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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目录(1)

　　0000000001引子
 
　　002第一章老宅初识
 
　　没想到老人的肩膀竟猛烈地震颤了一下，老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布满惊恐之色的脸。
 
　　老人的反应让唐宁措手不及，她不知老人竟如此胆小。“老婆婆，你好。”唐宁微笑着，语气轻柔。
 
　　“你是谁？”老人警惕地望着唐宁，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将手中的笤帚捏得更紧，仿佛正握着一把防卫的武器。
 
　　010第二章旗袍女子
 
　　女子径直走向一个院子，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地面，走到院中，女子突然回过身，朝站在院子外面的吴阿婆招手：“吴姨，你过来。”
 
　　吴阿婆便跟了进去。女子面若敷粉，臂若莲藕，长得极俏，她冲吴阿婆一笑，然后走到一口水井边，指着井底说：“吴姨你看，水里面有个人。”
 
　　017第三章面具男人
 
　　唐宁用手拂了一下门上的灰尘，两个用小刀刻画成的小字出现在眼前：芝芝。
 
　　芝芝？唐宁立刻想起了吴阿婆昨晚哆嗦着说“芝芝来了，不，是彩娥，彩娥来了”。
 
　　原来芝芝也是单家的人，那么不用说了，这一定是芝芝曾经住过的地方。可是芝芝现在去哪了？这座房子又怎么会失火呢？
 
　　唐宁正在思索，肩膀突然一沉，她回过头来，差一点惊喊出声，因为身后居然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025第四章奇异的婚礼
 
　　单云飞走上前，揭去新娘的头纱，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当新娘子的面容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大家面前时，除了陈秘书，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唐宁发呆是因为新娘子的美丽，而其他人发呆，则是因为恐惧。
 
　　037第五章桃花轩
 
　　这么晚了，是谁在外面？吴阿婆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是跟出去还是装作不知道？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亮光就像黑夜里的一尾鱼，无声地向前游去，它游出垂花门，游向游廊，去了一个庭院。
 
　　“桃花轩！”跟在后面的吴阿婆大惊，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052第六章阿婆遇害
 
　　小山村空气清新，风景秀丽，山上一片郁郁葱葱，田野里的麦浪随风起舞。但单老太太他们没有一点闲情逸致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一路上，他们始终脸色沉重，不曾交谈半句。当小车停在了一间青砖老屋前后，他们走下了车。
 
　　很多村民聚集在老屋门口，指指点点，神情紧张。村里的新闻本来就少，如今突然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被人谋害的，村民们莫不如临大敌。
 
　　065第七章他爱过她吗
 
　　往事从脑海里飞快掠过，她努力想找出一段他是爱她的宝贵光阴，可是却很难找到，反而眼睛一湿，想起一些不痛快的事，心痛泛上来。
 
　　她不再回忆，重新躺下来，与他背靠着背，继续着这种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076第八章韩师傅的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韩师傅出事的现场，已经被警方拉开了警戒线。市刑侦三队的刑警们披着雨衣，围着那辆烧得面目全非的汽车采证拍照忙个不停。许多居民站在警戒线外，紧张地观看，其中一个男人看到警察抬出司机尸体的情景时，顿时胃里受不了，跑到旁边呕吐。
 
　　092第九章她的身世
 
　　她还是答应了郭美惠，去老宅里走一趟。但她并非是为了郭美惠，而是为了自己。虽然，她去小镇调查以后，发现芝芝和彩娥并无关系，但她还是不喜欢芝芝，不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因为,只要看到她，她就会想起彩娥，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妖艳到骨子里的女子。
 
　　凡是有着这种长相的女子，不是狐狸精就是红颜祸水。
 
　　100第十章奇怪的梦
 
　　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单老太太抬起眼，看到门外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穿透明雨衣的女人，女人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就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望着那张眉毛淡淡，脸色、嘴唇都很苍白的脸，单老太太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她猛地站了起来：“云芳，是你！”
 
　　112第十一章命案又起




第2节：目录(2)

　　桌上四十瓦的台灯将那些照片照得雪亮。查军低头细看，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那被肢解的尸身都已高度腐烂，仅从照片上看，根本无法分清死者的年龄和长相，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是一具女尸。
 
　　129第十二章她回来了吗
 
　　“我看没有别的蹊跷，就是这个屋子闹鬼了。”单老太太咬着牙说，“当初吴姐离开我们单家的时候，就说在桃花轩里看到了彩娥，而昨天晚上，云飞又说看到了芝芝，死人能活过来吗？当然不能，既然不是活人，那就是鬼魂在作怪。看来我要去丁家村一趟，让何仙姑替我们单家驱驱鬼。”
 
　　140第十三章失踪的女人
 
　　单老太太轻蔑地一笑：“她能去哪儿，肯定是跟那个三流的画家走了。她没与我儿子离婚前，就跟那个画家私奔过，离了婚，就更是没了约束。这个女人，为了自己放纵的生活，可以抛家弃女，可以不顾念亲情，所以她不与家里联系，并不奇怪。”
 
　　157第十四章深夜的高跟鞋声
 
　　她跟了上去，摸着楼梯的扶手，缓慢下楼。下着下着，手上摸到了一团冰凉，她抓起那团冰凉，借着过道的灯，看清了那是一件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立领、斜襟、短袖，在胸前的斜襟处，还绣着一朵翠绿色的兰花。一股凉意从手心直冲大脑，因为这件旗袍的款式她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一个叫彩娥的女子就是穿着这件旗袍投井自杀的。
 
　　173第十五章异国惊魂
 
　　两个劫匪发出了邪恶的笑声。单云飞痛苦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命丧异国。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劫匪为何要杀害自己，又不是为了钱，难道仅仅是为了玩一场变态的杀人游戏？
 
　　195第十六章谁是中国女孩
 
　　难道真的有一个美丽善良的中国女孩在他身边照顾他、关心他？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过是一个毁了容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人家对他产生兴趣？他不停地猜测着、想像着这个中国女孩的样子。
 
　　204第十七章阴谋诡计
 
　　闪电又刷的一下照进来，将房间照得雪亮。
 
　　闪电闪过的那一瞬间，他差一点魂飞魄散，因为就在他的床前，站着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闪电掠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效果。
 
　　215第十八章最后一个秘密
 
　　“雪儿，是爸爸。”余光耀压低声音说，“爸爸现在出了一点事，警察要抓我。雪儿，你赶快给爸爸送一些钱过来，好让爸爸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224第十九章情归何处
 
　　“云飞，让我跟查警官走。”她安慰单云飞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看向查军，知道他在强装平静，其实此时他的内心和她一样，一定充满了隐忍的伤痛。他们在一起的片段在脑海中掠过，她带着溢出来的泪花，笑笑说：“查警官，我们走吧。”[=YM1][=BT(]引子[=]夜，单家老宅。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的上空，黑色的浓烟像飘带一样向四周蔓延，在被火海包围的房子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羸弱的双臂，发出惊恐而绝望的喊叫：“救命啊，救命啊！”
 
　　她已无处逃遁，无数条火舌就像疯狂的毒蛇，无情地向她身上舔去。随着女子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她成了一个可怖的火人，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皮肉烧焦的味道……很多人急匆匆地向这边跑了过来，他们个个脸上惊慌，但又无动于衷，全站在那里，傻傻地观看。
 
　　“芝芝在里面，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进去救人啊。”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穿着宝蓝色睡衣的男人，他像一支凌厉的箭，笔直地朝火海里跑去。
 
　　一个年长的女人将他的手臂紧紧地拉住：“云飞，你不能进去，里面危险。”
 
　　“妈，我不能扔下芝芝不管，我要进去救她。”男人用力地扳开母亲的手指，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母亲绝望的哭声，可是，他已经听不见了。




第3节：第一章 老宅初识(1)

第一章老宅初识
 
　　一年后。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云彩，偶尔有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天际，给沉闷的天空增添了一点亮丽的色彩，但鸽子转瞬即逝，消失在某个民房之中，仿佛连这些小精灵也难以承受空气的湿重，在空中飞了一圈后，就回巢了。
 

　　这是位于明珠市的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道，街道毗邻着碧波荡漾的护城河，正是春天，护城河边的杨柳树刚刚抽出新芽，只要微风拂过，倒垂的柳枝就像一条条绿色的丝绦，迎风飘拂。在护城河的对面，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民居建筑，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前后挤挤挨挨，充满了市井人家的气息。偶尔会看见一两个居民推开窗户，站在楼上看风景。这幅画面很有小城人家、岁月安好的诗情画意。
 
　　在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风衣的女子，她拎着一个红色的皮箱，踩着坚实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街角。
 
　　街角是一座百年的老宅子，有着厚重的外墙和古朴的朱漆木门，女子对着门上铜制的扣环静静地看了几秒后，走上青石台阶，举手敲门。
 
　　笃笃笃！手指叩击门板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在空气里。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但开门的人显得十分谨慎，只打开了一半，就停住了。透过那半敞的木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她剪着齐耳的短发，相貌普通，脸上的表情和她身上的黑西装一样严谨而端正。
 
　　“你是？”她打量着穿绿风衣的女子，从头看到脚。
 
　　“你好，我叫唐宁，是来应聘做家庭教师的。”绿衣女子赶紧介绍自己。
 
　　“原来是唐小姐，跟我进来吧。”黑衣女人绷紧的脸色这才一松，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是一座府第式的老宅子，虽然细节没有了，但框架仍在，月洞门、垂花门、抄手游廊，以及大小的庭院，可以想像得到这里当年繁华盛世的样子。唐宁边走边看，心里充满了恍惚感，仿佛时光倒流，行走在一百年前的那个时代里。走到一间厢房前，黑衣女人独自进去，然后，对着用玻璃珠子串成的门帘子，毕恭毕敬地朝着卧室里，说：“单先生，来应聘做家庭教师的唐小姐来了。”
 
　　“是吗？她现在在哪？”
 
　　[=BWS][=BWD(]第一章老宅初识[=]“就在门外，单先生，你要不要见见她？”
 
　　“不用了，还是由你来安排她吧，陈秘书，你告诉这位唐小姐，只要她在这里干得好，能教好玲玲，我是不会亏待她的。”
 
　　“知道了，单先生。”女人点点头，从厢房里退了出来，“唐小姐，请跟我走吧，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
 
　　唐宁失望地朝着门帘子的方向望了一眼，里面的男人一定是这座老宅子的主人。他有多大年龄了，是俊还是丑，待人是和善还是冷峻得不可触摸？在来单家之前，唐宁对这位单家的主人有过很多想像，本来近在咫尺了，可没想到，他却给自己吃了个闭门羹——有钱的人，就是爱摆架子。
 
　　唐宁只好悻悻地拎着皮箱，跟着黑衣女人来到了另外一个庭院的一间厢房。
 
　　“唐小姐，这就是你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和床单都是新买的，生活用品也都给你准备齐全了。你再看看，若觉得还缺了什么，我再去买。”此时，女人与唐宁说话已经换了另一种语气，友好中保持着隐隐的高贵，就像德高望重的老员工对待新来的小同事。
 
　　唐宁对着房间简单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既简约又现代化，床、衣柜、电视等一应俱全。这和古朴的宅子外观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不缺什么，你们准备得很周到，谢谢。”
 
　　“我姓陈，你可以称呼我陈秘书。既然你没有意见，那我就要向你说一下单家的规矩。”陈秘书提高了声调。
 
　　“单家的规矩？”唐宁一愣，这个她倒没想到。
 
　　“是的，单家的规矩，既然你已经来到单家工作，就得遵守单家的规矩。第一，不能带外人来单家。第二，晚上不可以在外面逗留到十点以后。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除了你住的地方，不能随便进入单家其他的院子，这一条你一定要记住。”
 
　　唐宁对这些所谓的规矩很不屑一顾，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勉强地点点头。
 
　　“唐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乖巧的女孩子。”陈秘书满意地看了唐宁一眼，继续说，“知道了单家的规矩，现在你该了解一下你的工作内容。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每天下午五点以后，辅导单先生的独生女儿单玲玲的家庭功课。这份工作看似轻松，但并不好做，因为玲玲娇生惯养惯了，脾气很坏，让她听从你的教导，并不容易。所以，我希望你能有一个心理准备。”




第4节：第一章 老宅初识(2)

　　“陈秘书，我会努力做好的。”
 
　　“希望如此。唐小姐，你先忙吧，等一会儿司机把玲玲从学校里接回来的时候，我再过来喊你。”
 
　　二
 
　　陈秘书走了以后，唐宁将自己的红色皮箱打开，将一大堆衣服、零碎的日用品、杂志等一股脑儿倒在床上，然后再一一摆到房间里合适的位置。整理完这一切，她歪着脑袋打量着这间弥漫着女孩子气息的小房间，心里从进门起的那点忐忑，在这一刻随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化为了乌有。
 
　　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唐宁将身体扔到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心里升腾起孩子般的喜悦。几天前，她在当地的晚报上看到一则招聘信息：“招聘家庭女教师，要求大学学历，年龄二十五岁以下，性格好，作风正派。一旦录用，管食宿，待遇从优。如有意请发个人简历和彩照至电子信箱syf@tom.com……”
 
　　下面写着联系电话。
 
　　已失业多日的唐宁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去网吧的电脑上给对方发了e?mail。e?mail发出的第二天，对方给了回音，让唐宁意想不到的是，对方在电话里开的薪金竟高出她想像中的好几倍。于是，没有询问太多，唐宁便欣然答应了对方，然后退了租住的房子，将东西收拾好，迫不及待地来这里上班了。
 
　　天色渐暗，唐宁在房间里一边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杂志，一边抬头看着窗外。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她按照雇主提供的地址寻到这里的时候，竟会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子，这和她想像中的高级公寓或者私人别墅大相径庭。如今，这座老宅子就像被岁月遗留下来的古董，有些寂寞，有些老旧，更有些冷清。
 
　　庭院幽静，几间厢房都房门紧闭，仿佛无人居住。在院子的角落，一棵榆钱树伸展着枝叶青翠的树冠，少许树枝不安分地延伸至墙外。唐宁凝视片刻，看到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老太婆从垂花门那边走了进来，她拿着一把长长的笤帚，步履蹒跚，背微驼，满头被岁月染成的银发。老人走到院落中央，挥动手中的笤帚，慢吞吞地打扫起院中的落叶。
 
　　其实庭院已经很干净了，地上少许的落叶不仅不显得脏乱，反而更衬托出院中的洁净。唐宁忍不住走出门外，她想这个老人一定也是单家的人，为示礼貌，她决定主动与老人打招呼。
 
　　老人始终背对着她，唐宁初来乍到，不知如何称呼这个老人，只能将手轻轻地放在老人的肩上。
 
　　没想到老人的肩膀竟猛烈地震颤了一下，老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布满惊恐之色的脸。
 
　　老人的反应让唐宁措手不及，她不知老人竟如此胆小。“老婆婆，你好。”唐宁微笑着，语气轻柔。
 
　　“你是谁？”老人警惕地望着唐宁，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将手中的笤帚捏得更紧，仿佛正握着一把防卫的武器。
 
　　老人的戒备之心让唐宁暗觉好笑，难道她就那么像坏人吗？“老婆婆，你好，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我姓唐。”
 
　　“家庭教师？”老人脸上刚刚散去的惊恐之色又浮了上来，她慌乱地看了唐宁一眼，又低头扫地，一边挥动笤帚，一边念叨着，“作孽呀，又来了一个。”
 
　　“什么又来了一个？”唐宁听出老人的话中有话，疑惑顿起。
 
　　老人并不作答，只是挥动笤帚的动作变得急切起来，唐宁注意到老人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为什么老人知道她是新来的家庭教师后会产生如此害怕的反应？唐宁本想再追问下去，陈秘书正好匆匆走了进来：“唐小姐，玲玲回来了，你快跟我去前厅吧。”
 
　　三
 
　　在摆放着古代花几的客厅里，唐宁见到了她的学生——单玲玲，一个刚满九岁的小女孩，她梳着一条活泼的马尾辫，皮肤白皙，身上穿着白色的绒线衫和红色的羊毛呢短裙，脚下是带蕾丝的白棉袜和红色的小皮靴。此刻，她坐在木制的沙发上，那张天真的小脸蛋上堆满了与她年龄不相称的高傲之色。
 
　　“玲玲，这就是你新来的老师唐老师，快过来叫唐老师。”陈秘书立在唐宁和单玲玲之间，摆着讨好的笑脸。




第5节：第一章 老宅初识(3)

　　“你好，玲玲。”唐宁率先笑容可掬地问候起她的学生。
 
　　单玲玲并不买她们二人的账，她稚气的眼光移到唐宁的脸上后，小脸一偏，说：“哼，我才不喊她呢，陈姨，你叫她走，我不需要家庭教师。”
 
　　陈秘书冲唐宁尴尬一笑，唐宁亦还以尴尬的一笑，果然是千金大小姐，脾气不同寻常。
 
　　“玲玲，给你请家庭教师是你爸爸的意思，所以，你一定要听话，而且这位唐老师是大学生，很有学问，让她教你，你一定能学到很多知识。你不是希望学习成绩好起来吗？有唐老师辅导你，你的学习成绩一定会提高很快。”陈秘书一字一句，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不听我不听。”单玲玲捂住耳朵，连连摇头，然后，站起来冲唐宁大声嚷着，“你滚，不许你到我家来做家庭教师，家庭教师都是坏女人。”
 
　　唐宁脸色苍白地立在那里，单玲玲的态度如利器割伤了她本来就脆弱的自尊心，如果前一刻，她还能勉强维持内心的坚强，那么现在，她已经挺不住了，委屈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而同时，单玲玲仿佛也受了天大的委屈，跑了出去。
 
　　“唐小姐，她只是个小孩子，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唉，都是家里惯坏的，我现在去劝劝她。”陈秘书三言两语地安抚完唐宁后，快步追上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唐宁坐在无人的客厅里，暗自垂泪，她曾几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自小，她也是父母手中的宝，虽然没有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可是现在，一个九岁的小毛孩居然让她滚，罢罢罢，她不相信离开这里没有她的活路了。唐宁愤然起身。可是，当她的脚步正要迈出的时候，又犹疑了，自己干吗和一个小孩子斗气？单玲玲不过是一个被大人和金钱惯坏的孩子。既然她是来这个家里做教师的，她的职责就是教好这个学生，面对学生的骄横和无礼，她应该做的是去面对、去纠正，而不是逃之夭夭。
 
　　这么一想，唐宁的情绪很快平复了，眼泪也止住了。
 
　　过去了大约二十分钟，陈秘书牵着单玲玲走了进来，小姑娘已不如刚才那么气焰嚣张了，但面对唐宁，语气仍然恶狠狠的：“你要教就教吧，但是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若是教得不好，我就会告诉我爸爸，让他赶你走。”
 
　　唐宁苦苦地一笑，她已经领教到这个学生的厉害了，知道自己以后的工作是如何难做，但是她绝不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她决心教好这个学生，一定！
 
　　四
 
　　单玲玲将手中的书本重重地摔到地上：“哼，我偏不做家庭作业，如果你一定要我做，那你帮我做好了。”
 
　　唐宁很想发火，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是她第一次上课，要给小姑娘留下好印象，否则以后更难接近她了。
 
　　唐宁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来，脸上的笑容似有千斤重：“玲玲，这样可不好，听话，把作业本拿着，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老师一定会好好地辅导你。”
 
　　“我才不要你辅导，你别对我笑得那么好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我家做家庭教师，不就是为了钱吗？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单玲玲转身跑到书柜前，拉开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沓花花绿绿的钞票，伸至唐宁的面前，“我给你钱，你走，不要再待在我家。”
 
　　唐宁觉得血液直往脸上冲，不错，她来这里做家庭教师是为了钱，为了生存的需要，可是她绝不是见了钱就可以不负责任离开的那种人。而且现在，她来到这里做家庭教师，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挣钱，她还要把这个趾高气扬、不懂礼貌的学生身上的坏脾性统统改正过来。这是她骨子里执拗的性格，认准的事决不退缩。
 
　　“单玲玲，你以为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就可以拿着你的钱污辱老师吗？”唐宁不再微笑，她一手叉腰，一手朝单玲玲挥动着手指说，“我告诉你，第一，这钱不是你挣的，所以你没有资格用它来打发老师走。第二，就算你希望我离开，你爸爸还会给你请第二位、第三位家庭教师，你是小孩，根本无法违抗你父亲的意志。第三，如果今天晚上你不做家庭功课，对我是没有任何影响的。相反，明天你去学校，你将会受到老师严厉的教训，说不定还给你几记‘大栗子’，疼得让你流眼泪，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吧。”
 　　单玲玲毕竟是个九岁的小孩，听了唐宁劈头盖脸的一番话，顿时变得心虚起来，收回举着钞票的手，放在身后，但嘴上仍不依不饶：“就算是这样，你也别希望我能接受你，家庭功课我自己会做，不需要你辅导，你出去吧，我不喜欢看着你。”
 
　　“不行，我不能出去。”唐宁丝毫不让步。
 
　　“为什么？”
 
　　“因为既然你爸爸请我来，我就要对得起他付出的这份工资，你可以不需要我辅导你，但是我必须待在这里陪着你，一直等到你做完功课，我的工作才算结束了。”
 
　　陈秘书一直站在窗外，看着书房里的这一幕，看到唐宁的表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离开了。
 
　　“单先生，你放心，这位唐小姐很不错，刚才我观察了她一会儿，她教玲玲很有办法，玲玲已经拿她无可奈何了。我相信玲玲会在她的教导下，成为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孩。”陈秘书又站在那间挂着珠帘的厢房前，对着里面恭恭敬敬地说。
 
　　“玲玲是我最大的心病，我不希望她长大以后像她的妈妈那样任性霸道，那样最终会害了她。如果这位唐小姐能够教好玲玲，那是我单家的幸运。”
 
　　“单先生，我相信这位唐小姐不会辜负你的希望。”
 
　　“但愿如此，陈秘书，后天的婚礼你准备一下。”
 
　　陈秘书犹豫了一下，问：“单先生，你坚持要这样做吗？”
 
　　“不错，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非一时的冲动，你只管办好要做的事情。”
 
　　“那好吧，我会替单先生办好一切的。”




第6节：第二章 旗袍女子(1)

第二章旗袍女子
 
　　夜幕低垂，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风刮着树叶沙沙作响。吴阿婆推开门，抬头朝天空望了一眼，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际，月光暗淡，世界是一片隐隐约约的黑暗，即使夜色之中站着一个人，别人也未必能够看清这个人。
 
　　[=YM2]吴阿婆长叹一声，关上门，反身回屋，屋内四十瓦的电灯泡的光亮略显不足，不过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太亮的灯光反嫌刺眼。转眼，她来到单家做保姆已经快三十年了。三十年前，她是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梳着光洁的发髻，走路抖擞有劲。可是如今，她背已驼，步履蹒跚，满头乌丝也染满了白霜。每天早上她对着镜子梳头，看着岁月在脸上刻满的皱纹，心里总是感叹岁月蹉跎，人生苦短。
 
　　谁也逃不脱自然的规律，“生老病死”这四字之中，她已经离最后一个字不远了。
 
　　吴阿婆走到床边，拉开叠得方方正正的花被褥，脱衣就寝，临睡时顺手拉了一下灯绳，整个屋子黑了。
 
　　闭上眼睛后，吴阿婆的脑海里恍恍惚惚地走来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她的背影姣好，月白色的旗袍贴在她的身上，随着她走路时腰肢的扭动，如风拂杨柳，极美，极曼妙。
 
　　女子径直走向一个院子，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地面，走到院中，女子突然回过身，朝站在院子外面的吴阿婆招手：“吴姨，你过来。”
 
　　吴阿婆便跟了进去。女子面若敷粉，臂若莲藕，长得极俏，她冲吴阿婆一笑，然后走到一口水井边，指着井底说：“吴姨你看，水里面有个人。”
 
　　吴阿婆便走过去，俯身朝井里面看，水井如一个巨大的漏斗，阴暗幽深。“哪里有人？我只看见我自己的影子。”吴阿婆看着井水里的倒影说。
 
　　“不，里面真的还有一个人，吴姨，你看清楚点。”
 
　　吴阿婆好奇地将身子俯得更低，突然，一股重力从背后袭击而来，吴阿婆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被推了下去，黑暗顷刻淹没了她……
 
　　吴阿婆大叫一声从噩梦里醒了过来，她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么多年，这个噩梦总是缠绕着她，背景永远都是那个小院子，而梦里的女人时而亲切妩媚，时而面目狰狞，而最可怕的是那口井，阴暗潮湿，井水里面，常常会泡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尸体被水浸得发白，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一双鼓胀的眼球如鱼眼珠子一样向外可怖地凸起。




第7节：第二章 旗袍女子(2)

　　[=BWS][=BWD(]第二章旗袍女子[=]那个尸体是吴阿婆自己。
 
　　窗外突然起风了，风啪啪地摇撼着窗框，墙壁上的树影强烈晃动，宛若鬼影。吴阿婆惶恐地望着四周，突然嘭的一声，门被风撞开了，将吴阿婆挂在衣架上的一件衣服吹落。吴阿婆咬紧牙关，走下床，浑身哆嗦地去捡被吹落的衣服。
 
　　“吴姨——”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仿佛来自幽深的井底，带着刺骨的凉意，飘到吴阿婆的耳畔。
 
　　吴阿婆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门外，黑夜和她身上的白色旗袍对比分明。女子望着吴阿婆，但吴阿婆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见风吹着她的头发在脸上乱舞。
 
　　吴阿婆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如死鱼的眼。片刻之后，吴阿婆惊恐的叫声刺破了夜的寂静，并送向遥远的苍穹。
 
　　二
 
　　唐宁站在吴阿婆的房间里，刚才，她听到屋外传来老人的喊声后，连忙推门而出，寻找声音的方向。见对面的厢房居然亮起了灯，才知道那厢房竟是住着人的，于是她走了过去。
 
　　“阿婆，你怎么了？”唐宁认出那是下午在院子里见到的那个阿婆，心里一惊，向老人走去。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吴阿婆衣衫单薄，蜷缩在墙角，身体不停哆嗦。
 
　　“阿婆，你说什么？”唐宁又朝老人走去。
 
　　“不要过来，不要。”吴阿婆朝墙角蜷缩得更厉害了，要是那墙角有个洞，她都想把自己整个人藏进去。
 
　　就在唐宁不知是进还是退的时候，陈秘书进来了，她一脸的不耐烦，头发蓬乱，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碎花的棉质睡衣，这和她白天严肃端庄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阿婆，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坐在地上？哎哟，你这样会着凉的，我扶你起来。”陈秘书殷勤地朝吴阿婆走去，没想到吴阿婆像赶瘟疫一样挥手赶着她：“你滚，你这个妖精，你想害死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陈秘书气得脸都白了，唐宁看着一脸惊惶的吴阿婆，想了想，说：“陈秘书，阿婆这句话肯定不是对你说的，我看阿婆是受了什么刺激，我们慢慢地问她，不要心急。”
 
　　陈秘书觉得唐宁的话有理，于是心头的气消了大半，她放缓语速，慢慢地凑近吴阿婆，说：“阿婆，我是陈秘书，你看清楚，我是陈秘书呀。”
 
　　吴阿婆盯着陈秘书的脸，然后，像是认出了陈秘书，眼中的惊恐慢慢散去，并徐徐舒了口气。
 
　　“阿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陈秘书趁机问。
 
　　“我看见她来了。”吴阿婆眼神发直，仿佛在回忆刚才那一幕。
 
　　“谁来了？”
 
　　“芝芝来了，不，是彩娥，彩娥来了。”吴阿婆语无伦次地说。
 
　　陈秘书的脸色一变，露出恐惧的眼神，唐宁刚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不由得浮上了疑云。
 
　　“阿婆，你是不是眼睛看花了？我问你，刚才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陈秘书又问。
 
　　吴阿婆点点头。
 
　　“这就对了，其实刚才，你什么也没看见，一切不过是你的幻觉。”陈秘书说着，扶起吴阿婆瘦小的身躯走向床边，说，“阿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看你，穿这么少的衣服，如果着凉了怎么办？你那么大年纪了，可经受不住病痛的折磨，为了你自己，你可要保重身体。”
 
　　吴阿婆坐在床上，机械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你休息吧，我们出去的时候帮你把门关好。”
 
　　吴阿婆看向唐宁，冷不防，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姑娘，离开这里吧，这里危险。”
 
　　唐宁仿佛被冷水浇了一下，心里打了个冷战。
 
　　陈秘书不再好声好气了，她带着呵斥的语气说：“阿婆，你开什么玩笑，别吓着了唐小姐。我不理你了，唐小姐，我们走。”
 
　　“唐小姐，你别听阿婆胡说八道。她人老了，经常神志不清，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所以，以后无论她与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陈秘书向唐宁尽力解释。




第8节：第二章 旗袍女子(3)

　　唐宁点点头，但心里却将信将疑。“阿婆是单家的什么人？”她问。
 
　　“她是单家的保姆，在单家干了近三十年，很受单老太太的喜欢。所以尽管是个保姆，却很受单家上上下下的尊重。十年前，单家全家搬到了新房子去住，只有吴阿婆主动要求留下来看护这个老宅子。这人老了，就是喜欢恋旧，在这宅子住了那么多年了，有感情。我看她是铁了心要在这个老宅子里度过余生。”
 
　　“这么说，单家的人并不住在这里，可是那位单先生……”
 
　　“单先生是单家唯一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本来，作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单先生理应尽孝心，和父母住在一起，可是两年前……”陈秘书说到这里止住了，像是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其中的故事，干脆打住，说，“这事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唐小姐，后天这里将会举行单先生的婚礼，到时候，你会见识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婚礼。”陈秘书说话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同寻常的婚礼？”唐宁很讶然，说，“单先生不是已经有了太太吗？难道……”
 
　　“不错，单先生和她太太在一年多前已经离婚了，他这次是娶新的太太。”
 
　　“新的太太？”
 
　　“是的，现在有钱的男人喜新厌旧很正常，唐小姐，对于这样的事你应该见怪不怪了。”
 
　　三
 
　　唐宁回到房间，脱掉身上绿色的风衣，身后梳妆台的镜子映出她苗条匀称的身体。可是生得再好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一个好男子来爱？天下的好男子究竟能有几个？没钱的，跟着他受苦；有钱的，又喜新厌旧，这种两相为难的事情，怕是天下每一个未婚女子都会面临的难题。
 
　　关灯上床后，唐宁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吴阿婆刚才真的是神志不清吗？她说她看到了芝芝，又说看到了彩娥，这两个人是谁，陈秘书听说了这两个人以后为什么面带恐惧？
 
　　自己留在这里真的会有危险吗？
 
　　“唐小姐，后天这里将会举行单先生的婚礼，到时候，你会见识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婚礼。”
 
　　不同寻常的婚礼？是如何不同寻常？那位喜新厌旧的单先生，又将迎娶一位什么样的新娘？
 
　　耳边传来唢呐的声音，声音先是很小很模糊，然后越来越清晰，欢快喜庆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这个院子里办喜事。唐宁顿时被吸引住了，她翻身起床，推开了门。
 
　　外面皓月当空，星光灿烂，四周的景物都清晰可见，唐宁暗暗奇怪，刚才她去吴阿婆那里的时候，天空还是漆黑如墨，星光惨淡，为何才过了一会儿，苍穹就变得亮堂了许多。
 
　　循着唢呐声，唐宁走出院子，走过游廊，走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到过的庭院前。
 
　　拱形的月洞门里面，点着许多盏红色的灯笼，许多人围桌而坐，谈笑风生，像是在吃筵席。只是奇怪的是，他们都穿着民国时的服装，让人恍惚觉得，是一群民国时的人突然在现代复活一般。唐宁犹豫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没有一个人扭头看她，他们仍然吃菜的吃菜，谈笑的谈笑。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站在椅子上，伸手去够桌子上的一碟花生，被身旁的母亲用筷子拦下，小孩大哭，慌得母亲连忙探身抓过一把花生，塞在小男孩的手中。
 
　　唐宁行走在这群人中间，越看越奇怪，越看越恐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穿着民国时的服装，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苍白如纸？一回头，唐宁看到刚才抓花生的那个小男孩，竟然双目流血，而手上的花生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蟾蜍，小男孩像是不知道，只管抓着蟾蜍，朝嘴里塞。
 
　　唐宁只觉得血液倒流，手脚冰凉，自己究竟是来到了哪里？这群人根本不像是常人，反而像是——一群鬼。
 
　　“新郎出来了。”人群中响起一个高昂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着长袍马褂，戴红翎礼帽的男人从院子中央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胸前戴着一朵红绸大花，显示着他新郎的身份，只是他的礼帽压得极低，遮着脸。
 
　　“单公子，新娘子怎么没出来？是害羞吧？”一个男子喊。
 　　“新娘子不是害羞，而是……”新郎声音低沉。
 
　　“而是什么？快说快说，不然我们不吃你这喜酒了。”
 
　　“新娘子，死了！”男人字字如千钧重。
 
　　全场鸦雀无声，唐宁也愣住了，她回头看向四周，愕然发现，那些民国时的人都不见了，酒席也不见了，偌大的院落，只剩下那个新郎，静立在她的面前。
 
　　风吹着唐宁单薄的衣衫，冷得唐宁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新郎一步一步地向唐宁走来。
 
　　“你要干什么？”唐宁步步后退。
 
　　“我的新娘子死了，你来做我的新娘好吗？”男人声音嘶哑，且充满了忧伤。
 
　　“不，我不！”唐宁大声喊着，转身就跑。
 
　　院子里所有的灯笼刹那间都熄灭了，黑暗中，唐宁看不见前方的路，她慢慢地朝前摸索，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牢牢地捉住了她的手，唐宁大叫一声，醒了。
 
　　原来是一个梦，唐宁坐了起来，听得见自己在黑暗中粗重的呼吸。做下这个荒诞可怕的梦，肯定与她临睡前胡思乱想有关。想起吴阿婆也是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才吓得魂不守舍，唐宁对吴阿婆的表现这才有了三分质疑，也许这个晚上，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而吴阿婆对她说“姑娘，离开这里吧，这里危险”，肯定也是受噩梦惊吓之后的胡言乱语。
 
　　她宁愿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重新睡下，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想着明天的天气、明天的工作，以及那位神秘的即将举行婚礼的单先生。




第9节：第三章 面具男人(1)

第三章面具男人
 
　　清晨，朝霞迟迟不肯出来，老天只好继续郁闷着一张脸。院子里的那棵榆钱树，因为少了阳光的照耀，每一片叶子都不再绿得新鲜。
 
　　唐宁穿着明黄色的上衣和水磨蓝的牛仔裤，如同一朵明亮的玫瑰，行走在色调灰暗的老宅里。今天她特意穿上颜色明亮的衣服，好给心情添一点色彩。这座宅子，本来就显得死气沉沉，若再像陈秘书和吴阿婆那样，着一身色调灰暗的衣服，心里岂不越发闷死了。
 
　　走到单玲玲的房间前，唐宁深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陈秘书拿着一把牛角梳，正打算给单玲玲梳头，见到唐宁进来，眼睛亮了一下，说：“唐小姐，你来了。玲玲，快说唐老师早。”
 
　　“玲玲，早上好。”唐宁朝单玲玲绽开准备好的笑容。
 
　　单玲玲鼻子一哼，扭过头去。唐宁仍然笑着：“玲玲，还不高兴啊？这样吧，为了向你道歉，老师给你梳头好不好？老师很会梳可爱的小公主辫，喜不喜欢？”
 
　　陈秘书连忙递过牛角梳，给唐宁机会。唐宁刚刚接过，梳子就被玲玲一把夺过去：“你这个坏女人给我梳头，梳得再好看，我也不稀罕。”
 
　　唐宁微笑的表情僵住了，为什么玲玲总是骂她是坏女人，她来这里不过一天时间，凭什么被她扣这样的帽子？
 
　　“唐小姐，还是我来给玲玲梳头吧。”陈秘书轻声地对唐宁说，“唐小姐，不要心急，慢慢来。”
 
　　唐宁点点头，是的，要想让玲玲接受自己，需要时间，需要过程，她有这个耐心去等待。
 
　　宅子外面，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静静地候在那里，见唐宁她们出来，车窗里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憨厚的男人探出头来，朝陈秘书和唐宁友好地笑着。
 
　　“唐小姐，他是单家的司机韩师傅，每天早上七点半会准时来接玲玲上学。韩师傅，她是唐小姐，是玲玲新来的家庭教师。”陈秘书做着介绍。
 
　　唐宁和韩师傅相互点头问好，单玲玲则熟练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玲玲，再见，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唐宁朝车内的玲玲挥手。
 
　　玲玲目视前方，仿佛根本没看到唐宁这个人。
 
　　[=BWS][=BWD(]第三章面具男人[=]二
 
　　“唐小姐，我今天要去外面为单先生买一些结婚用品，你呢，可以自由活动，只要在下午五点之前，玲玲放学的时候赶回来就行了。”陈秘书说。
 
　　“陈秘书，我还是待在家里吧，如果觉得闷，我会出去走走。”
 
　　“那好吧，中午我不回来，告诉吴阿婆，不用做我的饭了。”




第10节：第三章 面具男人(2)

　　唐宁回到房间，除了翻翻带来的几本杂志，看看电视，实在不知道干些什么。时光仿佛变得特别漫长。唐宁这才知道，过于清闲的工作，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她走出院外，涌起了一股四处走走的冲动。
 
　　唐宁来到了游廊，游廊外面种着许多株桃花，正是阳春三月，桃花开得一簇簇的，鲜艳无比。空气中有暗香扑来，唐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觉花香满鼻，妙不可言。透过几株桃树，唐宁看见一个小小的庭院掩映其中。
 
　　唐宁精神一振，走了过去，头不经意间碰到了桃树的花枝，几片花瓣落在了她的毛衣上。“桃花轩”，抬头望了一眼月洞门上方三个红色的柳体大字后，唐宁走了进去。
 
　　可是，院子里的景物却让唐宁大失所望，外面是春意盎然、桃花灿烂，而这个庭院却灰暗萧条，不仅连一寸绿色的植物都没有，地面也很久没有人来打扫了。院中有一口老井，井口被井盖封住，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整个庭院，只有一座古典式的砖砌的房子，房子的外观黝黑落败，仿佛被烟熏火烤过。
 
　　难道这座房子曾经失火过？唐宁走上前，只见窗户被木条钉住了，根本看不见里面，门也是紧闭的，上面落满了灰尘，上面的铁锁也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可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唐宁用手拂了一下门上的灰尘，两个用小刀刻画成的小字出现在眼前：芝芝。
 
　　芝芝？唐宁立刻想起了吴阿婆昨晚哆嗦着说“芝芝来了，不，是彩娥，彩娥来了”。
 
　　原来芝芝也是单家的人，那么不用说了，这一定是芝芝曾经住过的地方。可是芝芝现在去哪了？这座房子又怎么会失火呢？
 
　　唐宁正在思索，肩膀突然一沉，她回过头来，差一点惊喊出声，因为身后居然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你是谁？”两人几乎同时问对方。
 
　　“我是单家的人。”他嗓音嘶哑，并放下了落在唐宁肩膀上的手。
 
　　“我也是单家的人。”唐宁看着他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说。
 
　　“你是单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家庭教师，昨天才来的。”唐宁的心慌渐渐趋稳，眼前的男人虽然戴着面具，显得古怪，可是看眼神和言谈举止，并非坏人。
 
　　“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是一时好奇才进来的，怎么，难道我不能来这里吗？”唐宁反问。
 
　　“这里是单家的禁地，不允许人随便进来的。”
 
　　“禁地？”唐宁觉得好笑，这个词很有危言耸听的意味。
 
　　“是的，现在你快点离开这里吧，以后不要再来了。”男人语气坚定，然后，转身向院外走去。
 
　　“请问你是谁？”唐宁犹豫了一会儿，跟了上去。
 
　　可是跑到外面，游廊之中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只有那满树的桃花，开得如天上的云裳一样。一阵凉风吹过，许多花瓣纷纷坠落，美得像是瑶台仙境。
 
　　三
 
　　下午，陈秘书从外面回来了，她从一辆小型货车的驾驶座上跳下来，风风火火地指挥车上的工人：“到了，到了，师傅们开始工作吧。”
 
　　车厢里全是清一色的新家具，还散发着油漆的少许刺鼻味。工人们立马行动起来，把家具逐一小心翼翼地朝下搬。陈秘书展观着她干练利索的作风，一边指挥工人，一边大声吆喝着：“小心点，注意不要碰坏了油漆。”“这是梳妆台，小心镜子。”
 
　　唐宁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陈秘书，需要我帮忙吗？”清闲了一天，她正想找点事情做做。
 
　　“不用，这些都是体力活，让男人们去做，而且搬运的工钱我已经付了，你替他们搬，他们也不会退给我们一分钱。”陈秘书说完，挥挥手，领着这些工人朝宅子里走去。
 
　　唐宁只好做一个看客，家具都是那种复古式的，朱红色的油漆，款式典雅，毋庸置疑，这都是为单先生买回来的结婚家具。可是，这单先生做事也太临时抱佛脚了，明天结婚，今天才买回家具。这样的新郎，整座城市，怕也只找得出他一个来。




第11节：第三章 面具男人(3)

　　工人们在陈秘书的指挥下，鱼贯着将家具搬进了单先生居住的院子里。唐宁站在远处，抱着手臂，虽然她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很想进去看看，可是最终，她还是反身走开。这个家里的规矩太多，不能带外人来，不能随便进入别的院子，虽然，她弄不清这些规矩究竟是有钱人在故弄玄虚，还是真有玄机，但行事谨慎点，总不会错。
 
　　下午五点半，单玲玲回来了。
 
　　“陈姨，陈姨。”玲玲一下车，就高喊陈秘书。
 
　　“玲玲，陈姨在你爸爸那边忙着呢，现在让唐老师来照顾你好吗？”唐宁站在单玲玲的面前说。
 
　　“我才不要你陪，我去找陈姨去。”单玲玲瞪了唐宁一眼，然后像一只蝴蝶飞了进去。
 
　　片刻之后，会客厅里传来单玲玲的哭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他又要结婚，他凭什么结婚？他气走了妈妈还不够，还要气走我吗？他是不是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
 
　　“玲玲，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而且你爸爸只是结婚，又不是不要你，你知道，你爸爸最疼的就是你。”
 
　　“他疼我？他疼我就不应该再结婚，他疼我就应该把妈妈接回来。既然他不疼我了，我就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摔烂。”
 
　　砰的一声，一个花瓶被摔碎了，又是砰的一声，一个瓷马被砸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不要再摔了，你这一摔下去，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陈秘书在旁边心疼得又是顿足又是叫嚷。
 
　　“怕什么，我家不是有钱吗？有钱还怕我摔？我就是把这房子给烧了，我爸爸还能再建起来。”
 
　　陈秘书急忙双手作揖：“小姑奶奶，我求求你，在你爸爸面前，可千万不能提‘烧房子’这几个字，不然，你爸爸会大发雷霆的。”
 
　　单玲玲一听，脸露怯意，但嘴上还哼哼着：“不提可以，可是这东西我还是要摔。”说着，又抓起了一个景德镇紫砂茶壶，举了起来。
 
　　“玲玲！”外面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接着，唐宁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她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你家有钱不错，可是砸东西就不对，浪费钱就不对。你知不知道，在我们国家的一些贫困地区，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孩，连书也念不起，你砸坏的一个花瓶可能就是他们一年的学费，你摔坏的一个杯子，也许就是他们一个星期的饭钱。你太幸福了，幸福得简直忘乎所以，所以老师要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自己的钱够多，可以把它拿去资助那些念不起书的小孩，可以去帮助一些因为贫困、因为疾病而身陷困难的人。而不是在这里靠摔东西浪费钱来摆你大小姐的威风，因为你这样做，不仅一点意义也没有，反而让人感到讨厌。”
 
　　“不用你教训我！”单玲玲恼火地手一扬，将手中的茶壶朝唐宁扔了过去。
 
　　唐宁本来可以躲闪的，可是她没有躲闪，站在那里，任凭茶壶在她的额头上重重地撞击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变成稀里哗啦的碎瓷片。
 
　　“唐小姐，你额头流血了。”陈秘书尖叫了一声，指着唐宁的额头说。
 
　　额头上立刻蔓延开刺痛的感觉，唐宁强装起笑容，说：“我没事。玲玲，都说忠言逆耳，我知道现在老师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可是我知道，有一天你会明白老师的苦心，明白老师说这番话，是真心地对你好。我知道你爸爸结婚，你的心里不好受，但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里的愤怒，这些东西又没有做错，你为什么要砸它们呢？它们也会感到痛感到委屈的。我知道老师刚才太激动了，不应该说你让人讨厌，伤害了你的自尊心，现在老师向你道歉。”
 
　　说完这番话，唐宁用伤心而复杂的眼神看了单玲玲一眼，走了出去。
 
　　四
 
　　屋里灯光雪亮，唐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额头上，伤口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宛若额头上开放出一朵小小的梅花。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唐宁的心情就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茶，又酸又凉。为了这个小姑娘，她竟甘愿冒着被毁容的危险，做实体说教，值吗？




第12节：第三章 面具男人(4)

　　当然是不值的，可是那一刻，她就是那么傻，不躲不闪，任凭茶壶在自己的额头上开花。她一向怕痛，可是那一瞬间，却表现出不一般的勇敢。
 
　　又是骨子里执拗的性格在作怪，人太执拗，往往会吃亏。幸亏，茶壶只是砸到额头，而不是向眼睛这种要害的部位飞来，若是那样，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不过，有一点让唐宁一回想起来就很得意，那就是单玲玲闯祸了之后，面对她时眼神躲闪懦弱，让她很是受用，这个不可一世的小丫头，也知道怕了！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唐小姐，在里面吗？”
 
　　是陈秘书来了，唐宁走过去，开了门。
 
　　“唐小姐，你额头上的伤没事吧？”陈秘书望着唐宁贴着创可贴的额头。
 
　　“没事。陈秘书，这么晚了，你过来就是来看我额头上的伤？”
 
　　“不，我是受单先生之托，来替玲玲道歉的。唐小姐——”陈秘书将一沓钞票递到了唐宁的手中，“这是单先生赔给你的医药费，单先生还说，以后玲玲要是再这样对你，你就不必对她客气，也给她点厉害看看。”
 
　　唐宁随意地一瞟，就掂量出那沓钞票的分量：“不，陈秘书，我额头上的伤随便用点创伤膏就行了，不用那么多医疗费，你帮我退给单先生吧。”
 
　　“这是单先生赔给你的，你若是嫌多不想要，就自己退给他吧。我只是负责帮他转交给你，可不负责带回。”
 
　　唐宁只好捏着钞票，拿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小姐，明天是单先生大喜的日子，我会很忙，所以晚上要早点休息，你也早点睡觉。明天晚上，单家会很热闹。”
 
　　陈秘书又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离去。
 
　　夜色深深，月华如水，唐宁将杂志翻了几页后，觉得困乏，于是手一松，杂志落在地上，自己则靠着床头睡着了。她进入了梦境，梦中，她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桃花盛开，落红点点，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房子。这是哪里呢，怎么看上去似曾相识？尤其是这座房子，更是眼熟。唐宁不经意地回头，看到月洞门上写着三个红色的柳体大字：桃花轩。
 
　　桃花轩，这就是桃花轩！唐宁震惊不已，她记得她白天来过的桃花轩寸草不生，荒凉颓败，房子也被烟熏火烧过，可是眼前这座房子窗明几净，油漆明亮，根本就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反而，里面似乎有人居住。
 
　　唐宁走上前，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里面果然有人居住，外面是一个客厅，那些桌、椅等家具摆设，都是明清时代的款式，且擦拭得一尘不染。朝里走，是一个卧房，摆设和外面的风格一致。那张雕花的木床，围着红色的帷帐，上面铺的也是红色的被褥，就像古代新娘的床。
 
　　后面有脚步声！唐宁紧张地转过身，看到了昨晚在梦里见过的那个新郎，他依然穿着黑花绸缎的马褂、青灰色的长袍，头戴红翎礼帽，礼帽依然压得很低，只看见半张脸。
 
　　唯一和昨晚不同的是，他胸前的红绸大花被取下了。
 
　　唐宁心里一慌，以为这是他的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进来的，我这就走。”唐宁头一低，欲匆匆离去，孰料，胳膊被他的手一把拽住，他声音低沉：“芝芝，不要走，既然你已经嫁给了我，就和我生活一辈子吧。”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芝芝。”唐宁用力地甩他的手。
 
　　“你是芝芝，你就是芝芝。”他低吼着，且手若铁钳，夹得唐宁的胳膊生痛。
 
　　“我不是，不是！”唐宁大声嚷着，从梦里一下子惊醒了。
 
　　灯光依然雪亮，夜色更加幽深，唐宁倦怠地伸了个懒腰，人做梦的时候，不管多么荒唐的事都会发生。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关灯睡觉。可是，当看到放在书桌上那本平平整整的杂志时，她愣住了，她记得刚才睡觉之前那本杂志掉在了地上，此时，它怎么会在书桌上呢？
 
　　心里猛然一惊，刚才，就在她做梦的时候，有人进来过！




第13节：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1)

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
 
　　早上，单玲玲还在耍性子，陈秘书递给她的书包，被她一下子扔出老远，她在用罢学来抵抗父亲今天的婚礼。
 

　　“陈姨，你去告诉他，他若是不改变主意，取消结婚，今天我就不去上学了。”
 
　　“玲玲，你爸爸结婚和你上学有什么关系，别任性，听陈姨的话，上学去。”
 
　　“不去不去，只要他单云飞敢结婚，敢把别的女人娶回来，我就天天和那个女人作对，不信还赶不走她。”单玲玲一生气，便直呼父亲的大名。
 
　　“玲玲，你是不喜欢别的女人来给你做新妈妈是吧？”陈秘书微笑，“你放心，陈姨保准那个新女人不仅做不了你的妈妈，而且还会任你欺负，任你捉弄，你就是打她几耳光，她也不敢还手。”
 
　　单玲玲听得眸子发亮：“陈姨，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姨什么时候骗过你？”陈秘书捡起单玲玲的书包，笑眯眯地替玲玲背好，说，“等你下午放学回来，再耐心点等到晚上，你就会知道陈姨没有骗你。我保证啊，到时候你又会开心地喊我陈姨。”
 
　　“陈姨，若真是那样，那我上学去了。”单玲玲被陈秘书的话打动了，开怀一笑，背起书包向外走去。
 
　　唐宁就站在门外，单玲玲蜻蜓点水般瞟了唐宁的额头一眼，吐了吐舌头，走了过去。
 
　　“陈秘书，你可真会哄玲玲，可是哄得了一时，哄不了永远，等玲玲发现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不是又要哭闹了吗？”
 
　　“我不是哄她，我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真的？”唐宁不解，“难道这世上还有任继女欺负，任继女捉弄，甚至打她耳光，也无动于衷的女子吗？”
 
　　“有，因为今天晚上那个新娘子……”陈秘书看着唐宁，表情神秘，“她不是人。”
 
　　“不是人？”唐宁愣住了，问，“不是人，那是什么？”
 
　　陈秘书笑了笑，拍了拍唐宁的肩膀说：“至于是什么，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天色渐渐暗了。
 
　　三辆黝黑锃亮的小轿车依次停在了单家的门口，韩师傅从最前面的那辆车子上下来，打开后车门，里面走出一个气质高贵的老太太。老太太体态略显臃肿，身上穿一件印花呢子的双排扣春装，下身是黑色的长裤，脸椭圆，并有着松弛的双下巴，虽说脸上打了厚厚的一层粉，并描了眉、涂了唇，但仍然掩饰不了岁月的痕迹。
 
