我睡不着。」他绷着脸承认。
　　「为什么？」楚怀柔纳闷。她都已经教他要怎么放松情绪了，怎么他还是一样的情形。
　　魏千古沉默，不好意思告诉她，他是因为她才睡不着觉的。近来他一直想她，梦里也是她，有好几次还作春梦。吓得他当场惊醒，半夜爬起来到院子里练大刀。
　　「还是……我再帮你做更激烈的疗程？」楚怀柔不相信她的治疗全然无效，想再更进一步拿他做实验。
　　「更、更激烈？」他听了以后倒退三步，鼻血都快流出来。
　　「嗯，好不好？」楚怀柔压根儿不明白他的痛苦，柔软的身子一直靠过去，魏千古只得落荒而逃。
　　「等我有需要，我自然会去找妳。」话毕，他一溜烟逃走，留下不知所以然的楚怀柔，瞪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算了，进屋去吧。她也累了，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楚怀柔决定回家睡觉，魏千古则是早巳逃进房间，心急如焚地勒令自己要冷静。
　　「镇定下来，魏千古。」他也喃喃自语。「你的合伙人已经垮了，现在只剩下你，你一定要振作，事务所的未来就靠你了，知道吗？」
　　比六字真言还更像六字真言，魏千古每天念，每天激励自己，却沮丧的发现──没用，他每天都在想她。
　　为了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练毛笔，每天把「忍」字写一百遍，仍是没用。好吧，换拉胡琴。他又把尘封多时的二胡拿出来拉，结果琴弦因他脑中过于激烈的意象而拉断，当场打在他的脸上。
　　「啪。」痛啊！
　　他瞪着断裂的琴弦，不知道谁对不起谁？好个容易他才要藉助它平定心情，它就断给他看，逼得他只好丢掉二胡，换耍大刀。
　　「恨今日奸邪当道，百姓的痛苦受不了……」他拿着大刀在屋子里到处乱晃，险些将沙发劈成两半，最后他只得又放弃大刀，改唱大戏。
　　「非是我临国难袖手不问，见帅印又勾起多少前情。杨家将舍身忘家把社稷定，凯歌还，人加恩宠，我添新坟……」「逼上梁山」唱烦了，这回他改唱「穆桂英挂帅」，没想到他小弟竟匆匆忙忙冲进客厅，大叫──
　　「这片CD坏掉了，赶快再换一片！」
　　一时间，一股难堪的沉默充斥在客厅，过了一会儿，魏千古才幽幽的说：「那不是CD坏掉，丹心，是我在唱戏。」
　　嗯，唱戏。他的大哥在唱戏，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是为什么──
　　「你干嘛把好好一出「穆桂英挂帅」唱得跟思春小鸟似的，害我以为CD坏掉了？」
　　这是问句，还是肯定句？总之都可以，他的确是没把戏唱好。
　　「我心烦。」魏千古承认他是有些不正常，连平日拿手的剧码都唱得荒腔走板。
　　「心烦？」魏丹心好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大哥。他这阵子的确是不太正常，是不是用脑过度了？
　　「走，大哥，我们去俱乐部。」他大手一揽，就要拉他大哥去他开设的俱乐部。
　　「去俱乐部干什么？」魏千古不懂。
　　「发泄啊！」魏丹心理所当然的回答。
　　「但是我还有工作……」
　　「去，想什么工作！」还是魏丹心直爽。「不是我说你，大哥，你实在太严肃了。」魏丹心展示他粗人一等的手臂。「人生有时候，就不该使用大脑，像我──」
　　他鼓起手臂的肌肉，让他大哥看分明。
　　「懂了吧，大哥，就是这样。」魏丹心放下手臂，再一次揽上魏千古的肩，顺道咧嘴一笑，露出他招牌牙齿，但魏千古仍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和肌肉有什么关系……」算了，他放弃和丹心讲理，反正也说不通。
　　两兄弟勾肩搭臂，正准备走出门口，不料他家老二也跟着进门。
　　「你们要去哪里？」怎么这么热络？
　　「俱乐部。」丹心挤眉弄眼的回答。
　　「你和大哥？」魏汗青不可思议的看着魏丹心和魏千古。
　　两人同时点点头，魏汗青先是愣了一下，后微笑。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他大哥居然会想要去俱乐部。「我也一起去好了。」
　　好久没运动，三兄弟一起玩个够。
　　带着无限的惊奇和笑意，魏家三兄弟一起往魏丹心的健身俱乐部出发。
　　　　　　　　　　  　　  　　
　　俱乐部的沙包区，传来阵阵撞击的声音。
　　「好啊，大哥，狠狠的给它一拳！」
　　会喊出这么有魄力的话的人，当然是魏丹心，他是家里的暴力份子。
　　「左、右、左、右，现在──」
　　咻地一声，沙包飞出去，差点打中魏丹心的脸。要不是他的反应够快，早挂彩了。
　　只见魏丹心张大眼看着魏千古，惊讶的说──
　　「不错嘛，老哥，你有打人的天分。」过去他一直以为只有他是家里的暴力份子，现在又多了一个。
　　魏千古耸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打沙包打得这么用力。
　　「我最近老想打人。」他承认自己是有些不对劲，岂知，其它的两兄弟互看一眼，其中魏丹心最为兴奋。
　　「这是个好清息，我真替你感到高兴！」他大力捶魏千古的背，差点把他打翻过去。
　　魏千古反过身，瞪着他小弟，魏丹心才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他揽住魏千古的肩膀。「我和二哥一向就觉得你太严肃，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放松，最近老听见这两个字，他和它们还真是有缘。
　　「怎么了，大哥？怎么一脸不快的样子？」
　　魏家三兄弟打完了沙包以后，到一旁休息，或坐或站，靠得东倒西歪。
　　「没什么，只是觉得烦。」他不耐烦的接过丹心递来的运动饮料，拉开拉环说。
　　「我们知道你烦啊，但总有原因。」最好快快招认，免得他们动刑。
　　魏家三兄弟的感情一向不错，虽然个性都不同，但相处上没问题。不过，要坦白心事，这就有点……
　　「快说嘛，大哥，我们三个是兄弟耶！」魏丹心从以前就是家中最直爽、也最没心机的，有话就直说。
　　魏千古顿了顿，他们是兄弟，在他们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除非他不把他们当兄弟看。
　　「我每次看见那个男人载她回来，我就发狂。」他终于吐出连日来的心声。
　　魏汗青和魏丹心互看一眼，他们是有听没有懂，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哥，说清楚一点好吗？谁载谁回来？」魏丹心听得一头雾水，魏汗青也是。
　　「她的老板载她。」魏千古解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们就更迷糊了。
　　「大哥──」魏丹心低声威胁，只见魏千古叹口气，完全投降。
　　「好吧，我说。」他的脸颊有点红。「是隔壁的楚怀柔。」
　　也就是说，他这几天来，写毛笔、拉胡琴、耍大刀种种不寻常的举动，都是因为她而引起的，他为了她而心烦。
　　「你那只心爱的「小黄」，也是因为她而死的？」小黄是魏千古养的宠物鸟，前不久才因为喂食过度而暴毙。医生推断全都是魏千古的责任，他因为失神把整包鸟饲料都倒进鸟笼里，而牠本来就贪吃。
　　「是的，我对不起小黄。」魏千古承认都是他的错，他没有尽到一个好饲主应尽的责任。
　　「这下你亏大了，大哥。」失去一只昂贵的黄色鹦鹉。「你有没有告诉她，你喜欢她？」在魏丹心的观念里，喜欢就要勇敢的说出来。
　　「你是说表白吗？」魏千古愣住。
　　「对啊！」废话，不然他在说什么。
　　「没、没有。」谈起这，又是令人泄气的话题，不提也罢……
　　「不会吧，大哥，你这么害羞？」魏丹心从来就想不透，他在法庭上威风八面，怎么私底下像木头人一样。
　　「也不是害羞。」魏千古的表情有些困窘。「只是不晓得怎么提……」
　　「大大声声说你喜欢她就行啦！」魏丹心拍他大哥的肩膀。「感情的事就是这样，别弄得太复杂，懂吗？」像他和慎行多单纯，都不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
　　「好。」魏千古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行动。「我会直接跟她说。」
　　「好样的。」魏丹心又一次拍魏千古的肩膀，拍了几下才发现──
　　「二哥，你居然没反对耶！」魏丹心才想欢呼，终于有个魏家兄弟跟他站在同一阵线，没想到他家的总指挥竟然也不吭声。
　　「有什么好反对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魏汗青耸肩，豁达的态度差点没有吓坏所有人，其中以魏丹心为最。
　　他们终于……解禁了！
　　魏丹心几乎落泪。
　　长久以来，他们两家就处于罗密欧与朱丽叶模式的对立状态，任何一方只要敢提出想和对方更进一步，就等着被大炮轰死。没想到现在他家的总指挥居然会说无所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和解啊！」魏丹心喜极而泣，两手各勒住一位兄弟的脖子，对他们又亲又抱。感谢上帝降下神迹，不管他二哥是被哪一道雷打到，他都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走，我们去喝酒，我请客。」魏丹心决定今晚不醉不归，谁都别想拦他。
　　「但是我的工作──」魏千古仍放心不下。
　　「这个时候，谁还管工作啊？」狂欢比较重要。「今晚谁要是没把酒喝光，谁就是乌龟。」
　　结果，他们三个当晚喝得烂醉，差点回不了家。
　　　　　　　　　　  　　  　　
　　表白；对，要勇敢的表白。但，要怎么做？
　　一整天，魏千古就抱着发疼的头，发呆想这个问题，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
　　去敲她家的门，然后学白瑞德抱着郝思嘉，弯身说：「我爱妳吗？」浪漫唯美……还是模彷魔鬼阿诺，把人直接扛在肩上，不管三七二十一，硬干到底？
　　好难啊！
　　魏千古头痛。
　　为什么表白也这么难，法律条文都比这容易多了，头好痛……
　　咦，头痛？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想不出什么借口可以敲她家的门，而他的头痛刚好可以给他当敲门砖，敲开她家大门。
　　对，就这么办！
　　带着惴惴不安又有点忐忑的心情，魏千古来到楚家大门，犹豫了大半天，才按下电铃。
　　「叮当叮当！」他等在她家门口，突然想起，她的两个姊妹若都在家，那怎么办？不是会很尴尬……
　　幸好，她家的两个姊妹都出去了，只剩下楚怀柔在家。
　　「耶？是你啊！」楚怀柔相当意外会见到魏千古，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是我。」他绷紧脸，暗吞口水。绷了老半天，才想到自己会不会太严肃，于是放松脸皮。
　　「有什么事吗？」楚怀柔好奇看着他，她是无所谓啦！但他脸皮一张一缩的，不累吗？
　　「我、我有事拜托妳。」脸皮算什么，真正疲累的是他的心情，他都快被想她的心情逼疯了。
　　楚怀柔显然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心声，只是睁大一双美眸看着他，害他差点乱了脚步，只得尽力稳下来。
　　「我可以进去吗？」对，魏千古，你是来表白的，千万不可以像在出庭一样，太严肃僵直。
　　「可以啊。」楚怀柔开门让他进去，奇怪他背为什么老是维持得那么挺，一般人早就断了。
　　魏千古挺了个僵直的背进门，楚怀柔跟在他身后关门，想不透他为何老是这么紧张，就好像她是法官似的。
　　「千古。」
　　看吧，她才随便一喊，他就跳起来，她有这么可怕吗？
　　「怀、怀柔。」其实不是她可怕，而是他在想怎么开口表白才好……
　　「你不是有事要拜托我？」她疑惑地看着他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不晓得他到底想干些什么。
　　经她这么一提，魏千古才勉强想起事先准备好的借口，赶紧拿出来用。
　　「我头痛。」他猛揉太阳穴。「我的情况一直没改善，仍是无法放松。」
　　他说谎，而她不疑有他。从他频频冒汗的额头，不难看出他有多紧张，更别提放松了。
　　「来，我帮你。」她二话不说，拉起魏千古就要上二楼，魏千古立时好紧张，他又再一次进入她的香阖。
　　楚怀柔的闺房，仍像他记忆中一样女性化，只不过床单换了，换成淡紫色的蕾丝床罩。
　　「你去床上坐好，我帮你按摩。」她决定采取更进一步的治疗方式，怎料魏千古的反应激烈。
　　「不！」他一想到就快喷鼻血。「不要直接按摩，可不可以采取一些比较缓和的方式……」魏千古害怕他的嘴巴还来不及表白，身体就先说话了，那会很难堪。
　　「好吧。」楚怀柔耸肩。「那我们今天采用冥想的方式，我点精油，你随着精油的香氧放松自己，可以吗？」
　　「可以。」他点头，表情还是那么严肃。
　　楚怀柔见状叹气，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法官，而非芳疗师。
　　「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执迷，或是让你产生强烈冲动的事情？」楚怀柔先问明症状，以决定如何调配精油。
　　魏千古脑中马上升起她老板深夜开车送她回家那一幕，怎么抑制，都想杀人。
　　「算是有吧！」基于诚实原则，他说出部分事实，楚怀柔马上点头。
　　「那我们就采用快乐鼠尾草、香橙，还有雪松。」她按照比例，加入不等量的精油。「这三种精油混合后，对执迷啦、强烈冲动啦，都能产生一定的效用，对放松心情很有帮助。」
　　随着楚怀柔熟稔的调配动作，透明的精油滴入水中，经由灯泡的隔水加热，渐渐散发出香味。没一会儿，带有甜味的橙香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闭上眼睛冥想，把脑袋净空，只专心想着一件事。」弄完香精，楚怀柔转身对着床上的魏千古下令，他乖乖照做。
　　楚怀柔满意地看着他的脸，感觉他已平静许多。冥想是众多芳疗法中的一种，利用香精的香味来松弛神经，以达到净化杂念的效果，非常有用。
　　这是她的想法，然则在魏千古的脑子里，又有一番不同的景象，而且非常可怕。
　　他的确只想一件事，那件事却很色情。在他的想象中，他正脱光衣服和楚怀柔缠绵，而她胸部的CUP 就和他猜想的一样是D ，孔头还是粉红色的，就像樱花的花瓣，一样粉透动人！
　　被脑中骇人的影像吓及，魏千古倏然睁开眼睛，脸红得像关公一样，立即引来楚怀柔关心的询问。
　　「怎么了，千古？」她走到他的面前，弯身摸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红哦，是不是发烧了？」
　　对，他是「发骚」了。他股问的骚动，有如千军万马，跶跶踩个不停。他的心脏，好像也被千万匹马践踏过一样，又碎又扁，几乎无力跳动，她却拚命靠过来，他只得逃。
　　「你不要一直往后退嘛，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发烧？」楚怀柔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她才刚碰到他的额头，他就一直往床的内侧挪。害她只得也跟着爬上床，唯恐测量不到他的体温。
　　「妳，妳不要过来。」要命，她的胸部一直往他的面前送，晃得好厉害。
　　「为什么不要？」她一脸莫各其妙。「我如果不靠近你，怎么摸得到你的额头，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发烧？」
　　「我没有发烧。」魏千古已经被逼到死角，这会儿正靠在墙壁喘息。
　　「何以见得？」她红唇噘得又高又迷人。「你让我摸摸看你的额头，我才放心。」说着说着，她丰满的躯体又靠过去，纤腰与他的双手并行。
　　老天，他好想伸手揽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缠绵，就好像他脑中想的
　　此刻他脑中想的，远比刚才更为色情，刚刚他只是吻她胸部而已。可现在他！
　　现在他……正将她压在身体下面，两手拙住她的粉臀，与他止不住的骚动，一起韵律飞舞，他们甚至一起呻吟……
　　「呼呼！」他是不是发出声音了？
　　「哎呀，千古，你真的发烧了耶！」楚怀柔好不容易终于摸到他的额头，却发现他双手握拳，整个人背贴着墙壁，喘得像刚跑完地球一圈，胸口起伏不已。
