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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霉神”道》 作者：穆雨欣 


【书籍简介】
哇！她的「钱老爷」又飞走啦！

这男人真是个大「楣神」！

只要遇上他，她准是注定——

破财、破财、破财！

她好不容易脱离失业一族，

偏偏他又空降成为她的顶头上司，

和他作对，就是和她最亲亲爱爱的「钱老爷」过不去！

害她只得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忍……

啊！忍无可忍啦！

她宝贵的初吻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给夺了去！

衰呀！她这可是着了「楣神」道……


第一章

“不好意思!麻烦请你回去等候通知。”

当钟铃钰听到眼前端庄贤淑的小姐，面不改色地对她说出这段话时，心中一股乌鸦气，生了翅膀不停地在胸口四周乱飞。

她忿忿地转身离开，没品的连一句谢谢都没讲。她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套装，搭配约有三寸之高的黑色高跟鞋。下楼时，她故意将楼梯踩得滴答响，以发泄她即将满溢而出的不满。

搜集到十个瓶盖，可以获得再来一瓶的奖励，那么搜集到二十次的“请回去等候通知”时，有没有奖励呢?

答案是，没有!连放个鞭炮庆祝一下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请回去等候通知”，其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众人皆知，那句话等同于“谢谢，再联络”!有别的是，它给你几个台阶下。

“再联络就再联络嘛!讲得那么好听，去!”钟铃钰将满柜牢骚翻底清空，连带不雅地嘘了一声。

一毕业即等于失业的八股道理，不留情面的反应在她身上。当她庆幸终于摆脱学校牢笼时，却发现她又跳入另一牢笼——无“钱”途笼牢。这对她的人生而言，可是一大危机。

对于钟铃钰而言，你可以叫她不吃、不睡，但若叫她不拜金，除非太阳打西边升起、蔚蓝的天下起红雨!总归一句——门儿都没有。附带的还会回送一句令你为之绝倒的话：“美元是我的母亲，新台币是我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叫我‘抛母弃父’呢?”

每每与她熟识的人，莫不对她的自我高见，摇头叹息一番。

然而，她本人却是态然自若的，丝毫不觉羞惭。因为在她的逻辑观念里，她认为个人有个人的嗜好，有的人嗜好搜集古董、鞋子、手表……难道她就不能嗜好搜集新台币吗?而且她也不觉得，搜集新台币有任何的错，所以她大刺刺地态然处之，更从不在朋友面前，掩饰自己拜金的劣根性。

一想到她的存款，她的心就好痛。这半个月来，只出不进的存款，眼看印在存款簿上的数目成递减状态，已够她槌胸顿足，长嗟短叹好几回。

人生在世若没有钱作为点缀，又与黑白为伍有何差别呢?

心痛至极的为钱包默哀足足达三分钟之久，钟铃钰强打起精神，对自己心战喊话打气一番：

“美好的‘钱’途正在前方等待着我呢!别气馁，向‘钱冲吧!”辅以高举右手巩固信念。”

适才的阴雾一扫而空，她冲劲十足地朝下一家面试公司大步大步迈进。没关系!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天她这匹千里马会遇上伯乐的。

在走到门口的接待处时，她不小心和旁边的人擦撞到。

“哎哟!好痛，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口中的气尚未发作完，她就看到十三号星期五已然降临!“啊!我的衣服!”她喊了出来，不自觉自己的声音稍嫌过大，她一心只在意她那所费不赀的套装。

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情况——她那价值五千块大洋的套装，竟在她面前惨遭污蔑!这比别人掴她一巴掌还严重数十倍!

寻着声源，旁边的人不禁投给她——瞥视的一眼。

“真是不好意思!”和她擦撞到的人，赶紧赔了个不是。

“这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重点是事实已经造成!”她现在是一肚子的乌烟瘴气，谁惹到她谁倒楣，偏偏这个人不识相，踩到了导火线。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遇上她这个超级拜金女!她什么事都可以不在乎，唯有对钱的事打了一百八十个结!

她瞥了一眼将咖啡泼到她衣服上的罪魁祸首。是个男子，身穿灰色西装打着一条深色领带，很有都会雅痞的风采，有股英气逼人的特质。再看一眼，长得和英俊一词还颇勾得上边。但现在不是欣赏帅哥的时候，她也没心情欣赏，她那价值五千块大洋的套装，令她心痛!

“不然我赔你好了，看你是要送洗，还是再买一件?”男于提出和解的意愿。

“你以为送洗就洗得掉吗?你以为同式同款的衣服轻易就买得到吗?”她其实知道，她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可是今天一天的遭遇，已经够教她郁卒了，偏又遇到这等跟她钱过不去的事。什么事过不去，她都可以忍；独独跟她钱过不去的事，她忍不下去!要怪只能怪这个男子踩到她的痛处。

“那不然你想怎么样?”一时口渴才去咖啡机买了一杯咖啡，谁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是个有修养的人，只要人不来犯他，他就不会去犯人。或许和一个女子斗，有点不太光采，可眼前的女子，得理却不人。

虽然不小心将咖啡泼到她身上，他有部份的错，却不全是他的错，她也应该检讨一下。现在这样，好似全是他的不对，他的耐性也被磨光，打算来灭灭她的锐气。

说起来，她其实有点理亏，不太站得住脚。那时她正在替自己加油打气，没注意到四周的路况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和他肩与肩的相撞，进而他手中的咖啡泼溅到她身上，讲坦白点，她多多少少需负一些责任。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她是一个很冲动的人，在冲动之下，话往往不经大脑而出。　管他三七二十一，现在就算错的人是她，她也死都不认错。

小姐!我刚问你要不要送洗，你说不要；我又问你要不要再买一件，你还是说不要；我问你想怎样，你就说我没道歉的诚意。好!那你说，怎样才有诚意?”他的口才一向不差，要逼得人哑口无言是绰绰有余。　毕竟在商场打滚久了，想自保，就得有点本事。他很少为了一件芝麻小事和人争吵，可看眼前的女子，脸上的色彩变幻莫测，他就不禁想逗她一逗。

这一段话，讲得钟铃钰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反驳不出任何话。她心一横，也不管四周投射而来的眼光，不管场合是否丢脸，右手直直往他眼前一伸。“那，赔我五千块，恩怨就此一笔勾消!”说到底，她还是只心痛她的money。面子之于她，还是无关痛痒。

“可以，但我目前身上没带那么多现款，这样好了，你明天到这来跟我拿。”他从西装上衣口袋拿出一张约名片大小的纸条，低头在纸上写了写，再递到她手他并不是有意使她难堪，他是真的身上一时没带那么多现金。况且日新月异的社会，而今是信用卡挂巧玲珑帅的时代，他的说法有绝对站得住脚的空间。

他有点意外她的直截了当，不禁多留意了她一眼，毕竟没有人会不知羞耻的直接要现金吧!不!应该说不是没有，而是根本不会有，眼前的女子只能说她是基因突变的异类。

这名女子让他第一次见识到“拜金女”的分身!

可恶!竟敢戏弄她!她一定要让他好看!钟铃钰在心里恨恨地骂着。

她将右手从他面前收回，将手中的纸片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拿到左手食指和拇指之间，和右手的食指与拇指一同施力。将纸片撕成一半、一半再一半，没风度的往他的眼前洒去，连带咬牙切齿地附送一句；

“本姑娘不屑要你的钱!”

随着纸片的雪花落地，她转身大步大步地离开现场，脚下的高跟鞋不停地一声响过一声，直上云霄!



碰!回到赁居的处所，钟铃钰将门重重地关上。她的气还没消，都是那该杀头的王八蛋。

“怎么了?一回来火气就这么大?”室友曹亚绮从房间走出来，准备弄清楚这样的惊天动地是为哪桩。她看钟铃钰一张脸像吃了十斤炸药，塞得气呼呼地，随时有充过头的危机。

钟铃钰不发一语，看也不看曹亚绮，甩脱下令她脚痛整天的高跟鞋，赤着脚走进房间去。

到底是哪个白痴发明这种荼毒女人的东西，简直不道德又没人性!现在无论何事在她眼内，她都有办法找碴、挑毛玻说穿了，她只是借题发挥以泄心头之愤!

“你的衣服怎么了……”她们错身而过，曹亚绮无意地瞥视到钟铃钰衣服上的汗渍，正要问怎么了，但一接触到射过来的两枚飞标，马上识相地闭嘴。

大学时代的两年室友不是当假的，她知道钟铃钰现正处于非理智时期，谁惹到谁遭殃。她装作没事人的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摇控器，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看起电视来。

钟铃钰进了房间，拿了睡衣就往浴室去冲洗。她将身上的套装脱下，拿到手中看了一眼，像便秘似的惨叫一声：“蔼—”如果是茶就好了，谁知泼到的却是咖啡。

唉，其实不论泼到的是咖啡或茶，她大小姐都是很懒得清洗的。第一，洗又不见得洗得干净，程序又很麻烦；第二，天生的懒性本色。总归一句，这五千块准泡汤。这还是她为了面试找工作，特地去挑选的，谁知今天犯煞，运气不顺到极点。

一看到衣服的惨样，就想起她飞走的五千块；一想到飞走的五千块，就想起那该杀千刀的男子。“真的是气死我!”她恨恨地骂了一句，以抒发心中的怒气。这时她就不禁怨起自己，那时他给她纸片时，她为什么一冲动之下，就将纸片撕得粉碎?虽都是他害得她失去理智，可她从来是不会跟“钱老爷”过不去的。

这下可好，纸片撕掉了，教她上哪找人去要回那五千块呢?

“蔼—”她又在浴室大叫一声，感觉心中舒坦多了，没关系，没有人会天天衰的，至少最衰的已经过去。

罢了，罢了，她将手中的衣服随手丢在一旁，开始沐浴身体，打算将一天的秽气洗荆她是那种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看开之后，她一边沐浴，一边愉悦地唱起歌来。

洗干净了身体，她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和曹亚绮一同看起电视来。

“怎么?吃了退烧药啦?”曹亚绮看她气已消，趁机椰揄一下。

“错!是烧过头变阿达!”她知道曹亚绮是故意的，也只好舍身陪君子。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不禁笑起来。

“说啦，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我们钟大小姐气成那样?”

钟铃钰侧头想想，觉得也没啥大不了，就将今天一天，如何面试不顺、如何被泼了一身咖啡、如何遇到该杀头的猪、而那只猪又是如何的羞辱她、她又是如何羞辱回去……等，一五一十地说了。

“哈……真好笑!”听完，曹亚绮毫不淑女的笑弯腰，抱着肚子笑到肚子痛，更差点从沙发上跌到地下。

“喂!喂!喂!给点面子好不好?”钟铃钰看不过去，要她适可而止一点。

“好!好!好!”话是这么说，曹亚绮还是一脸灿烂。再笑了一下，她终于正襟危坐起来。“你为什么要将他给的纸片撕掉呢?白白让到手的money长翅膀飞走，这有点不像你。”

拜金算不算一种天性她不知道，不过从她认识的钟铃钰来推断，钟铃钰是属于先天隐藏、后天激发型的。在她们认识的第一天，钟铃钰毫不遮掩她浓浓血液里，拜得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的嗜金性。

青菜萝葡各有所好，所以她丝毫不鄙夷钟铃钰的见钱眼开，只要任何与钱连得上边的情报，她绝对第一个报给钟铃钰知晓。

自然而然她们愈走愈近，愈来愈了解彼此的“嗜好”与“罩门”在哪里。就因为很了解钟铃钰的劣根性，才对她今天的举动感觉不寻常。不过听到她直接伸手向人要钱，她还是会替钟铃钰感到不好意思，可钟铃钰本人，却一副没事人样。

有时她会不得不佩服钟铃钰的愚勇，不知该说她厚脸皮还是少根筋。现在更严重到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伸手要钱，只怕在她的字典里，找不到羞耻两个字。

“别说了，我那时真的是气到疯掉，一心只想着报复回去，完全没考虑到后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啊!”说着说着，又惨哀一声。

“那男子到底是如何的帅法?”如果说钟铃钰对钱老爷有兴趣，那她曹亚绮就是对帅哥有兴趣。刚才听钟铃钰对男子的形容，她早在一旁伺机而动。

“我一时也说不上来，可即使帅也被他后来的行为打折，所以不提也罢。”她还是耿耿于怀那展翅离她而去的五千块大洋。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只有她的钱老爷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真可惜，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帅哥了，好不容易让你碰到一个，却被贬得一文不值。”看帅哥算是曹亚绮生活中的精神食粮之一。近日桃花不顾，搞得精神委靡不振。

“帅就了不起吗?还不是多亏他父母的基因好。可是个性差成那样，就枉费他父母的劳苦功高。”钟铃钰的生存之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犯到，走着瞧!冤家路窄总有一天路上遇到。

重点就是他犯到她，日后若再堵到，她一定有仇报仇，本金加上利息，算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应征了一天，还是没有好消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一起流落街头?”曹亚绮转到正题上。帅哥并不能填饱肚子，现实还是比较重要的。

“唉!也许吧!”钟铃钰不置可否，应征了半个月，她也已经心灰意冷。

“我看啊，还不如找个长期饭票，省得为了钱奔波。”她曹小姐也不是找不到，只是饭票的未来性还看不上眼。没车子、没房子，要她点头，想都别想。

“少在那发神经，靠自己最实在!”钟铃钰受到小时候家庭不睦的影响，当她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时，她就告诉自己，只有自己是不会背叛自己的，所以她拼了命地捞钱，誓死膜拜钱，都是因为只有钱能够给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忽然，神经发完了，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专注地盯着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拨放着八点档连续剧，一样老式的剧情，一样八股的死去活来，一样的她和她的未来写照。

事后几天，钟铃钰还特地回到案发现场，想再遇到那名冒失鬼男子，好跟他讨回她的赔偿费，谁知去了两、三次都扑空，逼得她不得不死心。

“小金，帮我把这些资料拿去各部门发放好吗?”一个嘹亮的女声。

“喔!好的!”钟铃钰从位置上站起来，从女子手中接过资料，脚步不停地往门口走去。小金是她从小的外号，因为刚好她的名字中，每一个字都有金这个部首，所以她很自然地告诉别人，可以直接叫她小金。

刚才的女子，是她的主管，大家都管她叫江姐。江姐年约三十五岁，叫阿姨或许更适合；可年龄是女人永远的秘密，只准叫年轻不可叫老，所以她很识时务地跟着大伙一起叫。

江姐在公司待了近十年，算得上是老资格，当初她也是由基层做起，一路往上爬升，才坐到现在企划部经理的位置。而又钟铃钰发现，江姐就是她一直在心目中描绘出的女强人典型。进公司后，她就把江姐当成学习的典范，亦步亦超地跟着学习，好朝她想一圆女强人的梦想迈进。

可惜再过几天，江姐就要辞职，她无人可再继续观摩学习。听说江姐是嫁作他人妇，真可谓光荣的引退!毕竟一个女子到三十五岁，若仍未婚，别人在背地喝咖啡聊是非，只道人之常情。

角色若换作是她，会不会离职走人，尚是未知数。不赚钱是会要她命的，但假设有人愿意赚钱给她，又另当别论。

在经过一个月的辛苦奔走下，钟铃钰终于找到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还记得那天，接到电话的那刻，她兴奋地当场就要尖叫出来。因为，她终于对得起她的荷包大人，终于又可以把它养得鼓鼓地，不再日益骨瘦如柴下去。即使只是个企划部的小小职员，也足够笑花她整张脸。

等她正式开始上班几天后，才明白自己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进到一家在国内颇具规模的广告公司。又走运的不只她，室友曹亚绮跟她一同应征上，怎能不令她们觉得“这真是太神奇了”呢?

她和曹亚绮虽分在不同部门，她在企划部，曹亚绮在公关部，但上下班还是可以一道走，午餐更能一起享用，让她顿时觉得，人生果真是美好的!偶尔，她会小小的替那件套装伤怀一下，足见她有多么懊悔，虽然套装早进了垃圾筒，可她的遗憾并不会因它的舍弃而消失，反倒有日益严重的趋势。

“小金!”

“有!”钟铃钰一抬头，从门边看到喊她的人时，稍稍惊讶：“亚绮，怎会是你?你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你没听过‘无事不登三宝殿’?”曹亚绮走到钟铃钰面前，讲得头头是道。

“那有事快奏，无事退朝。”偶尔抬杠是她们彼此间的乐趣。

“启禀小金圣上，午时已到，臣斗胆，是否有此荣幸邀请陛下前去祭五脏庙?”

曹亚绮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平举在胸前，开始咬文嚼字演起古装剧来。

“好，那寡人就准了你。”钟铃钰作势要去扶曹亚绮起身，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什么?已经中午了!”终于知道症结所在。

钟铃钰赶紧抬头往时钟一瞄。原来刚刚从江姐叫她去各部门发完资料后，她再回座位继续未完成的事，做着做着不知不觉己到中午。肚子也不觉得饿，是以并未发现。再看看位置上的其他人，早已鸟兽散，三两两的觅食去。

“哎呀!不玩了，我肚子好饿，快点去吃饭吧!”吃饭皇帝大是流传千古的名言，违背总是不大好。

“等我把东西收一收。”钟铃钰迅速将电脑上打的资料存档，关掉萤幕，再稍微整理一下桌面。从抽屉拿出皮包，偕着曹亚绮一同走向餐厅。

达艺广告公司，在国内的广告界享富盛名，公司位处黄金地段，繁荣的精华区。总计十三层楼，地下二楼为停车场，地下一楼为员工餐厅，一楼为接待处，二到七楼为各部门，公关部在六楼，企划部在七楼，八、九楼为摄影棚，并划分有休息室、道具室，十楼会议厅，十一楼为董事室。

钟铃钰和曹亚绮买完餐，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

隔壁一桌有四个女子同坐，闲聊扯淡的声音，一度高昂起来。

“我听说，企划部的江姐不是要离职吗?接替她企划部经理位置的，是一名喝过洋墨水的归国人士，而又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是一名单身男子。我曾在送文件时，不小心瞥到他的照片，哇!照片里的人，只有一个帅字可以形容。”

“真的吗?那企划部的不就吃香了，天天都有帅哥可以看!”

而且你们想想看，刚进公司就能坐上企划部经理的位置，来头、资历想必不简单。就算眼前看不在视线内，单单就未来性而言，绝对是精采可期的。”

“这样说也不无可能。想想看，江姐努力了快十年，好不容易才坐上企划部经理的席位；现在一名空降人员平白无故就登天，关系和本事一定不校”

“搞不好啊，他会是公司里另一个新崛起的‘黄、金、单、身、汉’!’。

嗯!有可能，有可能!”其他女子纷纷附合。

坐在她们隔壁的钟铃钰和曹亚绮，将她们的八卦内容听得一字不漏。尤其各自听到“关键字”时，更是心无杂物，伸长耳朵，化身成顺风耳。

钟铃钰的关键字是“企划部”，毕竟这是她所处的部门，一举一动和她切身相关；曹亚绮的关键字是“帅哥”，只要有帅哥可看，人生顿时光采!不必舍近求远就有一个免费的帅哥可欣赏，她是绝不会错过这种好康的事!

她们朝隔桌的女子望了望，个个面孔生疏得紧，都不是她们所属部门里的人，想来应该是其它部门。人公司才一个月，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人人识得。当初的新进职员介绍，纯粹走马看花的交际应酬，过多的面容，不留心的诸，很快过目就忘。

每个女孩子，都会奢望电影“麻雀变凤凰”的情节降临在自己身上，即使自己不是茱莉亚罗勃兹，却希望另一半是李察基尔。可崇尚拜金的钟铃钰，从不做这种没营养没建树的白日梦，她认为若有美国时间作梦，不如身体力行的赚钱来得实际。钱是有重量的，梦是虚无缥缈的，在距离外的她一直看得很清楚，数不尽的麻雀，正争奇斗艳的暗中较劲着，她没那种心思或心情，所以蜕变成风凰的神话轮不到她身。

喜好欣赏帅哥的曹亚绮，是众多麻雀中的其中一员，她会在作梦的时候专心作梦，不作梦时牢牢地活在现实里。她身边一向不乏男人围绕，自动靠过来的不提也罢，而只要是她看上的，不靠过来没关系，她靠过去不就得了?好男人现在是愈来愈难拣，一旦遇上，她会使出浑身解数，用尽各种手段，让他无不手到擒来。一味地在原地傻傻等待，只会落得空手而回的份，眼巴巴地瞧着王子娶的是另一名女子。现在已不流行暖昧来暖昧去，主动出击才能旗开得胜。

她们装着一副没事人样，专心地吃着饭，等隔桌的女子走了，曹亚绮首先发难：

“不错嘛!小金，你眼福不浅喔!以后天天有帅哥可看。我就无福享受，毕竟不同部门不同楼层……但没关系，我会找机会三不五时去你那晃晃的!”

“放心，我企划部的大门永远为你开!”钟铃钰陪着打哈哈，下一刻却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唉!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主管，不知道会不会很难相处，不然以后的日于只有一个惨字啊!”

虽和江姐才相处短短的一个月，但有许多事情她早巳佩服江姐佩服得紧!例如人际关系、处事态度、事业手腕……等，都是她急于学习的榜样；一切才刚起头，学不到几分熟，江姐就要走入婚姻，怎能不令她大叹可惜。下意识里，她会稍稍看不起新来的主管，靠关系进来的，难免有庇荫，不像她与曹亚绮或江姐，是凭实力的。

“难不难相处，要相处过后才知道，目前的消息来源是他不会难看到哪去，以后就算天天摆臭脸、扮雕像，也是一个帅哥雕像啊!总知，是不会吃亏的。”

“你又不是他的下属，他摆臭脸也轮不到摆给你看，吃亏的是我好不好?”钟铃钰悻悻然。

“你没听过‘吃亏就是占便宜’?人可要懂得知足啊!”其实就是拐个弯告诉钟铃钰，有帅哥可看就要知足，个性倒在其次。

“是!好!我很知足的，请不要再把你那一套‘帅哥论’搬出来。”钟铃钰识相地点头称是。

曹亚绮的“帅哥论”，顾名思义第一要项，要是帅哥，反是她看得上眼的才有资格称为帅哥。第二要项，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帅哥也要会置装。想想看，若一个帅哥，脸蛋再得天独厚，穿着却邋里暹遢，不仅显示不出他的品味格调，整体分数绝对大打折扣；反之，有脸庞，又懂穿着，散发出的迷魂香，铁定魅惑人心。第三要项，除了具备前二项之外，再加上金钱与权势的衬托，帅哥指数百分百无懈可击。

“看不起我的’帅哥论’啊!你的‘钱老爷论’也高明不到哪去。”

“比你高明多了好不好!”钟铃钰像被刺猬扎到，惊叫起来。

钟铃钰的“钱老爷论”很简单，不像曹亚绮的“帅哥论”规矩一堆。它唯一的要项，只有一个字一一钱!说穿了就是“要什么都行，要钱没有”!忠心不贰的誓死膜拜钱，看得比命还重要，标准的守财奴。

“好啦!不闹了，午休时间快结束，我们也该走了。”今天到此，暂又休兵。两人从座位站起，朝餐厅门口走去。



未来的几天，每一个部门都在热烈地讨论，这位即将新官上任的“未来企划部经理”。

流言四处游来荡去，每一个听说，都比上一个加油添醋，下一个听说，天花乱坠兼绘声绘影，搞得这个“未来企划部经理”，被烘托得像个神话人物般传奇。尤其以企划部最为激烈，每天都有听不完的八卦消息，一个比一个神奇。

终于，今天是江姐上班的最后一天，明天是传说中男主角现身的日子，所有的听说、据说都将停止，真相就要大白。

晚上，公司替江姐举行一个饯别宴，算是肯定她在公司的付出与辛劳。几乎公司里所有的同仁都出席了。钟铃钰和曹亚绮，当然也不例外。

宴会是在一家大饭店举行，采用欧式自助餐。开场白的演说落幕后，每个人皆自动自发地努力填饱肚子。

“小金，你怎么吃的那么少?胃口不好吗?”和钟铃钰坐在一起的曹亚绮，感觉她今天怪怪的，平时她的食量没那么小的。

“不，是心情不好。”一股浓浓的哀愁味。

这可稀奇，“喂!别再喝了。”曹亚绮看钟铃钰眼前的酒杯，一次加满一次，她忍不住劝道。再这样喝下去，早晚会醉的。

“你不要管我!借酒浇愁你没听过吗?”钟铃钰不理会，又一杯黄汤下肚。

我怎能不管你!拜托，要是你醉了，谁扛你回家?是那可怜的我耶!”曹亚绮本是不想管的，但扛人的任务，着实不好玩。

“我会自己回去的!呵呵，别担心。”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拿起手，在曹亚绮的面前挥一挥。

“我不管，总之，你不准再喝!”曹亚绮伸手欲抢钟钤钰手中的酒杯。

“我要喝!”钟铃钰躲躲闪开，酒杯握得死紧，硬是不给抢。

眼看劝阻不成，曹亚绮干脆将酒瓶没收，让钟铃钰无酒可倒。

“啊!把酒给我!”钟铃钰慢了一拍才看到，要伸手去阻止，早巳来不及。

“不给就是不给。”曹亚绮义正词严，她看钟铃钰已呈半醉状态，讲理是讲不清的，来硬才是上上之策。她是真的不想花费力气扛一个人回去。

钟钤钰忽然安静下来，恍恍地出神，脑子里不知在计较着什么，三分钟过去，她站起身，口中喃喃念着：“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去跟别人要。”说完，她朝别桌而去。

音量虽不大，曹亚绮仍听得清清楚楚。

“到时头痛，别来求我!”眼看管不了，曹亚绮只好放任她去。

其实钟铃钰的神智还算清醒，只是感觉头有点重重的，从肚子以上的身体都是热呼呼的，整个人轻飘飘，但走起路来尚不至于天旋地转、脚步轻福她撇下曹亚绮，四处寻酒去。她其实并不想喝那么多酒的，谁知才喝了一杯，就有点欲罢不能，所有理智都被取代，行为如脱缰野马，想管也管不得。

终于，筵席结束，曹亚绮千里寻回钟铃钰，眼看她一副七、八分醉样，开始语无伦次。或许自己命定逃不过这一场劫难，只好认命地扶起钟铃钰。

“嗨!亚绮你好，你怎么来了?”钟铃钰一双迷蒙似的眼，失焦的严重。

“闭上你的嘴!走，我们回家去。”

“回家?不，我不要回家!回家又没酒喝。来!陪我喝一杯。”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递给曹亚绮。

曹亚绮取下酒杯，放回桌上。“走!”二话不说，拉起钟铃钰就走，幸好这次她没再闹性子。

刚走到门口，她早己气喘如牛，钟铃钰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没回到家，她可能就先挂掉。

“嗨!亚绮，需不需要帮忙?”跟前停下一辆车，车内是跟她同一部门的同事。

“小张，可以麻烦你送我跟小金回家吗?”曹亚绮拿出她独持的女人优势，她的哀求，很少有男人招架得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勾，道理是很简单的。她想，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回去有空得多烧点香及金纸。

“可以啊!”小张下车，帮曹亚绮把钟铃钰安顿在后座。

“谢谢你!”曹亚绮坐进前座，对小张露出一张甜甜的笑脸。

“别那么说!”小张腼腆地抓抓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曹亚绮再趁机送出一个微笑，很自然地和小张攀谈起来。

刚进公司时，小张待她不寻常的好，她明白他的殷勤。在她的“帅哥论”里，小张三样都不及格，马上被她封杀出局。一般的同事礼仪，她还是一样不少，但在之中偷偷隔着一段距离。可眼前情况不同，有免费的司机送上门，不善加利用的是白痴，她着实不想独自扶着一个酒醉女回家。

一路上，曹亚绮和小张说说笑笑，很快地就到家。小张帮她把钟铃钰扶到床铺上，很君子的马上起身告退。她没有挽留他，送他到门口，谢谢他的好心。

“呼!累死我了。”她关上大门，走回沙发坐下，吐出一大口气，今天晚上她也折腾够了。至于那个已醉到不省人事的钟铃钰，她可是仁至义尽，再也没精力送佛送上天。



隔天一早，一阵惊声尖叫奏起起床号。

“啊!七点十分了!要迟到啦!”发声者为昨天的醉仙——钟铃钰是也。

“啊!头好痛!”下一秒，惨哀不绝，她的脑中宛如战场乒乒乓乓。

“你醒啦!”曹亚绮闻声而来，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她也睡迟了。

“亚绮!我的头好痛，有没有止疼药?”