　　[=BWS][=BWD5Z(]第四章奇异的婚礼[=]她是单家的女主人单老太太，跟在她后面出来的是单老先生。单老先生穿黑色西装，打红色领带，虽说也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但精神矍铄，脊梁笔直，无一点老年人的姿态。
 
　　“伟平，你说儿子今天结婚，今天才通知我们，这像话吗？我们毕竟是他的父母，结婚那么大的事，理应提前让我们知道，这样我们也好为他筹备一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搞一个婚礼，也太有失我们单家的面子。”单老太太一边朝屋里走，一边对丈夫数落着儿子的不是。
 
　　“嘉仪，云飞能够再次结婚，说明他已经开始振作了，我们不要对他要求太高，他愿意婚事简单低调，也有他的理由，你又不是不知道云飞现在的情况。”
 
　　“说得也是。”单老太太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说，“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其实不管姑娘家境怎样，只要她真心实意地待我们家云飞，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只要云飞高兴，我现在什么都愿意付出。”
 
　　“嘉仪，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只是这个道理明白得有些晚了。”单老先生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后面两部车里分别走出单云霞和单云芳姐妹俩，跟在她们旁边的是单云霞的丈夫余光耀、女儿余雪儿以及单云芳的男友石聪。
 
　　“妈妈，舅舅终于又结婚了，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新娘子漂不漂亮？”余雪儿今年刚念大学一年级，青春四射，一双机灵活泼的大眼睛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单云霞疼爱地捏了捏女儿的手：“不管漂亮不漂亮，今天晚上在新舅妈面前，你可不要乱说话，要懂礼貌知道吗？”
 
　　“妈，我知道。”
 
　　石聪手拿一块纸巾，替单云芳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年轻英俊，模样堪比明星，和年近四十、姿色一般的单云芳站在一起，明显拉出两人外表上的差距。




第14节：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2)

　　“芳姐，刚才车上的空调暖气开得太足，看把你都热出汗来了。”石聪的声音轻柔至极。
 
　　单云芳心安理得地享受石聪的照顾，嘴角流露着满意。单云芳三年前和前夫离婚，离婚以后，她一度过着一蹶不振的生活。一次，去酒吧借酒浇愁，她邂逅了比她小十一岁的石聪。从此两人频频交往，在单云芳的不断照顾下，石聪终于被单云芳打动，现在，他们已是同居情侣。
 
　　走在前面的余光耀回头看到石聪这个举动，投来鄙视的一瞥。他看不起这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虽说他当初娶单云霞，动机也不是那么单纯，但比起石聪，他觉得自己要高尚很多。起码，他还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不像石聪，吃、穿、住、行全靠单云芳，根本不去工作。
 
　　二
 
　　单老太太直奔儿子的卧房，此时，做母亲的心情最为急切。“云飞！”单老太太站在卧房面前，欲举步向前，却被里面的声音轻轻喊住：“妈，你来了！”
 
　　单老太太站在门口，竟没有了进去的勇气，儿子声音虽轻，但带着拒绝的意味，不让她再走上前一步。“是的，妈来了，云飞，近来你可好？”单老太太站在门外问。
 
　　“儿子很好，姐姐、姐夫，还有雪儿都来了吗？”
 
　　“他们都来了。云飞，你今天结婚，妈真的很为你高兴，妈向你保证，无论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妈都会喜欢她，只要你喜欢的，妈就喜欢。”
 
　　“妈，如果两年前，你能对儿子说这番话就好了。”
 
　　“云飞，我知道是妈对不起你，可是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你就给妈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吧。”
 
　　“妈，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么长时间了，儿子早就不怪你了。要怪，只能怪命，这是儿子的命。”
 
　　单老太太听得心一酸，声音几近哽咽：“云飞……”
 
　　“妈，今晚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给儿子的婚礼做个见证，给我的新娘做个见证，以后，我们单家要多一个人了，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她。”
 
　　“怎么会嫌弃呢？云飞，你的老婆就是我们单家的媳妇，我们都会好好待她，如果你姐姐她们敢对这位弟媳妇有任何的不敬，我绝不放过她们。”
 
　　“妈，有你这句话，我很高兴。”
 
　　晚上，单家的客厅灯火通明。在客厅中央，摆着两桌酒席，一桌坐着单家的人，另一桌坐着陈秘书、唐宁、吴阿婆以及单家的司机韩师傅。
 
　　“她是谁？”随着单老太太的发话，十余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唐宁射来。
 
　　唐宁受不了这种注目礼，脸色绯红。她知道今天晚上的婚礼，她完全可以不用参加，可是陈秘书硬要把她拉过来。
 
　　“老太太，她姓唐，是单先生为玲玲请的家庭教师，她人很不错的，玲玲很喜欢她。”陈秘书赶紧为唐宁解围。
 
　　玲玲低下头，并不在奶奶面前反驳陈秘书的话，大概是因为把唐宁的额头砸伤了，她的心里也挺愧疚的。
 
　　“家庭教师？”很明显，单老太太对这几个字没好感，“又请来一个？不知道云飞是怎么想的，吃过一次亏还嫌不够，难道还想……”
 
　　旁边的单老先生咳嗽了两声，单老太太朝丈夫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的话已引起丈夫的不满，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陈秘书，新娘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单老太太问，这是她心中最为在意的事。
 
　　“老太太，应该快了，再等一等。”陈秘书一边回答单老太太，一边频频地朝大门的方向看，突然，她手一指，“老太太，新娘子来了。”
 
　　“云飞！”几种声音同时汇集到一起，飞向门外。唐宁跟着他们一起望去，顿时吃惊不小。门前竟然站着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原来昨天在桃花轩见过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心中一直为之好奇的单先生。
 
　　“云飞，新娘子呢？我的儿媳妇呢？”单老太太迫不及待地问。
 
　　“她在我后面。”单云飞说完，把身子移到了一边。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婚纱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女子腰肢纤瘦，身材窈窕，头戴一袭白色的头纱，头纱长至胸前，将脸罩住，折射出神秘而朦胧的美丽。




第15节：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3)

　　“舅舅，快把新娘子头纱揭下来，我要看新娘子。”余雪儿大声喊。
 
　　单云飞走上前，揭去新娘的头纱，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就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当新娘子的面容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大家面前时，除了陈秘书，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唐宁发呆是因为新娘子的美丽，而其他人发呆，则是因为恐惧。
 
　　“芝芝！”单老太太大叫了一声，身子向后仰去。幸亏被旁边的单云霞扶住，才没有摔倒。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单老太太指着那个新娘，手指如抽风似地抖个不停。
 
　　反应最大的是吴阿婆，她喊了一声“鬼啊！”，然后如受惊的老鼠一样钻到桌底，浑身颤抖不已。
 
　　唯有陈秘书面不改色，仿佛早已料知这一切，所以平静从容。
 
　　“爸爸，妈妈，姐姐，姐夫。”单云飞对着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我没有事先告诉你们新娘是谁，是因为怕吓着你们。她是芝芝不错，但不是真的芝芝，真的芝芝已经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复生了。这个芝芝是我请人雕刻出来的，虽然，她只是一尊蜡像，但是芝芝的模样却是真的。一年多前，我就答应过要娶芝芝，虽然后来一场大火烧死了芝芝，但我对她的诺言不能变。所以今天，我和芝芝举行婚礼，希望爸爸、妈妈能够理解我的行为，接受芝芝做我们单家的媳妇。”
 
　　原来那是一个假人！余雪儿壮着胆子走上前，摸了摸新娘的身体，“外公，外婆，真的是一个假人。”验证完毕，她大声宣布。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同时，各种不同的眼光也蜂拥而来，新鲜、好奇、不解、感动，甚至愤怒，单老先生一拍桌子：“荒唐，云飞，枉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书，竟然连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做得出来。和一个蜡像人结婚，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单家还不沦为人家的笑柄？”
 
　　“我不在乎人家怎么说。”单云飞的嗓音嘶哑而激动，“我的心早已经死了，我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苟且偷生。娶芝芝做妻子是我这一生的愿望，所以，不管她是真的芝芝，还是芝芝的复制品，都改变不了我娶芝芝的决心。爸爸，妈妈，姐姐，姐夫，现在我与芝芝已经是正式的夫妻了，不管你们怎么反对，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哇，舅舅，你的爱情太伟大了！”余雪儿不知轻重地鼓掌欢呼，被单云霞大声呵斥住：“雪儿，不要胡闹。”
 
　　余雪儿吐吐舌头，乖乖坐回到母亲身边。
 
　　“云飞，我们了解你对芝芝的感情，可是，你也不要意气用事，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们权当是一场闹剧。”单老太太语气严厉地转向众人，“这件事情，你们谁也不可以向外透露，知道吗？”
 
　　“妈，你怎么可以说这是一场闹剧？”单云飞激动地大喊起来，“这就是我和芝芝的婚礼，是真正的婚礼。”他的手摸向身边那个一动不动、栩栩如生的“新娘”，眼角流淌出两滴晶莹的泪：“她就是我的芝芝，我永远的新娘，没有人能够取代她，也没有人能够赶走她。我们会永远生活在这里，一生一世，直到老死。”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手抚“新娘”、怆然落泪的男人，噤若寒蝉。时间悄悄流逝，那一刻，仿佛连空气也忘记了流动。
 
　　三
 
　　婚礼不欢而散，单老夫妇伤心地拂袖而去，而单云芳、单云霞姐妹俩也跟着父母离去。外面，三辆小轿车一齐开动，车灯雪亮，像眼睛刺破墨一般的夜色，飞速远去。
 
　　“陈秘书，芝芝是谁？”婚礼结束后，唐宁问陈秘书。今天晚上的这个婚礼，让她感慨万千。
 
　　“她是单先生很喜欢的一个女孩子，也是玲玲以前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唐宁开始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玲玲会排斥家庭教师，而吴阿婆为什么会对她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是的。”对于唐宁的惊讶，陈秘书似在意料之中，她继续说，“芝芝当初就住在桃花轩里。有一天晚上，桃花轩着火了，单先生为了救她，冲进了失火的房子，结果把自己给烧伤了。但比芝芝幸运的是，他捡回了一条命，而芝芝却被火烧死了。”




第16节：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4)

　　“因为单先生的脸被烧伤，他只能每天戴着面具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一年多了，他都没有迈出过这个老宅一步，他想办的事情，都是交由我去打理。那个蜡像新娘，是单先生花了重金请法国的蜡像师雕塑的。”
 
　　听了陈秘书的讲述，唐宁唏嘘不已，一直以为，像那种忠贞不渝、舍生忘死的爱情故事只有小说家的笔下才有，没想到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男主人公居然就在她的身边，她不由得对那个叫单云飞的男人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深夜，单家老宅又陷入了往昔的清冷之中，在一间贴着“喜”字的厢房之中，单云飞对着衣橱上的镜子，慢慢地揭开脸上的面具，一张结满疤痕的脸呈现在眼前，触目惊心。其实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在他的书柜里，摆着一张五寸的相片，相片上的单云飞穿着驼灰色的衬衫，一张笑脸英俊明朗。
 
　　可是，自从一年前发生了那场火灾，他就不得不戴上面具示人，而这还不是最悲伤的，最悲伤的是日日生活在这座老宅子里，过着心如死水的生活。单云飞觉得他活的每一天，就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他之所以还让自己的肉身以生命的姿态存在，不过是为了身为人子的孝心，以及对女儿单玲玲的不舍。
 
　　如果没有这些因素，他想，他早在一年前就随芝芝而去了。
 
　　走到那尊栩栩如生的“新娘”面前，单云飞抚摸着“她”的脸，泪盈于睫，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如电影的镜头，在眼前缓缓播放。
 
　　那是个飘散着栀子花香气的季节，他开着小车，缓缓行驶在下班的途中。周围都是形形色色的路人，世界显得浮躁而喧嚣。
 
　　前面斑马线上出现了一个穿白色棉裙的女子，她长发飘飘，身影纤细而干净，就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给人十足的清凉感。女孩似是无意地朝单云飞这边看过来，并浅浅地一笑，如惊鸿一瞥。单云飞一瞬间惊呆，眼见着她走过了马路，单云飞连忙手眼并用，跟上了那个洁白的影子。
 
　　女孩身影轻巧，走入了街边的一家唱片店。单云飞停好车，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站在唱片店宽大的橱窗前，他看见她站在营业员的位置，和另外一个同样穿白色棉裙的女营业员相互谈笑。
 
　　原来她是这家唱片店的营业员，单云飞微微一笑，记下了这家唱片店的名字。
 
　　第一次踏进这家唱片店的时候，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商战场上见多了大风大浪，就是和重要的对手谈判，也能挥洒自如，波澜不惊，可是眼前，他却出现了手足发热、心跳加快的紧张情绪。这，太让他觉得意外了。
 
　　“先生，你好，请问你想买谁的唱片？”她迎了上来，笑容如莲花一样温柔绽开。
 
　　他有了好几秒的失神，然后，将眼睛从她的脸上迅速地挪开：“随便买谁的，要不你帮我选吧。”
 
　　越是喜欢对方，就越要装作视而不见。单云飞生怕眼里的秘密被她看穿，早早地将她吓跑。
 
　　她果然很认真地为他挑选了几张唱片，并用袋子装好，送到他的手中。她纤细的手指让他心疼，白皙脆嫩，就像仙女的手指不染人间烟火。
 
　　“先生，欢迎下次光临。”离开的时候，她微笑着送他。
 
　　他几乎每天都来光临，每次来，都要买上几张唱片。唱片店的老板洞若观火，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只要他进来，必喊她来招呼，他从老板的喊声中，知道了她的名字——芝芝。
 
　　而她面对他时，由起初的落落大方变为脸红。她的脸红不是“脸”红，而是从耳朵一直泛到脖子，在长发丝丝缕缕的遮掩中，白皙的肌肤透着红晕，看得他常常口干舌燥，身体有一股热流冲向某个部位，那是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可是好景不常，有一天，唱片店里不见了芝芝的影子。
 
　　“她不干了？她为什么不干了？是不是你把她赶走了？”当他得知芝芝辞工了以后，他毫无风度地冲店老板大声嚷着，以为是在自己的公司里，可以随便冲下属发脾气。
 
　　店老板摆出委屈的样子，说：“我可没赶她走，是她自己提出辞工的，说是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回家，本来她这个月没做满，可我见她眼泪汪汪挺可怜，我还是付了她一个月的薪水。”




第17节：第四章 奇异的婚礼(5)

　　“那她现在在哪？”
 
　　“她是来这打工的，住的也是租来的房子，看她那么着急回家，我想她现在肯定已经退了房子走了，你要找她，只有去她老家。”
 
　　“她老家在哪？”
 
　　“在德兴镇，这是她家的地址。”店老板拿出一张硬纸片，递给他，并带着讨好的笑，“这是她临走的时候，我耍了个心眼让她留下来的，我知道，它对你一定会有用。”
 
　　他如获至宝，从钱包里抽出好几张百元大钞，交到店老板的手中，然后大踏步地走了。
 
　　四
 
　　空气清新，街道狭窄，每个人走路的速度都慢慢悠悠的，德兴镇就像一幅经年的黑白照片，沉淀着岁月的安静美好。
 
　　小镇来去就那么几条街，单云飞很快找到了芝芝的家。她家在一座很旧的单元楼的三楼。面对着那扇生满铁锈的防盗门，单云飞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头，他冲单云飞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找谁？”
 
　　“老伯，你好，我是芝芝的朋友。”单云飞让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
 
　　老头冲单云飞很和蔼地笑着，单云飞继续说：“我听说芝芝家中出了点事，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老伯，请问芝芝在家吗？”
 
　　老头将单云飞请进家中，一边倒茶一边说：“芝芝不在家，她在医院。”
 
　　“医院？”单云飞从座位上猛然站起，“难道芝芝她……”
 
　　老头将茶水端过来：“芝芝没事，是她妈住院了，芝芝在医院照顾她妈。”老头用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单云飞：“你是芝芝的什么朋友？看样子，你比芝芝大很多。”
 
　　单云飞的心里微微一惊，曾以为自己显得年轻，没想到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三十多岁的男人，成熟的烙印在脸上无法抹去。
 
　　“老伯，我是芝芝在唱片店的朋友，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他捏着茶杯，说话明显底气不足。
 
　　老头像是打消了顾虑，说：“这样我就放心了，芝芝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这个你肯定不知道吧？”
 
　　“结婚？”他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老头诧异地望着他，像是有所怀疑。单云飞的反应何等迅速，他赶紧放下水杯：“呃，茶水太烫了。老伯，芝芝的母亲在哪家医院？作为芝芝的朋友，我应当去看望伯母的。”
 
　　小镇的医院种着许多白色的栀子花，花香馥郁。三三两两的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散步，不远处是一片绿色的草坪，草坪中央安置着几把乳黄色的长椅，没有人坐。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扶着一个面色暗黄的妇女慢慢走来。“妈，走了好一会儿了，要不去那边坐一会儿？”女孩指向草坪那边的空椅子，说。
 
　　母亲点点头，她望着女孩如花般美丽的容颜，脸上流露出疼爱的表情。扶着母亲坐定后，女孩看了看四周，说：“妈，口渴吗？我去给你拿瓶水过来，好吗？”
 
　　得到母亲的允许后，女孩转身朝住院大楼跑去，刚跑过那片草坪，迎面走来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单先生。”芝芝脱口而出，脸上是一种始料不及的吃惊。
 
　　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单云飞又坐在了芝芝的家中。“伯父，我希望你能取消让芝芝和那个男人结婚的决定。”单云飞发挥着他在谈判桌上的从容镇定，对面前穿白汗衫的老头说，“芝芝和那个男人没有一点感情基础，之所以答应他的婚约，完全是迫不得已，是为了给伯母筹集医疗费。芝芝的孝心我很认可，但不认可她用这种方式来挽救母亲。为了芝芝的终身幸福，我决定为芝芝偿还那个男人的钱。而且，我向你保证，伯母后期的医疗费用我会负责到底。”
 
　　老头一直缄默地抽着烟，弹了几次烟灰，并不回答。单云飞急了：“伯父，你说句话呀。如果你担心我这样做是居心叵测，是对芝芝有什么企图，那我现在向你发誓，我是真心地想帮助芝芝，没有一点别的意思。我帮芝芝还钱，纯粹是出于朋友的道义，所以，我不会向芝芝提任何要求，她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老头将手中的半截香烟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抬头：“我答应你，你带芝芝走吧，我知道她其实也不愿意嫁给那个人。”
 
　　“老伯，谢谢你！”单云飞起身，满心的欢呼雀跃。
 
　　“你喜欢芝芝是吧？”送他出门的时候，芝芝的父亲突然问他一句。
 
　　“我……”他突然有些口吃起来，甚至不敢迎视那双细长的眼睛。
 
　　“不要辜负了她！”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门轻轻地关上了。




第18节：第五章 桃花轩(1)

第五章桃花轩
 
　　早上八点，单家的大门啪啪啪地响了起来，那是手掌击门的声音。吴阿婆放下手中的笤帚，走上前，打开门。
 
　　“先生，太太，是你们！”
 
　　门外站着衣着齐整的单老先生和单老太太。旁边是司机韩师傅，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皮箱。
 
　　单老太太点点头，说：“吴姐，从今天开始，我和云霞、云芳他们都要搬回来住。你把空余厢房都打扫一下，要记得打扫干净一点。”
 
　　“搬回来住？”吴阿婆一愣，年纪大了，对事情的反应总是要慢半拍。
 
　　单老太太同情地看了吴阿婆一眼，吴阿婆不过是比她大十来岁，竟然迟钝得如此厉害，只怕再过几年，就和老年痴呆差不多了。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陈秘书匆匆走了进来：“老先生，老太太，听吴阿婆说你们要搬回来住，真是太好了，你们回来了以后，这里就会热闹多了。”
 
　　单老太太说：“我是不忍心看着云飞就这么颓废下去，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单家唯一的希望。虽然他的脸烧坏了，但如果连我这个亲生母亲都嫌弃他、远离他的话，那还有什么人能够给他鼓励，给他生活下去的信心呢？所以，我决定了，我会一直和云飞生活在一起，直到他愿意离开这座老宅子，开始新的生活。”
 
　　“都说母亲最心疼儿子，此话真是不假。太太，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单先生。”
 
　　“不用，等一会儿我会亲自告诉他。”单老太太眼神黯然，“昨天晚上看到他搞那个婚礼，我的心都碎了。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以为他会慢慢淡忘，没想到他还是沉沦在那个女人的影子里。云飞这辈子，算是毁在她的手上了。陈秘书，你去把那个唐小姐叫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片刻之后，唐宁来到了客厅。
 
　　“单老先生好，单老太太好。”唐宁礼貌地对两位主人问好。
 
　　“唐小姐，你来这里做家庭教师，可还习惯？”和昨晚相比，单老太太的态度显得和蔼很多。
 
　　“习惯倒还习惯，就是感觉清闲了点。”
 
　　“太清闲？看来唐小姐是个闲不住的人。要不，你在清闲的时候，帮着家里做一些事吧，比如打扫卫生、做做饭，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搬回来住了。这人多了，靠吴阿婆一个人干活肯定是忙不完的，而且她年纪大了，也不能太劳累。我知道唐小姐来这是做家庭教师的，这些活都与你无关，可是适当地干些活，不仅替你打发了清闲的时间，还可以帮帮老人，你说是不是？”
 
　　唐宁暗想，这老太太对自己客气，原来是想一岗多用，省下一份请保姆的工资。不过，看她态度不错，唐宁也就不去计较了，更何况，唐宁对这个家、对那位戴着面具的单先生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绝不会因为要多干一点活，就轻言离开。
 
　　[=BWS][=BWD3Z(]第五章桃花轩[=]“单老太太，你说得很对，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多干一点活还能活动一下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单老太太笑得开心：“没想到唐小姐如此懂事，这下我就放心了。”并对一边的单老先生说：“看来云飞请的这个家庭教师真的很不错，云飞这孩子，挑人就是有眼光。”
 
　　单老先生微微点头，算是附和单老太太的话。稍一观察，唐宁就看出了这位单老先生是那种怕老婆的男人。因为单老太太说话时，他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不曾插过一句话，很明显，是那种在老婆面前没地位的表现。
 
　　傍晚，单家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单老夫妇住进了单云飞所住的院子里，而单云霞和单云芳姐妹俩则搬进了唐宁住的那个庭院。




第19节：第五章 桃花轩(2)

　　余雪儿在房间里兴奋地转着圈，说：“妈，我们终于又搬回来了。”余雪儿的童年就是在老宅子里度过的，所以对于老宅，她始终怀着一份很童真很美好的感情。
 
　　单云霞一边朝皮箱外拿衣服，一边含笑地看着女儿说：“是搬回来了，但也是暂时的，等你舅舅一旦振作起来，我们还是要搬回去的。”
 
　　“干吗要搬回去？我就喜欢这里。”余雪儿走到窗边，笑嘻嘻地说，“这里院子够大，房子够多，而且到了晚上，也够恐怖！”
 
　　余光耀一直在低头收拾东西，听了女儿这句话，脸色一变。单云霞也转笑为怒，骂道：“雪儿，不许胡说！”
 
　　余雪儿面对着父母，脸一红，不敢再说了。
 
　　在另一个房间里，石聪正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对面前的单云芳发着牢骚：“芳姐，我们究竟要在这里住多久？我可不喜欢这里，这里阴森森的，哪有我们住别墅舒服！”
 
　　“不喜欢也得喜欢，这是我妈的意思，你要是希望我们下辈子吃喝不愁，还有用不完的钱，你就得老老实实跟着我待在这里，并尽量讨我妈开心。”单云芳用手指戳了戳石聪的额头。
 
　　石聪立刻从床上站起来，抱住单云芳，下巴抵着她的鼻尖，柔声说：“芳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二
 
　　深夜，单家老宅的灯光渐次熄灭，疲惫了一天的人们，渐渐地进入睡眠。连天上的星星也倦了，躲进了云层，休息去了。
 
　　吴阿婆又开始做梦，那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又站在那个院子里喊她：“吴姨，过来——”她很邪气地朝着吴阿婆招手，身边分明没有一点风，但旗袍的下摆却在微微飘拂。
 
　　吴阿婆不想去的，可是，身体竟如被施了法术一样，身不由己地向她走去。
 
　　女子对着吴阿婆俏生生地笑着，她的笑容真的很美，就像一朵粉白的梨花。可是吴阿婆却感到很心惊、很胆怯、很害怕。
 
　　吴阿婆离她只有一米远了。女子突然收了笑容，然后，面孔急剧地膨胀变形，很快，那张俏脸丑陋得就像一个丢在水里、被浸泡过的馒头，苍白浮肿。
 
　　吴阿婆又一次承受不住心脏的猛烈撞击，大喊一声，从床上笔挺地坐起。
 
　　又是她，这么多年来，她就像巨蟒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梦里将自己紧紧缠绕，难道，只有自己死了，她才能彻底从自己的梦里离开？
 
　　吴阿婆觉得口渴，想起水杯就在附近，于是摸索着起床去喝水，可是，她看见了什么？
 
　　窗外有一团若明若暗的亮光在游动，是否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吴阿婆揉揉眼睛，再看，没错，外面的确有一团亮光，像是有人拿着一盏煤油灯，正向院外走去。
 
　　这么晚了，是谁在外面？吴阿婆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是跟出去还是装作不知道？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亮光就像黑夜里的一尾鱼，无声地向前游去，它游出垂花门，游向游廊，去了一个庭院。
 
　　“桃花轩！”跟在后面的吴阿婆大惊，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吴阿婆在单家多年，知道这桃花轩是单家的禁地，别说在晚上，就是白天，她经过那里的时候，心里都会有几分发憷。是谁这么大胆，在深夜里居然去了桃花轩！吴阿婆战战兢兢地走到院门口，朝里面一看。
 
　　院子里果然有亮光。
 
　　吴阿婆的眼睛瞪得滚圆，因为让她意想不到的是，亮光竟然出现在那间上了锁的房子里，而那房门此时竟然是开着的。
 
　　吴阿婆吓得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她一边跑一边发疯般地喊着：“鬼啊！有鬼！”唯恐沉浸在睡梦里的人们无法听见，吴阿婆还发疯般地去敲着每一扇门：“快醒醒啊，这屋子有鬼，有鬼！”
 
　　单家老宅的灯光渐次亮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被惊醒，赶了过来。面对着众人，吴阿婆面无人色地瘫坐在地上，过度的惊吓让她的身体一直瑟瑟发抖。
 
　　单老太太上前一步，问：“吴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先生，老太太，桃花轩里有鬼。”吴阿婆指着桃花轩的方向，带着哭腔说。




第20节：第五章 桃花轩(3)

　　除了唐宁和石聪，其他的人都脸色一震。单云芳的脸上还带着困意，她不高兴地说：“吴阿婆，你不要胡说，怎么可能有鬼呢？这大半夜的，你可别吓唬人。”
 
　　“小芳，阿婆没有吓唬人，是真的。刚才我起床喝水，看到院子里有一道亮光，我觉得奇怪，就跟了出去，结果却跟到了桃花轩。然后，我看见桃花轩的房子有亮光，房门也开了。”
 
　　没有人再说话了，气氛变得异常紧张。“难道有人去了那间房子？”陈秘书发出疑问。
 
　　“不可能，那间房子终年上锁，怎么可能有人进去？”单老太太提高嗓门。
 
　　“要不这样，我们大家一起去桃花轩那边看一下，看是否真的有人进去。”单老先生建议。
 
　　“要去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单云飞说完，转身走了。刚才，他被吴阿婆的喊声惊醒后，也跟着众人跑了出来，可此刻，他对吴阿婆所说的这一切毫无兴趣。
 
　　唐宁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男人已经处于一种心如死水的状态，就是天大的事，也难以在他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浪。
 
　　单家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人明显不愿意过去，但见单老先生发话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了。
 
　　来到桃花轩，里面是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什么亮光。
 
　　“吴姐，你刚才可看清楚了，真的有亮光？”单老太太对吴阿婆的话产生了几分怀疑。
 
　　“太太，刚才我看得一清二楚。”吴阿婆坚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指了指前面，手指哆嗦着说，“不信你们上前去看看，那门还是开着的。”
 
　　大家又一齐向前走去，走到近处，大伙发现门紧闭着。余光耀用手电筒朝门上扫了扫，只见门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挂在门上的那把铁锁也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阿婆真是看错了，你看这门上那么多的灰，根本就不像有人进来过。”余光耀轻松地对大家宣布。
 
　　所有的人绷紧的神经在那一刻得到了放松，各种埋怨之声一齐朝吴阿婆涌来。“阿婆，你可真会折腾人，人老了，脑子真是越来越糊涂，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连累大家陪你受罪。”“阿婆，大家的睡眠时间宝贵得很，没空陪你发疯。半夜鬼哭狼嚎的，像什么事！”“吴姐，这次就算了，希望下次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
 
　　吴阿婆百口莫辩，她也纳闷，刚才她分明看到桃花轩里有亮光，门也开着，为什么一转眼，亮光没了，门又锁上了呢？
 
　　只有唐宁怔住了，因为她记得前天她来桃花轩的时候，把门上的灰尘拂去了一些，露出“芝芝”两个字，可是现在，那两个字却被灰尘覆盖住了，短短的两天，门上是不可能堆积起这么厚的灰尘的，刚才一定有人进来过。
 
　　三
 
　　天亮了，单家的人全围坐在餐厅用餐，这是一天当中，单家人聚集得最齐的时候，也是单老太太最显示权威的时候。
 
　　“云飞怎么没来？”单老太太问，她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陈秘书回答：“老太太，单先生说他不想出来用餐，我已经让吴阿婆把饭端到他的房间里去了。”
 
　　“真是难为了这个孩子。”一想起儿子被火烧伤的样子，单老太太的心里就如针刺般疼，那是她心灵里最深最痛的伤口，永远都无法愈合。
 
　　“云霞，等一会儿去公司，你把公司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交给我看看。”单老太太在自家的公司里担任董事长，单老先生是总经理，而单云霞和单云芳姐妹俩则担任公司两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全家掌握着整个公司的命脉，外人无法插进去。
 
　　单云霞说：“妈，财务报表我早就叫会计做好了，所有的财务支出我也全部核实清楚了，妈，你看了一定满意。”
 
　　“云霞，你做事，我就是放心。”单老太太含笑点头，对于公司用人，单老太太很有自己的头脑，尽管是自己的女儿，也要扬长避短，因材而用。大女儿单云霞性格稳重谨慎，所以安排她去管财务，而小女儿单云芳属于粗心大意，但脑瓜活络的那种，于是，把她放在了公关部。
 
　　“云芳，华北地区的那些订单拿下来了没有？”




第21节：第五章 桃花轩(4)

　　见母亲问到自己，单云芳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妈，有你女儿出马，还有拿不下来的订单吗？放心，那几个销售商都被我公关下来了，合同这几天就签。”
 
　　“好极了。”望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单老太太面露满意和骄傲，“我们单家的女人都是巾帼英雄。没有男人帮忙，我们一样能够做得很好。云霞、云芳，你们姐妹俩多多努力，将来妈的位置就是你们的。”
 
　　听闻此言，在座的几个男人都面露窘迫之色。是的，在这个家，他们仿佛都是女人身边的陪衬，就连他们中间最威严的单老先生，也是依附单老太太才在公司挂了个总经理的名衔。余光耀虽说有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但凭他教书的那点工资，怎么能过上现在有房有车的富足生活，没有单云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而石聪，更不用说了，纯粹是吃软饭的。虽然他们在心里也很不甘心比女人的地位低，在女人面前俯首帖耳，可是又不得不屈服于现实的安排。
 
　　这样的生活，也是他们自愿选择的。
 
　　“妈，你的位置只有一个，你将来到底是给姐姐还是给我？”单云芳带着撒娇的口吻问，虽说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了，但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女儿。
 
　　单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说：“你们俩呀，谁为公司作的贡献大，谁能对妈多孝顺一些，妈的位置就给谁。”
 
　　“妈，我和云芳孝顺你，是尽我们做女儿的本分，跟坐不坐你的位置无关，就算没有那个位置，我们也会孝顺妈妈的。”单云霞认认真真地说。
 
　　“姐姐说得对，我们是真心爱你的，与你的财富、地位都无关，就算你是一个做农妇的妈妈，我们也会一辈子孝顺你、爱你。”
 
　　“就你嘴甜。”单老太太看了小女儿一眼，眉开眼笑。
 
　　“老先生、老太太，车来了。”韩师傅走了进来。
 
　　“车来了，我们走吧。”单老太太用餐巾抹了抹嘴。
 
　　等所有的人都离去后，唐宁和吴阿婆一起收拾桌子上的那片狼藉。“唐小姐，你歇着去吧，这些让我来收拾。”吴阿婆朝唐宁挥挥手，她脸色平静，仿佛昨天晚上的惊恐遭遇在她的心里已了无痕迹。
 
　　“阿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反正玲玲上学去了，我也没什么事干。再说了，让我帮你干些活，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听唐宁这么一说，吴阿婆没有再吭声。
 
　　“阿婆，我听陈秘书说，你来单家干了快三十年是吧？”唐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与吴阿婆套近乎。她直觉这个老人心中有一些秘密，虽说这些秘密与她并无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与单家有关。好奇是人的天性，她选择在这里待久一点，也是与她的好奇心有关。
 
　　“是啊，快三十年了。三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人这辈子过得可真快。”提起自己在单家漫长的岁月，吴阿婆感叹起来。
 
　　“都说日月如梭，可我怎么觉得这人生过得特别慢。就说在这里吧，我觉得一天有两天那么漫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不是我太清闲了？”
 
　　“年轻的时候，总是无法体会光阴的宝贵。姑娘，好好珍惜现在，趁年轻多干些自己想干的事情，否则到了老的时候，会后悔。”
 
　　“谢谢阿婆的教诲。”唐宁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阿婆，我知道昨天晚上，你没有说谎，那间屋子真的有人进去过。”
 
　　吴阿婆的肩膀微微一震，她看了唐宁一眼，又垂下眼皮，继续收拾桌子上的碗筷，说：“昨天晚上可能是我看错了，人老了，就是老眼昏花。”
 
　　“不，阿婆，我相信你的话是真的，桃花轩的那间房子昨晚的确有人进去过。我只是奇怪了，谁会在那么晚去那里，那间被火烧过的房子，里面会有什么好看的？”
 
　　“唐小姐，你不要再问了，昨天晚上是我看错了，根本就没有人去桃花轩，而且以后，你也不要向别人问起桃花轩的事情。”吴阿婆斩钉截铁地说。
 
　　唐宁自知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当然，她也没有告诉吴阿婆，她前几日曾去过桃花轩，并拂去了门上的一些灰尘，但昨晚，拂去灰尘的地方居然又被灰尘盖住了。很明显，昨晚有人进去过，只不过那人在离开的时候，故意在门上撒了一些灰，制造无人进去的假象。




第22节：第五章 桃花轩(5)

　　四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下午，单玲玲放学回来后，跑到单老夫妇的房间，在爷爷奶奶的膝下撒着娇。
 
　　单老夫妇开心地逗着孙女：“玲玲，今天在学校，有没有顽皮？”
 
　　“没有，玲玲最乖了，最听老师的话，也最听爷爷奶奶的话。”
 
　　单老夫妇哈哈大笑，含饴弄孙，是人生莫大的乐趣。
 
　　“爷爷，奶奶，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单玲玲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的表情，“昨天晚上，我趁爸爸睡着了，跑到爸爸的房间里去，我拿着小刀，划那个芝芝新娘的裙子……”
 
　　“玲玲，你为什么要划新娘的裙子？”单老先生问。
 
　　“因为我不喜欢她穿那么漂亮的裙子，那种漂亮的裙子，只有我妈妈才能穿。可是，我拿着小刀划她裙子的时候，芝芝阿姨突然瞪了我一眼，她的眼神好凶啊，吓得我赶紧跑了。”
 
　　单老夫妇的脸色同时一变，单老太太严厉地说：“胡说，那个芝芝是假的，是用蜡做的，怎么可能用眼睛瞪你呢？玲玲，不许在爷爷奶奶面前撒谎。”
 
　　“玲玲没有撒谎，玲玲知道她是假的芝芝阿姨，所以才敢拿小刀去划她的裙子，可是她真的用眼睛瞪了我。”单玲玲委屈地说，转而期盼地看向单老先生，“爷爷，你是相信玲玲的，玲玲不是撒谎的孩子，对吗？”
 
　　单老先生用厚实的手掌抚着孙女的头，和蔼地说：“爷爷知道玲玲是好孩子，可是今天玲玲不乖了，不应该对爷爷奶奶撒谎。”
 
　　“你们都不相信我，我不跟你们说了。”单玲玲生气地甩开爷爷的手，跑了出去。
 
　　单玲玲走在路上，闷闷不乐地低着头，看着脚下灰扑扑的路面。“玲玲，跟爷爷奶奶撒娇够了，现在该去做功课了吧。”唐宁挡在了单玲玲的面前。
 
　　单玲玲无精打采地看了唐宁一眼，走向书房。
 
　　“玲玲，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唐宁发现单玲玲在作业本上写了几笔后，就一直坐在那托着腮发呆，她原先以为玲玲是在思考问题，可再一观察，不像，玲玲像是有心事。
 
　　“我不告诉你。”单玲玲嘴一撅。
 
　　“不告诉我就算了，老师还懒得听呢。”唐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又低头看她的书。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说话了：“喂，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回答我？”
 
　　唐宁暗暗一笑，虽说单玲玲用“喂”称呼她，但单玲玲愿意主动找自己说话，说明单玲玲对自己已经表示友好了。唐宁抬起头，说：“问吧，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只要老师知道的，一定回答你。”
 
　　“你说，蜡像人会不会对人瞪眼睛呢？”
 
　　唐宁愣住了，她没想到单玲玲居然会问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蜡像人怎么会对人瞪眼睛呢？它虽然看上去和真人很像，但毕竟是用蜡做成的，没有生命力，眼珠子更不会转动。”
 
　　“可是，我看到爸爸房间里的那个芝芝阿姨对我瞪眼睛了。”
 
　　“真的？玲玲，快告诉老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唐宁的好奇心上来了，她知道单云飞房里的那个芝芝是个蜡像人，听玲玲这么一说，她觉得里面肯定有名堂。
 
　　“是真的，昨天晚上，我趁爸爸睡着的时候，跑到爸爸的房间里去，拿着小刀划新娘的裙子，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假人，所以一点都不怕她。可是，我划了一刀后，那个新娘居然对我瞪眼睛。她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我好害怕，就跑了出去。”
 
　　“玲玲，这件事你告诉其他人了吗？”唐宁暗暗一惊，听单玲玲的描述，像是真有其事。
 
　　“我告诉了爷爷奶奶，可是他们不相信，说玲玲是在说谎。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为什么？”单玲玲的眼睛亮了，因为得到了信任，她的眼睛里闪烁起喜悦的火花。
 
　　“因为我相信玲玲不是那种撒谎的孩子。”唐宁一字一顿地说。
 
　　五
 
　　唐宁相信单玲玲没有说谎，就像相信吴阿婆昨晚没有说谎一样。来到这个家里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碰到了好几件稀奇古怪的事情。保姆吴阿婆的疯言疯语、戴着面具的单云飞、用蜡像人代替新娘的奇特婚礼、被称为禁地的桃花轩，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昨晚桃花轩的那间房子，明明有人进去过，为什么那人在离去时故意在门上撒上灰尘，制造无人进去的假象呢？他究竟想干什么？既然单家那么不平静，那么说明不平静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些秘密。




第23节：第五章 桃花轩(6)

　　而现在，单玲玲又说，单云飞房里的那个蜡像新娘对她瞪眼睛了。是单玲玲在说谎吗？不会，单玲玲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内心世界还是一片澄澈，她也许会撒撒小谎，来博得大人的欢心，但绝对不会编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事件来哄骗大人。既然单玲玲没有说谎，那单云飞房里的那个新娘就有问题了！
 
　　会有什么问题呢？唐宁回忆起那天在婚礼上，大家乍看之下，都把那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新娘错看成了大活人，而单家人更是吓得惊慌失措。但是，等大伙平静下来以后，他们还是看出了那个新娘和真人的差别，而且余雪儿当时还上前摸过那个新娘的身体，证明它确实是个蜡像人。
 
　　除非，唐宁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婚礼上的那个新娘是个蜡像人，但放在单云飞房里的那个新娘却是个活人！
 
　　但这样的推断更显得荒谬，那个叫芝芝的女孩早在一年前就被火烧死了，怎么可能复活在单云飞的房间里？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以单云飞的痴情，绝对会名正言顺地娶她，怎么可能搞一场假新娘的婚礼来欺骗大家？
 
　　看来，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单玲玲昨晚看错了，那个蜡像新娘根本就没有用眼睛瞪过玲玲，是玲玲当时心里太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唐宁对自己的推断很满意，她伸了伸懒腰，走到窗边，准备关上窗户睡觉，可是，窗外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匆匆地向外走去。
 
　　夜色中，那个黑色的影子像是吴阿婆。唐宁疑惑了，吴阿婆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她关好窗，走到床边，慢慢地脱去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后，她又急忙将衣服穿好，走了出去。
 
　　她不放心吴阿婆。昨天晚上，吴阿婆发疯般地把他们喊醒，说见到了鬼，今天晚上吴阿婆又走了出去，难道她又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庭院外面直通游廊，夜色太黑，游廊里面黑黝黝的，就像一口深潭，吞没了一切。唐宁打开手机的翻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为自己照明。她边走边四下张望，寻找吴阿婆的去向，可是四周皆是一片安静幽深，根本没有吴阿婆的影子。
 
　　难道吴阿婆又去了桃花轩？唐宁朝桃花轩走去。
 
　　桃花轩里果然出现了亮光，亮光是从那间房子里发出来的，门也开着。唐宁心惊不已，那间屋子又有人进去了，进去的人是谁？是吴阿婆还是另外一个人？
 
　　唐宁缓步上前，走到门口，她大胆地朝里面一看，顿时，这间屋子所有的神秘感在她心里消失殆尽。里面竟然是空空的一片，唯独地面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弱小的灯火时不时地在灯罩里跳跃一下，在四周的墙壁上映照出变幻多端的影子。
 
　　唐宁走进去，这是一间客厅，客厅的墙壁上、房梁上，都留下了烟火烧烤过的痕迹，就像墨水不均匀地喷洒在上面，整个屋子的气氛很压抑、很紧张。
 
　　唐宁准备去里面的卧房看看，一低头，发现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有一行脚印，脚印直通卧房。难道那个神秘的人物此时就躲在卧房里？那自己要不要进去呢？
 
　　当然要进去，她不信，里面的人就那么可怕。做好了应变的心理准备后，唐宁又借着手机的光亮，小心地向卧房走去。
 
　　走到门边，唐宁听到里面传来抽泣声，有人在哭。唐宁壮着胆子，将手机的光照向哭声传来的角落。
 
　　“阿婆！”看到角落里的那个人，唐宁大惊。
 
　　六
 
　　吴阿婆蜷缩在角落里，穿着黑褂子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就像一只受惊的老母鸡。她别着脸，在那里来回摆着手说：“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阿婆，我是唐小姐。”唐宁俯身凑近了吴阿婆。
 
　　“唐小姐？”吴阿婆抬起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显得深邃而空洞，“你知道吗？彩娥回来了。”
 
　　“彩娥？彩娥是谁？”这是唐宁第二次从吴阿婆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彩娥是单家的家庭教师，刚才，我看见她回来了。”吴阿婆颤抖着说。
 
　　家庭教师，又是家庭教师？唐宁的心一沉，问：“阿婆，你能否告诉我，彩娥是怎么回来的？她现在在哪？”




第24节：第五章 桃花轩(7)

　　吴阿婆老泪纵横，她哭着说：“彩娥死了，她已经死了。”
 
　　死了？唐宁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回来呢？难道……
 
　　“彩娥死了，可是刚才她又回来了。”吴阿婆突然一把推开唐宁，冲了出去。
 
　　“阿婆，阿婆。”唐宁急忙追了出去，但吴阿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难道吴阿婆回房了？唐宁疾步回到庭院，推开吴阿婆的房间，可里面根本就没有吴阿婆的人影。
 
　　吴阿婆去哪了？唐宁一着急，也跑去猛拍大家的房门：“快醒醒呀，阿婆不见了，吴阿婆不见了。”
 
　　灯光啪地亮了起来，单云芳蓬乱着头发，一脸怒火地打开门：“又是谁在半夜乱叫，还让不让人睡呀？昨天晚上闹得还不够，今天晚上又来添乱。”
 
　　单云霞夫妇和女儿余雪儿也披着衣服出来了，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出像单云芳那样的怒火冲冲，但脸上也带着不满：“唐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婆怎么不见了？”单云霞问。
 
　　“刚才我看到阿婆出去，也跟着走了出去，我去了桃花轩，看见那间屋子有灯火，门也开着。”
 
　　“怎么可能，唐小姐，我看你和吴阿婆一样犯糊涂了吧？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吴阿婆也是说那间屋子有灯光，门也开着，可后来呢？”单云芳嗓音尖锐地说。
 
　　“不，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我还走进了那间屋子，结果看见阿婆躲在那里，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彩娥回来了’。”
 
　　单云芳“啊”的一声掩住了口，而单云霞夫妇也面露惊恐之色，只有余雪儿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看着大家的反应。
 
　　“云霞、云芳，怎么回事？”单老太太和单老先生快步走了进来。他们所住的庭院就在这个庭院的背后，仅仅隔着一堵墙，只要这边的动静稍微大点，他们就能听见。
 
　　“妈。”单云霞胆怯地看了母亲一眼，说，“唐小姐说，她刚才去了桃花轩，看见那间屋子有灯火，门也开着。而且吴阿婆也在里面，还说着什么‘彩娥回来了’。”
 
　　单老太太和单老先生同时脸色一变，单老太太问：“吴姐在哪？”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吴阿婆从桃花轩里跑出来以后，就跑了出去，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唐宁回答。
 
　　“哼，我就不相信，桃花轩里真的会有鬼。走，我们一起去桃花轩看看。”单老太太说完，带头向那边走去，大家也只有跟了上去。
 
　　到了桃花轩，里面又是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灯光。
 
　　大家全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唐宁，唐宁也愣住了，她想了想，说：“也许是灯油燃尽了，所以火熄了，不信大家可以去看看，那扇门是开着的。”
 
　　大家又向前走去，走到门前，余光耀用手中的电筒照过去，只见房门紧闭，一把铁锁将门锁住，而门上仍然是落满了灰尘。
 
　　面对这个结果，唐宁彻底傻眼了，面对着大家不信任的眼光，她知道自己和昨天晚上的吴阿婆一样，陷入了百口莫辩的境地。看来只有等吴阿婆回来了，她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25节：第六章 阿婆遇害(1)

[=BWW][=BT(]第六章阿婆遇害[=]一
 
　　清晨的时候，吴阿婆回来了，她头发散乱，面目憔悴，一双无神的眼睛深深地凹陷，谁也不知道她这一晚上去了哪里。吴阿婆回来后，直接去了单老太太的房里，半个小时后，她才走了出来。“阿婆，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唐宁望着吴阿婆的举动，不解地问。
 
　　“唐小姐，我要离开单家了。”吴阿婆边收拾衣物边说。
 
　　“离开单家？为什么？”唐宁十分吃惊。本来，她还想追问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但见吴阿婆要离开，就知道自己没有追问的必要了，因为就算问了，吴阿婆也不会说。
 
　　“我在单家干了那么多年，也该回家休息了。何况我也老了，为单家使不上什么劲，还不如离开。我知道老太太是不好开口让我走，毕竟我在这里干了那么多年，情面上过不去。但做人就得有自知之明，所以刚才，我主动对老太太说了，要求离开。老太太开始是挽留，但后来还是答应了。”
 

　　“阿婆，你要去哪呢？”
 
　　“我的儿子媳妇都在乡下呢，他们早就盼望着我回去。”
 
　　原来吴阿婆在乡下还有一对孝顺的儿子媳妇，唐宁本来对这个老人未来的命运还有一点担心，现在完全放心了。
 
　　“阿婆，那很好啊，回家和儿孙住在一起，有他们孝顺你、照顾你，比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强多了。”
 
　　吴阿婆放下衣物，转身看着唐宁，说：“唐小姐，你是好人。但阿婆要告诉你，在这里，不应该问的事就不要问，不应该去的地方也不要去，只管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记住阿婆的话。”
 
　　“阿婆……”唐宁本来想继续问下去，但又放弃了，她知道在吴阿婆的口里是问不出什么秘密的，所以还不如不问。
 
　　吴阿婆收拾好大大小小的行李，向门外走去。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她突然转身，抬起头，望着这座老宅，温和的阳光扑面而来，使她不得不微眯着眼。跟在一边的唐宁看到吴阿婆这个表情，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其实这个老人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的，她选择离开，或许是因为某种不得已的原因。
 
　　吴阿婆看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收回了目光，向外走去。韩师傅的车已经等在了那里，单老太太念着吴阿婆在单家辛苦了多年，最后一次尽主人的心意，让韩师傅亲自送吴阿婆回乡下。
 
　　“阿婆，再见！”分别的时候，唐宁对着车内的吴阿婆招手。墨色的车窗半开着，吴阿婆苍老的面孔显得黯然无色，她牵动着嘴角，对着唐宁善意地笑笑。车远去了。
 
　　[=BWS][=BWD(]第六章阿婆遇害[=]二
 
　　吴阿婆走的第二天，单家又来了一个新的保姆，是单老太太亲自从保姆市场挑回来的。新保姆叫阿香，是个衣着干净的中年女人。阿香做事利落，话不多，每日干完了活后就坐在房间里，打开她带来的那部旧收音机，听传统的戏剧，或者打开电视机，看韩国泡沫剧。阿香偶尔会出去走走，顺便买些菜回来。唐宁帮阿香做事的时候，两人会在一起聊天，聊的都是各自的家人。从阿香的口中，唐宁知道她有一个很清贫但很幸福的家庭，她和丈夫都是城郊的农民，为了供两个风华正茂的孩子念书，前年，他们夫妻俩都跑到城里来打工。丈夫买了部电动三轮车，靠载客的营生。而她，帮人做保姆，单家是她服务的第二家主人。
 
　　单家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的状态，每个人都从容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上班的上班，做事的做事，早上出门，晚上归来，一切都是那么有序。可是，在唐宁的心中，始终有一处暗涛汹涌，那个叫彩娥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的身上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桃花轩的那间房子，究竟是谁在半夜打开过？她心里的疑云并没随着吴阿婆的离去而消散，反而日渐累积，成为她心头一块不剜去就不痛快的顽疾。
 
　　这天，她还是忍不住向陈秘书问起了那个叫彩娥的女子。
 
　　“彩娥？”陈秘书蹙了蹙眉头，说，“我也没有见过彩娥，但关于她的事情，还是听说了一些。她是二十多年前单家请回的一个家庭教师，因为手脚不干净，偷了单老太太的钱，被警察查出来以后，她羞愧难当，在某天晚上，投井自杀了。”
 
　　“投井自杀？”唐宁脑海里立刻现出桃花轩的那口井，“是桃花轩的那口井吗？”
 
　　“是的，所以我们都不敢去桃花轩，那天晚上吴阿婆说看见彩娥回来了，把单家人都吓得不轻。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那个彩娥，心里不怕，但是那地方死过人，听起来总是阴森森的。”
 