　　「还有你的心跳，好快哦！」额头还不够，楚怀柔的纤纤玉手，进而停留在他的胸口，他差点休克。
　　现在他脑子里的影像已经乱七八糟，全部混在一起。一会儿是她在他的身上甩发摇晃，一会儿是他在她身后强烈进击，无论是哪一样，都是十八禁的画面，统统都不宜观赏。
　　「千古，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状况已经够糟了，偏偏她T 恤的领V 又在这个时候滑落，春色一览无遗。
　　「千古？」
　　天啊，她居然没穿内衣，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千古……」
　　她迷人的翘臀一直在他眼前晃动，挑战他的极限。
　　「你怎么了……」
　　还有她的红唇，要命的吸引他，他终于爆发──
　　「不要再靠过来了！」他失去理智的大吼。「现在我脑中都是和妳做爱的镜头！妳再靠过来，我真的会付诸行动！」
　　魏千古这一生中，极少大吼。唯一的一次，是丹心偷了他的内裤，将它公布在教室的布告栏，被他狠狠揍了一顿。不过那是他国中时期的事了，离现在已有一段时间。
　　当时，丹心痴呆的反应，就跟现在的怀柔差不多了，他一定是吓到她了。
　　完了！
　　他好想捶死自己。
　　现在她一定很讨厌他，他这辈子别想再靠近她，他短命的暗恋就要结束了…
　　…
　　「你、你想跟我做爱？」她不知道是被吓呆了，还是怎样，遣词用字都不对。
　　「不是想跟妳做爱，是想象中已经跟妳做爱。」魏千古无力地更正她的用词，感觉上已经和她天人永隔，只等着说掰掰。
　　「管他的。」她茫然的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你想我，对不对？」
　　「对。」他用力吞下口水，决定豁出去了，管他怎么死。
　　「……太好了，我也在想你！」
　　令他感到十分意外的，楚怀柔不但没有跟他说掰掰，还突然伸手抱住他，教他差点措手不及。
　　「本来我还以为是我单相思呢，谁知道你也有感觉。」楚怀柔好高兴，粉透的嫩颊，像春花一样美丽。
　　「妳、妳是说，妳也……？」魏千古非常惊讶，舌头部打结。
　　「很奇怪吗？」她点头。「我好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忍不住一直想你了耶，怎么办？」这种莫名的情绪，就算后来发展成恶邻，也丝毫不减。
　　「我也有同感。」魏千古此地更惶恐。「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太轻浮？怎么可以对一位第一次见面的淑女，产生不应该的幻想……」
　　「不，你一点都不轻浮。」楚怀柔急忙摇头。「你是我见过最有风度的男人……」
　　接下来，幻想成真。
　　魏千古叨叨念念的红唇，终于在这一刻真实体现，和他渴望许久的唇舌，纠缠在一块儿。
　　几分钟后，床上传来一道窸窣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脱衣服了。
　　两手捧住楚怀柔丰满沉重的酥胸，魏千古终于能够肯定，她的CUP 的确是D没有错，他真幸福……


　　第七章

　　一个美丽的错误，就此展开一段美好的恋曲。对于这个结果，魏千古和楚怀柔都很满意，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楚怀柔的状况。
　　身为美容中心最具人气的美容师，除了客人和老板之外，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几乎全员倒戈，炮火一致对向她，其中又以内务经理的炮火最为猛烈。说穿了，根本是以虐待地为乐。
　　「怀柔，今天轮到妳打扫哦，妳要把地板拖完了以后，才能回去。」
　　时正晚上十点五十五分，楚怀柔做完最后一个客人，才在收拾器具，就听见内务经理如此说道。
　　「又轮到我？」她发愣。「但是我昨天才拖过地板。」搞到快十一点才回家。
　　「我知道呀，怀柔。」内务经理撇撇嘴，恶意的样子恶心极了。「但是妳礼拜
　　天可以休息啊！店里的美容师都在抗议了呢，说公司不公平，只准妳星期天放假，她们都不行。为了安抚她们，我只好让妳多做一些工作，以平抚民怨喽！」
　　内务经理表面上说是安抚美容师，依楚怀柔看来，只是为自己报复。楚怀柔不晓得她为什么非整她下可，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知道了。」拖地就拖地，反正她礼拜天可以休息。「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才回去，请经理放心。」
　　楚怀柔或许外表艳丽娇嫩，一副千全大小姐样，但她有的是楚家人的骨气和骄傲，不会任意屈服，这可气坏了一心想赶走她的内务经理。
　　「这就好。」内务经理冷哼，下巴一扬，头一甩，就转身离去，楚怀柔只得赶快做清洁工作。
　　奇怪，她干嘛那么讨厌她？
　　她一面拖地板一面想，怎么也想不通。
　　按理说，内务经理是不做客人的。就算她星期天休息，也麻烦不到她，她干嘛一直找她的碴？
　　楚怀柔左想右想，还是没能找出答案。等她拖完地板，将所有清洁工作打理完毕，她的脑子还是一大堆问号，最后决定放弃。
　　她到置物柜拿起皮包，准备回家。才走到美容中心的接待中心，就看见她的老板又在等她，说要送她回家。
　　「张先生，你不要每次都送我回家，我会不好意思的。」面对老板的体贴，楚怀柔心存感激，但也不希望太麻烦他。
　　「没关系，妳为公司打拚到这么晚，这也是应该的，就不必跟我客气。」对于她的委婉拒绝，张有为也总是笑嘻嘻的接受，非常有耐心。
　　楚怀柔没办法，只得又让他送她回家，在门口分手。
　　「谢谢你，张先生，我们明天见。」楚怀柔照例弯腰跟车子里面的张有为挥手致意，一直等对方的车子开走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步人院子。
　　「妳又工作到这么晚才回来。」
　　她方才转身，魏千古的声音就从矮墙边窜出来，楚怀柔吓了一大跳。
　　「你要把我吓死。」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心差点跳出来。「你才这么晚还没睡，又头痛？」
　　楚怀柔担心他的压力太大，以为他又头痛，殊不明了，让他真正感到头痛的人是她，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还让别的男人送她回来。
　　「我等妳回家。」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闭闷的说道，楚怀柔完全看不出他的心事。
　　「你在等门？」她虽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他的体贴让她好感动哦！她的姊妹们才不管她的死活呢，早就睡死了。
　　「嗯。」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干咳了两下接着说：「妳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快十二点。
　　「没办法，有个客户九点钟才进来，坚持一定要我服务。然后又轮到我做清洁工作，所以……」说起这，她也有满肚子怨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妳看起来很累，眼睛下方都出现黑眼圈了。」魏千古伸手碰她的眼眶，口气虽淡，但却带有浓浓的关心。
　　「我今天几乎都没有休息。」她耸耸肩，对于这种状况也很烦，但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需不需要我帮妳按摩？」他看她很累，索性提议。
　　「你会吗？」她怀疑的看着他，认为他在说天方夜谭。
　　「妳可以教我啊。」会跟不会都不是问题，重点是她需要休息。
　　「嗯……也对。」他说的有理。「我可以教你。」
　　楚怀柔嫣然一笑，允许他为地按摩，他立刻拉住她的手，协助她站上矮墙，然后再将她抱下来。
　　「你们家的男人都好高哦！」她注意到他家男人都不矮，尤其是魏丹心，又高又壮，吓死人。
　　「这得归功于优良的遗传。」他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很酷，其实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罢了。
　　楚怀柔好奇的看着他的侧脸。她没说要他抱她，他自己就抱着不放，看来他也是个热情的男人呢！
　　他抱着她到院子中的大树底下坐下，魏家的庭院种了几棵树，和些许盆栽。
　　经过这些年的细心照顾，已经长得十分茂盛，绿叶成荫了。
　　楚怀柔心想这应该都是魏千古的功劳，他是那种默默奉献，却不会大声张扬的男人。
　　「妳哪里累，告诉我，我帮妳按摩。」楚怀柔才刚坐定，魏千古就忙着帮她清除疲劳，她更感动了。
　　「这里。」她指指她的肩膀。「我这里好酸，好像被一千颗石头压住，累得手都举不起来。」
　　他立刻绕到她的后面跪下，彷佛在伺候老佛爷似地开始按摩她的肩膀。
　　「妳的肩膀好硬，肌肉都僵了。」这哪是被一千颗石头压住，根本是已变成石头。
　　「没办法，职业病嘛！」她无奈的点头，承认他说的有理。
　　魏千古默默地抓着她的肩膀，极想告诉她，既然都做到出现职业病了，那干脆辞职，反正他也不喜欢她的老板。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魏千古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对她老板的不满，表现在自言自语上，急忙回道──
　　「没什么。」他沈下口气。「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她当然知道他在自言自语，她问的是原因，但他显然不打算说。
　　「你有一个习惯很不好，你知道吗？」楚怀柔一面享受他的服务，一面抱怨。
　　「哪一个习惯不好？」他按摩她的肩膀，越按摩越觉得心猿意马，脑子里不由地出现他们缠绵的画面来。
　　「面无表情。」她说。「你无论是高兴或生气，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变，我都观察不出你的情绪。」
　　楚怀柔是个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人，实在无法习惯他的情感表达方式。
　　「我会试着改。」他面无表情的说，脑子里出现的还是那些色情画画──她赤裸裸的躺在他身下。
　　「真的吗？」她好奇地反看他一眼，发现他还是没什么改善。「算了，等你改变地球都要毁灭了……噢！轻一点啦，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力气这么大。
　　「抱歉，我会尽量放轻一些。」既然她都出声抱怨了，魏千古只得把手劲放轻，脑子里的画面却更加旖旎。
　　他好想跟地做爱……
　　「千古。」
　　魏千古有一下、没一下的捏苦楚怀柔的肩膀，脑子里想的净是别的事，楚怀柔却出声了。
　　「什么事？」他心不在焉的回道，眼里只看见她昂然挺立的双峰。
　　「我的颈子也很酸，你能不能帮我也按一下？」楚怀柔发现他虽然不懂穴道的原理，但手劲不错，满适合按摩。
　　「好。」他从善如流的将手掌转列她的玉颈，目光又被她如白雪般光滑细致的
　　颈部肌肤吸引住，呼吸不自觉地变粗起来。
　　要命，好想舔她的颈子……
　　「千古？」
　　楚怀柔虽背对着他，但也能隐约感觉到他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呼吸好急。
　　魔鬼总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招手，魏千古不知道他已接受召唤，一双唇印上去了，一直等到听见一声嘤咛，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对不起。」一旦受魔鬼引诱，魏千古索性连手也罢工移位，直往他最想碰触的地方探去。
　　「没关系。」楚怀柔闭上眼睛叹息。若说他在什么时候会改变表情，那一定是做爱的时候，只有在那当头，他的表情才会有所不同。
　　「我忍不住。」他吻她的颈侧，为了方便他更好碰触她，他干脆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身体往后靠着他的胸膛。
　　这下，楚怀柔的叹息更深了。他的大手正解开她的衬衫和胸罩，捧住她的胸部亲密搓揉，弄得她好舒服。
　　「我比较喜欢你忍不住的样子。」当他玩弄她胸前的两粒蓓蕾时，她轻轻的呻吟一声，身体迅速发热。
　　魏千古只得更加奋力让她满意，幸亏他的手掌也够大，否则真要难以掌控她傲人的胸部。
　　「妳们规定非得穿丝袜不可吗？」魏千古实在不喜欢女人穿丝袜，又热又难脱。
　　「嗯，这是规定，不穿不行。」楚怀柔配合着他脱丝袜的动作，没一会儿，她下半身就空空如也，因为他把内裤也一并给脱了。
　　魏千古二话不说，把她的窄裙推高，推到腰部以上，两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他先在她的三角地带徘徊，足足玩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进她的身体里面，一进去，就遇见泉涌般的甘泉，可见她也想很久了。
　　「怀柔。」他倒抽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探进她的幽谷之中，尽情遨游。
　　「千古！」她的状况也没有好多少，为了取得更多的欢乐，她的两腿分得很开，细嫩的粉臀在他的身上不断地磨蹭，画圈圈似地一直蠕动。
　　魏千古几乎是咬掉牙根，才没当场爆发。
　　「乖，不要动，我快受不了了。」他一手忙着安抚她高涨的情欲，另一只手忙着解裤头，忙得很。
　　处于滚烫热情中的楚怀柔，才不管他有多辛苦哩。侧身噘起红唇，就要他吻
　　她，于是他只好又空出一只手，撑住她的后脑勺，与她热情拥吻。
　　他们吻得天翻地覆，两根火热的舌头几乎不能分开。楚怀柔的身体越来越热，粉臀也越扭越急，魏千古差点来不及释放。
　　「噢！」
　　「噢！」
　　他们同时呼喊，两人同时顶住大腿，以免滑落。号千古尽可能的身体往后，双手撑住她的粉臀，而楚怀柔则是尽量抬高臀部，身体微微往前，夹住他的硬挺，两人都很配合。
　　狂野的性爱之舞，于焉展开。
　　魏千古背靠着树干，视觉所及之处，只见楚怀柔美丽的裸臀，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挪动着，景致煞是美丽。
　　很快地，他的视线开始无法聚焦，思路渐渐模糊，抽紧的下身，在她富有节奏的摆动下，一起疯狂起舞。
　　他紧抓住她的裸臀，灼热的硬挺，在她的体内四处肆虐。而她也非常享受这一刻似的，整个背往后仰，尽情摆动，两人眼看着就要达到高潮。
　　「啊……啊──」楚怀柔实在忍不了席卷身体那股狂流，就要高声喊出来，却被一只大手灭去了声音。
　　「安静点，怀柔。」他直起腰，贴着她的耳根说话。「里面的人都在睡，难道妳想吵醒他们吗？」
　　是啊，两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在睡觉，她要是叫得太大声，他们一定会下床一探究竟，到时他们就糗了。
　　「那怎么办？」她一边摆动下半身，一边侧头问魏千古。
　　魏千古没有什么更好的答案。唯一的方法是吻住她的嘴，两手按住他们的结合处，把她的大腿分得更开。
　　「好坏哦，你！」地气喘吁吁地往后勾住他的脖子，门户大开浸润他的硬挺，随着他强烈的冲刺，热情越升越高。
　　噢噢……啊啊──
　　既然不能喊出声，只有在心里大叫。
　　攀升到高潮之后，楚怀柔将他的头拉下来，仰脸吻他的嘴巴。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才会变，她最喜欢他。
　　　　　　　　　　  　　  　　
　　日子一成不变，楚怀柔和魏千古之间的相处模　也未曾改变。她仍是每天忙到深夜，由她的老板送她回家，而他也是照常等门，两人再背着家人，激情缱绝。
　　久而久之，变成一种习惯，魏千古却对这种习惯大为不满。