“没有!”自作孽，不可活。曹亚绮无情地转身：“我要准备出门上班了。”

“啁!”再惨叫一声，脑中还是兵荒马乱得厉害，钟铃钰心一横，将扰人的头痛暂又撇一边，刷牙洗脸整装，急急出门去。

神速地赶到公司，趁着等电梯的空档，她利用时间低头看表。七点五十五分，幸好即时赶上。

好不容易等到空电梯，时间攸关全勤奖金，一群人顾不得礼貌，能挤就尽量挤。钟铃钰和曹亚绮好不容易，终挤得一席之地。

钟铃钰正暗自庆幸，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尚在安全地带，逃不出她荷包大人的掌心，看来她又可以让它的厚实再添上一层。

从刚搭乘电梯起，钟铃钰除感不时闪电劈头的痛楚外，似乎外加上两道飞镖急射而来。

耳边又传来阵阵窃窃私语，但她实在头疼得紧，无暇再顾及其它。

当然，她的全勤奖金除外。

电梯一层一层的往上升，人群愈来愈少。

到第六层楼公关部，曹亚绮和钟铃钰打声招呼，离开电梯前，颇有深意地对她眨了眨眼。

钟铃钰完全摸不着头绪，猜想若不是她眼花，就是曹亚绮突然眼睛抽筋。

她虽不知道眼睛抽筋是什么感觉，也没听说过眼睛会抽筋的。

而此时电梯里仅剩钟铃钰和另一人。

达艺公司拥有两层楼的摄影棚，又十一楼以上隶属重位，非一般经理级以上的人员是无法上去的，是已将电梯有所区隔，有分为直达八楼以上、及七楼以下皆停的电梯。钟铃钰搭的，正是后者。所以她知道，背后的人，八九不离十和她同一部门。

钟铃钰又低头看表，七点五十九分，正好来得及，她的嘴角不禁上扬，心情也稍稍好转。

同部门不打招呼，似乎不太通情理，她热心地堆上一脸笑靥，转头对那人打声招呼。

“你……”

不转头还好，一转头，她的“你”字才出口，“好”还来不及说，脸上的灿花当场僵死。

恰巧，当地一声，电梯门开启，七楼到了。

“我的五千块!”

平地一声雷，炸得惊天又动地。

钟铃钰手指着男子，大喊而电梯外每个听到声响的人，莫不伸长脖子，引颈眺望着声源处。

当她回过神来打卡后，望着打卡钟的面容，只能以可怖来形容——八点一分!她永远都会记得，是谁害她的全勤奖金飞走的!

就这样，钟铃钰终于见到她日日夜夜魂牵梦系又耿耿于怀的五千块。

她那，伤怀、后悔、遗憾的根源所在。



第二章

流言就那么传开，从钟铃钰对着他们“新上任的企划部经理”大喊五千块的那刻起，绯言绯语如火如荼又锦上添花的再次粉墨登常

钟铃钰算是利与害的受惠者与受害者。在公司里，拜流语所赐，她的名气直线上升，公司里的各部门同仁，无一不识得她，这算利的方面。害呢，她的一生清白，想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每一个他和她新关系的版本，好友曹亚绮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现在，他和她的牵连，由一开始的同校学长、青梅竹马、初恋情人……到现在最夸张的同居人。她顶多跟他有一段不愉快的过结罢了，哪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同居人，哈!亏他们想得出来，若是同居人，她会不知他是她公司即将上任的新主管吗?偏偏不知哪个好事者，瞎编她是故意知情不报的，然后精心策划那出“五千块邂逅记”!好让别人没有觊觎他的余地，她可以少掉许多情敌。

一个人若要衰，连城墙都挡不住，天可怜见，她真的是祸不单行，尤其在她遇到那“五千块的罪魁祸首”后，她的霉运特别旺!

不是她小鼻子小眼睛，事事都是有证据的。先是她的那套五千块套装，再来是她的全勤奖金，现在是她的身家清白。想挖条沟跟他撇清关系，造化弄人又在同一部门，楣星高照的她，楣神不闪，为了不受害更多，她识相的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钟小姐!麻烦你等一下进来我办公室一趟。”

钟铃钰惊跳一下，赶紧回答：“喔!好。”

人生在世常常是身不由己的，楣神要来光顾，想躲都躲不掉。

待他离去，办公室瞬间由刚才的静寂无声状态，进入窃窃私语的境界。钟铃钰无奈地站起身，抛下耳边的纷纷议论，笔直地朝楣神而去，一副慷慨就义的誓死如归样。

即使心里再不痛快，表面上的礼貌还是得维持，她举起手，在门上，敲了敲。

“请进。”许可令批准下来。

钟铃钰故意停顿几秒，深吸一口气，万般不愿地推开门进去。

“涂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涂磊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麻烦你把这份文件送去结业务部经理。”

“好!”钟铃钰避开他的视线，从他手中接过文件，转身就要告退。

“等一下。”

“请问经理还有什么事吗?”恭敬地问上一句。眼睛还是不看他。

“你眼睛为什么不敢正视我?”

公司的斐短流长他不是不知道，空穴来风的言语，没必要去理会，是以他没看在眼里，更没放在心上。面对眼前传闻中的女主角，他是识得的。当初在电梯里遇到她，他一眼就认出，没预料会与她再次相见，直到听到她那惊天动地的一喊，他立刻知道她还记得他，这令他有股说不出的愉悦。可是之后，他感觉得出，她常常在躲他，尽量避免与他打照面。或许是流言流语之故，他本人倒也无可无不可，但从刚刚一进门开始，她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打转，就是故意不看他，既然她千方百计要闪躲他，使他也千方百计的想撩拨她。

“没有啊!”钟铃钰回答的飞快，更突显她的心虚。

“好!那么看着我。”涂磊锋顺着她的话推演下去。

可恶!钟铃钰在心里咒骂着，她知道涂磊锋是故意的。看就看!谁怕谁!不服输的对上他的视线。

“你的火气好像挺旺的。”面对她冒火的双眸，他往办公椅背上靠，稍稍起了兴味。

“不是挺旺!是非常旺!”她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文件施加上一点点力道。

“那请问钟小姐，对我是有什么不满吗?”

“不满是不敢，顶多是不爽。”满不在乎的口吻，眼睛眯得窄窄的。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是她的上司，一个不小心，炒鱿鱼就端上桌。

“喔!不爽。那请问我又是哪得罪你呢?”每次见她，她的生命力似乎都燃烧旺盛，气永远都生不完。

“没……没有，我一时心急口快说错话。我要去送文件了。”在怒气冲冲的脸颊上硬挤出一朵灿笑，既不搭嘎又突兀。虽然知道自己前后不一的行为很“卒仔”，要怪也只能怪她血液里嗜金的本性跑出来作威作福。

“讲话前后矛盾是不行的。”她愈要走，他就愈不让她走。

钟铃钰不说话了，她终于知道涂磊锋是故意找她碴。回答得不管顺不顺他的意，他都有办法反驳。

他们彼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之前的匆匆一瞥，之后满城风雨的绯语，到现在面对面的接触，钟铃钰第——次评论起涂磊锋的皮相，从头到尾。他有一双如剑的浓眉，深潭不见底的眸子，英挺的俊鼻，优美的唇型，搭配一八0以上的身高，健硕的体魄，汇集所有精华于一体，她不得不承认，他算是她见过最具吸引力的男子。而且她还发现，他刚好都符合曹亚绮“帅哥论”的条件。

不论是第一的脸蛋、第二的穿着，到最后一点的金钱及权势，涂磊锋是史无前例完全“宾果”的人!她原以为那只是曹亚绮作白日梦胡乱订出的标准，谁知世界上还真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但就算站在她面前的非泛泛之辈，管他多帅、多有钱，那统统不干她的事!他的帅又不会变成她的美，他的钱更不会变成她的钱!最教她眼红的是，他的职位竟比她高!因为职位比她高，理论上他赚的钱也会比她多!这是她最无法忍受的!凭什么一个比她晚进公司，又是靠走后门进来的人，职位与薪水都高她一阶呢?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愈想愈不痛快，钟铃钰的乌鸦又开始乱飞乱叫。

另一方面，涂磊锋在心里也对钟铃钰作了一番评比。他见过许多比她更美丽更迷人的女性，在他眼里，钟铃钰勉强算得上是个黄毛丫头，但每次见着的她，浑身凝聚一股精力，生气也好、工作也罢，处处充满朝气。面对公司里的流言，她既不退缩，也不澄清，维持一副与我何于的姿态，宛如别人口中的女主角非她钟铃钰是也。

最让他对她记忆深刻的，算是她无惧的在众人眼前伸手跟他讨赔偿费；她的举动着实出平他的意料之外，他想不到竟有人为了钱连面子都不要。

钟铃钰是第一个怕也是最后一个，令他大开此眼界的人!

“你的衣服还好吧?”他终究还是跨出沉默。

钟铃钰延续快僵掉的笑靥，忍气吞声道；“嗯!还好。谢谢经理的关心。”还敢提她的套装，她的火气不禁又上升几度。

对于公司无孔不入的传言，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她不查他有此一问，脑中产生短暂空白，楞楞地看着他。三十秒过去，她的脑子才恢复运转，开始消化咀嚼他的话。她——直以为他是不知遭那些闲言闲语的，毕竟他从没表示过什么。原来他一清二楚，跟她一样当只将头埋在沙中的鸵鸟。

“没什么看法，公道自在人心。”

“你说的没错，公道自在人心。可是我是一个经理，又刚进公司不久，这些流言难免对我的风评有不好的影响，我希望你能去澄清一下。”显然他是在以上欺下了。她愈是一副不在乎样，他就愈要让她在乎。

听完涂磊锋的一席话，钟铃钰的怒气瞬间滚烫直达沸点，哔哔哔声在胸中回荡不去。手中的文件已快被她抓烂。

不管了、不管了，就算是被炒鱿鱼她都不管了。土可杀不可辱，今天她就要跟他算清每一笔帐!

“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吐出。“要澄清流言，请你自己去澄清，我不屑也不爽澄清!还有，我和你一定、肯定、注定犯冲!每次遇见你，好事不上门也罢，偏偏坏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我的套装，再来是我的全勤奖金，现在更赔上我的名声，真是不顺到极点。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侨，能闪你多远，我就闪你多远!所有的瓜葛到此为止!”一股作气发泄完毕，她高傲地抬了抬头，不等涂磊锋有任何反应，转身带上门离去。

就算明天她就离开公司走路，她也认了。顶撞上司本就不对，她又是加诸在私人恩怨上头，无论怎么算，最后理亏的铁定是她!

一退出涂磊锋的办公室，同仁皆拿一双兴味十足的眼神打量着她。刚发完飙的她，颊上的怒火尚未降温，一副“惹我者死”的凶神恶煞样。不理会投射而来的目光，她拿着文件，往业务部而去。



“哟!企划部的小金!真是稀客稀客啊!”刚踏进业务部，尊贵的帽子马上从头顶扣下来。发声者，正是她那大学损友——曹亚绮。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她还是有她的原则。将文件交付后，她晃到曹亚绮身边，一语不发。

“怎么了，谁欠你几百万没还是不是?脸那么臭。”通常钟铃钰会一脸大便样，十之八九跟她的钱老爷有关。

适时下班时间刚到，钟铃钰拉了曹亚绮就走。一路上，她像个蚌壳，嘴巴锁得紧紧的，不说话也不睬人。

迎面，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又出现在她视野内。

钟铃钰双眼直视前方，打算当作没瞧见。不料，身边曹亚绮却发声了。

“涂经理，下班要准备回家了是吗?”

“嗯……”涂磊锋的视线由曹亚绮飘向一旁的钟铃钰。话尚未说完，曹亚绮抢先截去：

“不知道涂经理肯不肯赏光，陪我们姐妹俩一同共进晚餐呢?”

刚听完话的钟铃钰眼睛突地睁大，望向曹亚绮的脸，写着“有没有搞错”的语气神态。今天的她已经够鸟了!

钟铃钰脸部表情的千变万化，恰巧尽收涂磊锋的眼底。

好啊!有美女相陪共进晚餐，更可促进食欲呢!”他本想婉言拒绝的，却在瞥见钟铃钰嗤之以鼻的表情后，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她愈不想他去，他就偏要去。

钟铃钰的一脸大便，本已臭气薰天，听完涂磊锋的回答后，臭气已无孔不入的传百里。“那你们去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要和他共进晚餐，不如先杀了她较痛快。

小金!别这样嘛，一起去啦!”曹亚绮开始发挥她的缠功。

平时这招是钟铃钰的克星，克得她死死的。可此一时彼一时，有楣神相伴，她不会笨得往井里狂跳。

不要!”固执得像一头牛，怎么拉都拉不动。

“看来今天好像有人踩到钟小姐的导火线。”涂磊锋不怕死地在一旁煽风点火。

不客气地回敬他一眼!他敢说，她可不敢听。

“你再闹，我就跟你绝交喔!”曹亚绮在钟铃钰耳边悄声道。

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一旁的涂磊锋都没发现。

“小金，你到底去不去?”曹亚绮聪明地给钟铃钰一个台阶下。她的杀手锏，连钟铃钰也不敢领教。

“好吧!既然有人非我不去，那恭敬不如从命。”屈服在恶势力底下，是不可取的，但若领教过曹亚绮非人哉的绝交手段，跟楣神吃一顿饭，还算是较轻的酷刑。不是有句话说，两相权衡取其轻，她总不好违背古圣先贤的八股理论。

何谓曹亚绮非人哉的绝交手段呢?以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她为例：曹亚绮会将她的东西乱丢，除了臭袜子、脏衣服，连贴身衣物也不放过，她高兴丢哪就丢哪，客厅、厨房、饭厅……都有可能，就是该丢的地方她偏不丢，不该丢的地方她姑娘就是不害躁的乱丢一通。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在她睡觉时，她会故意将电视声、音乐声开得震耳欲聋；每天摆着一张晚娘脸；故意洗澡时不关门，吓她也吓别人……总之，她会用尽各种办法让她待不下去，好将她赶出门。也该怪她自己没志气，每次先低头的总是她。

就这样，一顿饭吃下来，都是曹亚绮和涂磊锋在对话，钟铃钰非必要绝不开口，每次开口绝对讲不到三句话，每句话讲不到三个字，大都是：喔、嗯、对、不错、没有、没意见……之类无关痛痒的语助词。对人基本的态度与礼貌她还是有的，毕竟人家问她话，总不好没反应。她肯答应来吃饭已经是忍气吞声，可没人规定她不能不开口讲话吧!

她一直很努力地埋头苦吃，完全不理会曹亚绮和涂磊锋在闲扯淡些什么。她没兴趣，更不想加入。她的眼神一直四处游移，从餐厅的布置摆设，服务生的外貌，客人的举手投足、穿着打扮，都在她的研究范围。她还能有这样的好兴致，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刚才的肚子尚积压着一堆大便，鱿鱼又炒定了，再怎样烦恼也无济无事，今宵有酒今宵醉，才是她钟铃钰的本性色彩。

不经意往隔桌望去，在她的右前方桌，一个男子背对着她而坐，不知为什么，男子的背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极她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背影。

男子的对面坐的也是个男的，可那个男的她却不识得。她收回视线甩甩头，或许是她自己一时眼花、精神错乱吧!

即使收回视线，钟铃钰的眼角还是不时往男子的背影飘过去。“真的是太相像了!”她喃喃地低语。

以方位来论，若钟铃钰坐在南方，曹亚绮坐在她的正对面，即是所谓的北方，那么涂磊锋坐的就是西方了。

曹亚绮的所有心思皆放在涂磊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钟铃钰的异常。他可是她到目前为止，看得上眼又符合她“帅哥论”的唯一男性，怎能不好好把握呢!

“钟小姐，不知是哪里相像呢?”坐在西方的涂磊锋开口了，刚才钟钤钰自言自语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对于她的不寻常举止，他早看出端倪。他知道她一直偷瞄着右前方桌的男子，只是不知扫瞄视线在哪位上头。

“啊!没有!”心惊跳一下，随及回归本位，毫不犯规。

“什么事啊?”曹亚绮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背对着钟铃钰的男子，起身和对面的男子欠了欠身子，似乎有事要先行离去。钟铃钰的视线不自禁地又飘了过去。她魂牵梦系的背影就要离去，就算只是相似，多望一眼也是好的，至少她还可以继续作着她那末完的梦。

男子由原先的背对，转而侧面朝着钟铃钰，举步就要往门口走去。

不会错的!她绝对不会看错!光一个侧面，她就能肯定，他就是她午夜梦回的那个人!她清楚地听到，她在心中喊了千万遍的名字，终于再度又从她口中呼唤而：

“高明!”

男子听到呼喊，朝声源寻去。“小金!真的是你!小金!”他走到她身边，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自从别后，我们已近两个月没见了。”钟铃钰打从心底泛起笑意，适才的乌云罩顶早消失无踪。

“真的是快两个月了。”高明朝涂磊锋稍稍点头示意。视线最后停留在曹亚绮身上，声调蓦然低沉下来：“亚绮……”

“好久不见!”前男友突然现身眼前，曹亚绮不受丝毫波涛影响，落落大方地微笑打招呼。

从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听不出也看不出他们曾经非比寻常的关系，感觉上只像是一般的普通朋友。

曹亚绮的礼貌客套对高明而言，是具有杀伤力的。曾经是男女朋友的他们，如今落得只剩点头之交，教尚不能忘情的他，情何以堪呢?

虽然高明极力地想掩饰曹亚绮带给他的伤害，眼神还是不禁稍稍泄漏出真相。

“高明，你最近过得如何?”发现苗头不对的钟铃钰，机灵地转移话题。她不想看到他难过，真的不想!

“还不错，你们呢?找到工作了吗?”他的眼光明明白白泄漏出不能忘情的那副身影。

“锋，这间餐厅的冷气好强，我有点冷，你外套借我披一下好吗?”曹亚绮惟恐天下不乱的再插上一脚。她故意用撒娇的口气，情人间的亲呢呼唤，好让高明误会她和涂磊锋之间的关系。

“好啊!”涂磊锋也体贴地帮曹亚绮披上。含情脉脉地望着曹亚绮，温柔地补上一句：“如果还会冷的话再告诉我。”

在外人眼中，俨然一对甜甜蜜蜜的情侣。

涂磊锋本是无意趟这浑水的，但钟铃钰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对他从没一个好脸色，却对那个叫高明的一脸和颜悦色；再者，今晚她从没讲一句话超过三个字，却又破例在那男子身上，看得他一肚子不是滋味。恰巧曹亚绮起了一个戏头，他便顺着戏头接下去。

一旁的钟铃钰看着他们的一搭一唱，濒临抓狂的临界点。现在他们是在演哪出剧?什么时候他们变得那么亲密?搞什么啊!曹亚绮也就罢了，偏偏涂磊锋又不识相地凑一脚。看这情形，高明想不误会也难!

“我和亚绮都过得很好，工作也找到了。你现在住哪?方不方便……”

“我先走一步了。”看着他们的款款深情，高明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告诫自己该是梦醒时分。

钟铃钰话没说完，高明有失礼貌的截断话，不肯再多停留一秒的转身就走。

钟铃钰追到门口，“高明，等一下!高明!”她还不想就这样让他走，她怕再没像今天的机会再遇见。

在曹亚绮和高明分手过后，她便再没见过他。她曾试着想打电话安慰他，或是找他当面聊聊，但他不是拒接她的电话，就是避不见面。一个礼拜过去，手机那头传来的却是用户已停用的消息，甚且他更搬了家。

就这样，高明忽然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完全失去了他的音讯。

他的作法她可以理解，也许他想遗忘那段曾经的恋情，远离所有让他触景伤情的人事物。这是他的选择，她没任何置喙的资格。

“小金，还有事吗?”高明还是在门口停下脚步。

“可不可以……”紧要开头，讲话不自禁地吞吞吐吐，话到后头完全失了音。

“可以怎样?”高明等了一下，见钟铃钰没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麻烦你帮我告诉亚绮一声，祝她幸福。”他推开门，转身就要离去。

“高明，等一下!”她不想他伤心的，看着他说出祝亚绮幸福的话，她的内心比他更难受啊!事实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但话一时难以说分明，之前上映在眼前的画面太刺目，辨不清真真伪伪。

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没有下次了，说啊!快说啊!钟铃钰心里是万马奔腾，一地黄沙遍野。

她不想再让他从她生命中消失吧?答案若是肯定的，不要犹豫不决，把积压心中已久的话说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可不可以留个电话给我，偶尔找你出去聊聊天、喝喝茶?”

说了!说了!她终于说出口!

“可以啊!”高明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下，递给钟铃钰。

“嗯!我有空时会打给你的。”她的心里在狂叫、在狂跳，她不敢相信她真的说了!

“那后会有期，再见!”这次是真的离去。

钟铃钰目送着他的背影，手中的纸握得死紧。这次，她要抓住她的幸福，一定要!

回到座位上，看到眼前的两个人，她的好心情马上破坏殆荆大便脸又从头降临。

“你追高明到门口干嘛?”明摆着嫌她多管闲事。

“那请问两位，你们刚才又在干嘛?很甜蜜的一对情侣嘛!看不出来，原来你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不早讲，好让我这个电灯泡自动消失!不打扰你们恩爱，我先走一步!”

不理会曹亚绮的问话，钟铃钰自弹自唱，句句细声细气，眼瞳缩得窄窄的，一瞬又一瞬地盯着他们，宛如利箭穿心，令人泛起寒颤。

要耍狠大家一起来，谁怕谁!

她拿起包包，发狠地得下最后一句话：“再见!”



“啦……啦……啦……”曹亚绮哼着不成曲调的旋律，蹦蹦跳跳地跃进门。

“你回来啦!”钟铃钰一身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嗯!”抛出一个笑靥。

“拜托，你别露出那种花痴的笑容好不好?”每次一见那似曾相识的笑容，她就知道，又有一名男子将被俘虏。

“哈!你在吃醋，你、在、吃、醋!”曹亚绮忽然笑了起来，牛头不对马嘴的插上一句。

“我吃醋?那请问我又是在吃什么飞醋啊?”话题未免也转移的太快。

“笨喔!当然是吃我和涂磊锋的醋!”斩钉截铁兼之无庸置疑。

“哈……”换钟铃钰露出无奈的苦笑。“你真的是头壳秀逗，我告诉你，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吃他的醋!”

“骗人，你明明就是在妒嫉他和我共演的那出戏。不然，你从没那么没风度的转头就走人!”她可是有事实证据的。

“我……”钟铃钰真的是词穷，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使曹亚绮偏离航道的脑袋归位。她总不能说，她一切的失常举动，全是因为高明吧!

她一直隐藏得很好，掩饰得完美无缺，使得身为死党的曹亚绮也看穿不了她心底最私藏的秘密。她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爱上好朋友的男朋友!

“看!你反驳不出话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你想赖也赖不掉。”喘口气，曹亚绮继续说道：“不过你别气馁，目前涂磊锋鹿死谁手尚是未知数，我们公平竞争，谁也占不了便宜。但先说好，不管最后是谁得到涂磊锋，我们都还是最要好的朋友，而且还要愿赌服输的祝福对方。”

“亚绮，你真的误会了。我一点，不，是根本，根本就不喜欢涂磊锋，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楣神!你懂吗?一个楣神!”再唱下去，连岳飞也要时空错乱到三国去，这不发难可不行。

“不要不好意思承认，他是个大帅哥，怎会是个楣神呢?”她还是执着于她的执着。

“我真的……”钟铃钰快受不了曹亚绮的固执不通。“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臭着一张脸吗?又为什么不肯跟涂磊锋一起吃晚餐吗?”