　　“既然那地方那么可怕，为什么芝芝还住在里面呢？”
 
　　“芝芝住进去的时候，并不知道桃花轩里死过人。就算知道，我想年轻人都是不信邪的，何况彩娥死了二十多年，早就时过境迁，对他们来说，更没什么可怕的。”
 
　　唐宁认可地点点头，她也是不信邪的，那晚进入桃花轩的屋子的，绝对是人，而不是鬼。
 
　　“只是可惜了芝芝，也死在了桃花轩。听说那天晚上的大火来得莫名其妙，谁也不知道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想想桃花轩里居然死过两个年轻的女子，我就觉得这凉意直往心窝里钻。”




第26节：第六章 阿婆遇害(2)

　　陈秘书说完，见唐宁陷入沉思状，像是有所醒悟，连忙堆起笑容说：“唐小姐，你可不要害怕，虽然那两个女子和你一样，都是来单家做家庭教师的，但她们和你又不一样。我和你说这些，纯粹是没事瞎聊，你不要多想。”
 
　　“陈秘书，你多虑了，我并没有多想。”唐宁笑笑。她真的没有多想，刚才只不过是在心里回味陈秘书说过的那番话。
 
　　“那我就放心了。”
 
　　又是一天的清晨，啪啪啪，单家的大门被人拍响了。
 
　　阿香连忙走过去，开了门。
 
　　“请问单老太太在哪？”一个男人瞪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问。
 
　　“她在餐厅用餐……”阿香还没说完，男人已推开了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喂，请问你是谁？你不能进去的。”阿香急得连忙跟了上去。
 
　　单老太太正在餐厅与女儿谈笑，那个男人走了进去，来到单老太太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满面：“单姨，我妈她……我妈她死了。”
 
　　来人是吴阿婆的儿子刘宝强，吴阿婆在单家做事的时候，宝强经常来单家玩，所以与单老太太也很熟悉，他称单老太太为单姨。
 
　　单老太太猛地从座位站起来，因为太震惊，手里的碗被她不慎打翻，八宝粥泼在了桌子上。“宝强，快告诉单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吴姐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没过几天，就死了呢？”
 
　　跟着进来的阿香见此情景，连忙站在一边，不言语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还去老房子看过我妈，一直待到她说要休息了，我才离开。可是今天早上，有人在后山坡看见我妈的尸体，我妈可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呀！单姨，我妈在你家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她死得那么冤，你可要替她做主啊！”吴阿婆回家后，并没有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而是住在已空置了多年的老屋里。
 
　　“被人勒死的？”所有的人在震惊之余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唐宁更是惊呆得瞪圆了眼睛。吴阿婆死了？还是被勒死的，这怎么可能呢？
 
　　单老太太悲愤地拍了一下桌子：“是谁勒死了我的吴姐，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谁那么狠心，居然对她下毒手。宝强，你放心，单姨一定会帮你把凶手找出来，替吴姐报仇。”单老太太转而对众人说：“今天我不去公司了，伟平，现在我们一起跟宝强去他家。吴姐在我们家干了那么多年，也算是我们单家的亲人，如今她被人害死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单老先生点头站起，脸上也充满了气愤之色：“对，我们一起去看看，一定要把害死吴姐的凶手抓出来。”
 
　　片刻之后，单老夫妇和刘宝强坐上了韩师傅的车。“老先生、老太太。”唐宁在外面拍着车窗，“让我也跟着去吧，我和吴阿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有些感情，知道这个噩耗，我的心里很难受，所以，我也很想去看看。”
 
　　单老太太和单老先生对视了一眼后，轻轻点头，默许了。
 
　　三
 
　　小山村空气清新，风景秀丽，山上一片郁郁葱葱，田野里的麦浪随风起舞。但单老太太他们没有一点闲情逸致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一路上，他们始终脸色沉重，不曾交谈半句。当小车停在了一间青砖老屋前后，他们走下了车。
 
　　很多村民聚集在老屋门口，指指点点，神情紧张。村里的新闻本来就少，如今突然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被人谋害的，村民们莫不如临大敌。单老太太他们一下车，村民的目光就全被吸引了过来。大家望着这几位气质高贵的城里人，小声猜测着、议论着。
 
　　“吴姐在哪？”单老太太控制住眼眶里滚滚欲出的泪水，问身边的刘宝强。
 
　　“我妈就停放在堂屋中间。”刘宝强哽咽着指了指屋里面。
 
　　堂屋中央停放着一副担架，吴阿婆的尸体就被安置在上面，由一张白色的布盖住。“单姨，你可来了。”见到单老太太，吴阿婆的媳妇就像见到了亲人，拉住单老太太的手，大哭起来，“我婆婆的命好苦，她四十多岁就守寡，守寡后去了你家做保姆，这一干就是半辈子。如今，总算能回来享享清福，让我们这些小辈伺候她，可是还没几天，就被人给害了。是哪个狼心狗肺地害了我的婆婆？她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与人无冤无仇，怎么就遭了毒手呢？”




第27节：第六章 阿婆遇害(3)

　　单老先生在旁边听着难过，说：“宝强媳妇，你不要过分悲伤，吴姐的死，我们也很难过，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伤心，而是找出杀害吴姐的凶手，为吴姐报仇。你们报警了没有？”
 
　　“刚才村长已经去报警了，派出所的民警一会儿就会过来。”
 
　　单老太太可能是太悲伤了，她捂着嘴，一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松开宝强媳妇的手，慢慢地走到担架面前，揭开白布。唐宁也大胆地凑了上去，只见死去的吴阿婆眼珠子暴睁，脸色铁青，舌头朝外伸着，更为明显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
 
　　唐宁的心里直打冷战，这是她一次看见死人，而且死相还那么恐怖，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了。
 
　　乡派出所的民警带着市刑侦三队的刑警一起赶了过来。检查完吴阿婆尸体上的伤痕后，一个瘦高个、眉毛浓黑的刑警问单老太太他们：“你们是死者的什么人？”
 
　　单老先生回答：“我们是她生前的雇主，她前几日才从我们家辞工走的。听说她被害，我们连忙赶了过来。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出凶手啊。”
 
　　“我们当然会尽力，只是为了查清案情，你们必须跟我回局里做询问笔录。”
 
　　“没问题，我们一定会与警方合作。”
 
　　市刑侦三队的办公室里有些吵吵闹闹，因为这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人，警服衬托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他们说话也都大大咧咧的。“老大，又有案子了？”一个警察冲走在唐宁前面的瘦高个刑警喊。
 
　　“是啊，小河村发生了命案，死了一个老太太。”瘦高个的刑警叫查军，是市刑侦三队的队长，虽说从警校毕业不过几年时间，但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接连破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案子，深受上级的器重，几年时间便做到了市刑侦三队队长的位置。
 
　　查军取下头上的警帽，坐在办公桌前，逐个询问面前的人。
 
　　“姓名？”
 
　　“单嘉仪。”
 
　　“年龄？”
 
　　“六十三。”
 
　　“职业？”
 
　　“东吴集团董事长。”
 
　　查军不禁停止记录，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位说话从容、气质优雅的老太太。他突然想起来了，他在电视上见过她。那是一个女性采访节目，当时她在电视上侃侃而谈，谈自己创业的经历和美满的家庭。查军对这位女企业家的印象，就是精明、干练，又不失女性内在的气质。
 
　　没想到今日，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坐在了一起，查军对这位单老太太顿时多了一种敬佩之情，问话的语气不再那么刚硬：“死者与你是什么关系？”
 
　　“吴姐是我们家的保姆，二十八年前来我家，一个星期前辞工走的。”
 
　　“干了二十八年，那时间可真是够长的，她为什么要辞工？”
 
　　“她说自己已经年迈，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无法再在我们家工作，所以想回去与儿孙住在一起，安享晚年。”
 
　　“那死者平时为人怎么样？”
 
　　“吴姐是一个很老实也很本分的女人，平素里也没得罪什么人，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人去谋害她。”
 
　　“死者在离开你们家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没有！”单老太太平静地说。
 
　　唐宁的脸色微微一惊，为什么单老太太要说谎呢？吴阿婆离开单家的前一晚，不是发生过一些事吗？
 
　　查军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唐宁的这个表情。做刑侦工作的，眼睛比高原的鹰还敏锐。
 
　　“请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他目光温和地转向了唐宁。
 
　　“我和阿婆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我是来单家做家庭教师，才认识她的。”见警察问到了自己，唐宁不禁有些紧张。
 
　　“你们相处了多长时间？”
 
　　“还不到一个星期，我是前几天才来单家工作的。”
 
　　“那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你和死者接触的时候，她有没有和你聊过什么，或者有什么异样的表现？”
 
　　“没有，阿婆是个话不多的老人，很少和我谈什么。至于异样的表现，我也没有发觉。”唐宁也言不由衷地说了谎，她聪明绝顶，既然单老太太没有说穿，她也是不能说穿的。




第28节：第六章 阿婆遇害(4)

　　查军放下笔，装作漫不经心地凝视了唐宁一会儿。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种很清新的气质，恰似开在夏季荷塘里的一枝白色的荷花，随风轻轻一摇，就溢出清凉入骨的清香。
 
　　接下来，又向单老先生和司机韩师傅问了几句后，他合上了询问笔录，说：“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但我可能还会找你们。”
 
　　回到老宅，已经是晚上了，月光显得惨淡，一如今晚灰败低落的心情。
 
　　唐宁一回到房间，陈秘书就来敲门。“今天你们见到吴阿婆了？”虽然今天她没有跟着去，但心里一样很牵挂吴阿婆的死。
 
　　唐宁点头，她坐到床上，浑身如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软乏无力。
 
　　“阿婆真的是被勒死的？”
 
　　“是的，我看见了阿婆的脖子上有很清晰的勒痕，而法医的尸检报告，也证明阿婆是窒息死亡，她是被人害死的。”
 
　　陈秘书这才彻底相信了：“好残忍的凶手，居然对一个年迈的老人下手。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吴阿婆，谋财吗？吴阿婆可没有钱。仇杀吗？吴阿婆在单家干了那么多年，人际关系简单，不可能结下什么仇家。”
 
　　“你说阿婆的死会不会与那个彩娥有关？”唐宁说。其实在公安局里，她的脑瓜子里就在想着这个疑问。那天晚上，在桃花轩，她记得吴阿婆把她当成彩娥，嘴里连声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然后第二天，吴阿婆辞工回家；再过了几天，吴阿婆被人勒死在老家。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些必然的联系。
 
　　“彩娥？”陈秘书讥诮地一笑，“彩娥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杀害吴阿婆？你不会说，是彩娥的鬼魂勒死了吴阿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吴阿婆的死因，可能与当年那个死去的彩娥有关。那个杀害吴阿婆的凶手，或许就是因为彩娥，才杀害吴阿婆的。”
 
　　陈秘书拉下脸来：“唐小姐，我希望你不要没有根据地猜测吴阿婆的死因，你这样说，等于是把无辜的单家牵扯了进来。在单家，不该你管的事最好别管，不该说的话也不要说，你只管教好玲玲就行了。很晚了，我不影响你休息了，告辞了。”
 
　　望着陈秘书离去的背影，唐宁又好气又好笑，分明是陈秘书自己主动来找她议论吴阿婆的死，这一转眼，又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说的话别说。真是个自相矛盾、莫名其妙的女人。
 
　　四
 
　　单云飞坐在柔软的沙发转椅上，沉默着。母亲刚刚进来，告诉他吴阿婆死了，是被人勒死的。单云飞已经麻木的心，倏然一惊。自从芝芝死后，他的心里就是死水一片，可是现在，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心里泛开一圈悲愤的涟漪，毕竟，他是阿婆一手带大的。
 
　　母亲说话的时候，样子十分悲伤，他看着心疼，很想上前，像少年的时候那样拍拍母亲的肩，然后装出大男人的样子，安慰母亲。可是他终究一动也没有动。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与母亲产生隔阂的，他想了想，应该是从芝芝来到单家的时候。
 
　　从那个小镇回来后，他把芝芝也一同带了回来。“她是谁？”母亲坐在装修漂亮的大客厅里，望着儿子身边那个穿白色棉裙的女孩，一脸的质疑。
 
　　“妈，她叫芝芝，是我为玲玲请回来的家庭教师。玲玲的成绩不好，需要找一个好的老师在家里辅导她。”他对母亲讨好地笑着，心里好希望母亲对芝芝的脸色能够好看一些。
 
　　母亲轻轻地扫了芝芝一眼，只那么一眼，他就从母亲的眼里看出了刻薄的挑剔。“为玲玲请的家庭教师？云飞，我以前好像跟你说过，要为玲玲请一位家庭教师，你没有答应。”
 
　　母亲的话不多，点到为止，单云飞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嗫嚅着：“妈，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是吧？”母亲扔了手里的报纸，背影冷漠地向楼梯走去。
 
　　身边的芝芝拘谨得不敢抬头，红晕又从脸颊蔓延到白皙的耳根。“芝芝，没事的，不要怕。”他笑着安慰她。
 
　　晚上，他在房里与母亲发生了小小的争吵。“妈，你为什么不同意让芝芝做玲玲的家庭教师，她有什么让你不喜欢的？”




第29节：第六章 阿婆遇害(5)

　　“她太漂亮！”母亲冷冷地回答。
 
　　“这是理由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漂亮也会成为一个人的罪过。”
 
　　“可妈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单老太太语气咄咄逼人，“这样的女人是男人的祸水。云飞，你是妈妈的希望，是单家的希望。所以，妈妈不希望你被那个女人迷住，然后像你爸爸那样，成为一个一生都没有作为的男人。”
 
　　“妈妈，你真是扯得太远了，又把爸爸扯了进来。我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没有出息，更不可能因为女人而没出息。有没有出息，和女人又没有关系。”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让芝芝住进来。”
 
　　“妈妈！”单云飞看着母亲，眼神坚定，“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意见，很听你的话，可是今天，儿子希望你也能尊重我，让我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好吗？”
 
　　单老太太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在她面前露出那种眼神，一种锐不可当、势在必行的眼神。她眼里锋利的光芒在与儿子的对视中慢慢柔和，最后，她妥协了。
 
　　单家的别墅很大，芝芝住在三楼，一个小而温馨的房间里。
 
　　“玲玲，今天阿姨给你讲《海的女儿》，不想听？”芝芝与玲玲面对面坐在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床上。
 
　　“芝芝阿姨，这个故事我已经听过了，换一个，换一个。”
 
　　“好啊，那就换《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这个你没听过吧？”
 
　　他经常会偷偷地站在门口，看着芝芝和玲玲在房间里亲热相处的情景，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玲玲很喜欢芝芝，这是他最为欣慰的，其实以芝芝的可爱、善良和漂亮，谁都会喜欢芝芝，当然除了母亲。
 
　　母亲虽然允许芝芝留下了，但仿佛并不甘心，她总是指使芝芝做事，让芝芝给她倒茶，嫌烫；让芝芝给她捶背，嫌重。总之，事事都不如她的意，事事都要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轻则白眼，重则呵斥。
 
　　他看见芝芝面对母亲的眼神，越来越如老鼠见了猫，惊慌躲闪。有好几次，芝芝受了母亲的呵斥后，躲在无人的地方，偷偷流泪，被他撞见，他心如刀绞。
 
　　“你为什么要忍受我的母亲对你的无理？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不对我吐一个字，你怎么能做到这样弱小善良。其实，你完全可以对我倾诉，向我发泄你对我母亲的不满，你为什么不这样做？”一次，她又在偷偷流泪，他对她发火了。
 
　　“因为你救活了我的母亲，你对我有天大的恩情。我到你家来做事，本来就是来报恩的。所以，无论伯母对我怎么样，我都不会有怨言。”
 
　　“我从来没有说过让你报恩，我帮助你，纯粹是出于自愿，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回报。所以，请你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你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沉重的包袱。这么久了，你见过我在你面前以恩人自居吗？”
 
　　“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报恩，但我却不能因为你的不在乎，就知恩不报。其实，比较起你对我的付出，我做的这些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她的眼睛里氤氲起一层湿气，“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子，因为，我遇到了你。其实，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报恩，还有另一种，你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他不是傻子，读得懂她如秋水一样浩渺而多情的眼神。只是，他更加自责了，他爱她，却没有给她带来快乐，反而让她过着如履薄冰、受尽委屈的生活。那一天，他终于忍不住对母亲爆发了：“妈，你太过分了，我请芝芝到家里来，是给玲玲做家庭教师，而不是给你做佣人，请你以后不要再支使芝芝给你做这做那。”
 
　　他的脸上挨了单老太太重重的一个耳光，单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你是我的儿子，我将你辛辛苦苦地抚养大，爱你，疼你。你居然为了一个认识了才几个月的女人对妈大吼大叫，你太让我伤心了。”
 
　　他捂着疼痛的脸颊，对着母亲小声地说着抱歉，然后，退了出去。
 
　　三天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全家人都很震惊的举动，带着芝芝和玲玲搬出了这个家。
 　　第一次带着芝芝来到单家的老宅，芝芝就像走入了古代的画卷中，乌溜溜的黑眼珠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一切。
 
　　“你喜欢这里吗？”他问。
 
　　“喜欢，这里好安静，感觉就像回到了古代一样。”
 
　　她张开手臂，在院子里雀跃地转着圈。阳光下，她的笑脸就像一株呼吸到了自由空气的向日葵，灿烂无比。他心里多日来的愧疚总算被打成包，重重地甩了出去。
 
　　当芝芝提出要住在桃花轩的房子里的时候，他犹豫了，因为他知道，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彩娥的女子死在了桃花轩的那口井中。可是他又不忍心告诉她这个真相，他怕吓着她，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时过境迁，何必提起？
 
　　于是，他吩咐吴阿婆将房子打扫干净，又买了一些家具和生活用品，让她住了进去。
 
　　日子从那一天开始改变。那天以后，他每到下班，就会推掉一切能推掉的应酬，早早地回去，先是到学校接玲玲，然后回家。这个时候，她通常会系着碎花的围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她那如仙女一样纤细葱白的手指，在他眼里不染人间烟火的手指，为了他和玲玲，日日洗手做羹汤。
 
　　“哇，阿姨做的菜好香啊，爸爸，我要天天吃芝芝阿姨做的饭。”
 
　　“这个你要问芝芝阿姨了，看她同不同意天天做饭给你吃。”
 
　　“当然同意了，只要玲玲好好学习，芝芝阿姨愿意每天都给玲玲做大厨师。”
 
　　周末休假，他们会带着玲玲一起去公园划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去肯德基或麦当劳吃洋快餐。他们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快乐，和谐，温馨。
 
　　那段时光，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他经常会一个人没来由地微笑，在上班的时候，在公司的便笺上信手写上“芝芝”这两个字。三十多岁的男人，竟周身流淌着激情燃烧的血液。




第30节：第七章 他爱过她吗(1)

第七章他爱过她吗
 
　　单老太太已经接连好几晚没睡好觉了。这几晚，单老太太总是做梦梦到吴阿婆穿着平时常穿的那件黑色褂子，站在单老太太房间的门口，说她死得冤。单老太太问她谁是凶手，她却脸色铁青，舌头朝外一伸，露出极其恐怖的面像将单老太太从梦中惊醒。
 
　　这晚，单老太太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丝织的睡衣。身边的单老先生鼾声如雷，睡得如死牛一样。她低下头，望着身边的丈夫，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悲哀，自己的这一生，并不幸福。
 
　　可不是吗，他们结婚四十多年来，他从来不知道对她嘘寒问暖，不知道为她分担一丁点忧愁。年轻的时候，他是风流才子，身边总是不乏多情女子的围绕。她为了他，跟吃尽了那些女子的干醋。中年以后，她发达了，凭着父母的资助创办了东吴食品公司，随着公司的生意扶摇直上，她又扩大规模，从食品业发展到其他行业，并成立了东吴集团，成了风光无限的女强人。可纵然如此，她还是没有感到幸福。从表面上看，她是集团的女董事长，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女皇，他从来不敢反驳她的意见，不敢大声和她说话。可是她要的并不是这些，她要的，是他的爱。
 
　　他爱过她吗？这个问题，单老太太问了自己半辈子，总是无法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往事从脑海里飞快掠过，她努力想找出一段他是爱她的宝贵光阴，可是却很难找到，反而眼睛一湿，想起一些不痛快的事，心痛泛上来。
 
　　她不再回忆，重新躺下来，与他背靠着背，继续着这种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窗外天色渐亮。
 
　　“伟平，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早上，单老太太一边穿衣一边对单老先生说。
 
　　“哦，那你今天准备去哪？”单老先生对着镜子梳头，虽说是六十岁的老人了，但他的发质仍然很好，一根根精神抖擞，并且少见白发。
 
　　“我要到丁家村去一趟。”单老太太已经扣好了衣服。
 
　　“丁家村，又去何仙姑那？”单老先生对着镜子笑了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迷信。说出去怕是没有人相信，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居然对一个乡下老太太奉若神明。”




第31节：第七章 他爱过她吗(2)

　　“她不是乡下老太太，她是仙姑，你们这些男人只知道嘲笑我们女人迷信，却不知道我经常烧香拜佛，搞些迷信的事，能够保住家里平安。我知道跟你说这些道理你也不会听进去，因为你是不会相信冥冥之中有神灵的。”
 
　　单老先生又笑了笑，知道和太太争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于是换了个话题：“吴姐的案子不知道怎么样了，都好几天了，是不是去局里找那位查队长问问？”
 
　　“有消息的话，宝强他们肯定会通知我们。其实我今天去找何仙姑，也是为了吴姐的案子。我想找何仙姑问问，说不定她能掐算出那个凶手是谁。”
 
　　“她能掐算出来，那真是比警察还神通！真想不通你们女人。”单老先生觉得女人一旦愚蠢起来，真是到了可笑的地步。他转过身，将衣帽架上的手提包取下，递给单老太太：“早去早回，要知道，公司一切都离不开你。”
 
　　“最快我下午就会赶回来。”单老太太接过了包。
 
　　[=BWS][=BWD5Z(]第七章他爱过她吗[=]二
 
　　唐宁一走出单家的大门，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故意放慢脚步，于是，身后的那个人也放缓脚步。她走快，后面的人也跟着走快。居然会有人跟踪自己！幸亏是在青天白日，而且又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所以就算知道有人跟踪，也不会觉得害怕。但，唐宁直觉那个人并不是真的想跟踪她，而是故意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他的存在，这个人究竟是谁？唐宁决定揭开谜底，一转身，看向身后。
 
　　身后的那个男人果然露出友好的笑容，走了上来：“你好，唐小姐。”
 
　　是查警官，此刻，他瘦长的身子包裹在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里，显得飘逸挺拔，和那天身着警服的他相比，少了一点威严，多了一些随意。
 
　　唐宁笑了，说：“查警官，你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是不是不太好？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对不起，唐小姐，我不知道如何和你接近，只有用这个最笨的办法。还好，这个办法很奏效。”面对美女，查军也免不了有些油嘴滑舌。
 
　　唐宁并不理会他的调侃，又迈步向前：“你接近我，是为了吴阿婆的案子吧！”
 
　　“唐小姐果然冰雪聪明。不错，直到现在，吴阿婆的案子我们还毫无头绪，因为凶犯太狡猾了，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这对我们的破案很不利。所以唐小姐，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我帮不了你。”
 
　　“不要回答得这么坚决，我知道你能够帮我的。那天在公安局，因为有单老太太在场，你才不好说明，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以告诉我了。吴阿婆在离开单家的时候，究竟有过什么异样的表现？你只要告诉我一点点，就行了。”
 
　　“吴阿婆离开单家的时候，我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唐宁停住脚，她决定好好地说服这个警察，让他相信她的话，不再来找自己，“吴阿婆在单家很受人尊重，单老太太一直称她为吴姐，从来没有把她当保姆看待。她死后，单家还给了阿婆的亲人一大笔钱。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若你觉得对你破案有利，那你去查吧。”
 
　　查军被噎了回去，他以为柔柔弱弱的她很容易被他说服，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比石头还要硬的钉子。
 
　　“查警官，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唐宁见查军还跟着她，于是问道。
 
　　“嗯，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行吗？”查军歪着脑袋，看着唐宁说。
 
　　看着查军此时一脸孩子似的神情，和她前几日见到的那个一脸严肃的警官截然不同，唐宁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
 
　　上岛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几对情侣坐在铺着绿方格子台布的桌子前，小声谈话。每张桌子上面，都有一枝红色的玫瑰，长长的花茎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将咖啡厅的气氛渲染得浪漫无比。
 
　　“唐小姐，你怎么会想到来单家做家庭教师？一般的女孩子更愿意去写字楼工作。”
 
　　“查警官，你是想调查我的从前吗？”
 
　　查军摇头一笑，回答：“唐小姐，你太敏感了，我只不过随便问问。作为朋友，多了解一下你，也未尝不可，你说是吗？”




第32节：第七章 他爱过她吗(3)

　　“告诉你也无妨。我以前在一家酒店做人事工作，后来我的老板欠下巨额债务，抛下酒店和我们员工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时候，酒店已经拖欠了我们三个月的工资。可想而知，我失业后手头是多么拮据，穷到连房租都不能继续交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才应聘到单家做家庭教师。”
 
　　“原来如此。不过单家也不错，是有名的富商，给家庭教师的薪水肯定不会低。只是我觉得，像单家那种深宅大院，人若长期生活在里面，性格会不会跟着产生变化，因为它完全就像在另一个时代。”
 
　　“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什么不同吗？”唐宁定定地看着查军，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光芒。
 
　　查军不由得一惊，心口冲上来一股凉气。刚才他说这句话本是无意，没想到本来谈笑自如的唐宁竟果真出现古怪的表情。她的眼神，就像一柄被埋藏在地底很多年的宝剑，出土后，突然拔剑出鞘，发出阴晦而冷冽的光芒。
 
　　见查军愣着没敢说话，唐宁扬起嘴角，咯咯笑了起来：“查警官，吓着你了吧？呵呵，我的表演不错吧？”
 
　　“原来你是故意的。”查军松了口气，他看到唐宁的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明亮而单纯的光芒，就像天上的星辰，照亮着他深邃明净的心空。
 
　　三
 
　　唐宁回来的时候，听到单老太太在客厅里骂人。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回来太晚而遭到单老太太的责骂，等走近了才知道，单老太太并不是冲她发火。
 
　　“你说玲玲又让她外婆接走了？那个女人，就是喜欢和我作对，每次接走玲玲，都是擅作主张，不经过我同意。她是玲玲的外婆又怎么样，毕竟玲玲还是我们单家的孙女。”
 
　　韩师傅在客厅里垂着头，虽然单老太太并不是骂他，但是他却很自责：“对不起，老太太，是我没做好。我应该抢先一步接走玲玲的，可是郭夫人早就守在学校门口，而玲玲小姐一见她外婆，就不肯上我的车，跟着郭夫人走了。我也不好跟郭夫人抢，毕竟她是玲玲的外婆。”
 
　　“这事不怪你。”单老太太挥了挥手，“那个女人的脾气我知道，霸道得不行，她要带走玲玲，你是拿她没办法的。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的女儿就像她，没有一点教养。只是这玲玲，也太没有良心了，我那么疼她，她的心里还是挂念着她外公外婆。”
 
　　“老太太，玲玲小姐只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谁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是单家的人，终归是单家的。”
 
　　听韩师傅这么一说，单老太太才灭了心头的火气：“韩师傅，你出去吧。”
 
　　“那玲玲小姐怎么办？”
 
　　“姑且就让她在外婆家住几天，毕竟是个孩子，哪个孩子不爱外婆。算了，让她去吧。等过几天，我再把她接回来。”
 
　　原来这单老太太还是通晓情理的，唐宁本来绷紧的心也放下了，她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客厅。
 
　　单玲玲去外婆家住的这几天，单老太太一直巴望着那边早日将自己的乖孙女送回来，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五天，还是没见孙女回来。
 
　　“哼，太过分了，这姓郭的没有一次主动把玲玲送回来。我知道，她就是希望我亲自去登门接玲玲，然后趁机奚落我。”单老太太在房间里气愤地来回走动。
 
　　单老先生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你不去接，那就派陈秘书去接。”
 
　　“陈秘书这几天在休假，而且，就算陈秘书去，那个女人还不知道买不买账。你不知道那个女人多恶毒，我们云飞出事后，她不仅不同情云飞，还幸灾乐祸，说我们云飞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是罪有应得。你说这样的话她也说得出来，真是个良心败坏的女人。”
 
　　单老先生放下茶杯，诧异地抬头：“这些话，你是从哪听来的？”
 
　　“还不是和那个女人相识的一帮姐妹告诉我的，不是看在玲玲的分上，我早就骂上门去了。以前云飞和美惠离婚的时候，你也见识过这个女人的表演，跟泼妇没两样。”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气坏了身子，只会让自己受损伤，让小人得意。今天，为了我们的孙女，你还是拉下面子，去郭家走一趟吧。”




第33节：第七章 他爱过她吗(4)

　　单老太太望了单老先生一眼，知道已无计可施，只有点头了。
 
　　“阿香，帮我把唐小姐找来。”单老太太走进客厅，对阿香说。
 
　　“好，我这就去。”阿香连忙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唐宁脚步铿锵地走了进来，单老太太望着她，竟有了片刻的失神。她真的很像一个人，无论身材还是气质，和记忆里的某个女子十分相似，只是眼前的唐宁，她的眼神比那个女子要犀利得多，一看就是那种不容易被欺负的角色。
 
　　“老太太，我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唐小姐，等一会儿，你能否和韩师傅走一趟，去玲玲的外婆家把玲玲接回来？”单老太太还是不愿意去那个家丢自己的面子，所以就想到了唐宁这个合适的人选。
 
　　“行，老太太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很好，唐小姐，那我等你回来。”唐宁的爽快让单老太太满脸微笑，她已经对唐宁有了少许的好感。这个女孩子很聪明，也很懂分寸，像自己年轻的时候。那天在警察局，她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四
 
　　玲玲的外婆家位于一条很干净的街道上，这里远离闹市，环境幽雅，两边都是清一色的别墅建筑。来到其中一间别墅前，唐宁按了按门铃。
 
　　门铃响了十几声，才有人来开门。当开门的大婶知道是单家的来人后，本来打开的门又闭拢了，她说：“你先等一下，我去问问太太。”
 
　　唐宁等了好几分钟，才被允许进去：“我们太太请你进去。”
 
　　这是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客厅，客厅中央有一个金黄色的旋转楼梯，金灿灿地直通二楼，恍若皇宫。在客厅临窗的一角，摆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钢琴上还摆放着琴谱，让人想起主人曾经坐在那里，在琴键上敲打出流水一样的音乐。打量着四周，唐宁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尊贵典雅。
 
　　“夫人，你好。”唐宁走到一个穿戴得珠光宝气的妇人面前，彬彬有礼地说，“我是玲玲的家庭教师，是受单老太太之托，来接玲玲回去的。”
 
　　“家庭教师？”郭夫人坐在枣红色的真皮沙发上，手上抱着一只金黄色的狮子犬，看着唐宁，眼睛里露出奚落的神色，“单云飞那小子可真是色心不死，自己都成这样了，还请了一个小姑娘回来，想准备留着做小老婆啊？可是他今日不同往昔，他以为，还会有姑娘看上他不成？”
 
　　“夫人，请你说话尊重一点。”唐宁的血液顿时全冲到了脸上，没想到郭夫人的第一句话，就给了她难堪。
 
　　“尊重？”郭夫人不屑地一笑，说，“我知道你是没有那份心的，单云飞和一个废人差不多，你怎么可能看上他？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单老婆子和她儿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你得提防点。”
 
　　“夫人。”唐宁并不喜欢听这个女人刻薄的唇舌，她依然保持着礼貌，“请问玲玲在哪？我想早点把接玲玲回去，好向单老太太交差。”
 
　　“那老太婆想接玲玲回去可以，让她自己来，派一个打工的丫头来，就想把我们郭家给打发了？没那么容易。”
 
　　唐宁真想冲这个女人发火，越是珠光宝气、喜欢用钱来堆砌自己的女人，就越是庸俗。但是，唐宁还是尽力克制，说：“夫人，我们老太太是很想亲自过来接玲玲小姐，可是，她今天身体有些不适，你就多体谅一下吧。”
 
　　“那就等她身体好了，让她再来接玲玲。”郭夫人白了唐宁一眼，这个小丫头竟在她面前说谎，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唐宁尴尬地立在了那里，她这才知道接回玲玲有多难，怪不得单老太太会派她来。不过她既然答应了单老太太会完成任务，不管多难，也要把玲玲接回去。
 
　　“夫人，我请求你，让我接回玲玲吧。我一个外地的女孩，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如果连这件事也办不好，单老太太一生气，把我开除了，我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唐宁只有使用了“同情战术”。
 
　　可是郭夫人毫无同情心：“你有没有住的地方，关我什么事？趁我的小虎还没有发火，你快点走吧。否则它扑上去咬伤了你，我可不负责。”




第34节：第七章 他爱过她吗(5)

　　她抱着的那只金黄色的狮子犬，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很嚣张地冲唐宁汪汪地叫了起来。
 
　　“小姐，走吧。”一边的大婶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唐宁站在那继续受辱，将唐宁拉了出去。
 
　　五
 
　　“唐小姐，怎么了？怎么不见玲玲出来？是不是碰壁了？”唐宁从别墅出来后，韩师傅走上前问。
 
　　唐宁很沮丧地点点头。
 
　　“要不我进去跟郭夫人说说？”
 
　　“没用的，她说了，要想接回玲玲，除非老太太自己来。”
 
　　“我看老太太就是怕碰这个硬钉子，所以才派你过来接玲玲小姐，这下可怎么办？接不回玲玲，老太太一定会不高兴的。”
 
　　“韩师傅，你别担心。”唐宁安慰着面露不安之色的韩师傅，她看得出来，这个憨厚的男人对单老太太怀有一颗又敬又畏的心，“虽然郭夫人不许我们接回玲玲，但是却不能阻止玲玲自己回家，你看我的，我有办法。”唐宁说完，冲别墅二楼那扇打开的窗子喊：“玲玲，我是唐老师，我知道你在楼上，也知道你一定能听见老师的喊声。老师是来接你回家的，你和老师一起回家好吗？”
 
　　虽然她不能确定玲玲就在那个房间，但她相信她的喊声玲玲能够听见。
 
　　唐宁喊了一遍又一遍。这时，别墅的大门打开了，大婶急急地走了出来：“小姐，不要再喊了，我们太太生气了，说你要是再喊，就报警。”
 
　　“大婶，让我和玲玲再说最后一次。”唐宁不顾一切地冲楼上喊着，“玲玲，我知道，你和你的外婆很亲，舍不得走，可是那边有你的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也很疼你，很想念你。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连笑声都没有了。玲玲，你若是还爱着他们，今天就跟老师回去，等你想外婆了，我再送你过来，好吗？”
 
　　那扇窗子里，以及别墅的每一扇窗子里，都静悄悄的，不曾有一点动静。
 
　　天渐渐黑了，天空飘起了小雨，洋洋洒洒的雨丝在路灯下面飞舞。
 
　　“唐小姐，回去吧，我把情况和老太太说了，她说今晚就让玲玲小姐住在这，明天再让老太太亲自来接。既然老太太发话了，我们就不用管了。”韩师傅冒雨从车子里跑了下来，看到这个女孩的执拗，他从心底里感到怜惜。
 
　　“韩师傅，你回车上去吧。我答应了老太太，今天要把玲玲接回去就一定要做到。我不相信玲玲是个铁石心肠的小孩。”唐宁望着楼上那扇开灯的窗，固执依然。她的头发、脸、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淋湿，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走开。
 
　　韩师傅摇摇头，无奈地走开了。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别墅的大门再次开了，大婶撑着伞护送着单玲玲走了出来：“玲玲交给你了，真是个傻姑娘，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回家要赶紧换上干衣服。唉，家里的父母要是看见你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唐宁哭了，她的哭不是因为大婶的那番话，而是为单玲玲的出现而激动。她蹲下身，拉起单玲玲的小手，哭着说：“玲玲，老师终于等到你了，你没有让老师失望，你是一个好孩子。”
 
　　单玲玲举起一只手来，温热的小手指小心地擦拭着唐宁脸上的泪水：“唐老师，不要哭。”小而轻的声音，落在唐宁的心上，引发起猛然的一颤，然后，巨大的欣喜向唐宁的心脏包抄而来，因为她知道，玲玲的这一句“唐老师”，她得到得是如何不易。
 
　　总算把玲玲带回了家。“韩师傅，再见。”唐宁向车子里的韩师傅挥手再见。
 
　　“唐小姐，你真是好样的。”韩师傅冲唐宁竖起了大拇指。
 
　　唐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值得你表扬。”
 
　　“从小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唐小姐，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谢谢韩师傅。”
 
　　说完了话，韩师傅开车离去了，而唐宁和玲玲向单家大宅子里走去。
 
　　后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巨大的声响震得天地都仿佛跟着晃动。唐宁慌忙向外跑去。顿时，她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十米开外，韩师傅的车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第35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1)

第八章韩师傅的死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韩师傅出事的现场，已经被警方拉开了警戒线。市刑侦三队的刑警们披着雨衣，围着那辆烧得面目全非的汽车采证拍照忙个不停。许多居民站在警戒线外，紧张地观看，其中一个男人看到警察抬出司机尸体的情景时，顿时胃里受不了，跑到旁边呕吐。
 
　　“老大，这是从现场找到的几块弹片。”刑警小汪将几块小小的弹片递到查军的面前。
 
　　查军目光灼灼：“看来有人在汽车上安置了炸弹，又是一桩故意杀人案。”
 
　　医院太平间的车子很快赶过来了，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将尸体抬上了担架。望着白布单下露出的那只软软的大手，查军的心里疼痛了一下，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是单家的司机韩功成。十天前，他在调查小河村吴阿婆谋杀案的时候，他记得自己还对这个男人作过简短的询问。他很不情愿把十天前见到过的那个鲜活的男人与担架上这具冰冷的尸体联系在一起。做了几年刑警，练就了一身铁胆，却练就不了一副铁石心肠，每每办案的时候，看到那些惨遭不幸的遇害者，他的心里就会产生莫名的疼痛。他知道他无力让这些遇害者复活过来，但他能做的，是尽快找出凶手，早日告慰这些冤死的亡魂。
 
　　夜已经很深了，但单家仍然灯火通明。“唐小姐，能说说你今晚和韩师傅在一起的经过吗？”查军问，他看得出来此时她受惊不小。
 
　　唐宁的脸色在灯光下十分苍白，虽然她和单玲玲早一步下车，幸免于难，但是一想起汽车爆炸的那一幕，她就后怕不已。“傍晚的时候，我受老太太之托，和韩师傅一起去景莞别墅小区接玲玲回家。由于玲玲的外婆不许我们接玲玲回去，所以我们一起在外面等着。一直等到晚上八点，玲玲的外婆才同意把玲玲交给我们，然后韩师傅把我们送回了家。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
 
　　查军点点头，又问单老太太：“单老太太，你在外面或者生意场上是否结下了什么仇家？否则怎么会有人在汽车上安置炸弹。很明显，这是一桩故意毁车杀人案，凶手的目的可能就是在报复恐吓你们。你想一想，究竟有什么人会这样做？”
 
　　“仇家？我在商场上滚打了这么多年，生意场上的对手肯定是有的。”单老太太想了想，说，“但若说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报复我、打击我，我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这样做。太可怕了，究竟是谁在背后偷偷报复我们单家，要把我们单家人置于死地？”
 
　　“这个就需要你好好想一想了。”
 
　　“警官，我求你们尽快找出凶手，否则我们太没安全感了。”单云霞生性胆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又听查军这么一分析，她非常紧张。
 
　　“放心，我们会尽自己的最大能力破案的。”见夜色已深，查军又随便问了几句就站起来告辞，“单老太太，今晚就简单问到这里，如果你想起来什么有嫌疑的对象，请一定要告诉我们警方。”
 
　　“我一定会的，伟平，送一下查警官。”单老太太吩咐单老先生。
 
　　[=BWS][=BWD5Z(]第八章韩师傅的死[=]“不用送了。”查军谢绝了。
 
　　第二天上午，在刑侦三队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她是韩师傅的妻子柳玉芬。柳玉芬是一个羸弱的女人，结婚这么多年来，丈夫一直是她的依靠，是他们这个家的顶梁柱。可是现在丈夫没了，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她真不知道如何对他们的孩子说，更不知道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她只有不停地哭，来发泄心里过度的悲伤。
 
　　单老夫妇也在旁边，见柳玉芬哭得伤心，本来想安慰她几句的单老太太也忍不住跟着掉下了眼泪，因为她理解一个女人失去丈夫的痛苦。单老先生则一直好言好语安慰柳玉芬，承诺他们单家会厚待韩师傅的家人，但是他的安慰在极度悲伤的柳玉芬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查军把唐宁单独叫进去问话：“你和韩师傅熟悉吗？”
 
　　“我是单家的家庭教师，他是单老太太的私家车司机，我们的工作不一样，平素根本就没什么交往。”




第36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2)

　　“唐小姐，短短的时间里，就有两个与单家有关联的人遭到谋杀，而你也差点成为受害者，难道你就不感到害怕吗？”
 
　　“是很害怕，差一点，我也没命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也逃过了那一劫，我还想那么多干什么，我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辞工吧？”
 
　　“唐小姐，我很佩服你遇到这件事后还能继续留在单家。可是，你想过没有，吴阿婆被谋杀的案子和这件汽车爆炸的案子，也许是同一个凶手做的。这个凶手，针对的就是所有和单家有关的人，想想这个，你就不觉得恐怖吗？你留在单家，也许也会遇到危险。”
 
　　“我想事情绝对没有你所说得那样危言耸听。”
 
　　“唐小姐，你确实很有勇气也很自信，就算你不害怕，难道你就不想查出里面的真相吗？”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唐宁很聪明，听懂了查军旁敲侧击的问话，“可我还是那个答案，吴阿婆在离开单家之前，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情。”虽然她表情坚定，但声音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对于查军来说，这又是一场毫无线索的询问。他望着面前这个轻抿着唇、脸色微微发红的女子，心里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她还是没有对他说实话。
 
　　唐宁从查军的办公室走出来，哭泣中的柳玉芬突然冲到唐宁的面前，狠狠地抓住唐宁的手臂，用一双哭红的眼睛瞪着她：“唐小姐，都说昨天晚上你和我丈夫在一起待过，那你一定知道是谁在车上放了炸弹，是吧？”
 
　　“嫂子，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怎么会让韩师傅上车呢？也不会带着玲玲坐在车上，我真的不知道车上有炸弹。”
 
　　“不，你一定知道，而且你一定知道是谁放的，否则怎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丈夫？”柳玉芬发疯般地冲唐宁大叫。
 
　　“同志，请不要太冲动。”查军连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用力地拉住柳玉芬。当他看到唐宁纤瘦的手臂被柳玉芬掐得死死的，看到她吓得一脸惊慌的样子，心头竟然有了莫名疼痛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心会疼痛，他们不过是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因为一件案子而相识，因为查案的需要，他又有目的地邀请她喝了一次咖啡。在他的办案生涯里，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此时，他却感到他的心，在不同寻常地跳动，在不同寻常地疼痛。
 
　　究竟是为什么呢？
 
　　二
 
　　韩师傅的死给单家布满了阴云，因为担心会再次发生如汽车爆炸等报复单家的事件，这些天，单家的每一个人出门做事都非常小心谨慎。由于韩师傅死了，汽车也报废了，单老太太每天都是坐女儿单云芳的车子去上班。这倒给了单云芳一个向母亲献殷勤的好机会。每天早上，她亲热地挽着母亲的胳膊出门，下午又一起回来，还会陪着母亲逛逛商场，前前后后地围着母亲打转，把单老太太哄得心情开朗不少。
 
　　这一切被单家的大女婿余光耀看在眼里，他心里很不舒坦，私下对单云霞说：“你看你妹妹多厉害，知道怎么讨好你爸你妈。我看这几天，你妈看云芳的眼神比看你要喜欢多了，你也跟你妹妹学一点，否则以后，有你吃亏的。”
 
　　单云霞看了一眼丈夫，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云芳讨我妈开心了，以后分家产的时候会多分云芳一份。其实你还不懂我的父母，尤其是我妈，她心里待我们儿女是十分公平的，云芳性格本来就比我活泼，她和我妈显得亲热些，也是性格使然，你就不要多心了。”
 
　　余光耀见被单云霞说穿了心事，脸颊有些发烫，但他还是提醒自己的妻子：“我知道以前在你妈的心中，你家董事长的位置非你弟弟莫属，可如今你弟弟成了这个样子，你妈当然只会考虑你们姐妹俩。我怕一旦云芳得势，总有一天，她会把你从公司里挤出来。”
 
　　“云芳没你说得那么无情，就算我妈选了云芳做集团的董事长，云芳是我的妹妹，她也不会这么做。”
 
　　“商场无父子，为了利益，连父子都可以无情，更别说姐妹。我不是挑拨你们姐妹俩的关系，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你也知道云芳养了个小白脸。那个石聪，会真的看上云芳的人？说穿了，图的就是云芳的钱，他若只是图一点钱还好说，我就怕他居心叵测，看上的是单家整个企业。若让云芳做了董事长，那个小子整天给云芳灌迷魂汤，云芳一糊涂，说不准就被他给算计了。”




第37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3)

　　单云霞被丈夫给说愣了，是啊，丈夫说得也不无道理，若妹妹真的一时糊涂，被那个石聪给算计了，那就太对不起母亲打拼下来的这份偌大的家业。
 
　　余雪儿跑了进来，她刚刚从学校回来，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事要告诉父母：“爸爸、妈妈，明天我们话剧社要在学校礼堂上演《白雪公主》，我在剧里演美丽善良的公主。”
 
　　“是吗？我的女儿演公主，太棒了。”看着女儿，单云霞满眼都是喜爱之情。
 
　　“当然了，公主这个角色非我莫属。妈妈，你明天和爸爸一起去学校礼堂看我表演吧？”
 
　　“我们当然要去。”余光耀笑着说，“我们的女儿演主角，我们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欣赏女儿才艺的好机会的。”
 
　　“谢谢爸爸妈妈。”余雪儿快乐地欢呼。
 
　　那边，石聪和单云芳坐在一家法国餐厅里用餐，餐厅外面人、车、灯相互交织，把都市的夜晚点缀得繁华而美丽。
 
　　“芳姐，你说你妈向你透露，过几年她退休后，要你坐董事长的位置？”石聪面带欣喜地问。
 
　　“听我妈的话，有这个意思，不过我还不能确定，但我会尽量努力。”单云芳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其实论能力，你本来就比你姐姐强，你妈的位置你比你姐更适合坐。但有一个人我要提醒你提防，那就是你姐夫，别看他平时不爱讲话，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阴得很。你没听说过，不吠的狗才是咬人的狗。”
 
　　单云芳嘴里一口牛肉差点喷出来：“好你个石聪，竟然把我姐夫比作狗。我姐夫是狗，那我姐成什么了？下次再乱说话，我割掉你的舌头。”
 
　　“是我说错了话，乱比喻。”石聪讨好地笑着，“芳姐，其实我还不是为你好吗，我也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你那么精明，哪还用得着我提醒？”
 
　　“你知道就好。”单云芳得意地看了石聪一眼，说，“我知道我姐夫不是个吃素的，他当年那么辛苦地追求我姐，还不就是看上了我家的钱。至于他对我姐的感情，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应该也不全是假的。不过他心里再怎么阴，遇上我单云芳，也不敢兴风作浪，他要是敢把我给惹火了，我让他什么都得不到，就从我家滚出去。”
 
　　“芳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我的女朋友不是一般的厉害。”石聪恭维地说完，又面露难色，“芳姐，最近家里又催我寄钱了，家里要盖房子，缺一些钱。你也知道，我骗家里说自己在一家大公司做经理，每月拿好几千元钱薪水，所以他们误认为我有钱。你说我要是不汇钱回去，家里人肯定会怀疑……”
 
　　“要钱是吗？”单云芳很大方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钞票，说，“这是五千元，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明天我去银行取了再给你。你就和你爸你妈说，这是你几个月来攒的工资。”
 
　　“芳姐，真是太谢谢你了。”石聪拿过那沓钞票，满脸堆笑。
 
　　“别说谢，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因为以后，我还得让你父母承认我这个儿媳妇，所以这个时候我要多表现，争取他们的好感。”
 
　　“芳姐，你放心，只要我喜欢的，我父母一定会喜欢。”石聪拍着胸脯保证。
 
　　三
 
　　单云飞拉开抽屉，从里面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那里面珍藏着他过去的岁月。自从他毁容后，他拒绝拍照，拒绝外面的世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眉宇俊秀的男人，已经成了岁月的尸体，方形的相册宛若棺木，将他埋藏。寂寞的时候，他常常会打开这口棺木，浏览已经逝去的自己。将相册翻开，一张张彩照呈现在眼前，独影的、合影的，从童年到青年，莫不纪念着他一段段各不相同，但又缤纷异彩的岁月。
 
　　他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又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跟随母亲多年的司机韩师傅成了炸弹下的牺牲品，可是那些事情他已无法去关心。在这个家里，他已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死寂的心湖和那张无法见人的脸，将他彻底封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人生里。
 
　　在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和另外一个女子的合影。他拿在手上，望着照片上那个穿黑色露肩装的女子，一种淡而忧郁的情绪弥漫在心间，因为，那是他的前妻郭美惠。




第38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4)

　　他和郭美惠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的母亲将他们促成了一对。但这场金钱上的强强联姻并不能书写爱情的童话，反而变成绳索，将他们俩捆绑在一起，日渐窒息。她的霸道、她的任性，都是他难以承受的，于是他们总是吵，吵完了，郭美惠就会收拾好一个皮箱，回娘家，一住十天半个月。而他总是在母亲的催促下，不得不一次次地去她家赔礼道歉，然后带她回来。回来又接着吵，她再收拾皮箱去娘家，他再接回。周而复始，让他疲惫不堪。
 
　　后来，他累了，于是选择了逃避，他总是主动在公司加班，在外面和朋友应酬，拖到夜深人静才回家。但他的逃避，换来的是更大的暴风雨。她神经质地跟踪他、怀疑他。有一次，他和女秘书在办公室谈工作的时候，她突然冲进来，狠狠地甩了女秘书一个耳光，口里吐出的话污秽不堪。
 
　　他对郭美惠彻底失望了，曾经年轻飞扬、把“爱情”这两字奉若神明的他，被几年的婚姻打破了所有的幻想。但为了女儿玲玲，他还是向她妥协，每天下班后循规蹈矩地回到家，麻木地扮演一下丈夫的角色。婚姻对他来说，成了一杯午后的咖啡，慢慢地品尝里面苦涩的滋味，消磨光阴。
 
　　郭美惠却困守不住这种平淡而麻木的婚姻生活，选择了出轨。当他得知她和一个流浪的画家好上以后，他情绪失控地打了她一个耳光：“你真无耻，居然瞒着我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她并不脸红，反而扬起手，也回报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你没有资格打我，我今天这个样子，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她的振振有词让他更加愤怒，晚上，他去了酒吧彻夜狂饮，直到天明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家。
 