　　为了排解心中的怨气，他一有空就上魏丹心的俱乐部打沙包，还被魏丹心消遣他越来越有举击手的架式，害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在另一方面，美容中心同样有一个籼他一样蓄满怨气的人，满肚子气不知如何宣泄，那个人就是内务经理。
　　为什么她会生气呢？这就说来话长了。原来她是张有为的地下情人，目前正处于妾身未明的状态，情况没比魏千古好多少。魏千古是因为张有为而生气，她生气也是因为张有为，不同的是，她的情况，要比魏千古来得复杂许多。
　　她几乎是一开始就当上张有为的地下情人。
　　从进公司开始，他们就有了男女关系，只是张有为要求保密，所以她只好一直委屈自己，当个人人讨厌的内务经理，为他张罗公司内部所有事情。她为他如此尽心尽力，可他却把他全部的关心都给了楚怀柔那只狐狸精，教她怎么吞得下这口气？
　　内务经理越想越气，决心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她已经赔了夫人，可不能再折兵，她今天就要抓住张有为问清楚，看他究竟要怎么处理他们的关系！
　　不甘受冷落的内务经理，于是趁着午休时间，张有为来公司拿报表的空档，硬将他推进休息室，两人开始谈判起来。
　　「你说，你对楚怀柔这么好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喜欢她？」内务经理的口气可凶着哩，一开口就是质询。
　　张有为没料到她会临时来这一招，一时措手不及，差点来不及反应。
　　「淑华，妳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发生了什么事？」既然被识破，只好装傻。
　　「发生了什么事？你当我是傻子，看不懂你在玩什么把戏是吗？」内务经理瞇起眼。「你要我不要公布我们两个的关系，说什么怕公司内部反弹，结果呢？」
　　她气极。「结果你倒好，猛烈追求起楚怀柔来了。现在公司里面的美容师每个都在反弹，我看你怎么对我解释？」
　　张有为因为年轻，长得又不错，因此被许多美容师当成理想的结婚对象。而他也深知这一点，并加以利用，有意无意的释放出想在自己公司内部找对象的讯息，藉以引诱美容师更加卖力工作。
　　内务经理毫无疑问也是被这个诱人的条件吸引，并且早别人一步和张有为发生肉体关系。原本以为她必是这家美容公司未来的老板娘无疑，怎么知道突然会冒出个楚怀柔来？而且他还对她那么好，害得她也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你说，你怎么解释？」见张有为答不出话，内务经理更加生气。
　　事实上，张有为不是答不出话，他是在想怎么狡辩才能躲避她的质疑，他还有用到她的地方，暂时不直撕破脸。
　　「我没有必要解释，淑华。因为事情跟妳想的完全不同，解释只会越描越黑而已。」张有为想到以此逃避问题。
　　「哦？」内务经理果然上当。「你的意思是，我想错了？」
　　「当然了，淑华。」张有为把握机会说服她。「我对楚怀柔好，是因为她是公司最红的美容师，而且每天又加班到那么晚。身为老板的我，若不表现一点心意，岂不是说不过去？以后还有谁敢再为公司卖命？」
　　张有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无非只想说服内务经理，他没有和楚怀柔乱搞。
　　内务经理当然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搞定。
　　「你当我是白痴吗？你编这些理由到底想骗谁？」她再度瞇起眼。「告诉你，我已经忍很久了！今天你要是不当着我的面，发誓你绝不追求楚怀柔的话，我就把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说给全公司人知道，反正我很早就想公布了！」若说她不想公布她和张有为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有女性的虚荣，也巴望着别人叫她一声老板娘啊！
　　「这……」张有为没想到她会出口威胁他，忽地愣住。
　　「你发不发誓？」内务经理的口气凶巴巴。「你不发誓的话，我现在就冲出去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早和我上床！」
　　由于她一脸玩真的模样，张有为怕她真的跑出去说，只得赶紧拉住她，恶心巴拉的安抚道──
　　「我发誓，心爱的，我当然愿意发誓了。」他装出一副浓情蜜意的样子。「我的心中只有妳，对楚怀柔好，只是万不得已。我发誓，绝不追求楚怀柔，否则不得好死。」
　　张有为当着内务经理的面发重誓，内务经理竟然也就真的相信他。当然啦，她心中还是有怀疑的，但看在他一直吻她的分上，就相信他这一回。
　　「那我先走了，免得被其它美容师发现。」说她精明，却又傻。随便两句就唬咔过去，这会儿还在为他的名誉打算。
　　张有为表面感激的点头，其实内心正大骂她臭娘们，竟然敢威胁他。
　　不行，他的动作得加快，今天晚上就得跟楚怀柔表白。
　　一想到楚怀柔那张丰满娇艳的嘴唇，张有为的下半身就不自觉地抽紧，好想跟她来一回。
　　她真的是长得太美了，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不过，她也未免太没知觉，难道是他的表现不够殷勤？
　　张有为决定，这次他一定要明白表示他的心意。等楚怀柔上手后，再狠狠甩掉赵淑华那娘们，叫她滚回家吃自己。
　　表面上斯文有礼的张有为，其实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这会儿他玩弄内务经理还不够，还想进一步染指楚怀柔，而且就决定等今晚下班后，直接向楚怀柔表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已到了美容中心打烊的时间。
　　今天，依照惯例，她又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张有为依旧等她。
　　「怀柔。」
　　楚怀柔甫下楼，就看到张有为亲切带笑的脸，她立刻不疑有他回他一个笑容。
　　「张先生，你还没走啊！」她跟他打招呼，心里想他是不是又在等她……
　　「我等妳一起下班。」他果然是刻意留下来送她回去，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如果有事可以先走，不必刻意留下来等我。」她尽可能地表达不希望他送她回家的意思，他假装听不懂。
　　「我没有刻意等妳下班，反正我还是得关店门的嘛！」张有为说。
　　「店门我来关就好，不必麻烦张先生……」楚怀柔由于经常最晚回家，所以身上有一支美容中心的钥匙，不想麻烦张有为。
　　「没关系的。」他的脸皮超厚。「能够天天等妳，是我的荣幸，我想很多男人都想跟我交换位置。」
　　「张先生……」楚怀柔有点被吓到，头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以前他一直文质彬彬。
　　「怀柔，我有话告诉妳。」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拉起她的手说。「其实我…
　　…」
　　出师不利。
　　张有为才刚握住楚怀柔的手，她也刚被真的吓着的时候，门口就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把店门口完全堵住。
　　他们一起看向面无表情的魏千古，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尤其是楚怀柔，最为纳闷，好意外会看见他。
　　「你是……」张有为张大嘴巴，看着此他高约莫半粒头的魏千古，搞不懂他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来接妳。」
　　魏千古直接跳过张有为，跟楚怀柔说话。楚怀柔立刻甩掉张有为的手，拿起皮包跟魏千古走。
　　「我们走吧！」她好高兴他竟然会到公司接她，这还是他第一次跨出他们两家的范围，走向真实世界。
　　「再见，张先生。」她对着张有为嫣然一笑。「麻烦你锁门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勾住魏千古的手臂离开，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小丑。
　　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没见过？
　　张有为就只能这么对着远去的后车灯发呆，久久不能回神。而在魏千古车子里面，他也是同样久久不能回神，一直在想张有为手握住楚怀柔的样子。
　　「张先生今天的表现好奇怪，突然间握住我的手，说有话告诉我，不知道想跟我说些什么。」
　　魏千古已经够郁卒了，楚怀柔却还搞不清楚状况，在旁边唠唠叨叨，魏千古额头上的青簏都浮起来。
　　他想说：他喜欢她，这用膝盖想都知道！哪一个正常男人会突然握住女人的手，一副想吞了她的模样啊？她到底在想什么，连这都不懂！
　　「我真的觉得他好奇怪哦，千古。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闪、一直闪，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楚怀柔进一步解释当时的状况，这下他不只额冒青筋，连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也开始冒出青筋来了。他发誓，她要敢再多说一句，他一定发飙。
　　「还有他的笑容，也好奇怪。」她滔滔不绝的说。「以前他从没对我露出过那种笑容，好像想把我吞进肚子里去似地，想起来就觉得毛毛的──咦，千古，你怎么都不说话？」
　　好不容易，她大小姐终于注意到他不寻常的地方。
　　「我在生气。」他咬牙的说。
　　「啊？」没听清楚。
　　「我在生气了。」他再强调一次。
　　「生气……」她愣住。「可是你的表情都没变。」谁看得出来。
　　「我真的在生气。」他不晓得是她神经太大条还是怎样，他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浮得那么明显，她还看不出来。
　　「骗人。」她怀疑的看着他的侧脸。「你没有在生气。」
　　「不，我在生气。」
　　「你才没有。」
　　「我有。」
　　「你没有生气。」
　　「我很生气。」
　　「那你就应该表现出来啊！你这副德行，谁知道你在生气？」
　　即使魏千古手背上的青筋都快撑断，楚怀柔仍坚持他没有生气，惹火他急踩煞车，把车子停在路边，劈头就吼──
　　「妳到底要我怎么说，妳才知道我在生气？！」他气到捶打方向盘。「我非常、非常生气！我气妳没有一点知觉，气妳每天让妳老板送妳回家！更气妳居然让他牵妳的手，妳不知道我会吃醋吗？！」
　　「呼呼呼！」
　　魏千古压根儿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说个话也会喘呼呼，表情扭曲到自己都不认识，还得靠人来提醒他目前的蠢行。
　　「……千古，你、你有没有发现，你在吼耶！」楚怀柔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兴奋，魏千古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有吗？」他看看自己的胸口，起伏不定，应该是真的。
　　「有，你还说你在吃醋。」她好高兴，他本来就应该吃醋，毕竟他们是情人啊！
　　「我、我有这么说吗？」他困惑的看看车内的后视镜，没错，他的确在嫉妒，脸色难看得可以。
　　大吼大闹，又把不该说的话统统说出口……
　　「我完了。」他懊恼的用手遮住他的脸。「我也染上妳歇斯底里的坏毛病，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好爱你！」
　　正当魏千古悲叹，他的人生可能已经去了大半之际，楚怀柔反而激动的抱住他，爱死他的表现。
　　「你平常都太严肃，而且面无表情，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多亏她老板今晚脑筋搭错线，不然她也看不见他歇斯底里的表现。
　　「妳真的觉得这样很好？」魏千古还不太能适应这个陌生的自己，不过很喜欢
　　她脸上的笑容。
　　「当然很好！」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吻他。「我喜欢这样的你，真的……」
　　显然他们有志一同，都喜欢彼此现在的眼神。他们火辣的拥吻，吻着吻着，眼看就要着火，幸好﹝或者说不幸？﹞魏千古表现得太激烈，手去压到喇叭，他们才同时间清醒。
　　「我觉得……我们最好赶快回家。」办那档事，魏千古喘吁吁的建议。
　　「来不及了。」楚怀柔也不想当车床族，但不认为以他们目前的状况，能忍到那个时候。
　　「那我们……」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调到前方四十五度角的招牌上，那儿霓虹闪烁，写着几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英文字。
　　MOTEL.
　　「汽车旅馆？」
　　他们同时念出这个只在新闻或杂志上看过的字眼，犹豫了一会儿，魏千古发动引擎──就去那儿。



　　第八章

　　魏千古这一生从来没有到过汽车旅馆，也没有想过，所谓的汽车旅馆，竟会有如此豪华的设备，比五星级饭店还舒服。
　　按摩浴缸、按摩床、情趣椅……等等，简直是五花八门，令人眼花撩乱。
　　魏千古还没来得及从让人脸红心跳的设备中回神，就被楚怀柔揪住领带，往床的方向拖走，他才想起他们来此的目的。
　　看来楚家的女人都是主动又先进，不愧是传统优良中华文化的叛将……
　　「我等着你吻我。」楚怀柔噘高一双红唇，勾住他的后颈，风情万种的撒娇道，魅惑的模样，像极了这个房间的主题──夜上海。
　　楚怀柔原本就长得很有那个时代的味道，再加上此地的气氛，魏千古很快就沈浸在夜上海的气氛之中，尽情的吸吮起她的红唇来了。
　　他们双双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为他们终于能正式「上床」感动不已。先前那几次做爱都是发生在院子，虽说带有几分偷情的刺激，但毕竟不够舒适，今天他们总算能在床上做爱了。
　　为了庆祝这得来不易的相处时间，他们吻得分外浓烈，说难听一点，几乎把对方吞进肚子，等他们分开，两个人的唇都变得红肿，而且有些破皮。
　　「呼呼！」
　　他们互相凝视，胸口喘息不已。才分开了几秒，接着又搂住对方，狂吻起来。
　　所谓天雷勾动地火，也不过如此。
　　魏千古因为闷骚久了，一旦开放自己，反而显得特别放肆，吻起人的力道，相对的也不轻。
　　另一方面，楚怀柔也毫无怨言地承受他的吻，她就喜欢他放肆的样子，所以说，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锅和盖都配得好好的。
　　柔软的床铺，在他们激烈的拥吻之下很快的塌陷进去，形成一个小凹洞。
　　楚怀柔跨坐在魏千古的身上，短窄裙撩得好高，依照往例堆到腰部，露出裙下那片春光。
　　魏千古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胸口不断起伏。她这样子他看过好几次，但从来没像此刻这么震撼人心、这么完美过。
　　楚怀柔知道他最讨厌她穿丝袜，所以干脆自己脱了。只不过她脱丝袜的方式很折腾人，先是慢慢拉下包着小裤的上半段，再拉掉左脚，然后换右脚，最后终于完全脱掉。
　　魏千古的眼睛立刻浮现出雾气，呼吸也变得飞喘。她故意不脱内裤，让镶着蕾丝边的小裤一直在他眼前打转，逗得他心痒痒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沿着她的蕾丝花边，一直摸她的小腹和内裤内柔嫩的肌肤，享受柔软的触感，楚怀柔的呼吸跟着加快。
　　她稍微抬高臀部，让他探索的手指顺着底裤的线条，直入她的幽谷。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幽谷内四处穿梭，没多久便导引出汩汨的芳液，将他的手指全都浸湿。
　　他看看已然湿润的指尖，放入嘴里尝了几下，激起楚怀柔脸上的红晕，和一声娇瞋.