曹亚绮摇了摇脑袋，识相地没回话。

“因为今天在上班时，涂磊锋把我叫进办公室，然后一言不合，我就和他冲了起来，一时气不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我想，我的饭碗迟早不保。”

“天啊!小金，你怎么又跟钱老爷过不去?再大的气也要忍，你不是誓死效忠钱老爷的吗?”她真的不敢相信，钟铃钰又一次跟钱老爷过不去了。

“我也不想啊!所以说涂磊锋是一个楣神你就不信，每次一碰上他，我的钱老爷就离我远去，想留都留不祝”只能大叹三声无奈。

“你是为了哪件天大的事骂得他狗血淋头?”

“还不就是有关我和他的流言。”钟铃钰语气稍稍激动起来。

“流言?怎么，他终于沉不住气去质问你是吧?”

“你不知道涂磊锋有多可恶，说流言对他的风评会影响，竟然要我去澄清!听到这样的话，你说气不气人?所以，不顾后果的我就把他骂了一顿。”口气里满是义愤填膺。

“可是顶多回绝就好了，你怎么还骂人家?”

“很简单，因为他叫涂磊锋，因为他害我丢了名誉，因为他让我损失一件套装，因为他挡到我全勤奖金三千块的财路。这还不该骂吗?”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们冤仇结大了!

“算你有理!难怪那时你死都不肯去，一副要你命的模样；晚餐时你又都闷不吭声，我还以为你在跟我赌气，吃他飞醋呢!”

“你少往他脸上贴金，我可是很挑的!”真相，终于大白。

“不说了，折腾一天，我要洗澡上床睡觉去。”将深陷沙发魔掌的身子拉起，曹亚绮对钟铃钰挥挥手，朝房门走去。

独留客厅的钟铃钰，一想到明天上班可能需面对涂磊锋，她的叹息再起。想到明天她的钱老爷就要离她远去，满肚子的无奈，真真是一言难尽!

接连事件的发生，涂磊锋老是堵在她和钱老爷中间，足足证明一件事——她和他注定命中犯克!

他是她的楣神!



第三章

一周下来，奇迹似的，钟铃钰的钱老爷并未舍弃她而去，反而还牢牢地跟随在她身边，令她喜忧掺半。喜的是有钱老爷陪伴的感觉，忧的是钱老爷或许在下一刻就离她远去。

她想，涂磊锋不可能忘了她和他的对冲，应是他一时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处理她，事情就被那么搁下。以他的个性，是绝不会忘记的，他属于有仇必报型，俗语说得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想必她未来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平淡。涂磊锋一定会找机会，报这一箭之仇!

天天，钟铃钰都处于仇家报复的氛围之中，只要涂磊锋跟她同处一搂层，她全身的细胞皆在备战状态，紧绷到不能再紧绷，几天下来，她已不堪负荷，深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她会神经衰弱，进而向精神病院报到，

今天，依然是这种情形，一大早不知吹啥风，竟把涂磊锋吹进办公室，整天下来，他不曾离开过企划部一步，似乎有事绊住，令他徘徊、留连不去。

这可苦了钟铃钰，除了上紧全身发条外，一连忙于公事，一边还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怕稍一不惶，下一秒涂磊锋忽地现身她身旁。

早上开会时，她又深怕涂磊锋来暗的。之前故意让她平安无事度个几天，打算利用企划部同仁皆出席的早晨会报，无预示地宣判她的死刑，众目睽睽之下，既让她颜面扫地又无台阶可下，可谓一招狠毒无比的计策!

为防患未然，开会时，她的两只眼睛牢牢地盯住涂磊锋，打算见他神情不对，说出开除她的话后，能第一时间反击回去。害她一个会开下来，眼睛差点“脱窗”。又为了避免和他的视线直接接触，她都会抢先一步把眼神调开，就这样，害她的眼睛又差点“扭到”!

好不容易开完会，钱老爷依然陪伴身边，她却还不能松懈下来，怕涂磊锋突地觉醒来个大开杀戒，可就大意失荆州。前人的历史教训，谆谆告诫在眼前，没事最好别以身试验。

一听到下班的铃声响起，钟铃钰差点感动落泪，至少今天的折腾告一段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由于一天的备战状态，今她的工作进度比平日稍稍落后，她打算多留半小时，将今天的进度补完。

同事三三两两的离开办公室，半小时后，她也顺利地将进度赶上，收拾完散乱的桌面，抬头四处望望，才发现办公室徙留她一人。

“好想睡觉喔!都是那个臭楣神涂磊锋害的，可恶!”平日的她是不会随意乱吼乱叫的，但办公室的空城状态，给了她一个放纵的好理由,趁机将积怨已久的怒气发泄一番。

将椅背往后延伸，双手向上拉直，再朝两旁伸展开，头顺势往后仰，往上的目光中，人侵出一张脸。

“想睡就回去睡啊!”

更可怕的是那张脸竟然“发声”了!

“啊!”惊吓三秒、呆楞五秒，脑袋终于开始运转，将脸孔和人名重新连上线，接收到的讯息，令她失态的大叫出声：“涂磊锋!”

“答对了!”涂磊锋难得地震出笑容。

“啊!”桌底下的双脚不合作，失常地往前打滑，往后的作用力过大，双手来不及往前抓住桌缘，钟铃钰连人带椅整个往后倾，态势会摔个四脚朝天。她害怕得惊叫起来!

”小心点!”站在钟铃钰后方的涂磊锋反应很快，双手适时挽救钟铃钰摔得惨不忍睹的下常

“谢……谢。”涂磊锋为了救她，无可避免地使两人身子距离过近，她的头顶到涂磊锋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体香，使她一阵尴尬，红潮犯上双颊。

“原来你也会说谢谢。”口气充满揶榆。他将身子靠在钟铃钰的桌连，好让自己和她面对面。

听到这句话，钟铃钰的两颊随及从满潮变成退潮。

“当然!你怎么还没走?”这下她真的是大意失荆州!古有明训，她还重蹈覆辙，摔死真的算她活该。

都怪她一听到下班铃，警报就拉下来。好死不死，涂磊锋的私人办公室又在她正后方，刚刚一时不查，才会发生这种丢脸丢到太平洋的糗事。回神想想，乱叫乱喊时，她好像有提到涂磊锋的名字，这下真的连天皇老子也救不了她!

“因为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才出来看看的。”

果然!他真的听到了!其实用小小肚脐眼想也知道，前一句的想睡觉他都能回答无误，下面的话想没听到，没有这种可能存在吧!要唬弄过去，骗骗三岁小孩还可行，一个成熟的二十八岁男人，智商可没这么低。

“哈哈哈……涂经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打哈哈能混一步是一步。她已经叫曹亚绮一个人先回家，这人去楼空的办公室，连只飞来送死的蚊子也没有，想必她是插翅也难飞。记取前两次的教训，以及曹亚绮的告诫下，她已不想再跟他正面冲突，每次吃亏的总是她，算盘如何打都不划算。

“等一下，钟小姐，请问我何时变楣神的?”他就是没事故意找碴。

“是没有的‘没’眼神的‘神’啦!因为我看涂经理今天眼睛无神无神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从现在开始变成哑巴。不说还好，一说就有愈描愈黑的嫌疑。“我可不认同，我倒觉得是倒楣的‘楣”’涂磊锋的眉毛挑了挑。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果然不是好打发的。

“怎么可能呢!涂经理你想太多了。”

“最好希望是我想太多。”涂磊锋对钟铃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笑得她心里发毛。

“没事的话……”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话到一半又被截断，她今晚注定楣神光顾。唉!

不是涂磊锋要自作多情，他发现最近的钟铃钰变得很奇怪，只要他一进办公室，她的双眼就一直往他身上游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顶多只是想问他，为什么还没请她走人罢了。

“是吗?那你的眼神为什么一直往我身上飘?”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他敢肯定，她绝对有话想对他说。

他说的的确是实情，她也不好辩驳，只好避重就轻回答：“也许是你眼花看错了。”

“希望是我眼花，但我相信，‘感觉’是不会骗人的。”涂磊锋故意加重感觉二字，话中传导出耐人寻味的言外之意。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住钟铃钰。

周遭的气氛悄悄起了化学变化，面对涂磊锋的注目，钟铃钰并不畏惧。只是她嗅觉得出，他这次的目光，有别于之前所有的注视。她说不出哪不同，可能是他讲话的语气，也可能是他认真的态度。

“你……我……”差点就在涂磊锋的眸光包围中，高举双手投降。

阵阵不自在，逼得钟铃钰转身想逃。

“你想要自动招供，还是要我逼你说?”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这样的涂磊锋令钟铃钰害怕，她宁愿他像往常一样，偶尔揶瑜她、故意惹她生气……而不是眼前不动声色的他。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整栋大楼的人几乎都已离去。意思就是，如果涂磊锋想对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愈想愈令钟铃钰心慌得厉害!

“你要怎么逼我说?”就算心里怕得要死，口头上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要不要试一试?”话刚说完，涂磊锋的身子随即往钟铃钰靠近。

她赶紧将椅子往另一方滑去，但空间狭孝障碍物又多，只勉强拉开一段小距离。眼见情势不乐观，她马上没节操地喊：“好!我老实招供可以吧?”．

他其实并不会真的对她怎样，只是想吓一吓她，她若死撑着不讲，他也奈何不了。他才装装腔、作作势，果子就到了收成的季节，看来这招以后他要多加利用。

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钟铃钰要是知道涂磊锋只是故意吓唬她，不光是火山爆发那么简单。

涂磊锋收回身子，周遭的空气马上开始流通起来。他对钟铃钰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开始讲了。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还没开除我?”

“开除?我为什么要开除你?”他印象中的钟铃钰，算得上是个好下属，每天不迟到不早退，能力也不差，交代的事皆办得妥妥贴贴，他下重话只是比较婉转的说词。

原来他手中还握有这一张筹码，真感谢她自己告诉他。

他根本就没有要开除她，因为理由不够光明正大，毕竟那是他和她的私人恩怨。

“我当然不会忘记，只是最近比较忙，这笔帐我先记着罢了。”高手说谎，眼睛眨也不眨。

“喔。”她就知道他不是好心人，起身打算离开。

“我送你。”涂磊锋没有移动身子，说的是肯定句。

“不用。”回的也是肯定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因为没有必要。虽然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平心静气的说话。也许她不该度量那么窄，封给人家一个楣神的称谓，有机会再替他换一个好了。

一走出公司大楼，钟铃钰马上推翻刚才的想法，更坚定不移地深信涂磊锋是她的——楣神。

看!才一下子的工夫，老天爷竟然很不给面子的下起大雨，而且是那种连撑伞走在雨中都会被淋湿的倾盆大雨。没伞的她，铁定是落汤鸡一只。

她的机车已先叫曹亚绮骑回去，不得已，只好打电话给曹亚绮求救，偏偏，她曹大小姐的手机不知是没电还是如何，转语音而没回应。

距离公车站牌约十五分钟的路程，但只消一分钟她就全身湿透，更何况十五分钟。花钱消灾的坐个计程车好了，等了十来分钟，连个黄影子也没瞧见，天真的是要亡她!

无奈地蹲在屋檐下，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许多人也像她一样，被这场骤雨给困住，无法进也不能退。反正她也看破了，大不了等雨小点再走，再不行横竖都是落汤鸡而已。

钟铃钰跟前的路连忽然停下一辆车，两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投递出视线，只见车窗拉下，露出一张迷死人的脸庞，赫然是那阴魂不散的涂磊锋。

“上车吧!我载你回家。”

旁边不相干人的目光，瞬间投注在钟铃钰身上，令她恨不得有个下水道孔可钻。

为了逃离这些目光，逼得钟铃钰不得不上车。她告诉自己，她会遇上这场雨都是涂磊锋害的，所以他送她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并没有救她，她也没有欠他人情。

“啊，你要去哪里?”刚上车，涂磊锋马上将车身来个大回转。

“现在回去，因为这场大雨一定会在车阵中挤得动弹不得，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填饱肚子。”

“我不要，就算塞车，我还是要回家。”多跟他相处一秒，都会令她短寿。

“你不想明天就离开公司吧?”涂磊锋坏心地要胁着。

“你说吃饭就吃饭。”说她没志气也好，是她自己笨得误上贼船。钱老爷能留一天是一天，没有人会赚钱多的。

目的达成，沫磊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纹。

整顿饭下来，钟铃钰吃得比死还难过，之前还有曹亚绮在场冲淡尴尬的气氛，现在，她开始怀念曹亚绮在的好。

坐在她对面的涂磊锋倒是吃得自在暇逸，胃口大开。反观她自己，一客牛排吃不到三分之一，完完全全没胃口。

“不好吃吗?看你都没什么动。”将牛排解决完，眼看钟铃钰盘中的几乎完好如初，他不懂她在磨菇些什么。这家牛排店是有口皆碑的，吃过的人都说好。

“没有，是我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哪不舒服吗?”

“没有。”她总不能说，她胃口不好全是因为他吧!“看你胃口很好的样子。”

‘其实还好，我是饿惨的。”从一大早开始，他便忙得不可开交，为了赶一个企划案，忙到连中餐都没时间吃，幸好case在下班不久后顺利赶完，也才导致他尚未下班。　本来只是想去倒个茶，却适巧听到钟铃钰的大叫；肩上的担子才卸下，玩心大起，他便想逗她一逗。

“饿惨的?”

“为了赶一个企划案，害我午餐没吃。”

“原来如此，想不到经理是不好当的。”她以为经理只要盖盖章、签签名，再不只出一张嘴，下面的人就做得半死不活，他只要坐享其成就行。

“如果好当，经理早被抢光，哪轮得到我。”顾名思义，要当经理，还是要有点本事才行。

“说的也是。”她没本事，所以她从不梦想当经理。顶多对不是靠真本事取得职位的人，心底不屑地嘘了一声。

对了，那天那个男子是谁?”话题悄悄偏离轨道。

“这和你没关系，我没必要告诉你。”防护的网马上扬起。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你和业务部的曹亚绮感情好像很好?”不能从正面进攻，退而求其次的进行旁敲侧击。

我和她是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兼两年室友，你认为我们的感情好不好呢?”

我看那天她跟那名叫高明的男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单纯。”当然不单纯，亚绮和高明曾经是一对恋人。话刚说完，钟钤钰就发现自己上了涂磊锋的当。

“曾经?意思就是亚绮目前是单身喽?”他已经套出他要的话，技巧性地转移话题。那天钟铃钰或许隐藏得很好，但对经验老道的他而一言，要一眼识破她的心情并不难。　毕竟整晚他对她算得上是观察人微。

“当然!涂经理，你该不会是想追我们家亚绮吧?”这话令钟铃钰迷惑，或许他只是在探问曹亚绮目前是否已死会。

涂磊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故弄玄虚。

涂磊锋的态度让钟铃钰误以为他是默认了，既然狼有情，不!修正，是“郎”有情，妹有意，她就送佛送上天。

“亚绮她偶尔会有一些小任性，只要你多让她就好。还有她最喜欢玫瑰花，送花送玫瑰绝不会错。她最爱绿色、她最喜欢的数字是……”她一项一项的细数给他听。最后还好心地附上一句：“你记得住吗?要不要我写起来给你?”

他摇摇头又笑起来，终于明白她根本误会他要追曹亚绮。

“你在笑什么?”哪有人一直笑的，又不是得了癫笑症!

“我在笑你的好心。”笑纹依然褪不去。

“我当然是好心，我是好心帮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难得今天她钟大姑娘心情好，助人不求回报，要在乎日，谢礼客套话一律省略，双手奉上钱老爷一切好谈。

“请问我又是得了什么便宜?卖了什么乖?”戏都是她在唱、她在演，他顶多算个看戏的。

钟铃钰煞有介事的回答：“还好意思问我，便宜就是情报，卖乖就是装傻。”

“我们根本就在鸡同鸭讲。”

误会闹大可不好玩。

“别不好意思承认，想追就放胆追，不然到时被追走，我可不会同情你。”

“话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反悔!”言外之意只有他自己明白。钟铃钰这段话可点醒他，他对她是愈来愈有兴味!

“我有什么好反悔的?”换她搞不清楚状况，一头雾水。曹亚绮被追走，伤心的是他涂磊锋，与她何干!换言之，他追到曹亚绮，伤心的也不会是她，她反而会很高兴终于有人收服曹亚绮这花丛女。

“走吧!该回家了。”涂磊锋率先起身。

“等一下]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为什么是我会反悔?”不甘心得不到答案，钟铃钰死命追问。

“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他故意留一个吊饵，看看鱼儿会不会自动上勾!

“什么叫有一天我就会明白?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不然……上了车仍死抓着问题不放，想威胁人家，偏偏手中又没有筹码，气势到中途就像泡泡，剥地一声消失不见。

果然，鱼儿自动送上门——一条不是普通笨的鱼!

“不然你想怎样?”明明理不直、气不壮，她还是固执执着。

她想怎样?她当然不敢怎样!他是企划部经理，她是企划部一个小小的部属，只要他动动一根小指头，压都压死她!她哪敢怎样!做人就要认命。

“不怎么样!”答得心不甘情不顾。

马路上塞车的尖峰时段已过，适才的滂沱大雨也早已放晴，遗留遍地湿泞代表见证。车速飞快地前行着，没多久，已到钟铃钰的住所。

“谢谢你送我回来。”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就算面对的是楣神.

“你想不想知道我指的有一天，是哪一天?”在钟铃钰开车门前，涂磊锋又兜回刚才的话题，似乎有意要告知答案。

“哪一天?”忍了很久的好奇心又被挑起。

“今天!”这回，他要把戏的主导权拿回来。

“今天?”

在钟铃钰尚陷在一团混沌中时，涂磊锋的身子，慢慢朝钟铃钰靠近，在毫无预警下，他的唇以蜻蜓点水之姿，掠过钟铃钰的唇。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钟铃钰的双瞳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到不能再大，直直地对上涂磊锋。她怀疑刚才她是不是被怎样了?在她脑中满天迷雾时，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可是她知道有事情发生!脑袋慢慢开始运转，恢复正常　轨道，事实却是残酷的!

涂磊锋吻了她!她被涂磊锋吻了!

即使只有短短的几秒，但那是她的初吻!她的初吻耶!

她守护了二十二年的初吻，竟然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被偷走。还是被这个楣神，她真的是衰到不行!

可恶!真的是太可恶了!从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好事不上门也罢，坏事却一桩接着一桩。现在就连她的初吻都赔上，她怎么那么倒楣!

愈想愈气、愈想愈不平衡，她真的是受够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车里。

钟铃钰打开车门，逃难似的离去。



第四章

眼神来回注视着一旁的电话机，与手中紧握的纸片，钟铃钰正面临天人交战的水深火热中。

打从那天的再相遇，她的脑悔中无时无刻充斥着高明的身影，有好几次冲动地想打电话给他，无奈勇气就是不够用。

纸片上的号码她早巳默记下来，紧握的纸片在她手中产生一条又一条的皱折，像极她心底被吹乱的一池春水。

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地吐纳而出。连续做了五次后：心绪稳定许多。她动手拿起话筒，按下心中默念几百次的号码，心跳的速度，传递到手中，产生共鸣性的颤抖效应。

这是不行!即将按完最后一个号码时，潜意识的恶魔跑出来捣乱，灌输她一些不好的念头。勿忙地将电话挂断，还是功亏一篑。

颓然地倒在沙发里，她还是……唉!万般一声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钟铃钰心中的天使和恶魔争执不休，她不知该如何拿定主意。外面的天色愈来愈黑。

忽然一阵闪光在她眼中显现，接着晴天霹雳的一声闷吼响彻耳际。闷吼一声接着一声，轰隆隆的，似有无限委屈等待上诉。

没多久劈哩啪啦，雨声叠着雨声，刷刷地奏起合唱。

望着窗外一整片的雨幕，闻着潮湿的空气，钟铃钰忆起在那个雨夜失去的初吻。

突地打从心底生出一股力量，天使战胜恶魔，她再度拿起话筒，毫不犹豫地按下号码。话筒里的嘟嘟声回荡在耳边，她依然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紊乱不已的心跳声。

她没有资格再后悔，会失去初吻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想再失去或错过更多，唯一的路就是采取行动。

“喂!”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男声。

钟铃钰深吸一口气：“请问是高明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她并不失望高明没认出她的声音，毕竟他们已很久不曾再通过电话，他根本想不到她会打电话给他。

“我是钟铃钰，小金，你应该还没忘记我吧?”

如果她心底一直念念不忘着那个人，但在那个人的记忆里，她早成了空白的过往，才是最最可悲与凄惨的，徒留她一人梦犹未醒。

“喔!原来是小金，好久不见。”一种惊逢故人的语态。

他的态度感染到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不少。“对啊!很冒昧地打电话给你，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不知道你大爷这么难伺候。”过去嘻笑怒骂的感觉溯流而上，她趁机挖苦他。

“怎么这么说，没事当然可以找我，我随时奉陪，行了吧?”

“说得出就要做得到，不要乱开空头支票。那么出来吃顿饭，应该有空吧?”

她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能再轻易错过。

“行，你开个时间、地点。”高明也很阿莎力地开口。

“明天是星期天，我看就晚上出去吃个饭好了。不知道大爷已经事先有约没?”

“当然可以。一言既出，驷马难迨，你明天可别迟到。”女人打扮都是很费时的。

和高明敲定时间、地点后，再闲聊一下，互道再见的挂断电话。

“呼!”从胸中大大地吐一口气，心中的大石放了下来，想不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现在的钟铃钰只想放声大叫!她真的做到了，曾经她梦想过千次万次和高明的约会，明天即将成真，怎能不令她尖叫呢!

事不宜迟，她马上回房打点明天的行头。从衣着到包包，发型到彩妆，耳环到项链，袜子到鞋子，从头到尾，每个环结她都细细琢磨。

一次又一次。



曾有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歌词的内容是这样叙说：

“你要我等多久?十个春天够不够?”

对于被等待的人而言，永远有一双无悔的眼神守候着他；对于等待的人而言，是锻练耐力与身心煎熬的一种酷刑。很不幸的，目前钟铃钰正处于后者。

她不停地朝时钟及门口两相观望，离约定的时间，早超过了半小时，仍迟迟不见她盼望的人。

一袭淡紫色的连身长裙，烘托出一股神秘的气质，遮掩不住钟铃钰一身脓纤合度的好身材。为了今天的约会，她特地起个大早，乖乖地上美发院任设计师对她的宝贝爱发左喷右洒，揉过来又捏过去。之后，花了整整三个小时，从粉底开始到上妆，一步步到最后的饰品配件，每个环结挑剔到吹毛求疵的境界，足见她多看重此次的邀约。

“小姐，请问要点餐了吗?”服务生不厌其烦地第三次上来询问。

“不好意思，麻烦再等一下。”第三次千篇一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根据以往跟高明吃饭的经验，他很少会迟到的。除非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再者在路上耽搁，最后一种可能，是她最不愿去面对与揣测的——他根本不想来!

不行，她等不下去了，再等下去，她可能在变身成化石前，先被自己脑袋瓜里的胡思乱想搞得精神分裂。她一定要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伸手朝皮包里摸来又摸去，奇怪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不得已只好将皮包中所有的东西倒在桌上。梳子、镜子、皮包、面纸……一样样摊开来，还是不见它的踪影。不会吧!她可爱的手机呢?她花了千元大洋买来的手机呢?

脑袋开始回溯运转，偏偏每次都转进死胡同，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宝贝爱机的可能去处。不死心地将皮包再清查一次，奇迹之神仍不肯眷顾，钟铃钰开始接受命运无情的安排。

“不好意思，电话麻烦借一下。”她往柜台走去，拨了一通电话给高明。

“您播的号码目前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两次机械式无温无情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冻僵住她的心。

回到座位上，盯着眼前的水杯，她已无力再抬头。精心装扮了一天的美丽，到头来竟是出被放鸽子的闹剧。好不容易她终于鼓起勇气，不让机会从手中流逝，可叹她永远当不了主角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呢?在她以为一切会是个美好的开始时，剧情却急转直下的令她招架不祝如果他真的不想来，大可婉转地拒绝她，总比让她在此枯等来得好吧?如果注定会失望，她宁愿连希望也不要有。

一颗莹白剔透的珍珠，不偏不倚地落进水杯中，漫延开一圈圈的波涛，不一会儿，揉和着珍珠的水，又复原回平静无波的状态。完全窥探不出，小小骚动留下的足迹。

“嗨!让你久等了。”一名男子落坐在她正对方。

钟铃钰没有抬起头，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变。

“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服务生殷叹地再度上前招呼。

“麻烦给我一份A餐。”合上手中的menu，男子开口道。

服务生朝钟铃钰的方向行注目礼，等待她的点餐。

钟铃钰还是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令服务全尴尬地站立一旁。

“也给她一份A餐好了。”男子适时地替服务生解围。

服务生如获特赦的领旨而去。

涂磊锋敏锐地感觉出钟铃钰的异常，他盯着她，丝毫不肯放松。你还好吧?”

没有回答、没有动作，他对面的人宛如一尊雕像。

服务生送来餐前酒、餐前沙拉。雕像还是一个雕像。

“你是哑了?还是残废了?”她忽视他的行为令他动怒，他不喜欢被她忽略的感觉。

不理会他的嘲讽，钟铃钰仍旧低垂着头。满眶的泛滥就要压抑不住溃决而出，可是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怕一抬头，泪就关不住的滑落。

沉不住气的伸手扳起她的脸。“你……”一脸的梨花带泪，令他始科未及。

“你走开。”推掉他的手，一开口的呜咽，泪水再也封锁不住，串串的垂直坠落。

他没有开口安慰，只一直看着在他面前泪如雨下的她。

主餐送上桌，他悠悠闲闲地享受眼前的大餐，完全不理会四周投射而来的眼光。也不理会在他对面，落泪落到抽抽噎噎的佳人。

等甜点送上桌，钟铃钰已停止抽噎，泪也不再奔流，显然是哭够了。她抬起头，今晚第一次正视坐在她面前的他.