　　六岁的女儿玲玲坐在床上哭得抽抽搭搭：“妈妈走了，妈妈说她再也不回来了。”他一惊，酒全醒了。然后，他在书桌上发现了她留给他的纸条：“我和他走了，我们会去另外一个城市定居，不要找我，也不要恨我，我相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拿着她的纸条傻傻地笑起来，笑得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这就是他维系了七年的婚姻，如此脆弱易破。原来对这场婚姻感到厌倦和疲惫的不仅是他，她亦一样。走吧，抛下你的丈夫和孩子走吧，但愿那个画家，真的能够给你幸福。
 
　　郭美惠走了以后，他的生活变得非常平静，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花十分钟刷牙洗脸，然后穿雪白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装，去公司上班。中午和职员在楼下的台湾美食店吃一顿中餐。下午回家。若不能回家就给家里的保姆打个电话，告诉她不用做自己的晚餐，并嘱咐她晚上照顾玲玲睡觉。周末两天，他基本上在健身房消磨，直到大汗淋漓，肌肉酸痛。他不和任何女孩子来往，过着几乎独来独往的生活。
 
　　遇到芝芝是郭美惠离开九个月以后的事情，那时候郭美惠一直杳无音信，他也没有幻想过美惠能够回来，可能中间她回来过，但并不和他联系。总之，他认定美惠不会再回到他的身边了。
 
　　可是，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出乎你的意料的。
 
　　他和芝芝搬进单家老宅的第二个月。啪啪啪，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破了老宅的寂静，他刚刚回来，于是反身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子，戴着宽宽的墨镜，露出白皙的额头和鲜艳欲滴的嘴唇。“你是？”他打量着她。
 
　　“亲爱的，是我。”她取下了墨镜。
 
　　“美惠！”看到那张久违的脸，他一下子呆住了，脑子还没有从她的出现中适应过来。
 
　　“是的，是我，云飞，我想你了，所以回来了。”郭美惠张开双臂，如同回家的倦鸟，扑到他的怀里。
 
　　他僵硬地接受着她的拥抱，大脑如同工作中的机器轰轰作鸣。这一年来，尤其是芝芝出现在他生命里以后，他早就把她遗忘，就是想起，也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可是现在，她回来了，回来得那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四
 
　　芝芝和郭美惠见面的场景让他极其尴尬。“她是谁？”郭美惠脸上的笑容瞬间被阴云取代。




第39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5)

　　“她是玲玲的家庭教师。”他低声说，不敢看芝芝的眼睛。
 
　　“原来是玲玲的家庭教师。”郭美惠脸上的表情变化飞快，她又莞尔，“你叫什么名字？”
 
　　“沈芝芝。”芝芝回答，她迷茫的眼睛看向单云飞，想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可是他根本不看她，表情怯弱，像是十分心虚。
 
　　“沈芝芝？不错的名字，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看上去挺小的。”
 
　　“我已经二十一了。”
 
　　“二十一，真的是好小，你都可以叫我们叔叔阿姨了。哦，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告诉你，我叫郭美惠，是玲玲的妈妈，也就是他的妻子。”郭美惠亲热地挽起单云飞的手臂，像是故意做给芝芝看，说，“我们因为闹了点小别扭，分开一年了。但现在，我回来了，而且再也不走了。”
 
　　他的心猛然一震，她说她不走了，那他和芝芝怎么办？他慌忙看向芝芝，看到芝芝大大的眼睛里堆满了惊慌，继而又漫溢开只有他才看得懂的绝望。他的心一痛，扭过头去。
 
　　芝芝努力地笑了笑：“原来是单太太，玲玲一直念着你，现在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然后，她垂下眼帘，扭头走开了。
 
　　房间里，郭美惠从自己的皮箱里朝外拿东西：“云飞，这一年我真是想死你和玲玲了。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领带，好看吧？我知道你最喜欢咖啡色。这是给玲玲买的小布熊，我知道玲玲的小布熊很多，可是该买的还是要买的。对了，玲玲晚上睡觉是不是还要搂着小布熊才肯睡？”
 
　　“你怎么回来了？你的那位画家呢？”他不理会她的喋喋不休，脸色阴郁地问。
 
　　“他？”郭美惠低下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勉强，“他骗了我，他骗走了我的感情和所有的钱后，又和另外一个女人好上了。云飞，我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地对我好，只有你，才是真的爱我。”
 
　　“所以你又回来了，你以为这个家是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吗？”
 
　　“云飞，是我错了，求你看在玲玲的分上，原谅我，让我回来吧。”她羞愧得不敢抬头。
 
　　“当初你抛下我们的时候，有没有看在玲玲的分上选择不走?”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既然你走了，说明你当初是多么绝情。你留给我的纸条上不是说，你相信你的选择没有错。就因为这句话，我原谅了你，因为我相信我给不了你幸福，而他能够给，所以你才选择离开。可是今天，你不应该再回来，因为你今天的结局是你自己自食其果，而我，没有义务做你的疗伤药。”
 
　　“云飞。”一向傲慢的她竟对着他跪下，哭了，“我不是找你做疗伤药，我是真心悔过，当年的我确实是鬼迷心窍，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可是现在我醒悟了，你打我吧，骂我吧，只要能消你心头的气，你对我怎么样都行。”
 
　　“你以为我会像那些俗不可耐的男人一样打女人？”他的眼圈红了，“美惠，感情已经丢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一年，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恨你，也努力地让自己将你忘掉。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所以，请你走吧，明天我会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给你。放心，在财产分割上，我不会让你吃亏。”
 
　　“我不走。”她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我不离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那个沈芝芝。我告诉你单云飞，只要我还是你法律上的妻子，你就别想赶我走。沈芝芝是比我年轻漂亮，但只要我一天不同意离婚，你就是我的，她休想得到。”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才意识到，她并非他随便摇摇手指头，就会轻易离开，事情要比他预想的棘手得多。
 
　　五
 
　　郭美惠的杀手锏是女儿单玲玲，虽然他能对她绝情，但单玲玲却会永远爱着母亲。郭美惠的归来，让玲玲欢呼雀跃。她早已忘却一年前的那个早晨，母亲狠心地掰开她的小手，弃她而去的情景。反而，母女的重逢让她更加在乎与母亲相处的一点一滴，哪怕就是睡着的时候，她的手指仍紧紧地钩住母亲的手指，只要郭美惠一松开，她就会惊慌地醒来。




第40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6)

　　玲玲对母亲的依恋让他感到心疼，可是，他依然不改和郭美惠离婚的决心。在许多次配合郭美惠在玲玲面前演好一家三口的戏后，他总会用同样冰冷的语气问她：“你究竟什么时候走？”
 
　　“我不会走，只要我的女儿需要我，我就不会走。”郭美惠对他轻轻地一笑，那笑容里有挑衅，有得意。她捏着女儿这张王牌，吃定了他拿她无可奈何。
 
　　他懊恼不已，决定与她奋战到底。在女儿面前，他尽量虚伪应付，但只要女儿离开，他便对她不理不睬。好多天了，他都与她分居两室，不碰她的身体一下。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将满腔的怒火撒向了芝芝。那天他下班回来，没有看到芝芝，问吴阿婆，老人说不知道，去桃花轩的房间里找，属于芝芝的东西全部不见了。
 
　　他顿时明白了，气愤地走入她的房间，质问：“是你赶走了她？”
 
　　“是的，是我赶走了她。”她用同样喷火的眼睛看着他，说，“既然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唤不回你的心，那我只有一个办法——赶走她。”
 
　　“你太无情了，你回来以后，她总是躲避我，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给我机会说。我知道她是在牺牲自己的感情来成全我们。她对你如此仁慈，可你对她却如此狠心。”
 
　　“我只知道是她夺走了我丈夫的心,这些天，我只要一看到你看她时的那种眼神，我就恨不得杀了她。”郭美惠说得咬牙切齿，“望着她在你面前故意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引你怜爱，我真恨不得上前扇她两个耳光。可是,我还克制了自己，只是找了个借口让她走。单云飞,我做得已经很有风度了。”
 
　　“你是个疯子！”他狠狠地骂完，掉头走了出去。
 
　　他开着车，发疯般地找着芝芝。打她的电话,不通,发短信,不回,他只有去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一一寻找。天空下着毛毛细雨，他冒着雨去了公园、儿童游乐场、唱片店，还有她以前的同事家，可是都没有找到。
 
　　天黑了，雨也越下越大，他将车停在老宅的门口，将头靠在座位上，非常难过，他没有找到她，他真没用，居然没有找到她。不知道她会去哪里，雨下得那么大，她会不会淋着雨，会不会因为无处可去而流浪街头？
 
　　他伸手去拿香烟和打火机，准备点燃，可是，他的手一抖，他看到了什么？一个纤细的影子正打着一把雨伞，静静地站在他的车前。是芝芝！他欣喜若狂地推开车门，跑到她的面前。
 
　　她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遮住了头顶上的雨，他却不由分说地搂过她，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刻，他期待了很久，却始终不敢付诸行动。
 
　　这一刻，让两颗矜持的心终于碰撞在一起，火花四射。她没有一丝抵抗，与他的唇黏合在了一起，滚烫的舌尖如两团火焰，燃烧着他们最真实的情感。这个世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的声音。
 
　　“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和她离婚，然后娶你，我发誓。”他看着她，语气笃定地说。
 
　　“不，你不要和她离婚，为了玲玲，你还是回到她的身边去吧，忘了我。”她流泪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不，不是的，你跟我进去，我要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我要娶你。”
 
　　“不，我不进去！”
 
　　他却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力气大到她无法反抗：“我一定要和她做个了结，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就会失去你。”
 
　　郭美惠在房间里给玲玲讲故事，看到他们俩进来，目瞪口呆。
 
　　“美惠，我要告诉你，我爱的是她，我要娶她。所以，我求你给我自由，如果你答应离婚，我会感激你一辈子。”他语速很快，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美惠面前表达自己的立场。
 
　　“你、你们……”郭美惠被彻底击倒了，她一直以为有玲玲，单云飞就无法达到与她离婚的目的，毕竟，他还在乎女儿玲玲的感受。可是如今，他不在乎了，他为了这个女人，完全疯狂了。
 
　　“求求你，对我放手吧。”他再次恳求。
 
　　她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眼泪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不，芝芝阿姨，你怎么可以抢我的爸爸。”玲玲大叫着跑上前，对着芝芝拳打脚踢，“你这个坏女人，你抢我的爸爸，我打死你。”




第41节：第八章 韩师傅的死(7)

　　“玲玲，阿姨不是有意的。”芝芝哭了。
 
　　“玲玲，不要胡闹。”他对玲玲大吼，然后拉着芝芝的手，说，“我们走。”
 
　　那天晚上，他带着芝芝去电影院度过了一夜。他们依偎在一起，就像一对经过狂风暴雨洗礼后的鸟儿，爱得更加深切。后来，她睡着了，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低头看她，她白皙的额头就像细瓷一样，乌黑的眼睫毛顺从地盖在眼睑上，十分温柔。他怕惊醒了她，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到肩膀酸痛，也不曾挪动一下。
 
　　六
 
　　单云飞合上了相册，嘴角挑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往事有沉重，也有甜蜜。虽然郭美惠的归来让他度过了一段尴尬而烦心的日子，但是却提前成全了他和芝芝。他与芝芝之间的那层纸一旦戳破，两人后面的日子便过得坚定而执着。
 
　　“芝芝，你在天堂里听见我的呼唤吗？虽然你走了，但你的音容笑貌永远都留在我的心中。我，你的丈夫，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如果你在天堂听得见我说的话，今天晚上，你就走进我的梦里，让我在梦里与你相见，好不好？”单云飞走到芝芝的蜡像前，深情地呼唤着。面前的芝芝，永远都是同一个表情，面带着淡淡的笑意，朱唇轻抿，一副安静恬然的样子。
 
　　和“芝芝”说了一会儿话，单云飞取下脸上的面具，拉灭了灯，睡觉了。
 
　　芝芝果然走进了他的梦里，在桃花轩的院子里，芝芝站在开满桃花的桃树下，冲单云飞招手：“云飞，我在这儿呢，你快过来抓我啊。”
 
　　单云飞高兴地追了上去，芝芝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围着桃树与他转着圈，一边跑一边笑着说：“云飞，你跑快点，你今天动作怎么这么慢。”
 
　　单云飞跑得更快了。终于，当芝芝跑到游廊的时候，被他抓住了，他高兴地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大笑：“哈哈，我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跑。”
 
　　单云飞在梦里露出了微笑，他不知道此时，就在他的床前，站着一个黑影，黑影静静地看了单云飞一会儿，走开了。
 
　　早晨，单云飞从梦中醒来，梦与现实，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他的心里无限惆怅，对于他来说，梦里的人生比现实的更美好。
 
　　他一低头，看到枕头边竟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娟秀的一行字：“忘了她吧，她不值得你对她这样。”
 
　　他的心如同被陨石击中，因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芝芝的笔迹！天哪，难道芝芝没有死！单云飞戴上面具，冲出屋，大力拍响母亲房间的门：“妈，快开门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单老太太忙不迭地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门：“云飞，怎么了？”
 
　　“妈，芝芝没有死，昨天晚上她到我的房间里来了。你看，这是芝芝留给我的字条。”单云飞拿着纸条，激动得两只手都在颤抖。可是单老太太看了字条一眼，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将它递给了跟出来的丈夫。
 
　　单老先生接过纸条，悲悯地摇了摇头，然后将纸条还给云飞：“云飞，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分明……”单云飞看向纸条，顿时傻眼了，拿在他手上的只是一张白纸，什么字迹也没有。
 
　　“云飞，不要再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了，芝芝已经死了，妈亲眼看见了她的尸体，这怎么能有假呢？她死了，可你要好好地活着，难道你的心中除了芝芝，就没有我们吗？要知道，我们可都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啊。”
 
　　“云飞，爸爸理解你对芝芝的感情，可是逝者已去，生者坚强。我想芝芝在天有灵，绝不希望看到你为她一蹶不振的样子。你的脸虽然被毁了，但你的意志不能毁。”
 
　　“可是，我刚才分明看见这上面有芝芝的笔迹。”单云飞完全听不进父母的任何劝告，他捏着那张空白的纸，伤心地转身离去。难道刚才那一刹那是他产生了幻觉，是他对芝芝相思成狂而产生了臆想？现在，他的人生是梦是真，他自己都很难分清了。




第42节：第九章 她的身世(1)

第九章她的身世
 
　　公园里游人不多，几个年轻的男女坐在不同的凉椅上，各自捧着一本书专注地阅读，头顶上一大片浓密的树阴，为他们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附近就是一所大学，所以这些大学生常常会忙里偷闲，来这里复习功课或者小憩一会儿。
 

　　唐宁穿着米老鼠图案的带帽衫，走到这片浓荫处。她四处张望着，当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凉椅上简洁的背影后，她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嗨！”
 
　　回过头来的男人眉毛粗黑，眼神明亮，他对着唐宁笑笑：“来了？坐吧。”
 
　　“你约我出来，又是谈案子吧？”唐宁坐在他的身边，单刀直入。
 
　　“可以说是，但也不全是。”
 
　　“哦，难道你约我还会有其他的目的？”
 
　　“怎么就没有呢，唐小姐，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查军目光如炬，表情似乎认真又似乎在开玩笑。
 
　　唐宁像看怪物一样打量了查军一会儿，扑哧一下笑了：“查警官，你就是为了破案，也不用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好了，别跟我胡诌了，言归正传，韩师傅的案子，你有什么发现？”
 
　　“我们的技术科检验了现场的残余弹片后，得出的结论是韩师傅车上的是一枚遥控炸弹。”
 
　　“遥控炸弹？”
 
　　“是的，这说明凶手只想杀害韩师傅一个人。所以，你和单玲玲能幸免于难，是他对你们手下留情，并不是你们有幸逃过。凶手当时肯定就在现场，他看见你们下车后，才启动了遥控器。既然凶手对你和单玲玲留有仁慈之心，这说明……”
 
　　“你不会怀疑凶手就是我吧，因为当时我就在现场。”唐宁敏感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样想？”见唐宁那么敏感，查军有点哭笑不得，“杀人都有杀人动机的。就你？一个刚来不久的家庭教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动机？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凶手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说明凶手报复的对象并不是整个单家，而是韩师傅个人。他和韩师傅，可能有很大的仇恨或者很厉害的矛盾关系。”
 
　　“不会吧？韩师傅虽然与我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是个忠厚老实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人结下怨？”
 
　　“你太直观了，你知道韩师傅五年前在哪里吗？”
 
　　“他在哪里？”
 
　　“他在监狱里坐了三年牢。”
 
　　唐宁惊讶地张大嘴：“坐牢？韩师傅坐过牢，他犯了什么法？”
 
　　“他犯了过失杀人罪。我从局里调出了韩师傅当年那件案子的资料。当年，单老太太为了竞标一块地皮，和一个人发生了利益冲突。那天韩师傅开车送单老太太回家，路上遇上那个人指使的手下意欲绑架单老太太。在保护单老太太的过程中，韩师傅失手用刀捅死了他们其中的一个小喽啰。事后，警方介入了这件案子，在单老太太的周旋下，韩师傅最后只被判了三年刑期。” 
　　“韩师傅为什么对单老太太那么忠心？”
 
　　[=BWS][=BWD(]第九章她的身世[=]“你可能不知道，韩师傅与单老太太的关系不一般。他十八岁就开始为单家工作，先是在工厂做工人，后来又成为单老太太的私家车司机。这么多年来，单老太太从来都没有换过私家车司机，可见她信任韩师傅的程度。当然，单老太太待韩师傅也非常不薄，平时的小事就不用说了。两年前，韩师傅的妻子柳玉芬患了骨髓灰质炎，需要大笔的医疗费，是单老太太帮他解决了这笔巨款。从我们对韩师傅的妻子柳玉芬的调查中得知，他们夫妻俩都把单老太太视为再世的恩人。所以我猜测，这一次，韩师傅的死会不会也类似上一次，是因为维护单老太太而与人结下了仇，最后为了单老太太而死？”
 
　　“为了单老太太而死？好一出为主殉命的忠仆故事。”唐宁站起来说，“查警官，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往往是与你推理的方向背道而驰的。当然，这句话算我多嘴，因为我不是侦探，怎么能误导你的判断呢？我已经耽误好一会儿了，现在要走了。”
 
　　“好吧，我送你出公园。”查军也站了起来，他边走边偷偷地看着身边的她，长长的眼睫毛，粉红的唇，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他暗自笑了一下，她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时而天真，时而认真，让他捉摸不透。
 
　　二
 
　　帮柳玉芬处理完韩师傅的后事后，单老太太一连几日都闷闷不乐，韩师傅跟了她那么多年，对她一直忠心耿耿，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炸死在自家的汽车里，而就在前不久，同样对她忠心耿耿的吴阿婆也被人谋杀了。失去了这两个往昔对她最忠心的人，单老太太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虽然她看上去事业很成功，膝下也有好几个子女，可是在她的周围，她竟找不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丈夫是绝对靠不住的，两个女儿虽然很亲，但女儿身边的男人却如表面温驯内心贪婪的豺狼，无不窥视着她一手打拼下来的东吴集团。而她最心爱的儿子，本来是她全部的希望，可是，一场大火烧毁了他本来意气风发的一生。如今，她看着他日日沉沦下去，心里如同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地凌迟。




第43节：第九章 她的身世(2)

　　她好恨那场大火，更恨那个叫芝芝的女孩，若不是她的出现，儿子的人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当儿子第一次把芝芝领回来的时候，她就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个女孩，会给他们家带来不幸。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是很本能地从脑海里迸发出来，然后迅速地占领了她所有的大脑细胞，让她非常坚定地、决然地在儿子面前拒绝让芝芝做玲玲的家庭教师。
 
　　可是她没想到儿子的态度比她更加坚定和决然，面对着儿子从来没有过的那份坚持，她只有暂时妥协，让芝芝走进了他们单家。
 
　　芝芝住进来以后，她总是找尽机会折磨她、呵斥她，希望她能知难而退，自己主动离开。可是这个女孩隐忍的程度出乎她的意料，每次，受了她别有用心的呵斥和虐待后，芝芝总是像柔弱的羔羊，躲到一边流泪，然后默默地将泪擦干，重新走到她面前，继续忍受被她呵斥、被她虐待的过程。
 
　　芝芝越是这样显得柔弱可欺，她就越是坐立不安。每当看到儿子看着芝芝时一往情深的眼神，看到他因为芝芝受了委屈而心疼不已的表情，她的心里就会袭来巨大的恐惧感。那种恐惧感，不仅是怕芝芝夺走儿子的爱，更害怕芝芝有一天会给他们家带来一场不幸。
 
　　儿子对她的积怨终于爆发了。那天，当儿子大声地对她说，让她不要再虐待芝芝的时候，她痛心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她是他的母亲，她六十一岁，他三十三岁，但在他的心中，他的母亲却抵不上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丫头。
 
　　她那一巴掌的结果，是儿子带着她的孙女，以及那个芝芝，搬出了家，去了单家祖上留下来的一处房产——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宅。
 
　　她不得不承认她败在了那个女子的手上——儿子宁愿抛弃母亲，也不愿意抛弃那个叫芝芝的女孩。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束手无策。三十多岁的儿子，已经羽翼丰满，成为一个有主见有魄力的男人，再也不像七年前那样，听从她的摆布，让他娶谁家的女子就娶谁家的女子。
 
　　有一天，她趁着他们不在，去了老宅。当她从吴阿婆口里了解到芝芝住进了桃花轩的房子时，心里霍然一惊：“宅子里那么多房子，她为什么偏偏选在桃花轩？难道云飞没有告诉她桃花轩里曾经死过人？”
 
　　吴阿婆唯唯诺诺地说：“我想云飞是没有说的，若是说了，她肯定也不敢住进去。老太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吧。”她挥挥手。
 
　　“我总觉得……觉得这个叫芝芝的女孩像一个人……”吴阿婆吞吞吐吐。
 
　　“像谁？”她的心猛地一提，紧张不已。
 
　　“像、像彩娥。”吴阿婆说出答案时，胆怯地看了她一眼。
 
　　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是的，吴阿婆的话也是她一直想说的。这个芝芝，实在太像二十年前死在他们家的家庭女教师——彩娥。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拒绝芝芝，讨厌芝芝。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向儿子和盘托出，就算说出来了，儿子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留下芝芝的决定，因为这，实在是不能成为赶走芝芝的理由。
 
　　三
 
　　那天，她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去了。第二天，她让韩师傅开车，去了芝芝家所在的那个小镇。经过打听，他们来到了一栋墙体灰旧的单元楼的楼下。
 
　　是韩师傅上楼敲的门，过了一会儿，韩师傅下楼来了：“太太，屋里没人。不过我从邻居的口中打听到，那个沈师傅和他的妻子是十五年前搬进这栋楼房里来的，芝芝是他们的独生女。”
 
　　“就这些？不，这还不够具体，我必须亲自问他们。”
 
　　她一直等到中午，才看到一对夫妇相扶着走进楼道。男的年过五旬，穿白色衬衣、橄榄绿的马夹。女的身材瘦弱，有一种病态的憔悴。她让韩师傅跟了上去。
 
　　韩师傅很快给她打来电话：“太太，是他们，你可以上来了。”
 
　　她上了楼，敲响了那扇刚刚关拢的门。
 
　　里面的人开了门：“你们……”
 
　　“我从明珠市来，我的儿子叫单云飞。”她想，他们一定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




第44节：第九章 她的身世(3)

　　“原来是单老太太，请进请进。”果然，沈师傅犹如接待皇后般，诚惶诚恐地将他们请进了门。
 
　　这个家实在是太狭小太简陋了，几乎找不出一件值钱的东西来，她忍住心里的轻视，坐了下来。
 
　　沈家夫妇坐在她的对面，表情讨好而拘谨：“我们芝芝让你费心了，这孩子从小就让我们给惯坏了，脾气很倔，如果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您能多多包涵。”
 
　　“她脾气倔吗？不，我看她脾气不但不倔，还特别温顺，受得了任何的委屈，你们确实会调教女儿。”
 
　　沈夫人只当她是在夸奖自己的女儿，露出了笑容：“云飞也是好孩子，若不是他帮助我们，我的身体就不会康复得这么快，虽说他大芝芝那么多，但我们是不会介意的。”
 
　　她皱了皱眉头，什么不会介意？难道这对夫妻以为她是来为儿子提亲的？笑话，她还会跟他们结亲？自古以来，穷人都喜欢攀富，但富人却往往是嫌弃穷人的。
 
　　“其实我这次来……”她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说，“是有一个问题想来问问你们。”
 
　　“什么问题？”
 
　　“芝芝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沈家夫妇同时愣住了，显然，这个问题让他们感到很意外。“芝芝当然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夫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沈师傅说。
 
　　“那是因为，我觉得芝芝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故友，我的故友在二十一年前也生育了一个女儿，可是她的女儿一出生就下落不明，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牵挂这个孩子，当我看到芝芝以后，我就像看到了我故友当年年轻时的样子，而且芝芝的年龄也很符合。所以我就想，她会不会就是我故友当年失踪的女儿。”
 
　　“不，单老太太。”沈夫人坚定地说，“芝芝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是我十月怀胎所生，绝非别人的孩子。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这只能说明，这是一种巧合。”
 
　　“真的是巧合吗？你们能够发誓自己没有说谎？”她继续问。
 
　　“单老太太。”对方热情的眼神忽地一冷，“虽然我们很穷，可是我们却不会说谎，芝芝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可更改，你愿意相信就信，不信我也随你。”
 
　　双方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不仅问不出她想要的答案，反而徒添尴尬，于是只有告辞了。离开沈家后，她又去了镇里的派出所，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沈家夫妇的话，所以她动用关系，在派出所的户籍档案里调出了沈家夫妇的户口资料，资料上显示他们都是德兴镇的长住居民，芝芝的户口是二十年前、芝芝半岁的时候报上去的，并附有沈妻当年在医院生育芝芝的证明。一切看上去并无一点异常。
 
　　她总算略微放宽了心，然后，让韩师傅开车回到了明珠市。
 
　　时间静静流逝，她本来准备放任儿子和芝芝的发展，可是有一天，她从公司回来，竟看到她那失踪了一年的儿媳郭美惠坐在家中。郭美惠坐在沙发上，脚下放着行李，手上拿着一个苹果，不停地嚼着。
 
　　“你回来干什么？”她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用喷火的眼睛看着郭美惠，她恨这个水性杨花、抛夫弃女的儿媳妇，恨不得立刻将她赶出家门。
 
　　“妈，我回来了。”郭美惠连忙站起来，垂下眼帘面对着婆婆。
 
　　“你还有脸回来？你害苦了我的儿子，也害苦了我们家，因为出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儿媳妇，我们单家在外面被人耻笑，被人看不起。你走就走了吧，别再回来让我们看见，可你居然还跑回来，你的脸皮可真是比墙还要厚。”
 
　　“妈，你骂我吧，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你们的心，所以不管你今天骂我什么，我都愿意接受。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两个字——原谅。”
 
　　“你痴心妄想！”她怨恨地看着郭美惠，说，“你最好还是提着你的行李离开，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我们单家受不起，回你的娘家去吧，不要再站在我们单家丢人现眼。”
 
　　“妈，就算你赶我走，也要让我看看云飞，看看玲玲。”
 　　“你见不着他们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住在这里。”
 
　　“那他们住在哪里？”
 
　　想起郭美惠的出现能够对那个芝芝产生威胁，她的心一动，于是告诉了郭美惠云飞现在的住处。
 
　　郭美惠走了以后，她一直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关注着老宅那边的动静。她知道郭美惠在和芝芝明争暗斗，抢夺自己的儿子，知道最后赢的还是芝芝。那天，当郭美惠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找她求助，她也表示无奈：“我怕是帮不了你，因为云飞的心现在完全被那个小丫头勾去了。”
 
　　“妈，你能帮的，云飞最听你的话，以前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照你的话去做，这次，他也一定会听你的。为了玲玲有一个完整的家，妈，你就去跟云飞说说道理吧。”
 
　　她很想对郭美惠说，云飞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已经不听她这个母亲的话了，可为了她做婆婆的威严，她没有说。
 
　　她还是答应了郭美惠，去老宅里走一趟。但她并非是为了郭美惠，而是为了自己。虽然，她去小镇调查以后，发现芝芝和彩娥并无关系，但她还是不喜欢芝芝，不希望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因为，只要看到她，她就会想起彩娥，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妖艳到骨子里的女子。
 
　　凡是有着这种长相的女子，不是狐狸精就是红颜祸水。
 
　　她去了老宅后，试图用各种的大小道理来劝服儿子放弃芝芝，和郭美惠和好，可是儿子心意坚定如初，任刀枪水火，也弄不灭他要娶芝芝的决心。




第45节：第十章 奇怪的梦(1)

第十章奇怪的梦
 
　　[=YM3]天气这几天明显转暖了，就是脱了毛衣，也不觉得冷。而街上的树木，生长得更加枝繁叶茂，夏天的气息越走越近了。
 
　　余光耀拎着一个购物袋，从一辆红色的出租车里下来。刚才他去商场为妻子单云霞买了一件宝姿女装，后天就是单云霞四十一周岁的生日，他这个做丈夫的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余光耀一边想着妻子看到礼物时高兴的样子，一边脚步轻松地迈进了老宅。
 
　　“余先生好。”陈秘书看到余光耀进来，朝他点头致意。
 
　　“好！”余光耀也朝陈秘书点头。
 
　　“余先生，去商场买了什么好东西？”陈秘书瞅见余光耀手上的购物袋写着“佳美购物广场”，她知道那是本市档次最高的一家购物商场。
 
　　“后天是云霞的生日，我为她买了件礼物。”
 
　　“云霞姐可真有福气。”
 
　　余光耀笑了笑，从陈秘书面前走了过去。
 
　　望着余光耀的背影，陈秘书从心底里羡慕死了单云霞，父母有钱，丈夫体贴，女儿漂亮，这世界上的好事情全让单云霞占去了。可是她呢，已经三十六岁了，还是单身一个，寂寞的时候没人爱，生病的时候无人问，整天住在这座老宅里，为这一家子人服务。想想自己所剩不多的青春和一无所获的人生，陈秘书暗自叹息一声，走开了。
 
　　余光耀一走进庭院，就听见自己的屋子里传来说笑声。“哈哈，石聪哥哥你真棒，以后我要多向你学习。”
 
　　“其实玩这个东西很简单，多玩几遍就学会了，雪儿你那么聪明，学起来应该很快的。”
 
　　是女儿和石聪的声音，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余光耀的心里很不悦。进了屋，他看到余雪儿正和石聪肩挨肩地坐在一起，摆弄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连忙咳嗽了两声。
 
　　余雪儿和石聪同时回过头来，余雪儿看到父亲，高兴地说：“爸爸，这是石聪哥哥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漂亮吧？我让石聪哥哥教我玩游戏。”
 
　　“是吗？”余光耀拉着个脸，说，“雪儿，你刚念大一，这个时候学业最重要，怎么能玩这种东西呢？你不是不知道很多孩子就是因为沉迷电脑游戏，把学业、前程全给荒废了。”
 
　　余雪儿的脸刷地红了。石聪见势不对，连忙说：“雪儿，既然你爸爸反对你玩电脑，那我把电脑拿回去了。”
 
　　等石聪出了门，余光耀对雪儿说：“雪儿，以后不要和那个姓石的来往。”
 
　　“为什么啊？我觉得石聪哥哥人挺好的。”
 
　　[=BWS][=BWD(]第十章奇怪的梦[=]“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接近你，不一定会安好心。”




第46节：第十章 奇怪的梦(2)

　　“爸爸，他是小姨的男朋友，怎么会对我不安好心？”
 
　　“正是因为他是你小姨的男朋友，我才不放心他。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小姨的？还不是看上你小姨的钱，一个靠脸蛋吃饭的男人，会是什么好人？”
 
　　窗外，石聪偷听到余光耀与雪儿的这番对话，气得咬咬牙，走了。
 
　　下午，单云芳回来了，她一回屋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一头倒在床上，叫嚷着：“宝贝，今天我好累呀，跑了不少地方，累得我的脚都快断了，快过来帮我揉揉脚。”
 
　　石聪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单云芳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不是刚给你买了手提电脑吗？怎么又不高兴了？”
 
　　“芳姐。”石聪面向着单云芳，气呼呼地说，“你知道今天，你姐夫是怎么说我的吗？”
 
　　“我姐夫？他说你什么了？”
 
　　于是，石聪把余光耀与雪儿的那番对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单云芳听完，也顾不上脚痛了，穿上高跟鞋就朝外走：“岂有此理，他竟敢这样说我的男朋友，我不替你出口气，就不叫单云芳。”
 
　　“余光耀，你给我出来！”单云芳站在门外，叉着腰喊。
 
　　余光耀和单云霞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单云芳气势汹汹，单云霞不解地问：“云芳，怎么了，你姐夫哪里得罪你了？”
 
　　“哼，你问他自己，今天，他是怎么说我男朋友的？”单云芳说得唾沫横飞，声音之大，把唐宁、陈秘书、阿香全吸引了过来，“石聪好心地把手提电脑给雪儿玩，他不领情倒也罢了，还说我男朋友不是好人，说他是吃软饭的。吃软饭又怎么了？我愿意给他吃，你管得着吗？别总是装着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你余光耀是什么人，我心里不清楚吗？你当年追求我姐，还不是看上我家的钱，你以为你不是吃软饭的？你吃的、住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用我们单家的钱，就你这种人，还有资格来说石聪？你省省力气吧。”
 
　　见这么多人看着，余光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说：“云芳，我承认我今天说石聪是过分了些，可是你这样无端地诬蔑我的人格，也是我无法接受的。我是真心爱你的姐姐，没有其他的意图，我的确是住在单家，吃在单家，可是我绝不是那种好逸恶劳、吃软饭的男人，就算你姐姐现在没钱了，我也会用我的工资养我们一家。”
 
　　“哼，你这些假惺惺的伎俩骗得了我姐，却骗不了我。余光耀，我警告你，以后你要是再敢说石聪什么不好，我就对你不客气。”
 
　　“云芳。”见妹妹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丈夫耀武扬威，一点面子也不给，单云霞也有些生气，她说，“你姐夫说石聪是不对，可是刚才他也知道自己错了，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说那么难听的话了。”
 
　　“姐，你还心疼起你男人来了。别说我这个做妹妹的没告诉你，余光耀没那么简单。要记住妈说的那句话，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你那么老实，可别被你身边的男人给卖了，还帮他数钱。”见姐姐帮丈夫说话，单云芳也不高兴了。
 
　　“云芳，你可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难道你就希望越吵越大，让大家看我们单家的笑话？”单云霞越来越生气，妹妹不但说丈夫，还连自己也说上了。
 
　　“姐，不是我故意取闹，而是你男人先得罪了我，否则我会找他吵架吗？你现在觉得我说的话难听，可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姐妹之间才是一片真心，不像你男人，有着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云芳，我想你对我一定有所误会。”余光耀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误会？我很希望是误会，可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单云芳说完，觉得该骂的也骂了，在众人面前的威风也耍够了，于是傲慢地看了余光耀一眼，回了房。
 
　　二
 
　　很快就到了单云霞的生日。这天，单家老宅所有的人齐聚一堂，为单云霞庆祝。可是一桌子的菜都上齐了，酒水饮料也斟满了杯子，就是迟迟不见单云芳和石聪回来。
 
　　“云芳今天怎么回事？”单老太太面露不悦之色，说，“今天是她姐姐的生日，她理应早点回来和大家一起为云霞庆祝生日，可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眼看这天就要黑了。”




第47节：第十章 奇怪的梦(3)

　　“云芳不会是忘了这个日子吧？”单老先生说。
 
　　“不会，今天早上她开车送我去公司的时候，我还提醒过她，让她早点回来。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就没找着她，打她电话也不接，我只好坐云霞的车子回来。她是不是又和那个石聪在外面贪玩了？”
 
　　“妈，不会是前天我说了石聪几句，惹云芳生气了，所以她连云霞的生日聚会也不情愿参加了吧？”余光耀小声地说。自单云芳与他吵了那一架后，云芳碰见了他连招呼也不打，完全形同陌生人。而更可气的是那个小白脸石聪，见到了他，故意摆出趾高气扬的样子。要不是怕单云芳再找他吵架，他非要上前拍熄那个小白脸的气焰不可。
 
　　“不可能，我了解云芳，就算她对你有意见，也不会把矛头对准云霞，因为云霞是她的亲姐姐。”单云芳找余光耀吵架的事，单老太太从头至尾都知道。虽然余光耀说石聪说得没错，也说到她的心里去了，可是她还是站在云芳的一边，因为，余光耀毕竟只是女婿，女儿和女婿起争执，她当然站在女儿这一边。
 
　　单云霞说：“妈，可能是云芳在外面有事情一时赶不回来，我们就不要等她了，再等下去，菜都凉了。”
 
　　“好吧，我们就不等她了。”单老太太示意大家拿起筷子。
 
　　“老公，谢谢你，这件衣服我真的好喜欢。”晚上，单云霞穿上余光耀为她买的宝姿女装，站在镜子前高兴地看过来看过去。其实她衣橱里的衣服随便拿出一件就抵得上这件衣服的美丽，但是因为是余光耀买的，所以这件宝姿女装在她眼里就越发漂亮。
 
　　“老婆，只要你喜欢，我就高兴。”余光耀站在老婆的身后，眼睛里带着笑。
 
　　“老公，我妹妹那天对你有些过分，希望你不要生她的气。毕竟都是自家人，而且你也了解云芳，就是嘴巴厉害，没什么坏心。你不要跟她计较了，好不好？”因为这件事，单云霞一直觉得很对不住老公。
 
　　“我早就不跟云芳计较了。”余光耀双手环住单云霞的腰，说，“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而且云芳是你的妹妹，就算她对我再怎么着，看在你的分上，我也不会和她计较。现在是她见面不理会我，等下回见到她，我先喊她，一次不答应我就喊第二次，不答应再喊，我就不相信这个小姨子会与我赌气到底。”
 
　　“老公，你真好。”单云霞转过身，深情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两人深吻。
 
　　隔壁单云芳的房子，沉寂了整整一夜。
 
　　“云芳昨天晚上一夜没有回家吗？”早上，单老太太边向屋外走边问单云霞。
 
　　“是的，一晚上都没见她回来。”
 
　　“不会又去酒吧野去了吧？几十岁的人了，还总是跑那种地方。那个石聪也没回吗？”
 
　　“没有。”
 
　　“那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在外面过夜了。”单老太太说到这里，眼睛里弥漫起一层忧虑，“我们云芳找一个小她那么多的男人，我可真担心有一天她会吃那个小男人的亏。她的第一次婚姻就不幸，我可不愿意看到她再受一次感情上的伤害。”
 
　　“妈，云芳又不是小孩子，而且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她肯定会变得成熟很多。而石聪那么年轻，论心机，比得过云芳吗？她和石聪，谁吃谁的亏，还说不定呢。”单云霞安慰母亲说。
 
　　“但愿吃亏的不是我们云芳。”单老太太说着，走出了老宅。
 
　　三
 
　　“今天你们可曾见到云芳回来？”下午回到老宅，单老太太第一件事就是向大家问起女儿单云芳的去向，但大家均摇头说没看见。单老太太觉得诧异，怎么云芳两天都不见踪影，不在公司，也没回家，打她的电话总是不通，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
 
　　单老太太于是一一打电话，只要是云芳可能去的地方都打了一遍，可是对方不是没人接听就是说云芳不在。努力到最后，她只有怏怏不乐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心事重重。平时女儿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宝贵，可是一旦两天没见着，特别是在没有任何音讯的情况下不见女儿的踪影，她突然特别地牵肠挂肚起来。




第48节：第十章 奇怪的梦(4)

　　“奶奶。”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怎么了，玲玲？”单老太太抬起头。
 
　　“奶奶，你们什么时候把妈妈接回来？”玲玲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问。
 
　　她的心一怔，在孩子的心中，母亲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做爷爷奶奶的对她再好，也取代不了她对母爱的需要。“玲玲，不是我们不把你妈妈接回来，而是你妈妈不要你了，如果她要你，怎么会那么长时间都不来看你？”
 
　　“不，妈妈不可能不要我的，一定是你们不让她回来。”玲玲生气地说。
 
　　“玲玲，奶奶怎么会骗你？奶奶巴不得你妈妈早日回到玲玲的身边，照顾你，爱你。可是这么久了，你妈别说来看你，就是给你打一个电话、写一封信都没有，奶奶也很生气，怎么会有这样不想念孩子的妈妈呢？”
 
　　“不，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爱我的妈妈，我要去找她。”单玲玲大声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单老太太急忙追了出去，刚追到门外，一道闪电如白蛇一样刺破昏暗的天，又迅即消失，紧接着惊雷在屋檐上轰然炸响，吓得单老太太连忙立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乌云密集的天，知道晚上必有一场大雨。
 
　　唐宁跑了过来，单老太太站在屋檐下冲她大喊：“唐小姐，快把玲玲追回来，千万不要让她跑出去了。”
 
　　唐宁点点头，追玲玲去了。
 
　　单老太太这才放心地返回客厅，她将头靠在椅背上，想起了玲玲的妈妈郭美惠。自从与芝芝的对垒完全失败后，郭美惠提着行李搬出了单家老宅，并且很快与儿子办了离婚手续，正式宣告她与儿子这段婚姻结束了。
 
　　可是离婚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郭美惠，郭美惠也不在娘家。据说她又去追随那个画家去了，这会儿，说不定她正和那个画家待在某座城市的出租屋里，过着他们漂泊而自认逍遥的生活。
 
　　一个不知道珍惜婚姻幸福的女人是愚蠢的，可是为了野男人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挂念的女人，却是可耻的。都过去一年多了，她这位前儿媳从来没有回来看过玲玲，甚至只言片语也没有，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母亲”这两个字。
 
　　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单老太太抬起眼，看到门外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穿透明雨衣的女人，女人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就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望着那张眉毛淡淡，脸色、嘴唇都很苍白的脸，单老太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猛地站了起来：“云芳，是你！”
 
　　眼前的单云芳和平时的浓妆艳抹的她完全不同，不仅素面朝天，脸色也白得非常不正常，仿若正处在大病之中。
 
　　单老太太走上前，抓住女儿的手，顿时，手心里像是握着两块冰坨。“云芳，你是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惊愕地问女儿。
 
　　单云芳干涸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她在哭，哭得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气息。然后，云芳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虚无起来，看着女儿如空气一样从她的手心里抽离出去，单老太太急得大喊：“云芳，不要走，不要走。”
 
　　“云芳，不要走，不要走。”单老太太挥舞着手从梦里醒了过来，但她真的抓住了一只手，一只瘦削但有温度的手。
 
　　“伟平，是你！”她瞪着眼前的丈夫，眼睛里还留着梦里的慌张。
 
　　“嘉仪，怎么了？是不是梦见云芳了？”单老先生看着太太，关心地问。
 
　　“是的，我刚才梦见云芳回来了，但是她好奇怪，她像是得了大病，脸色非常白，手也是冰凉冰凉的。她看着我，总是流泪，似乎是有话想跟我说，可是却说不出来。伟平，我们云芳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说不清楚为什么，单老太太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嘉仪，我知道你是母亲，母亲与孩子的心是相连的，所以格外担心云芳。云芳不会有事的，这两天她可能和小石到哪个地方旅游去了，手机打不通也可能是没有电了。”
 
　　“她去旅游了，怎么不跟我这个母亲说一声？就算手机没电了，她也可以在宾馆充电啊，怎么可能电话一直打不通？”




第49节：第十章 奇怪的梦(5)

　　“自己的女儿你还不了解吗？她想到哪儿玩，什么时候事前和你打过招呼？而且云芳是那种丢三落四的性格，临走的时候兴许忘带充电器了。总之，我们的云芳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再是你眼中的小孩，她比你想像中要会照顾自己，你就别胡思乱想了。看你那么疲惫，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去吧。”单老先生拍拍太太的手。
 
　　听了先生的这番安慰，单老太太狂跳的心才略微平静，她站起身，疲惫地说：“走吧，我们回房去吧。”
 
　　四
 
　　唐宁追上单玲玲后，好不容易才将她哄回了房。天黑了下来，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唐宁一直给单玲玲讲童话故事，讲完一个又一个。玲玲果然被吸引住了，不再吵着找妈妈。后来，她听着故事睡着了，望着玲玲在熟睡中天使一样可爱的脸庞，唐宁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摩起玲玲的脸。
 
　　“妈妈，妈妈！”单玲玲突然挥舞着双手，似乎在梦里急切地寻找什么东西。唐宁连忙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单玲玲抓到了唐宁的手，立刻不喊了，脸上露出了很甜美的微笑。
 
　　刚才，她一定是在梦里寻找妈妈的手。望着沉浸在睡梦中的玲玲，唐宁突然觉得玲玲很可怜，这个在生活上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其实并不幸福。同龄的孩子，都在父母的怀里撒娇，享受着父母之爱。可是她呢，母亲不在，父亲又终日沉浸在对一个死去女子的思念中，对她不管不问。这对幼小的她来说，该有多残忍啊！
 
　　唐宁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清贫简陋的家，却有一对仁慈善良的父母。还记得她像玲玲这般大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了，母亲亲自熬了中药送到她的床前：“乖女儿，把药喝下去，喝了烧就退了。”
 
　　她望着那碗黑黑的药水，撅着嘴说：“妈，这药太苦了，我不喝。”
 
　　“良药苦口，苦才能治病，听妈的话，把药喝了，喝完了妈妈朝你嘴里塞一颗糖。”
 
　　“不喝不喝，我偏不喝。”她一时任性，将母亲手上的药碗打翻，黑黑的药水泼了一床。眼见着母亲要发火，她张开嘴，哇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父亲紧张地跑了进来，见这情景，立刻埋怨起了母亲，“你是怎么搞的？怎么把药给泼了？”父亲拉起她的手，吹了吹，问：“是不是这里烫着了，告诉爸爸，爸爸多给你吹吹。”
 
　　母亲望着父亲的举动，又好气又好笑，她说：“你也不问问清楚就指责我，哪是我把药水泼了，而是你的宝贝女儿不肯喝药，把药碗打翻了。你看你女儿的脾气，全是你惯的。”
 
　　父亲呵呵一笑，看着母亲说：“那也是你不对，女儿不愿意喝，你就慢慢哄，肯定是你逼女儿喝药，把女儿逼急了，才把药打翻的。别啰嗦了，快给女儿换床干净被子过来。” 
　　母亲抱着干净被子过来了，嘟囔着说：“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我的错，你的女儿永远都不会错。你把女儿的脾气惯得这么坏，将来长大了还嫁得出去吗？”
 
　　“我才不嫁呢。”不懂事的她立刻嚷了起来，“嫁人有什么好，听说要住到别人的家里去，我才不去呢。”
 
　　父亲摸着她的头大笑起来：“对，我的女儿不住到别人的家里去，永远都不去。”
 
　　一声响雷惊醒了唐宁美好的回忆，也惊醒了睡梦中的单玲玲，单玲玲睁开双眼，一把扑到唐宁的怀里：“妈妈，我好怕！”
 
　　唐宁愣住了，玲玲居然把她当成了妈妈。但她还是温柔地拍拍玲玲的背，说：“玲玲不要怕，老师在这呢。”
 
　　玲玲看向她的脸，但身子并不离开：“唐老师，是你？”
 
　　“是我，玲玲。”在她怀里的玲玲，此刻温柔得出奇。迎视着玲玲那双温顺而充满依赖的眼睛，她的心里竟真的涌起了要呵护她、保护她的感觉。
 
　　“老师，我刚才梦见妈妈了。”
 
　　“老师知道。”
 
　　“老师，你说我妈妈为什么那么久还不回来看我？难道妈妈真的不爱我了吗？”
 
　　“不会的，天下哪有妈妈不爱孩子的？妈妈一定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时间回不来，玲玲再耐心地等一等，一定会等到妈妈的。”唐宁说完，眼睛里有些湿润。因为她知道事实的真相一定不是这样的，她骗了玲玲，可是此时，骗比不骗更好。
 　　“那我等妈妈回来，老师，我想唱首歌给你听。”
 
　　“玲玲，你唱吧。”
 
　　玲玲在唐宁的怀里轻轻地哼了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玲玲唱着唱着，闭上眼睛睡着了。唐宁将单玲玲的身体小心地放倒在床上，眼睛里已堆满了泪水。
 
　　“唐小姐，玲玲现在已经很依赖你了，你真的很厉害，那么短的时间就让玲玲接受了你。”陈秘书站在她的身后说。
 
　　“不是我厉害，而是我是真心地待玲玲，才化解了她对我的敌意。其实小孩子是很善良的，只要我们对她好，她比大人更懂得回报。”唐宁用手擦了擦眼睛角的泪水，转过身说，“陈秘书，玲玲交给你了，我回房去了。”
 
　　“好吧，唐小姐，门边有一把雨伞，你拿去用吧。”
 
　　唐宁打着雨伞回到庭院，因为心里还带着伤感，所以连四周的黑也顾不上怕。走进院门，她一眼看见单云芳住的屋子亮灯了，难道单云芳回来了？她走上前，想去看个究竟。可是刚走到门前，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的肩膀上。
 
　　唐宁的心一提，转过身大声问：“谁？”
 
　　“唐小姐，你好。”石聪咧开嘴，对她笑了笑。
 
　　“原来是石先生。”唐宁拍拍自己的心口，自嘲地笑笑，说，“你看我胆子小的。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老太太这两天担心死了。”
 
　　“你们？就我一人回来啊，老太太担心什么？”
 
　　“她担心她的女儿，你的女朋友啊，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云芳姐没回来？”
 
　　“我没有和芳姐在一起，这两天我去了乡下，乡下家里起房子，所以我回家住了两天。怎么，芳姐两天都没回来？”石聪也显得很意外。
 
　　唐宁点点头：“是啊，打电话也联络不上，大家还以为她是和你在一起呢。”
 
　　“我们没在一起，奇怪了，我这两天打芳姐的电话，也是一直不通。芳姐究竟去哪了，连我也不告诉？”石聪挠了挠脑袋，说，“唐小姐，我要休息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好吧。”唐宁走回自己的屋子。




第50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1)

第十一章命案又起
 
　　查军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作为市刑侦三队的队长，他肩上的使命可谓是要多重要就有多重要。对上，要面对顶头上司以及广大的人民群众，凡是命案，必定要破，否则无法向上面交差。对下，要领导手下那一帮年轻人，利用手中的职权调动他们最大的积极性，全力以赴地为破案服务。所以，查军采取了“心狠手辣”这两招，让他领导的刑侦三队三天两头地加班，整栋公安局大楼，总是他们的办公室最后熄灯。
 
　　“老大，这就是今天上午那个收破烂的老头在护城河发现的女碎尸。”小汪将一沓照片在桌子上一一排开，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连续的加班让他的睡眠严重不足。也是老天折磨人，这段时间，前后没超过一个月，他们管辖的地区竟发生了三起命案，而这件刚刚发现的命案则是其中最残忍的一件，凶手将遇害的女人肢解成好几块，分别装在几个蛇皮袋里扔进护城河。收破烂的老头早上路过护城河的时候，发现河面上浮起几个蛇皮袋，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连忙打捞了起来，结果解开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然后打了110报警。
 
　　桌上四十瓦的台灯将那些照片照得雪亮。查军低头细看，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那被肢解的尸身都已高度腐烂，仅从照片上看，根本无法分清死者的年龄和长相，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是一具女尸。
 
　　这时，旁边有一个脑袋探了过来，小汪的困意立刻没有了，笑嘻嘻地说：“殷红，这可是个变态杀手，女死者都被剁成好多块，你这小女生，哪能看这么恐怖的照片？还是不要看了，晚上会做噩梦。”
 
