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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修时间）

　　“沁，你就代我上这一节课，求求你了。今天的约会对我真的很重要。今天只是第一节课，我怕老师点名。嗯？好啦！就一次。”倪欢抓着电脑键盘前敲字的欧阳沁的胳膊发嗲央求。
　　
　　今天可是学院的第一院草蓝海桑第一次主动约她，她早就暗地里喜欢他好久了。但是，自从大二第二学期开始壮起胆子，粘了他都差不多一个学期了，鞍前马后为他做了很多事，还是不见院草才子被她有所打动。她怎么也是学院的鼎鼎有名的音乐社的美女社长，都要对蓝海桑灰心丧气了的时候，这大三第一学期的第三周周六，也就是昨天他居然约她今天晚上看电影。可是，今晚也是她的选修企业文化案例分析的第一次课。所以，不得不拜托宿舍好友欧阳沁。
　　
　　“唉，我的大小姐。看来我真的欠了你的。你知道我的，我自己的课都是能逃则逃的。你还让我帮你上课。不是让我找罪受吗？我可不想坐在那里发傻或睡觉流口水。”欧阳沁是条十足的大懒虫，宿舍里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她不是在床上就是在电脑桌前，否则就是上厕所，或逃课去图书馆。就连逛街这种太有女人味的事都和她沾不上边，倒是实在太闷时会一个人在校园里瞎逛一圈再回来。现在却要强迫她上三楼，上的还是别人的课，还真的是难为她了。
　　
　　“不然，你等他一点完名字，中间休息时就回来？”
　　
　　倪欢还是使劲地抓着欧阳沁的胳膊又是摇又是晃的。弄得她连脖子也忍不住地左右摇摆。啊！实在是受不了了，倪欢这女人的大波还要在她手上蹭多久啊，她是女人，但也不能这么刺激她啊！于是，狠下心来点头，并把这个快要缠在她手臂上的女妖扒拉下来，“行了，我答应了。”唉，宁愿在那里睡觉也好过在这里被这个为爱痴狂的女人胸部袭击吧！她最怕的就是倪欢这招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她胸小。
　　
　　“嗯，就知道你最好了。谢了！啵。”倪欢兴奋地在欧阳沁的脸上亲了口，就噔噔穿着细脚高跟鞋，挎着最新款LV摇摆着出去了。
　　
　　“要死！”这女人是不是疯了，连她也敢下口，看看有没有脏兮兮恶心的口红先，欧阳沁在一大堆书稿低下终于翻出一面小镜子，果然，够香艳销魂的，只可惜，她不是拉拉，只能嫌恶地拿纸巾用力擦干净。
　　
　　喝了口水，拿起本书欧阳沁就去找教室了。她对学校的教学大楼那些课室总是似曾相识又总记不住，每天上课前要问“今天星期几？”，再问“今天上星期几的课？”，然后再问“在哪个课室”，跟着倪欢走还要再问“##课室是在哪边？”，倪欢都懒得给她翻白眼了，否则得眼瘫。跟欧阳沁相处真的要有非常强的心脏，还要有很强的人道主义精神，否则你真的很容易冲动地要掐死这个整天梦游得不像活在人间的女孩的。
　　
　　幸好，欧阳沁不但有自知之明，而且不耻下问的精神永远蓬勃，或许也可以说她没脸没皮。现在她正抓住路人甲某女生；“请问你知道316在哪吗？”
　　
　　这个女生瞪大杏眼看着蓬松短发，罩着宽大红格子衫的欧阳沁，随后眼神逐渐缓和，心想也许这人是大一新生来认认教室的，因为大二、大三的才要在星期五、六、天的晚上上选修课的，而大二和大三都不是新生，不可能不知道课室在教学楼的分布的。不过，新生认课室在晚上来认是有些奇怪的。其实已经上了两星期的课还要在这豆丁大小的学院问人认课室也不是正常事。不过已经大二的她认为作为师姐还是要对师妹多加关爱的，于是怀着宽容的心微笑着说：“等一下我就是去在那上课，跟我来吧。你在学校还适应吗？”
　　