“涂磊锋，你为什么在这里?”

自从认识他后，她发现她老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跟你拾杠。”可以想见自己的双眼已红肿到何种程度，她只想快快逃离这个伤心现场.

“既然心情不好，那喝酒吧!一醉解千愁，不是吗?”他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

这个提意很诱惑人，尤其是对现在的钟铃钰而言。宣泄过后，就算不能完全释怀，心情至少稍稍舒坦，她还需要再上一帖猛药，病症会更趋于和缓。

没多久服务生将酒送上桌，各替他们的杯子酌满酒。

“干杯!”涂磊锋举起酒杯，对钟铃钰仰了仰头。

她没有和他碰杯，直接将酒液顺着食道一路顺畅地滑下去。说她是用酒精麻痹自己也罢，说她是执迷不悟也罢，说她是一厢情愿也罢，过了今晚，她相信，她将从梗结中解脱而出。

“要醉就醉个痛快，今天晚上不醉不归。”涂磊锋也喝光手中的酒，再将彼此的杯子填满。

“好!就不醉不归。”一杯黄汤的效力，足足让她忘记在她正对面的仁兄，曾是她誓不两立的楣神!

他会遇见她，到底该怎么说呢?除了“巧合”，他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他本来是跟另一位女土来此晚餐的，而刚进门，他就发现她的存在。今晚的她显然经过精心的打扮，他从没看过这样的她，原来她也可以变得成熟，变得风情万种!

他比预约的时间提早到，趁此机会正好可以观察她跟何人相约，为什么特别费心装扮。

慢慢地他发现事情愈来愈不对劲，她从原先满脸的眉开眼笑、殷殷期盼、望眼欲穿，到最后的如丧考妣。他统统看在眼里，并明白了一个事实，她在等人，而且等的是一个——男人!

此时女士凑巧打电话来，说明她临时有事不能赴约，叠声道了好几次歉。他笑笑地回应说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注意力仍全放在钟铃铃身上。

他看着她倒出皮包里的东西，一一放进去，又再倒出来，然后她到柜台借电话拨打，复又回到位置上。最后，她就一直低垂着头，动也不动.

他忍受不了她的不动如山，转移阵地的在她跟前落坐。一切的初始经过就是如此。

就这样，两人一杯接着一杯，没多久，彼此的酒量随及见高下。

涂磊锋神智依然清醒，反观钟铃钰，已经开始漫天胡言乱语。

为防钟铃钰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涂磊锋赶紧买单，搀扶着钟铃钰往车子而去。

钟铃钰整个身体飘飘然，全身热呼呼的，胆子也放大起来。“高、明，你、这、个、大、混、蛋!”积压一晚的郁卒，借着酒精的催化，管它天在旋、地在转、东南西北是哪方，现在民国几年……统统不重要，骂个痛快最要紧。

当下涂磊锋即刻明白钟铃钰整晚的费心是为谁。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她，放任她的为所欲为。

你说!你为什么不来?”手往天上比划，一团模糊不清的焦距。

如果不是涂磊锋让她靠着，她早一路跌得东倒西歪。

一路上，钟铃钰神智不清连带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你没来，我既伤心又难过……一直等、一直等……我手机不见……你又没开机……”说着说着，忽然不动，整个身子直直地往下缩成一团，口中仍不时地喃喃自语。

涂磊锋也跟着蹲在她面前，想将她拉起。

“我……”整个脸全皱在一起。“……想吐。”

哇!一声，吐个精精采采，幸好涂磊锋动作够快，赶紧将她拉到附近公园的公共厕所，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拍拍她的背，顺顺她的呼吸，抽了张面纸给她。

“不好意思，让你折腾了一个晚上。”将胃稍微清空后，三魂七魄归位一半。意识到刚才的所作所为，令她替自己捏把冷汗，什么女子该有的矜持、端庄，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而且这算是她第一次在涂磊锋面前这么失态。

“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刚上了涂磊锋的车，身体一偎进椅背，她突地觉得脑袋好沉重，重得她快抬不起来，眼皮也不甘寂寞地凑上一角。不行，她快撑不住了。“我小睡一下。”

打个呵欠，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迫不及待地向周公报到去。

涂磊锋瞥她一眼，没打扰她和周公的约会，安安稳稳地开他的车。



“啊!”隔天中午，尖锐又刺耳的叫喊出自钟铃钰口中。

她从床上跳起，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

“涂磊锋!”看到他又是一阵尖叫。

她真的快晕倒!怎么一起床，天地全变了样，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屋子……一切的一切。他倒成了之中的例外。不过看到他，只会增快她昏倒的速度。

起床号开天劈地的气势，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涂磊锋想不被吵醒都难。

“这里是哪里?”就算头痛得厉害，先弄清楚身在何处更重要。

“我家。”简简单单地丢出两个字，翻身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为什么会是他家?为什么会是他家?钟铃钰在心里不下千万次的喃喃。她明明记得叫他送她回家的，怎么最后送到他家?!她又是如何躺在他床上的?更严重的是，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她今天要上班啊!天啊!她的全勤奖金又飞了!

钟铃钰从客厅跑回房间，又从房间跑回客厅，拖鞋踩得啪叮啪啦响。

“你在做什么?”受不了噪音的干扰，起身质问肇事者。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星期一?”她依然不安地走来走去。

“知道，那又如何?”涂磊锋双手抱胸，斜靠在房间门口。

“你还敢问我如何!星期一要上班啊!老天!”她辛苦努力保持了三十天的全勤，在最后一天功亏一篑，怎能不教她崩溃!更可恶的是，始作俑者却一副没啥大不了样，还反问她，那又如何?说有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原来如此。”稳如泰山的不受影响。

反观钟铃钰的歇斯底里，和涂磊锋的从容不迫一比，倒像是钟铃钰在大惊小怪。

罢了，大势已去，不该得的，如何强求都留不祝她指的当然是她的全勤奖金。

看破后，钟铃钰的毛躁瞬间收敛，摊坐在床上，双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有没有止疼药?”

涂磊锋从客厅绕了一圈回来，拿了一杯水及止疼药给钟铃钰。

吃完药，疼痛似乎也减轻一半，脑袋终于派上用场，她要一件一件的慢慢厘清。首先，“我为什么会在你家?我不是要你送我回家吗?”她盯着他，完全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到你家时，我按了好几次的门铃，都没有人回应。　本来想叫醒你的，你偏又睡得像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不得己我只好载你回我家。”他其实是可以叫醒钟铃钰的，但他并不想，他要他的身影在她脑海中留下深刻足迹。昨晚的时机，天时地利又人和，让她到他家是条上上之策。

讲白话点，钟铃钰根本是被涂磊锋设计往陷阱跳得不明不白。可叹醉得不省人事的她，无法明白个中缘由。

有先前一次喝醉酒的前车之监，她知道自己醉酒的程度是旁人无法比拟的，故她接受这个理由。再来，“那我为什么睡在你的床上?”据她刚才四处乱晃的结果，她发现涂磊锋的家，还不是普通的大，是非常大!既然大，客房总有吧!为什么她就非得睡他的床?

从旁拉了张椅子，涂磊锋就着反面坐了下来，双手搁在椅背上，感觉有要长谈一番的阵势。

“我才刚抬你进门，你就自动直冲我的房间，一看到床倒下便睡，硬拉你起来，你又死赖活赖着不走，不得已，我只好让出我的床。”后半段是他随口瞎编的，她并没有耍赖不走，反而是一倒便平寂无声。他是可以抱她到客房睡的，但他转念一想，让她睡他的床，他们的关系会更纠缠不清，正好达到他的目的。

“那你为什么睡沙发?不是有客房吗?”好!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晕倒的像条死猪一样，叫不醒又霸占人家的床；但主人明知有客房却不去睡，偏偏自找罪受睡沙发，想教她觉得愧疚，门儿都没有!

“我怕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处于陌生的地方，会害怕得不知所措。”所以他是好心睡在沙发上看顾她的。

她依悉记得昨夜她好像有发酒疯，不知道有没有把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她好像还吐了个唏哩哗啦。记忆停留在上了他的车时，之后的事情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任他信口开河，她也只能姑且信之。

钟铃钰的眼珠开始滴溜溜地转，陷入某种心绪。她在思考适才涂磊锋对于每一个问题的回答，一切的来龙去脉他交代得清清楚楚，令她找不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问题就出在他回答的太过于合情合理，她反而觉得事有蹊跷，暗暗推测事实一定没这么简单，他肯定有隐瞒实情。

“那真是谢谢你的好意。”问不出实情，班又无法上，干脆放自己一天假!她起身在屋子内随意地晃来晃去，完全没有先征询过主人的意见，大刺刺地像在走自家的厨房。

涂磊锋好脾气地随她乱逛，自顾自地从酒柜中拿出酒倒了一杯。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太空荡荡吗?”闲逛完，她走到他面前，发表她参观后的心得。

整栋房子为楼中楼的设计，共分为两层楼，坐落于闹中取静的极优地带，距离市区既不远也不近。里面除了客厅、厨房、浴室、卧房、阳台…，这些必要的隔间，另有一间书房、两间空房间即客房外，竟然还有一个露天游泳池!迟钝的钟铃钰这时才发现，字典里的“别墅”一词，真真实实的映现在她眼前!

谁不梦想能住这样的大房子，这是她一生的愿望!她之所以拼了命地赚钱，无非是想晚年时有个永久居所。她预估过以她目前积财的速度，至少要等到四、五十岁才买得起这种房子。而涂磊锋，目前不超过三十岁，却已拥有一间所费不赀的宅子，他们之间财富的悬殊差距，原来相隔天南地北。

或许多多少少有一点。”

他想是该添点人气的时候了。眼前正是不二人选!

钟铉钰仍在房子内晃过来晃过去，目光也随意地晃啊晃，不期然瞥见他的唇，让她想起那晚“遗失的初吻”。这是事件发生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当时她心情低潮到极点，所思所想完全是高明的失约，根本忘了“夺吻之仇”。现在忆起，不请自来的尴尬直上心头。

“你……”她本来想问他为什么吻她的，话到喉头硬是煞祝不行!先问就先落了气势，她要装作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吻。他没问，她更不能问。

四目相对，她有种想要跷头的冲动，再和他面对面的相处下去，她怕会再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我要回去了。”她转身背对着他，故意避开双目的纠缠。头已不再欲裂难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送你。”他起身拿起车钥匙。

钟铃钰没有拒绝，尾随徐磊锋出门。

“你以后可以多做这样的打扮，很适合你。”涂磊锋难得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钟铃钰仍旧是一袭昨日的紫色连身长裙，宿醉了一夜，心情混乱得无暇顾及外貌和穿着。经涂磊锋的提醒，她才发现自己精心装扮的一身灿烂。“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的赞美，令她一阵愉悦，微笑地回应他。

平日她之所以没费心特别装扮，除了懒之外，更没让她想装扮的人。高明是唯一例外，可惜他们已然注定无缘。

这段刻骨铭心的单恋，在昨夜酒精的稀释下，完美地划下句点，她的心再也承受不起丁点儿的摧残。她不会再轻易地爱上任何人。

她想以后应该是没机会了，佳人为情郎费心装扮，不再适合套用在她身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车已停在家门前，她不失礼数的道谢，打开车门预备下车。

“小金!”刚下车，熟悉的呼唤传进耳。

对上发声的主人，钟铃钰暗叫一声“糟糕”!

赶紧低头瞥了腕表一眼，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为什么她谁不碰到，偏偏碰上下午请假的曹亚绮呢?

她想她这一辈子，在曹亚绮的脑袋瓜里，注定跟涂磊锋牵址不清了。

难道她的霉运尚未走完吗?

到底还有多久她才能出运?

谁来告诉她?



第五章

晚上八点钟整，达艺广告公司的各个部门依然灯火通明。办公室里的每个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奔过去，火烧屁股似的猴急。

钟铃钰、曹亚绮、涂磊锋三人，也是深陷其中的一员。

尤以钟铃钰和涂磊锋所属的企划部门，忙得最不可开交。涂磊锋亲自坐阵全场发号司令，足见事情的急迫性与重要性。

在广告界里，达艺广告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排名，和头号敌手亚星广告公司，在排名的席位上，时时互有领先。

这次两方为了争取同一家客户，再次上演一场冠、亚军的争夺战。获胜的一方，除了金钱上的获益，更重要的是稳坐广告界的“龙头宝座”。

此次的客户，在电信界享富盛名，电视上的广告强打不断，口碑与素质是有目共睹的，手机的销售量也屡创新高。各方无不摩拳擦掌的想捕获这条大鱼，哪家能提出好的广告企划案，获得对方青睐，对彼此而言绝对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经过一番百家争鸣、干戈相见后，达艺及亚星两家广告公司从中脱颖而出，取得最后的PK权。

所谓的PK权，即是双方除了原先人围的广告企划案外，还需再提出另一个广告企划案。为维持比赛的公平性，双方原先的企划案将不列入评分的标准，只以最后提出的企划案一决胜败。

获得PK权的公司，双方需在三天之内，完成另一项企划案。不仅仅是书面上的资料，demo的内容更重要。简单地说，就是拍成一支广告，不论是广告主要的诉求对象、想传达的讯息、场景的编排、对话的撰写、气氛的营造、整体的质感……等，皆在评分的重点内。演员挑选更具举足轻重的要项，演员将片中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丝丝人扣，在广告正式播映前，客户也有可能舍红牌明星，而破例起用演艺新人。不过，这得等企划案最后奖落谁家才能确定。握有最终决定权的，理所当然为客户所有。

就这样，在PK权公布后，取得入围的达艺及亚星两家广告公司，开始进入三天的疯狂倒数。两方人马可说是精锐尽出，将所有可用的人力、物力发挥到最淋漓尽致的境地。

今天已经是倒数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鹿死谁手的决战关键。达艺广告公司一点也不敢松懈，仍旧上紧发条，公司的每一位员工，责无旁贷的留下来加班。

身为企划部经理的涂磊锋，承接上任后的首次重责大任，总经理将整个案子交付给他全权处理。他深深明白这是公司给他的考验，也将是判定他价值几两重的关键。英雄或狗熊只在一线之间，而自尊心极强的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失败的余地。所以他格外重视每一环节，企划的每一部份他皆亲自参与、督导，绝不马虎。

涂经理，你看这对白修改得还可以吗?”从第一天改到第三天，对白早巳不知更动过几次，不给过就是不给过。

快速地浏览过后，划线的划线、打圈的打圈。“我说过了，我们诉求的对象是情侣，对白要给人一种浪漫的感觉!”广告都快要开拍，对白还搞不定，迫不得已下最后通牒。

涂经理，拜托你别这样，这两天我已经改了不下百次，偏偏无论如何改就是不合你的意，我看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吧!”当事者也不得不举白旗投降。

“算了。大家继续准备拍摄的必要工作，我离开一下就回来。”抽走稿子，涂磊锋离开摄影棚往企划部而去。

他就不相信这么人才济济的公司，会写不出他要表达的意涵。真的是太过荒唐!

涂磊锋一刮进企划部办公室，每个人宛如惊弓之鸟。他无视众人的神情，一张脸孔扫过一张脸孔。最后有了焦距，落在某定点上头。

他笔直朝定点而去；“钟小姐，麻烦你修改一下这份对白，我想广告所要传达的主题及诉求对象你皆一清二楚，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一种浪漫的感觉。”

上司被交派重任，身为直系下属的他们，感同身受肩上施加的压力。　故企划案的内容无不比其它部门来的了若指掌。

“我?”涂磊锋的一番话，当场吓傻钟铃钰。　广告案的许多事情她是清楚明白没错，可是他叫她写对白，她有没有听错?

“对!就是你。请在十分钟内完成。”又一阵风的刮了出去，像极台风过境。

“喂!喂!”她的叫喊依然无力回天。他在说天方夜谭吗?十分钟!叫她去自杀还比较快。真的是什么跟什么!

两天来的对白反覆修改，她是时有所闻，也不知他到底是哪不满意，总是挑三拣四的那不行、这不行；她真是料不到最后会有落到她手里的一天。

由于刚进公司不久，自身的经验又不足，故一开始她都是以助理的身分连工作边学习。写稿的工作对身为企划部的一员而言，是一项必备的能力更是条件，她绝对拥有这项条件，但磨练不多的她，对自身的能力抱待着怀疑的态度，一直不敢有所显露。现下，她真的是赶鸭子上架，不往前走都不行!

好，既然如此，就姑且一试吧!反正对白已被退多次，也不差退她这一次，不如抱着被退的必死决心好了。十分钟要她完成，根本是强人所难，写得不好也不能怪她!

想开后的她，拿出企划书的文件，再次仔仔细细地研读一遍。看完后，十分钟早己消逝，幸好研读完企划书的她，心中已有腹案，趁着涂磊锋尚未来要稿前，赶快将脑海中源源不绝的思绪，动手记录下来。她大胆舍弃原先的对白结构，洋洋洒洒顺着己意，一字一字的刻下去。

她很专注地写着，完全沉静在自我编织的场景里，时光不知不觉在指缝间流逝。

“稿子写好没?”钟铃钰正落下最后一个宇，涂磊锋适时地进来要稿。

“嗯!好了。”没有再一次从头浏览的机会，她将稿子拿给他。趁着他看稿的时间，她起身舒展四肢，甩动僵硬已久的脖颈。望了望时钟，她竟然整整用去半个小时的时间。

对一个广告而言，对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何在短短的三十秒内，完整地将意念表达给观众，不只考验创作者的表达力，也考验观众的感受力。

钟铃钰花了二十分钟完成的处女作，真正称得上是对白的仅仅只有四句，大多数的时刻，她都花在描绘男女主角的肢体语言、眼神的传递，及搭配场景的气氛。

写完后的她，心情是很畅快的，难得脑袋和手配合的这么和谐，一个转得快一个动得快，令她的思绪回荡于澎湃汹涌中，下笔的手不曾停　过。就算最后的结果是被削，她还是觉得这是一次值得纪念的经验!

办公室的同仁各个严阵以待，完全作好被骂的心理准备。不是他看不起钟铃钰，经过这两天水深火热的体验，他们认清了一件事情

他们企划部的涂经理是个要求完美的人。不仅严以律己更严以待人，所以请不要说他们没有同事爱。

涂磊锋全神贯注地看着稿子，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终于他合上稿子，目光精准地锁定住钟铃钰，被推上刑台的她，无期徒刑或无罪开释全凭他的一句话。

“写得很好!辛苦你了!”跌破众人眼镜，涂磊锋不但没生气，反而还夸奖了钟铃钰。

“真的吗?”钟铃钰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是她的初试啼声，得到的竟然是赞美的声音。

“嗯!”涂磊锋双手拍掌借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好了，大家听着，现在最头疼的对白问题已经解决，请大家转移阵地到摄影棚，我们辛苦的结果即将真实地呈现眼前。”

一连串的欢呼声此起彼落，众人相偕吆喝着朝摄影棚而去。

“小金，真有你的!”

“小金，果然是‘黑瓶子装酱酒’看不出来。”

企划部同仁左一句称赞、右一句恭维，褒得钟铃钰不好意思起来。“没的事，是我误打误撞，运气好罢了。”

到现在，她仍感觉一切宛如在梦中，有种不切实际的感受。稿子会受到涂磊锋的肯定，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瞬间她好像变成了英雄!

呵呵，钟铃钰一个人呆呆地傻笑起来。原来她还是很有天份的，她终于可以从自卑的阴影中脱困出来。



摄影现场，公司的同仁将摄影棚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不愿错过，要亲眼目睹ending的那刻。

“这段灯光稍微打得暗一点，黄昏的意象才显现得出来。”盯着摄影机，命令再次降落。

即使最棘手的对白问题已解决，涂磊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广告方面的拍摄品质是最后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一个广告的企划案再好，拍摄的质感不佳，整体的感觉除了被扣分外，更有可能活生生地扼杀一个好的提案。

钟铃钰看着徐磊锋满场飞奔的身影，第一次发现到他并非徒有虚名，而是货真价实的真材实料!立场对调换作是她，六神无主还不打紧，严重点还可能把有建树的好企划弄成没建树。心中对他的偏见稍稍改观，不过她依然坚持——他是她的楣神!

卡!”顿时整个摄影棚笼罩在鼓掌声、欢喝声、口哨声之中。

“0K，辛苦各位了，接下来是最后的配乐、剪接及一些后续制作的动作，成果将在明天呈现出来。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今晚回家补个好眠，明天一同迎接属于我们的胜利!”

一阵心战喊话完，大家鱼贯地做鸟兽散而出。他们已鞠躬尽瘁，剩下的后制作业，只能交给领域内的专业人土去负责。

“小金走啦!回家了。”曹亚绮不知何时走到钟铃钰身旁。“厚，总算是大功告成。”她也早巳累摊，目前唯一的愿望是好好地和周公厮杀一回合。

钟铃钰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跟随着涂磊锋的脚步。她开始有点打从心底佩服他。

“怎么?舍不得爱人太劳累?别担心，再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曹亚绮好心地安慰钟铃钰，要她放一百个心。

没证据的事可以否认到底，但眼见为凭的事，多解释只会多错。为省麻烦，钟铃钰并未对那天曹亚绮看到涂磊锋送她回家一事多作解释。曹亚绮深信不移自己的“亲眼所见”，她还是省些口水好了。

何况她最受不了的是曹亚绮三不五时老逼问她，-那天为什么会和涂磊锋凑在一起，他又为什么送她回家等她不愿回答的问题。这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非一时说得清，再牵扯起高明，更是一长串的故事。．

她机灵地采取不理会、不辩驳的二不政策，无论曹亚绮问啥，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搞到最后，曹亚绮的自以为是愈来愈严重，她甚至怀疑她和涂磊锋的关系已非清白。

“回家吧!’’谨守二不政策的钟铃钰，闪避地跳开话题。

“你真的很不够朋友，什么都不肯讲。”连续几天下来，曹亚绮也被惹毛，耐性全被磨光。是钟铃钰不顾朋友情谊在先，到时可别怪她也翻脸不认人。

“走啦。”

一路拖着曹亚绮回家，要吵架回家吵，她可不希望再有人误会。



“你到底说不说!”一回到家，曹亚绮发出最后通牒，再不说到时不要怨她不够朋友。

“我……”钟铃钰毫无头绪的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怎么说是吗?还是我问，你答?”曹亚绮一眼就识破钟铃钰的无措。

钟铃钰点点头，随及想想不对，赶紧左右来回的摇摇头。若让曹亚绮问，不明就里的她，事情只怕会愈想愈偏。她还是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较为上上之策。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曹大小姐的火气也燃烧旺盛起来．

“我说啦。”满嘴不甘不愿的口气。

“好!’’在沙发上找个舒服的姿态，好好地洗耳恭听。

钟铃钰坐在曹亚绮的正对面，先喝了口茶润润喉咙，再端正坐姿，一副开诚布公样。

“一切其实是很简单的，那天我和某人相约吃晚餐，某人却迟迟不来，我心情不好，涂磊锋又不知从哪冒出来。后来我们就一起吃晚餐，他看我满腹郁闷样，便陪我借酒浇愁。我的酒量不好你也知道，硬逞强的结果又是醉得一塌糊涂。不过在我仍有最后一丝意识前，我还叮嘱过他要送我回家，谁知隔天一觉醒来，世界全变了样，后来才搞懂那是他家。醒来时早己过了十二点，要上班也来不及，所以我就很宽宏大量的放自己一天假。在他家再待了一下下，我便要他送我回家，怎知却刚好遇上你。”吸一口大气。“大略的经过就是如此。”

讲得她口干舌燥，再度喝了一口水。她觉得她已经有些累了，因为话说得太多。

曹亚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钟铃钰，评估着她话里的可行性。钟铃钰的一番说词，仍有太多不清不楚的地方，漏洞多、疑点也多。不过她敢断定，钟铃钰绝对没扯谎。多年损友不是交假的，钟铃钰的肚子里有几条回虫，她说不个精准也能料个大概。

“有疑问请尽管提出没关系。”大略的雏型已呈现眼前，针对小地方询问，对认为讲话很费劲的钟铃钰而言，是种不错的方式。

“某人是谁?”曹亚绮也老实不客气地发问。

“这个某人对于你应该不重要，况且他只算得上是个配角。下一题。”钟铃钰四两拨千金的唬弄过去，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曹大小姐一向没兴趣。

果然。她又另追问：“涂磊锋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正在为逃过问题暗自庆幸的钟铃钰，被曹亚绮的下一记回马枪剌到，毫无防备地中枪落马。

现在就算是要她发毒誓所言属实，眉头都不会皱个撸这个问题可着实问倒她，她也不知道涂磊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当时的她正逢心情低潮，哪管得了那么多，被曹亚绮一问，终于找出蹊跷。她真的没想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她也忘了问他，真够糟糕的!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没问他。”说实话总不会有事吧?

没关系，再来!“你醒来时为什么会在他家?”

钟铃钰将涂磊锋说明给她的理由，再一次的转述给曹亚绮。这下换她有疑问：“你那天为什么不在家?”涂磊锋说他按了很久的电铃都没人回应，代表无人在家，那么晚了，曹亚绮不在家，跑哪逍遥去?原来她也暗杠了秘密不告诉她!

“我和小张去PUB狂欢，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家。”曹亚绮觉得没啥大不了，和异性朋友出去玩是很正常的。反倒是少有异性缘的钟铃钰，和自己口中的楣神纠缠不清，是异常中的异常。

她明白钟铃钰的脾性，鄙夷速食爱情，只求一生一次的刻骨铭心。如果钟铃钰不喜欢涂磊锋，绝不可能跟他有这么多纠葛，难不成钟铃钰真的爱上了涂磊锋?

推论的结果一出，曹亚绮自己倒先吓到!

“喔。”其实她会沦落到涂磊锋家，有一大半是曹亚绮害的。

“那你睡在哪里?”