　　「讨厌。」
　　然后他做出更讨厌的动作；拉下她的内裤，把它脱到膝盖以下，直接抱起她转身，头埋在她的柔嫩处，开始狂吻起来。
　　他的攻击来得又猛又烈，吸吮的力道说是折磨人，却又带有那么一点体贴。
　　楚怀柔被他逗得又热又痒，浑身上下都着火，这时候他才刚脱她的衬衫。
　　楚怀柔身上的衬衫没一下就全部敞开，现出她迷人胸部。而上面的蕾丝胸罩，当然也很快被清除，显现出她丰满却又坚挺的酥胸，三秒钟后即送入魏千古贪婪的嘴，任他吸个够。
　　于是情况变得很色情，她的内裤还挂在某只脚的小腿上，身上的衬衫全部敞开，内衣和底裤统统不见，两只脚的膝盖分挂在他的肩上，胸部又被他含在嘴里又嚼又咬，柳腰被他的大手分别撑住，彻底成了他的俘虏。
　　楚怀柔才想抗议，她这样很不舒服，柔背就塞进了两粒枕头，显现出魏千古的体贴。
　　佳人的抱怨没了，但他还有另一项艰巨的任务等着他完成，那就是脱掉自己的衣服。
　　所幸，人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总能创造奇迹。魏千古在不改变姿势的情况下，还能将自己的衣服脱掉，真是可喜可贺，也不枉他花了几千块到这家汽车旅馆休息。
　　楚怀柔的粉臀很快地被抬起，双腿自然而然地滑落到魏千古的熊腰将之圈紧，两人开始猛烈做爱。
　　平日正经兮兮的魏千古，一旦上了床，便变身为一头精力旺盛的黑豹，大快朵颐的享用起他身下的楚怀柔来。
　　他用力的摆动臀部，用力的冲刺。硕壮而修长的肿胀，不断地接触楚怀柔的欲望核心，带给她阵阵快感，她双脚的十指，因此而卷曲起来。
　　「嗯……嗯……她咬住下唇，尽可能忍住不叫出来，可他的抽动实在是太猛烈了，撩得她的身体深处，一直不断流出涌泉，润湿她的甬道。
　　「怀柔。」魏千古看得出她在忍耐，不断抽送的同时，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与她激烈舌吻，一点都没安慰到她，反而使她更加难过。
　　她忙着回应他的吻，饱满的酥胸在他震天撼地的冲刺下，摇晃成美丽的乳浪，很有视觉效果，害他忍不住将手放在她的胸部按摩。
　　「我们、我们好忙哦。」下半身要忙着结合，嘴上忙着舌吻，他还得照顾她的胸脯。
　　「是啊。」他心不在焉的答道，全心全意想着怎　让她快乐，不多久就听见她开始呻吟，一直喊叫。
　　「噢噢……啊啊──」一连串的激烈动作，让她接连达到高潮，脚酸到不行。
　　可魏千古偏偏天赋异禀，还不打算这么快放过她，非得让她欲仙欲死才行。
　　他松开她的腿，抱起她转身，自己绕到她的身后，又开始玩起来。
　　「不要啦，千古，人家的腿好酸……」她娇媚的抱怨，但抗议无效。他仍是将他的灼热，由后往前放入她的幽谷，并轻轻揉捏她的蕊叶。
　　「我找舒服一点的姿势给妳。」他在她耳边轻轻说话，扣着她柳腰的大手，完全看不出诚意，反倒比较像挑逗。
　　事实上，他还真是在挑逗她哩。
　　先别说他跪在她身后，两只手有意无意的上上下下，抚摸她身体两侧的肌肤。
　　就说他有力的臀，也包围着她，不停地带着她兜圈子，样子既淫荡，且充满浓厚的暗示意味，教她不想歪也难。
　　楚怀柔的意识，没两下就被归类到「荡」字部，脑中充满着色情的画面。她本想多做休息的，可不晓得怎么地，只要一想到他在里面，粉臀就忍不住跟着摇摆起来。
　　「休息够了吗？」他屈身向前咬她的耳朵，浪荡的双手移至她的胸前，由后捞起她沉重的丰乳，开始把玩起来。
　　楚怀柔胸前的两颗蓓蕾，经他细心的揉捻，立刻转成粉红，和她充血的甬道互相辉映。
　　她困难的点点头，双手撑在床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直嘤咛，想念他的心情不可言喻。
　　于是，他们又一次激烈活动，魏千古硕大修长的肿胀又一次在她的体内进进出出，带来一波波高潮。而她的玉臀，也在他有力的冲刺之下，绽放成最美丽的花朵，随着她的尖叫声，飘向天际……
　　　　　　　　　　  　　  　　
　　置身在一九三O 年代的浴缸中，魏千古和楚怀柔两个，觉得自己好像也快变成那个时代的人了。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楚怀柔兴致一来，口中哼起一段小曲，还不忘转身吻魏千古一下。
　　好几坪大的浴室，中间就摆着一个彷古式的浴缸，角落就是淋浴间。但他们对淋浴间没有兴趣，唯独对这一九三O 的浴缸情有独钟，两人一完事以后，就直接放水跳进浴缸，这会儿正泡得舒坦呢！
　　「我第一次来汽车旅馆。」楚怀柔想到他们「偷情」竟偷到这个地方来，不禁笑呵呵。
　　「我也是。」他也和她同样感想，不同的是多了一丝不安。
　　「你放轻松一点嘛！」她转身跨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吻他，果然立即达到放松的效果。
　　魏千古的精神是松懈了，但不该振奋的地方，却高高耸立，让他觉得好尴尬。
　　「我好像一个色情狂。」他叹气，不知道该拿自己的身体怎么办，真想切了它。」
　　「才不会呢！」他要真敢切了它，换她宰了他，她超爱他的热情的。「我最喜欢这时候的你，完全开放自己，一点都不做作。」
　　「我本来就不做作。」他抗议她不当的用词，却惹来她不赞成的冷哼。
　　「谁说的，你很做作好不好？」她妩媚的睇他。「你既做作，又ㄍーㄑ，弄得我經常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 」
　　「我没有妳说的那些缺点。」他死不認錯，打死不承認自己有她說的那麼ㄍーㄑ。
　　「哦，真的吗？」她撇下手按他最敏感的地方。「那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它」表现出来的意思啊！都挺得那么高，不需要他再解释了吧？
　　「我是体贴妳耶，」魏千古的脸颊微微泛红，口气充满了被逮到小辫子的无奈。
　　「我不需要你体贴。」她两手再度圈住他的脖子，摇头说道。「我反而比较希望你能大方的表现出来你的想法和欲望。」否则老是捉迷藏，多累。
　　「我要是时时刻刻表现出我的欲望，妳会累死。」像此刻，他就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但还是得克制自己。
　　「嗯……」他这么说也没错啦，但她还是有所抱怨。
　　「你不必时时刻刻表现出你的欲望，但是可以表现出你的想法。」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就是不要他再隐藏自己。
　　「我什么时候隐藏我的想法？」他根本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对我的老板不爽，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她就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很介意她老板，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妳还不是不懂得看脸色，我的脸色都已经这么难看了，妳还一直在我耳边说妳老板的事。」一会儿说他对她多好，一会儿说他多倚重她，听得他烦死了。
　　「我承认我是少了一根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反倒觉得他的抱怨有理，大方的say 　sorry.
　　「呃……」魏千古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干脆，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
　　「看吧，我都大方的承认我的缺点了，现在轮到你了。」楚怀柔千娇百媚的抚着他的胸膛，就是不容许他再逃避。
　　「我……咳咳。」该死，要忽略她的手指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忽略自己的自尊？
　　「说嘛，说出来又不会死。」英雄难过美人关。魏千古是不是英雄有待商榷，但楚怀柔是美人倒是事实。
　　「千古。」美人噘高了红唇，双手轻抚他胸膛，丰乳倚在他的胸膛上微微晃动，他的心也跟着荡漾起来。
　　管他的！自尊又怎么样？总比不上美人来得有价值。
　　「我讨厌妳的老板。」这是魏千古这一生，话说得最铿锵有力的一回。「妳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碰妳，就算妳那个对妳很好的老板也一样。」
　　他越说越有信心。
　　「听见了没有，怀柔？」他伸手捉住她的下巴，认真凝视。「妳是我的，任何人都别想碰妳。」
　　基于他的律师性格，他凡事都不会把话说满，又加上他天生的个性，他不善于表露出情绪。这两种特性搓一搓，就成了楚怀柔最不喜欢的性格，因为她最讨厌花脑筋揣测他人的想法。
　　「知道了吗，怀柔？任何人都别想动妳的脑筋。」想起张有为色迷迷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愤慨，表情也跟着狰狞起来。
　　「你好帅哦！」
　　没想到，他最难看的时候，却是她最爱他的时候，抱着他又吻又亲。
　　魏千古一阵错愕，他才想检讨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激进，她却搂着他说好帅，拚命吻他。
　　「是吗？」他低头接受她的吻，发誓总有一天会被她弄到发神经，他根本搞不懂她的逻辑。
　　「不用怀疑。」她好喜欢他这样毫无拘束的敞开自己，认真面对自己的感情，即使是嫉妒，也是正面。
　　「以后妳不准再让妳的老板送妳回来。」既然都已经当恶霸了，索性当个彻底，免得被人说不敬业。
　　「好。」她吻他吻得吱吱叫，快乐极了。
　　「以后妳只要超过晚上九点回家，马上打电话给我，我开车去接妳。」就算置身海角天涯，他也一定会赶到。
　　「好。」她照例吻他的脸颊、他的下巴，吻得他心跳加速。
　　「妳是我的。」他再次强调。
　　「我知道。」她点头，爱死他此刻的眼神，乱强悍一把的。
　　「任何人都别想抢走妳。」魏千古又说。
　　「我知道。」她也再次允诺，两人接着开始拥吻起来。
　　一瞬间，水花四溢，半缸水骤减为四分之一，他们却还意犹未尽。难得身处这么有感觉的房间，浸泡这么有格调的浴缸，他们当然要好好把握。
　　只不过，再美、再有特色的浴缸，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床而已。
　　三０年代的复古浴缸很快便了解到这一点，跟着在它身上放肆的人儿，一起摇摆，唱起歌来。
　　「我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
　　好一个夜上海啊，真是美丽。
　　　　　　　　　　  　　  　　
　　他们在汽车旅馆留宿了一夜，其间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又做了几次爱，直到快天亮才真正睡着。
　　「糟糕，快九点了，我上班要迟到了！」隔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楚怀柔从魏千古的怀中醒来，一看见表上的指针就尖叫，魏千古只得也跟着起床。
　　「我也该准备去上班了。」魏千古从来没有在汽车旅馆醒来的经验，感觉上好怪。
　　「不用，你再睡一会儿。」她甜甜蜜蜜的吻他，好喜欢看他赤裸凌乱的样子，超性感的。
　　「妳一定得去上班吗，不能请假？」他搂住她的腰，不让她走，教她好生为难。
　　「恐怕不行耶。」虽说如此，她还是顺势跨坐在他的大腿。「今天有另一个同事请假，我如果再不去，公司的人手就不够了。」
　　「那迟到呢？」他一边解开她刚扣好的衬衫钮扣相胸衣，一边问。「你们公司总允许员工迟到吧？」
　　楚怀柔张大眼睛，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动作，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口气，他居然叫她违反公司规定耶，好稀奇。
　　「第一个客人是从十点才开始，所以我想应该没有关系吧！」她有点迟疑的点头，稍稍抚平他的不满。
　　「那我们的动作得加快了，只剩半个钟头。」魏千古虽不喜欢她的答案，但也没办法，只得速战速决。
　　所幸，她虽然已经把衣服穿好，但还没穿上丝袜。魏千古老练的把她的短裙撩起，她雪白的大腿内侧立刻显现在他眼前，和她透明的蕾丝内裤一起撩拨他的神经。
　　「我昨天怎么没有发现妳穿这么性感的内裤？」老天，要不是上头的花边缀得够多，简直就跟透明的一样。
　　「因为你忙着看我身上其它部分，就忽略了。」她嫣然一笑，笑容既妩媚又大胆。
　　「是吗？」他根本想不起来。「妳一向都穿这么性感的内裤上班的吗？」
　　魏千古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只看见她漂亮毛发，包在蕾丝裤内向他招手，他的手立时觉得好痒。
　　「从跟你交往以后我才穿，你都没有发现吗？」楚怀柔显然非常不满他的粗心大意，一双妖艳的红唇嘟得好高，他赶紧贴上道歉。
　　「是我的错。」没发现她的用心。「我以为妳一直都这么性感。」
　　嗯，有进步。过去她一直抱怨他不解风情，现在才发现他的嘴其实满甜，吻技也越来越棒，才不过几秒钟，就把她吻得晕头转向了。
　　「千古，人家的时间……不多了。」她气喘吁吁的催促魏千古，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摇晃成一波波迷人的乳浪。
　　「那我们得好好把握了。」他严肃点头，决定不浪费时间调情，直接拉开她的蕾丝小裤，让她的幽谷和他等待许久的灼热相契合。
　　潮湿的甬道霎时被强悍的硬挺充满，分厘不差的紧密结合。楚怀柔忽前忽后的摇动臀部，魏千古尽可能的把腿伸直，两手撑住她的柔背，做她的支柱。只见她的粉臀越摇越急，越摆越疯狂，最后终于身体往后仰躺尖叫，达到高潮。
　　「九点八分，我要去上班了。」弥留中，楚怀柔居然还记得上班的事，真是奇迹。
　　「等一等，怀柔，等我一下。」他按住她的臀不让她动，晚了几秒钟才释放出他的种子，他总是比她晚一些达到高潮。
　　霎时，一股热流充满她的甬道，温温的，很舒服，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我真不想去上班。」她赖在他的身上撒娇，娇俏的模样美丽到让人心痛。
　　「那就不要去。」他无限宠爱的摸她湿润的身体，声音粗嗄到与轮胎无异。
　　「你越来越没原则了。」她取笑他。
　　去他的原则！
　　魏千古在心里咕哝，表面倒没说什么。在他的想法里，他根本不想让楚怀柔回到那家美容公司上班，他还没忘记张有为握住她手的画面哩！
　　然则想归想矣，现实还是得按照规矩来。
　　楚怀柔还是得去上班，魏千古还是得去律师事务所处理业务。两人依照平日的行事历行事，等他们一起回家，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