　　殷红是刚分到刑侦三队的女刑警，这个剪着短发、一笑就露出小虎牙的女孩子，若不是穿上那身警服，完全就是一个天真活泼的邻家小妹，至于女刑警，靠也靠不上边。刑侦三队以前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小汪经常打趣说刑侦三队就是一座“和尚庙”。所以，当青春妙龄的殷红来队里报到后，除了他们老大，连同小汪在内的所有“和尚”莫不眼睛发亮，有个别的甚至摩拳擦掌，准备来一场追女大战，小汪就有着这样的想法。




第51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2)

　　“切，我是女生不错，可是你要知道，我不是小女生，而是一个在警校经过四年正规训练的女刑警。”殷红说起“女刑警”三个字时骄傲地挺挺胸脯。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她选择上警校，就是觉得女孩子做警察够帅够威风。而做女刑警，就更是巾帼英雄了。
 
　　“我还不是为你好。”小汪温柔地说，“你刚来，没有一点现场经验，不像我们，死人看得多。”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哇”的一声，殷红已捂着嘴，冲到外面去了。
 
　　[=BWS][=BWD5Z(]第十一章命案又起[=]“老大，我说了吧，她还不具备这么强的心理素质，好心告诉她，她还不听。”小汪望着殷红的背影，心疼地摇摇头。
 
　　查军笑了笑，说：“人家刚来，当然想快点适应工作。以后死人的场面见多了，就会习惯。言归正传，说说法医的尸检结果吧。”
 
　　小汪立刻端正脸色，说起刚看过的尸检报告：“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三十五岁至四十岁，长发，身高一米六零左右，死亡时间估计七天左右，死者的后脑有多处钝器撞击伤，所以判断死者是死于他杀。从尸体肢解部位的伤口痕迹来看，肢解尸体的凶器是刀具，最大的可能是家用的菜刀。”
 
　　“OK，我明白了。”查军的眼睛离开了照片，“小汪，明天你去报社、电视台发一个认尸公告，并通知各个辖区的派出所，看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纪录，只要有符合条件的，全报上来。”
 
　　“Yes sir.”小汪摆出可怜的样子问，“老大，那今天是不是可以收工了？”
 
　　“当然收工了。等一会儿我们一起走，我请你去吃韩国烤牛肉，就在王子烤屋那边，知道那儿的烤牛肉吧，味道可真是好。”
 
　　小汪立刻来了精神：“老大，那要喊上殷红一起去。”
 
　　查军很帅地打了个响指：“同意！”
 
　　认尸公告发出去的第二天，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了刑侦三队，年轻男人对着办公室里仅有的一个女刑警说：“请问，查队长在吗？”
 
　　殷红正踮着脚在柜子里找文件，听见声音连忙回过头来。当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时，她的眼前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这个小伙子虽然长得很帅，但帅得没味道，不像查军，虽然五官普通，但耐看，并有种坚硬的男人气质，尤其是他蹙着眉头思索问题的样子，简直酷毙了。
 
　　“你找查队长有什么事？”
 
　　“我是看了晚报上的认尸公告过来的，我叫石聪，我的女朋友单云芳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星期，我和她的家人一直都联系不上她，很着急。今天早上，我看到报上的认尸公告后，连忙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了，不过希望不是她。”
 
　　“我们查队长不在。”殷红走到桌子边，在上面翻了翻，从一个蓝色文件夹里找出一大沓照片递了过去，“我姓殷，也是刑侦三队的刑警，这是女死者的照片，你辨认一下。”
 
　　石聪接过那些照片，一一翻看，很快，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是她，就是她。”他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说死者是你失踪的女朋友？”殷红一惊，没想到等来的第一个认尸者，居然给碰对了，她同情地问，“你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吗？死者可是一位三十五岁至四十岁的女性，而且尸体的面目已经腐烂了，你凭什么认定她是你女朋友呢？”
 
　　“我凭她手指上的那枚蓝宝石戒指，凭她脚上的那双白色黑帮的棉袜，凭她颈部的那颗黑色胎记，就能断定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女朋友今年刚好三十九岁，不会错的。”石聪哭得捶胸顿足，“是谁这么残忍，杀害我的芳姐，芳姐，你死得好惨啊，连个全尸也没有……”
 
　　殷红望着这个号啕大哭的男人，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她很少见到男人哭成这个样子。想着是不是该为他递上一张纸巾，可是一摸口袋，没有。于是干脆傻傻地坐在那里看着对方哭，直到她想起来了一件事，说：“别哭了，还是去停尸房看看尸体，证实一下。”这才打断了石聪的哭声。
 
　　二




第52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3)

　　在停尸房，石聪又是一眼就认出了单云芳的尸体。噩耗传到单家的时候，单家所有的人都不肯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后来，他们亲自去辨认了尸体的特征以后，才不得不承认单云芳已遇害。一向以坚强自称的单老太太由于承受不住失女之痛，当场昏厥了过去，而单老先生虽然勉强支撑住没有晕倒，但也是泣不成声。一时间，单家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
 
　　单云芳的葬礼是由单云霞和余光耀一手操办的，来哀悼的宾客除了一些近亲就是与单家有生意来往的一些世交，因为单老太太不希望女儿被害的这件事在社会上影响太大，所以示意女儿女婿将丧事低调操办。在这个非常时刻，余光耀表现出他身为单家大女婿的作用，将丧事中的大小事情一手包揽，并都料理得妥妥当当。至于石聪，他在单云芳的灵前哭了几天几夜后，就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单家，毕竟他在单家没有正式的地位，单云芳一死，他在这个家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而单家的另一个男主人单云飞，姐姐单云芳的死，也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因为疼痛，他沉睡许久的亲情终于苏醒了过来。这些天，他总是守护在母亲的床前，极力安慰悲痛中的母亲。
 
　　“妈妈，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二姐虽然不在了，但还有大姐和我呢，我们会一直孝顺你、照顾你的。”单云飞柔声地对母亲说。他抬头看向母亲的发鬓，见两鬓边突然冒出的许多根白发，他的心一痛，差点流泪。
 
　　“云飞，你知道吗？你二姐死的那天，她的魂回来了，她就站在我的面前，对着我哭，我问她怎么了，她却变成了空气，从我的手心里飞走了。当时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没想到竟是真的。”这几天，单老太太只要回忆起那天她在客厅里做的那个梦，就泪流满面。
 
　　“妈，我知道你伤心，你悲痛，我和你一样感到伤心和悲痛。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活着的人要坚强，这不也是你常教育儿子的话吗？”
 
　　“会是谁杀了云芳，我要找出那个凶手，将他千刀万剐。”单老太太激动地说。
 
　　“妈，凶手是一定要查出来的，相信警察会还二姐一个公道的。”
 
　　“警察，这些警察有什么屁用！”单老太太骂了起来，“吴姐的死、韩师傅的死，他们查出凶手了没有？没有，他们只会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做一些酒囊饭袋做的事。我是不会让我的女儿白死的，警察查不出来，我就亲自查。”
 
　　“妈，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查案并非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我很疑惑，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们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先是吴阿婆被人勒死，然后是韩师傅被炸死在我们家的汽车里，现在又是二姐……妈，难道我们单家在外面结了什么仇家？”
 
　　“仇家？”单老太太茫然地说，“虽然我在生意场上因为利益的需要，树过一些敌手，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对我们家下如此毒手。若说有仇家，那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只有她，可是，她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
 
　　“妈，你说的是谁？”
 
　　“是彩娥。”
 
　　“你是说当年的彩娥老师？”单云飞一直都记得彩娥老师。二十二年前，他是一个十二岁的顽皮少年，学习也很差劲，为了教育好他，家里为他请了一个家庭女教师，这个女教师就是彩娥。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彩娥老师的长相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模糊，但他却记得她的美，记得彩娥老师喜欢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漂亮极了。
 
　　“是的，当年，我由于事业太忙，没空管你，就给你请了一个家庭教师，她就是彩娥。开始我挺喜欢彩娥，人年轻又懂事，可是有一次，我发现放在家中的三千元钱不见了，这在当时是很大的一笔数目，都可以盖一栋房子了。所以我非常着急，去了公安局报案。警察来家中调查后，怀疑是单家内部的人偷的，通过排查，彩娥的嫌疑最大，从她的房里真的搜出了她藏在枕头里的三千元钱。我真是万万没想到，看上去老实单纯的彩娥居然是个贼。”




第53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4)

　　单云飞说：“那时候我虽然小，但这件事我还是记得的。后来彩娥老师被警察抓走了，可是第二天早上，大家却发现彩娥老师死在了桃花轩的那口井中，都说彩娥老师是投井自杀的。”
 
　　“是的，她是自杀的，她选择用死来逃避现实，因为她不死，就要去坐牢，三千元钱，在当时可以判好几年的。”
 
　　“可是，既然是彩娥老师偷了我们家的钱，而且又是自杀的，我们单家又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她的？”
 
　　“因为她被警察抓走的那个晚上，她趁公安局里人多混乱，偷偷地从公安局跑了出来。她来到我的房间，跪在我的面前求我去公安局撤回这个案子，因为她不想坐牢。可是我却没有动恻隐之心。就在那天晚上，彩娥选择了在我们家投井自杀。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彩娥死后，我一直很后悔，当初我应该答应她放她一条生路的，那样她就不会去寻死，可以说，我是间接杀死她的凶手。”
 
　　“妈，我知道你心里的后悔和难过，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单云飞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回房了，等明天我再过来看你。”
 
　　单老太太点头，她望着面前戴着面具的儿子，虽然只看得见一双眼睛，但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谅解、关心和爱。她悲和喜一齐涌了上来，捏紧了云飞的手，说：“云飞，看到你这些天这么懂事，天天陪着妈说话，安慰妈，妈真的好欣慰。谢谢你，谢谢你的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妈，我是你的儿子。虽然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曾经让我们母子不和，也让我有意疏远你，可是在我的心底，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我也知道你非常爱我，你为了不让我孤独，让姐姐们全都搬回老宅，一起陪伴我，希望能让我振作。你为我的付出，儿子一点一滴都知道。可是以前儿子太固执，辜负了你对我的爱。但是现在，儿子向你保证，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那么傻，和自己的母亲斗气。你是我的母亲，对你，我只能有尊敬和爱，而不能有其他。我不会再消沉下去，我要勇敢地走出来，面对大家，面对这个世界。这座老宅，不能再成为蜗牛的壳，将我永远地束缚在里面。”
 
　　“云飞，我不是在做梦吧？”单老太太激动得热泪盈眶。儿子的这番肺腑之言，她期待了多久啊！失去了一个女儿，才换来了儿子的新生，老天，难道你就要这样安排我的命运吗？
 
　　三
 
　　图书馆很安静，因为不是周末，来看书的读者并不多，零零星星地有十余个人，有的站在书架前选书，有的坐在阅读区捧着一本书或一本杂志看上老半天。对于时间充裕的人来说，在书香里消磨时光，比坐在咖啡厅里喝一下午的咖啡，更有意义。
 
　　唐宁的手刚触上那本《格林童话选》，一只手比她更快地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是谁这么霸道？她好奇地回头一望，顿时笑了：“是你？”
 
　　“是我。”查军笑着回答。
 
　　“你又在跟踪我？”
 
　　“不，不是跟踪，我也是来图书馆借书，刚好遇见了你。”
 
　　“有那么凑巧吗？就算是，难道你想借的也是这本《格林童话选》？”唐宁伸出手，说，“给我吧，我是为了给我的学生讲故事，才借这样的书看，但对你，一个破案的刑警来说，看童话书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查军将手放在唐宁的手上，说：“你说得很对，这本书你比我更需要，交给你了。”
 
　　从图书馆里出来，是一条几十米长的走廊，走廊上七里香的叶子将下午的阳光挡在外面。
 
　　唐宁抱着书和查军边走边谈：“查警官，你今天那么辛苦地跟踪我来图书馆，是想从我这里找单云芳案子的破案线索的吧？”
 
　　“我没有跟踪你，我也是来图书馆借书，刚好遇见了你。”
 
　　“算了吧，你这样的谎言骗不了我。”
 
　　查军一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不错，我是跟踪你到这里来的。”他蹙眉望着前方，声音变得低沉：“为什么这个社会总是要发生那么多杀人案？那些死者，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有着父母妻儿，可是那些凶手，却残忍地夺去了他们的生命。每当我看到那些死者，看到死者亲人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就恨不得立刻抓出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可是做了几年刑警，总会有一些案子让我迷茫，让我找不出真凶，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好怨自己，怨自己无能。我想，那些冤死的亡魂肯定也会在地下骂我。”




第54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5)

　　唐宁以为查军会像前几次一样，问她与案子有关的问题，可是这次，他却避而不谈，反而像与朋友谈心一样，吐露工作中的烦恼以及心中不为人知的苦闷。
 
　　她说：“你不要有这样的自责之心，我知道你是一个好警察，就算有破不了的案子，那也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是万能的。现在，如果我还对你说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只能说明我是一个毫无同情心和责任心的社会公民。在单云芳失踪之前，她曾经和单家的大女婿余光耀发生过争吵。”
 
　　“余光耀？”
 
　　“是的，他是一个中学老师，平时在单家言行谨慎，可是那天，他却说了几句单云芳男友的坏话，引起单云芳大怒，两人争吵起来。当时他们吵架的时候，单家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从他们吵架的内容，听得出来单云芳和余光耀两人心底里对对方一直有成见。但我告诉你这些，并不代表单云芳的死，余光耀就有嫌疑。”
 
　　“我明白。”查军说，“我也不会因为死者生前与某个人吵过架，与某个人不和，就随便把那个人列为怀疑对象，今天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点事情，可能对你的破案并没有什么帮助。”
 
　　“不管有没有帮助，我都要感谢你！”
 
　　市实验中学刚刚放学，学生们像飞出牢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从校门口拥了出来，一张张蓬勃饱满的脸，张扬着十六七岁的青春。在那些潮水般涌出的学生之中，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两个在他前面追逐嬉闹的男生，无意间回头看见了他，吓得“啊”了一声，连忙老实了，红着脸喊：“余老师。”
 
　　“放学了就早点回家，不要在路上贪玩，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呢。”
 
　　“是，余老师。”两个男生点点头，不再嬉闹，快步走开了。
 
　　“老大，都盯那姓余的几天了，一点发现也没有。看样子，他没什么问题。”在学校门口对面的一棵大树下，一辆白色的小车停泊在那里。车内，身着便衣的小汪对与查军盯着余光耀的身影，聊了起来。
 
　　“耐心点，再多跟踪几天，只要是有一丝的怀疑，我们就要付出十倍的努力，很多狡猾的犯罪分子就是在最后一刻才露出狐狸尾巴的。”
 
　　“可是这最后的一刻也太煎熬人了。”小汪伸了个懒腰，说，“不知道殷红那边有什么发现。老大，我向你提个意见，以后派任务，把我和殷红分在一个组，这样就是守株待兔，我也乐意。”
 
　　“你小子还想假公济私，利用工作时间追女孩子。我可提醒你，殷红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她可是个女刑警，搞不好，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就是喜欢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很拽的小女生模样。老大，我事先跟你声明，殷红是我先看上的，你可不许跟我抢。”
 
　　查军笑着用手肘捅了小汪一下：“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天大地大，我还找不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放心吧，我不会的。”
 
　　查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和对方通完话后，坐在驾驶座的他立刻发动了引擎，说：“小汪，殷红那边有发现，我们现在赶过去。”
 
　　一刻钟后，查军、小汪和殷红在一家咖啡厅会面了。
 
　　殷红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的运动衫，嘴里衔着一支吸管，大口大口地吸着杯子里的橘子汁，坐在对面的小汪看得目不转睛。
 
　　“汪警官，我不过是喝杯水，你也看得那么入迷，难道我吃饭的时候你也会这么看着吗？”殷红实在是忍受不了小汪的“注目礼”，发出抗议。
 
　　“当然会的。”小汪声音柔柔的。
 
　　殷红做呕吐状：“别变态了，要真是这样，我还吃得下去饭吗？你学学我们老大好不好，多把心思放在案子上，别总是找女生耍贫嘴。”
 
　　“这世界上能有几个男人比得上咱们老大。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大这种事业型的男人，做刑警队长很称职，但若是做老公，绝对没有我优秀。”
 
　　“你就自吹自擂吧，就你那德性，还优秀呢，照我说，勉强给你个及格，还是看在我们老大的面子上。”




第55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6)

　　“你就这么小瞧我？老大，你说殷红是不是太偏心眼了，把你捧上天，把我踩到脚底下，真是太伤自尊心了。不行不行，殷红，你必须纠正刚才对我的歧视。”
 
　　“为什么要纠正？你就是不如我们老大，气死你，气死你。”
 
　　看着这一对活宝斗嘴的样子，查军暗暗好笑，说：“好了好了，别争了。殷红，还是说说正事吧，你在石聪那有什么发现？”
 
　　殷红取下墨镜，从包里拿出一部数码相机，递到查军的面前，说：“队长，我的发现就在里面，我监视了石聪好几天，开始一直没有什么异常。可是就在今天，我发现他去了财经学院，他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后，一个女孩子从学院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他们一起上了出租车，去了附近的一家麦当劳餐厅。在麦当劳餐厅里，两个人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女孩子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而石聪总是拉她的手，看样子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后来他们分手后，石聪又乘出租车去了一个小区，进了小区里的一栋单元楼，大约过了十分钟，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用报纸包的包裹。他趁别人不注意，将包裹丢进了垃圾筒里。后来，他走了几步，像是考虑了一下，又回到垃圾筒边，将包裹拿走了。他的举动如此反常，我想，他那个包裹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查军看完殷红拍摄的录像后，眉头拧了起来，每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看来我们要重点调查这个石聪了。小汪，从今天开始我们停止对余光耀的监视，全力监视石聪。小殷，辛苦你了，你的发现对我们破案很有价值。”
 
　　殷红的脸红红的：“队长，凭我的直觉，这个石聪一定有问题。那天他来局里认尸体的照片，居然没怎么仔细看，就一口认定尸体是他女友的。开始我还没在意，后来一想，这不符合常理，只有一个已经知道女友死亡的人，才会这么快地对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照片作出判断。”
 
　　查军赞赏地说：“小殷，你的分析很对，你这一发现，给我们破案找到了新的方向。小汪，殷红刚来队里，就表现出了她的实力，你可要加油，否则新人会把你这个昔日警校的高才生甩到后面去。”
 
　　“哈哈，我才不在乎呢，我宁愿做绿叶，衬托她这朵红花。”
 
　　“讨厌，谁要你做绿叶。”殷红瞪了笑得开心的小汪一眼，然后，眼睛瞅着查军，漆黑的眸子里悄悄流露出一抹女孩子特有的羞涩。
 
　　四
 
　　凭着刑警办案的特权，查军他们很快查到了石聪那天进入的单元楼的楼层，并找到了那间屋子的房主。房主是一对年满六十岁的退休老人，他们并不住在这里，这里是他们一套闲置的房子，半年前租给了一对情侣。
 
　　“租你的房子的是不是他？”查军拿着石聪的照片问老太太。
 
　　“对，就是这个小伙子，小伙子长得帅气，出手也很大方，一次性就交了半年的房租。警察同志，我看那小伙子不像坏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要调查他？”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见警察找石聪，生怕有事，急忙问个究竟。
 
　　“也没什么事，前不久他的一个朋友遇害了，我对他不过是例行调查一下。你放心，只是例行调查，没有其他的意思。”
 
　　“哦。”老太太点头。
 
　　“婆婆，你知道和他住在一起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吗？”殷红问。
 
　　“女孩啊？”老太太想了想，说，“我听见他叫她小曼，她在哪工作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是个在校的大学生。”
 
　　“是不是财经学院的大学生？”
 
　　老太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从老太太那了解了一些情况后，查军他们又从老太太那拿了一把钥匙，上楼打开了石聪租住的这间屋子。这是一套普通的二室一厅，窗户都是敞开着的，所以里面十分明亮。房间里摆设简洁，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只是看上去有好几天没人打扫和整理了，东西有些乱，家具上也落了一些灰。
 
　　“想不到这石聪表面傍富婆，背地里却又金屋藏娇，在这里偷养个大学生。男人啊，太花心太虚伪了，那天来局里认尸，在我面前哭得那么伤心，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亏我当时还暗暗感动了一把，简直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殷红一边在那些抽屉里、柜子里检查有无可疑的东西，一边和查军说，“为什么他从单家搬出来以后，却不住在这里呢？单云芳死了，他不正好和他的小女友名正言顺地同居吗？”




第56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7)

　　查军则在客厅来回梭巡着，走到一组沙发边，他想了想，动手将沙发移开，结果在沙发底下发现一堆零碎的垃圾，塑料袋、口红、过期的食品，还有一块玻璃碎片，像是花瓶摔破后的一角。
 
　　他俯下身，捡起那块玻璃碎片，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看，然后朝那边的殷红挥手：“殷红，你快过来看看。”
 
　　“队长，发现了什么？”殷红连忙走了过来。
 
　　“你有没有看见，这块玻璃碎片上面沾着血迹。”
 
　　“血迹？”殷红顺着查军的手，果然看清了碎片上面那块不规则的红色。
 
　　“从血迹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不久前留下来的。”查军放下手，神情严肃地说，“将碎片带回去，若化验出来上面的血迹是单云芳的，我们立刻拘留石聪。”
 
　　五
 
　　对石聪的审讯在市刑侦三队的审讯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那边，殷红去了市财经学院，找到了正在读大学二年级的女生徐曼。有了她那天跟踪石聪拍摄的那段录像，她没费吹灰之力，就通过学院找到了这个女孩子。
 
　　“你是徐曼吗？”
 
　　“是的。”
 
　　“你认识石聪吗？”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不认识，昨天你们怎么会一起去麦当劳餐厅？不认识，你们怎么会在朝阳小区六栋五楼二室租了一套房子？”殷红用刑警特有的威严口吻向徐曼发问，徐曼越是撒谎，就越说明她心中有鬼。
 
　　徐曼的头垂得很低很低，没有说话。
 
　　“石聪的女友在十多天前被人杀害，并被碎尸抛到护城河里。我想这件事你一定知道。而根据我对你的调查，你在十天前就没再回你们租住的房子，而是住在学校的女生宿舍里，你为什么要搬到宿舍里去住？难道那间屋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让你害怕？”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搬回到宿舍住，是为了上学方便。”徐曼低声说。
 
　　“徐曼，你不要再继续在我面前撒谎了，说谎只会害了你自己。你也知道，我们警方在查案的时候，当事人不配合，还对我们说谎，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那么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糊涂而毁了自己的一生。对我说实话吧，十天之前，那间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单云芳是怎么死的？”殷红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殷红看得出来此时徐曼的心理防线非常脆弱，只要对她晓以利害，她就会投降。
 
　　徐曼果然被吓住了，她抬起头来，说：“姐姐，我说，我什么都说。”
 
　　而查军那边的审讯也非常顺利，没几个回合，石聪就招架不住了，答话的时候破绽百出，尤其是查军向他亮出了那块带血的玻璃碎片后，他彻底崩溃了，交代了一切。
 
　　“我从来没有想过杀芳姐，从来都没有过。”石聪哭着对面前的审讯人员说。
 
　　如果两年前的石聪没有在酒吧遇到单云芳，如果和单云芳在一起后，没有遇到徐曼，那么，他今天的命运绝对不是这样。
 
　　“先生，你的钱包。”八个月前，当石聪从一家餐厅用餐出来后，一个穿着餐厅工作服的女孩子追上了他，“你的钱包掉在座位上，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否则就让别的客人捡去了。”
 
　　他很感激，现在这种拾金不昧的女孩子确实不多了：“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女孩对他一笑，跑回了餐厅。
 
　　这是生活中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他很快将这件事忘记了，也很快忘记了那个还钱包的女服务生。可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数天后，他居然在地铁里遇见了她。
 
　　是她先过来与他打招呼的：“嗨，你好！”
 
　　他正坐在座位上独自沉思，见到一个穿着粉紫色圆领衬衣、长相清纯的女孩子与他打招呼，不禁愣了一下，她是谁，认得自己吗？
 
　　“先生，你还记得那天吗？你在鲜鲜餐厅用餐，是我将你丢失的钱包还给你的。”她说。
 
　　他立刻想起来了，拍拍脑袋：“原来是你！想不到你换掉了服务生的衣服，我就认不出来了，抱歉抱歉。”
 
　　她莞尔：“没关系的，先生，你是下班回家吧？”




第57节：第十一章 命案又起(8)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怕对方会继续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他也问她：“你也是刚下班？”
 
　　“不，我是去学校，其实我是财经学院的学生，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去鲜鲜餐厅打工。”
 
　　“原来你是大学生，不错不错，现在像你这样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挺多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曼，双人旁的徐，曼妙的曼。”
 
　　“徐曼，很好听的名字。”
 
　　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从此拉开了序幕，开始两人只是发发手机短信、打打电话，后来发展到不间断的约会，再后来，他们成了亲密无间的情侣。他是真心喜欢徐曼，这种喜欢和单云芳截然不同，他对单云芳的喜欢，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而对徐曼，则是至真至纯的男女之爱。
 
　　他给徐曼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给她许多零花钱，让她不用再去餐厅打工，还在校外给她租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他骗徐曼说，自己是一家广告公司的高级白领，每个月的薪水十分丰厚，所以养她绰绰有余。
 
　　因为要在徐曼身上花销，他只有挖空心思从单云芳那要钱。好在单云芳很信任他，对他开销突然变大一点不起疑，总是一要就给，十分慷慨。
 
　　十天前，是徐曼的生日。那天，他骗单云芳说自己要去乡下父母那里住两天，然后，从蛋糕店取出订好的生日蛋糕，直奔和徐曼租住的房子。他特意抽出两天时间来陪伴徐曼，希望能陪她度过一个极其难忘的生日。
 
　　气氛果然很浪漫很温馨，他亲手为徐曼点上了二十一根生日蜡烛，然后满含深情地为她唱起了生日祝福歌。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徐曼去开门：“你找谁？”
 
　　外面的人却径直闯了进来，见到来人，他的大脑轰的一下，整个人蒙了，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我那么疼你，你居然用我的钱在这里偷养别的女人，你对得起我吗？”单云芳走上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打我男朋友？”不明真相的徐曼还没有从这件突发事件中明白过来，她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是你男朋友？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妖精，你勾引我的男朋友，还在这里问我？”单云芳如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她揪住徐曼的头发，尖利的指甲在徐曼的脸上胡乱抓着，“我抓破你这个小妖精的脸，看你还利用脸蛋勾引我男朋友？”
 
　　徐曼不甘示弱地和她对抗起来，蛋糕被踢翻了，奶油涂满了一地。看着两个女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他急得都快要哭了。他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她：“芳姐，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她吧，她是无辜的，是我主动找她的。”
 
　　“你还替这个小妖精说话？看我不掐死她。”单云芳更加愤怒了，她骑在徐曼的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徐曼的脖子。
 
　　眼看着徐曼的脸色越变越青，他急红了眼，瞥见茶几上有一个花瓶，顺手拿起来，朝着单云芳的后脑狠命地砸下去。花瓶碎了，鲜血流了出来，单云芳痛苦地转过头来：“你竟敢打我？”她咆哮着，放弃了掐徐曼，转而与他拼命。他又痛又恼，又摸到一个硬物，于是抓过那个硬物雨点般地向单云芳的头部砸去。此时，他完全失去了控制，不歇气地打着单云芳的头部，直到单云芳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直到她一动也不动，他才停止。
 
　　单云芳的鲜血和着白色的奶油流淌了一地，他颤抖着用手去试探她的鼻息，了无生气。
 
　　那晚，他和徐曼守着单云芳的尸体度过了极为惊恐的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必须尽快处理掉单云芳的尸体。否则时间长了，尸体留在屋子里发出异味，会引人怀疑。
 
　　他们决定把尸体运出去，可是，尸体太大，若就这么运出去肯定会引人注意，于是，他想到了碎尸。他让徐曼待在外面，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对着尸体，举起了刀……[=




第58节：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吗(1)

第十二章她回来了吗
 
　　梧桐树的叶子像一片片绿色的巴掌，在阳光中伸展，精神抖擞。很多天没下过一滴雨了，干燥的气温反倒让人怀念起春雨的清凉来。可是，春天已经走到尾声了，清凉的春雨只有等到明年春天才能重新到来。
　　“想不到春天过去得那么快，眼看着梧桐树的叶子越来越绿了。”唐宁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望着马路对面的梧桐喃喃地说。
 
　　“春天过去了，夏天就会来到，难道你不喜欢夏天吗？”查军一边搅动着咖啡里的方糖一边问。最近，他和唐宁的约会多了起来，都是他主动邀请她的，并不是因为案子，而是朋友之间的约会。
 
　　“夏天？我喜欢夏天，夏天里有一种花开得特别香，你知道是什么花吗？”唐宁将眼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查军摇了摇头。他破案细心，但对这些事物却是粗枝大叶。
 
　　“是栀子花。”唐宁的眼睛里闪耀着朦胧的光芒，“我喜欢栀子花，每年到了开花的季节，白色的花朵开满了一树，好美。我喜欢栀子花的洁白无瑕，喜欢它的芳香扑鼻。这世界上除了桂花，我觉得没有一种花的花香有栀子花那么香气袭人，它的香味是甜的，你说呢？”
 
　　“栀子花是很香。”查军对花不感冒，但他知道每年的初夏时节，这个城市就会出现一些拎着篮子卖栀子花的大嫂，花白如玉，却很便宜，一元钱能买上一大捧。“越是朴素的花，花香就越芬芳，就像人一样。”他看着唐宁，情不自禁地以花喻人。
 
　　唐宁低头，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那个叫徐曼的女孩呢，你们有没有把她放出来？”她有意扯开了话题。
 
　　“严格点来说，她犯有包庇罪和协同犯罪罪，因为后来，她帮着石聪将单云芳的碎尸搬了出去。但是考虑到她的情节轻微，而且事后又主动向警方坦白，所以后来检察院没有起诉她。”
 
　　“我们的检察机关还算有人情味，其实她也是受害者，她根本不知道石聪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和单云芳的关系。如果知道，我想她是不会接受这样的爱情的。没有接受，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这个教训，她应该会记得一生。”
 
　　“所以说，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把对方的底细了解清楚，免得上当受骗了，造成一生都追悔莫及的错误。”
 
　　“可是当爱情来临的时候，谁会有一双慧眼，将对方看个透透彻彻？没听说过吗？恋爱就是在发烧。”
 
　　“发烧？呵呵，这么说，沉浸在恋爱里的男男女女，都是高烧病人？”
 
　　“起码有一个会是高烧病人。就说单云芳吧，谁都知道石聪爱的是她的钱，可是她自己却不知道，以为他们之间有真正的爱情，结果，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石聪爱上了徐曼，他也是发烧，发烧到没有理智，为了徐曼而杀了单云芳。他们三人之中，受伤最轻的算是徐曼，但她当初也是中了爱情的感冒菌，才轻易地相信了石聪的谎言。所以说，再聪明绝顶的人，遇到了爱情，智商也会变低。”
 
　　[=BWS][=BWDC(]第十二章她回来了吗[=]查军觉得唐宁的这个说法有些意思。“这么说，爱情是让聪明人变成傻瓜最厉害的武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领略一下。爱情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厉害？”
 
　　“但对你来说，它并不厉害。”
 
　　“呃？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不会用心地爱？”
 
　　“不是，而是因为，你是刑警队长，不仅有一双火眼金睛，还有一颗冷静异常的心，这是你的职业习惯造成的。所以，你可能会在爱情中发烧，但你不会糊涂，你会始终保留一份清醒，该爱的时候就爱，不该爱就放手，绝对不会像石聪和单云芳他们，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来。”
 
　　“哈哈，原来是这样。”查军笑完，又目光深邃地看着唐宁，说，“你说我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看不懂你。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很柔弱，柔弱得让我有想保护你的冲动。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很坚强，坚强得可以和我对立。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能告诉我吗？”
 
　　唐宁也看着查军：“每一个人都会有双重的性格，柔弱的人也会有坚强的一面，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我属于哪一种性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愉悦地相处。珍惜我们做朋友的每一天吧，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永远都不会和你见面。”




第59节：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吗(2)

　　查军的心抖动了一下，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见不到她。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离开，那么请你在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一定不要不辞而别，好吗？”
 
　　唐宁无法拒绝眼前的目光，那么真诚，又充满了恳求，她点了点头。
 
　　二
 
　　单老太太坐在房间里，手上拿着单云芳的照片，看了又看。
 
　　“嘉仪，又在想云芳了？”单老先生走到太太的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怎么能不想，云芳是我的女儿，我生了她，养了她，几十年了，她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可是现在，她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再喊我一声妈，你说，我能不心痛吗？”单老太太将女儿的照片按在心口，她心里还在隐隐作痛，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虽然已从最初的打击中稍作振作，但心口上的伤，却是无法平复的。
 
　　单老先生的眼圈也红了：“是啊，我们的女儿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嘉仪，也许这就是命，老天要让我们失去一个女儿。”
 
　　“不，这不是命，是我的女儿糊涂。我早教导过她们姐妹俩，对男人不可太相信，也不可太好，可是云芳却没有听进去。如果她能够记住我的教导，她就不会吃那个小白脸的亏，也不会对他动感情，更不会死。”
 
　　“嘉仪，石聪是对我们的女儿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可是你也不能一竿子将一船的人都打死，男人也不是所有的都是负心汉，有情有义的男人也比比皆是，像我们的儿子，他不就是一个痴情种吗？他为了救芝芝，竟甘愿闯火海，而伤了自己。所以，你这样教导女儿，太带有个人的情绪，是不足取的。”
 
　　单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一直都不相信男人，可是却偏偏生了一个痴情的儿子。我倒愿意他对待女人薄情一点，那样，他就不会傻到跑到火海里救芝芝。这一年多来，看到云飞消沉的样子，我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可是老天总算开眼了，让我的云飞振作了起来。他明天就要上飞机了吧？”
 
　　“是的，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云芳，祝福我们的儿子吧，我相信加拿大的那位亨利医生能够还我们儿子一张正常人的脸，他是世界上一流的整容医生，很多脸部重度烧伤的患者，在他那里都能够重见天日。”
 
　　单老太太也仿佛看到了希望，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只要云飞的脸能恢复，他的信心就会得到恢复，而我们单家也就有希望了。我们的儿子是那么优秀，他完全能够把我一手创立下来的东吴集团做大做强。以前，他就是我的骄傲，我一直在等待着他接替我的位置的那一天，然后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
 
　　“嘉仪，这一天不会太远。”
 
　　单云飞在房里收拾行李，衬衣、领带、刮须刀，一样都不落下。明天，他就要飞往遥远的加拿大，在那里度过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接受脸部植皮整容手术。这是母亲为他安排的。他也接受了这个安排。一个人一旦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决心，就不会轻易更改。
 
　　收拾完行李，夜色已经很深了，单云飞站在芝芝的蜡像前，如同面对真人一样，动情地说着：“芝芝，明天我就要到加拿大去了，虽然我不能带你去，但是我会将你藏在心中，每天思念。本来，我发誓要一直在这座老宅里陪着你，就这么到老死，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不能太自私了，母亲和父亲都老了，他们需要我照顾，单家的事业也需要我打理。所以，我只有去加拿大，让那位世界一流的整容医生为我整容，做回从前的自己。芝芝，原谅我暂时的离开，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总是戴着面具的丈夫，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看到的将是那个容貌依旧的我。”
 
　　“芝芝”微笑地看着单云飞，“她”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倾听他说话，不会反驳，也不会发表任何的意见，世界于她，永远都是静止不动的。
 
　　“芝芝，原谅我的母亲吧，虽然她以前曾经竭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可是她毕竟是我们的长辈，后来，她也后悔对你做过那些事。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我想，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




第60节：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吗(3)

　　“芝芝，又快到栀子花开的季节了。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真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你当时就击中了我的心。后来，我偷偷跟踪你，才知道你在那家唱片店工作。你一直以为我们是我去唱片店买唱片后才认识的，其实不是，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
 
　　窗外，一个黑影站在黑夜里，静静地倾听着里面的诉说。
 
　　“芝芝，今晚和你说了很多话，可能是因为明天要离开的缘故，所以想说的话特别多。芝芝，我有些困了，要去休息了，晚安。”单云飞对着“芝芝”的脸吻了一下，然后，熄灯睡觉了。
 
　　黑影踩着淡淡的月光，推开门，来到了单云飞的床前。
 
　　躺在床上的人有一张沟壑遍布的脸，这张脸如果在白天，一定极其吓人。黑影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突然，熟睡中的单云飞睁开了眼睛，并一把捉住了黑影的手，厉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原来单云飞并没有睡着，刚才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故意装睡。
 
　　黑影连忙别过脸去，然后，用力地挣脱了单云飞的手，跑了出去。
 
　　单云飞连面具也顾不上戴，追了上去。隔着十米远的距离，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材纤细的长发女子，正脚步轻快地向庭院外跑去。他紧紧地跟着，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因为刚才捉住那只手的一刹那，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那是芝芝的手。
 
　　可黑衣女子跑到了游廊后，就不见了。“芝芝，是你吗？如果你没有死，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所做的一切，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心吗？芝芝，出来吧，这一年多来，我想你想得好苦。”他边在游廊里寻找那个身影边真情地呼唤着，可是游廊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芝芝，我知道你也是舍不下我的，否则，你怎么会在夜里偷偷地来看我？我知道上次那张纸条也是你留下的，既然你心中还有我，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若你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么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单云飞说得声泪俱下，他感觉幸福就在咫尺，可是他却抓不住它，“总之，求求你不要这样躲着我，我好想见你，哪怕就是一眼。”
 
　　耳边响起了花盆被踢翻的声音，单云飞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一个黑影跑出了游廊，是芝芝！他马上追了上去。
 
　　就在单云飞跑出游廊的时候，一个黑衣女子从游廊里的一个黑暗角落里走了出来，她望着单云飞离去的方向，清秀的脸上落满了泪水。
 
　　三
 
　　“妈，我想推迟一段时间再去加拿大。”早上，单云飞带着兴奋的表情站在母亲的面前，说，“芝芝没有死，千真万确，昨天晚上我看到她了，虽然我没有抓住她，但我确信她就藏在我们家的某一个角落里。我一定要找到她，然后带她一起去加拿大。”
 
　　“你说什么？”单老太太仿佛在听儿子说天书，“云飞，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做梦了？”
 
　　“没有，妈，昨天晚上，芝芝偷偷地来到我的房间，被我发现了，原来她还活着，太好了，感谢老天。”单云飞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的赐福。
 
　　“云飞。”望着儿子极度兴奋的样子，单老太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预感自己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可能要功亏一篑了，“芝芝已经死了，那场大火以后，我亲眼看见了芝芝被烧焦的尸体，不止是我看见了，我们单家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不信你问他们。”
 
　　在场的单老先生、单云霞夫妇，还有余雪儿，都对单老太太的话表示了默认。
 
　　“不，这不是真的。”单云飞不高兴地说，“以前你们告诉我，芝芝死了，我也相信了你们，可是昨天晚上，我才知道你们都对我撒了弥天大谎。说到底，还是你们不情愿让我和芝芝在一起。芝芝并没有死，可能只是和我一样，脸烧坏了，她现在躲着我，就是担心我嫌弃她的脸，但我会让她明白的，我不会嫌弃她，绝对不会。”
 
　　“云飞。”见弟弟执迷不悟的样子，单云霞不得不说了，“一年多前的那个晚上，我们把你和芝芝从火海里救出来的时候，芝芝已经没有了呼吸。虽然之后你被我们送进了医院，没有亲眼看到芝芝的尸体，但芝芝的确已经死了，她的尸体是由她的父母亲自领回去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你总不能不相信芝芝的父母吧？”




第61节：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吗(4)

　　“不，你在撒谎，你们都在撒谎。”单云飞激动地大声喊着，“芝芝一定还会再来看我的，只要她心里有我，她就会来。总有一天，我会找出芝芝证明给你们看。”单云飞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又是芝芝！单老太太捏紧了拳头，气愤地说：“为什么这个芝芝到死了都不肯放过我的儿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活着的时候跟我抢也罢了，为什么如今死了，也要跟我抢？一定是她的鬼魂迷住了云飞的心窍，否则云飞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魔女，她究竟要把我的云飞控制到什么时候？”
 
　　“嘉仪，我觉得云飞说看到芝芝，一定事出有因，不如我们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相比较单老太太，单老先生要理智一些。
 
　　“我看没有别的蹊跷，就是这个屋子闹鬼了。”单老太太咬着牙说，“当初吴姐离开我们单家的时候，就说在桃花轩里看到了彩娥，而昨天晚上，云飞又说看到了芝芝，死人能活过来吗？当然不能，既然不是活人，那就是鬼魂在作怪。看来我要去丁家村一趟，让何仙姑替我们单家驱驱鬼。”
 
　　“外婆，这世界上哪有鬼，你这是迷信。”余雪儿嘴快，说了一句。
 
　　“雪儿，不要多嘴。”单云霞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对母亲说，“妈，要不要我陪你去？”
 
　　单老太太点点头。
 
　　唐宁正在房间里看书，陈秘书走了进来：“唐小姐，单先生找你。”
 
　　“单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唐宁放下了书。
 
　　“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单先生吧。”
 
　　唐宁走到那间挂着珠帘的厢房前，停住了：“单先生。”
 
　　“唐小姐，你进来吧。”
 
　　唐宁进去以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蜡像新娘，她用近乎痴恋的眼光看着“她”，“她”真的很仿真，也很美。
 
　　“唐小姐，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单云飞坐在那张黑色的沙发转椅上，背对着唐宁，深沉地说。
 
　　“单先生，是什么事？”她回过神来，看着他的背影问。
 
　　“我想请你陪我去德兴镇一趟，因为我打算调查一件事，但你也知道我的脸，有些事情是不好亲自出面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
 
　　“那我能够为你做什么呢？”唐宁问。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和这位单家的主人接触，但是此时，她的心跳竟然很快，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不会很难，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开车去德兴镇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开车的是单云飞的朋友，虽然一年多来没有来往，但他若有事相求，人家肯定帮忙。在中午之前，他们抵达了那个小镇，在一栋灰旧的单元楼下，单云飞对坐在身边的唐宁说：“就是这栋楼，他们住在三楼的左单元，主人姓沈，你就说有位单先生要见他们，然后，将他们带到镇中心的紫月茶轩，我在那里等着你们。”
 
　　唐宁点点头，下了车。
 
　　上楼敲门，旧得生锈的防盗门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打开了，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头看着她，同时，屋里面还有个人，那是沈夫人。
 
　　“你找谁？”沈师傅问。他们的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扰了，所以面对敲门声和一个陌生人，沈家夫妇显得很意外。
 
　　“请问，你们是沈伯父、沈伯母吗？”唐宁尽量克服心中的紧张。
 
　　“是的，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有位姓单的先生想见你们。”
 
　　“姓单？”夫妇俩激动起来，“是那位单云飞先生吗？”
 
　　“是的，他正在镇里的紫月茶轩等你们，你们现在随我一起过去好吗？”
 
　　紫月茶轩是镇里档次最高的一个茶轩。
 
　　“伯父、伯母。”在一间日式的包房里，戴着面具的单云飞盘腿坐在沈家夫妇的对面，用愧疚的声音说，“我对不起你们，我答应了会好好照顾芝芝，可是我却没有做到，我罪不可赦，你们责骂我吧。”
 
　　“孩子，你不要这么说。”沈师傅用安慰的口吻说，“我们没有怪过你，那场大火是很无情，可是你已经尽力了，看到你为了救芝芝，而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我们的心里也很难过。”




第62节：第十二章 她回来了吗(5)

　　“是的，云飞，虽然你和芝芝还没有结婚，但在我们心中，你也是我们的孩子，看到你也遭到了不幸，我们就和失去芝芝一样难受。”望着单云飞戴着面具的样子，沈夫人的眼睛红红的。
 
　　“伯父、伯母，谢谢你们不怪我。可是，芝芝真的死了吗？伯父、伯母，你们能否告诉我实情，芝芝其实没有死，她只不过和我一样被烧伤了，才不愿意见我，是这样的吗？”单云飞充满希冀地问。
 
　　夫妇俩对视了一眼，然后，沈夫人的眼泪流了出来：“芝芝已经死了，我和你伯父亲自将她的尸体入殓下葬，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承受芝芝已死的事实，可是，她真的已经死了。孩子，忘了芝芝吧，你应该从过去的痛苦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
 
　　“你伯母说得很对，云飞，你对芝芝的这份感情让我们感动，可是，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芝芝而毁了自己的未来，我们希望看到你更好地活着。”沈师傅意味深长地说。
 
　　单云飞沉默了，他的心里真的很迷茫也很痛苦，难道那天晚上他见到的黑衣女子不是芝芝？可是，为什么他捉住她的手的一刹那，竟那么强烈地感觉她就是芝芝。难道这又是一次他的错觉吗？
 
　　“我想去芝芝的坟前看一看。”单云飞抬起头，说。
 
　　四
 
　　小镇的墓园栽着四季常青的松柏，芝芝的墓地就在这里。肃穆而安静的环境，是对长眠在这里的亡人最好的尊重。
 
　　单云飞站在芝芝的墓前，静立良久，方形的墓碑上，嵌着芝芝的照片，她如莲花般清秀的微笑，却因为是盛开在青色的墓碑上，显得格外凄婉。
 
　　“芝芝死了以后，我们将她安葬在这里，这里很安静，芝芝她不会受到打扰的。”沈夫人对着女儿的坟墓，又忍不住抽泣。
 
　　芝芝，我来看你了，请原谅我现在才来看你，过去的一年多来，我每天都戴着面具，不敢踏出单家老宅一步，因为我自卑，我害怕，我害怕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所以，我只有躲在那座老宅里，成为一个孤独的怪物。今天，是我第一次戴着面具走出家门，也只有为了你，我才会有这个勇气。虽然我很快就要离开，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看你，但是，我一定会再来的。
 
　　单云飞在心里默默地念完这些话，对身边的沈家夫妇说：“伯父、伯母，我走了，以后每年清明，我都会来看芝芝。”
 
　　“好吧，你回去吧，要多保重。”
 
　　唐宁默默地跟在单云飞的后面，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那个女孩，她是幸福的，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她拥有的爱，却是活着的人也难以得到的。
 
　　回到家中，天已黑了。
 
　　“云飞，你这一天到哪去了？”见到儿子回来，正焦急不已的单老太太连忙迎了上来。
 
　　云飞扫了母亲一眼，说：“妈，我明天就去加拿大。”然后就走开了。
 
　　单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问紧跟儿子进来的唐宁：“唐小姐，我儿子他今天去哪了？怎么态度会有那么大的改变？”
 
　　“他去了德兴镇。”唐宁轻声说。
 
　　单老太太顿时明白了。
 
　　“真是谢天谢地。”单老太太在客厅高兴地来回走动着，“云飞总算开窍了，他呀，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亲自去沈家夫妇那求证一下，才肯相信。芝芝本来就已经死了，她若能活过来，那真是见鬼了。”
 
　　单老先生说：“说来说去，我们的儿子就是放不下那个芝芝，现在知道芝芝的确已经死了，他也就愿意安心地走了。”
 
　　“这个痴情种，真是人间少有，偏偏还是我生的。”对于儿子的痴情，单老太太是爱恨交加。
 
　　“妈，那你从何仙姑那求来的驱鬼神符还贴不贴？”单云霞问，今天她和母亲一起去了何仙姑那，并求了好几道驱鬼神符。
 
　　单老太太手一挥，说：“贴，当然要贴，虽然云飞的思想变过来了，答应去加拿大，可是这座宅子终究阴气太重。而且云飞一走，我们还住在这里干什么，等云飞走后，我们把驱鬼神符全贴上，然后搬回别墅去住。”
 　　第二天，单云飞带着全家人的不舍和祝福，登上了去加拿大的飞机，与他同行的还有陈秘书。陈秘书是受单老太太之托，过去照顾单云飞的饮食起居的。飞机上，单云飞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白云朵朵，心里如一汪静静的湖水，只要他确认芝芝已经死了，他就走得心无牵挂。而那天晚上潜入他房间的黑衣女子究竟是谁，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第63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1)

第十三章失踪的女人
 
　　市公安局大楼人来人往，上午是公安局里最忙碌的时候，所以此时各个部门都穿梭着形形色色的市民和警员们忙碌的影子。
 
　　查军拿着一沓资料去楼下的技术科，路过一间办公室，里面一个妇人正拍着桌子冲面前的警员吼叫：“你们警察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我的女儿已经失踪了一年多了，可你们居然还没有找到，我看你们都不用当警察，回家种田去算了。”
 
　　“太太，请不要激动，你女儿的资料一直都在我们警方失踪人口的信息库里，可是到目前为停止，我们还没有收到任何方面的信息反馈，所以只有请你再耐心地等一等。”
 
　　“等？我还怎么等？都等了一年了，再好的耐心也被磨光了，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管过我女儿的事情，是不是你们不打算管了？你说啊。”
 
　　“太太，我们警方没有说不管，可是寻找你的女儿就犹如大海捞针，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还是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知你。”
 
　　“你在打发我走是吗？”妇人声音尖锐，“什么叫大海捞针？就凭你们天天坐在这里，就算我的女儿近在眼前，你们也是看不见的。找人是要出去找的，你们天天坐在这里，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的女儿？”
 
　　“太太。”那个年轻的警员终于不耐烦了，“我们警方的警力资源是有限的，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公务，比你的重要得多的案件堆成山等着我们去处理，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为了你女儿的一件案子，而出动我们的大批警力。”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女儿失踪不重要了？你们不打算找了？”妇人气愤地又拍了一下桌子，“你还是不是人民警察？居然说出这样没有职业道德的话来。你的上司在哪？我要到你的上司那投诉你。”
 
　　眼见那个警员和妇人要闹僵，查军连忙走上前去，安抚那位妇人：“太太，请你冷静一下，我的这位同事并没有你理解的那种意思，他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我很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可是，不是我们警方不重视你女儿的失踪案，而是暂时确实没有办法找到，如果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努力的，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下我们警方的难处。”
 
　　这个妇人是郭夫人，郭夫人自知自己本来就有点无理取闹，听查军这么一说，她觉得再闹下去就真的过分了，于是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抹起了眼泪：“女儿，你究竟在哪啊？妈真的好想你，为什么你这么久了也不与家里联系？就算你不想念妈，难道你连玲玲也不想念吗？”
 
　　[=BWS][=BWDC(]第十三章失踪的女人[=]查军关心地问：“太太，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她是怎么失踪的？”
 
　　“我的女儿叫郭美惠，去年十月，她和我的女婿离婚以后，就搬回了家里。有一天晚饭时，她对我说要去会一个朋友，然后离开了家。谁知她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最初，我还以为她是去朋友家小住几天，或者是和朋友一起去外面旅游散心。可是我等了一个月，还没有她的消息，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于是到公安局来报了案。可是一直等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得到女儿的一点消息，你说我这心里，能不担心能不着急吗？”
 
　　“太太，你女儿那天临走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要去见哪位朋友？”
 
　　“我没有问她，就是问了，美惠也不会告诉我，她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根本就不愿意我们做父母的管着她。所以，她结婚以后有些什么朋友，和谁走得比较近，我都不是很清楚。”
 
　　“我想，你的女儿会不会是因为离婚这件事很受打击，才离家出走了呢？”




第64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2)