钟铃钰觉得好奇怪，曹亚绮为什么一直问她曾问过涂磊锋的问题。

“他的床。不过他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怕曹亚绮误会，赶忙地补上一句。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暖昧的成份依然浓厚。

“OK！我没问题了。”

“什么?”剧情突然急转直下，转得钟铃钰措手不及，她有没有听错?没问题，真的没问题才有鬼。“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怕是她听错，赶紧再确认一次。

“我说，我、没、问、题、了。”曹亚绮逐字逐字的放送。

这下换钟铃钰愣在当场，她原以为会被拷问个大半夜，怎知才短短的三十分钟，酷刑速战速决的落幕。如果不是曹亚绮的脑袋瓜忽地秀逗，那就一定是她在作梦。

二话不说捏了腮帮一下，“哎哟!好痛!”会痛就表示她不是在作梦，虽然她仍摸不着头绪，事态何故来个大逆转，不过以现在的情势而言，她至少是捱过眼前的这一关。

诚如钟铃钰所想，曹亚绮的肚子里仍塞着满坑满谷的疑问待厘清，不过在她推论出钟铃钰喜欢涂磊锋后，一切的答案变得不再重要。曹亚绮明白钟铃钰看待感情的态度，不只死心眼更执着固执。钟铃钰不只玩不起感情游戏，更因为她没这个本钱，哪天如果她不幸遇上一个爱情骗子，下场会有多凄惨，曹亚绮可不敢想。

既然钟铃钰爱上涂磊锋，硬叫她回身抽手怕是难如登天，为避免钟铃钰着了涂磊锋的感情道，她有必要私底下单独的会一会他。以她多年的爱情经验，她绝对评判得出，涂磊锋是游戏人间或正人君子。是位君子那就罢了，她会祝福他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若是骗子，可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要回房间了。”既已安然度过危机，适时的撤兵是有必要的。

曹亚绮没有叫住钟铃钰，她需要好好地思量一番。



画面上的女主角接起阵阵乐音的手机，“你在哪里?”不用客套寒喧，明白泄漏出来电者的关系匪浅。

“在你心里。”男主角轻轻地说。

画面出现分割，左边为女主角，右边为男主角。他们各自的背景颜色突显出所处的国度不同。女主角为白画，男主角为深夜。

画面慢慢拉远，模糊掉男女主角的界线，将画面重新融合一起,调和成灰白色彩。之后在灰白中，浮映出几个字：

XX电信，将天涯的距离，缩小成咫尺。



影片一播完，灯光瞬间亮起。

“这是我们达艺广告公司此次的作品，它主要的诉求对象为情侣，强调以浪漫的拍摄手法，从中烘托出我们的主旨。”涂磊锋站在萤幕旁，为影片补述解说。

身为此次的负责人，他是讲解的不二人眩讲解人的表达能力，也是决定胜败的关键之一。既然他是讲解人，他就一定要获胜!

涂磊锋有着不能败的压力，这是攸关他名誉的一战!

“我们谢谢涂先生的讲解。现在两个作品都已完成展示，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裁决出获胜的作品，请两家公司稍安勿躁的静候佳音。”

涂经理，晚上要不要去好好地放松一下?”心中的大石落了地，陪同前来的同仁计划下班后，彻底放纵紧绷已久的身与心。这几天他们可是昼夜不分，天天睡不到三小时，现在工作完成总该适时地犒赏，才对得起辛劳已久的自己。

“好啊!有何不可?’’涂磊锋也爽快地一口答应。他着实也累坏了，幸好这只是不定时的，要是每天这样操他也承受不起。

晚上的狂欢节目，很快地拉起序幕。

公司里九成的员工尽皆出席，整个舞厅满满几乎是他们的人，怎么跳怎么转，碰到的永远是自己人。

PUB的特色不外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蔓延全场的二手烟，永远不够喝的酒。

钟铃钰懒洋洋地坐在吧台前，呆望着在舞池中扭腰摆臀的自家人。眼见个个舞技高超，电动马达摇个不停，她终于明白原来大家都是双面人。有眼无珠的她处处看走眼。

好比同是企划部外号甜甜的女生，看起来一副邻家女孩样，散发出乎易近人的讯息，可是谁能相信，现在的甜甜是舞池中摇摆得最狂野的，一举手一投足既妩媚又性感。钟铃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再来是公关部的小张，平日斯斯文文的打扮，配戴上一副金框边跟镜，整个人看来温文儒雅。可瞧瞧现在的他，整个身体蠕动得比鳗鱼还滑溜，拿下眼镜的他，眼神布满狂野。

最教钟铃镇钰为奇观的，是她口中的楣神——涂磊锋。

涂磊锋给她的印象，从一开始的玩世不恭，到后来明白他胸中是有几分墨水的，现在他又以一身神乎奇技的舞技疯迷全常一堆人团团将他围住，以他为中心的放射点，无限地扩大再扩大。

“哼!”钟铃钰嗤一声充满无限鄙夷，涂磊锋年纪也一大把了，没事还爱卖弄风骚。

这完全是钟铃钰个人的偏见，尤其是她避如蛇蝎的涂磊锋，情况史无前例的更为严重。她就是心理不平衡，凭什么好运都被他一人独享，长得迷人也就罢了，左拥钱势右搂权势，连娱乐的风华也要一夺，怎么有这么不要脸又招摇的人!二十八岁虽与“老”尚勾不着边，但和仅二十二岁的钟铃钰相比之下，不可避免的显老。她唯一能占上风的，也只有年龄此项。

终于热歌劲舞告一段落，DJ换上较为抒情的慢歌，缓一缓舞池中高升不下的热力。

涂磊锋畅袂淋漓的流了一身汗，趁着慢歌退到一旁小憩。他往吧台走去，打算叫酒保给他一杯冰开水，降降全身的热气。不期然地，目光撞上一直朝他行注目礼的钟铃钰。

钟铃钰也没想到涂磊锋的视线会对上她，顿时四目相对，她没有闪，他也没有闪，彼此凝望的眸中隐隐擦出火花。

“嗨!不介意借一步说话吧!”曹亚绮拍拍涂磊锋肩头，也拍掉钟铃钰和涂磊锋之间的缠绕。

“当然。”

曹亚绮率先领路走着，直直往PUB的门口走去。舞厅内着实太嘈杂，不是个适合讲清楚、说明白的场合。

涂磊锋尾随曹亚绮的足迹而去，临出门口前，他又回眸一瞥，恰巧又瞥见钟铃钰的视线。下一秒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呆坐在吧台的钟铃钰显得有点落落寡欢。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涂磊锋和曹亚绮一同离去，使她胸中一股不是滋味直上心头。适才和涂磊锋两次短暂的视线相交，莫名地令她心口一跳，除了没预料会对上他的目光，最教她难以面对的是，她发现今天整晚，她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涂磊锋!

她是不是病了?钟铃钰用手抚抚额头，想确认自己是否发烧。测试的结论很可惜——没有!她不甘心地死命找借口，推说一定是自己哪条神经接错线，或是某人对她施了蛊，她今晚才会超乎常　轨的不正常。反正打死都不愿承认，她就是在看他!

钟铃钰不知道曹亚绮为了什么事找上涂磊锋，反正只要曹亚绮想找的人，就算没事她也能平空变出有事。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曹亚绮找了个较安静的地方，不迂回不兜圈的打开天窗说亮话。

“请说。”

涂磊锋嗅着四周的空气。外面的空气比之里面的沉窒多了一股自然舒畅，阵阵夜风吹来，体温顿时下降好几度。

“我想和你谈谈小金，也就是钟铃钰的事。”

小金是私底下他们叫钟铃钰的外号，怕涂磊锋不知所指为谁，她不嫌麻烦的补充。

“钟铃钰?”

这下换涂磊锋惊奇，他料不到曹亚绮找他竟是为了钟铃钰。

他感受得出来，曹亚绮对他存着一股兴味，只是她不说破，他也聪明的装傻。她不是他有兴趣的类型，能少惹一分麻烦，他不会笨得自投罗网。

“对!我想听听你对小金的看法。我知道她曾在你家夜宿一晚，所以请你不要随便地敷衍我。”

曹亚绮慎重其事地说，双瞳死盯着涂磊锋，哪怕是他每个细微的小动作，也难逃她的法眼。

悠关好姐妹钟铃钰的未来，儿戏不得。

“你放心，我真的没对她怎样。”他想或许是钟铃钰叫曹亚绮替她来讨回公道的。

“我不管你有没有对她怎样，我要的是你对她的看法。到目前为止，涂磊锋的表现尚在她好评的基分范围，但后续才是评分的关键重点。

“她是个时时生气勃勃、神经粗得比水管还大条的女孩。”有智慧的女孩，在他的暖昧举止下，早明白他的动机不单纯。

“哈哈!”

听到涂磊锋对钟铃钰的形容，曹亚绮压抑不住地狂笑。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对小金那么贴切的形容词，和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你只说中了三分之二，还有个三分之一你没说!”

“三分之一?”

这下换涂磊锋发出疑问。

“最爱挡住她财路的你，不可能透视不出她的超拜金天性吧!”在她的认知范围，他们之所以会撞在一起，完全是因为钱老爷的从中牵线。

涂磊锋搜索脑海中的记忆，从他们的初相遇，他何以对钟铃钰留下深刻印象，好像也是源于“金钱”一词。

那是他们邂逅的开始。最令他玩味的是钟铃钰对金钱的死命效忠，他从没遇过这么嗜财如命的人!

“我认同你的看法。”

集所有资讯而得的结论。

“不过小金并不认为她拜金有何见不得人的，反而还理直气壮的天经地义。你领教到的只是凤毛麟角，我可是集所有大成的汇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嗜好，她也不能批评什么，因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顶多以过来人的身分分享经验。

“所以你在奉劝我，最好还是不要以身试验是吧?”

“是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种好处，一点就通!“不过小金的拜金是一回事，爱情又是另一回事。”

说笑归说笑，正经事还是马虎不得。

涂磊锋没有说话，等着曹亚绮继续她的未完。

“小金是玩不起爱情游戏的，她信仰的是一生一次的刻骨铭心。她在劝戒他，钟铃钰不是一个他可以随便玩玩的对象，一旦沾惹上，包准他吃不完兜着走。

“所以呢?”到目前为止，他还推测不出曹亚绮所指的焦点所在。

“所以如果你对她根本无意，就不要让她有心存幻想的空间。再者，若只是想玩玩而已，请你高抬贵手找别人，她不是个适合的对手。”

她当然不可能把钟铃钰喜欢他的事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爱情的事太复杂，两情相悦自是最美好不过；如果不是，总有一方会伤的浑身凄惨，她当然不希望钟铃钰的下场是这般。

原来如此，涂磊锋终于摸透曹亚绮找他的原由。她在告诫他，钟铃钰不是他可以随便玩弄的对象，不过她的言语中透露出，钟铃钰似乎有点喜欢他的意味。但这中间有段模糊不清的地带，如果钟铃钰真的喜欢他，以他身经百战的经验不可能感受不出来。她对他的态度一向没好脸色，据他所悉，她还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怎么可能!从钟铃钰的行为，到今晚注目的视线，她不可能推论错误。“总之，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她原本是不排斥和涂磊锋来段爱情游戏的，不过再牵扯上钟铃钰的爱情习题后，她已打退堂鼓。就算涂磊锋是目前她所见，唯一符合她帅哥论”的候选人，但为了一时的感官刺激，而伤害相交一生的情谊，毕竟是不值得的!地球上的男人这么多，她就不相信她会遇不到第二个符合候选条件的男人!

“你该不会误会钟铃钰喜欢我吧?”既然她不说，那么就由他来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曹亚绮狡猾的不点破，他自认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她可什么都没说。

“你真的误会了。”如果是有就好了，他可真有点希望。

“不管我是不是真的误会，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不理会涂磊锋的反应，曹亚绮丢下话迳自走开。她说的着实已太多，剩下的就看他怎么做了。

独留原地的涂磊锋，再一次认清女人的不可理喻。

女人果真是世界上最多变难懂的生物，可叹世上每一个男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愚昧。他终于能体会夸父执意不悔追日的行为，不是夸父过度冥顽不灵，而这是一种生命的过程。

他的挑战现在才要开始，他是另一个夸父的化身!



第六章

“在开会之前，首先宣布一个好消息。这次和亚星广告公司一争高下的结果已经出来，很高兴我们获得这次的胜利。”涂磊锋站在台前，洋溢一脸胜利的喜悦。

台下早已互道恭喜，欢声雷动，涂磊锋高举双手，示意大伙安静下来。

“总经理为了慰劳大家的辛苦，破例在今年多举办一次员工旅游，行程的日期及相关细节，目前尚在讨论中，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会再通知大家。另外，总经理明白此次企划部的辛劳更甚其它部门，也为了勉励大家创作出更好的企划案，特别提供两个名额到欧洲的总公司进行为期一周的观摩考察。总经理已经首先指名到我，另外一个人选我想请大家推荐，不知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要提名或是毛遂自荐的?”

此次为企划部的内部会议，出席者皆为企划部的一员，钟铃钰当然身处其中。在听到涂磊锋宣布他们的广告受到青睐后，开心地让她想大叫，老天果然是有眼的!虽然这次亚星广告公司策划的广告也是高水准之作，不过她敢放胆说，他们永远是最好的!而对于到总公司观摩考察，她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她才刚到公司不久，以资历而论，排也排不到她。“都没有人吗?”会议室无声无息，涂磊锋再问了一次。

经理你决定就好，我们大家不会有任何异议。因为这次的广告能受到肯定，经理你是最劳苦功高的，我们相信你的眼光，也尊重你的决定。”

经过此次的考验，涂磊锋在企划部的同仁心中，已经令他们打心底佩服与誓死追随。如果没有涂磊锋对他们的严苛，他们着实也想不到他们拥有这等潜力。一个好的主管，除了懂得知人善用，更重要的是能激发员工潜藏的能力。完全达到这点的涂磊锋，早已掳获他们死命效忠的心。

“好吧!既然这样，另一个名额的人选就由我决定。”

每个人尽皆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为了不显示我的独裁，如果我提名的人选你们有意见，也是可以发言的。这个为期一周到欧洲总公司的观摩考察，很快地在下周即将成行，人选是愈早选出愈好，我想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现在的机会一起公布，也好让另一个人尽早做好出国的准备。不过我可要事先声明。考察是去学习，可不是去玩的。”

话还是先说在前头的好，涂磊锋从台前走到台下。

“我提名的人选是——钟铃钰，不知各位同仁有没有意见?”不偏不倚的，他走到钟铃钰的正后方。

被点到名的钟铃钰大大地骇了一跳，她回头盯着涂磊锋的双眼放大。她?这可不是闹着好玩的。应该有很多人会不服气吧!她不动声色地等着有人起身反驳涂磊锋的话。

钟铃钰在此次广告企划案的对白上，宛如一匹黑马脱颖而出，适时解决悬宕已久的困难；再加上涂磊锋的慧眼识英雄，相信他们能力的交付重任，才会有今日的成果。所以他们是这次获胜的最主要两位功臣，推派他们二位出去，理所当然的实至名归。是以，没有任何一个反对的声浪产生，反而此起彼落的附议不断。

“没有意见!同意。”

“经理果然识人，小金是最好的人眩”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另一名决定到欧洲总公司观摩考察的人选，就是——钟铃钰。”其实他并非公器私用，他会推选钟铃钰，完全因为她本身具备这样的能力，他相信只要经过好好地栽培，她一定会发光发热。这次广告的对白就是一个最铁铮铮的证明，她撰写的对白，和他亟欲呈现的意境不谋而合，最重要的是，她写出他想要表达的感觉。她完成的结果着实令他意外，也证明他看人眼光的精准。

“等一下，我有意见!”眼见没人不平的跳出来，反倒齐声附议，她只好替自己发难。

“请说。”涂磊锋很尊重人权的给与发言机会。

“我觉得这个机会更适合其他人，毕竟我刚进公司不久，要算资历和经验尚差一大截。况且这次的对白算是误打误撞，我不是说我没花心思，我的意思是指，当时如果涂经理指派别人，说不定另一个人会写得比我好。哎呀!我不会说啦，总之，我觉得有其他比我更好的人眩”要她在一堆人面前长篇大论，着实为难她，表达不好又说不清，都怪她不会说话。

“小金，你别在那瞎操心，我们都挺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对啊!我们相信经理的眼光，更相信我们自己的眼光，如若不去就是污辱我们的眼光。”

众人左三言右一句，堵得钟铃钰哑口无言。她怎么觉得今天大家忽然团结起来?这还是她进公司以来头一遭，天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现在的社会是很开明的，所以如果钟小姐不愿意去，我们也不能硬勉强她。”涂磊锋适时地替钟铃钰解围。

不过钟铃钰并不领他的情，她想他一定又在不怀好意的设计她!

在众同仁的目光逼视下，钟铃钰第一次品尝到什么叫“万箭穿心。好吧!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她，她也不好再推辞!

感谢各位的爱戴，小金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0K，目前人选已经尘埃落定，开始进人今天会议的主题。”

之后的会议内容，钟铃钰完全有听没有到，左耳进右耳出。她开始后悔刚才的豪气万千，什么恭敬不如从命，明明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现下，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难收回。

一想到要和他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相处一个礼拜，她是满口的哑巴吃黄连。都说能闪他多远就闪多远，剧本偏偏不按牌理出牌，完全打乱她的行事准则。

算算距离出国的时间剩不到十天，她有一堆的事待办，拍大头照、办护照所需的证件……光想她的头就痛!整理行李更让她一个头两个大，从没出过国的她，哪知道什么该带，什么又不该带。她真的会被自己的自以为是给打败。



“听说你和涂磊锋要到欧洲的总公司去观摩考察是吧?”号称顺风耳的曹亚绮绝非浪得虚名。

一回到可爱的小窝居，曹亚绮哪壶不开提哪壶，恰恰命中钟铃钰的致命伤。

“别说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有够白痴，自掘坟墓对她而言是多么贴切的形容词。

一整天下来，她想的够多了，想到她的头都快爆炸。她深知关键在何处，是谁和她一同出国观摩都不打紧，最要命的相伴者谁不挑，独挑她奉为楣神在供的——涂磊锋!这教她如何避都避不掉，难道她和他的孽缘，果真难了?

“我话可说在前头，别不小心失身了。”曹亚绮语不惊人死不休。

钟铃钰马上回敬一脸的大骛小怪。“拜托，你在讲什么一千零一夜!我和他?”

她如果打算让自己—一辈子楣神缠身，或许这是最快也最具效果的方法。但事实正好相反，她压根儿不想再跟他牵扯上任何关系!目前的情况或许不允许，不过没关系，她总会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没有人会衰一辈子的!她是钟铃钰，这种事更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想都别想!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曹亚绮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谆谆告诫。

“我真的会被你的想像力给打败。我已经够烦了，只要你别在那火上加油，我会非常感激的。”

曹亚绮的危言耸听完全出自一番好意，爱上一个人是很盲目的，她怕钟铃钰以为只要献出自己，男人就会非她不可。涂磊锋的为人她还摸得不够透彻，男人又没几个称得上柳下惠，怕就怕在涂磊锋软的不行，会来个霸王硬上弓!等到事情发生再来自责，为时早已晚。她只是把实情摊在阳光底下讲，不习惯的人，难免觉得见不得光。

“总之，管你听不听得进去，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0K。”钟铃钰双手举投降状。“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请放一千一万个心，我和涂磊锋在出国的一个礼拜内，绝对不会发生任何无法挽回的错误。我保证!”

就算之前的暧昧不清己不胜枚举，这一次，她绝对会对自己亲口说出的话负责到底。

“希望如此。”曹亚绮知道钟铃钰最怕人家唠叨，识相的不再多说。

“别希不希望，铁定是如此。你快帮我想想，我的行李该带哪些东西?我可是刘姥姥逛大观园，头一遭出国，可不想丢脸。”一把将曹亚绮狡进她的闺房。

出国经验不算颇丰的曹亚绮，在钟钤钰眼里，至少比她这个从没离开过台湾小岛的人强得太多，她迫切需要有人好好地指点一番。

“你有没有行李箱?”

第一个问题就问倒钟铃钰，她左右晃了晃脑袋，从没出国过的她，哪来的行李箱?

这下换曹亚绮傻眼，二话不说的慷慨解囊：“没有没关系，我记得我那有一个，暂时借给你也不打紧。”

“谢谢。”有好朋友就是有这种好处，面临难关时，身为好友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首先你要先挑选足够应付一个星期的衣服。”

曹亚绮一个口令，钟铃钰便一个动作。完全是门外汉的钟铃钰，只有点头称是，听命令的份。

她想可能还没出国前，她会先败在打点行李这一关。

谁来救救她吧!



“哇!全部好像全缩小一号了。”整张脸几乎快趴在窗户上，钟铃钰兴奋地喊着。

对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坐飞机的她而言，一切只能以新奇来形容。在捱过飞机刚起飞时不舒适的震动过后，窗户外的世界完完全全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压根儿忘了身边还有涂磊锋这号人物的存在。

“咳!”有人不甘忍受被冷落的滋味。

涂磊锋的这一咳，将钟铃钰的好心情咳掉大半，难得注意力被转移，马上又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存在。不过她还是固执的不回头看他，窗外的风景比他好看上千百倍!

“原来你是第一次坐飞机。”钟铃钰的小孩子行为惹得他发笑。

“每个人总有第一次，有必要笑成那副德性吗?”钟铃钰心理不平衡的回头抗议，他总爱有事没事找她的碴。

“笑笑也不行。”敛起笑容，不期然地换上一脸专注。

每次只要涂磊锋露出认真的表情，她全身的神经也像瞬间发病变得突然不正常。她装作不经心的故意掩盖，将头缓缓地转回去，不自然到极点。

但佛祖果然不是次次都有保佑，这一次涂磊锋不知吃错哪帖药的偏不放过她。他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双眼对望着。

两个人的脸，仅仅相距不到五公分，彼此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钟铃钰的心如小鹿乱奔的快蹦出胸口，她脱绪地想着，涂磊锋该不会又要吻她吧?

不会吧!她哀怨地闭上双眼。这在别人的目光解读中，活像她自动送上门。

涂磊锋正好是别人的其中一员。他原本是可以一亲芳泽的，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做，反而坏心地嘲弄：

“你以为我要吻你是吗?”

打开眼帘的钟铃钰眼中乍现火苗，她倒抽一口气，往后退离隔出空间。“你……你……”怒火攻心，结巴马上抢光所有风采。

涂磊锋没有咄咄逼人，反倒闭上嘴巴，拿着眼角瞅着钟铃钰，完全一副鄙视人的意味。

她真的快要火山爆发!他表现在外在的行为，比他开口说话，更教她难受。第一天就产生不愉快，剩下的日子铁定更不安顺。士可杀不可辱，她要先和他开章立法。

“我们来约法三章：第一，在相处的一个星期内，除了上班时间必要的共处外，其它时间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第二，除了上班时间必要的对话外，其它时间请你不要跟我说话。第三，没有任何的例外，我绝对严格执行。”她就不相信，这招预防不了曹亚绮临行前的胡言乱语。

“话是你说的，就请你遵守。”四平八稳的语态。

涂磊锋没有丝毫激动的情绪，不禁令钟铃钰大失所望。她预设中他可能会打回票或不肯妥协，既然都没有，就是默许。事实和想像果然有着差距，一切似乎进行得太过顺利，隐隐让她觉得不安，但又找不到不对劲的症结。

“放心，我说出的话一定会做到。”不是出家人的她，也是不随随便便打诳语的。

或许她的约法三章真的奏效，涂磊锋不再和她胡扯淡，闭目养神去。

钟铃钰露出“得意的笑”，睇着涂磊锋的睡客，不自觉地开始打量他。她发现他的睡脸，揉和着小孩子的面容，看起来一副无害的模样。可惜睁开双眼的他，讨人厌的模样全跑出来。

惊觉到自己在打量他，令她又骇了一跳。飞机才刚起飞不久，到欧洲尚有一大段的时间，她不如也陪周公下棋，省得自己又做些超乎理智的行为。

昨天打包行李到很晚，今天又一早起床赶飞机，真的有点累坏了，不一会儿，钟铃钰已沉沉地进人梦乡。．

数小时的飞行，维持在一种安然的状态中，时光不知不觉地流逝。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饭店，房间除了富丽堂皇外，待遇直比VIP级的享受。钟铃钰陷入一股飘飘然的境界，几乎忘了自己是有公务在身的人。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小时的澡，再体会按摩浴缸的神奇，享用侍者送上的精美甜点，一切的一切，令她宛如置身梦境，从不冀望的奢侈竟梦想成真!

钟铃钰陶陶然地沉醉其中，在宽敞又气派的大房间，来来回回地转过来转过去，东摸摸西碰碰，左躺躺右坐坐，务必每处都要留下她的足迹。

门铃响起，钟铃钰想一定是服务生，小碎步愉悦地跑去开门，她猜难不成还有什么其它的惊喜吗?真是美好的一天!

一开门，她笑容可掬的面容，被人打了一拳般瞬间垮下来。没有对来人开口，钟铃钰心中牢牢记着今天才立下的条约，约是自己立的，沉不住气由自己率先打破未免太过丢脸。

“明天早上七点会有mominscall，七点半在地下一楼备有早餐，八点会有总公司派的车子接我们去公司。”完全公事化的口吻，上司和下属的地位清楚地相隔开。

钟铃钰点点头表示知道，死也不肯开口吐一个字。她以眼神示意没事交代该闪人”的讯息，但涂磊锋不知是不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仍直挺挺地杵在门口不动如山。但管他走不走，她把门关上也是一样。

涂磊锋识破她的意图，用手挡在门框内，使她无法关门。不甘心认输的使出吃奶气力，想把涂磊锋给挤出门外，可男儿本色的力气明显占上风，无奈地放弃挣扎，钟铃钰退往房间，拿他当隐形人看待，自顾自地在沙发看起电视来。

“这台不好看，换台。”涂磊锋往她旁边的沙发一坐，拿起桌上的摇控器，一台换过一台。

涂磊锋喧宾夺主的行为，惹得钟铃钰沉不住气的哇哇大叫：

“你很过份耶，竟敢到别人的地盘上撒野。请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间，我爱看哪台就看哪台，你管不着!”