　　楚家的老二楚谨言，居然被一个自称是「神秘爱慕者」的男人威胁。这件事，在两家投下了一颗震撼弹，举凡魏家的男人，都开始保护起楚家的女人来了。
　　「二姊，我们对不起妳，妳最需要我和大姊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家！」别看楚家的三姊妹吵归吵，需要的时候总能团结一致。
　　「没关系的，慎行。」楚谨言抱住哭哭啼啼的楚慎行，轻声安慰她。「幸好……还有汗青在，他会帮我的，妳放心。」
　　说这话时，楚谨言和魏汗青心照不宣的对看一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内情不单纯。
　　「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事。」魏千古在楚怀柔的耳朵旁悄悄说出他的推测，只见楚怀柔眨眨眼睛，表示深有同感。
　　她原本也和楚慎行一样，对于姊妹需要的时候没能在她身边而感到自责，没想到却意外促成一件好事。
　　「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了。」有魏汗青的保证，谨言一定能够度过难关，天晓得他可比他大哥积极多了。
　　「嗯。」魏千古点头，总觉得老天大概也看不过去，才会发生这样的事，藉以改善两家的关系。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是恶邻了，他深深如此相信。


　　第九章

　　楚谨言被威胁，其余的两个姊妹也跟着拉警报，各自被魏家男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为了怕楚谨言的事情发生在楚怀柔身上，魏千古每天开车送楚怀柔上下班，唯恐有半点疏失。
　　他这明显的举动，看在旁人的眼里，是体贴。放到张有为的心里，则变成一桶又一桶的酸液，侵蚀他的神经。
　　无奈，他还是得维持表面上的礼貌。一来是因为楚怀柔是美容中心最受欢迎的美容师，二来也是为了维持形象，要知道在大家的眼里，他可是风度翩翩的黄金单身汉，怎么可以因为她而自毁前程？
　　只不过，他那天差点向楚怀柔表白的事，不晓得怎么传的，居然传到了他老相好的耳里，只见内务经理气冲冲的跑过来，逮住他就质问──
　　「人家都说你那天晚上牵着楚怀柔的手向她表白，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肉都还没咬到一口，就被传得好像已经吞下整锅肉，很是无奈。
　　「没这回事，妳不要听别人瞎说。」他尽可能的把责任撇清，内务经理硬是不信。
　　「哪里是瞎说？」内务经理的口气很凶。「有美容师说看见你那晚色迷迷的盯着她，好像猪八戒一样流口水，你还想狡辩？」她可是有人证的，别以为可以瞒她。
　　「谁看见了？」可恶的女人，居然说他是猪八戒。「哪一个美容师看见我向楚怀柔表白？」让他知道，非开除她不可。
　　「这……我不能说。」内务经理打死不供出那个报马仔。「反正我就是知道你跟楚怀柔表白这件事，你休想赖！」
　　「妳连人证都提不出来，还跟我闹什么？」他心情已经够差的了，别再来烦他。
　　「不行，你休想走！」内务经理拦住张有为的去路。「你今天要是没跟我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放过你！」
　　「疯子。」张有为推开内务经理，冷冷看她。「等妳真的逮到证据，再来跟我闹还不迟。」
　　话毕，张有为头也不回的离去，内务经理气得跺脚，却苦了楚怀柔。
　　一肚子怨气的内务经理，既然在张有为那儿讨不到公道，干脆转而虐待楚怀柔，看她能撑到何时。
　　「怀柔啊，厕所好像没打扫干净，妳能不能再去扫一遍？」
　　「怀柔啊，昨天的仪器妳没收好，扣妳一个小时的薪水，对妳应该没差吧？」
　　「怀柔啊，今天有一大堆客人预约，妳要统统做完才可以走哦！」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算都算不清。
　　「我知道。」楚怀柔也总是咬牙，把内务经理交代的事全部做完，让她没有借口挑剔。
　　几个星期下来，她几乎累垮了，看得前来接她回家的魏千古心疼不已。
　　「妳的脸色看起来糟透了，嘴唇都干裂了。」
　　一进入车内，魏千古就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她的确有些不舒服。
　　「没办法，最近好忙，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楚怀柔疲倦地靠在魏千古身上，魏千古伸出手将她拥住，眉头同时拧紧。
　　「为什么说是「妳一个人」，妳公司不是还有其它同事吗？为什么每次都是妳最后关门？」他实在搞不懂她的公司是怎么分配工作的，她几乎天天十一点下班，害他连带着也睡不好。
　　「呃……」楚怀柔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想诉苦，毕竟这是她喜爱的工作。
　　「唉！」他无奈的牵起她的手，搓揉她的掌心安慰她。「妳不想说就算了，我了解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它辛苦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妳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粗？」
　　「没有。」她想抽回手，但被魏千古紧紧握住。「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不要乱猜，我的手本来就很粗……」
　　「胡说。」他瞇起眼。「几个星期以前，妳的手还好好的，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又粗又肿，有些地方还受伤，活像被虐待了一样。
　　「哪有。」她矢口否认。「是你记错了，美容师的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比一般人粗糙……
　　「怀柔！」魏千古难得吼人，楚怀柔明显吓一跳，被他瞪了好久，才哇一声投入他的怀抱，将多日来受的委屈一股脑宣泄出来。
　　「是……是内务经理。」她哭哭啼啼的，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拚命洒泪。
　　「我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她故意派了一大堆工作给我，厕所要我扫，器具要我消毒，所有晚到的客人统统排给我，动不动还要扣我薪水。」
　　听起来就像后母虐待灰姑娘，心中充满了不如人的怨恨，那个内务经理到底有什么毛病？
　　「她还叫妳扫厕所？」魏千古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件事，她是他的女神，怎么可以叫他的女神去扫厕所？不可原谅！
　　「每个美容师都得轮流扫厕所的啊，只是我扫的比较多一点而已。」她被他气愤的神情逗笑，暂时忘了烦恼。
　　魏千古可不觉得哪一点好笑，他的女神被派去扫厕所，这怎么得了。
　　「妳那个「对妳非常好」的老板呢？」他突然想到张有为。「他没有站出来，为妳说两句公道话吗？」
　　魏千古这话有酸溜的嫌疑，但楚怀柔不在乎，她自己也很迷惘。
　　「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再护着我，对我视而不见。」以前若碰见这种情形，他一定会站出来谴责，最起码也会在事后关心她，可现在这些举动统统没有，就好像她是隐形人一样。
　　「而且他还取消我星期天可以休假的福利，这个礼拜天开始，我也要和其它美容师一样，九点就要上班。」其实这是规定，她不该抱怨，可她平时真的已经很累了，若连星期天都不让她放假，她真的会支持不下去。
　　楚怀柔搞不懂张有为为何突然转性，魏千古倒是清楚得很，哪一个男人被拒绝不报复的？尤其他手中又握有可以掌控她的筹码，要整她就更容易了。
　　「千古，我好累，你帮我按摩一下好吗？」说是按摩，其实楚怀柔要的是他的拥抱，以及安慰她心灵的力量。
　　魏千古理所当然的帮她按摩，反正到最后，不是发展成欲火难耐，就是直接办事，但今天他脑中却有别的想法。
　　这件事，非得解决不可。
　　他再也不要让他心爱的女神，趴在马桶旁边，拿着刷子刷马桶了。
　　光想都会难过。
　　　　　　　　　　  　　  　　
　　为了解救他心爱的女神早日脱离刷厕所的深渊，魏千古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拜托他三弟。
　　「什么，你叫我在我的俱乐部开一个美容瘦身中心？！」
　　魏丹心；他最好商量的三弟，此刻正瞠大一双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嗯。」魏千古僵硬的点头。「反正你目前正在盖第二家分店，稍微变更一下设计，在顶楼加盖一间女子美容中心，也是不错。
　　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魏丹心知道有不少俱乐部确实有这项服务，但是──
　　「我开的是健身房，谁要那种娘娘腔的东西？」他简直快要昏倒。「再说我的俱乐部都快盖好了，你临时说要一个美容中心，是想叫我把屋顶掀开来打一个洞，还是向下挖一个房间，让你挤进你所谓的美容中心？」
　　也不想想他创业维艰，虽说是第二家店，也是砸下重金、要本钱的好不好，哪能让他随便乱来？
　　「但是你未来的大嫂正在受苦，你忍心让她蹲着刷马桶？」说来说去，魏千古就是舍不得楚怀柔做粗重的工作，在他的观念里，她根本不该碰那么脏的东西。
　　「你上厕所的时候不必蹲着吗？除非你好运碰到一个坐式的马桶，不然每一个人都要蹲马桶的啦！」想到他大哥居然会为了一个马桶而计较，魏丹心就翻白眼，在心中大喊救命。
　　「那不一样。」魏千古闷闷地说，为楚怀柔的处境深感忧虑，魏丹心见状心生一计。
　　「不然大哥，你去找二嫂谈好了。」魏汗青和楚谨言已在日前闪电结婚，楚谨言目前的身分是他二嫂。
　　「二嫂和大嫂是姊妹，我听慎行说她家的经济都是掌握在二嫂的手里，你去找她商量，说不定二嫂会答应拿出钱，帮大嫂成立美容中心也说不定。」大嫂二嫂都是嫂，说得他累死了，还是以前喊女巫的时候比较畅快，不用区分。
　　「……你的话好像满有道理，值得试试看。」魏千古倒是没想到楚谨言身上去，直接就找他弟弟商量。
　　「对，你快去，听说她正在电视台录像。」魏丹心像送瘟神一样的把魏千古送出俱乐部门口，就怕他又叫他在顶楼打个洞，放进什么劳什子的美容中心。
　　「嗯，我立刻前往。」魏千古跟他三弟要了电视台的详细地址，便火速赶往电视台的摄影棚，楚谨言正在录制今天晚上要播放的节目。
　　「请记得妳的情人是一个自恋的调情圣手，他最重要的特质，就是擅长用不露痕迹的方法操纵他人。他不会明目张胆地指挥妳，那不是他的作风。他会让妳觉得是妳在作主，然后运用各种小诡计，引诱妳做他希望妳做的事。这个时候妳就要小心了，不要轻易踏入他的陷阱……」
　　楚谨言因为不久前刚落幕的恐吓事件，不再接受现场CALL IN 节目，改为事前录像。不过生性强悍的她，依然不改其锋利言词，把每一类型的男人批评得一无是处，这会儿又扯到有自恋倾向的调情圣手上头。
　　魏千古只得耐心的等她录完影，才能提出他的建议。幸好楚谨言骂人一向是哩啪啦，舌头从不打结，也从不NO，三两下就把今天晚上的节目搞定。
　　「今天的录像很顺利，谢谢各位。」
　　棚助才刚喊完谢谢，台上的来宾即作鸟兽散，每个人都要赶场。
　　楚谨言把身上的麦克风拿下来，交给场务助理，她因为答应魏汗青从今以后要节制，所以没有场子好赶，却意外看见始终沉默站立在一旁的魏千古。
　　「大……千古。」楚谨言实在不习惯中国传统辈份那一套，索性连大伯都不喊了，直接喊他的名字。
　　魏千古僵硬的点点头，在她和他二弟的婚礼上，他就见识过她那对洋味儿十足的父母，不难想象，他们会教出如何开放的儿女。
　　「妳好，弟媳。抱歉打扰到妳录像，请原谅我的唐突。」相较之下，他就像古人投胎，跑错时代。这下轮到楚谨言翻白眼，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真搞不懂我大姊为什么会喜欢你……」她嘀嘀咕咕的抱怨，怎么也想不透楚
　　怀柔竟会看上他，根本就不配嘛！
　　「妳说什么？」魏千古没听清楚她抱怨的内容，只看到她在扁嘴。
　　「没什么。」她立刻又恢复笑容，到底已经结为亲家，再怎么不满意，也得接受。
　　「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相信他必然有话对她说。
　　「我确实有事情找妳商量。」他严肃的点头。「我想请妳出资，帮怀柔开一家美容瘦身中心。」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表情庄严自在，楚谨言怀疑他脑筋秀逗了，居然特地跑来说这件事。
　　「你……要我帮我大姊开美容瘦身中心？」再确认一次，以免会错意。
　　「对。」她没听错，他就是这个意思。「我听说妳家的经济大权都由妳掌握，才会来请妳帮这个忙。」
　　原来家里那两个叛徒，把不该说的事情都说光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古人说得一点也没错。
　　「是大姊请你来说情的吗？」楚谨言猜疑心重地打量着魏千古。
　　「不是。」魏千古摇头。「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希望她再继续扫厕所。」
　　「扫厕所？」幸好她没喝饮料，不然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把饮料喷出来。
　　「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我大姊被派去扫厕所，你就要我为她开一家美容瘦身中心？」妈妈咪呀，这是哪门子逻辑？
　　魏千古点头。「她还得弯下身刷马桶，太为难她了。」
　　她大姊刷马桶叫为难，叫她吐钱出来就不算为难，待遇未免差太多了吧！
　　「本来每个人都要刷厕所的，千古兄。我老姊在家时，也经常刷厕所，这没什么了不起。」楚谨言万万没想到刷个厕所他也大惊小怪，真不像个男人。
　　「妳们让她刷厕所？」连自己的姊妹都虐待她，实在是……
　　「我也有刷过好不好？」那是什么表情？完全把她当做后母看。「慎行也刷过啊！家事本来就是轮流做，有什么不对？」
　　是没什么不对，他家大部分的家事也都是分着做或请清洁人员帮忙，没什么大不了，但是……
　　「我还是觉得怀柔不该刷厕所。」像她那种美女，应该是穿得漂漂亮亮让人服侍，怎么可以倒过来任人指使？
　　不可理喻。
　　楚谨言极想拿一根大榔头从魏千古的头敲下去，看他会不会清醒。幸亏娶她的人是魏汗青，不然她会发疯。
　　「好了，你的意思就是想要我拿出钱，帮我大姊开一家美容瘦身中心对不对？」