　　“我的女儿离婚后情绪的确很坏，但她是不会离家出走的。”郭夫人极其肯定地说，“若是她离家出走，怎么可能连一件衣服也不带，一分存款也不拿，就这么走了呢？而且，她的身份证、出国护照全在家里，没有这些东西，她怎么去外面。所以，我的女儿绝对不是离家出走，我怀疑她是不是遭人拐骗了，或者那天晚上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不，不可能是这样的。”说起那些不好的猜测，郭夫人连忙摇头否认。
 
　　“太太，你不要着急，我想你的女儿此时一定好好地待在某个地方，她这么久没有回家，也不与家里联系，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再耐心地等一等，会有好消息的。”查军这么说，纯粹是安慰郭夫人，他做刑警这么久，见多了凶多吉少的失踪人口案，除非是有意外，否则一个失踪达一年之久的女子，在正常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一直不与家里联系呢。
 
　　郭夫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恨起来：“如果不是单嘉仪那个老妖婆弄了个小妖精来迷惑他儿子，他儿子怎么会要和我女儿离婚？如果我的女儿没有离婚，她就不会失踪，这都是单家害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和他们结了亲家。”
 
　　查军的心一动：“单嘉仪，是我市东吴集团的那个单董事长吗？”
 
　　“你也知道她？是啊，那个老妖婆在商界大名鼎鼎，认识她不足为奇。只可怜我的女儿，在她家做了几年的贤淑儿媳，还为他们家生了个孙女，最后却落了个被抛弃的命运。那单家的人心肠太坏，所以也遭到了老天的报应，我女儿刚离婚不久，那个迷惑我女婿的小妖精被火给烧死了，负心人单云飞虽然从火海里捡回了一条命，却被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最近，我又听说他们家接二连三地出事，老保姆被谋杀了，司机被炸死了，还有他们的女儿单云芳居然被她养的小白脸给杀了，哈哈，真是报应啊。”说起这些，郭夫人怨恨的眼神里迸发出了几许快乐的光芒。自女儿被迫离婚后，她非常憎恨单家的人，每逢见到单家出事，她都会在心头幸灾乐祸。
 
　　查军皱了皱眉，本来他还对眼前这个思女心切的贵妇人有一丝同情，但此刻，见她说起人家的痛苦时无比惬意无比解恨的样子，就知她是一个心胸狭隘的庸俗妇人，心中对她的同情顿时降到了最低点。
 
　　二
 
　　殷红双手插在裤兜里，仰望着眼前这栋欧美风格的别墅，问：“队长，就是这儿吗？”
 
　　“是的，这就是单家，我去按门铃。”查军走到那扇镂空雕花的铁栅栏门前，按响了门铃。
 
　　“啧啧，这单老太太可真有钱，不仅在东边有一座百年的深宅大院，还里还有一座带花园的大别墅，这样的别墅，我只有在电视里才看到过。”殷红透过铁栅栏，观赏着里面画一样的布景，只见门口栽着几棵高高的大树，左右两边各开出两大片花园，中间是一条用五彩石铺成的小路，直通别墅的大门。
 
　　阿香来开了门，由于查军来单家办过案子，所以她认得查军：“查警官，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一下单老太太，请问她在家吗？”
 
　　“老太太在，你进来吧。”
 
　　沿着五彩石的小路，他们走进了别墅。单老太太坐在客厅里：“查警官，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阿香，给二位警官奉茶。”
 
　　“查警官，你今天来我这儿，是不是想告诉我吴姐的案子和韩师傅的案子有眉目了？”等两人坐下后，单老太太问。
 
　　“这个……”查军顿时有些结巴，这两个悬而未破的案子一直是他的心病。殷红赶紧接过话说：“这两个案子我们还在调查中，目前虽然没什么进展，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我们会抓住凶手的。”
 
　　“那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破案。既然你们来不是说案子的，那又是所为何事呢？”
 
　　“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前儿媳郭美惠的一些事情。”昨天，在公安局里见到郭夫人后，查军就动了调查郭美惠失踪案的念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也许就是因为和单家有关吧。




第65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3)

　　“呃，你说她？她早就与我们单家没有关系了，我不知道你们想了解些什么。”
 
　　“郭美惠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她的母亲郭夫人很早就在我们公安局报了案。但，这一年多来，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关于郭美惠的一点消息，我们怀疑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和家里人联系。在郭夫人那里，我们能了解的情况有限，所以想在你这里，再多了解一些事情。”
 
　　单老太太轻蔑地一笑：“她能去哪儿，肯定是跟那个三流的画家走了。她没与我儿子离婚前，就跟那个画家私奔过，离了婚，就更是没了约束。这个女人，为了自己放纵的生活，可以抛家弃女，可以不顾念亲情，所以她不与家里联系，并不奇怪。”
 
　　“这么说，郭美惠有一个情人，这个我怎么没听郭夫人说过。”查军大感意外。
 
　　“她女儿做下的丑事，她怎么会说，这个女人，肯定在你面前说自己女儿如何贤淑温良。哼，当初我就是听信了她的话，才让她的女儿嫁入我们家，本以为娶了个贤媳，没想到却是泼妇一个。早知道如此，就该让我们云飞早早地与她离婚，免得后来受她那么多的气。”
 
　　查军没有兴趣听单老太太说家长里短，又问：“那个画家叫什么名字，怎样才能找到他？”
 
　　“他叫金城子，是哪里的人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画的几幅画在全国得了奖，所以在国内的书画界有点名气。据说他是个单身汉，一直居无定所，常年在全国各个城市之间漂泊。那一年，他漂泊到我们明珠市后，认识了我的儿媳，然后带着她私奔。至于后来，郭美惠和我儿子离婚后去了哪里，我想她十有八九是追随那个金城子去了。”
 
　　“有你提供的这些资料已经足够我们找到那个金城子了。单老太太，谢谢你今天告诉我们这些，打扰你了，告辞。”查军满面笑容，他对此行的收获很满意。
 
　　“二位警官慢走，我不送了。”单老太太端起了茶杯。
 
　　“队长，你分析郭美惠是跟她的情人走了？”外面，殷红问。
 
　　“这个可能性很大，你想一想，一个女人在离婚以后，最有可能投奔的人是谁？当然是她的情人。郭美惠在临走的那天，说要去会一个朋友，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金城子，只要找到金城子，我们就可能知道那晚郭美惠的去向。小殷，回到局里后，要辛苦你替我查一下金城子的资料，既然他是国内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那么找到他肯定不难。”
 
　　“没问题，队长，我保证一天之内就完成任务。”
 
　　“那么爽快，小殷，那我谢谢你了。”
 
　　“不要说谢，我是你的下属，协助你查案是我分内的事。”
 
　　“可这个案件不归我们三队管，可以说，纯粹是我个人要查这个案子，难道你愿意一直协助我？”
 
　　“只要是队长要查的案子，我都会协助，而且虽然它不归我们三队管，却是属于我们公安局的，所以我协助你查案，也是为公。”
 
　　“小殷，你这张嘴巴可真会说。”
 
　　就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穿白色衬衣的女孩子站在院落的一角，如一朵盛开的白花，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开，望着他们并肩交谈、亲密相随的背影，她的心里竟涌上了些许的醋意，难道自己对他动了情愫吗？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爱上他？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奋力地否认。
 
　　三
 
　　黄昏的公园，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眺望着远处，夕阳打在她白净的脸庞上，给她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光泽，她的眼神如梦如烟。
 
　　查军反剪着一只手，轻手轻脚地来到她的身后：“嗨。”
 
　　唐宁转过身，笑了：“你来了。”
 
　　“是的，等了我多久？”
 
　　“我刚到。”
 
　　“那就好，我就怕让你等，今天我迟到了，真对不起。”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唐宁说完，垂下眼帘默默地向前走。
 
　　“怎么了？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难道是搬了新家住得不习惯？”查军跟上了她，一只手还是反剪在后面。




第66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4)

　　“不是，其实不管是住在古色古香的老宅里还是现在这套华丽的别墅里，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始终只是他们家雇请的一个家庭教师，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唐宁淡淡地说。
 
　　“你是答应过我的，不管你哪一天离开，都会提前告诉我的，不会不辞而别。”查军再次叮嘱。
 
　　“放心，我会信守自己的诺言。”唐宁停下脚步，朝空气中嗅了嗅，“咦，我好像闻到了一种花香。”
 
　　“是栀子花的花香吧。”查军略带腼腆地将放在背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我刚才来的时候，在公交车上看到路上有一个大婶拎着篮子卖栀子花，想起你说喜欢这种花，我赶紧在下一站下了车，然后追上了那个大婶，买了一把。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迟到。这些花，送给你！”查军将花递到了唐宁的面前。
 
　　“我差一点忘记了，现在是栀子花开的季节。”唐宁接过查军手上那一捧洁白如玉、清香扑鼻的栀子花，眼睛微湿。
 
　　“昨天，你和一个女同事去了单家？”唐宁边走边问。
 
　　“是的，是单老太太告诉你的吧。我去单家，是为了一件失踪案，他们家的前儿媳妇郭美惠在一年多前失踪，至今没有消息，我找单老太太，就是想了解一下郭美惠失踪前的事情，看有无线索可查。”
 
　　“那在单老太太那里，找到可查的线索了吗？”
 
　　“找到了一条，而且挺重要。郭美惠有一个情人，是个流浪的画家，她极有可能在失踪的那晚，跟那个画家有过约会，也许郭美惠现在就在他的身边。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他，这样，郭美惠的失踪案才有机会真相大白。”
 
　　“郭美惠是我的学生的妈妈，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帮我的学生找到妈妈，因为，她实在是太想念自己的母亲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没有了母亲的关爱，对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我希望看到她们母女早日团聚。”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查的，达成你的心愿。”查军说完，试探着问，“晚上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
 
　　“是啊，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查军故作轻松地说。
 
　　唐宁拿起栀子花，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下，说：“好香的花啊，看在你送我栀子花的分上，我答应你。”
 
　　殷红在电脑上快速地搜索着，在这个信息传递高度便捷的社会里，有了网络这个无所不能的搜索工具，想找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在国内书画界还有点名气的画家，并不是很难。很快，关于金城子的各种网页跳了出来，殷红经过甄别筛选，锁定了她要找的金城子是某个省会城市的书画家协会会员后，将电话打到了那个书画家协会去。
 
　　接电话的是位男子，说话挺客气，当听说殷红是警察，是为了办案的需要找金城子时，很快从金城子的会员资料上找了一个联系电话，给了殷红。可是，当殷红兴冲冲地拨通了那个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老太太却说金城子不在家。
 
　　“我是金城子的母亲，他一年至少有十个月在外面，所以你打这个电话，一般是找不到他的。”
 
　　“那么你有金画家的联系手机吗？”
 
　　“我的儿子每到一个城市都会更换手机号码，号码换得太多，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一个电话才是他现在用的。”
 
　　“那金画家现在停留在哪座城市？”
 
　　“他现在在青水市，具体在哪个地方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那里开了家酒吧。”
 
　　“酒吧？”殷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酒吧的名字叫什么，开在哪条街道？”
 
　　老太太说不清楚，殷红带着遗憾挂了电话。不过，虽然没有找到金城子的联系方式，但打听到了他的下落，并且知道他在青水市开了一家酒吧，寻找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好多。她想了想，决定借用一下青水市公安局的力量，请求他们帮助找到金城子。
 
　　殷红又打通了青水市公安局的电话。
 
　　“小殷，看你都忙了整整一上午了，还没吃饭吧？你看，这是我为你买的奶黄包和菜肉粥，怎么样，对你够体贴吧？”小汪将买来的午餐拎到殷红的面前。




第67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5)

　　殷红看见小汪拿来的东西，眼睛顿时发亮：“哇，我真的是很饿了，小汪，谢谢你的好心。”她打开其中一个餐盒，拿起一个奶黄包朝嘴里塞。
 
　　“小殷，这个周末我们去滑冰怎么样？”献完了殷勤，小汪又趁机提出要求。
 
　　“这个周末？我怕是没空，我的姑姑这个周末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的。”殷红边吃着奶黄包边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那么巧啊，那就改下个星期吧？”
 
　　“下个星期，那只有等下个星期再说喽。”
 
　　“小殷，金城子的资料你查到了没有？”查军走过来问。
 
　　殷红连忙将嘴里的奶黄包吞下去，说：“队长，我已经查到了，金城子现在在青水市，他开了家酒吧，具体位置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联系了青水市公安局，他们答应我帮助找到金城子，相信明天就会有消息反馈过来。”
 
　　“太好了，小殷，你办事效率真高。等青水市警方的资料反馈过来了，我准备这个周末就去青水市一趟。”
 
　　“队长，我也要去。”
 
　　“你有空去吗？”小汪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的姑姑不是这个周末结婚，你不是要参加她的婚礼吗？你怎么有空去？”
 
　　“我怎么没空去？是我的姑姑结婚，又不是我结婚，婚礼上少一个我和多一个我有什么区别？”殷红反问小汪，并顽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小汪气得差点晕倒。
 
　　四
 
　　从明珠市到青水市，要半天的车程，查军和殷红早晨出发，到中午才抵达。拿着青水市警方提供的资料，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费了一些周折，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金城子开的那家酒吧。
 
　　酒吧的生意这个时候有些冷清。“请问，金画家在吗？”他们向吧台里的一个男服务生打听，然后，顺着男服务生的手指，他们看到酒吧的一角坐着一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
 
　　他们走了过去：“你好，请问你是金画家吗？”看到他的第一眼，殷红就暗暗吃了一惊，这个男人太有忧郁气质了，他望向他们的时候，他略带着伤感的眼神就如同从古井里伸出来的水草，长长地探过来，拂过她的心尖。这样的男人，对女人往往很有杀伤力，难怪当初郭美惠连单家少奶奶也不做，愿意跟着他私奔。
 
　　“我是，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明珠市公安局的警察，来这里找你，是为了一件案子。”
 
　　“为了案子？”他对他们来访的目的显然感觉很意外，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你们坐下来谈吧。”
 
　　查军和殷红坐了下来：“郭美惠你认识吧？”
 
　　“认识，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他回答得很爽快，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和郭美惠的关系。
 
　　“那么，她现在在你这里吗？”
 
　　“不在，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我们没联系过。”
 
　　看他泰然自若的表情，不像在说谎，查军试探着问：“那么，在去年的10月13日的晚上，你是不是约过郭美惠？”
 
　　他蹙起眉头想了想，然后回答：“去年的10月，我的确去过明珠市找过美惠，也的确是在晚上约她出来，但具体是哪天我就记得不是很清楚，可能是13日吧。”
 
　　两人的心头暗自一喜，虽然金城子说具体的日期记得不确切，但几乎能确定的是，那晚约会郭美惠的人就是金城子。
 
　　“那晚你们是约在什么地方见面的？”
 
　　“我们是在一间法国餐厅见面的。”
 
　　“见面以后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请求她回到我的身边，当时她就是负气离开我的，所以当我得知她和丈夫离婚了以后，特意去了明珠市，希望能挽回我们的感情。可是，也许是我以前的所作所为伤了她的心，所以那晚，她并没有答应我。”说到这里，金城子有些黯然。
 
　　“她没有答应你?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一直在喝酒，那天她的心情十分低落，总是一边喝酒一边骂一个叫沈芝芝的女孩，她说自己和前夫离婚，完全是那个女孩一手造成的。看样子她非常恨她，还说想去杀了她。当时，我还劝慰了她几句，后来，我们喝完酒出来，各自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那晚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第68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6)

　　“这么说，那晚郭美惠坐上出租车后究竟去了哪里你并不知道？”查军深深地看着他，说,“那天晚上以后，郭美惠就失踪了。一年多了，她的母亲一直没有她的半点消息，这是个很不吉祥的预兆。你也知道，一个女人无缘无故地失踪了一年多，意味着什么。”
 
　　“什么，她失踪了？”金城子一直波澜不惊，此时，竟猛然颤抖了一下，他用手扶住椅子的扶手，激动地说，“难怪我一直都打不通她的电话，她也从来没有与我联系过，我还以为，她已经找到了新欢。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这样的。请问我能够帮助你们做些什么吗？”
 
　　面对满脸焦灼的他，殷红和查军顿时无语，看来郭美惠在他身边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了。也许，他和这件失踪案真的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五
 
　　从青水市回来，他们又去了单家。这次青水之行，他们又找到了一条新的线索，那就是那个叫沈芝芝的女孩。
 
　　“你们又来了，难道又有什么不解的问题想来问我吗？”对于他们的再次来访，单老太太反应平静。
 
　　“是的，太太，我们这次来，还是为了你的前儿媳郭美惠失踪的案子。我们找到了那个画家金城子，他说在郭美惠失踪的那天晚上，他们曾经见过面，但此后便分开了。从那晚他和郭美惠的言谈中，我们判断郭美惠后来很可能去找过一个人。”
 
　　“她找过谁？”
 
　　“是一个叫沈芝芝的女孩。”
 
　　“你们想找芝芝？”单老太太轻轻地一笑，“你们已经找不到她了，因为沈芝芝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这个结果让查军和殷红始料不及，“她怎么死的？”
 
　　“一年多前我们单家的老宅发生了一场大火，就是那场大火将她烧死了。”
 
　　“一年多前？”查军的心一动，问，“单老太太，你能不能回忆一下，那场大火发生的时间是一年前的几月几日，什么时间？”
 
　　“是10月13日的晚上。”单老太太肯定地说，“因为那场大火也烧伤了我的儿子，所以我一直都记得那一天，那是个不吉利的日子。”
 
　　10月13日的晚上！查军和殷红对视了一眼，两颗心不约而同地狂跳起来，因为郭美惠失踪的那个晚上也是10月13日。“太太，我们想去看看那间失火的房子，行吗？”
 
　　“可以，我让唐小姐带你去吧。”
 
　　单家老宅里死气沉沉，因为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这座古旧的宅子就像被时光尘封住一样，静静地停留在了属于它自己的那个年代。“现在这个宅子是空的吧。”查军明知故问，因为他见一路上唐宁始终沉默寡言，所以找了个话题引她开口说话。
 
　　“是的，自从单家的少主人去了加拿大整容后，这座宅子就空了。”
 
　　“单家的少主人？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听说他从前是个很优秀的青年，是东吴集团的副总，在业界有‘商业奇才’之称。后来他突然从东吴集团的商业活动中销声匿迹，让很多人猜疑。据说这位单家的少主人遭遇到了一场火灾，被毁了容，只好终日躲在家中。看来他毁容的事是真的。那么他遭遇的那场大火，是不是就是一年多前发生在这座老宅里的那场大火？”自插手了单家的案件以后，查军就对单家的人有所关注，单云飞的事情，是他后来听说的。
 
　　唐宁点点头，说：“是的，他那天晚上本可以无事，但他为了救心爱的女孩子，不顾家人的阻拦，硬是闯进了火海，结果把自己给烧伤了。”
 
　　殷红听罢，惊叹着说：“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不顾生死的男人，好让人感动。”
 
　　“可是他的一片痴情，却没有感动老天，最后，还是夺走了他心爱的女孩子的生命。”想起那天随单云飞一起，在墓碑前看到的芝芝的照片，唐宁的心里有着淡淡的感伤。
 
　　“就是那个芝芝吧，她死得好可惜，有那么好的一个男子爱她，她却再也无法享受到他的爱。”殷红遗憾地说。
 
　　唐宁随即反驳她：“不，她一直在享受他的爱，就是死了，也在享受。她死去的这一年多来，单家的少主人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你们没有看见，我却看见了，所以深深地感受到了他对她永恒的爱，我好羡慕她，她虽然死了，却比我们活着的人还幸福。”




第69节：第十三章 失踪的女人(7)

　　殷红和查军全不解地望着唐宁，他们无法理解她的感受，她居然会羡慕一个死去的人，一个人的生命都已经消失了，还谈什么幸福？望着唐宁眼中浮起的那份对死者的憧憬，查军又一次觉得她像一个谜，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谜。
 
　　到了桃花轩，查军和殷红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院中央的那间屋子。“这就是那间失火的房子？”
 
　　“是的。”唐宁走上前，用单老太太给的钥匙开启门上的铁锁。
 
　　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而且符纸的颜色尚新，查军和殷红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贴上这种东西？”
 
　　“这里曾经发生过闹鬼事件，单老太太为了求得心安，所以贴上了这种驱鬼的符纸。”唐宁浅尝辄止地说。
 
　　“单老太太是那么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居然也迷信。”殷红觉得好笑。她正要再问下去，门已被唐宁推开：“进去看看吧。”
 
　　三人走了进去，起初，查军以为里面的情景一定极其神秘，可是走进去才知道，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唯有地面上铺着很多灰尘，证明这里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这屋子失火过后，就一直锁着吗？”查军一边四下查看一边问唐宁。
 
　　“是的，一直锁着，只是几个月前闹鬼的时候，它才被打开过一次。”
 
　　“闹鬼？难道是那个芝芝的鬼魂回来了？”殷红问。
 
　　“不是，是另外一个女子的鬼魂。这个桃花轩里死过两个女子，除了芝芝，听说二十多年前，单家请的一个叫彩娥的家庭教师，在外面的那口井中投井自杀了。”
 
　　“二十多年前，好遥远的故事，你可知道那个家庭教师为什么要投井自杀？”因为职业的习惯，查军总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他觉得好奇的问题。
 
　　“我听说，当年她偷了单家的钱，被警察查出来以后，羞愧难当，所以投井自杀了。”
 
　　“呃，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女教师真是太脆弱了，为了一点人生的挫折就结束自己的生命，太不值得了。”
 
　　“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吧。”唐宁弱弱地为彩娥辩解了一句。
 
　　“就算有，她也不应该轻生的。哎，你说这里闹过鬼，究竟是怎么闹的？”殷红才不相信这里真的闹过鬼，于是又问。
 
　　“我也没有看见是怎么闹的。只是有一天晚上，有人曾经在这里看到过彩娥的鬼魂。”唐宁说。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鬼魂出现？唐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是天方夜谭。既然连你都没看见，那说明只是人云亦云的事情，我想这是单家个别人有意造谣，或者那个人胆小如鼠，又迷信，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说是鬼来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真正的鬼只在人的心里，或者是人假扮的，唐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殷红发挥着她刑警冷静的本色，一本正经地对唐宁发表着她的高见。
 
　　“殷警官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我想闹鬼的事应该是假的。”唐宁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说得太多，所以附和了殷红的话，满足了这个女警官的自信心和好奇心。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查军的目光被地面上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线状的小东西，上面覆盖了灰尘，若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俯下身，捡了起来，原来这是一个金属物，虽然上面裹满了灰尘，但看得出来这是一条手链，手链极轻，重量不会超过十克。查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去手链上的灰尘，很快，手链的模样显现出来了，看质地像是铂金的，在手链的衔接处，垂下来两朵小巧的铂金丁香花，很是精致。
 
　　“队长，你在看什么呢？”殷红注意到查军的异样，在他身后问。
 
　　查军将手链悄悄地捏在了手心里，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们，笑着说：“没看什么，看来这屋子没什么可看的，我们出去吧。”
 
　　六
 
　　“这是我女儿的手链。”在郭家，当查军将那条手链递给郭夫人时，郭夫人的声音十分激动，“你们怎么会有我女儿的手链？难道你们找到她了？”
 
　　查军和殷红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条手链竟然是郭美惠的。来郭家之前，他们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的，可事实竟验证了。“夫人，你确定这是你女儿的手链吗？”殷红再次问。
 　　郭夫人拿着手链重新审视了一遍，然后肯定地说：“我能确定，这是我女儿的手链，她一直都戴着这条手链，尤其是链子上的这两朵丁香花，更能证明是我女儿的手链。你们是怎么得到这条手链的？”
 
　　“这条手链是我们在单家的老宅找到的，你的女儿在失踪的那一晚，可能去过单家。”
 
　　“在单家找到的？”郭夫人微微一惊，然后拿着手链喃喃地说着，“难道那晚她又去找单云飞了？这个傻女儿，干吗总是对那个负心人念念不忘，天下好男人多得是，你干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妈早就告诉过你了，凭你的条件，就是再找一个比云飞好上百倍的男人，也能找到。你何必这样作践自己呢？”郭夫人埋怨完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睁大了眼：“这么说我女儿的失踪跟单云飞有关了？难道他害死了我的女儿？”
 
　　见郭夫人想得那么极端，殷红和查军互使了个眼色，然后说：“夫人，不是这么一回事。那晚令爱的确去过单家老宅找过单云飞，但根据我们对单家人的调查，令爱后来又离开了老宅，所以单家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的女儿，你究竟去了哪里？不过，只要你现在还活在这个人世间，就算你不跟家里联系，妈也愿意一直这样挂念你。”郭夫人抚着手链，掉起了眼泪，睹物思人，看见女儿的随身物品后，更加重了她对女儿的思念之情。
 
　　“夫人，手链我们还给你了，你女儿的失踪案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虽然还没有找到你女儿的下落，但请你不要太担心，我们会尽力的。因为还有公务在身，我们就先告辞了。”查军和殷红双双起身。
 
　　“好，二位警官，你们慢走。”目送他们离开后，郭夫人又拿起女儿的手链，伤心地看了又看。
 
　　走出郭家，殷红迫不及待地对查军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看来那天晚上郭美惠的确去找过芝芝。从她的手链遗落在失火现场来看，那天晚上，她可能与芝芝发生过争执，或者扭打。那天晚上那个屋子着火，就是她们俩其中一个人失手引起火灾，也可能是故意放的火。”
 
　　“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让我来推断一下。那天晚上，郭美惠去找芝芝，她先是请求芝芝离开单云飞，但没有达到目的，她与芝芝发生了扭打，扭打中她手腕上的手链不小心被扯掉了。然后，郭美惠因恨生仇，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房子里的可燃物，引起大火，然后她们其中一个人逃了出来，而另一个人却在火海中丧生。”
 
　　“队长，你的推断很有道理。所以，可能郭美惠还活着，死的是芝芝，也可能芝芝还活着，死的是郭美惠。当时单家人从火海里抬出来的尸体已经烧焦了，所以他们只当她是芝芝，而绝对不会想到是郭美惠。不管那个活着的人是郭美惠还是芝芝，她在失火后躲了起来，一直不敢现身，说明就是在逃避那天晚上失火的责任。”
 
　　“殷红，你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查军不禁佩服起殷红清晰的思维，“现在，只有找到那个活着的芝芝或者郭美惠，我们才能知道那天晚上失火的真相。这很有可能又会牵扯出来一桩故意纵火杀人案。看来这单家真是不简单，总是出人命案子。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的猎手，我相信总有一天，那些扑朔迷离的案件我们都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队长，我也相信我们能够办到。”殷红坚定地说。[=BWW




第70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

]第十四章深夜的高跟鞋声一
 
　　单老太太坐在阳台上，安详地望着天边的云霞。夕阳将云彩渲染得金黄炫目，如同仙女织成的织锦一样。可是这美丽的景色，很快就会被即将到来的黑夜吞没，就如同人这一生，最美好的年华燃烧尽了以后，就要面临日落西山、暮年苍凉的命运。
 
　　她已到暮年了吗？她向来都不愿意服老的，就在几年前，她还认为自己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完全不亚于中年的时候，可是现在，她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老了，身体越来越差，反应也有些迟钝了。特别是女儿单云芳遇害以后，她仿佛一个巨人被迎头击倒，再也回不到从前顶天立地的样子。如今，她只想早点从那个庞大的集团事务中抽身而出，然后像此时一样，每天傍晚惬意地坐在家里的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夕阳。
 　　这完全是一个典型的老人心态。
 
　　“妈，该吃药了。”女儿单云霞端着一个托盘，朝她走了过来。
 
　　她看着女儿走过来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她，正值事业春风得意，她创立的东吴食品公司，销售日渐红火，规模逐年扩大。而她自己，被树为市里最早的一批女企业家的典范，报纸的大肆渲染，电视台的报道宣传，使她一时间名声大振，光环笼罩一身。可是，就在她人生最璀璨耀眼的时候，她却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一件事。
 
　　“妈，你在想什么呢？”女儿单云霞已站在她的身边，轻声呼唤。
 
　　她这才打断神游，回到现实中来，对女儿笑笑：“云霞，你又来叮嘱妈吃药了？”
 
　　“是啊，照顾妈妈是我的职责。”
 
　　“还是女儿跟妈贴心。”单老太太笑着拿起托盘上的药丸和水，自从女儿单云芳遇害了以后，她就患上了神经衰弱的毛病，不仅总是出现幻听，晚上还整晚失眠，后来请医生开了一些治疗神经衰弱的药丸，每日按时服下，才缓解了上述症状。
 
　　“妈，最近没有再失眠吧？”单云霞坐在母亲的面前，关心地问。
 
　　“虽然睡觉的时候还是有点爱胡思乱想，但基本上晚上十点以前就能入眠了。”




第71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2)

　　“看来李医生开的药丸挺有效的。妈，你又长白头发了。”单云霞看到母亲两鬓边又添生了诸多白发，心里一阵隐隐的心疼。
 
　　“妈已经老了。”说出这个“老”字,单老太太的心里有太多的无奈,“妈以前从来都不服老的，可是现在不得不服了。人的身体就像一台机器，日子久了，零件就会老化，妈现在到了该休息的年纪了。”
 
　　“妈，你不老。”明知道是违心话，单云霞还是善意地哄骗母亲说，“这段时间我们家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你劳心费神了，所以你才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等过一段时间，你的状态就会好起来的。”
 
　　“我的状态要真正好起来，那只能是云飞整容手术成功回国的时候。”说起儿子，单老太太的心里顿觉得祥云一片，“等云飞回来了，我就会正式退休，放心地把公司交给云飞打理，然后我们每天早上起床后，做做简单的运动，上午收拾一下家里，中午睡个午觉，晚饭后再和你爸爸去外面散步，那样的生活，多好。”
 
　　[=BWS][=BWDB(]第十四章深夜的高跟鞋声[=]单云霞将手覆盖在母亲的手上：“妈，那样的生活很快就会来到，云飞在那边的整容手术还顺利吧？”
 
　　“昨天陈秘书给我打了电话，说云飞第一期的手术很成功，再过一段时间，亨利医生会对他进行第二期的手术。我可怜的云飞，这个过程中他一定承受了很多痛苦。”
 
　　“妈，弟弟一向坚强，他会挺过这段时间的。”
 
　　“云霞。”单老太太握住了女儿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慈爱的光芒，“自从云飞被火烧伤，云芳出事以后，妈深深地感受到，人这一生，什么地位财富都不重要，只有儿女才是最宝贵的。所以以后，我什么都不奢求，只在菩萨面前祈福你和云飞永远平平安安，那样才是我晚年最大的幸福。”
 
　　“妈，我知道你爱我们，我们也爱你。”单云霞望着母亲，眼睛有些湿润了，“妈，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你说吧。”
 
　　“是光耀，光耀想到我们的公司里来帮忙。云芳走了以后，她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我想，能不能让光耀去顶一下云芳的位置？”
 
　　“他教书教得好好的，干吗要到公司里来上班？”单老太太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云霞，这么多年来，妈一直不许光耀插手我们公司里的事情，自有我的道理。作为女人，千万不要让男人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假若有一天他成功了，不受你的控制，他就不再当你是宝。妈承认自己很自私，可是天下哪个母亲不是首先爱着自己的儿女，才会考虑别人？而且，云芳的遭遇你也看到了，男人都是不可相信的，你待他再好，他也会有反咬你一口的这一天。所以，妈这辈子从来都不相信男人，也不让自己的男人比我强。”




第72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3)

　　“所以你这辈子一直都防着爸爸。”单云霞笑了，说，“妈，我明白你的心，我会跟光耀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这就对了。”
 
　　“云霞，我的事情你对妈说了没有？”单云霞回到房间，余光耀连忙走上来问。
 
　　“说了，妈没有同意。”
 
　　余光耀的脸顿时往下一拉，丈夫的反应在单云霞的意料之中，她说：“光耀，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的职业挺好，当教师，教书育人，是多么高尚的职业，你何必要去涉足商场呢？做商人不一定适合你。”
 
　　“你觉得不适合，可我觉得很适合。”余光耀激动地挥挥手，说，“云霞，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的志向从来都不是做一个小小的教书匠，我喜欢做生意，喜欢经商，可是你们家从来都不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在外人来看，我是个幸运的男人，找了个家道殷富的老婆，定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是这么多年来，我靠过你们家没有？没有，我一直在老老实实地教自己的书。可是现在，我已到中年了，再不去实现一下自己的理想，以后就永远没机会了。”
 
　　“光耀。”听了丈夫的话，单云霞也是两边为难，“妈很固执，除了她自己的儿女，她是不信任任何人的。你也知道爸爸这一生，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由妈妈说了算的，虽说他在公司里挂了个声名显赫的职，但其实没有一点实权，什么都听妈妈的。所以，妈就是同意让你进公司，也绝对不会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最多让你在里面混混日子，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在学校里教书。”
 
　　“你的母亲，她一直都希望天下所有的男人，除了她的儿子外，其他的男人都是在女人的鼻息下生活。”余光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等了那么多年，以为现在，她和爸爸都老了，云芳不在了，云飞又在加拿大，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同意让我进公司。可是我想错了，在你母亲的心中，我永远都是一个外人，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你们单家真正的一员。”
 
　　“光耀，你不要这么说。”见丈夫叹气，单云霞的心里很难过，因为她深爱丈夫，“就算母亲不信任你，但在我的心中，你却是我最亲密的爱人，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无法施展的苦恼，也知道我们单家亏欠了你，如果这一切能让我来弥补的话，我一定会弥补你的。”
 
　　“云霞。”听妻子一番软言软语，余光耀反倒为刚才的小气觉得内疚起来，他连忙露出笑容，说，“刚才我是瞎发了一通牢骚，你不要当真，不管你的母亲怎么待我，只要有你待我的这片真心，我就足够了。”说完，将妻子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单云霞靠在丈夫的胸膛前，轻轻地说：“光耀，这辈子是我欠你。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才使你没有自己的亲骨肉，雪儿她……”
 
　　“你是说雪儿？不，我从来没有计较过雪儿的身世，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生女儿。云霞，我爱你，除了你，我不会在乎任何的东西，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你如果说了，肯定是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会有这样多余的想法。”
 
　　“光耀……”单云霞感动地将丈夫紧紧地抱住。
 
　　“爸爸、妈妈！”余雪儿大声喊着推开了门，突然看见这一幕，吓得吐吐舌头，连忙缩回了头，将门带上了。
 
　　二
 
　　“嘉仪，夜深了，不要再看电视了，睡觉吧。”单老先生夺过单老太太手中的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你让我再看一会儿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单老太太正在兴头上，还舍不得离开。
 
　　“不行，我知道这部片子要放到凌晨一点才结束，要是任你看下去，你还不也跟着看到凌晨一点。你最近本来就神经衰弱得厉害，医生说了，晚上要是再不休息好，你的病情就难以好转。”
 
　　见说不过丈夫，单老太太只有老老实实地跟着丈夫躺了下来。
 
　　睡觉之前，单老太太又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一气。虽然她拼命地克制自己不要想，可是大脑总是不听指挥，闪现出一些人的影子，彩娥、吴姐、韩师傅，还有女儿单云芳，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她脑海里一一复活过来，让她一会儿胆战心惊一会儿又伤心欲绝，难以入眠。




第73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4)

　　身边的丈夫已经发出了鼾声，而她依然还无法入睡。她只能从床上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安定片，吞了下去。除了吃医生开的药丸，每晚临睡前她还要加服一颗安定，那样才能彻底摆脱失眠的困扰。
 
　　噔、噔、噔！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在深夜里磕打得极为清晰，每一声，都在寂静的空气里如水花一样溅开。
 
　　难道自己又出现了幻听？她摆了摆头，希望能摆脱幻听的纠缠。可是那声音还是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曾停止。她很认真地听着，然后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丈夫：“伟平，你醒醒。”
 
　　单老先生睡眼惺忪，眼睛睁开一条缝：“嘉仪，怎么了？”
 
　　“你听听，外面有人走路，有高跟鞋的声音。”她无比紧张地说。
 
　　“哪里有什么声音，嘉仪，你又神经衰弱了，晚上吃药了没有？”单老先生边说话边打着呵欠。
 
　　“我已经吃过了。”她又听了听，声音竟然没有了。
 
　　“既然吃过了，怎么又会出现幻听？我好困啊，你不要再想了，早点睡吧。”单老先生说完，很快又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她只有半信半疑地躺了下来。难道刚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吗？也许是吧。周围静得出奇，就在单老太太感到困意袭过来的时候，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又响了起来。
 
　　她再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猛烈，因为她确信自己不是出现了幻听，而是房间外面真的有一个穿高跟鞋的人在走路。噔、噔、噔，声音反反复复地响着，似乎外面的那个人就在原地走过来走过去。
 
　　她决定打开门看个分明。走下床，带着七分的恐惧，三分的谨慎，她打开了门。过道的灯竟然开着，她记得自己临睡前把灯关了的。
 
　　借着过道的路灯，她看见一个白色的裙角自楼梯处翩然而下，不见了，而噔、噔的高跟鞋声随着那个裙角去了楼下。
 
　　“雪儿，是你吗？”她站在房间门口，颤抖着发问。
 
　　那边没有回音。
 
　　“唐小姐，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答。
 
　　她不敢朝前一步，退回了房间，将门牢牢地锁上了。
 
　　而高跟鞋声，又在她的门外噔、噔地响了起来。
 
　　“昨天晚上，是谁穿着高跟鞋在我房外走来走去？”早上，单老太太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起了在场的人。
 
　　唐宁、余雪儿、单云霞还有阿香，全部面面相觑，一脸无辜的表情。
 
　　“妈，不是我。”单云霞说。
 
　　“昨晚我一直在房间里带玲玲睡觉，没有出来走动。”唐宁回答。
 
　　阿香也说：“老太太，你知道我在家里一向穿布鞋的，所以更不可能是我。”
 
　　“雪儿，不会是你吧？”单老太太将疑惑的眼光落在了余雪儿身上，她知道这个外孙女一向顽皮。
 
　　“外婆，也不是雪儿，雪儿爱外婆，怎么可能在晚上故意打扰外婆休息呢？”余雪儿眨巴着眼睛回答。
 
　　单老太太陷入了沉思，如果昨天晚上她看到的那个影子是家里的人，她还不觉得害怕，可如果都不是，那就让人恐惧了。“既然不是你们，那肯定是我昨天晚上听错了。我上楼去拿包，云霞，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公司。”单老太太丢下筷子，闷闷不乐地走开了。
 
　　望着太太起身离去的背影，单老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
 
　　一天的光阴又走到了尾声。
 
　　单老太太靠在床上，一脸的心事重重。这一整天，她都在思索这个问题，昨天晚上那个人影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深夜里在她的家里神出鬼没？她是人还是鬼？
 
　　“嘉仪。”穿着睡衣的单老先生走了过来，“今天你没事吧？我看你在公司里总是神思恍惚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摆了摆手，“我看是人老了，力不从心了。伟平，明天集团要开董事会，你替我主持吧，我需要好好地休息几天。工作了那么多年，太累了。”
 
　　“你也知道累了，以往总是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工作起来不要命，这下，该服老了吧？”单老先生掀开凉被，上了床，说，“我们都是老人了，以后不要再在工作中那么拼命了。对了，李医生开的药你吃了没有？”




第74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5)

　　“刚才云霞送药过来，我已经吃下了。”
 
　　“吃了就好，药，每天晚上都要记得吃，不然你的神经衰弱会越来越严重，看你昨天晚上，不又出现了幻听吗？”
 
　　“伟平，昨天晚上我可能不是幻听，而是真的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我们家里出没。”单老太太回忆着她看到的那个白色的裙角，说。
 
　　“你看你，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好了，不要再把幻听当成真的了，早上你也问了大家，昨晚大家都在房里，没有人出来走动，而我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你安心地睡觉吧，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又折磨得自己失眠了。”
 
　　单老太太犹犹疑疑地躺了下来。
 
　　夜静悄悄的，静得连一点杂音都没有，单老太太贴着枕头，依然辗转难眠。噔、噔、噔，十点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高跟鞋声，声音的节奏反反复复，和昨晚如出一辙。
 
　　单老太太下床，推门，然后又看到一个白色的裙角从楼梯处翩然而下。
 
　　她跟了上去，摸着楼梯的扶手，缓慢下楼。下着下着，手上摸到了一团冰凉，她抓起那团冰凉，借着过道的灯，看清了那是一件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旗袍，立领、斜襟、短袖，在胸前的斜襟处，还绣着一朵翠绿色的兰花。一股凉意从手心直冲大脑，因为这件旗袍的款式她太熟悉了，二十多年前，一个叫彩娥的女子就是穿着这件旗袍投井自杀的。
 
　　“来人啊，快来人啊！”她丢下了那件衣服，踉跄着向楼上跑去，嘶哑的喊声刺破了别墅的宁静。
 
　　众人都来到了单老太太的面前，单老太太已被单老先生扶到椅子上坐下。她的神情惊恐万分，口里反反复复地说着：“衣服，衣服！”
 
　　“妈，什么衣服？”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单云霞很心疼，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害怕成这个样子。
 
　　“是一件旗袍，彩娥最喜欢穿的那件旗袍。”
 
　　说起彩娥和旗袍，单家的人顿时心知肚明。“嘉仪，旗袍在哪？”单老先生轻声问她。
 
　　“在楼梯那边，就在楼梯那边。”单老太太指着门外。
 
　　单老先生对女儿和女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下楼去看看。一会儿，单云霞和余光耀空着手回来了，单云霞附在父亲的耳边小声地说：“爸，楼梯那边根本就没有衣服。”
 
　　望着单老太太那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单老先生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单老太太的病情比他想像中的要严重得多。
 
　　四
 
　　第二天，单老先生去了公司，而单老太太待在家中休息。
 
　　阳光如水一样洒满了整个卧室，单老太太穿着家居服，坐在一张椅子上，望着外面的阳光发呆。她的脑海里又掠过一些陈年往事，那些黑白色调的往事，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
 
　　“单夫人好。”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彩娥站在她的面前，亭亭玉立，面容姣好，就如一朵绽开的白荷，让她的心里顿时掠开一片惊艳的感觉。
 
　　而身边的丈夫望着她，几乎望呆。
 
　　她故意咳嗽了两声，丈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摆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你就是彩娥？”她端着女主人的架子，问，“你愿意到我家里给我的孩子做家庭教师？要知道我的儿子很难教的，你能教好他吗？”
 
　　“夫人，我当过两年民办教师，教育孩子有一套办法。如果夫人不相信我，那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一个月之内教不好令公子，我不要分文酬劳，主动辞工。”她落落大方地说。
 
　　站在一边的街坊大妈赶紧说：“单夫人，你看这女孩子说话多实诚，教不好就不要钱，还主动走路。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彩娥这女孩文化水平高，人品好，到你单家来做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我向你单夫人推荐的人，是不会错的。”
 
　　她本来是不大情愿留下彩娥的，因为彩娥长得太美，美得让她不放心，可是又不好拂了街坊的面子，只有同意了。
 
　　第二天，彩娥搬进了他们单家，成了儿子单云飞的家庭教师，并住在桃花轩的房子里。
 
　　家里多了一个曼妙的女子，无论如何她是有些不放心的，本想过一段时间找个借口打发彩娥走，但偏偏彩娥的书教得好，一个月下来，单云飞在彩娥的教导下，学习成绩提高了不少。这让她十分欢喜，于是想赶彩娥走的念头也在脑中打消了。自此，她加倍地对彩娥好，只希望这个小女子能懂得感恩，在单家，该做的事情就做，不该做的事情就不做。




第75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6)

　　可是事与愿违，几个月后，吴姐支支吾吾地对她说，最近，先生总是往桃花轩里跑，一待就是半天，不知道和彩娥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她的心顿时一痛，其实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丈夫最近总是魂不守舍，一看见彩娥眼神就直勾勾的，她就知道，年过四旬的丈夫对年轻貌美的彩娥动了色心。她希望这只是丈夫的一厢情愿。可是第二天，当她故意提前从公司回来，走进桃花轩的时候，她看到的情景是，丈夫和彩娥搂抱在一起，见到她进来，他们吓得连忙松开对方的身体，然后脸色慌乱地站在那里。
 
　　“你们在干什么？”她怒火冲冲，走上前去首先狠狠地打了丈夫一个耳光，这些年来，她承受够了他的花心，她的心被他伤透了。
 
　　“我们没干什么。”他慌不择言，狼狈的样子让她厌恶。
 
　　“没干什么？都搂在一起了，还说没干什么？”她又对她大吼，“彩娥，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勾引我的丈夫。你这个贱丫头，他大得都可以做你父亲了，你还跟他好，你是不是找不着男人了？”
 
　　“单夫人，我……”彩娥羞愧得直掉眼泪。
 
　　她怒火冲冲地回到客厅，跟吴姐说要解雇彩娥。
 
　　“夫人，解雇她并不能解决问题。”吴姐告诉她，“彩娥就是离开单家，她还能继续勾引先生。你没看出来吗，彩娥长着一双桃花眼，是天生的狐狸精，没几个男人抵挡得住这种女人的诱惑。所以她就是走了，先生还会再去找她。”
 
　　“那怎么办？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好下去？”她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恨不得将那个彩娥拍个粉碎。
 
　　“夫人，我们再想一想，一定会想出一个将他们分开的好办法的。”
 
　　阿香进来收拾房间，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单老太太，但单老太太却收住了回忆，问她：“阿香，那件旗袍在哪？”
 
　　“老太太，那件旗袍已经被我扔掉了。”由于单老先生提前吩咐过，阿香连忙在单老太太面前说谎，说自己扔掉了那件并不存在的旗袍。
 
　　“扔掉了？”单老太太轻叹了一声，“扔掉了也好，免得看着那东西心里发毛。阿香，你说，人若做了亏心事，鬼魂会不会在夜里找上来呢？”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做了亏心事，那就说不定了。”阿香突然觉得自己说这句话不妥，单老太太这样问自己，肯定多少是与单老太太有关的，于是改口说，“不过，这世界上哪里有鬼啊，做了坏事的人何其多，你见哪一个是被冤魂厉鬼索了命去？所以说，真鬼是没有的，只有人的心中才有鬼。”
 
　　“是啊，你说得真好，只有心中有鬼。”单老太太回味着阿香这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五
 
　　午后，喝了一杯阿香送进来的牛奶后，单老太太拉上窗帘，上床午休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向她走来，她想睁大眼睛看看，可是眼皮子却如灌了铅似的，勉强才打得开一条缝，而身子此时也如瘫痪，一动也不能动。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她的床前，女子抱着双臂，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彩——娥！”她艰难地从嗓门里迸出这两个字。
 
　　女子却面无表情，在她的床边又站了一会儿后，扭着腰肢，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翩然而去。
 
　　单老夫人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家里的人全都回来了。“阿香，下午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人到我的房间里来？”她走进厨房，问正在做晚餐的阿香。
 
　　“没有啊，夫人。”
 
　　“没有？你想一想，是不是有，你忘了？”
 
　　“真的没有，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出去过，家里除了你和我，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可是我分明看到有个女人去我的房间，而且，那个女人还穿着昨天晚上的那件旗袍。”
 
　　“夫人，这怎么可能？”阿香瞪大了眼睛。
 
　　“难道我还会撒谎吗？阿香，你不是说把旗袍扔了吗？既然扔了，那件旗袍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身上，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件旗袍你根本就没扔？”单老太太生气极了，冲阿香大喊。




第76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7)

　　在客厅看电视的人不禁全朝厨房的方向张望。
 
　　“老太太，我没有撒谎。”阿香委屈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嘉仪，出了什么事情？”单老先生走过来问。
 
　　“伟平，阿香居然对我说谎，说把那件旗袍扔了，可我今天下午睡午觉的时候，分明看见有个女人穿着那件旗袍走到我的房间里来。我问阿香有没有人进来过，她还说没有。”
 
　　“先生，真的没有人进过太太的房间。”阿香还想说下去，单老先生对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阿香，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这件事让我来跟她说清楚。嘉仪，我们上楼去吧。”
 
　　上楼以后，单老太太如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伟平，我的心里乱极了，其实我也知道刚才责骂阿香毫无理由，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很乱，只好冲着阿香发一通脾气。你知道吗？我们家里有一个鬼，当然那个鬼可能不是真的鬼，而是人。可是又怎么可能是人呢？如果是人，谁会和彩娥长得一模一样？除非是芝芝，可是芝芝已经死了，不可能是她。难道、难道真的是鬼？”
 
　　见单老太太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单老先生看着心痛，他双手扶在太太的肩上，说：“嘉仪，你现在不只是幻听，还出现了幻觉。听我的话，明天去李医生那里看看，让他给你对症治疗，否则你会被自己的幻听幻觉折磨死。”
 
　　“不，我没有幻听，也没有幻觉，我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真的。今天下午我睡午觉的时候真的有一个长得像彩娥的女子，穿着那件旗袍，到我的房间里来。”
 
　　“既然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抓住她？”
 
　　“因为那时候我的身子根本就无法动弹，我很想抓住她，可是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嘉仪。”单老先生声音低沉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和彩娥当年的那段往事耿耿于怀，可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就学会放下吧。而且彩娥早就死了，你何必总是记恨着一个死人呢？”
 
　　单老太太十指用力地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满脸焦急地说：“不，伟平，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说谎，我的确看到一个和彩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不是幻觉。”
 
　　“好了，我相信你。”为了安抚太太的情绪，单老先生只好说相信了。
 
　　深夜，单老先生被一声关门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身边的床位竟然空了，难道刚才是太太出去了？这么晚了她跑出去，莫非是又听见了或者是看到了什么？他不放心，于是趿拉着拖鞋，也走了出去。
 
　　过道的灯比平日里显得昏暗很多，不知道是刚睡醒的原因还是灯的亮度不足，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视力不大好，于是只能缓慢地向前走。走着走着，他看到后面的地板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向他走近。
 
　　单老先生转过了身，看到那个人，他笑了：“是你！”
 
　　六
 
　　天亮的时候，单家传出一片悲哭声，因为单老先生死了，他是被人用匕首刺中了心脏，大出血而死。他冰冷而僵硬的尸体，就停放在单家的客厅里。
 
　　单家的人都在接受警察的问话，唐宁坐在一边，安安静静，自她来到这个家里后，接二连三地出事和死人，使她从最初的惊悸中学会了平静面对。这个看似风光的家庭，已经是千疮百孔，不知道他们单家还能在重重的不幸中支撑多久。
 
　　“这么说，昨天晚上你们看到单老太太的时候，单老太太正跪在单老先生的尸体边痛哭，她的手上还拿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听完大家的讲述，查军说，“单老太太在哪？我想亲自去问问她。”
 
　　“我妈在楼上的卧室里。”单云霞的眼睛哭得红肿。
 
　　楼上，单老太太形容憔悴地坐在椅子上。此时，她仿佛摔到了十八层地狱里，未来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眼泪已经流干，她始终不愿意相信，和她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丈夫，前一晚还同枕共眠的丈夫，就这样永远离开了自己。他活着的时候，她想到的总是他的种种不是，可是一旦失去，他的好便从脑海里蜂拥地跑了出来，让她心碎不已。




第77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8)

　　“单老太太，我来是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查军走到她的面前。
 
　　“昨天晚上？”单老太太悲凉地一笑，“我也很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又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昨天晚上，又是在那个钟点，单老太太听到门外又传来了诡异的高跟鞋声，她再一次壮着胆子走了出去。可是她走了没多远，脑后却遭了重重的一击，她晕了过去。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把带血的匕首，而丈夫血流成河地躺在她的旁边，像是已经死去，一动也不动。这可怕的一幕让她恐惧极了，她凄厉的叫声引来了别墅里所有的人。
 