不甘示弱地从他手中抢回摇控器，下一秒他又夺了回去，再下一秒又落到她手中，两个人像小孩子般，为了争夺一样东西，你来我往的抢来抢去。

“不玩啦!”抢到最后，钟铃钰火大地将电视关掉，摇控器往沙发一丢，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涂磊锋在她临出门前，抓住她的手。

“你不走，我走总行了吧?放手!”还好意思问她去哪里，如果不是他死赖着不走，她有必要深夜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出外游荡吗?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他只是一时兴起的跟她比玩争夺大战，谁知她竟火气狂飙。

涂磊锋的这句话，让钟铃钰意识到自己像个十足任性的情人，故意撒泼耍赖。他的手又紧抓着她不放，暧昧风暴是愈扩愈大。她知道今晚的自己有点脱轨，哪不对劲她说不上来，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站在涂磊锋眼前的自己，不像往常的她。

“放手!”无论她如何扭动，都挣脱不了他硬如钢铁的箝制。从遇上的第一眼开始，他们连在路上走着，都会冤家路窄的遇到，怎么闪都闪不过!

“不放!死都不放。”说出口的话满布一语双关。

“好!我管你放不放，总之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就是你!火山史无前例大爆发，新仇并上旧恨，该说或不该说的话一古脑地掷出。火山轰隆隆，喷着烟气，赤红的岩浆溢流而出。

话出口的瞬间，钟铃钰就已经后悔，她不该口无遮拦的意气用事。即使他再如何的可恶，先骂人总是不对。

“或许我很让你讨厌，讨厌到巴不得离我数十尺远，可接下来的一星期，我们无可避免地必须有所接触，很抱歉不能顺着你的心意走。不过我希望至少我们能不怒目相向的度过这一周。”要他承认她讨厌他，是种最惨忍的酷刑。难道他们每次见面非得不欢而散吗?

涂磊锋的一番话，钟铃钰警讯到自己好像伤了他的心，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往他心头砍去。根本都是她在无理取闹，他没有必要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火山喷发上演短暂的惊涛骇浪过后，顿时回归平静，但伤人的话说出口，已是覆水难收，再多的解释也无法将说过的话收回。就像写错的字，用立可白涂去后，终会留下原有错误的痕迹，曾存在的依然存在，并不会消失不见。　故钟铃钰没有浪费多余的体力去解释。

“晚安。”放开她的手，转身带上门离去。

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莫名的不忍直上心头，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好缝补划开的裂痕，偏偏话到喉头硬是吐不出来。

他握着她手的余温犹留在上头，知道他的心受伤，她也宛如被人劈中一刀，胸口莫名地疼痛起来。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第一天水火不容的余威算是尽数消去，但情况却远比钟铃钰想像中的难提。涂磊锋完全按照她的三例条规走，不逾越也不偷鸡。她本应该感到高兴的，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如千斤重，怎样都开怀不了。

他对她的态度只能以冷漠来形容，不像以往老找她的麻烦，戏弄到她火冒三丈的地步。刚开始时，她也不以为意，谁知一天一天过去，她在意的程度变本加厉的严重。

最后一天的夜晚，为了一扫昔日来的郁闷，钟铃钰一个人独自在异国的街头乱晃。她毫无目标的心随意走，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糊涂到迷了路。这下可好，找不到来时路，今晚她铁定得露宿街头。

不死心地走呀走，每条街、每栋建筑物，样样陌生得紧。想找个人问路，英文不好总能比手划脚，但她竟荒唐到不知饭店地址在何处、饭店名称叫什么。算算她至少走了足足一个钟头，只好在路旁的椅子上小歇一会儿。

怎么办?如果真的回不去她该怎么办?

她也曾想过直接打电话给涂磊锋，他总狠不下心不理睬她.可她就是拉不下脸，自尊心作祟的厉害。

夜是愈来愈深，街头越发冷清，温度也急速下降。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一定要想点解决之道。

忽然一个人影从钟铃钰身旁闪过，她没有多加留意，只当是擦身而过的路人。休息够久了，一个女子深夜落单安全是堪虑的，她还是趁早回到饭店才是上上之策。手往旁边一伸，本想拿了包包就走，不料却扑个空，来来回回的摸也摸不着。

意识到包包不见了，她惊跳地站起身，左右看了看，真的是空空如也，椅子上连一只小虫都没有!

“刚刚那个人!”后知后觉的想起适才打她一旁经过的男子。一定是那个男的!不会错，一定是他!

就算她一口咬定是他拿走她的皮包，可是歹徒的脸她连看都没看到，离事发又少说已相隔五分钟，举目四望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啊!我的钱!”境遇再落魄，视钱如命的本色仍旧不改。

换作别人，或许会庆幸是失财失物并非失身，可钟铃钰偏偏不是别人，她是舍命——生信奉金钱至上的奴隶，丢了钱比她失了身还严重!惨叫已不足以形容她的重伤程度。

拿她宝贵血汗换来的钱去挥霍，至少能换得某些战利品，而今最惨的是连一个慰劳品都没有换得。更可恶的是皮包就平空消失，让她连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唯一值得安慰，是包包里并非全部的钱，她犹有三分之二未带出来。除了钱的损失之外，其它都是——些再买就有的奢侈品或必需品-最重要的护照、身分证、信用卡……等，她放在另一个包包没带出来，免于一场苦儿流浪记更加悲情。

就算一时难以释怀，钟铃钰还是不停地抚慰自己，当作是这批钱老爷与她无缘，自己长了翅膀飞走，是她们不要她，不是她不要她们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唉!”

无奈地叹口气，她那唯一的信仰啊!

更深又露重，寒风一波波地吹袭而来，身边失去钱老爷陪伴的感觉，令她备感凄凉。双手受不了入夜后突降的低温，早已冷冻成两支冰棒，不自禁地将双手塞到外套的口袋里借以回温双手，使它不再冰冷下去，不经意右手碰触到一个小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她竟一直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而不自知。她原以为手机跟着包包一同结伴私奔而去。

缓缓地打开手机中的电话簿，一个名字浏览过一个名字，翻遍完整个电话簿，她悲哀地体会到，异地异乡唯一能拯救她的，是她目前最不愿去求的人——

涂磊锋!

说话无情的人是她，死也拉不下脸去求他。

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早绞尽她脑壳内的汁液。名言中的名言：“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万万不能!”不留情面地映现在她身上。

涂磊锋的名字已经显示在手机画面上很久了，她始终没有勇气按下拨出键。他竟敢对她那么冷淡，她才不要可怜兮兮地去求他，她不要!

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吓了钟铃钰—跳!

往萤幕上一瞥，“涂磊锋”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不安的心阵阵狂跳，铃声弦律一波又一波不断，她犹豫不定，不知是否该接起。

不一会儿铃声停止，应是转进了语音信箱，钟铃钰狂跳不已的心渐渐疏缓下来。回复平稳后，她随及万般懊悔上心头!刚才是他打给她，她只要接起来，立场互调气势就不会落于下风，不是她打给他的，她压根儿用不着苦苦哀求他。

握在手中的手机，安安静静的不出一丁点儿声息。没有勇气回打的钟铃钰，只能奢求涂磊锋再度打来。

快点打啊!

快点打啊!

钟铃钰心中来来回回地念着咒语。

或许她的咒语奏效，归于沉睡已久的手机，再度复活过来。正是她的命中煞星!

“Yes!”她开心地大喊。按下通话键：“喂!”

“你现在人在哪里?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饭店?”跑去敲她的房门，才知道她深夜竟在外流连。人生地不熟的她，英文又不好，教人不得不操心。就算她讨厌他一辈子，他也认了，至少她会永远记得他，记得她讨厌的人!

“我……”

才开口，不自觉地哽咽，在她对他说出那么狠心的话后，他竟然还会担心她!

“你到底人在哪里?”得不到答案，不死心地再追问一次。

“我不知道，我迷路了，包包又被偷。”小小声的心虚道，他一定又会趁机数落她一顿。

“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明显的标的物，你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接你。”没有责备，没有奚落，有的只是满怀的忧心。

钟铃钰也很合作，照他的话描述值得当标的物的建筑，四周的英文街道名也一一拼音给他听。

“你自己注意一下安全，不要随便乱跑，我会尽快过去接你。”

挂上电话的涂磊锋马上紧急动身。

半个多小时过后，当涂磊锋站在钟铃钰眼前，她感动得都快哭了。有生以来，她从没这么害怕过。客死异乡!多么滑稽可笑的上报标题。

“你还好吧?”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钟铃钰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怕一启口泪洒当场，只好点点头表示一切0K。

“那上车吧!”

没想到外头气温低得可以，涂磊锋贴心地将外套脱下，披在钟铃钰肩头，再顺势把她塞进车内。

一路上，钟铃钰的头始终维持低垂的姿态，她不敢看他，怕压那许久的泪水会夺眶而出。他也没有再追问她什么，跟着她一同走进沉默世界。

回到饭店，涂磊锋送她到房门口：“你的护照或其它重要证件有一并被偷吗?”

摇了摇头，她依然没有勇气开口。

“那就好，时间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搭一早的飞机。”她不喜欢他在她视线内，他会避得远远的。她不愿意开口跟他多说一句话，他不会再勉强。转身就要离去。

“涂磊锋……”再见他落寞的离去背影，她有必要必须开口说些什么。

他的身体顿了顿，不过并没有转身看她。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这话听在涂磊锋的耳里，粘附上一层生疏的客套，她还是想跟他撇清关系。

“别这么说，早点休息吧!”没有回头，他选择以背影对她。停下的脚步再度举足。

她没有再开口挽留，涂磊锋适才的举止态度，令她的眼眸没采由地一阵刺痛，刺得她无力再睁开双眼。

察觉到他的外套仍披在她肩头，他的关心犹遗留在上头，可是为什么他对她的态度，却又无情得紧?

她真的辨不清，到底他们这场误打误撞的闹剧，何时才会停止呢?



第七章

钟铃钰和涂磊锋的闹剧，在她说出她讨厌他后，剧本已正式走到尽头，最后的一幕戏，是男主角解救迷路的女主角。身为主角的两个人，在戏落幕后，仅仅维持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所有的流言早巳烟消云散，宛如他们之间不曾发生引人遐思的纠葛。

从欧洲总公司观摩考察回国后，表面上他们对其他人的行为举止皆未改变，私底下他们却对彼此敬而远之。所属同一部门，存在不得不打照面的难题，他们都以最客套寒喧的方式草草带过。

“小金，你最近怎么了?”回国后，钟铃钰整个人变得阴阳怪气，如何逼问她，金口死都不肯开。

“没有啊!我很好。”永远制式化的回答。

曹亚绮原本以为是涂磊锋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例：骗她失身!但她坚决地摇头否认到底，直说他们相处的很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她这情况，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才真的有鬼!

事情就是有那么凑巧或不凑巧，将僵持不下的局面，更加的雪上加霜。

“大家好，我叫柳雅韵，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所有的风雨就从这名新进公司的女子出现开始。

公司上头体恤涂磊锋任职企划部经理的辛劳，外加上之前和亚星广告公司争夺电信公司拔得头筹的胜利，广告播映后大受好评，使得他们公司的名气指数扶摇直上，企划部的地位更受重视。外界许多慕名而来的客户，使他们不仅case应接不暇，每天更有加不完的班。柳雅韵就是这样因缘际会下的受益者。

她有个响亮的职称——企划部经理特助，马上把企划部许多老资历的员工给比下去，这当中当然包括钟铃钰。

由于涂磊锋的办公室本就不小，柳雅韵身为企划部经理特助，理所当然位子不能距离主管太远，所以她的位子分派在涂磊锋的办公室内。涂磊锋每天的行程她皆一清二楚，每一通电话都由她亲自把关，每一场会议她几乎皆陪同出席，两个人只能以形影不离来形容。

柳雅韵和曹亚绮算得上是同一类型的人，在爱情上她们皆是识途老马，可以在和异性相遇的瞬间，清晰评监出他是否值得孤注一掷。不过曾在社会上打滚过两、三年的柳雅韵，比才刚出社会不久的曹亚绮，更加技高一筹。她不仅交际手腕高，应对进退也绝不合糊。所以能在众多应征者中脱颖而出，她可是有真材实料的。

果然，才短短的一个月，她的适应能力强且快，企划部经理特助冠在她头上，完全实至名归。

有点智慧的女性都知道涂磊锋是值得好好把握的对象，除去他好看的外貌皮相，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权利与金钱上的绝对优势。打他进公司后，“黄金单身汉”的称请不陉而走，每个人都在引颈期盼，他会败在谁的石榴裙下。

不过到目前为止，除曾和他传过绯闻的钟铃钰外，女王角的名单不曾再更新过。但打从他们一同从欧洲回国后，每个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已今非昔比，暗暗揣测着，欧洲之行或许是令他们感情生变的首要元凶。大家识相的不过问，八卦由台面上偷渡到台面下。

身为主角的钟铃钰，当然什么都听不到，没有人会笨到在主角面前嚼舌根。

前一段的风风雨雨，涂磊锋和钟铃钰足足走了半年，被一段欧洲之行意外地谱下休止符。那么柳雅韵和涂磊锋呢?他们会在一起多久?许多人乐观的预测，至少他们会走一年以上。这并非空口说白话，是有真凭实据的。

以钟铃钰和柳雅韵外貌上的评价，柳雅韵绝对略胜一筹。柳雅韵的外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雅致迷人，多出两、三年的社会历练，培植出她自信亮丽的风采，称得上是走在时代尖端的女性。反观钟铃钰，刚踏出校园大门不久的她，学生的气息依旧浓厚，是一颗未熟待熟的半熟卵，尚有一大片领域待开发。而论家世背景、职位身分，钟铃钰根本是不战而败。

总的概括而言，一般女性想和柳雅韵争夺涂磊锋，绝对是自讨苦吃，她不会乖乖被动等着接受挑战，倒有可能主动出击，维护她领土内的所有物。虽然进公司才短短的一个月，不过她厉害得让每个人明白，涂磊锋是她相中的猎物，谁都不能跟她抢。

这天，公司每个人仍旧难逃加班的宿命，天愈黑愈突显他们的凄凄惨惨凄凄。在接近十点时，许多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公司。

“小金，别加太晚，我先走一步喽!”

和离去的同仁道别后，整个企划部七楼独余钟铃钰一个人，她努力地想将工作告个段落，快马加鞭地激战着。

“是哪位认真的人士，加班加到这么晚?”刚从外头回来的涂磊锋，难以置信办公室竟还有人。

当他发现是钟铃钰时，脸色面无表情地沉丁沉。

钟铃钰看到是他时，也是一阵意外；最让她意外的是，跟在他后头进来的柳雅韵!

哼!想不到他们感情这么好，连晚上也难分难舍!在见他一脸冷淡感，她的武装面具也毫不犹豫地戴上身。“涂经理也是，辛苦了。”无温无情兼冷冷冰冰。

柳雅韵的观测神经发达，马上嗅出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意味。跟涂磊锋相处一个多月，她还没看过他对谁冷淡疏离过，这个叫钟铃钰的，让她看见她从没见识过的涂磊锋，她不禁对钟铃钰稍稍留了心。但她没开口表示什么，静静地待在一旁。

涂磊锋没再理会钟铃钰，往他的办公室而去。

“雅韵，很晚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看你先下班好了。”奔波了一天，涂磊锋疲累地摊在办公椅上。

‘‘没关系，看你那么累，我先帮你泡杯茶好了。”回公司的路上，他不止一次要她先行下班回家，不过能跟他相处多一秒的机会，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放过的。对他的提议，她总是四两拨千金拨回去，硬是跟他一同回到公司。

他没有开口拒绝，随她去。

涂磊锋很明白柳雅韵对他的意途，可就算每天形影不离的相处，她还是触动不了他的心。他一直很明白，它是在为谁跳动着、为谁而期待着。

“钟小姐，我看你也辛苦了，喝杯茶憩一下吧!”柳雅韵很懂得刺探敌情，好心地也顺道帮钟铃钰泡了一杯茶。她曾和钟铃钰打过几次照面，谈不上熟悉，对钟铃钰的事也不特别在意，因为她相信钟铃钰构不成威胁。但依今晚所见，想不到她竟看走眼。

“谢谢!你也是。”钟铃钰没话找话的应对着。

“我刚看你和磊锋之间怪怪的，你们之间是不是曾有什么不愉快?不过请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常常不懂得给人台阶下。”亲昵的称谓明白道出他们之间非比寻常，情人的纵容姿态表露元遗。

“没有，我和他能有什么不愉快。”钟铃钰飞快地否认。太快了，快得不合乎常理。

柳雅韵本也只是怀疑，趁机试探试探钟铃钰罢了，但钟铃钰的反应，落实她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她没有故意为难钟铃钰，既然钟铃钰说没有，她就当作没有。

“嗯!”点个头露个微笑，话题该走到ending了。

柳雅韵也适时地退常

瞄瞄时钟，哇!十点多了，不行，今天一定要完成个段落才行。钟铃钰低下头开始埋头苦干，偏偏思绪总是无法集中，熬了快半小时，一点进度也没有。

思绪既无法集中，不如明天再来大战一回合，钟铃钰着手收拾兵器，宣告暂时休兵。

不巧在她快收拾完时，涂磊锋和柳雅韵并肩从办公室出来。

柳雅韵眼尖地看到钟铃铉也正准备要下班，她热诚地开口到：

“刚好钟小姐也要下班，不如我们——道走；而且这边有个免费司机，正好可以送你一程。”

“没有没有，我还有许多工作未做，今天就算熬夜也要通宵赶完。你们还是先回去好了。”为了增加话语中的可信度，钟铃钰将刚收拾好的文件，再拿出来浏览一次。她并不想跟他们一道走，她怕会因而得内伤。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不过你一个人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得体应对的恰到好处。

“别担心，公司有警卫且设有保全，不会有事的。拜拜!”挥挥手恭送他们。

从头到尾，涂磊锋都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维持一种距离外的态势。?

“拜拜，那我们先走一步了。”柳雅韵伴着涂磊锋离去。

该演的戏演完了，观众早巳离场，主角也该下台谢幕回家。

走出公司大门，老天爷很不赏脸的哭哭啼啼着。曹亚绮到南部出公差一星期，机车又刚好牵去修理，她的命运是否太“幸运”了?幸好雨势不大，钟铃钰冒雨往公车站牌跑去。跑着跑砉，老天爷的泪渐渐只能以涕泗滂沱来形容。真的太大了，大到令她举步维难的地步，衣服都快打湿了一半，赶紧找个屋檐避雨。

站在屋檐下，拍掉身上的雨滴，连带打个不雅的喷嚏。还好附近没什么人烟，丢脸丢不到哪里去。再打了一个喷嚏，双手交又在手臂上反覆地搓来搓去，借以回升些热度。

不行!只穿短袖配件薄外套的她，还是感觉好冷。全身不自禁地发起抖，蹲下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寒意——波一波由内而外的散发出去，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希望能稍微降低冷颤感。

她是个即将溺水的人，极需一块浮木来拯救她!

一件外套落在她肩头，一个人蹲在她跟前。“还会冷吗?”

涂……磊……锋?!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与柳雅韵—‘同下班回家了吗?

钟铃钰无法拉回远扬的思绪，数不清的疑问冒出头。

她只是一瞬又一瞬地盯着涂磊锋看，完全无法将目光移开。

“上车吧!”没等钟铃钰回答，涂磊锋自作主张地将她拉上车。

灵魂神游的她没有反抗能力，乖乖地听命受摆布。

“你……你不是和柳雅韵一起下班回家了吗?”好不容易，喉咙终于找回失落已久的声音。

“是这样没错。雨势刷刷刷地狂泄着，打在挡风玻璃上奏出劈哩啪啦的音律，视线的能见度很低，涂磊锋专心地开着车。

“那她人呢?”

“回家了。”路况不甚理想，他没有时间分心有问必答，潦潦地处应一下。

钟铃钰却以为涂磊锋不愿多谈，草草地敷衍她。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对她的态度依然没变。既然他不想跟她多说话，她会自动自发地闭上嘴巴，不必等到别人开诚布公的告知，她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为了降低车窗上的雾气，涂磊锋将冷气开到最大。钟铃钰身上的体温本就不高，忍受不了冷空气的阵阵传送，再度打了一个喷嚏。

“抱歉!”涂磊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赶紧将冷气调到最校由车窗望出去，雨势明显已减缓许多，行车视线不再遭受阻碍，注意力也抽空得闲。“你还觉得冷吗?”

“嗯!”她没有否认，全身不由自主打着冷颤。

“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涂磊锋在便利商店前停了下来，走进去又走出来。

钟铃钰已冷到无法思考，没有心神去留意周身的景况。

“先喝一下这个，可以暖暖身体。”回到车上后，涂磊锋将从便利商店买到的饮料递给钟铃钰。

“谢谢!”手中握着温热的饮料，热流一波波地由手中传递，冷颤似乎也减缓下来。她没想到涂磊锋竟这么细心，知道她全身冷得发抖，特地下车去买热饮，好让她不再继续冷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喝了热饮，心口变得暖呼呼的，思考能力也恢复正常，

”我只是忽然发现我把东西忘在办公室，特地回来拿的。，’

其实他是专程回来的，在送柳雅韵回家后，他本来要直接回家，不料突来的一场雨打乱他的思绪。想到夜已深又下着滂沱大雨，她一个人该如何回家?想着想着车身猛然大回转，反方面的朝公司驶去。

到公司大楼门口时，在他意料之中，七楼企划部的灯全暗，表示她已离去。当时雨势下得非得大，他想她应该是往公车站牌的方向而去，不死心地在附近绕来绕去，终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躲在屋檐下缩成一团的她。当时她周遭弥漫着一股遗世孤立的氛围，宛如被全世界抛弃般的楚楚可怜，眼中映现的她令他心底疼痛不已，不由自主下车朝她而去。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他该如何对她解释呢?说他根本放不下她?怕她一个人太晚回家危险?说雨势过大怕她淋湿?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没有说的资格，因为他是被她所讨厌的对象!不得已，只好选择欺骗作为挡箭牌。

无法再对自己否认，他知道所有不合逻辑的行为，只因为——他爱上她!是的，他爱她!

也许在他们初相遇的邂逅，她的身影早在他心中埋下种子，随着时光慢移，种子渐渐发了芽生了根。只是他一时不察，等发现不对劲早为时已晚，想割除个干干净净，却又藕断丝连狠不下心。

回国后，他故意对她视若无睹，无非是想将她的身影从他心中除去，可坚持了这么久，今晚的这场雨，还是打垮他苦心围起的城墙。他真的无法不管她!

那你东西拿到了吗?’’钟铃钰没有任何怀疑，完全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拿到了。”谎言的头已开启，圆谎是一种必经的过程。

没多久，已到钟铃钰家门口。

虽然她讨厌他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但这和对她坦诚他的心意根本互不相抵触。反正她已讨厌他，再多加一条罪状又如何?就像已被羊判死刑的囚犯，身上再背负多几条罪名又如何?伸头缩头都是人头落地,又有何差别呢?还不如趁活着的时候，把该说的说，免得忍到最后什么都来不及说，黄泉路上说得再大声，也于事无补。

所以现在他要把该说的说、该断的断，一次说得清清楚楚，要死也来得痛快!

“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送她到家门口，在她要开门上楼前，被涂磊锋喊祝

“我知道从我们第一次不平和的相遇开始，我留给你的印象只能以差来形容。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很高兴遇见了你，甚至从不后悔我们的相遇，因为你让我明了，真真正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钟铃钰怀疑她听到的，为什么他的话让她感觉他好像在对她——表白?!

活了二十二个年头，从没被告白过的她，关于这方面的经验目前是“新手上路”。虽然身体不久前遭受一场冰天雪地的旅程，但是她的听觉神经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且是百分之两百的正常!他话中的意思，会是她想的意思吗?

回头对上他认真的双眸，仿佛他未说出口的话，从眼神中已清清楚楚地传递给她!

钟铃钰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迷惑了。

“不管你讨厌我到何种程度，哪怕是恨之人骨也罢，我要说的是—我爱你!”没有等答案的必要，死刑永远都是死刑，说出口是为了不要有遗憾。“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晚安!”对她挥挥手，自顾自地上车离去。

独留原地的钟铃钰，只能以“口木”来形容，她真的是“呆”掉了，在听完涂磊锋对她的告白宣言后，天地忽然自动旋转起来，转得她忍不住晕眩。

他不是在跟柳雅韵拍拖吗?他对她的态度那么冷若冰霜!为什么他却说他爱上她?这不是很矛盾吗?而且她完全感受不到他口中对她的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哪出了错，阴阳也混乱了吗?

她也想过会不会是他在同她开玩笑，可是他认真的态度，完全不像在故意戏弄。而又有那么多的玩笑好开，他没必要挑一个会让自己深陷万劫不复境地的。他不怕她去乱说吗?就算她无凭无据的信口开河，多多少少还是会兴起些波澜，所谓无风不起浪，不是千古流传着好听的。那么难不成他是认真的?会吗?可能吗?他们之间有进展到这种地步吗7．

啊!整个脑子乱七八糟，紊乱到她什么也理不清。

愈想头愈痛，她果真不适合用脑过度的问题。

可是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来告诉她啊!



经过昨夜的一场兵荒马乱，今日烽火依旧连天燃烧得绵延不绝。

已经一整夜睡不安稳的钟铃钰，满脑子充斥着涂磊锋对她的爱情宜示，一次又一次在脑中回荡不去，加重她黑眼圈淤积的深度，想要轻易地褪去，比登天还难。

一早醒来头重兼脚轻，全身无力地爬不起来。闹钟不甘寂寞地瞎吵，硬逼她一同起床作伴。拖着沉甸甸的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清除完吵死人不偿命的怪物后，翻个身再度回到梦里神游。早巳无暇顾及她视如性命捧在手掌心上的钱老爷。

体温带着钟铃钰品味赤道与北极之间的对比，在床上不停翻来覆去的她，始终无法真正进入梦乡。意志力和病魔对抗了好一会儿，最后胜利朝她偎靠过来，终一偿宿愿的找周公去。

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没睡到一千年，少说也睡了一百年；而现实生活中的睡美人，连一天都睡不满，不识相扰人清梦者大有人在。

可怜的钟铃钰，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一些声响，某个声音很执着地响个不停，她把棉被蒙在头上，借以阻隔固执不休的魔音传脑。但缝隙中穿透而出的余威，仍旧执着．固执得让她的美梦不得不面临破碎命运。

可恶!到底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心底恶狠狠地诅咒千万遍，到底是哪个白痴连生病也不放过她!