　　废话少说，楚谨言决定赶快切入正题，省得绕着谁该刷马桶打转。
　　「没错。」魏千古的表情严肃得不得了。
　　「我拒绝。」同样地，她也很干脆。「我大姊根本不是当老板的料，我才不想白白浪费钱。」铁定血本无归。
　　「妳的意思是，要放任她受人欺侮？」魏千古无法相信竟有如此狠心的妹妹，眉头揽得好紧。
　　「刷个厕所不叫欺侮，老兄，你太保护她了。」楚谨言还是觉得他言过其实。
　　「怀柔是妳姊姊，难道妳都不关心地？」亏她们还是姊妹。
　　「我关心我大姊，但我更关心我父母的荷包。」楚谨言也皱起眉头。「我父母留下公基金，是拿来应付紧急状况用的，不能随便浪费。」
　　「帮怀柔开美容瘦身中心，不叫浪费。」魏千古反驳。
　　「明知一定赔本，却硬要尝试就叫浪费，我不可能答应。」身为公基金的守护者，她有她的责任。
　　「……我了解了。」魏千古这辈子甚少求人，今天接连被自己的兄弟和弟媳拒绝，也算尝到人情冷暖。
　　「抱歉打扰妳工作，我先告辞了。」
　　楚谨言还没来得及多做解释，魏千古随即转身离去，楚谨言只得瞪着他的背影发呆。
　　……他们这个样子算不算吵架啊？应该算吧！但是……他的表情根本没变过，都是那副死德行。
　　算了！
　　楚谨言耸肩。
　　她不懂她大姊怎么受得了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互补」──补其对方的不足。
　　楚谨言决定不理魏千古，另一方面魏千古却是极端沮丧，为什么都没有人要帮怀柔？他的人缘真的那么差吗？
　　魏千古为自己当不成一个好的说客而深深自责，好歹他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却连自己的兄弟都说服不了，干脆切腹自杀算了，还有什么脸再活在世上…
　　…
　　咦，等等！
　　在他轻生的瞬间，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别人不帮她，他可以自己帮忙她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
　　平白无故被拒绝两次的魏千古，直到最后才发觉，自己也有能力帮她。这几年当律师下来也赚了不少钱，资助她开一间美容瘦身中心，绝对没有问题。
　　好不容易才找到替代方案，魏千古信心满满，认为他们一定会成功。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说服楚怀柔，天晓得她对现在工作的地方忠心不二，想起来就教人头痛。
　　魏千古之所以会这么积极帮楚怀柔找资金，除了不忍心看她被欺侮外，最重要的还是不想她再继续待在张有为的店里，他始终忘不了张有为牵着楚怀柔手的那一幕，并因此而拉下脸。
　　他这种不悦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去接楚怀柔下班，都还无法排除。楚怀柔上车，脸色也没有北他好看多少，两手一直抖。
　　魏千古马上发现到她不对劲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楚怀柔甫上车，魏千古即捉住她的掌心帮她按摩，她的手好冰。
　　「没什么。」她的嘴唇泛白。「只是有点小感冒，头有点晕。」
　　「那妳还工作到这么晚？」魏千古闻言马上把手换到她的额头，果然有点小发烧。
　　「没办法，客户指定要我帮她服务。」就是那个陈董夫人。「她在我们快关门的时候才赶到，我又不好意思，只好──」
　　「忍着不舒服完成妳的工作。」魏千古冷冷的帮地接完话。
　　她点点头。
　　「该死，怀柔，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气愤的捶了方向盘一下，楚怀柔吓得都跳起来。
　　「我知道妳看重妳的工作，但妳要秤秤自己的斤两，尤其整个公司的人都联合起来整妳，妳有再好的体力也会累倒。」他就不信真有如此不讲理的客人，就算有，公司若是有心，也可以适时抵挡，张有为会放任客户这么嚣张，摆明了是想藉客户的力量整她，以达到公报私仇的目的。
　　魏千古讲的都是实话，楚怀柔也心知肚明这一点，但总是念在过去张有为对她有恩，不忍心发作，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
　　「怀柔，辞职吧！」魏千古见状叹气。「妳若是不想放弃这份工作，我们可以另起炉灶，自创公司。」
　　魏千古突如其来的提议，着实让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他有这个想法。
　　「我们？」她试探性的问。
　　「对，我们两人。」魏千古点头。
　　他们两人？
　　「但是……」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千古只得牵起她的手，认真的说──
　　「我考虑很久了，怀柔。」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妳对这份工作有兴趣，技术也很好，为什么不能自立门户？」
　　经他这么一提，她才想起陈董夫人当日的玩笑话，而且不只她讲过，其它客人或多或少都开过这个玩笑，也许真有可能也说不定。
　　「但是老板……」她还是觉得不能对不起他。
　　「别再跟我提那个龟孙子，怀柔。妳会陷入现在这种处境，都是他害的，妳还想替他说话？」魏千古不是不知道她的心结，但他也有他的心结啊，她就不能好好体谅他吗？
　　「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觉得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而已。
　　「可是在我听来，妳就是替他说话。」魏千古为之气结，她肯考虑那龟孙子的立场，却不愿将就他的想法，他这男朋友做得还真是窝囊。
　　楚怀柔无奈地拢拢秀发，她喜欢看他发火的样子，但他的提议真的很教人为难。
　　「资金怎么办？」她可没那么多钱去开办一家美容中心。
　　「我出。」魏千古豪气千云的拍拍胸脯。
　　「人手怎么办？」她的人缘不是很好，恐怕找不到人自愿跳槽。
　　「我找。」有钱能使鬼推磨，尽管交给他就是了。
　　楚怀柔看着他坚定的表情，所有借口都被他驳回，看来她只有乖乖点头一途。
　　「你知道吗，千古。」她娇媚的说。「我觉得你越来越帅了耶！」又会捶方向盘，又会骂人龟孙子，真有男人样。
　　「真的吗？」他摊开手接受她的拥抱。「妳真的觉得我很帅？」
　　「真的。」她风情万种地点头。「你生气的模样，让我想吻你。」
　　结果他们激烈的拥吻，分开后两人都很激动。
　　「你觉得我们忍得到回家吗？」楚怀柔胸口不断地起伏，可见他们刚刚吻得有多激烈。
　　「我想想看。」他盯着她的胸口喘呼呼的回答。
　　「恐怕不行。」魏千古自认没圣人的耐力，忍不到那个时候。
　　既然不行，他只好赶快发动引擎。
　　前方四十五度角或是六十度？
　　管他的！
　　反正赶快开往那个叫做MOTEL 的地方就对了，今天他们要改住另一个不同风格的房间。



　　第十章

　　楚怀柔想自立门户的消息，不知怎么地流了出去，窜进张有为的耳里。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大方接受她的辞呈，其实心里面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杀掉地。
　　求爱不成，反遭屈辱。楚怀柔虽没有真的羞辱他，但不给他任何机会，便擅自交男朋友，就是羞辱他。
　　在张有为变态的想法里，楚怀柔该受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然则在现实中，他只能保持风度，寻求适当的机会报复，无奈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还是等不到机会。
　　日子眼看着一天一天流逝，距离楚怀柔答应做到月底的承诺，只剩三天。张有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放任楚怀柔溜走，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重大意外。
　　这天，美容中心的生意仍像这个月之前的每一天，客人从早到晚排得满满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简直没有喘息的余地。正因为每个美容师都在忙，所以万一要是有人临时插队，常常会腾不出人手，承接这个额外的客人。这个时候，即轮到内务经理出场。
　　内务经理本身也是美容师，只不过因为和张有为的关系密切，因而被调升为内务经理，但基本技术还是有的。
　　「小珍，这个客人我来做就好，妳去接新客人。」虽是支持性质，但内务经理可挑着呢！非得有钱有势的夫人才要接。
　　「是的，经理，先下去了。」名为小珍的美容师，不敌经理高贵的头衔，只得含泪退让。
　　内务经理先看看小珍下楼的背影，后瞧瞧美容床上躺着的客人。哎哟！是ＸＸ生化科技的少董夫人，可得好好服侍才行。
　　于是她立刻堆出一张笑脸，笑盈盈的走进贵宾室，万分亲切地跟床上的客人问安。
　　「李董夫人，好久不见，今天有空来做脸啦？」内务经理乃是趋炎附势之人，尤其嗅觉特别敏锐，最懂得讨好有钱人。
　　「是啊，淑华。」李董夫人显然跟内务经理也很熟。「我本来是指定怀柔帮我做的，但她好像正在做别的客人，我也只好将就了。」
　　就跟店里所有的客人一样，李董夫人也偏好楚怀柔服务，气得内务经理牙痒痒的。
　　「她正在帮陈董夫人服务，我帮妳服务也是一样，我们店里的美容师技术都一样好。」内务经理就不懂，为什么每个客人都喜欢楚怀柔。那个狐狸精，吸引男人还不够，连女人都不放过！
　　「话是没错，但是我习惯让她服务。」李董夫人皱眉。「而且我今天皮肤感觉特别累，若是她帮我服务的话，会针对我的皮肤状况做不同保养品的调配，我可以得到更充分的休息。」
　　要知道，做脸不只为了漂亮，另一方面也是放松。放眼整家美容中心，就只有楚怀柔有办法做到这一点，难怪她这么受欢迎。
　　「这我也能做到啊，李董夫人。」内务经理相当不服气。「我们美容中心又不是只有楚怀柔一个美容师，我们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有这个能耐。」这是基本的训练课程。
　　「是吗？」李董夫人面露怀疑之色。「但我是特殊肤质，我怕妳不会弄……」
　　「我会的，李董夫人，这妳不必担心。」内务经理强抢白。「我可是比楚怀柔还老资格，妳看着好了。」
　　一方面是不甘心被楚怀柔比下去，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太自信，内务经理居然就照着自己过去的经验，没参考楚怀柔留下来的记录，胡乱调配一通。
　　当然过程很顺利，举凡该有的蒸脸、敷脸种种手续，内务经理都照做。不同的是，她凭自己的意思，帮李董夫人加东加西。两个钟头过后，李董夫人满意的走下美容床，笑吟吟地跟内务经理说再见。内务经理鞠躬弯腰的将李董夫人送出店门口，随手翻开李董夫人的记录，将今天为她做脸的情形以及保养品的使用内容，都记录下来。
　　这原本没什么，凡是每一家美容中心，都会做这类的动作，将今天接待客户的状况一一记录下来。
　　内务经理也是如此做，不同的是，隔天一大早店门才刚开，李董夫人就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冲进来，劈头就骂──
　　「妳看我这张脸成了什么样子？！我要找律师告你们！」
　　每一个美容师都愣住，包括一早来收报告的张有为。李董夫人那张脸……着实是花得可怕，像是被火纹身过似的一片一片，也像月球表面。
　　「李董夫人……」昨天帮她服务的内务经理头一个傻眼，她没想到她难得做客人，结果竟是如此。
　　「妳还敢叫我？」李董夫人气疯了，朝着内务经理破口大骂。「我就说要楚小姐服务，妳偏偏说自己行，不比楚小姐差，结果呢？」
　　她指着自个儿的花脸让大家看清楚。
　　「结果我严重过敏，医生说走运的话几天就会好，若过敏太严重，很可能留下疤痕，届时可能还得开刀做除疤手术！」
　　除疤手术，这很严重，万一她要是得动到刀，那他们公司的信誉可会人大受影响，生意至少会锐减一半。
　　「李董夫人，有话慢慢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啊，我还十会呢，妳看看我的脸！」李董夫人又把她那张花脸挺给大家看，内务经理马上安静下来。
　　「我要告你们公司！」李董夫人越想越不甘心。「你们等着收律师信，到时候法庭见！」
　　而后李董夫人「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去，留下内务经理干著急。
　　「怎么办，她说要告我们……」内务经理简直快要哭出来。
　　张有为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看着，突然心生一计。
　　「妳过来，我有话对妳说。」语毕，他便当着大家的面，将内务经理拖进他的私人办公室，两人辟室密谈。
　　「我问妳，昨天是不是妳帮李董夫人做脸的？」他把刚收好的报告一份一份地抽出来，李董夫人那一份也在里面。
　　「嗯。」内务经理低头承认。「昨天生意太好，公司临时调不出人手，我就自告奋勇帮她做了。」
　　「妳事先知不知道，她是特殊肤质？」极容易过敏。
　　「知道，她有说。」内务经理承认都是她的错，只是不知道怎么补救。
　　「妳怎么会这么胡涂？」张有为叹气。事到如今，只有尽力补救，她到底跟他有过几腿，对公司也是忠心耿耿，不救她，救谁？
　　「怎么办，有为？李董夫人说要告我。」内务经理很怕吃上官司，一脸焦急。
　　「我晓得，不然我干嘛拖妳进来。」就是要救她。
　　「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内务经理倏然改变表情，好奇的看着他。
　　张有为点头。「妳有没有告诉李董夫人，说配方是妳弄的？」
　　「没有。」内务经理回道。
　　「很好。」张有为又点头。「我们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楚怀柔，就说妳是按照她的记录调整保养品的内容，妳只是负责技术部分，内容妳不管。」
　　「但是昨天的记录确实是我写的，这点要怎么掩饰……」
　　「妳是说这个吗？」张有为扬扬手中的报告，阴沈的笑道。「别忘了，我是老板，也是唯一能提供证物的人。」
　　他笑得很开心。「报表是人做的，只要重做，或剪剪贴贴，自然能达成不一样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要窜改记录？」内务经理倒吸一口气，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可怕。
　　「不然呢，淑华？」张有为露出一个同谋的笑容。「还是妳想吃官司？我是无所谓，反正横竖都得损失几个客人，就看妳了。」