　　“谁能够告诉我，是谁杀害了我的丈夫，那个从背后将我打晕的人又是谁？”说起昨晚的遭遇，单老太太心如火喷。
 
　　“单老太太，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同时我也不得不告诉你，由于那把凶器上留下了你的指纹，所以我们只有将你列为这件凶杀案的第一嫌疑人，你必须到公安局去配合我们的审讯。”
 
　　“这么说你们要抓我走？你们这样做毫无道理，并不是我杀害我的丈夫的，我也是受害者，你们应该去抓真正的凶手，而不是滥抓无辜。”单老太太又伤心又气愤地说。
 
　　“单老太太，我相信你是冤屈的，但是我们这样做，是履行法律的程序，请你相信我，我会找出杀害单老先生的真凶。”
 
　　楼下的人都在紧张不安地等待着，终于，单老太太和查军一起下楼来了。“云霞，妈可能要出去几天，你和光耀好好照顾家里，公司里的事务，交给你打理了。”
 
　　“妈，你要到哪儿去？”
 
　　单老太太不语，和查军一起向外走去。见母亲跟着警察向外走，单云霞像是明白了什么，慌张地上前拉住了母亲的胳膊：“妈妈，你干吗要跟警察走？查警官，你带走我母亲干什么？”
 
　　“你妈妈因为涉嫌杀害你父亲，所以，她必须回公安局接受我们的调查。”查军看着他们说，他知道单家的人肯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你不能带走我妈妈，我爸爸不是我妈妈杀的，不是。”单云霞哭着上前紧紧地抱住母亲，“妈，你不要跟他们走，你没有杀人，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云霞，现在的证据对我很不利，因为匕首上有我的指纹。不过，你们也不要太着急，清者自清，妈没有杀人就是没有，警察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单老太太拍着女儿的肩膀，嘶哑着声音说。
 
　　“不！”单云霞放开母亲，扑通一声对着查军跪下了，“查警官，你不能带走我妈，她是清白的，请你不要滥抓好人，我求你了。”
 
　　见妻子如此动情，余光耀也不好无动于衷，于是跟着哀求：“警官，虽然杀害我岳父的那把匕首上有我岳母的指纹，但是凶手绝对不是她，你们查清楚再抓人好不好？”
 
　　“你们都不要求了。”单老太太隐忍着一颗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心，说，“虽然目前的证据对我不利，但是要相信查警官，他会替我洗清冤屈的，我只是去公安局待几天，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这些话，单老太太和查军一起向外走去。
 
　　“不。”见母亲大步地跟着查军走了出去，单云霞从地上站起来，眼泪满面地推了身边的丈夫一把，“你快点去拦住查警官，不要让他带妈走。”
 
　　“云霞。”余光耀站在那，一脸的为难。
 
　　单老太太已经上了车，眼见着警车扬长而去，单云霞又急又伤心，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异国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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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异国惊魂
 
　　单老太太被带去了公安局以后，单云霞只能全力挑起了公司的重任。由于父亲被害，母亲被抓，接连的不幸让她的身心不堪重负，工作的时候，她常显出疲惫不堪之态。在这种情况下，余光耀再次向她提出了进公司帮忙的想法。由于此时她的确需要丈夫帮自己一把，所以她稍一考虑，就答应了余光耀的要求。她知道自己这样做违背了母亲的心愿，但为了撑起单家，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单云霞本指望母亲能够早日洗脱嫌疑回来，可是反而从公安局里传来消息说，单老太太因为常常出现幻听幻觉，被警察疑为精神有问题，送到医院的精神科后，证实单老太太患上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一天下午，单老太太被警察送了回来。单老太太回到家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精神委靡，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又哭又闹的疯癫行为。单云霞为母亲请了精神科的医生来家中治疗，但治疗效果并不明显，母亲的病情还是反反复复地发作。单家的每一个人，都见识过单老太太发病时的样子。
 

　　单家的境遇传到郭夫人的耳朵里后，她立刻来到了单家，强烈要求将自己的外孙女单玲玲带到身边抚养。对于郭夫人的要求，单云霞无力反驳，在单家今天的情状下，单玲玲确实更适合待在外婆身边。因此，她没怎么反对，就让郭夫人带走了玲玲。
 
　　玲玲一走，唐宁就没有继续待在单家的理由了。于是，她拎着那个红皮箱，主动向单云霞提出辞工，拿着单云霞多开的一个月的薪水，唐宁带着极其落寞的心情离开了单家。
 
　　离开单家后，唐宁第一个约见的人就是查军。
 
　　“我又失业了。”她坐在查军的面前，带着自嘲的口吻说，“看来我这个人容易失业，接连找到的两份工作都在一年之内夭折，希望下一份工作我的运气能够好一些。”
 
　　“其实，离开单家，对你来说也许是好事一件，告别旧的工作，才能迎接新的工作。你在单家这半年的经历很不一般，值得你这一辈子回忆。”
 
　　“是啊，这半年来，见到单家发生那么多的事情，让我感叹富贵如云，人生无常，做人啊，还是平安最好。但愿我离开以后，单家会渐渐地变得好起来。”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离开这座城市。”
 
　　[=BWS][=BWD5Z(]第十五章异国惊魂[=]“离开？”查军一惊，急急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难道这座城市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而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想去换一个新鲜的环境。因为我答应过你，如果要离开这里，一定会事先告诉你，所以今天我才约你出来。”
 
　　“这就是你今天约会我的目的。”查军的心一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难道你就不能选择留下来吗？”
 
　　“我已经决定离开，不会更改。”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能吗？”查军弱弱地问，他相信她是懂他的心思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努力地吐出每一字：“对不起，我不能。”
 
　　他的心田顿时弥漫开疼痛的感觉，短暂的无语后，他抬头，再次问她：“那你到了另一个地方后，会不会与我联系？”
 
　　“等我到了新的地方，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说这话时，她内疚地低下了头。她岂能不知道他心中对她的那份不舍，只是，有太多的原因使她不得不离开。
 
　　“那好，我会一直等你的电话。”见希望并未完全破灭，他在心底坚定了信心，无论她去了哪里，他都会等她回来，一定！
 
　　“我走了以后，你要多保重。”她抬起眼，努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点点头。
 
　　许茹芸的歌声在咖啡厅里飘扬：
 
　　昨夜梦见自己长了双翼飞向前去，在每一个你出现过的地方徘徊不已，昨夜我梦见自己竟然可以不必呼吸，穿过蓝蓝的冰冷的海洋为了寻你，想专心却无力，心痛无比清晰，若爱过必留痕迹，别问我为何舍不得你……
 
　　伤感的旋律，正好符合他们此时道别的心情。
 
　　黄昏，唐宁拎着红皮箱，来到了单家的老宅。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挂着珠帘的厢房前，掀开门前的珠帘，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切依旧，新婚家具还散发着少许的油漆味，贴在家具上的红色“喜”字颜色未褪，摆放在房间里属于主人的一切东西，都不曾动过。他已离去了好几个月了，但是他的气息仿佛仍然充斥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让她心生怀念，现在，他在异国还好吗？
 
　　走到芝芝的蜡像前，她掀开搭在上面的那块白布，望着“芝芝”，眼睛慢慢地湿润起来。
 
　　身后投射过来一大片影子，有人进来了。
 
　　“你还是舍不得他。”后面的人说。
 
　　她知道进来的人是谁，没有转身：“是的，我忘不了他，他的脸虽然被毁了，但是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而我也没有变过。”
 
　　“可是你必须忘了他，因为他是你仇人的儿子，你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可是，我的仇人只是他的母亲，并不是他，他是无辜的。”
 
　　“这么说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放弃这个念头吧，如果他知道你接近他另有目的，知道你扮彩娥吓唬他的母亲，把她的母亲吓成疯癫，他还会爱你吗？”




第78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9)

　　她无语，心里满是难过，然后，喃喃地说：“是的，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他的事，不配得到他的爱，与其让他知道了真相后恨我，还不如让我在他心中永远死去。”她转过身，望着来人说：“余叔叔，这张假脸，我已经戴得太久了，现在我要做回自己了。”她举起手，从脸上慢慢地撕下一张脸皮，露出了一张和她身边的蜡像一模一样的脸：“我现在是沈芝芝，不再是唐宁了。”
 
　　余光耀含笑点头，说：“芝芝，这半年来，你确实伪装得很好，单家的人都没有发现破绽，那单老婆子一向自认精明绝顶，可这次她绝对没有想到，她会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余叔叔，虽然我的仇已经报了，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报了仇，看到单家遭殃，我就会变得很快乐。可是事实证明，我并不快乐，反而有内疚感在心里翻腾。”
 
　　“芝芝，你不可以这样想，你想想当年单老婆子是怎么害死你母亲的。她为了一己的私念，和吴阿婆联手栽赃陷害你的母亲偷钱，并要把你的母亲送进监牢。那晚，你的母亲从公安局偷偷地跑回来，无意中在房外偷听到她们的谈话，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当即气愤地推门而入，说要去公安局里揭发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心狠手辣的单老婆子竟和吴阿婆一起联手将你母亲掐死。然后，她们将你母亲的尸体丢到桃花轩的井中。第二天，又故意在外面散播你母亲投井自杀的消息。当年，那单老婆子有财有势，公安局的人也没怎么调查就草草结案，就这样，你母亲被冤枉了二十多年。”
 
　　听了余光耀的这些话，芝芝的眼神里顿时燃起了愤怒之色：“是的，我不应该内疚，那单老婆子是罪有应得，她的手上沾满了血腥，没有让她偿命，已是对她格外开恩了。而吴阿婆，当年害死我的母亲，她也有份，所以也是死有余辜。”
 
　　“这样想就对了，那吴阿婆绝对想不到，她为单老婆子忠心耿耿地服务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在单老婆子的手上。还有韩师傅，他也是对单老婆子忠心不二，唯命是从，可是也落了个被炸死的下场。这单老婆子，越是为她卖命的人，就越不得善终。”
 
　　“余叔叔，吴阿婆和韩师傅真的是被单老太太害死的？”芝芝问。
 
　　“当然是她害死的，单老婆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我很了解她，她是个疑心极重的人。当吴阿婆提出要离开单家的时候，她就担心阿婆走了以后，会把她当年害死你母亲的罪行说出去，于是，那天晚上她让韩师傅开车去了小河村。第二天传来吴阿婆被勒死的消息时，我就猜到了这事与她有关。而且警察调查这件案子的时候，她对自己那晚去了小河村的事一直避而不谈，可见是心中有鬼。后来韩师傅也死了，更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想韩师傅一定是死于和吴阿婆一样的原因，因为他知道了单老婆子那晚去小河村的秘密，所以也被单老婆子灭口了。”
 
　　“那单老婆子真是一个蛇蝎一样的女人，那么单老先生呢？他又是被谁杀的？”
 
　　“我想，他也是被单老婆子杀的。”
 
　　“不会吧，单老婆子怎么会杀害自己的丈夫呢？余叔叔，这次你是不是弄错了？”芝芝带着迷惑的表情问。
 
　　“我这样猜测不是没有理由的，你也知道单老婆子的精神有问题。那天晚上，她杀人的时候，肯定是她的精神分裂症发作的时候。因为是在发病的时候杀人，所以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自己都不知道。否则她的手上怎么会拿着杀人的凶器？”
 
　　“你说得也有道理。”芝芝说，“那单老婆子作孽太多，所以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现在，我与单家的关系总算彻底结束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芝芝，你的人生不是在这个老宅里，而是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我给你的出国护照和机票都已经办好，还给你准备了一大笔出国留学的费用，后天，你就可以飞往澳洲，开始你的求学生涯。我给你留的那笔钱，足够你在澳洲生活得很好。”




第79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0)

　　“余叔叔，谢谢你。”
 
　　“不用说谢，我为你做这些，只因为，你的母亲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余光耀望着窗外，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当年，我一直暗恋你的母亲，她是那么美，美得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是她的心中却另有所爱，纵然那个人后来抛弃了她，她还是不愿意接受我的爱，还为那个人生了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是吗？”芝芝小声地说。
 
　　“是的，就是你。当年，你的母亲在医院生下你后，和沈夫人刚好在同一个病房，沈夫人的女儿一出世就夭折了，夫妇俩正沉浸在悲痛之中，他们见你的母亲是未婚生子，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于是把你要了去。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女子未婚生子是要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的，所以，你不要怪你的母亲抛弃你。”
 
　　“我从来没有怪过我的母亲，要怪只怪我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芝芝气愤不平地说，“和你比起来，他的人格太卑劣了，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我母亲的爱，却因为爱着我的母亲，默默地为她付出了这么多。而他呢，他是我们母女俩的亲人，却对我们薄情寡义，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我恨他，这辈子，我都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虽然他做了错事，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芝芝，你还是原谅他吧。”
 
　　“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芝芝说得斩钉截铁。
 
　　余光耀叹了一口气，他递给芝芝一个文件袋，说：“这里面是你的护照、机票，还有银行卡，你拿好，后天去机场，我可能无法去送你。”
 
　　“余叔叔，不用你送我，我走了以后，请你照顾我的养父养母，他们很善良，很疼我，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但是他们待我视同己出。这一年多来，看着他们以为我已经死去而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我的内心很不安，等我到了澳洲，我就会告诉他们我还活着的真相。”
 
　　“你这样做也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报仇，你放心，你走了以后，我会暗暗地替你照顾你的养父母。你去了澳洲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现在我要走了，为了避免有人怀疑，等我走了以后，你再出去吧。”
 
　　“好的。”
 
　　余光耀走了以后，芝芝带着留恋的眼神将房间再次环顾了一遍后，也离开了。
 
　　芝芝走出单家老宅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他望着芝芝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疼痛，原来她就是芝芝，原来他们之间的一切交往，都不过是一场骗局，他的心湖就像刮起了一阵大风，掀起了圈圈涟漪。现在，他是否还要抱着那颗爱她的心，在原地等待她回来？
 
　　二
 
　　第二天。
 
　　明媚的阳光穿透宽大的玻璃窗，照射在余光耀的身上。这是东吴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余光耀工作的地方。四十多层高的建筑，俯瞰下去就是一个浩渺的世界，余光耀双手插在裤兜里，心里升腾起居高临下的快感，这种快感是他从前做教师时从来没有过的。
 
　　他在单家等了二十多年，忍了二十多年，为的就是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现在，他终于等来了机会，只要迈进了东吴集团，他就会让他的野心逐渐蚕食东吴集团，让单老太太这一辈子的心血全部归他所有。想起未来的辉煌，余光耀的嘴角流露出得意的笑意。
 
　　丁零零。桌上的电话响了。
 
　　余光耀拿起了电话，保姆阿香在电话里急急地说：“余先生，老太太的病又犯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打电话让我太太回去吧。”余光耀才不愿意去管那个老太婆的闲事。
 
　　“单小姐说她这个时候抽不开身，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回来看看。”
 
　　余光耀只能不情愿地挂了电话，现在还不到他羽翼丰满的时候，所以单云霞的话，他还是要听的。开车回到家，刚一走到单老太太的卧室门口，一个茶杯就向他飞了过来，他连忙躲过。“你给我滚开，你又想来害我，你以为我怕你，我才不怕呢。”单老太太蓬乱着头发，像个疯子似的在那歇斯底里地大喊。




第80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1)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把天下男人统统不放在眼里的东吴集团的女董事长，单家最有威望的女主人单老太太吗？他在心底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强装笑容，向单老太太走去：“妈，我是光耀。”在阿香面前，他还是要伪装一下好女婿的形象。
 
　　单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着他，等他走近的时候，她突然睁大眼，双手狠狠地掐住了余光耀的脖子：“你骗我，你是那个女鬼，那个叫彩娥的女鬼，你害死了我的先生，又想来害我，看我不掐死你。”
 
　　余光耀被单老太太掐得呼吸困难，几欲窒息，他十分恼火，伸出手，把单老太太用力地推开。单老太太被余光耀推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阿香惊叫着跑上前去：“老太太，你没事吧？”
 
　　“光耀，你干吗推我妈？”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然后，单云霞快步走了过来，她搀扶起母亲，对着余光耀大吼，“光耀，她是我妈，是你的岳母，你干吗要推她？她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推她？我不推她就会被她掐死你知不知道？”见一向温柔的妻子居然对自己大吼，余光耀气极了。
 
　　“就算我妈掐你，你也不应该那么用力地推她，你就不能小心一点，我妈那么大年纪，要是把她摔坏了怎么办？”
 
　　“好，在你眼中，你妈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我的错，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余光耀气愤难平，走出了房间。
 
　　回到房间，余光耀生气地解开脖子上的领带，把领带重重地摔到床上。这么多年，他在这个家里总是看着女人的脸色过日子，现在他受够了，再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光耀，我知道刚才对你出言太重了，对不起。”单云霞来到他的身后，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已经意识到刚才对丈夫的态度粗暴了些。
 
　　他转过身，一脸烦躁地望着单云霞说：“我早就对你说过，把你妈送到精神病医院去，那样对她好，对我们也好。可是你总是不肯，现在你妈的病越拖越严重了吧？今天她是要掐死我，明天说不定又会要掐死雪儿，后天又要掐死阿香，这个家再任由你母亲闹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光耀，她是我妈，我怎么忍心把她送到精神病医院那种地方去？我知道妈现在精神有点问题，会常常做出一些让我们无法接受的事，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能够给家里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呢？你能不能对妈包容一些？”
 
　　“云霞，我知道你爱你的母亲，可是你总是把她放在家里，不接受医院专业的治疗，这样不是爱她，而是害了她。”
 
　　“我不是请了李医生来家里给妈治疗吗？”
 
　　“李医生？李医生管什么用，他给你妈开的药丸，你妈吃过以后，病情有过好转没有？云霞,听我的话，把妈送到医院去吧，不是我嫌弃你妈，而是这样才是为你妈好。”
 
　　“好了，光耀，我们不要谈论这个问题了。”在母亲的问题上，单云霞是不情愿让步的，她打断丈夫的话，说，“我还要赶到酒店去继续参加那个商务会议。既然妈已经平静下来了，你也回公司上班吧，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去处理。”
 
　　“好吧，我回公司。”余光耀知道单云霞心意坚定，不好说服，只有作罢了。
 
　　晚上，单云霞回来，一脸的精疲力竭。余光耀又恢复成好丈夫的样子，殷勤地上前接过单云霞手中的包。
 
　　“光耀，我好累。”单云霞躺在了床上。
 
　　“累了就早点休息，我去给你冲杯牛奶。”余光耀将包放好，向外走去。
 
　　“光耀，雪儿呢？”单云霞坐起来问。
 
　　“雪儿在房间里复习功课，你要不要去看看？”余光耀转身问。
 
　　“不了，我只是问问，这孩子还算乖。”单云霞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女儿是她的心肝宝贝，就像自己也是母亲的心肝宝贝一样。
 
　　“家里陆续发生那么多事，雪儿好像也变得懂事了很多。云霞，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冲杯牛奶，睡觉之前喝一杯牛奶，既美容又有助于睡眠。”




第81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2)

　　“谢谢老公。”得到老公的体贴，单云霞幸福地伸了个懒腰，又向后躺去。
 
　　余光耀来到了楼下的厨房，见四下无人，他偷偷地从怀里拿出一支试管，朝冲好的牛奶里面滴进几滴液体，搅拌了一下后，他端着牛奶，装作若无其事地上了楼。
 
　　一个黑影站在厨房门口，刚才余光耀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一幕，全被她看见了。黑暗中，她暗暗捏起了拳头。
 
　　三
 
　　天亮了。
 
　　人流穿梭的机场大厅里，上演着一幕幕迎来送往的人间悲喜剧，芝芝拎着一个大大的皮箱，走在接受安检的队伍中。马上就要登机了，想起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可是，根本就没有。其实她也知道不会有人来送她，可是心里偏偏还是希冀着，能有一张熟面孔的出现，粗黑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再着一身威严又颜色清爽的警服。可是，他怎么可能来到这里呢？而且，就算此时他站在了她的面前，他也不会认识自己了，他认识的那个唐宁，将永远不会再在他的眼前出现。
 
　　难道以后他们就永远都是陌路人了吗？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黯然得如同一片没有星光的旷野。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机票，上面用中英文写着此行的目的地——加拿大温哥华。是的，她没有选择去澳洲，而是决定去加拿大，因为她心中始终放不下他，所以，她要去那个遥远的国家里找他。
 
　　登机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芝芝拎着沉重的皮箱，带着并不愉悦的心情，走过了安检。
 
　　人流中，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一直在目光炯炯地目送着芝芝离开，他心里隐藏的痛楚随着她的离去而无限蔓延。
 
　　“你放她走了？”殷红站在他的旁边说，今天，他们来机场本来是要将芝芝带回公安局，接受他们的审讯的，因为郭美惠在火海里丧生的案子，她是最大的嫌疑人。可是查军迟迟没有行动，就这么一直望着她离开。
 
　　“她还会回来的，我放走她，只是想满足一下她的心愿，她去见了他以后，就会回来。”查军的眼睛还是望着安检的人流，但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你怎么能确定她还能回来？要是她不回来了呢？”
 
　　查军没有回答，向机场大厅外走去。
 
　　“队长，你是不是喜欢她？”殷红追了上去，鼓起勇气问。
 
　　查军的心里疼痛了一下，然后，还是不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殷红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大概是吃醋吧。她看得出来他喜欢那个芝芝，虽然他嘴上没有说，但是他的眼睛、他的行动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望着他闷头向前走，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样子，殷红的心里好不委屈，两股热浪刷地冲上了眼眶。
 
　　蓝天上，芝芝乘坐的飞机正冲向万里云霄。
 
　　加拿大的温哥华是一个美丽的城市。这里绿树成荫，风景如画，人走在其中，感觉清爽而放松。单云飞穿着天蓝色的格子衬衣、白色的长裤，漫步在市中心的国家公园里，虽然他的脸上戴着面具，但是没有人好奇地向他张望，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轻松。
 
　　公园的长椅子上坐着一对加拿大夫妻，他们都已经七十高龄，但仍然相亲相爱，每天上午都会来公园里小憩一会儿。“你们好。”单云飞上前与他们打招呼，他认得这对夫妇，他们就住在他所住的那个公寓小区里。
 
　　“你好，单先生。”迈克先生友好地回应单云飞。
 
　　“你们可真是相爱，迈克太太，你找了一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丈夫。”
 
　　听到单云飞的夸奖，戴着黑色墨镜的迈克太太笑了，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幸福地挤在了一起：“是的，我的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很感激上天的恩赐，把他赐给了我。”
 
　　“不，亲爱的，你也是上天派给我的礼物，所以我一辈子都要好好地珍惜你。”迈克先生微笑着看着太太说。
 
　　迈克太太的脸上荡漾出甜蜜的笑容：“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想像得出你此时的表情，一定像年轻的时候，充满了火一样的热情对不对？”




第82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3)

　　“亲爱的，你猜对了。”
 
　　望着这一对幸福的老年夫妻，单云飞真是好感动。三十多年前，一场意外的事故使迈克太太双目失明，但迈克先生从来没有嫌弃过太太，一直陪伴着她，不离不弃。
 
　　“爱情真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单云飞幽默地说，“能说说你们当年的爱情故事吗？我想，美丽的迈克太太和英俊的迈克先生，当年相遇时一定有一个极其浪漫的故事。”
 
　　“当然了，我们的相遇美妙极了，五十年前……”迈克先生饶有兴趣地说起了他与迈克太太当年相遇相爱的经历。
 
　　听完迈克夫妇的爱情故事，已经快到中午了，单云飞慢慢地向家里走去。家并不远，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单云飞用钥匙打开门，陈秘书在与人通电话，见到他回来，陈秘书连忙将电话挂了：“单先生，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随意地问了一句：“陈秘书，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是老太太打过来的。”
 
　　“我妈打过来的，她说了什么？”
 
　　“还不是关心你，问问你在这边的情况。我告诉她，你的脸正在恢复中，而且恢复的情况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你这样回答就对了，我妈她最近电话打得少多了，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单云飞担心地问了一句。
 
　　“单先生太多虑了，老太太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她最近一直很忙，因为公司里的事务太多。她还让我转告你，家里一切都很好，让你不要担心，让你在这边保持愉悦的心情，好好地配合亨利医生的治疗。”陈秘书平静地说，她在对单云飞说谎，刚才根本就不是单老太太打来的电话，而是另外一个人。至于单家现在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但是她绝不会告诉单云飞真相，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亲被害，母亲精神失常，他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坚决回国。
 
　　单云飞说声“我知道了”，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四
 
　　每隔半个月，单云飞都会去亨利医生那里复查手术的效果。这天，又是他去复查的日子。
 
　　“单先生，你的植皮手术很成功，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第三期的整形手术了。”有着蓝色眼珠子的亨利医生检查完单云飞的脸后，带着微笑的表情说。
 
　　“第三期的整形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单云飞戴上了面具。
 
　　“两个礼拜后就可以开始，到时候，我可以还你一张和从前一模一样的英俊的脸。”
 
　　“亨利医生，我相信你高超的医术。”单云飞的心情愉悦极了，“谢谢你，两个礼拜后我再来找你。”
 
　　走出医院后，陈秘书正在门口等他。
 
　　“单先生，手术复查的结果怎么样？”陈秘书边开车边问。
 
　　“亨利医生说前两期的手术都很成功，两个礼拜后就可以开始第三期的整形手术了。”
 
　　“希望这次整形手术能够成功，那样，我们就可以早日回国了。”
 
　　“是啊，我也很希望早日回国，家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爸爸妈妈身体可好，玲玲是否还那么淘气，还有唐小姐，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单家，不会辞工走了吧？”
 
　　陈秘书一笑：“单先生很担心唐小姐辞工？”
 
　　单云飞笑笑：“唐小姐是个很不错的家庭教师，如果她辞工走了，我还真找不到像她那么合适玲玲的家庭教师。”
 
　　“放心吧，单先生，唐小姐不会辞工走的，就算她要走，也会等你回来。”
 
　　陈秘书将车子停在了一家超市的停车场，说：“单先生，冰箱里的食物已经没有了，我再去超市采购一些回来。”
 
　　“好吧，我在车上等你。”单云飞将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你好，先生。”
 
　　单云飞一惊，他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车上竟坐着两个穿花衬衣的加拿大青年，一个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一个坐在他的旁边。
 
　　“你好，你们有什么事吗？”他迷惑不解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们要借你的车子用一下。”身边的年轻人朝他的腰间顶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低眼一看，顿时惊出了一头的冷汗，那竟是一把乌黑的手枪。




第83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4)

　　车子呼的一声开远了，单云飞明白自己遇到了坏人。路上，他稳定了一下心神，试探着与这两个劫匪谈条件：“请问你们是不是要钱？如果要钱的话，只要你放我下车，我会给你们的。”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劫匪很嚣张地将手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闭上嘴巴，静观其变。
 
　　车子越跑越远，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以后，停了下来。
 
　　“先生，到了，下车吧。”他们拿着手枪，胁迫着单云飞走进林子中央的一个屋子里。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打量了一眼这个凌乱不堪的房子，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们粗暴地将单云飞推到椅子上，然后拿出绳索，将他五花大绑。
 
　　“你们要干什么？”单云飞的心里涌上了巨大的恐惧，因为他预感这两个劫匪可能要威胁到他的生命。他奋力地挣扎着，可是此时的他无一点自救的能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这两个劫匪拿出胶布，将他的嘴和眼睛全部封住。
 
　　“先生，不好意思，这把手枪是假的，刚才和你开了个玩笑。”一个劫匪拿着手枪在他的脑门上敲了敲，发出得意的笑声。
 
　　另一个劫匪说：“别和他浪费时间了，现在就结果了他吧，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一个劫匪走到单云飞的身后，将绳索套在单云飞的脖子上，“先生，你马上就能见到上帝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苦的。”
 
　　两个劫匪发出了邪恶的笑声。单云飞痛苦极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命丧异国。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劫匪为何要杀害自己，又不是为了钱，难道仅仅是为了玩一场变态的杀人游戏？
 
　　就在单云飞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刹那间，他的心头涌上了巨大的欣喜，自己有救了！
 
　　果然，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松掉了，他听见两个劫匪骂了句粗话后，像是夺门而逃了。
 
　　当单云飞重见光明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是当地的警察。“谢谢你，警察先生。”他揉了揉被绑得发酸的手腕，对面前的警察感激不尽。
 
　　“不用谢我们，是一个中国女孩救了你。是她在路上拦下我们的警车，告诉我们你被两个坏蛋劫持到这里来。”
 
　　“中国女孩？”单云飞暗暗吃惊，想不到他的救命恩人居然是一个中国女孩，“那个女孩在哪？我想见见她。”
 
　　“她已经走了，她真是个机智而勇敢的女孩子。先生，你今天能遇见她，真是上帝给你的运气。”
 
　　听了警察的话，单云飞遗憾不已，看来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对那个中国女孩说声谢谢了。
 
　　五
 
　　警察将单云飞护送到了家。单云飞上楼打开门，陈秘书望着他，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单先生，你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准备报警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从超市出来以后，你和车子都不见了？”
 
　　“你去了超市以后，我遇到了劫匪。”单云飞走到沙发边坐下，心有余悸地说，“他们把我劫持到小树林里，还差一点用绳索勒死了我。幸亏后来警察赶到，我才得救。陈秘书，给我拿一杯水来。”
 
　　“天哪，居然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陈秘书连忙端了一杯水过来，紧张地问，“那两个劫匪抓到了吗？”
 
　　“他们在警察来到之前，就已经逃跑了。”
 
　　“跑了？那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单先生，看来这温哥华的社会治安不好，你以后没事不要出去了，多待在家里。”
 
　　“我想不明白。”单云飞皱着眉头说，“为什么那两个劫匪要劫持我，而且还要杀我？我在温哥华与人来往很少，不可能有仇家，而他们又不是为了钱，他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单先生，无辜的市民遭遇到歹徒杀害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我们要提高警惕才好，而且这又是在国外，我们势单力薄，更要懂得保护自己。所以以后，你还是少出门。”
 
　　单云飞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单云飞很少出门，每天待在家里靠看报纸打发时间。




第84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5)

　　“单先生，我要到物业公司去交这个月的水电费，中午回来。”陈秘书拎着一个小包，对正在看报纸的单云飞说。
 
　　“好的。”单云飞朝她点点头，然后继续看手中的报纸。
 
　　陈秘书刚走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肯定是陈秘书忘记带钥匙回来取了！他走上前，拉开了门，门外没有人，但有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抬头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的光芒，它的脖子上，还用红色的绳子系着两个可爱的小铃铛。
 
　　“你好，朋友，是你在按我的门铃吗？”单云飞幽默地说，他自然知道不可能是小狗按他家的门铃，按门铃的人，大概是这只小狗的主人。
 
　　小狗摇着尾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跑了，留下一路好听的铃铛声。
 
　　单云飞摇头笑了笑，关上了门，刚才大概是谁按错了门铃吧。
 
　　六
 
　　芝芝带着她的小白回到了公寓，公寓就在单云飞公寓的对面，是她花了不菲的租金租下来的。每天，她站在卧室的窗前，就能够看到单云飞在那边活动的情形。他一般早上七点半起床，先是推开紧闭的窗户，站在窗前透一会儿气，半个小时后坐在靠近阳台的餐厅用餐，用完餐后看一会儿报纸。在十点左右出门，去的地方也不远，通常在附近的国家公园转转，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回来，下午一般不出去。
 
　　她还买了一个望远镜，这样能把单云飞望得更近更清晰。每次他去公园散步，她都会偷偷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也不近。有一次她跟踪他的时候，他突然回身望了一下，像是有所发觉，她连忙对着花丛，装作赏花的样子。那一刻她紧张极了，生怕他会走上前认出自己，但是他只是望了一下，并没有上前。
 
　　她跟踪单云飞的时候，一般不带上小白，总是独自一人。小白是她来温哥华的第五天在街上捡到的一只小狗。当时，它的身上脏兮兮的，眼神可怜，一看就是一条被主人遗弃了多日的小狗。她起了怜悯之心，将它带了回来。回来以后，她用沐浴露给它洗澡，用电吹风替它吹干身上湿漉漉的毛发，并给它取名小白。一个人住太寂寞，捡来的这条小狗正好可以跟她做伴。
 
　　经过她精心喂养了几天后，小白成了一条毛发干净、肚皮浑圆的小狗，在地上随意地一滚，就成了一个雪白的球。小白喜欢在她的脚下撒欢，喜欢和她一起外出散步，然后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跑得不见影，就在她四处寻找未果，以为小白肯定丢掉的时候，它又出其不意地跑到她的面前。为了对付这个顽皮的家伙，她想了一个办法，买了一对小铃铛系在小白的脖子上，这样，只要听到铃铛声，她就知道她的小白在哪。
 
　　她准备就这么一边照顾小白一边默默地陪伴在他的身边，也许是一个月，也许要等他整容成功以后，她才会悄悄地离开。
 
　　那天单云飞去医院，她也跟着驱车前往了。当他的车子停在超市停车场的时候，她的车子就停在他的旁边。她亲眼看到两个加拿大青年上了他的车，然后车子便开远了。她觉得奇怪，于是开着车紧紧地跟上。后来，她见车子不是驶向市区，而是驶向偏僻的小树林时，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刚好此时有一辆警车路过，她连忙跳下车，向警察报了警。
 
　　她没想到就是自己的那份警惕，无意中救了单云飞的一条命。
 
　　那件事发生以后，她看到他总是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大概是对那次劫持事件心有余悸。一连几天不能近距离地走近他，她的心里闷得慌，于是就在刚才，她看见陈秘书离开后，忍不住带着小白去了他所在的那栋公寓。她走到他的房门前，想起与他近在咫尺，一下子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感情，激动地按响了门铃。但门铃按响后，她又害怕了，连忙逃之夭夭。
 
　　面对着心中的爱人，想见而不能相见，她难受极了，却又别无他法。
 
　　小白跑了过来，围着她呜呜地叫着，可能是饿了。她拿出从超市买回的狗粮，倒在小碗里，看着小白在那吃得吭哧吭哧的响。“小白，你知道吗？你刚才看见的那个人是我的男朋友，虽然他现在戴着面具，不敢用真脸示人，但是他以前是很帅的，是那种你想像不到的帅。”她对着小白自言自语。在这里，她唯一的倾诉对象只有小白了。




第85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6)

　　但这个时候对小白来说吃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小白，我很想上前与他相认，可是我不敢。因为我欺骗过他，我是为了报仇才与他接近，可他不知道，还对我动了真感情。我是那么卑鄙，可是他为了我这个卑鄙的人，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跑到火海里救我，还把自己给烧伤了。小白，你说我是不是很该死？”说起这些，她的心里内疚极了，恨不得时光能够从头再来，将一切错误推翻。
 
　　小白抬头看了她一下，它不懂人类的情感，也不明白她此时的伤心，但它绝对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不会打断她的话。
 
　　“我现在只希望他的脸能够早日恢复，还他一个正常的人生。他是一个很有能耐的男人，只要他恢复了信心，回国后，他一定能够大展拳脚，在商界再次声名鹊起。”她想起了他的未来，这才露出了微笑。
 
　　这一天很平静，单云飞没有出去，她也没有出去，晚上，她看到他的房子熄了灯后，才上床睡觉。
 
　　她是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醒过来的，来温哥华以后，她每天都是天不亮就醒了，因为有心事，所以睡不着。
 
　　外面的天还是蒙蒙亮。她推开窗户，像往常一样朝单云飞的公寓望了一眼。突然，她睁大了眼睛，那边怎么好像有烟雾飘出来。她连忙拿起望远镜，望了过去，天哪，是真的有烟雾，而且还带着火光。
 
　　单云飞的公寓起火了！！
 
　　火，又是火！她在一年多前的那场大火中死里逃生，现在，这可怕的一幕又上演了。她丢下望远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楼下跑去。一路上，她手脚发慌，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不停地喊着：不要让他有事，千万不要让他有事！
 
　　小白也汪汪地跟了上来。
 
　　她一口气跑上了楼：“云飞，云飞。”她猛拍他的房门，见没人应，她又大喊：“陈秘书，陈秘书。”
 
　　始终没人应。
 
　　此时，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在与死神赛跑，她的嗓子喊哑了，手也拍得生痛，只恨自己不能破门而入。小白被她的样子吓住了，汪汪地叫得更厉害了，终于有邻居被惊醒，打开门走了出来。
 
　　“求求你们，快点报警吧，这间房子着火了。”她带着哭腔冲走出来的邻居喊。
 
　　黎明的寂静被一种紧张的气氛取代了，在公寓的楼下，站满了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人，他们望着四楼的一间浓烟滚滚的公寓，眼睛里流露着紧张和担心。消防队员们正在紧急有序地灭火，在高压水枪的喷射下，火逐渐被浇灭，从公寓里飘出来的浓烟也越来越淡。
 
　　“云飞，云飞。”芝芝跟在两个消防员的后面，对着躺在担架上的单云飞急切地呼唤着。单云飞没有被火烧伤，但由于吸入了大量的浓烟，陷入了昏迷中。“云飞，你醒醒啊，我是芝芝，我是芝芝啊。”她一边跑一边哭着说，从她扮唐宁来到单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告诉他她就是芝芝。可是因为要报仇，她只有忍了又忍。许多个夜晚，她悄悄地站在他的窗前，看着他在屋子里对着自己的蜡像思念、叹气，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好几次，她险些冲动地要与他相认了，但最终还是没敢付诸行动。现在，她终于敢对他说她就是芝芝了，可是此时，他一点也听不见。
 
　　医院的救护车赶到了，单云飞被抬上了车，芝芝也要跟着上车，被医生和护士拦下了，她只能泪眼模糊地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一路远去。
 
　　七
 
　　清晨，温哥华市区的街头还不是很喧哗。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陈秘书握着话筒与人通电话：“余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这一回，单云飞必死无疑。你的另一半酬金五十万美金什么时候打到我的账户来？”……“上一次是让他侥幸逃脱了，但这一次他绝对没那么走运，他临睡前喝了我放了安眠药的饮料，不可能醒过来的。”……“你放心，我收到钱后就会永远在你面前消失，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通完电话后，陈秘书拎起脚下的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走出了电话亭，很快，她就要离开美丽的温哥华，飞回中国了。有了余光耀给她的一百万美金，足够她这一辈子生活得如同贵妇。谁不渴望过上上等人的生活。虽然单云飞待她一直不错，但她始终只是他的一个生活保姆，她已经年近四十了，青春不再，爱情没有，再不为自己的将来好好地打算一下，她的下半辈子永远只有替人打工的份了。




第86节：第十四章 深夜的高跟鞋声(17)

　　钱是个好东西，可以买到她想要的一切优质的生活，但也是个坏东西，能让她利令智昏，置法律与良心于不顾，先后两次谋害单云飞。先是雇凶杀人，然后是自己亲自纵火。心狠大胆到如此，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来还是中国的那句古谚语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一百万美金面前，很少有人能不铤而走险。
 
　　望着这个生机勃勃、四处都是异国人面孔的世界，她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单云飞再也看不到这个美好的人间了，希望他在天堂的路上一路走好！在心里替他默默地祈祷了几句后，她一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奔向机场。
 
　　中国那边，余光耀开心地放下了电话。“光耀，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单云霞走过来问。加拿大是清晨，这边却是夜晚。
 
　　“哦，以前学校里的同事给我打来电话，我们在电话里多聊了几句，聊得高兴，我就笑起来了。”余光耀满面笑容，真是太好了，除去了单云飞这个最强有力的敌人，以后，东吴集团的大权唯有落在他的手上了。
 
　　单云霞却不知道丈夫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忧心忡忡地坐到床沿上，说：“光耀，我最近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在严重地衰退，做事总是丢三落四，不是忘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在公司里工作也是这样。幸亏有女秘书总是在旁边提醒我，否则以我这样的工作状态，肯定出事。光耀，你说我是不是病了，需要看医生？”
 
　　“云霞，你哪里有病，我看你这叫力不从心。”余光耀大大咧咧地拍拍妻子的肩膀说，“依我看，你一个女人家，不要在公司里操劳了，还是回来做全职太太吧，公司的事情全交给我，我保证打理得比你还好，行不行？”
 
　　单云霞有点反感地看着丈夫，她觉得丈夫最近的变化很大，以前一言一行都是谦虚谨慎，可现在，他说话和做事的风格，都变得霸道了很多。
 
　　“难道你不信任我？”见单云霞盯着他不说话，余光耀继续说服妻子，“我是单家的女婿，自然会百分百地为单家着想，由我来管理东吴集团，无论是体力还是心智，都在你之上，你不会怀疑自己丈夫的能力吧？你要是怀疑我，就等于是怀疑你自己的眼光。”
 
　　“光耀，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吧。”单云霞只好搬出弟弟单云飞，希望能打断丈夫的幻想，“云飞很快就要回来了，等云飞回来，我这个临时的董事长自然要卸任，把它交给东吴集团真正的主人，我们还是过点清闲的日子，不要管那么多事情。”
 
　　他回不来了！余光耀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知道妻子始终在心底记着岳母的教导，不把东吴集团的大权交给他。不过，现在他在单家的劲敌皆除，区区一个单云霞，制服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云霞，那我听你的。你好好歇着，我去为你冲杯牛奶来。”他又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出去为单云霞冲牛奶去了。[=BWW]




第87节：第十六章 谁是中国女孩(1)

第十六章谁是中国女孩
 
　　单云飞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两夜后，苏醒了过来。
 
　　“先生，你醒过来了。”金发碧眼的女护士看到单云飞醒了，发出兴奋的叫声，“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女朋友去。”然后，不等单云飞问她，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我的女朋友？我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女朋友？单云飞听得一头雾水，他环顾着四周，诧异不已，自己怎么会躺在医院里？他记得那天明明是在家里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就换成了在医院里？
 
　　护士小姐又跑了回来：“先生，你的女朋友不在，不过你不要着急，她等一会儿就会过来。”
 
　　“我的女朋友？护士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在这里没有女朋友。”他说。
 
　　“先生，你不会是丧失了记忆吧？”护士小姐比画着跟他说，“你的女朋友是一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她很温柔，很善良，你昏迷的这两天两夜，是她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她还有一条很可爱的小狗，是白色的，你记不记得？”
 
　　他依然是一头雾水，但中国女孩、白色的小狗，却触动了他的记忆。他记得自己被劫匪劫持到小树林的那次，警察告诉他，是一个中国女孩替他报的警。接着，几天后他在家中休息，听到家里的门铃响，打开门后看到一条白色的小狗站在他的面前。
　　难道这个中国女孩就是上次在小树林里替他报警的中国女孩，那条白色的小狗是她的，她知道自己住在那栋公寓里？他一时间难以理清这么复杂的头绪，于是问这位护士小姐：“护士小姐，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你家的房子着火了，你被消防员救了出来，虽然你没有被烧伤，但由于吸入了很多的浓烟，一直昏迷不醒。你在我们医院里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我昏迷了两天两夜？我家的房子着火了？”单云飞大惊，急忙问，“那我的生活秘书呢？她姓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有没有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等你的女朋友来了，你可以向她打听一下。”
 
　　单云飞只能耐心地等待他的“女朋友”的出现，可是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看见那位神秘的中国女孩现身。
 
　　[=BWS][=BWDA(]第十六章谁是中国女孩[=]傍晚，护士小姐进来巡房，他又问：“护士，我真的有女朋友吗？如果有，那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先生，你真的有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朋友。”护士小姐当他真的失忆了，说，“她已经来过了，不过是在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来的，她还买了一束花送给你，你看，花就在你的旁边。”护士小姐指了指他的床头。
 
　　他一扭头，果然，在他的床头放着一大束洁白的康乃馨，洁白的花朵，看着很是舒服。
 
　　“那她什么时候会再过来？”他很后悔，刚才要是没睡觉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见到她了。
 
　　“她说明天再过来看你，她听说你苏醒过来了，非常高兴。先生，我看得出来，你的女朋友非常爱你。”
 
　　他听得十分糊涂，难道真的有一个美丽善良的中国女孩在他身边照顾他、关心他？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过是一个毁了容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人家对他产生兴趣？他不停地猜测着、想像着这个中国女孩的样子。
 
　　第二天，单云飞一直期盼着那个中国女孩出现，可是她没有来，第三天也是，就连护士小姐也觉得奇怪。就这样，带着心中巨大的谜，单云飞出院了。
 
　　出院以后，单云飞从警察那里知道了陈秘书的去向。“单先生，我们怀疑那天凌晨是你的秘书故意纵火，因为失火以后，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且通过机场的出入境记录，我们发现她在失火的当天就已经飞回了中国，这么看来她是有预谋的，要不要我们通知中国的警方缉拿她？”
 
　　听到这个答案，单云飞的心里很难过，想不到陈秘书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为什么要谋害自己呢？他平时待她从来没有过分之处，反而处处对她以礼相待。究竟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怨恨自己？
 
　　看来，这世界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追究陈秘书的责任，毕竟，她为他服务了那么多年。人与人之间，终究还是有感情的。
 
　　二
 
　　公园的路面上铺着松松软软的落叶，每一脚踩上去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对于接连两次从鬼门关门口捡回性命的单云飞来说，能够重新漫步在风景优美的国家公园里，能够沐浴着美丽的阳光，确实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单先生，祝贺你康复出院。”迈克先生朝他微笑点头，他和迈克太太正坐在一起享受公园里清新的空气。
 
　　“谢谢你，迈克先生。”
 
　　“单先生，我们都知道那一天是一个中国女孩救了你，是她最先发现你的房子起火的。”
 
　　是她最先发现房子起火的？单云飞愈加觉得这个中国女孩的身份扑朔迷离了，接连两次，她都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帮助他，使他化险为夷。她怎么会那么准确地预知他遭遇的险境？难道她是神仙？单云飞百思不得其解。
 
　　“迈克先生，你见过这个中国女孩吗？”
 
　　“我们都见过，因为她是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女孩，所以大家都很注意她。她经常带着一条白色的小狗在我们那里出入，我想她肯定也住在我们附近的公寓里。”
 
　　听了迈克先生的话，单云飞的心里有几分激动，既然这个女孩子是住在他们公寓的附近，那么总有一天，他会遇上她的。




第88节：第十六章 谁是中国女孩(2)

　　他继续漫步，丁零零……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他朝前一望，一条白色的小狗正向他跑过来。
 
　　“你好，朋友，又是你。”他笑着蹲下身，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说，“你认识我吗？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她总是与我玩捉迷藏的游戏？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小狗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然后摇着尾巴，跑向了另一条小路。
 
　　他跟上了小狗，但跟了一阵后一无所获，小狗遇到了一条花斑点的德国牧羊犬。两条小狗一见如故，在草丛里追逐嬉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天以后，单云飞每天都去楼下漫步，希望能遇上迈克先生所说的那个中国女孩。可是一连几天，他都没有这样的运气。
 
　　转眼到了他与亨利医生约好的做手术的时间。这天，他收拾好要用的东西，开车去了医院。他的人生，成败全在此一举了，要是整形手术成功，他就能重拾信心，回国以后，他会把自己颓废了一年多的光阴加倍地弥补回来，努力工作，把东吴集团做得更大更强。这不仅仅是母亲对他的期望，亦是他自己的心愿。
 
　　进手术室之前，他摘下了戴了将近两年的面具，心情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沉重，仿佛在与过去的那段人生进行告别仪式。“芝芝，你的丈夫即将进手术室了，请你在天国保佑我手术成功。等我回去后，我就会去看你，你肯定更喜欢看我不戴面具的样子。芝芝，我爱你，直到永远。”
 
　　他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只要一想起芝芝，他的心就会牵扯般痛。谁说时光能够抹去心中的创伤，他心里属于芝芝的那块伤口，永远都愈合不了。
 
　　手术室里，亨利医生在无影灯下神情专注地工作着，这个世界上一流的整容医生，正在用他高超的医术为单云飞矫正脸上受损的器官，六个小时后，单云飞被推出了手术室。
 
　　“亨利医生，我的手术结果怎么样？”脸上蒙着层层纱布的单云飞只露出两只眼睛。由于麻药的药劲未褪，所以现在他还感觉不到痛。
 
　　“单先生，你放心，手术很成功。”亨利医生扯下口罩，对单云飞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单云飞喜悦地闭上了眼睛，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手术结束后，单云飞要在医院里度过一段手术后的恢复期。这是一段比较清闲的日子，每天除了打针吃药、让护士换纱布，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清闲的时候，单云飞常常去医院的花园里走走、坐坐。
 
　　“先生，这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姐姐让我交给你的。”一个可爱的加拿大小姑娘将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接过这张散发着馨香的卡片，打开内页，上面有一行打印的中文：我要离开温哥华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多保重！
 
　　他的心霍然一动，然后站起身，四处张望，因为他知道这张卡片一定是那位神秘的中国女孩给他的，他好希望知道她是谁，就算是素不相识，他也要对她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毕竟，她救过自己的命。
 
　　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他失望不已，捏着她给他的卡片，慢慢地向病房走去。
 
　　三
 
　　芝芝回到房间，将身体重重地扔到床上。她准备离开加拿大了，在这里陪伴着单云飞已经快两个月了，现在，她待在这里再无用处，因为单云飞的整容手术已经完毕，出院后他就要结束在温哥华的生活，飞回中国。所以，她也要回国了。
 
　　是的，她不准备再出国了，无论是澳洲还是温哥华抑或是美利坚，都不是她向往的地方，她还是喜欢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德兴镇，那个有着水墨画般清秀安宁的小镇，才是她的安身之地。虽然，她知道自己回去会给她的养父母以及他们家周围带来一场不小的震动，但是，与其这样永远躲躲藏藏无法示人，还不如去面对一场急风骤雨，去迎接风雨过后的晴天。
 
　　她打算这辈子都守在养父母的身边，好好地尽孝，一生都不会再爱，也不会嫁人。
 
　　小白在她的脚下蹭来蹭去，她坐起身，抱起小白，说：“小白，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但我又不能将你带走，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呢？”




第89节：第十六章 谁是中国女孩(3)

　　小白在她的怀里快乐地撒着欢，它一点也不知道它又要面临被抛弃的命运。
 
　　芝芝的鼻子一酸，看到小白，她想起了自己，她出生的时候不也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婴儿吗？只不过她很幸运，随之被好心的养父母收养，才没有早早夭折，也没有过上可怜的生活。
 
　　“你放心吧小白，我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在我走之前，我一定会给你再找一个好主人，让你过得和现在一样幸福。”芝芝抱着小白说。
 
　　第二天，在小区的公告栏上，出现了一张用英文书写的转让小狗的公告，公告的落款处写着芝芝的公寓地址。
 
　　公告贴出去后，每天都会有人找上门来，要求收留小白。第一个来的是一家三口，一对年轻的加拿大夫妇带着一个九岁的小男孩，他们对芝芝说，他们的孩子想要一条小狗，所以他们决定收留小白。
 
　　芝芝很希望小白能够被他们领走，可是当那个小男孩尝试接近小白的时候，小白很凶地冲他汪汪叫了起来，小男孩吓得大哭，于是收留的事情只有作罢了。
 
　　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说想收留小白，但芝芝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爱心，以后不会很好地对待小白，于是委婉地拒绝了。
 