学鸵鸟把头埋在沙里，再学母鸡孵蛋了好一会儿，但电话铃声仍不放弃，哼!是决定跟她比拼耐力是不是?好!她倒要见识看看是谁这么不要命!

不甘不愿地挣扎起床，神智尚未回归定位，四肢又完全使不上力，她走得颠颠倒倒步履轻浮，凭着听觉朝噪音而去，她一定要解决这个不识相的家伙!

“喂!喂!你说话啊!干嘛不说话?”拿起客厅的电话，对方却死都不出声，她生气得嘎嘎叫。“喂!”大叫最后一次，还真的没人理她，她气愤地把电话挂掉。

搞什么啊!心中的“奇檬子”不爽到极点。

魔音催命符似的又弹奏起来，钟铃钰再一次的拿起话筒，口气极差的“喂”了好几声。全身软趴趴的使不出力，肚子满满的怒气又积压得沸沸扬扬!什么跟什么!故意找碴跟她恶作剧?存心欺负病人是不是?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奇怪她拿着电话，为什么魔音还是一直响个不停呢?好像从有点远又不太远的地方传过来，这个声音她有点陌生又不太陌生。趴在沙发上，闭着双眼慢慢搜索，啊!她终于知道魔音的本尊在何处。

在她思索时，魔音每隔三、五秒任性地叫个不停，完全不管是有人述是没人，也不怕叫到嗓子哑掉，死命地啾啾叫着。

慢慢地往魔音之源移动，她打开门。一个小小的动作还真有效，魔音果真不再喋喋不休。

魔音停止，她的火气顿时也消弭无踪，根本忘记适才差点连人家的祖宗八代一起骂，也忘记要瞧瞧敢打扰她美梦的，是哪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白目者!

火气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现在好安静，耳边不再有噪音，那表示她该睡觉了，因为没东西可再吵她了。转回身往宝贝爱床逼近，头一沾便不省人事。

“钟铃钰!”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涂磊锋，怎么喊也喊不醒睡美人。

“好烫!”一碰触到她的额头，马上热得缩回手。

昨天的她看来面无血色，后来见她脸色稍微温润点，他才放心地离去；想不到才隔个夜，她病情又加重。

一早发现她没进公司，他整个人就快坐不祝好不容易捱到中午，眼见她还未出现，顾不得下午的班，急急地开车往她家闯。按了许久的门铃，门终于开了，而门内的情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果然，她还是感冒了。

涂磊锋没有叫醒钟铃钰，打算让她好好地睡一觉。他弄了个冰枕给钟铃钰枕着，又在她的额头放上一条冰毛巾，希望借此降低退不掉的高温。

这之中，钟铃钰老是翻来覆去，身体一下冷一下热，折磨得涂磊锋疲于奔命，跟着她的病况应变，一下盖被一下榻风。

渐渐地，钟铃钰不再忽冷忽热，体温也降低下来，倒是涂磊锋累得趴在一旁睡着了。

月牙儿高挂夜空中，星斗也偷偷地跑出来夜游，不甘寂寞地吆喝亲朋好友齐聚一堂。

睡美人种铃钰不等王子舍命解救，睡饱的自动张开眼睛醒来。

天竟然已经黑了，原来她整整陲掉?—天!房间中只能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来照明，她起身想打开房间的灯。

有个东西从额头-卜掉下来!她接转—看——毛巾?!毛巾怎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她病昏头的将毛巾从浴室带出来?不会吧!她有病到这么严重吗?

下一秒，她发现头不再那么沉重、全身不再虚软无力、骨头也不再疼痛，全身的不适好了快一大半。

找到开关打亮电灯，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亮的眯成一条线。她待在原地站着等着，慢慢地光线不再刺目。

她四处打量着，顿时发现空间变得狭小，原来房间不知何时多了个庞然大物，突兀地占据在她房间里。奇怪她房间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光凭外观上的穿着，她百分百肯定是个男人，这可稀奇了!她的窝居曾几何时被男人光顾过了?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大物的脸正巧陷在他自己的手臂中，让她左瞧右瞧就是瞧不出个面貌。大物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曾在哪看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算了算了，对于一个玩脑筋急转弯百答百错的人，直接揭晓答案既省时又省力。

缓缓地朝大物靠近，愈看愈眼熟，她用手敲了敲脑袋，看会不会变得比较灵光，但事实上并没有。好吧!她很认命地放弃。

“喂?”拿一根手指戳了戳动也不动的大物，她只用了点小小的力喔!

大物很快地醒过来，刚睡醒的一张脸，无巧不巧的正对钟铃钰。

这一惊非同小可，除了没叫出声外，她全身的细胞早狂叫到濒临崩溃。“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你开门让我进来的。”刚睡醒的涂磊锋，脑中的运作末步上轨道，反射性地问什么就乖乖地答什么。

“我?!”她指指自己，满满的疑问冒出头。

“对啊!真的是你开门让我进来的。”起身活动活动四肢，舒展舒展筋骨；趴着睡，让他睡到腰酸背痛。

“我为什么开门让你进来?”就算真的是她开门让他进来的好了，总有理由吧?

“很简单，因为我按门铃，所以你开门。然后我就进来了。”

“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她何时开过门的，她怎会不知道?涂磊锋的理由根本就不是理由，她无法接受那样的解释。

“我看你才是不是记错了。小姐，只有你一个人在家，我又没有钥匙，更不会学小偷开锁，不是你开的门还会有谁?”全身伸展完，连脑袋一同清醒，说起话来变得头头是道。

他讲得很有道理，这是唯一的一种可能性，不过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你到我家来有什么事吗?”找不到可供反驳的论点，钟铃钰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另一个理由。’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涂大爷为了啥事光临她的小窝居?她倒要问一问。

“找你!”简洁明了的两个字。

“我有什么好找的。”不以为然的口气，举步四处乱晃。“上班天天都看得……”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下来，事情大条了!“啊!今天要上班!几乎是尖叫出声。

拜金女不拜金就称不上拜金女，钟铃钰是拜金女党的终身会员，她拥有天生的使命与责任，这下可好，一个小小的感冒就打破她的信仰，教她如何能不恨呢!

真的，她真的是罪该万死，被驱逐出党派她连气都不敢生一个。

“你倒是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为什么她的神经永远那么粗?就不能细一点吗?涂磊锋无奈地摇摇头。

这话听在钟铃钰耳里，压缩变形成风凉话，他怎老是找她的秽气!她已经够懊恼了，他还不怕死的在旁火上加油。

“忘了就忘了，有什么了不起!”

本来就是，跷一天班又没啥大不了，难不成要她抬着八大礼去谢罪吗?没上一天班又不会死人，顶多亲近不了她最最亲爱的钱老爷罢了。

“既然还有精力生气，看来你的感冒也好的差不多了。”幸好来得快去得快，他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脑筋不灵光兼神经粗线条的钟铃钰，忽然基因突变的不正常起来。“原来你是担心我的病，不放心过来看看的。”

涂磊锋的眼中一闪而逝一道光芒，她什么时候变得敏感起来?话不用他再白话的说破，看来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进步的。

瞥见床上的冰枕、误以为乱飞的毛巾、静静放置在床旁的水盆及电风扇、散乱成一团的棉被及外套，心底的一根弦被轻轻地颤动。曾几何时有人对她那么好过?对她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过?这些却一再地从涂磊锋身上看见，她到底何德何能，独独受到他的青睐?

再思及到昨夜他亲口对她承认的，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看来你好多了，我也该走了。”鼓足勇气将爱意说出口，原以为他们连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成，目前看来情况似乎不太坏。至少她对他还是有反应的。

“等一下，涂磊锋!”爱在嗳昧不明时会不会是最美丽的，她并不知道，但她不要这种暧昧不明，所以大胆的求证是必要的。“我有事情要问你。”

他不再移动，等着。

不管是多么难启齿，她一定要弄清楚。“你还记得你昨天对我说过的话吗?”盯牢他的双眼，说谎最难遁逃的，是眼中不小心的泄漏。“你说，你喜欢我。”

“没错!”涂磊锋没有回避，在她面前再次表白：“不过我更正一下，是爱不是喜欢。爱和喜欢是有差距的。”

再次的求证，答案依然不变。或许是昨天的病魔缠身，导致她心烦意乱，现下身体状况好得不能再好的她，心底不只没起波澜，反而冷静得彻底。“那又如何?”

她指的是他爱上她那又如何?他却误以为是爱和喜欢差别上的那又如何?

“是不如何，我只是认为它们的定位点不同。”

“废话!”是他爱上她，又不是她爱上他，在定位点上当然不同。他以为她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懂吗?

“话问完了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他怎么觉得他们有点在鸡同鸭讲?

“等一下!”她可是问题多多的好奇宝宝!尤其一遇上他，她的问题永远多到问不完!。

涂磊锋静静等着，没有移动。

“就算你……喜欢我好了，可是你为什么可以心口不一的又跟柳雅韵在一起呢?”要她说他爱上她，扭捏得令她说不出口，硬是拗成喜欢才勉强出口。

“我并没有跟柳雅韵在一起。”该澄清的还是要澄清，他没有做的事，没必要承认。

公司的流言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惯性的左耳进右耳出，他的感情世界没必要摊在阳光下让每一个人知晓。他的沉默并非默认，而是种不予理会的态度。

“可是公司的传言……..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传言?”涂磊锋截断钟铃钰的话。

“那我亲眼所见的总不会假吧?”她并不是不相信他，但亲眼目睹的事难道做不得准吗?

“你所见的是公事上的需要。”事情就是如此，他只是说出实情。

“算了，我怎么问你怎么都有理由，我辩不赢你，我投降。”她看涂磊锋没去加人辩论会，是辩论团的一大损失。

“问完了吗?”

钟铃钰点点头表示拷问大会结束。

“那换我了。”涂磊锋双手抱胸，站得直挺挺。

这下换钟铃钰全身僵硬，四肢不知放哪的不自然。两人对峙的胜败立见分晓，她好像正落居下风处。他竟然会对她有疑问，这可奇了!

钟铃钰马上作好心理建设，怕涂磊锋瞎问些离奇怪诞的事情。

“听说你很拜金?”他的问法算含蓄，照他看到与听到的，简直夸张到十倍。

大大喘了一口气的钟铃钰，右手在空中挥了挥：“不是听说，是十成十的拜金好不好!而且是拜神明的‘拜’不是失败的‘败’喔!’’没有害躁也不怕丢脸，脸皮直比城墙还厚，满口的理直气壮。

害她小小的紧张一下，原以为他会问什么令她尴尬的问题，谁知竟是这等绿豆芝麻大的小事，令她白担心一常

“拜金没什么不好。”但遇到以拜金出名的女孩，这是破天荒头一遭。

“当然没什么不好，况且那还是我的兴趣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兴趣所在，我顶多是刚好兴趣在拜金罢了!”她从不以拜金为可耻，哪怕有再多的人讥嘲，她也甘之如贻的兵来将挡水来士掩。她的兴趣所在就是拜金，没必要获得别人认可，她认可就行!

“可是拜金总有一个理由吧?”他只是想知道那个理由。

哪有什么理由，喜欢一个人不是也没有理由、没有规则可循吗?”就算有理由，也没必要告诉他，他们的关系没亲密到那种值得交心的地步。

不说没关系，他自有一套套话的密招。“不过依我看，你用拜金来堆砌金钱的速度，永远比不上我的。”

激将法，有时候是种很好的方式。

钟铃钰果然沉不住气的哇哇大叫：“你不要以为你钱多就了不起，起码我也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凭劳力赚钱。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银汤匙出生的尊贵命，是不能体会没布钱的恐惧!说难听点，你根本不知人间疾苦!”

从小过着四处流浪迁徙的生活，在她心理造成不小的阴影，懂事后的她，在心底暗暗地发着誓，她以后再也不要过这种四处为家的日子，她一定要赚钱养活自己，因为只有钱才能给她她所需要的安全感!

每个人对待金钱的态度不同，吃过金钱亏的她，难免多了一份执着。不管别人怎么看不起她，都无法改变她对金钱的态度。就像是孙悟空的金筵咒，牢牢束缚住她，不能逃也不想逃。

日剧“大和拜金女”中的松岛菜菜子，标标准准是拜金女的最好例子。拥有和她相似童年遭遇的钟铃钰，能深刻体会剧中女主角的心境，女主角所有偏差的行为她也能理解。但电视剧是电视剧，毕竟和现实生活不同，活在现实中的钟铃钰，很快地明白个中差异，所以她自理出一套适合在现实中生活下去的法则。

剧中的女主角，想钓一个金龟婿，好让她脱离贫苦的生活。现实中的钟铃钰，只想靠她自己、靠她的双手，让自己远离贫穷的日子。

这是电视剧和现实的差异所在，她们只是照着能适应环境的生存法则走下去。对于钟铃钰的一番指责，涂磊锋没作任何反驳，颇有故意让她误会的意念。不过从她的话中，要推理出原由已不难。

涂磊锋的沉默看在钟铃钰的眼中，演化成一种默认的姿态。“怎么!没话说了是吧?”她就不相信若他们身分互换，他就不会同她一般拜金，环境是会造就一个人的!

“我要走了。”如果可能，他想要给她她要的安全感，可惜的是，佳人肯定不领情。在身旁静静注视着她，并给与帮助，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请便。”没有好意的送客，反倒要涂磊锋自行离去。他是好心来照顾她没错，不过是他自己不请自来，甘愿做就要甘愿受。

在涂磊锋关上门离去的刹那，钟铃钰想起她失落许久的记忆断层。

这个断层是她为什么会开门让他登堂人室的原因。她怎么那么晚才想起来，真是糟糕，该找他算的帐，连清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没关系，明天一切就会恢复正常，她会乖乖遵照党派条规上班去。

她决定了，她一定要好好地讨回这笔帐，连本带利一次算清之前积压的帐款，她要他吃不完兜着走!

看着好了，她绝对说到做到!



第八章

之前的作战方针，是方圆一百步之内禁止楣神入侵，避免他将霉运无限灌输给她；但经过半年的实验下来，事实明摆在眼前，作战不仅无效，更有愈演愈烈的超势。连一年中极少对她叨扰的病魔都来关照，她真的再忍不下去。所以作战方针肯定必须适时地修改。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衰运走不完”!

既然远远闪都闪不过，她干脆反其道而行，无时不刻地缠着他，看会不会把霉运连带的送一点给他。带霉运的是他，每次吃亏倒楣的却都是她，不甘心呀!她誓不罢休的要将他一同拖下水!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柳雅韵是涂磊锋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想要将两个粘皮糖拉开，着实不是件好差事。对不擅长打心理战的钟铃钰而言，耗费了许多脑汁还是拟不出个好方案，不得已只好祭出法宝——搬救兵!

救兵的不二人选，当然是和她从大学到毕业，一路鬼混“逗阵”的——曹亚绮!

“亚绮，我有个难题，你帮我出个主意好不好?”说做就做，眼前的僵局不赶快打破不行。

“哟!”曹亚绮不淑女的发个高音阶，身子窝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难得钟铃钰有求于她，天是不是快下红雨了?

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美好假日，外头白花花的太阳难不成把钟铃钰的脑子给晒晕了?不对啊,钟铃钰在屋内．太阳公公在屋外．怎么晒也晒不到，难道是钟铃钰脑子自己烧坏了?

“快点啦!你到底帮不帮忙?”钟铃钰沉不住气地准着躺在床上的曹亚绮。

“你先说说看，我再考虑要不要帮。”要止住钟铃钰的推功，先打上一剂安抚政策绝对没错。

听到曹亚绮这样说，钟铃钰二话不说的将曹亚绮拉起床，再将过来所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遍，只稍稍保留涂磊锋对她示情一事。

“所以我要你帮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将柳雅韵隔开，好让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涂磊锋。”未了，还不忘提醒关键所在。

曹亚绮不发一语，只拿着看外星人的目光，牢牢瞅着钟铃钰。看得钟铃钰全身上下的不自在。

原以为她一回来，钟铃钰和涂磊锋之间的情况应该是每下愈况；谁知事实则不然，不仅有起色，更峰回路转的来个三百六十度的大逆转!足足教她啧啧称奇。

尤其原本视涂磊锋为瘟神的钟铃钰，竟吃错药的要自动接近涂磊锋，她不得不佩服钟铃钰逻辑思考的异想天开。

钟铃钰对涂磊锋的倒胃，她是旁观者中看得最一清二楚的，除了有时刚好成为戏上佳宾，再者就是钟铃钰不时在她面前，毫不避讳表现出对徐磊锋的鄙视。现在是在演哪出，倒换她看不清。

昨天才拖着一身疲　惫回来，今早就被钟铃钰绐挖起床，剧情紧急转弯得令她措手不及。不过至少钟铃钰不再一脸苦瓜，她的食欲会开怀些。

爱情会让一个人盲目，果然是有它的道理所在。看呀!钟铃钰就是一个最好的铁证!、以她出差一周，钟铃钰和涂磊锋相处的情况来看，她大略推算得出，涂磊锋对钟铃钰是认真的。如果不是认真，有必要在下着大雨的夜里专程载她回家?有必要在她全病时专程来照顾她?

只要有点大脑的人，都知道涂磊锋安得是什么好心!但神经粗仙钟铃钰，看不看得出端倪，尚待求证中。她才懒得直接告诉钟铃钰，涂磊锋对她的意图。

说她眼红、嫉妒都行，反正他们已算两情相悦，她想破坏也破坏不了，不过要她当月下老人，不要说是窗，连门儿都没有!

“干嘛一直看着我?你好歹也说句话!”

“还不简单，你就去取代柳雅韵的位置不就得了，可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涂磊锋身边!”

分明就是在敷衍她!她不服气地打了曹亚绮一下：

“喂!这我也想过，但柳雅韵不是泛泛之辈，要取代她比登天还难!说点有建设性的好不好?”

问题真的有点棘手，钟铃钰要形影不离的跟着涂磊锋，取代柳雅韵的职位是最好的一种方式，偏偏柳雅韵又不好惹。　公司里流传不休的八卦，曹亚绮推测根本都是柳雅韵制造出来的，她故意让所有人误会，要觊觎者识相地自动打退堂鼓，成效果然辉煌，没人敢越雷池—-。步。不过她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涂磊锋和钟铃钰之间的纠葛。

如果钟铃钰自己不去招惹涂磊锋，傻傻地等着爱神上门，柳雅韵还可以继续作威作福下去；一旦钟铃钰有所行动，恐怕就有好戏可看了!她可是很拭目以待的

“我看不如这样……然后那样……”要建设性，她就来点建设性的，开始对钟铃鼓钰授机宜。她很期待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这段三角恋情，最后到底会鹿死谁手?她要好好地从头看到尾!

隔天，钟铃钰即按照曹亚绮的计划开始动作，她们还替计划取了个名，称为“风筝计划”!因为计划的宗旨为：放长线钓大鱼。

第一步为电话攻势，要钟铃钰三不五时的打电话给涂磊锋，有事要打没事也要打，而且绝不能打公司电话，因为有可能会被柳雅韵挡掉，最保险的方式是打手机。

第二步为邀约策略，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吃什么不是重点，跟谁吃才是关键。不论早餐、午餐、晚餐、消夜，钟铃钰都要去发挥她的魅力，务必让涂磊锋与她一同进餐。?

第三步为不期而遇，上班、下班不算什么，只要有涂磊锋出没的地方，钟铃钰都要常常去闲逛一下。

曹亚绮对钟铃钰的赐教，以上面三步为计划主轴。真的是三招死缠烂打帖，想要不成功都很难。

执行的第一天，钟铃钰鼓足勇气打了几通电话给涂磊锋，有事也罢，没事她只好东拉西扯些有的没有的。最后往往都是她话接不下去面草草收线，好运一点是刚巧碰到涂磊锋有事，没时间跟她瞎聊。第二招邀约，第一天的成果不错，至少拗到跟涂磊锋共进晚餐，席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淡。最后一招不期而遇，考验的是她厚脸皮的程度，她当天特地起个鱼肚白，早早地藏在公司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了许久，终于看到涂磊锋，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柳雅韵也一同出现。就算演员不照剧本走，该上场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场，所以她无巧不巧的演出一嘲不期而遇记”!

一整天下来，回到家的钟铃钰早累摊，曹亚绮提的主意，简直让她工作、外务两头烧，受不了地开始抱怨：

亚绮，你的计划太伤身了，可不可以一天只执行一个步骤啊?”

“你以为是买卖东西吗?还打折来商量去的。”悠悠闲闲地继续低头修她的指甲。

“执行者不是你，你体会不出我的苦楚。”

“看你啊!我没意见：反正要报仇的是你又不是我。”满满的风凉话。

“好!我就再试一天。”提到报仇，她的斗志又来了。她一定要把霉运带给涂磊锋!

怎知隔天的情况不仅没进步，反而有往后退的趋势。因为柳雅韵那堵墙发挥她的阻挡效用，老把钟铃钰给击退回去。涂磊锋的手机不知何故由她接听，吃饭时间她捷足先登，连视线及注意力都被她引开，这下换钟铃钰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底的她老实说有点感谢柳雅韵的鸡婆，至少她不用再厚着脸皮去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几天实验下来，不知是计划奏效，还是钟铃钰走了好运到，至少这几天，没有什么“凶神恶煞”再找上她，一路无事的平安度过。对照之前的日子，根本是天堂与地狱的分界，没想到一个小小念头的转弯，运势就大大改观，这真是太神奇了!

除了第一天的雄心大志，之后钟铃钰根本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想到才做没想到就算了，尤其又有柳雅韵从中作梗，老踢铁板的事她才没兴趣。

在钟铃钰的意料之外，却在曹亚绮的意料之中，柳雅韵找上钟铃钰!

“铃钰，今天下班一起吃个饭好吗?”

刚下班，柳雅韵主动地走到钟铃钰身旁。

“好啊!”想也不想的一口答应，也找不出不答应的理由。只是吃顿饭，又不会吃了她!



钟铃钰终于尝到什么叫宴无好宴的滋味。跟柳雅韵的一顿饭，吃得她既尴尬又不自在。

她跟柳雅韵本就称不上熟，会答应是基于礼貌，社会上的人际关系永远是最难搞的麻烦。

“铃钰，我看你最近找磊锋好像找得很频繁，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的是吗?”柳雅韵大方地先礼，后兵是她此约的目的。

“确实是有点事，没事找人也挺怪的不是吗?”怎可能没事，他跟她之间的帐，一个“事”字根本道不荆

“说的也是。”柳雅韵微微——笑，续道：“不过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若不好当面开口跟他说，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属于她的东西，谁都别想从她手中抢走!

“不了，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不好意思麻烦你!”她本推测不出柳雅韵约她吃饭的动机，现在重点已明朗化。没想到竟是为了涂磊锋!她到底是招谁惹谁?每件事非得牵扯上他不可。

柳雅韵识相的没再步步进逼，转彳弯换个话题：“你觉得磊锋人怎样?”

怎样?还不就那样!到底是哪样?就那样啊!钟铃钰不禁在心底自问自答起来。这是个难题，她还真没想过涂磊锋是个怎样的人。

仔细想想，他对她算是不错的，虽然老在她最不顺意时遇上他，谁教他有事没事爱挡在她跟钱老爷中间。但在她穷途末路、病魔缠身时，他也适时地现身解救她，算算，他对她其实是有恩的。不过东扣西除加减平均下来，他们顶多抱个鸭蛋，双双扯平。

“普普通通。”这是钟铃钰唯一能想到最贴切的比喻。褒他有远自己的心意，贬他又显得她太没人情道义，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吗?可是我觉得他对你特别好。”

“柳小姐，请问一下，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特别的?”不是她要大惊小怪，如果他这样对她叫特别，她宁可不要这种“倒楣的特别”!

“这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明白他对你的特别。”四两拨千金的将问题丢回去。

“那我真该谢谢他对我的‘特别’!”钟铃钰没再继续反驳，咬牙切齿地接受。

“我看你最近对涂经理也‘特别’得很，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柳雅韵微倾着头，露出一脸好奇，借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话题到此，真正的主题终于浮上台面。

钟铃钰稍稍迟疑，幸好脑筋动得快：“没的事，我只是在做一个小小的实验而已。”

“实验?是一个什么实验呢?”还是一脸好奇宝宝样。

“因为是实验，表示尚在测试的阶段，等到实验成功时，我一定会告诉你的。”这其实不算说谎，她真的是在做实验，实验她会不会把霉运送给他罢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逼你。”没关系，无法从钟铃钰的口中套出谙，她照样有其它的可行办法。路是人走出来的，同样地，话也是问出来的。

这顿饭便在钟铃钰和柳雅韵各自心怀鬼胎下结束。第一回合的会谈，没有胜败，以和局收常



当钟铃钰告诉曹亚绮，柳雅韵约她吃饭时，曹亚绮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喂!你说点话好不好?”钟铃钰就是沉不住气。

“有什么好说的，这本是预料中的事。”她曹大姑娘一向料事如神，柳雅韵会找上钟铃钰，根本没什么好意外。

“预料中的事?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的好理由。”

“你真的是原始人投胎，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敢跟我讨理由。你自己想一想，公司里八卦柳雅韵和涂磊锋之间暧昧难明，你偏挑这敏感时节实行‘风筝计划’女主角柳雅韵有可能睁只眼闭只眼的任你胡作非为吗?”她用手戳戳钟铃钰的鼻头。“好好用你宝贝的肚脐眼想想!”

“说的也是。

难得曹亚绮一点，钟铃钰马上开窍。

“重点不是柳雅韵是涂磊锋，最近计划执行的怎样?”