　　经过了这次事件，要再维持以往的好名誉，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人终究是遗忘的动物，没多久那些流失的客户便会再补回来，他有这份信心。
　　「我……当然好。」内务经理稍微犹豫了一下。「我才不想吃官司，这官司就交给楚怀柔去背，反正她男朋友正好是律师，看他怎么帮她脱身！」
　　所以说，锅和盖本来就配得好好的，张有为和内务经理这一对，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也想看。」内务经理多少抓住了张有为的心思，知道他恨死魏千古，而张有为也不负众望的表现出嫉妒。
　　「让我们动手更改记录吧，有为。」内务经理嗲声嗲气的建议道。「楚怀柔还在外面等呢，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不愧是狗男女，各有各自想报复的对象。两人随口一串，就串连出令人发指的阴谋，不知情的楚怀柔理所当然的中标。
　　「怀柔，这件事要由妳负责。」
　　张有为当着大家的面，将所有过错都推给楚怀柔。
　　「淑华是按照妳的记录去调配保养晶的，所以这件事错不在她，妳要负全责。」
　　非常云淡风轻的一席话，但听在楚怀柔的耳里宛如炸弹，她居然要为了别人的过失负责，这还有天理吗？
　　「我要负责？」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有为，以为她听错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没错，妳要负责。」张有为点头道，楚怀柔更加迷惘。
　　「但是昨天不是我帮李董夫人做脸，配方也不是由我调配，我为什么要负责？」
　　她不懂。
　　因为她居然敢漠视他的心意，同别人交往。
　　「因为淑华她只是依照妳的报告行事，她没有错。」
　　两个因为都出自于张有为，只不过一个是放在心中，一个是摆在口中，都对楚怀柔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我不相信我的配方会出错，以前我都是照这个配方帮李董夫人做脸，一直都好好的。」对方还称赞不已。
　　「但事实上就是有问题。」张有为假装叹气。「这是妳写的报告，下一栏是淑华写的，妳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当着大家的面，张有为将改过的报告交给楚怀柔，也算是大胆。
　　楚怀柔接过报告，仔细浏览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一份报告。上头那一栏虽然是她的字，但下面一栏，却有重复张贴的痕迹。很明显地，这份报告被窜改过了，他们连手动了手脚。
　　「这不是原来那份报告。」她傻傻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只见所有美容师面露不安的表情，却没有人开口询问。
　　「这个指控很严重，怀柔，妳该不会是怀疑我故意栽赃吧？」张有为露出一个
　　讪笑，嘲讽地看着楚怀柔，她才发现，过去魏千古说的都是对的。
　　他根本就是一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又虚伪的男人。而从他和内务经理暗自交换的眼光来看，他们可能早有一腿，难怪她处处欺侮她。
　　「我会证明我的清白。」她气愤地丢下报告。「我会在法庭上，讨回我的公道！」
　　再也不想待在这令人作呕的地方，楚怀柔说完以后，便跑到员工休息室拿走皮包，永远的离开美容中心。
　　「我等妳，宝贝。」张有为看准她手上没有证据，很恶心的回了一句，所有美容师都挪开视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最高兴，不消说，那一定是内务经理。
　　她终于赶走楚怀柔那只狐狸精，太好了。
　　呵呵。
　　　　　　　　　　  　　  　　
　　月黑风高，晚上十二点钟，所有店家都已经打烊，张有为的美容中心也不例外。
　　「喀喀、咚咚。」
　　就在这时，铁门那边忽然传出一道窸窣声，看来是有人尝试半夜做小偷，到美容中心偷东西。
　　「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实在很不习惯。」魏千古手拿苦铁锤，不自在的说道，紧张之情表露无疑。
　　「凡事都有第一次，千古。」楚怀柔不耐烦地回道。「你以为我天天做小偷吗？我也是头一次做。」
　　两人都是第一次，只不过楚怀柔镇定的程度要比魏千古好上许多，这不能怪魏千古，毕竟他是优良中华文化的传人，而且又读法律，当然得奉公守法。
　　「这是你的主意，可不要怪到我身上。」楚怀柔加注，娇嫩的红唇不无抱怨。
　　没错，这是他出的主意，不过这事可得从今天早上她跑到他的事务所哭泣说起，当时她哭得梨花带雨，任何人看了都会不忍。
　　她说，她被陷害了。内务经理联合张有为窜改资料，将内务经理犯的过失统统推到她身上。她虽然看出记录是伪造的，但是证据在对方的手里，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问他要怎么办？
　　他当时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随口说了声：「只要找到原始数据，我就有办法把
　　张有为告到他爬不起来。」
　　于是他们就到了这里。
　　「好了，铁门开了，我们可以进去了。」楚怀柔张大了一双媚眼，回眸笑道，魏千古只得收起记忆。
　　至今，他仍搞不清她是怎么办到的。似乎从遇见她以后，他的人生就起了莫大的变化。
　　他开始变得歇斯底里，动不动就想打人。以前视汽车旅馆为色情的温床，如今却超爱那个地方。现在可好，竟连当小偷，都是他的提议。
　　他的人生完蛋了，都是因为楚怀柔这个女巫的关系。
　　「妳如果没有嫁给我，我可就亏大了，记得妳欠我一回。」池突然抓住楚怀柔的手臂，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她的眼睛立时睁得好大。
　　他……他这算是求婚吗？没有更浪漫的地点，非得在他们当小偷的时候不可？
　　「我们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免得被人看到。」
　　就在她猜想他是不是在跟她求婚的当头，魏千古偏又不解风情的催促道。
　　楚怀柔只好赶快回神，心想他们两人的想法怎么永远都不搭轧，并纳闷他们以后怎么相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必须趁着被人发现之前，先行潜入美容中心，找到被丢弃的原始资料；如果他们还来得及的话。
　　魏千古和楚怀柔两人，由于都没当过小偷，因此连拿钥匙开门都显得心虚，对了好几次钥匙孔，都开不了门。
　　「幸好我身上的钥匙还没交回去，否则就惨了。」楚怀柔对着一脸不安的魏千古微笑，他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魏千古僵硬地点点头，好希望她动作能再加快一些，他可不想成为明天早报的头条。
　　「开了。」楚怀柔高兴的宣布，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快步闯入美容中心。
　　美容中心内部一片黑暗，伸手下见五指。魏千古连忙拿出事前准备好的手电筒，充当临时路灯，以便他们寻找数据。
　　「你们公司的档案都放在哪里？」魏千古手上的手电筒，第一个照的就是柜台后方的隐藏式橱柜。
　　「通常都放在你照的那边，不过早上我看张有为是从他的办公室拿出报告的，所以我想不会放在那里。」楚怀柔发觉魏千古其实满有当小偷的天才的，随便乱照，都能照到重点。
　　「张有为的办公室在哪一个方向？」既然不在这边，就不要浪费电源，省得到时电池没电。
　　「这里，」楚怀柔领着他走。「这个方向。」
　　张有为的办公室就藏在美容中心的一楼，最靠近隔壁大楼的方向，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到哩。
　　「我们进去吧！」现在魏千古什么事都不去想，只希望速战速决。
　　「嗯。」楚怀柔也是，要是被她父母知道她居然跑来当小偷，铁定被召去英国骂一顿。
　　张有为办公室的门，就在两人不安的气氛中悄悄地被打开，他们的目标是垃圾桶。
　　「糟了，都被倒光了，我们白来一趟。」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楚怀柔难过到肩膀都垮下来。
　　「没关系，怀柔。」魏千古只得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来碰运气，再想办法就是。」
　　是啊，他们本来就不抱指望。像那么重要的证据，怎么可能任意搁放，随便丢掉呢？
　　「我的运气真烂，做什么都不顺。」楚怀柔难过的流下眼泪，她都已经破例当小偷了，老天怎么还不帮她？
　　「怀柔……」魏千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他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摸黑来找证据，结果只是弄得她更加难过而已。
　　「谁说妳的运气烂？证据在这里。」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道刺眼的光线，随着办公室内电灯的开启，照痛了他们的眼睛。
　　魏千古和楚怀柔两人举起手挡住光线，适应了几秒钟，才看清门口的人。
　　「小琪！」楚怀柔非常惊讶，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同事。
　　「妳、妳怎么还在公司？」楚怀柔似乎还没有自己做贼被逮到的意识，居然还敢质问对方。
　　「我接替妳的位置，最后关门。」小琪扬扬手中的钥匙，觉得楚怀柔那个鬼鬼祟祟样子很可笑。
　　「哦。」楚怀柔这才回神，才发觉自己做贼被逮了，这时才开始紧张。
　　「妳是不是在找这个？」楚怀柔不说话，小琪倒是有许多话要说，第一件事就是证据。
　　楚怀柔愣愣地看着她手上被撕了一半的资料，那是内务经理亲手写的报告。
　　「妳怎么……」
　　「有这个东西？」小琪帮一脸茫然的楚怀柔接话，只见她点头。
　　「很简单，垃圾桶捡的。」小琪一边说，一边走进来，用脚踢踢垃圾桶。
　　「经理和老板可能以为没有人会去注意垃圾桶，就把这东西随便乱丢，刚好被我瞄到。」
　　小琪号称美容中心的独行侠，比楚怀柔更不得人缘，过去内务经理因为嫉护楚怀柔，才故意恶整她，现在她不在，下一个倒霉的人就轮到小琪，所以才说她接替她的位置。
　　「妳知道我一向就不喜欢妳，总是仗着老板疼妳，星期天不来上班。」小琪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也是她惹人嫌的主因。
　　面对昔日同事的指责，楚怀柔无话可说，她虽然问心无愧，但此种行为看在他人眼里，确实不是滋味。
　　「小琪，我──」
　　「但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妳这一点，老板他们也没有权力陷害妳，硬要妳为没有做过的事负责。」
　　这可算是小琪另一项让人不喜欢的原因──太有原则。这个社会不欢迎有原则的人，大多数人喜欢能随环境调整自己的变色龙。
　　「小琪……」
　　「所以我决定要帮妳。」小琪把她拿到的证据交给楚怀柔。「而且我还可以告诉妳，那天经理在调配保养品的时候，我刚好在另一头准备仪器。所以她用了什么东西，我全都知道，我可以为妳作证。」
　　楚怀柔和小琪的感情不好，因为她们都是独行侠，型又完全不同，平日几乎完全没有交集。但这一刻，她却突然跳出来，说她愿意作证，又把证据交给她，让她好感动。
　　「但是妳如果真的站出来为我作证，张有为就不会再雇用妳了。」虽高兴，楚怀柔还是担忧她的前途。
　　「无所谓，反正这种公司我也不想待。」公私不分，小琪耸肩。「今天早上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我刚好不在场，否则早就很很修理他们一顿了。」竟然如此污蠛人。
　　「那么，作证的事就拜托妳了。开庭的时候，我会打雷话通知妳，请妳到时务必到法庭一趟。」
　　故事进行到最后，总算有魏千古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小琪脸红心跳的接过魏千古递给她的名片，心想楚怀柔真是好运，交了个这么出色的男朋友，难怪所有人都要嫉妒她。
　　「我会准时到。」小琪爽快地承诺，楚怀柔吊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来。
　　这么一来，人证、物证全都有了。张有为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也该露馅了吧！
　　　　　　　　　　  　　  　　
　　开庭当日，冠盖云集。
　　所谓的冠盖云集，不是指官夫人、官老爷，或是国际大明星，而是楚、魏两家。
　　自战国以来，楚、魏两家从没像今天这么团结过，全员到齐。
　　「走，我们进去。」
　　是，团结力量大。尤其当楚家三大美女和魏家三大俊男排排站时，其气势可说是旺到最高点，连被告律师也为之一惊。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被告律师；也就是张有为雇用的律师，好死不死，又和魏千古上次打输的离婚律师是同一个，不过他这次还没正式进入战场，就先在法庭外阵亡，原因就出在楚家三姊妹身上。
　　「这是我的委托人，楚怀柔小姐。」魏千古看准了对手也被楚家姊妹迷住，于是有意无意介绍对手最「哈」的那一位──他的准未婚妻。
　　「妳好，初次见面。」被告律师的口水简直快要流下来，魏千古这小子这回走运了，居然接了个这么美的委托人，光看就要心脏麻痹。
　　「你好，等一下麻烦你了。」楚怀柔不知道魏千古为什么要将她介绍给对手，但基于礼貌，她还是露出特有的微笑，被告律师立刻中箭下马。
　　太美了，这女人。
　　被告律师一面凝视楚怀柔，脑子里不由地想起电影「乱世佳人」中，饰演郝思嘉的女演员，她们两人的气质乱像一把的。
　　「我们该进去了。」魏千古自有他的盘算，上次他不小心输了官司，这次可要加倍要回来。
　　偌大的法庭，就看见原告后面坐了一排人，被告那一方，只有小猫两三只，还没开庭，气势上便先矮了一截。
　　「怎么办？」内务经理紧张的抓住张有为的手。「对方的人这么多，我们会不会输？」
　　「不会的，淑华，妳放心。」张有为拍拍她的手，安慰她。「他们只是人多，没什么大用处，充其量只是拉拉队而已。」
　　话是没错，楚怀柔身后那两男两女，充其量只是拉拉队……不过，撇开那两个女的不说，其中一个男的，看起来像摔角选手，真的不会杀死人吗？
　　「丹心，那婆娘在看你了，快瞪她。」魏汗青别的本事没有，吓人的功夫倒是一流，马上就想到这馊主意。