　　第三个上门来要求收留小白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说老伴去世，儿女又不在身边，晚年生活太寂寞，所以想收留小白跟她做个伴。芝芝倒愿意把小白交给她，但小白却不肯跟她走，它钻到床底下，任她怎么吼叫也不肯出来。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眼见着还没有为小白找到主人，芝芝很是着急，因为她不能再在温哥华久待了，她的旅游签证即将到期，再过几天，她就会被加拿大的警方强行驱逐出境。
 
　　只有下狠心了！这一天，芝芝在房间里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扔下小白一走了之，房子已经退了，回国的机票也买了，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离开这里了。
 
　　小白一直摇着尾巴在她的脚边打着转，它仿佛知道她要离开，变得烦躁不安。
 
　　“小白，对不起，我顾不上你了，希望我走了以后，你能遇上一个好心人收留你。”芝芝望了小白一眼，狠狠心，拎起行李去开门。
 
　　门铃刚好在这个时候响了。
 
　　肯定又来了一个要收留小白的人！芝芝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转过身，惊喜地把小白抱起来说：“小白，又有人要来收留你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千万不要对人家凶，知道吗？”
 
　　小白呜呜地叫着，如同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她放下了它，去开门。
 
　　门打开了，看到外面的人，芝芝一下子呆住了。
 
　　四
 
　　“你还活着。”单云飞望着她，眼泪霎时间涌出。当他看到小区张贴的一张转让小狗的公告后，他脑海里第一个联想到的人就是那个中国女孩。当即，他便根据公告下面的地址找到了这间公寓。在按响门铃之前，他猜想，开门的人可能是一个男士，抑或是一个加拿大人，根本就不是他想找的中国女孩。可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激动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居然是已经“死去”的芝芝。
 
　　“是的，我还活着。”她也哭了，她的哭有惊有喜，因为她看到他的脸完全恢复了，恢复得和从前一模一样。手术如此成功，让她怎能不喜极而泣。
 
　　“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他继续问，眼泪也继续流。
 
　　“我有苦衷的。”她也哭着说。
 
　　“有什么样的苦衷能够让你躲了我两年都不敢相认？有什么样的苦衷能够战胜我们之间比海还要深的爱情？芝芝——”他一把抱住了她，心中的感情如山洪暴发，如暴雨倾盆，那种失而复得，比世界上任何的宝物都让他觉得珍贵，“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云飞，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她抱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天黑了，他们没有开灯，而是点了一支蜡烛，隔着餐桌面对面地坐在了一起。
 
　　小白蹲在桌子下面，很温顺地听着他们俩谈话。
 
　　“原来你就是那位唐小姐。我真马虎，这么久了，居然没有认出你。”他自责地说。




第90节：第十六章 谁是中国女孩(4)

　　“这不是你马虎，而是我伪装得太好了，单家的人都没有认出我来，直到我临走，他们还当我是唐小姐。其实，我以唐宁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的那段日子，我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那种面对着心中的爱人，却无法相认的处境，是多么难受。很多个夜晚，我站在你的窗前，看着你对着我的蜡像呼唤的样子，我总是泪流满面。你懂我那时候饱受煎熬的心吗？”
 
　　“我懂，我什么都懂。可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有一天晚上你偷偷来到我的房间，分明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我忘掉你。当我欣喜若狂地把纸条拿给我父母亲看的时候，纸条上却是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我写字的那支笔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颜料，这种颜料只要见到光，字迹就会自动消失。”
 
　　“原来是这样，那天晚上你偷偷地去我的房间，当我抓住你的手的一刹那，我就感觉到你是芝芝。后来我追了出去，却没有追上你。那时候我就怀疑你还活着，所以第二天，我让你陪我一起去了德兴镇，去向你的父母求证你究竟是生是死。可是你的父母，他们也欺骗了我。”
 
　　“他们没有欺骗你，他们以为我真的死了。因为一年多前，桃花轩里的那场大火的确烧死了一具女子，他们也真的领回了一具女子的尸体，并当成自己的女儿下葬。”
 
　　“那个被烧死的女子是谁？”他震惊地问。
 
　　“她是你的前妻郭美惠。”
 
　　“是美惠？”他惊得瞪大了眼睛，心上冲上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是她？芝芝，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美惠怎么会跑到桃花轩去，那场大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
 
　　芝芝望着面前的烛光，眼前浮现出那一晚的情形：“那天晚上，本来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因为你拉着我的手，向你的家人宣布了你要娶我的决定。后来，你把我送回了桃花轩。你走后不久，我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我以为又是你来了，可是当我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郭美惠。她那晚可能喝了很多酒，说话的时候喷着很浓的酒气。她走进来，威胁我离开你，否则就要将我毁容。我只当她是吓吓我，没有同意。结果她真的从包里拿出打火机，要烧我的脸。我与她打了起来。那天晚上美惠完全是疯了，她根本不听我的劝告，她把床帐点燃了，窗帘点燃了，说要烧死我。我好不容易才摆脱她的纠缠，从火海里逃了出来，但她却因为来不及逃出，把自己的性命给赔上了。”
 
　　“这么说是美惠的错。”得知美惠的死因，他的心里无比难过，她终究还是死在她自己的任性霸道上，她这一生的命运，就是被她自己的性格给害的。
 
　　“知道死的是美惠，你的心里是不是很难过？”她淡淡地问他。
 
　　“说一点不难过那是假的，因为她毕竟是我的前妻，是玲玲的妈妈。不过，既然不幸已经发生，我为她感到难过也没有用了。”他拉过芝芝的手，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芝芝，明天我们一起回国，然后举行一场真正的婚礼。我们经受了那么大的劫难，现在能重新走到一起，来之不易，所以我们要好好地珍惜对方，珍惜我们以后的生活。”
 
　　“不，我不能和你结婚。”她将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了出去，低下了头。
 
　　“为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他急切地问。
 
　　“因为……”她抬起头，缓慢地疼痛地说，“你的母亲，是我的杀母仇人。”[=B




第91节：第十七章 阴谋诡计(1)

第十七章阴谋诡计
 
　　秋天的足迹起初并不明显，树叶还是绿色的，中午的太阳，仍然有着夏天般的炙烤感。可是一夜之间，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侵袭了这座城市，让气温骤然下降了十来度，又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整个世界像是被冰水过滤了一遍，每一寸空气都变得冷丝丝的，查军只能换上了秋天的警察制服，向公安局走去。
 
　　办公室的门是开的，有人比他来得更早。他望着自己的桌子，干干净净，上面的每一份文件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知道这又是殷红做的，这个倔强的女孩，不仅在工作上执着无比，对待感情也是如此。她明知他心中喜欢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仍然一如既往地为他做许多事情。他知道她在努力打动他，可是她并不明白，一颗已经被侵占的心，将侵占者赶出心田并不容易。
 

　　桌子上的台历还是昨天的，他撕去上面的一页，望着今天的日期发了一会儿呆，已经是10月末了，她去了加拿大两个月，现在，应该回来了吧？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殷红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走了进来，桶的边沿还搭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
 
　　“队长，你来了。”她对他浅浅地一笑。
 
　　他点头，说：“殷红，以后不要再为我打扫办公室了，总是看着你为我打扫办公室，我的心里很过意不去，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做的。”
 
　　“队长，我做的只是一些女孩子该做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她将红色塑料桶拎到办公室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下，又冲他嫣然一笑，说，“队长，你早餐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买份早点来。”
 
　　不等他说不，她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她每天都是这样，为他打扫办公室，为他买早点，为他泡好清茶，不管他同不同意，她总是抢在他拒绝她之前将一切事情做好，让他只能接受。他知道她为他做得越多，他内心对她的亏欠就越多，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她都是那么固执，让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只好坐了下来，从一份文件下面翻出了一张昨天的报纸，在报纸右下角的一块版面上，有一则关于东吴集团的商业新闻。这段时间，东吴集团的新闻在报纸上频繁出现，且多数是负面的，一会儿说东吴集团的高层出现内讧，股东之间勾心斗角；一会儿说东吴集团管理不善，造成业绩下滑。总之，现在的东吴集团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管理混乱、人心不稳的局面。
 
　　他在心里为单家感到难过，单家的企业，本来是市里知名的大企业之一，单老太太任董事长的时候，东吴集团给人的印象处处都是管理严谨、人心团结。可是单老太太一疯，这东吴集团就有点四面楚歌的味道了。她的女儿单云霞一看就是个性格柔弱的女性，在集团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干扰下，她岂能管理好如此庞大而复杂的集团？
 
　　他想，他应该去单家看一看了。
 
　　[=BWS][=BWD5Z(]第十七章阴谋诡计[=]去单家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雨，昨天晚上的雨仿佛下得意犹未尽。
 
　　他按响了门铃，依然是阿香来开的门。走过被雨水洗过的五彩石小路，他来到了客厅。
 
　　单云霞坐在客厅里，她知道查军来访后，特意从房间里出来接待他。
 
　　“你好，查警官。”单云霞朝他点头，并露出笑容。
 
　　“你好，单小姐。”看到单云霞神情恹恹、脸色苍白的样子，查军关心地问，“单小姐，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最近是否身体抱恙？”
 
　　“是的，我这段时间总是感到身体乏力，心里发慌，去医院检查，又没有检查出来是什么病。唉，我现在只能天天待在家里休息了。”单云霞皱着眉头说。
 
　　“单小姐，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单家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当家人，你的身体若是垮了，那单家就如同失去了半壁江山。”
 
　　“谢谢查警官关心，还好有我的丈夫在，公司现在基本上是由他在管理，幸亏有他在为我撑着，否则东吴集团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现在，我只希望我的弟弟云飞能尽快回国。那样，我们单家就有希望了。”
 
　　“单小姐，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安慰着她。
 
　　“查警官，今天你来到我们家，难道又是冲着我的母亲来的？查警官，我求求你不要打扰她了，她已经神志不清了，我父亲的遇害，已经让她的精神崩溃了，她太可怜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怀疑她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好不好？”
 
　　“单小姐，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来，纯粹是想来看一看单老太太，没有别的意思。”
 
　　听他这么一说，单云霞才松了一口气。
 
　　走到二楼的一间卧室前，他们推开了门。单老太太如同一个沉闷的影子，背对着他们坐着。
 
　　“妈，查警官来看你了。”单云霞走过去，对眼前俨如痴呆的母亲说。
 
　　单老太太微微抬眼看了查军一下，又垂下了眼皮。
 
　　“查警官，我母亲回来以后就是这个样子，整天痴痴呆呆的，根本无法与我们交流，有时候还会发疯伤人。因为母亲，我和我的丈夫总是闹矛盾，因为他要把母亲送到精神病医院去，可我不同意，我觉得那种地方对母亲的病情并不利。查警官，你觉得呢？”




第92节：第十七章 阴谋诡计(2)

　　“单小姐，你的决定是对的，单老太太更适合在家中疗养，希望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的决定，不要把单老太太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查警官，我会的。”
 
　　二
 
　　余光耀最近的心情有些烦躁，他本以为管理一个公司就像他以前当教师管理一群学生一样，是件比较容易的事情，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他才知道东吴集团的内部是多么复杂。眼见着集团的各种负面新闻飞上报纸，在外界的形象一落千丈，他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地步，不得已，只有让人力资源部在各大报纸上广发招聘广告，希望能招聘到一位精英管理人才。
 
　　招聘启事发出去仅仅几天，他们就收到了几十位应聘者的资料，人力资源部从中挑选了十位条件优秀的应聘者，将资料送到了余光耀的面前。余光耀浏览完那十个人的简历后，对一个叫方正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方正，今年三十三岁，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有丰富的海外企业管理经验。而且从照片上来看，这个青年人长相温文儒雅。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叫方正的年轻人。
 
　　三天后，十位应聘者来集团参加面试。在面试的人群中，余光耀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叫方正的年轻人，果然是气宇轩昂，谈吐不同一般。经过重重考核后，十位应聘者淘汰得只剩下三位，方正是其中一位。随后，那三位暂时胜出者，又进行最后了一轮的复试。复试就更加激烈了，因为那三位复试者，个个都拥有辉煌的教育背景以及不凡的工作业绩，且个个都是口若悬河、满腹经纶。不过，方正的表现还是更胜他们一筹，因为他对东吴集团非常了解，对集团的业务脉络和经营状况似乎了如指掌，这一点大大出乎主持面试的集团所有高层的意料。于是，他们当即决定聘用方正为东吴集团的副总经理。
 
　　“祝贺你，方先生，希望你能为我们东吴集团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与东吴集团一起共创美好明天。”复试结束后，余光耀第一个走出来与这位青年才俊握手道贺。
 
　　“余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他微笑着与余光耀用力地握了握手。
 
　　方正走马上任后，很快显示出他超凡的管理能力和卓越的商业眼光。他先是有计划、有步骤地开展集团内部的整顿和改革，然后又向董事会提出了先进的业务理念和营销理念。在他的建议和梳理下，东吴集团混乱的局面一下变得顺畅和清晰起来，公司的业务也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局面。而方正自己，也赢得了集团上上下下的尊重和称赞。
 
　　眼见着公司招来了这么一匹千里马，余光耀的心里非常高兴。同时，他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他想，像方正这样千里挑一的人才，若能为他所用，那他侵吞东吴集团的野心就更容易实现了。为此，他百般笼络方正，先是在公司里赋予方正很大的权力。每次公司有商业活动在媒体上亮相，他都要把方正拉上，在媒体面前极力称赞方正卓越的企业管理能力，以博取方正对自己的信任和好感。除了工作上，他还与方正保持着亲密的私人关系，公司里许多其他高层人员看不到的机密文件，他都单独向方正公开，让方正帮着出谋划策。在他的努力下，方正果然被他收买了，与他私交甚笃，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笼络了方正这么一个有才华有胆识的心腹，余光耀对于夺取东吴集团的计划更加胸有成竹了，他暗暗地借用方正的力量，实施着计划中的每一步……
 
　　就在余光耀憧憬着自己驾驭着东吴集团，呼风唤雨的美景的时候，这天，有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来办公室找他。
 
　　“你好，余总经理。”陈秘书取下脸上的墨镜，望着面前的余光耀说。
 
　　他打量着她，不敢相信几个月未见，陈秘书的气质变化如此大，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看来人有钱了，就是不一样。“是陈秘书啊，一段时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余总可真是爱说笑话，我再怎么变化也及不上你，你从一个小小的教师一下子鱼跃为东吴集团的当家人，这种地位和荣耀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够得到的。”陈秘书拉过面前的椅子，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第93节：第十七章 阴谋诡计(3)

　　余光耀假意地干笑了两声：“陈秘书，我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说我坐上了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但董事长是我的妻子，我是什么都听她的，说穿了，我不过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余总经理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的妻子正在病休中，现在东吴集团完全是你一手掌控，你的妻子，根本是一个傀儡董事长，你才是真正在背后当家做主的人。”
 
　　余光耀哈哈大笑两声，说：“陈秘书，你真是说笑了，我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厉害。”
 
　　“你厉不厉害，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承诺给我的那五十万美金，什么时候打到我的账户里来。”陈秘书收起笑容，奔向正题。
 
　　“陈秘书，你不要催得这么紧，你知道我本人一向是没什么钱的，而公司的财务大权全在我妻子的手上，所以你让我一下子再拿出五十万美金，确实很困难。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有钱了就会打给你。”
 
　　“余先生，我看你根本不想付这笔钱吧。”陈秘书阴沉着脸站了起来，说，“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在加拿大的时候，你答应我只要事情一成功就立刻将钱打到我的账户里来。可现在都过去了快一个月了，还不见你的行动。我不管你有什么借口，总之，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我的账户里多出五十万美金，如果没有，到时候就别怪我无情。”
 
　　“你想干什么？”余光耀也变得恶狠狠的，他压低着嗓门说，“你想到公安局去报案吗？说我买通你谋杀单云飞？别忘了，单云飞是你亲手纵火烧死的，主犯是你，你以为你去报了案，你就可以脱得了关系吗？”
 
　　陈秘书轻轻地一笑，她才不怕余光耀威胁呢，如果说怕事情败露的话，余光耀比她更怕。“余先生，我告诉你，既然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我就舍出这条命了。不相信你试试，三天后若我看不到钱，我会怎么做。”陈秘书故意吓唬了余光耀一下，向外面走去。
 
　　“等一等！”余光耀果然喊住了她，说，“我答应你，三天之内给你钱。”
 
　　陈秘书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余光耀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把五十万美金拱手送给陈秘书，他的心里另有打算……
 
　　夜晚，在明珠市一家美容院门口，刚刚做完美容的陈秘书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刚好有一辆出租车招手即停，她对司机说了句“去豪苑公寓”后，将头靠在车座上，惬意地回味着自己成为有钱人以后的生活。
 
　　有钱真是太好了，住华丽的公寓，买时尚的衣服，进出美容院、高级餐厅，过着神仙般快乐而逍遥的日子。想起即将到手的五十万美金，陈秘书的心情愉悦极了。
 
　　“司机，你这是开到哪儿去？我要去豪苑公寓，方向错了。”当陈秘书发现出租车是驶向一个陌生而偏僻的地方时，她着急地大喊了一声。
 
　　但司机仿佛听不见，仍然快速地开着车。
 
　　陈秘书意识自己可能遇上了色狼司机或者是抢劫的，她恐惧极了，用手使劲地拍打着车门：“快停车，我要下去……”
 
　　车子一直开到无人的海边才停了下来。
 
　　车停下来后，陈秘书打开车门，仓皇地向外逃去。可是，她很快被后面的男人追上了，还没等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把匕首已经捅进了她的腹部。
 
　　“为什么……杀我？”陈秘书忍着钻心般的疼痛，看着夜色里的那个人问。
 
　　“因为贪婪的人，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余光耀冷笑着，将匕首更加用力地刺了进去。
 
　　海浪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黑色的礁石，余光耀站在礁石上，将陈秘书的尸体用力地抛下了大海……
 
　　三
 
　　几天后，在一家星级酒店的大型会议室里，聚满了各大报纸、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今天，市里最具盛名的东吴集团要和一家外国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于这次合作的项目和资金是东吴集团成立以来投入的最大手笔，而且又是和外商合作，所以引起了媒体记者的极大兴趣，他们纷纷来到会场，进行采访报道。
 
　　签字仪式在隆重而喜庆的气氛中进行，双方签字完毕后，东吴集团的代表方正先生与外方的代表热情举杯相庆。随后，作为架起东吴集团和外商合作桥梁的重要人物的方正先生，面对着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作出了对这次投资高瞻远瞩的回答，他的回答，赢得了现场一片称赞声。




第94节：第十七章 阴谋诡计(4)

　　晚上，在一家KTV的高级包房里，余光耀和方正眉开眼笑，以美酒来庆祝他们夺取东吴集团的计划初步成功……
 
　　从那一天开始，东吴集团的大笔资金源源不断地流向国外一个神秘的账户里……
 
　　半个月后，余光耀来到一个荒凉的山坡上，祭拜一个已经死去二十多年的女子。
 
　　“彩娥，我来看你了，二十多年前，我为了实现自己成为有钱人的梦想，不得不抛弃你娶了单云霞。我知道你在心里恨我，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穷怕了，不想再过穷人的生活，所以被钱迷住了心窍。彩娥，我知道你后来来到单家做家庭教师，是冲着我来的，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害了你。”他跪在她的坟墓面前，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你死了以后，我一直在暗暗地照顾我们的女儿芝芝，沈家夫妇待她很好，如同亲生女儿一样。这一点，你大可以欣慰。现在，芝芝已经长大了，而且出落得和你当年一样漂亮。她已经被我送去澳大利亚读书，会有一个很美好的人生。至于我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以后，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因为她现在很恨我，如果知道了她尊敬的余叔叔就是那个无情抛弃了她的父亲，她一定接受不了。”
 
　　“当年加害你的单家，我已经为你报了仇，如今，单家的人死的死，疯的疯，病的病，完全衰败了。而我和单云霞，也是过一天算一天了。彩娥，我今天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过错。等明年我再来的时候，会把你的坟墓好好修葺一下，然后在你的墓碑上添上‘余光耀之妻’这五个字。”
 
　　他又对那个坟墓连磕了三个响头，离开了。
 
　　“光耀，大事不好了，那个和我们合作的外国公司是个骗子。”这天，余光耀刚回来，单云霞就慌慌张张地跑上来说，“公司的陈总今天打电话告诉我，这次和我们合作投资的那家外国公司在美国根本就是一个皮包公司，没有一点信誉和实力。完了，我们这次肯定受骗了。”
 
　　“云霞，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一点也不紧张。
 
　　“是真的，陈总说得到的资料是千真万确的。光耀，我们的钱究竟给对方汇去了多少？”单云霞紧张地问，她的眼里还保留着一丝侥幸的光芒。
 
　　“已经全部汇过去了。”他轻松地回答。
 
　　“完了！”单云霞如同被一棍击倒，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完了，我们东吴集团完了，我妈妈这一辈子的心血全毁于一旦了。”然后，她像是醒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发疯般地揪着余光耀的衣领说：“都是你，这次投资就是你做出的决定，还有那个方正，他分明是个骗子，他故意引来一个假的外国公司，设圈套让我们钻。余光耀，你不把我们公司骗去的钱追回来，我和你没完。”
 
　　“那你想怎么样？”他不耐烦地推开单云霞，昔日好丈夫的风度荡然无存，“我告诉你，既然钱都已经被骗了，那肯定是追不回来了。你们单家变成今天这个局面，是你们单家自作自受。”他恶狠狠地瞪了单云霞一眼，上楼去了。
 
　　四
 
　　他上了楼，看了单老太太的卧室一眼，想了想，走了过去。
 
　　“我亲爱的岳母大人。”余光耀看着面前低着头、目光痴呆的单老太太，用讥诮的口吻说，“你的东吴集团很快就要更名为余氏集团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因为在你眼里最没用的余光耀竟能轻轻松松将你一辈子的心血据为己有。你是不是很佩服我的心机？不错，我的确有心机，足足忍耐了二十多年才等来了今天的机会。这二十多年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而是当成你家养的一条狗。不过有一点你忘了，那就是狗也会有反咬主人的时候。”
 
　　单老太太只是低垂着头，她仿佛什么也听不懂，也没有兴趣去听，所以沉默。
 
　　“当然，你已经疯了傻了，就是知道了这些，也不会为自己的愚蠢感到伤心和愤慨。我也不介意家里多养你这个废人，但有一条我要警告你，那就是如果你再发疯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送到精神病医院去，你的女儿单云霞，她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第95节：第十七章 阴谋诡计(5)

　　他的心里畅快极了，仿佛把他在单家忍受了二十多年的窝囊气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在单老太太面前逞够了威风，他又不忘再次打击她一下：“呃，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你的儿子单云飞，他已经回不来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说完这些，他带着无比痛快的心情走了出去。
 
　　天黑了，他突然觉得家里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阿香，小姐去哪了？”他没有看到单云霞，于是问阿香。
 
　　“小姐和你吵完架后，就哭着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阿香知道这个家风云突变了，现在，余光耀是这个家最有权威的主人。
 
　　余光耀“哦”了一声，反身上了楼。
 
　　深夜，天空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将这个夜晚渲染出几分恐怖的色彩。余光耀躺在床上，时不时地被外面的雷电声吓得心惊肉跳。其实他也很怕黑，尤其是怕打雷闪电的夜晚，闪电的影子总是刷的一下投射在墙壁上，宛如一个个的鬼影，走进他的心里。
 
　　他知道自己做的坏事太多，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复。可是，他又抱着一丝侥幸，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如果有，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被一个女子的鬼魂索了命去。
 
　　既然他二十多年来都安然无恙，说明所谓的鬼魂都是子虚乌有。
 
　　他尝试着在自我安慰中慢慢地睡去，可是突然一声炸雷，将他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闪电又刷的一下照进来，将房间照得雪亮。
 
　　闪电闪过的那一瞬间，他差一点魂飞魄散，因为就在他的床前，站着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闪电掠在她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十分恐怖的效果。
 
　　“彩娥。”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跪在她的面前不停地磕头，“求求你不要害我，当年我是错手杀死你的，其实我也不想啊，不是你逼我，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呢？彩娥，看在女儿的分上，你就饶过我吧，她已经失去了亲生母亲，难道你还要让她失去亲生父亲吗？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不停地朝她磕头，不停地说着求饶的话，女子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无声地离去了。[=BWW]




第96节：第十八章 最后一个秘密(1)

第十八章最后一个秘密一
 
　　“原来我的母亲是他杀的。”在单家别墅三楼的一个房间里，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芝芝眼睛里饱含着满满的泪水，看着面前的单云飞说，“我一直被他蒙骗，以为他是我心中最敬爱的余叔叔，没想到，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他还杀害了我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事实是这样的？云飞，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芝芝，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劝你，事实的确很残酷，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而过度伤心，这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与我们无关。”单云飞将手放在芝芝的肩膀上。
 
　　“云飞，我再也无颜面对你，我是为了报仇才接近你，但现在，我发现我报错了仇，我是被余光耀利用了，帮助他实现了他不可告人的野心。我为自己以前的行为感到羞耻，云飞，我这样的女子，不值得你爱。”她羞愧得直掉眼泪。
 
　　“不，芝芝，在温哥华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我不会介意你当初接近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只在乎你对我的感情是真还是假。我看得出来，你是爱我的，你若不爱我，你是唐宁的时候，怎么会总是在深夜偷偷地来我的房间？你若不爱我，怎么会不远万里跟我到加拿大，与我如影相随？从头至尾，你都没有错，错的只是余光耀。”
 
　　“云飞。”她伏在他的怀里，为他的善良和宽容而感动地抽泣。
 
　　一个月前，在温哥华的那间公寓里，当芝芝向单云飞说出“你的母亲，是我的杀母仇人”这句话的时候，单云飞着实吃惊不小。后来，在芝芝平静的讲叙中，他知道了一个又一个让他吃惊的真相。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家里的变故，母亲疯了，父亲遇害了，这两件巨大的不幸让他难过得当场落泪。第二天，他们把小白送给了迈克夫妇后，一起飞回了中国。
 
　　回国以后，他决定查出真相，不仅是自己父亲的死因，还有二十年前彩娥老师的死因。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姐姐单云霞单独约了出来。
 
　　“云飞，你的脸真的好了，亨利医生的整容术果然高超。”当单云霞看到弟弟的脸恢复得和从前一模一样，她狂喜，说，“云飞，我们赶紧回家，让妈妈也看看你，她若看到了你的脸恢复得这么好，一定会高兴死。”
 
　　“姐，听说爸爸死了，妈妈疯了，是吗？”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心中似压着沉甸甸的巨石。
 
　　“是的，爸爸死了。”单云霞难过地说，“但是妈妈，她并没有疯。”
 
　　[=BWS][=BWDA(]第十八章最后一个秘密[=]“妈妈没疯？”他灰蒙蒙的眼神霍然亮了一下。
 
　　“是的，妈妈没疯，她的疯是装的。”
 
　　“妈妈为什么要装疯？”
 
　　“这是查警官的主意。爸爸遇害的那一晚，查警官判断凶手一定是住在单家别墅里的人，所以，他让妈装疯，这样凶手就会放松警惕，露出他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那么杀害爸爸的凶手有没有露出马脚？”
 
　　“云飞，你让我怎么说呢？”单云霞的声音充满了伤心，“我们怀疑是你的姐夫杀害了爸爸。”
 
　　“是姐夫？”单云飞又吃了一惊，说，“为什么你们会怀疑姐夫？”
 
　　“自从妈妈装疯以后，你姐夫的变化越来越大，在家里对待我和妈妈，一天比一天冷漠。在公司里，也越来越喜欢揽权。以前那个谦虚有礼的君子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尤其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单云霞的语气气愤起来，“他居然在我喝的牛奶里面下毒。幸亏被妈妈发觉，我才没有喝下那杯牛奶。第二天，我把牛奶拿去化验，证实他在牛奶里下了一种微剂量的化学元素，人每天喝下一点，就能破坏身体的正常机能，心脏衰竭而死。从那以后，我看清了他邪恶的内心，也明白了他当初娶我，根本就是心怀鬼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谋夺我们单家的产业。他既然为了达到目的，连我都能下狠心害死，那么爸爸肯定也是他杀的。”
 
　　“这么看来，我在加拿大接连两次险些遇害，也是与他有关，陈秘书肯定是被他买通了。”听了姐姐的话，单云飞有茅塞顿开之感。
 
　　“云飞，难道你……”单云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我在加拿大有两次险些死于非命，不过，我福大命大，两次都安然无恙。姐姐，暂时不要让姐夫知道我回家的消息，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外面。我还想见见妈妈，因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问她。”
 
　　在母亲面前，单云飞费了很多口舌，才向母亲说清了芝芝的身世，以及她“死而复生”的故事。单老太太听完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后，惊愕良久，也感慨良久。
 
　　“妈妈，儿子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单云飞坐在母亲的面前，深吸了口气，说，“当年，彩娥老师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云飞，你这句话只问对了一半。”单老太太平静地回答，“当年，我和吴阿婆设计陷害彩娥老师偷钱的事是真的，可是她的死，真的与我无关，我和你吴阿婆根本没有联手掐死她。”
 
　　“这么说，彩娥老师是自杀的。”单云飞的心里总算有了少许的欣慰，他不希望母亲是凶手。
 
　　“不，是他杀，究竟是谁杀的，我可以让你们见一下真正的凶手。”
 
　　就这样，单云飞按照母亲的安排，故意选了个雷电交加的晚上，让芝芝扮成彩娥走进了余光耀的房间……
 
　　二
 
　　余光耀这几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总是隐隐作痛，几晚没睡好觉了，自从那天晚上见到彩娥的鬼魂出现以后，每到夜晚，他就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是有鬼的，以前鬼没有出现，只是他走运而已。不过，既然那晚彩娥放过了他，说明他在她面前磕头求饶的话奏了效，毕竟她还顾念着自己的女儿芝芝。
 
　　芝芝已经去澳洲好几个月了，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难道她一到澳洲，就开心得把他这个余叔叔给忘了？年轻的女孩，就是贪玩。
 
　　阿香已经摆好了早餐，他闷闷不乐地独自用餐，妻子单云霞自那天跑出去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女儿余雪儿最近住在学校里，很少回家。想起雪儿，那是他和妻子抱养的女儿，和单云霞结婚的第三年，他才知道单云霞没有生育能力，于是某一天，他们一起去了孤儿院，抱回了雪儿。这么多年来，因为他们待雪儿很好，所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第97节：第十八章 最后一个秘密(2)

　　他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虽然以前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教师，但是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有着说不尽的欢言笑语。可是现在呢，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这里吃饭，心里孤独至极。金钱、地位和亲情，究竟哪个才更重要？
 
　　他带着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开车去了公司，公司上午要召开董事会，他决定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提出，由他担任东吴集团的董事长。他知道集团的高层们都不会同意，会找出各种理由来反驳他，但是他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东吴集团的命脉，现在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上。
 
　　处心积虑地计划了那么久，终于到了他出头的这一天了。
 
　　十点钟，他走进了会议室，以妻子身体不适为理由，向集团的股东们提出要担任董事长的职务。果然反对声一片，但余光耀一点也不慌张，他冷笑着说：“你们以为东吴集团还像以前那样实力雄厚吗？实话告诉你们，东吴集团上次与外国公司的合作是一场骗局，我们公司投入的那一大笔资金，其中包括银行的贷款已被外方悉数骗走，所以说，现在的东吴集团随时都可以宣告倒闭。也只有我，才会愿意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只怕……你这句话说得太早了吧。”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身着黑色西装、脚步铿锵有力的单云飞走了进来，他冲目瞪口呆的余光耀轻轻地一笑，说，“姐夫，有我这个东吴集团合法的继承人在，你当董事长，是不是太过性急了？”
 
　　“是你？你没有死？”余光耀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又惊又凉。
 
　　“你很希望我死是吗？很遗憾，我的命太大了，连老天都保佑我，所以我又活着从加拿大回来了。”
 
　　“哼，你就是回来了，也挽救不了东吴集团，现在的东吴集团是负资产了，你以为你可以让一个负资产的企业起死回生吗？”
 
　　“我知道你心中的底牌是什么，可是你向门外看看，他是谁？”单云飞示意他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方正，他走进了会议室。
 
　　“方正，你出卖了我？”余光耀意识到不对劲了，心里慌成了一团。
 
　　“我忘了向你介绍。”单云飞带着嘲讽的笑意看着余光耀说，“方正是我的同学，他是我特意派到公司里来监督你的，所以，你在东吴集团进行的一切犯罪活动，他都了如指掌。你在国外的那个账户，我们已经申请银行冻结了，你从我们东吴集团诈骗去的钱，会一分不少地会回到我们集团的账户里来。”
 
　　“余先生，我已经收集了你在东吴集团的一切商业罪证，所以，我们随时可以把你送上法庭，以商业诈骗罪起诉你。”方正板着脸说。
 
　　余光耀面如死灰，他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单云飞冷冷的声音响彻他的耳畔：“余光耀，现在你该领教到我们单家人的厉害了吧？现在，你赶快滚出我们东吴集团，否则，我会不留一点情面，送你去坐牢。”三
 
　　余光耀体会到了什么才是丧家之犬，他狼狈地跑出公司，开着汽车一路狂奔着回到了家。他在单家忍气吞声了二十多年，等待了二十年，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不甘心，他不服气！
 
　　他走上楼，用脚重重地踢开了单老太太的房门。
 
　　单老太太背对着他坐在那里，保持着她最常见的姿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赢了，你生了个好儿子。”他愤恨地在她面前挥舞双拳，说，“你的儿子真是够阴险够毒辣的，他居然算计了我，让我二十多年来用尊严用道德良心换来的心血，毁于一旦。今天，我在众人面前丢够了脸面，就像一条狗一样被他赶了出去，你知道了这些，是不是很得意，很开心？”
 
　　他又神经质地大笑起来：“虽然我败了，但我并没有败得很彻底，因为我还是让你们单家的人不得好死，你的女儿单云芳为什么会死？那是我因为给她打电话，告诉她那个小白脸养了个女朋友，所以后来，她死在了小白脸的手上。还有你的老公，他也是我杀的，当年，他居然敢打彩娥的主意，我恨他，早就想杀了他。”




第98节：第十八章 最后一个秘密(3)

　　“还有吴阿婆，还有韩师傅，他们都是我杀的，谁让他们当年撞见我杀害彩娥的那一幕，所以，他们都该死。陈秘书就更死有余辜了，这个贪婪的女人。”
 
　　“我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在乎再多杀你一个了，我要掐死你。”他扭曲着脸，将双手合上了单老太太的脖子。
 
　　一把手枪顶在了他的腹部上：“余光耀，你犯下了这么多条人命，还不醒悟，现在，我们警方要正式逮捕你。”戴着假发套的殷红抬起了头。
 
　　“是你？”余光耀吓得松开了手，身体僵硬，不敢再动弹一下。
 
　　查军、单老太太、单云霞，还有刚刚赶回来的单云飞，一起走进了房间。
 
　　“余光耀，想不到这么多年来，我们单家居然养了一条毒蛇。”单老太太的眼睛里喷着愤怒的火焰，“枉我们云霞对你一往情深，你却连夫妻之情也不念，对她也下了毒手。你的心肠真是比蝎子还要毒。现在，你这罪恶的生命，已经走到头了。”
 
　　“你没有疯？”见到单老太太完全如同常人，他吃惊地问。
 
　　“你以为我那么容易疯掉吗？我装疯卖傻，不过是要等你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你果然得意忘形，把你的真实意图露出来了。”
 
　　“哈哈哈。”余光耀仰头大笑起来，“看来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居然被你们这一家子的人给愚弄了，很好，我认输了。”
 
　　“余光耀。”单云飞打断他刺耳的笑声，说，“我在加拿大的时候，你买通陈秘书谋杀我，知道我为什么总能死里逃生吗，那是因为，是你的女儿芝芝救了我。”
 
　　“芝芝？”他的心猛然一震，然后瞪大了眼睛，“她没有去澳洲，去了加拿大？”
 
　　“是的，因为爱情的力量，她去了加拿大，并一直在暗中照顾我、保护我。”
 
　　余光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知道一切的真相都已被芝芝知晓，他永远失去了这个亲生女儿。
 
　　四
 
　　余光耀即将被带上警车。上车之前，他回身看了单云霞一眼，那一眼饱含着无限的深情，仿佛是对他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之情作的一个深情的告别。单云霞连忙转过脸去，泪水盈眶，她不能再被他的虚情假意所迷惑了。
 
　　“云霞，我对不起你，这二十多年来，你一直是一个很贤惠的妻子，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时光能够从头再来，我一定不会鬼迷心窍，做下那么多的坏事。我会仍然当我的教师，和你，和雪儿一起过着平淡而安静的日子，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面。可是这幅美丽的画面，却被我亲手给毁了，云霞，我现在真的后悔极了。”余光耀湿润着眼睛，说。
 
　　单云霞轻轻地抽泣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但是他后悔得太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云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他语音轻柔，带着渴望的眼神望着她。
 
　　“你说吧。”她这才转过头来，泪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这个秘密，我只能和你一个人说。”
 
　　单云霞明白了，走了上去。
 
　　见单云霞走近，余光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旁边的殷红身上夺过手枪，然后把单云霞一把拉入怀中，将枪顶在了她的脑门上，冲所有的人叫嚣：“你们都给我站着不许动，不然我一枪打死她。”
 
　　“你！”单云霞愤怒地看着他，她犹如被人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脸颊生痛，她又一次被他给骗了。
 
　　单云飞、单老太太，还有殷红和查军，他们全没想到余光耀会来这一招，那一刻，他们谁也不敢上前，只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余光耀挟持着单云霞慢慢地退到自己的车子边，然后，他推开单云霞，以敏捷的速度上了车，驾车离去了。
 
　　查军和殷红连忙上了警车，跟了上去。
 
　　余光耀的车子开得飞快，很快把查军和殷红甩掉了，查军连忙启用车上的无线通信设备，通知各个干道的交通警察监视余光耀的车子。半个小时后，交警反馈回来消息，说他们发现了余光耀的车子停靠在一条马路上，但人已经不见了。
 　　市公安局很快布下了天罗地网通缉余光耀。关于余光耀的一切资料通过电波、网络出现在各个公安分局里。
 
　　在大学里念书的余雪儿一点也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最近她一直在抓紧排练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准备参加不久后的全市大学生社团演出。
 
　　“余雪儿，你的电话。”在旁边观看彩排的同学向朱丽叶的扮演者余雪儿招招手。
 
　　穿着欧洲中世纪服饰的余雪儿跑过来，接过同学手中的手机：“喂，是谁？”
 
　　“雪儿，是爸爸。”余光耀压低声音说，“爸爸现在出了一点事，警察要抓我。雪儿，你赶快给爸爸送一些钱过来，好让爸爸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余光耀在一个公用电话亭里打电话，怕被人发觉，他总是不安地朝四周看，看有没有警察过来。
 
　　“爸爸，你出了什么事，你在哪？”余雪儿一听就急了。
 
　　“爸爸是被冤枉的，你放心，爸爸只是暂时出去躲一躲，等那些警察把事实弄清楚了，爸爸洗清了冤屈，就可以回来了。雪儿，你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这个时候只有你能帮爸爸了。”
 
　　“好，爸爸你在哪？我马上给你送钱去。”
 
　　“现在不行，等晚上再过来。雪儿，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妈妈他们，他们都被警察蒙蔽了，也要抓爸爸。”
 
　　“爸爸，我知道了。”余雪儿挂了电话，她替父亲担忧起来。[=BWW




第99节：第十九章 情归何处(1)

]第十九章情归何处一
 
　　夜里，在一栋漆黑的烂尾楼里，余光耀不停地向下面张望着，他在等雪儿送钱过来。如今，他唯一能利用的只有雪儿了。他已是众叛亲离，亲生女儿芝芝，对他肯定是恨之入骨。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卑鄙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利用，还害得她差一点在火海里丧生，他是不是太坏了？就是因为太坏，才遭到了今天的报应。
 
　　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过来，是雪儿。
 
　　雪儿来到楼下，害怕地四处张望，余光耀来到她的背后，轻轻地喊了声：“雪儿。”
 
　　看见余光耀，余雪儿的眼睛一亮：“爸爸，你终于看到你了，钱我已经带来了。”
 
　　“雪儿，你真是我听话的女儿。”
 
　　“爸爸，警察为什么要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突然，好几盏刺眼的灯光照向他们俩，余光耀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慌张地看向灯光的方向，只见好几辆警车向他们开过来，接着，从车子上走下来七八个警察，拿着枪指着他。
 
　　“雪儿，连你也出卖我？”他愤怒地看向雪儿。
 
　　看到那么多警察过来，雪儿也如惊弓之鸟一般：“没有，爸爸，我、我也不知道警察是怎么跟过来的。”余雪儿急得快要哭了，她并不知道，自从余光耀逃跑以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警察的监视之中。
 
　　“余光耀，你已经被我们警方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查军走上前，威严地注视着他说。
 
　　余光耀知道自己今天是插翅难飞了，他只有故伎重演，掏出手枪将雪儿当成人质：“你们今天若是不放了我，我就让她的脑袋开花。”
 
　　余雪儿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她的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余光耀，你不要乱来。”查军怒喝。
 
　　又有一束强烈的车灯照了过来，车子开到他们面前后，单云飞和芝芝从车子上下来了。
 
　　“芝芝。”看到芝芝，他的手本能地一抖，内心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你为什么要杀害妈妈？”芝芝哭着问余光耀，这是她心里一直最不解的事，所以要问个明白。
 
　　[=BWS][=BWD5Z(]第十九章情归何处[=]“芝芝。”他的心也被牵扯痛了，眼泪流了出来，“是你妈妈逼我的，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向单老太太求情不成后，又跑过来威胁我，要我去替她求情，否则就要将我和她的关系在单家公开。我很害怕，害怕单家知道我们的关系后，会将我扫地出门，所以，我只有掐死她。芝芝，你很恨我吧，我罪不可赦，不仅杀害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还利用了自己的女儿来实现自己的贪欲，我对不起你和你的母亲。”说到这里，余光耀已是泣不成声。




第100节：第十九章 情归何处(2)

　　芝芝哭得泪流满面，这么多天，她的确一直在恨他，但是她还是要唤醒他，让他不要一错再错：“都是你的贪欲害了自己，如果你没有这些贪欲，妈妈就不会死，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你放了雪儿吧，你可以不爱我这个亲生女儿，但是雪儿是你一手养大的啊，她喊了你那么多年的爸爸，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吗？”
 
　　是啊，雪儿喊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爸爸，他怎么可以伤害她！可是，芝芝，我的女儿，在我的心中，我也是一直爱着你的呀！余光耀悲悯地看着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拿起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枪砰的一声响了，余光耀的脑门喷出如柱般的鲜血，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爸爸。”那一瞬间，芝芝和余雪儿同时发出了长长的、凄厉的尖叫。
 
　　他听到了两个女儿的喊声，笑了，这是他在离开人世间时带走的最好的安慰。
 
　　现场是一片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个女孩跪在余光耀的尸体面前，不停地哭泣。
 
　　“芝芝，不要太伤心了，我们回去吧。”单云飞扶起了芝芝，向他们的车子走去。
 
　　“单先生，你不能带走她。”查军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为什么，查警官？”单云飞不解地问。
 
　　“因为沈小姐涉嫌郭美惠的案子，所以我们要带她回去问话。”望着面前的芝芝，查军的心里波涛汹涌，但是他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不，美惠的死不是她造成的，是美惠自己放火烧死了自己，你们不可以抓芝芝走。”单云飞激动地说。
 
　　“究竟是郭美惠自己放火，还是有人故意纵火，需要我们调查清楚。单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警方办案。”
 
　　“云飞，让我跟查警官走。”她安慰单云飞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看向查军，知道他在强装平静，其实此时他的内心和她一样，一定充满了隐忍的伤痛。他们在一起的片段在脑海里掠过，她带着溢出来的泪花，笑笑说：“查警官，我们走吧。”
 
　　二
 
　　阳光明媚，芝芝从公安局里出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透过前额有些蓬乱的刘海，她看到一个如薄荷一样洁净的男人向她走来。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去吧。”单云飞将芝芝一把揽入怀中，深情地说。
 
　　“希望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了，云飞，你真的要带我见你的母亲吗？”她问，心中忐忑。
 
　　“是的，你不要担心，我已经和母亲沟通好了，她同意接纳你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车子开进了单家的小花园里，踏着五彩石的小路，他牵着芝芝的手，走进了客厅。
 
　　单老太太和单云霞早就等候在那里，这是她们与芝芝一次不同寻常的见面。所以母女俩都穿得十分隆重，以衬托气氛的不一般。
 
　　“老太太好，小姐好。”她站在她们面前，免不了脸红心跳。
 
　　“好，坐吧。”单老太太点头，脸色是芝芝从来没有见过的和蔼。
 
　　“原来你真的是彩娥的女儿。”单老太太看着芝芝的脸，说，“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怀疑你是彩娥的女儿，因为你和彩娥长得太像了，只是没有找到证据才打消了怀疑。后来你扮唐小姐，我也从你的身上看到了芝芝的影子，但从未想到你就是芝芝扮的，你伪装得真好，我们都没有发现破绽。”
 
　　“老太太，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们。”她垂下了眼。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的确对不住你的母亲，我为了自己的私念，和吴姐设计陷害你的母亲偷钱，还要把她送到监牢，确实太狠毒了。你母亲死后，我对自己的一念之差感到十分后悔，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为这件事忏悔。”
 
　　单老太太这番愧疚之言，让芝芝的心里十分受用。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余光耀和你母亲的那段往事，并且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当时，我为了保全云霞的婚姻，没有揭穿这件事，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对余光耀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了那件事后，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怀疑他娶我们云霞，并非真的是因为喜欢云霞，而是冲着我家的钱来的。”




第101节：第十九章 情归何处(3)

　　听到母亲的述说，单云霞有些伤心地抹起了眼泪。
 
　　“但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并不是那个，而是后来吴姐离开单家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秘密。当年你的母亲并非是投井自杀，而是被余光耀掐死后再丢入井中，她目睹了那晚你母亲和余光耀发生争吵，以及后来被余光耀杀害的全过程，还有韩师傅也目睹了这一幕。这么多年来，他们俩一直不敢说破这个秘密，直到吴姐打算离开单家了，才对我道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我知道这个真相后，十分震惊，但为了单家的安宁，我再一次选择了沉默。后来吴姐被杀，韩师傅被害，我都没有想到会是余光耀下的毒手。直到我的先生也在家里莫名其妙地被害后，我才知道这个家一定隐藏着一个‘鬼’，一个要把单家人置于死地的‘鬼’。于是，我选择装疯，来引这个‘鬼’出来。
 
　　“余光耀果然上当了，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的死是罪有应得。虽然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你不要为他的死感到太难过，毕竟，他从来没有对你尽过父亲的义务。”
 
　　芝芝依然垂着眼，沉默。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谁对不起谁，我希望我们能够以另外一种方式化解仇恨。芝芝，你为了云飞不远万里去了加拿大，并接连两次救了他的命，让我十分感动，我现在才明白，你和云飞的感情是多么真挚。想想以前我阻挠你们在一起，我十分愧疚。现在，我以云飞母亲的身份恳求你，做我的儿媳妇，好吗？”
 
　　单云飞感动地看着母亲，他高傲的母亲，他一向盛气凌人的母亲，居然能够对芝芝说出“恳求”这两个字，太不容易了。
 
　　芝芝被单老太太的诚意打动了，她抬起眼，看着单老太太，又看看单云飞，点头了。
 
　　“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单老太太为自己的恳求得到了芝芝的同意而感到幸福无比，仿佛这么多年来，真正为儿子做了一件让他开心的事情，“芝芝，我会选一个好日子，亲自去你家向你的父母提亲。”她满面笑容地说。
 
　　三
 
　　遭受了诸多创伤的单家总算能迎来一片喜气了，对于儿子的这次婚礼，单老太太决定大手笔地操办，以显示他们单家的气派以及她对儿子这次婚事的重视。婚期定下来以后，单云飞去了郭家接玲玲。
 
　　到了郭家，郭夫人连门都不让单云飞进，让保姆直接将玲玲送了出来，她已知道女儿在火海里丧生的事实，所以对单云飞愈加恨之入骨。单云飞能体谅郭夫人的心情，但除了在心底说抱歉外，他也很无奈。
 
　　玲玲回家以后，和家里所有的人都发生了冲突，那就是她怎么也不肯让单云飞结婚，尤其是无法接受他和芝芝结婚。芝芝本以为拿出她扮唐宁时的本领，就能让玲玲慢慢接受自己，但是几番努力后，她失败了，受其母亲的影响，玲玲排斥芝芝的那根刺，已经在心里深深地扎下了根，难以拔除。
 
　　其实不管玲玲同不同意，都无法阻挠单云飞和芝芝结婚的步伐，可是芝芝却感到十分悲观，玲玲的抗拒让她觉得，自己纵然和单云飞结了婚，婚后的生活也不会幸福。于是在婚礼举行的前几天，她给单云飞留了一封信后，悄悄消失了。
 
　　看到芝芝留给他的告别信，单云飞心如刀绞，他真是不懂，经历了重重阻碍，经历了生离死别，她都没有动摇和他在一起的决心，为什么当幸福近在眼前的时候，她却因为一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选择了逃跑呢？
 
　　芝芝消失了以后，单云飞数次去德兴镇找她，但都是无功而返。沈家夫妇面对着眼神忧郁的单云飞，总是一脸的为难，女儿存心要躲着他，他们也没有办法。
 
　　时间就这么过得缓慢而疼痛，转眼，已是第二年的春天。
 
　　“你真的决定躲他一辈子？”查军和芝芝又相逢在他们以前常来的那家咖啡厅里。经历了时间的洗刷，查军已能平静地面对这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
 
　　芝芝的眼神带着沉淀下来的感伤，说：“我想，他不会再坚持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还有半年，他就会慢慢放弃我，选择别的女子。他只有选择别的女子做妻子，那样玲玲才会接受。”
 
　　“你只顾玲玲的感受，却不顾他的感受，是不是太残忍了？单云飞是个绝世的痴情种，你真的甘愿放弃他？”
 
　　“不甘愿又能如何，总不能因为我，而影响他们父女的感情。”她低头搅动咖啡，心里有着重重的无奈。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小节，而耽误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她知道他在说服她，可是她的心意已定，不会更改了。
 
　　他们在咖啡厅门口分手，然后，她向马路对面走去。
 
　　马路上人来人往，在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十分熟悉的影子，她有些疑惑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单云飞呢？再一看，没错，的确是单云飞。他站在那里，冲她微笑。
 
　　她转身跑了起来，她知道她不能让他抓住，他若抓住了她，一定不会再松手。
 
　　身后传来“芝芝”的喊声，是他追了过来，她跑得更快了。可是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了耳膜，她慌忙地回头，看到很多人围上了一辆车子，气氛紧张。
 
　　云飞，一定是云飞出事了！她心慌脚软，转身跑了回去，挤进人群后，她看到地面上有一摊刺目的鲜血，但是，倒在车子下面的却是一个老太太，不是她的云飞。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走出了人群，那一刻，她有一种想哭又想笑的感觉，不是云飞，真的是太好了，不是她的云飞！
 
　　“芝芝！”他站在她的面前，眼神里含着心疼，喊她。
 
　　她顿时泪如泉涌，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哭得幸福酣畅：“云飞，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永远都不要。”在她以为单云飞遭遇了车祸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明白，今生今世，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他。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是他打电话叫单云飞来的，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结束，所以，他要做一些努力，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现在，他已经做到了。查军看了看那一对拥抱在一起的情侣，忍住心中泛上来的酸痛，转身，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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