“还好。”

钟铃钰心虚地低头，完全不敢正眼瞧曹亚绮。

“我看还好的意思等同于没有。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说!你还要摸鱼摸多久?”

老虎不发威，真的会被当成病猫。

双手食指不停地绕圈圈，钟铃钰慢吞吞地开口道：“亚绮，我承认自己很鸟很没志气，总之，‘风筝计划’我没法再执行下去。”

“喂，跟我讨计划的是你，说不能执行的又是你，你以为戏弄本姑娘很好玩是不是?”一件事情搞得反反覆覆，想不火大都难。

“我敢指天发誓，绝无戏弄你的成份。”钟铃钰左手向上举起，强化她话中的可性度。

“但不管你再如何说，‘风筝计划’我不会再执行。”

“随便你。”无论钟铃钰不执行的理由是什么，对她而言已无关紧要，她不愿再趟这摊浑水。

今天和柳雅韵的一场鸿门宴，令钟铃钰看清某些面貌。虽柳雅韵进公司才不久，但她和涂磊锋不寻常的交集，柳雅韵早暗暗看在眼内。用餐时柳雅韵的话题有意无意紧绕着涂磊锋打转，她虽都敷衍过去，只怕仍旧逃不过柳雅韵的法眼。

让她打退堂鼓最大的关键就是柳雅韵，到底是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不想再像只哈巴狗，死缠着涂磊锋。

于是，“风筝计划”正式宣告被打人冷宫。



第九章

再次踏上这间伤心餐厅，钟铃钰的心中只能以百感交集来比拟。那一天，是她此生最狼狈的时刻，费心打扮一下午，最后以爽约划下句点。她原以为她没机会再走进这家餐厅，可事与愿违，她是受邀前来的，受的是她怎么都难以推拒的约。

“嗨!小金，等很久了吗?”提约人准时现身。

“不会，我也才刚到。”

接到高明邀约的电话时，钟铃钰整个人呆住无法动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因为没预期过，导致太意外，令她产生短暂的听觉障碍，误以为自己听漏或哪听错

在话筒另一端的高明，硬是呼唤回她的魂魄，她才发现自己不是在作梦。

脑海中编织无数次和高明约会的情景，在终于实现的那刻，她不但没有愉悦或欣喜，反而落落寡欢，这个邀约对她而言，来得太迟太晚了。在被高明爽约的那天，她已在心中发过重誓，从此对高明死心，要将他从心中遗忘，不再想他也不再见他。

不料这通电话，轻而易举打破她自己许下的誓言。

鉴于前一次被爽约的经验，她不敢太快答应，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吞吞吐吐的问出闷在心中许久的话。

“你之前为什么爽约不来?你知道吗，我足足等了快两个小时。”

“不好意思，那天我临时有事，打电话给你你又没接，不得己只好放你鸽子。不过事后几天我有打电话给你，想试着跟你解释当天的情形，你不是没接听就是收不到讯号，才导致一直没机会跟你解释，真的是很抱歉。为了弥补上次对你的亏欠，再请你吃一顿饭是绝对必要的。”高明在另一端认真地解释。

当天确实因为自己糊涂没带手机出门，又阴错阳差无法和高明取得联系，害得她枯等一个晚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白白搞砸一个美丽之约。

无论是谁听到这样诚心诚意的解释都会原谅当事者的，况且高明之于钟铃钰而言，意义更是不同。当下她早已原谅他，只是面皮薄的她一时说不出口。

就这样，只能违背誓言，她接受了高明的弥补，地点同样为上次的餐厅。

不过这一次，她不再费心打扮，完全以最自然的自己登常或许她对高明还旧情难忘，但波动不再如昔，她心理建设得够完善，完全拿平常心对待，不再对高明抱持着任何瑰丽的幻想。

“对了，你说电话中有事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呢?”

“你别急，先点餐，我们再边吃连聊。”

点完餐，和高明聊聊最近的近况，餐前沙拉、餐前汤依序上桌，

“你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呢?”主餐用到一半，钟铃钰再度兜到主题上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只是想多多少少该跟你说一声，毕竟我们好友一常”高明也停下手中的动作。

听到高明表明他们只是好友的关系时，她没有失望，只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心底有个声音余韵不断地感叹：到最后，原来他还是只当她是个好朋友。

“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国了。”

“出国?”高明要出国?她连听说都不曾，怎会说出国就出国?一点预兆都没有。“为什么?”

“怎么，吓到了?”

“何止吓到，根本是不相信，你不会是故意寻我开心吧?”朋友做太久，令她不得不怀疑。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谁在跟你开玩笑。”

下意识地用手揉揉她的头。这是他们以前常有的动作，是一种友羹无关情爱的举止。

钟铃钰也习惯的没闪躲，任他弄乱她的发。

“怎会突然说出国就出国呢?”不清楚的还是要弄清楚，发挥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这并不是突然决定的，其实我已经规划很久了。出国念书一直是我的梦想，只是刚好有此机会，时间又配合得上，经济方面也许可，所以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该把握的时机，就该好好地把握，错过了，或许再也没有第二次。想要不后悔，去做是唯一的路。

“那你预计去留学多久呢?一年还是两年?该不会一去不回吧?”

高明用中指手指的关节敲了敲钟铃钰的头。“什么一去不回!你是在咒我啊!”

“哎哟!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用手揉揉被敲疼的部位。

“目前还不确定，但三、五年是跑不掉的。在国外定居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我本身也很向往外国的生活。”

听到高明说出或许会在国外定居的决定，钟铃钰的心头被小小地震荡了下，但并不痛，更不致命。

她原以为她会很痛很痛的，痛她就要看不到他，痛他就要离开她，甚至会泪流满面的想要留住他，可是都没有，她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满满只有像空谷回音的余波荡漾。

没想到，她对他的感情，不知何时早已升华。现在的她，对他独剩友谊的残留。

“那希望你到国外后一切顺利，有空记得寄个风景明信片给我，让我这个井底之蛙开开眼界。”她的眼底干干的，挤不出一滴泪，更夸张的是，她竟还笑着祝福他!

“我就知道你会祝福我的，你这个朋友我总算没白交。”

望着高明的一脸灿烂，这个笑容的主人就要离她远去，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个笑容。她是不舍的，想到以后就要看不到他，他们的距离又相隔千里之遥，多多少少会有点难过上心头。

“这是当然的，所以千万记得我的好!可别一到国外，见到波大又肥臀的洋妞，马上把我忘个一干二净啊!”语气中颇有威胁的意味。

高明被钟铃钰的话弄得忍俊不祝“你爱搞笑的本事还是没变。”

“这样你心情不好时，多想想我心情就会好很多。”她还是很有功用的，尤其是治“郁卒脖即刻见效。

受不了钟铃钰的自我褒扬，他摇了摇头。不一会儿，敛起笑容，话锋一转：“亚绮最近还好吧?”

到最后，他念念不忘的还是曹亚绮。或许他会决定到国外，多多少少和曹亚绮脱不了干系。

台湾对他而言是个伤心地，早走早好。

“她过得还不错。”这是最中肯的话，曹亚绮的确是过的不错，既逍遥又自在。

“那就好。”高明像在说给她听，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预计是坐几号的班机走?”

“周三或周四，目前还不确定，那时的你应该在上班，不便来送机我会谅解的。”愈多人送机，愈显得离情依依。

“好吧!既然这样，我只好先预祝你一路顺风!”她起身走到他身旁，对他伸出手。

“谢谢!”他的手握紧她的手，结结实实地给她一个拥抱。

钟铃钰虽然没预料，还是回以一个拥抱，给即将远行的友人一个值得回忆的纪念。

这个纪念也将会在她的记忆里生效，无论她在哪里，她都会记得，她曾爱上过这样一个男孩。一段没有开花结果，永远石沉大海的暗恋。

曾爱上过?是的，他曾爱上过一个名叫“高明”的男孩。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高明在她心中，已变成“过去式”。是何时开始产生异变的?她追溯不到源头，事实却明摆在她眼前。难怪听到他要离开，她没有伤痛欲绝，也不心痛或心碎，反倒笑笑的与他挥手道别。

她也想过反正一切都已云淡风轻，不如坦白地对高明招认自己对他曾有的情怀，至少她不会有遗憾，遗憾她曾爱过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却毫不知情。

“高明，我……”笑笑地在心中摇了摇头，“千万记得我喔!”最后，她还是打消念头。

说与不说早无关紧要，就当作是独属于她的秘密，没人知没人晓。随着他的离去，慢慢尘封为回忆，偶尔想起这段曾经情怀，象征她

青春年少的一种印记，永恒的抹灭不去。

他的心是为曹亚绮而开的，她不想让他的心因她而起波涛，曾经的就让它成为曾经，这样就好，这是一种最好的结果。她一点也不伤心，反倒真心地祝福他，早日寻得居于他的幸福。

她和高明算不算错过呢?如果当初她积极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如果当初他赴她的约，他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吗?如果她不那么晚接到他的电话，她不会迟到现在才明白，她的心早不在他身上。

算算每个如果，都有无限种可能性，结局都可能因它而改写。但假设性的问题是个无解，因为时光不能倒转，也没有办法重新再作一次选择。所以世界上的每一个如果，掺杂着或多或少的遗憾，毕竟，如果就只能是如果。

既然，她的心不在高明身上，那么，她的心在何处?是去浪迹天涯了吗?还是遗留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呢?

她并不感到慌张，这是一个值得深索的问题，她要一步步地抽丝剥茧，然后她就会知道，她的心游历到哪了!

这个问题，她要好好地想一想!



“亚绮，你知道高明要出国的事吗?”回到家，她还是忍不住地说出来。

她一向不大嘴巴的，可是她觉得有必要知会曹亚绮一声.哪怕曹亚绮骂她鸡婆，到时摸摸鼻子乖乖挨骂，忍一忍就过去。

高明的离去，让钟铃钹体会到一件事：该说的时候没有开口，当时机错过了，再回头已是百年身，一切早人事已非，徒增奈何。

无论曹亚绮对高明的感情还剩下几分，她都要赌一赌，一时的错过就真的错过，没有再重头来过的可能。

那又如何?’’依旧一副无关痛痒的姿态，瑕逸的修整着手指甲。

“是不如何，我只是告诉你一声。”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是以前的她，现在她才没那种闲情逸致陪着干着急。

曹亚绮仍低头修着指甲，一指换过——指，好不容易修完整个右手后，停下动作，反常地问了一句：

“他要去多久?”

这下换钟铃钰报以奇异的目光，难得曹大小姐今天心情好，愿意举手发问。

“他没说，可是依我看，在国外定居的机率颇大。”她这样说并不算撒谎，顶多夸大事情的程度。

“看什么看!小心看到你的眼珠子掉出来。”该发威的时候，母老虎会自动上身。“我只是无聊问问他多久会回来，不回来最好，省得找我麻烦。”

“亚绮，现在不是耍任性的时候，如果你对高明还余情未了，我劝你，趁着一切还来得及、还能挽回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什么就去说，不要为时已晚再来后悔，那是无意义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爱情咨询专家的?先咨询咨询你自己吧!我的事你最好少管。”喜欢上一个人却死都不承认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现在是在讲你的事，你为什么又扯到我身上?”想转开话题也不是这样的转法。

“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明明哈涂磊锋哈得要死，还不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等你先摆平了这段坎坷情路，再来替我操烦还不迟。

“我就明明跟你说过，我一点都不喜欢……”涂磊锋三个字，像鸟蛋卡在咽喉，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她怎么了?以前她几乎可以反射性地回口，这次她却办不到，到底是哪出了错?

不过一时理不出头绪，姑又先摆置一旁。现在最要紧的是曹亚绮和高明，他们的未来有一半是操在她手里的。

怎么，还不承认?你还真的是死硬派出身的。”

重点是你和高明，不要扯上我和涂磊锋。”她们根本是半斤兼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

“谁理你!我就偏要说，你喜欢涂磊锋，你喜欢涂磊锋，你、喜、欢、他!”曹亚绮连珠串的像在重复念咒语。

“对!我就是喜欢他!我承认我喜欢涂磊锋，可以了吧?”

钟铃钰这一番宣示抢白，换曹亚绮愣了愣。钟铃钰第一次在她跟前承认自己感情的归属，怎能不教她震惊呢?

喜欢一个人就要大声地说出来，而且还要让那个人知道，这是她从高明的身上学习到的。在厘清自己之前所有失常的举止后，千头万绪都汇集成一种意涵：她爱上涂磊锋!

她本来也是不相信的，毕竟她从未预想过，谁知现在剧本却走至这步田地，要她回头难如登天，抽身更是想都别想。

“我的感情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剩你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你这样哪算解决，你只是把你的心意告诉我，说再多都是白搭，当事者依然毫不知情。”看来，他们已是两情相悦，悬吊已久的花苞终于开花结果。

“你不要一直转开话题，以你和我两件感情事来说，你的时间反而比我还迫切，该告诉涂磊锋的我会告诉他，不急在一时。你呢!高明再一、两天就要离开，你今天不说、明天不说，我看等他出国后，不只来不及说，更可能没机会说。”费再多的唇舌，无非是为她好，人生的遗憾数不尽，希望她不要再添一笔。

“奉劝你不要想得太美好，别忘了涂磊锋身边，有一个几乎二十四小时贴身的柳雅韵，先担心你自己吧!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对高明的情意还有几分，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她自会作出一个最好的定夺，用不着钟铃钰烦心。

“你真的是有理说不清。”她在说西，曹亚绮偏要跟她扯东。

“谢谢!”

把抱怨当成赞美还道谢，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曹亚绮了。不再理会钟铃钰，继续修她未修完的左手手指甲。

钟铃钰看到曹亚绮还维持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差点为之气结，好话歹话她说的够多了，冥顽不灵的还是冥顽不灵。

重新调整完呼吸，钟铃钰放出最后一道金牌：

机会是稍纵及逝的，幸福是留给懂得把握机会的人。希望在你的字典里，遗憾不会是个新出现的名词。”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之后端看曹亚绮如何做了。想要幸福的人，必须用力去牢牢抓祝不管曹亚绮是否会去抓住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现在，她要去抓住属于她的幸福!

喜欢一个人要大声地说出来是吧!放心，她——定会做到的，而且说做就做!

涂磊锋!等着接招吧!



第十章

虽然钟铃钰路痴的功力无人可比，不过幸好她聪明，对门牌号码还稍稍有印象。凭着这一股“印象”，皇天不负苦心人的让她找到涂磊锋的家。

双手交叉紧紧合握，抬头仰望着满天星斗，她由衷地祈求：“神啊]请赐与我力量，让我说出一切的力量!”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告白是在二十二岁，没想到，她毕生的第一次告白也赶搭上二十二号这班列车。

对她而言，第一次告白是很紧张的，不只因为没经验，更因为难以启齿。即使在曹亚绮面前夸下海口，真正到了要说的那刻，她心中还是忍不住地坪坪直跳。

很诚心很诚心地祈祷完后，足足吸满三大口山上异常清凉的空气后，钟铃钰的脑袋总算从满布混沌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伸手按了按电铃，等待召唤令。

“哪位?”对讲机传出涂磊锋的声音。

“是我。”钟铃钰下意识地回答，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光“是我”两个字，人家哪会知道是哪一个“我”?

对讲机没再传出询问的话语，似乎知道来者何人，卡地一声，门锁开了。

钟铃钰心底有疑问，不过没有犹豫，她推开门走进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进到屋内，涂磊锋坐在吧台边，拿着一双眼瞅着她。幸好涂磊锋不是拿沉默回应她，否则她会不知如何是好的僵在当场.

‘我们来算帐。”从没做过这么大胆的行径，她的一颗心着实骚动得宛如万马奔腾。

“算帐?算什么帐?我们又没金钱上的往来。’’她又没欠他钱，他也没欠她钱，有什么帐好算?

是没金钱上的往来，所以更该好好地算一算。”

“要算是吧!那好，就一次算个够，——次算个清楚。”涂磊锋稍稍听懂钟钤钰话中的意涵。他也正想找个机会算清楚，他们之间的帐多到数不完，简直快形成呆帐!

今天不说的话，她可能再也提不出勇气说。有些事是需要一股冲动的，今晚她的冲动已催满油门，下次再满溢不知得等何年何月了。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纳而出，她需要勇气，神啊!请赐与她一点勇气吧!“我、喜、欢、你!”

没有结巴、没有口吃，她四个字慢慢又清晰的一次说分明。

虽然只要他一靠近她，好事绝对降临不到她身上，坏事倒是不间断地接二连三，从第一次的邂逅开始，这像是他们相处的模式，次次都要与她最爱的钱老爷过不去。遭泼洒的套装：她的全勤奖金、她的初吻、她一生的清白、迷途在异乡的落魄夜晚、病魔不请自来的送上门……细数而来她还能存活下来，只能说她命大，天注定她的命不该绝。

最教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竟会爱上这个处处让她倒楣的“楣神”但爱就是爱上了，甩不掉跑不了，该认命的就是要认命。

那又如何?涂磊锋没有激动没有震惊,像在说今天出太阳般的若无其事.

世界上果然有报应这回事,涂磊锋冷漠的反应像是现世报落在钟铃钰身上,这也是当初她回给涂磊锋的话.角色突地对调,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是不如何。”不期然被涂磊锋话中的严寒刺了一下。

涂磊锋冷冰冰的态度，逼得她不得不将头从沙中抬起，难道他对她的爱已不存在了吗?

“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心中所有的波涛起伏掩在面具之下，该武装的还是必须武装。不是他不愿相信她的话，他其实多想相信,但亲眼所见的事实是做不得假的。

她好恨!恨他竟然可以对她的爱无动于衷，他不是曾喜欢过她吗?难道他对她的爱，像烟火一样，不一会儿就烟消云散吗?她这么不值得他坚持吗?

望着涂磊锋的冷漠无情，她不死心地犹作垂死挣扎：“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你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家伙!”最后恨极的补上一句忿怒，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败给了柳雅韵。

“我看你才是吧!”涂磊锋也不甘示弱。还好意思说他，也不想想她自己也是一样。那天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和高明明明抱在一起!

“我?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是?”怒气冲冲直冲到他面前理论。她光明磊落得很，哪里见一个爱一个，她又不是他!

“要讲清楚是吧?好!我就讲清楚。”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她以为她掩饰得完美无缺吗?竟还好意思质问他。

“请问你三天前，和高明在某家西餐厅做了什么好事?”涂磊锋的口气像个抓奸在床的丈夫。

换钟铃钰突地一呆，他怎会知道她和高明共进晚餐的事?

不过他们之间是很清白的，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况且那算是她和高明最后的离别宴，对高明的感情早成过去式，论意图也形不成气候。

她自视行得正坐得端，凭什么要遭受涂磊锋的质问，不禁理直气壮地道：“我和他只是很单纯的吃顿饭，你别想给我乱栽赃罪名!”她没有说出高明出国的事，涂磊锋和高明之间并不算熟识，他没有知道的必要。

钟铃钰万料不到这是引燃导火线的燎火之原。

“是吗?单纯的吃顿饭。”满口的不是滋味。他不可能看错的，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明明就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钟铃钰，和她始终无法忘情的高明。他握有百分之两百肯定，他的双眼是最好的证人!

“你不相信就算了，总之我问心无愧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钟铃钰恍恍意识到，他们的对话内容老给她一种错觉，宛如情人捉到另一半出轨不忠。

“如果只是单纯的吃顿饭，有必要抱在一起吗?”她不敢承认没关系，他可以帮她说，他倒要听听她会如何解释。

“你看到了?”她并非故意省略这段，而是这个拥抱是很纯洁的，对她而言不过是好朋友间友好的一种表示。那时她也料不到高明会突然抱住她，是以没多放在心上，没想到却被他看见。

“看到又如何，上一幕你明明对他旧情难忘，下一幕更投怀送抱，下下一幕还给我灌迷汤说你爱上我，我倒想听听你打算如何自圆其说?”涂磊锋没风度的翻起旧帐。

他不相信她说的话就算了，凭什么还怀疑她对他的爱?难不成他连对她最后一丝丝的留恋都消去殆尽了吗?她的心真的好痛，痛他的不懂，更痛她的不值!

为时已晚，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当他爱上她的时候，她不领情；换她爱上他的时候，他早变心。感情果然是一种最善变的东西。

强留一个不爱她的人，是驽钝更是自找罪受，她不会没尊严的求他。她也是一个有自尊的人。自尊强烈得不准有人乱污辱她，她要洗刷他扣给她的罪名。

“那天我们的确是有拥抱，可是实情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相其实很简单，那天高明约我吃饭，是因为他将要出国，说白一点，那是他的饯别宴。那天的拥抱完全是个意外，我本意只是想和他握手道别，没料到他竟抱住了我，我想他是不舍吧!不舍我这个朋友，所以才会有那么失常的举动。总之，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能言尽于此。”

她的心已碎得千片万片，怕再也拼补不起来，早点离去才能再免于伤势加重。

“等一下!”涂磊锋拉住钟铃钰。“你说高明他要出国?”

她点点头，不想再浪费不必要的唇舌，眉一挑示意涂磊锋放开她的手。

他不放，反而抓得更紧，深怕她下一秒跑掉似的。从她说的与他看到的拼凑起来，她说的应该是实情。都怪他一时被忿怒冲昏头，脑筋不清楚，连带神经也错乱。

“那也没必要抱在一起吧!”他最在意的还是这点。

怎么涂磊锋的话中有浓浓的醋劲，她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甩开涂磊锋抓住她的手，她的感性与理性正在拔河，双方激战得难分难解。

“你不是一向很讨厌我吗?怎么忽然喜欢上我了?”心中疙瘩弄清楚后，涂磊锋的心情不禁大好起来，不怕死的又开始找钟铃钰的碴。

他的误会是厘清了，她的可还没，这下换她心情不好了。等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后，他的问题再来回答不嫌迟，他们有的是时间耗!

“你自己和柳雅韵呢?看你们感情很好嘛!”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他们净爱在她跟前晃。

那是故意要气你的，谁教你跟高明抱在一起。我心态不平衡，只好小小地报复你一下。”

“那她也没必要挽着你吧!”他可以心态不平衡，她就不行吗?

“这就对了，请看清楚，是她挽着我，不是我挽着她。”涂磊锋难得好脾性的解释。

“你怎么可以让她挽着你!”她有眼睛不用他说，她看得出来，她在意的是他竞让柳雅韵挽着他!

“你也可以挽着我啊!”抓紧时机拿起她的手，放进他的臂弯里。

每个问题他都有他的道理，好似都是她在无理取闹。

“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她要真的不相信，他也没辙了。

“没有不相信。”嘴巴上虽说是相信，紧迫盯人的眸子还是不放松。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吧!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说的?”他真的会被打败!从采没遇过这么“番”的女人，要不是他喜欢她，换作其他人，他早扭头走人。

“说你爱我!”虽然他对她苦口婆心解释了很多，但林林总总加起来，还是不能令她完全放心，她要再一次听到他亲口说。

女人真的是种很奇怪的生物，他都跟她表白了，当时她不领情更面无表情，现在却又要讨他的爱来证明他还是爱她的，岂不矛盾。

四周瞬间宁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耐不住性子的钟铃钰打破僵局，自找台阶下：“既然你说不出口，就当我没说过。”

没有勇气承受他说出不爱她的话，钟铃钰像个战败的母鸡，移动的步伐明显凝重。她将头不协调地仰高，怕分泌过多的泪液夺眶而出，

不管你要我说几次，我都愿意说，我爱你!”涂磊锋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余音袅袅回荡在钟铃钰耳际，重重地撞击在她心口。

停下脚步回头，凝在眼角的泪再也留不住，成了喜极而泣的泪水。她终于再次亲口听到，原来他们还没错过，他这是爱她的。

“我也爱你!”钟铃钰也放胆地喊起来，放任脸颊上的泪奔流。

爱是要说出口的，搁在心中再久，是不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捧住她的脸，抹掉她脸颊上的泪痕：“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这个‘楣神’的?”心中念念不忘钟铃钰封他的名号。

逗得钟铃钰笑出声来，没想到他竟还牢牢记着。

“这我可要好好想一想。”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正是她这种人!

“你最好给我想起来[”宠溺地揉揉她的头。

“不然你先说，说不定听完我就想起来了!”钟铃钰耍赖地讨价还价起来，手也很自然地勾进涂磊锋的臂弯。要她先说那多不好意思。

“好啊!如果你抓得到我，我就告诉你。”涂磊锋拔腿便跑了起来。

“你赖皮!”钟铃钰也不甘示弱地举足追上。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

所有的误会都已厘清，一切显得既幸福又美满。



尾声

成为恋爱中女人的钟铃钰，依旧不改拜金女的本性，天天还是追逐着钱老爷跑。不怕抢得比别人多，只怕抢得比别人少!

她想当个女强人的梦想依然持续运转，并不因交了男友，就产生计划的异变。属于后知后觉型的她，交往后才想到，她的男朋友，是达艺广告公司企划部经理、是他们公司里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这个发现，令她的梦更加完美无缺!

竟连交个男朋友，也能交到一个跟钱老爷关系匪浅的人物，怎能不教她兴奋呢!

女强人分很多种，有真材实料也有虚有其表的，有露面与不露面。而她钟铃钰呢，决定要当男人背后那个伟大的女人!

看!多么一举两得的计划，令她不得不佩服想出这独一无二完美计划的聪明脑袋。

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自古流传的名言，她一定要亲身试验它的真实性!

虽然刚开始涂磊锋老挡在她和钱老爷中间，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天爷果然还是眷顾她的。

他们之间的孽缘算到底，她的初吻是被他夺走的，他更是她第一个告白的对象，最重要的事，他害她少赚了好几笔钱，整个珠盘上上下下精打一番，他们谁也没吃亏。

月老的红线，自有一番她的学问在。

一个月后，曹亚绮离开台湾去追寻属于她的幸福；经过三个月后，捎了一封讯息给钟铃钰。信上只有潦潦的一行字：我找到我的幸福了!

回信的钟铃钰也很阿莎力地送了两个字给她：Metoo!

至于钟铃钰会不会完成她“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总有一个伟大的女人”的梦想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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