　　「没问题。」魏丹心从善如流的给对方一个「关爱的眼神」，吓得内务经理全身发抖，看都不敢看他。
　　「活该，这就是做坏事的结果。」一旁观战的楚谨言可乐了，下次换她把她瞪出一个洞，看她还敢不敢害人。
　　「好，双方都到齐了，我们立刻开庭。」
　　不是冤家不聚头，上回的戏码重演一次，又是同一个法官。
　　「我希望今天魏律师你的表现能够正常一点，不要再语无伦次。」女法官显然对魏千古疼爱有加，内务经理看着看着又紧张起来了。
　　「那个女法官好像特别喜欢楚怀柔的男朋友，怎么办？」帅哥人人爱，魏千古着实长得俊秀，就算法官也难逃其魅力。
　　「不会的，淑华。」张有为还是很有信心。「要相信司法。」还有他雇用律师的利嘴。
　　张有为信心满满，自认为在所有条件皆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绝不可能凸槌，就算魏千古再帅也一样。
　　「原告律师请先发言。」
　　战鼓响起，首先出击的是魏千古，而他早已经准备好了。
　　「庭上，我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对方诬告，对方所提供的报告并非最初的记录，上面有修改的痕迹。」魏千古决定一步一步来，先指出对方证据的缺失，对手律师果然站出来反驳。
　　「抗议，庭上。」被告律师说。「证据在未经过证实有动过手脚之前，不得擅自加以揣测。」
　　「被告的抗议成立，请原告律师不要擅自定罪。」法官裁定。
　　「是的，庭上。」又轮到魏千古发言。「只是我想请教被告律师，如何解释报告上修改的痕迹。」
　　张有为那方所呈上的证物；也就是李董夫人那份美容记录，上头除了有楚怀柔的笔迹之外，还有内务经理当日所做的记录，只不过经过剪贴就是。
　　「人都有出错的时候，偶尔的涂改不算什么。」对手律师云淡风轻就想把这一点推过，魏千古则是相当配合地点头。
　　「被告律师说得有理，只是当这「偶尔」，若不小心演变成「故意」，事情就会变得很严重了。」
　　「我抗议原告律师的用词。」
　　被告律师仍然动不动就向法官抗议，不过法官这次不理他，反而示意魏千古继续说下去。
　　「我想请教被告律师，你对我的当事人，有什么看法？」魏千古突然提出这个不相干的问题，要对手回答。
　　只见对手红了一张脸，支吾了半天答不出话。
　　「她的发丝，是不是就好似电影「乱世佳人」中的郝思嘉，乌黑亮丽、妩媚得令人心动？」魏千古趁着对方明显慌张的时候，回敬之前他自己曾说过的话。
　　原告律师的视线马上转向楚怀柔，后者正用手拢着秀发，无辜的模样，教人看了好心疼。
　　「再看看她那一对眼睛，明亮深邃，像是一团黑色的漩涡。你可以看见无数的委屈，在那团小漩涡里面打转。」
　　魏千古又稍稍修改对手的台词，让他浸溺在楚怀柔饱含水气的凝眸中逃不出来，没多久他就卷入其中。
　　「对于这样的女人，你有何看法？」
　　他有何看法？他的看法就是……好想把她吞下肚子里面去，她看起来就像一粒可口的草莓，美艳极了。
　　「像她这么甜美的女人，你忍心伤害她吗？」
　　不忍心，当然不忍心。只有禽兽不如的东西，才想要陷害她，换做他的话，就把她带回去，盖上棉被好好聊天……
　　「连你也不忍心，但是你的委托人却忍心这么做，真是太可怕了。」
　　魏千古仅以简短的一句话做为结尾，被告律师一直到内务经理拚命摇他的手，才恍然大悟，自己上当了。
　　「抗议，庭上，我抗议！」天啊，他摇什么头，他是不是疯了？
　　「抗议无效。」法官皱眉。「请被告律师听清楚质询的内容，请记住你现在正在法庭上，不要做无谓的抗辩。」
　　攸关他疯狂与否，法官一经裁决，就不会更改。被告律师只得闷闷的坐下，看对手还能变出什么把戏。
　　「我抗议原告律师使用的字眼，我方的委托人并未做出伤害原告的事，请庭上明察。」被告律师或许一时胡涂，但总的来看，不失为一名好律师。
　　「抗议成立。」法官看向魏千古。「原告律师，除非你能提出更确切的证据，证明你的当事人是清白的，否则你不能告对方诬告。」
　　「我方当然有足够的证据。」魏千古一直拖到这一刻，才把杀手锏拿出来。
　　「哦？」法官挑了一下眉，魏千古则是不慌不忙的把文件递上去，对着底下的听众解释。
　　「这是当天最原始的记录，本来应该好好的黏在客户本上，最后却临时被撕下来，请庭上过目。」
　　魏千古呈给法官的，正是当天被张有为他们视为垃圾的原始记录，他们都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是不可能的事……」看这情形，张有为也慌了。「这一定是伪造的，法官！这一定是伪造的──」
　　「请安静，被告，否则我请法警把你架出去。」法官见状厉声阻止。
　　张有为只得安静下来，额头却开始冒汗，而台上的法官则是心里有数，知道谁才真正说谎。
　　「你无法再提出更好的证据了吗，魏律师？」法官问魏千古。「你不该只有这么一点能耐才对。」说地袒护魏千古也好，但她相信他手中一定握有其它把柄。
　　「是的，庭上。」魏千古微笑。「就如同您所言，我手上确实还有其它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求传唤证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从门口走进来的小琪。而当小琪一出现，张有为就知道大势已去，那天晚上是由她负责清洁和关门的，那张原始记录一定是她交给楚怀柔的，不会有别人。
　　张有为的推测没有错，她的确就是在当晚捡到那张纸，非但如此，她还亲眼目睹了内务经理调配保养品的过程，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事走至此，谁输谁赢已非常清楚，张有为打输了这场官司，而且极有可能因此坐牢。
　　法官当场宣判，楚怀柔赢了这场官司，大家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千古……」
　　只见一向沉着稳重的魏千古，大步的走向张有为，提起他的领子，狠狠打他一拳，把他整个人打趴在地上。
　　「你……」张有为痛到说不出话，指着他的手指，拚命发抖。
　　「垃圾！」魏千古的口气冷得像冰，大有再给他一拳把他打死之势，乐得魏丹心跑过来围住他肩膀，高兴的说──
　　「大哥，你真是太帅了，什么时候也跟我对打两拳？」切磋切磋。
　　「是啊！大哥，你不发威，我们还以为你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乱没情调的。」
　　魏汗青也跑过来跟人凑热闹，不过最惊讶的，当属楚谨言。
　　「原来你才是你家真正的暴力份子，过去我都错怪丹心了。」该打。
　　「才不是呢！」楚怀柔最后上场，搂住魏千古的手臂，娇声娇气的说。「人家千古是我一个人的白马王子，他会为了救我上山下海，千古你说是不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既然美人都开口了，他这个英雄也只好说──
　　「是。」他面露微笑的点头。「我会为妳上山下海。」无论是高难度的做爱技巧，或是半夜开车找一家气氛比较不一样的汽车旅馆，他都会去试。
　　没办法，谁教他就是这么爱她呢！
　　「好恶心，我听得都快起鸡皮疙瘩。」楚谨言不愧是行动派，身上马上起反应。
　　「我也是。」到底是同一组的，魏汗青也忙着四处找掉落的鸡皮疙瘩，只有老三那组状况外。
　　「发生了什么事，二哥和二嫂怎么一直低头找东西？」
　　不愧是丹心，除了身体比别人强壮、心地比别人善良之外，其余没一项及格，反应也是一样。
　　「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老三这组也只好跟着笑，笑声响遍整间法庭。
　　「你居然敢在法庭上挥拳打人，魏千古，我要告你！」
　　当大伙儿预备走出法庭时，张有为在他们的身后咆哮。
　　他们一致转身。
　　「去告啊，有本事的话，你最好找到证人，以虽到时候闹笑话。」楚谨言可不会跟陷害她大的人客气。
　　「我当然有证人……」张有为左顾右盼，找到了法警。「请你做我的证人，证明他确实打我。」他指着魏千古。
　　无奈法警不动如山，下巴拾得高高的，冷静说声：「我没看见。」
　　张有为这时终于明白自己玩完了，他斗不过魏千古。
　　楚怀柔见状高兴得跳起来，双手搂住魏千古的脖子，小鸟依人地说声：「我爱你。」
　　好甜蜜。


　　尾声

　　「千古情怀美容瘦身中心」热热闹闹的开幕了，举凡两家的亲朋好友，都带着花篮来捧场，甚至连楚谨言的对头──女星萧茜茜都送花篮来庆祝，可见他们的面子有多大。
　　影视圈的朋友、出版界的朋友、法界的朋友、和健身界朋友。只要是和楚、魏两家有来往的，统统列入名单之内，花篮从里面排到外面还排不下，排场真的不小。
　　「恭喜恭喜，你们可谓是双喜临门，连福气也是双份的呀！」
　　前来参加开幕酒会的朋友，没有一个不这么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刚于前些日子结婚，目前还处于新婚状态。
　　「什么时候要去度蜜月？还是你们早已度蜜月回来？」
　　大家哈啦哈啦，最关心的还是他们有没有去度蜜月，楚怀柔只得笑嘻嘻的解释
　　「还没有空去，现在千古手上有很多CASE，抽不出空，我们的美容中心也刚开幕，需要很多人手，我不能说走就走。」她偷瞄魏千古一眼，他正忙着应酬，几乎跟她一样忙。
　　「但是妳不是已经请到不错的人手？」大家一边喝香槟，一边把注意力转到柜台，那头的小琪正费力跟客户解说他们美容中心有的设备和疗程。
　　「她是个很好的帮手，但我不能只靠她，自己也得努力。」楚怀柔这算是因祸得福，小琪不单帮她洗刷了冤屈，还答应到她的美容中心来帮她，目前两人合作愉快。
　　「是啊，毕竟妳是这里的老板娘，总要多担待些。」大伙儿笑嘻嘻，还没适应楚怀柔已经是「老板」的想法，谁教过去她那么懒，几次劝她自己出来开店都不肯。
　　「不过我真担心我会做不来。」楚怀柔咬着一对鲜嫩的红唇，忧心忡忡的说道，她亲爱的老公马上过来给她打气。
　　「不必担心妳做不到，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魏千古表面虽然忙着和别人哈啦，但眼角的余光可没离开过他的娇妻，羡煞了旁人。
　　「以后妳要是再遇见这么好的恶邻，记得介绍给我们这些寂寞单身女子，我们很缺！」
　　哈哈哈，显然大家都听过有关于「隔壁恶邻」的闲话，大伙儿笑成一团。
　　楚怀柔虽也尴尬的笑着，眼角却担心地瞄着她老公，后者正瞇起眼，挑明了晚点给她好看。
　　啊，她真是越来越爱她的恶邻了。
　　楚怀柔的心里涌上一股甜蜜的暖流。
　　谁能想得到，一个原本僵得像木头人的无聊男子，最后竟然变成雄赳赳的男子汉？她真是爱死了他发火的那一刻……
　　「从现在开始，由我来接管公司。」
　　正当大家为小两口甜蜜的感情而感动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霸道的声音，是她家老二。
　　「不会吧？谨言，妳又要来搅局？」楚怀柔捂着艳丽的红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二妹大摇大摆的走进美容中心，她那副德行，就像老佛爷。
　　「当然，怎么可以没有我一份。」老佛爷在小青子的搀扶下，堂堂坐上经理的
　　位子，旁人见状马上奉上一杯茶。
　　「妳怎么什么事都要管啊？」楚怀柔不甘心地扯着魏千古的手臂大声抗议，魏千古耸耸肩，表示他也没辙，他才不想卷入她们姊妹之间的战争哩。
　　「没办法，谁叫妳不是当老板的料，为了怕妳倒店，我只好牺牲自己。」楚谨言说得义正辞严，楚怀柔听得快吐血。
　　「谨言，妳不要那　土匪，快把我的位子还给我──」她才是经理。
　　「不、要、激、动。」老佛爷示意小青子；即魏汗青，把东西呈上来。「先看看这个东西再说。」
　　老佛爷带给他们的礼物是一份合约，全用英文和法文写成，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瑞士某家生化科技公司美容产品的代理合约。
　　「谨言！」楚怀柔简直高兴到快跳起来，这家生化公司产品举世闻名，台湾好几家美容公司都争取代理，没想到让她拿到。
　　「小CASE. 」楚谨言可跩着呢，「那家公司的经理刚好是我的粉丝，还是他主动写信连络我，我正好趁此机会把这份契约谈成。」
　　到底天下男人分很多种，欣赏她那套「男人是狗」理论的人也不少，她算是因此而占了便宜。
　　「最爽的是，这是张有为一心一意想合作的对象，被我捷足先登。」楚谨言笑呵呵，最满意的是间接摆那家伙一道，大家只能拚命点头。
　　「嗯、嗯。」太神了，简直棒到无话可说。
　　「我厉不厉害？」看来她生来就是要掌管他人命运的，呵呵。
　　「厉害、厉害！」大伙有志一同的齐声大喊，笑声瞬间传遍整个美容中心。
　　「哈哈哈……」
　　──全书完


　　编注：
　　＊有关魏家老二魏汗青及楚家二妹楚谨言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303 《亲爱的恶邻》。
　　＊并请期待「恶邻实录完结篇」──《温柔的恶邻》 .
　　后记
　　哈啰，亲爱的读者们，还没有忘记我吧？我是煓梓，大家好啊！
　　好久没有写后记，就连「本日公休」都快忘记怎么写了……
　　「妳不只很久没写后记，就连本文也很久没写了好不好？」耳边传来小编的嘀咕声。
　　……哈哈，是呀，不单是后记，我连本文也快忘记怎么写了，那干脆引退好了。
　　「找死！」
　　不要误会，这两拳不是小编给的，而是其它明友。姑且称之为鞭子一号和鞭子二号，就是她们一个抽，一个骂，我才加紧脚步，把书宝宝生出来。至于「抽」
　　那个，当然也兼骂，她的骂功可是一流的……无论如何，感谢她们惠赐的鞭子，我的男女主角，也一并感谢妳们，三Q.
　　说实在的，这本书原本是订于三月要出书的，无奈杂事过多，懒病又发作，加
　　上又逢一年一度的诅咒时间，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就拖到六月了，真的是非常 SORRY.
　　原则上这本书呢，是《亲爱的恶邻》的延伸。各位读者可能忘了，魏家三兄弟，和楚家三姊妹，这三对的爱情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会有许多重迭的场景。这个现象，在下一本《温柔的恶邻》也会出现，各位可别以为我在偷懒，相反地，我是交代《亲爱的恶邻》中的一些疑虑。比如说，他们怎么会突然看对眼，互相到对方家等等。这些东西，我都会在这本书和下本书中一一交代，但是场景或许重迭，内容却不尽然相同，请各位读者放心。
　　严格说来，写重迭景，其实更麻烦，也更费心。因为时间点要算好，对话不能变，唯一能动的是旁白；也就是所谓的描述和内心戏。自写作以来，我尝试过许多不同的写法，每一种写法都能获得程度不一的乐趣，算是稿费之外的报酬^ ^
　　好啦，又要下台一鞠躬了，谢谢捧场。
　　下一本书预定九月出场，希望能加期出书，我们下次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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