　　“呃，适应啊！”这都第三年了，能不适应吗？这人感情也太泛滥了吧！自己看起来很缺爱吗？大三的迷糊老油条欧阳沁抓抓头发不解。不知道自己被师妹当师妹了。
　　
　　“哦，适应就好。刚来的时候课室认不清是不奇怪的，但其实我们学院跟个小麻雀一样，转一圈基本上什么课室啊，办公楼的都会熟悉的。”路人甲同学继续深入关怀着并肩走着的欧阳沁。
　　
　　这不是骂我吗？欧阳沁心想，她都在这呆了两年半多了，还分不清这麻雀大小的学院的五脏六腑在哪。不过她只能傻笑，否则肯定招骂。能纵容她的除了姐姐就只有倪欢了。
　　
　　“你要进去？”到课室门口，路人甲问一只脚已经踏入课室的欧阳沁。眼神好认真好疑惑。
　　
　　“上课啊，干嘛不进去。”欧阳沁还友好地拉路人甲同学一同进去。别堵在门口啊，后面都有同学要进来了。
　　
　　“呃，你不是新生？”路人甲同学被拉着走得有些踉跄。
　　
　　“大三的老鸟了。”欧阳沁回头给她一个真诚无比的笑。
　　
　　“啊！”路人甲同学挣开欧阳沁的手，觉得很窘，原来自己才是师妹啊，刚刚居然和师姐说那么一大通前辈一样的话，还有些生气，她岂不是被人在看笑话？而且这个师姐怎么混到今天的？上了两年半的课了吧，还不知道课室在哪？说她不是恶作剧，都有些不相信。可是看起来又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坐啊！”欧阳沁习惯性地来到最后一张桌上坐下，这可是她心中永远的风水宝地啊，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对那个有些不满情绪的师妹说。环顾一下四周，还没多少同学，估计离上课时间有段距离，便趴在桌上睡觉了。
　　
　　路人甲同学无语地看着这个乌龙师姐，摇摇头旁边坐下。
　　
　　“你呀，真是个笨丫头，这种题目，要是你姐姐一讲就明白了。你说，我都跟你讲了第几遍了。”穿着浅蓝色翻领校服T恤的男孩拿笔轻敲着女孩的额头。
　　
　　“我说征叶，你不要老是敲我妹的头好不好。我们都高二了，她才初一而已，慢慢讲就好了。”厨房的汾听到责备声出来维护妹妹，知道房征叶又再为妹妹沁的数学发牢骚了。他总是这样对沁很没耐心。
　　
　　“就是嘛，你不就是吃盐吃得比较多而已。”沁小声嘟囔。
　　
　　“你…”
　　
　　“师姐，师姐。醒醒，老师叫你呢。”
　　
　　还在梦中迷迷糊糊游荡的欧阳沁被路人甲同学摇醒，抬头揉揉眼就发现被一双灼热的眼盯着。不是吧，刚刚还在梦里，这就活生生出现了？不过却是成熟版的他，西装笔挺，高大挺拔，儒雅的脸却嵌着双深邃犀利的眼。
　　
　　“姐夫！”欧阳沁一瞬间睡意全无站起身冲口喊出。直到听到全班一阵抽气声才醒悟似掩住嘴巴。不对，他现在是老师啊！
　　
　　房征叶脸皮微微抽动，内心情绪复杂，没有想到在这里会见到她。只是刚到这学校任教，不喜欢有学生明目张胆地上课睡大觉。认为既然是自己选的课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不应该在这里虚度光阴。所以，他才从讲台前一步到这里要叫醒这女生。这一抬头，却露出让他惊喜若狂，思念已久又不敢见的脸。可是，什么？姐夫？她还真地要继续这样装下去吗？而且，花名册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代课？
　　
　　稳了稳波动的气息，完美严肃的严师脸摆了出来：“同学，上课就要认真听课。还有我不是你姐夫。”然后，回到讲台授课。
　　
　　全班哄堂大笑，觉得是这个女孩子睡迷糊了闹了个大乌龙。欧阳沁满脸通红，讪讪坐下，拍拍脸颊企图让这陡升的温度降下来。
　　
　　“刚才睡觉的那位同学留下，其他的可以离开了。”上完课，房征叶边收拾着笔记本电脑边吩咐。
　　
　　她就知道他不会放过她的，本来刚休息就可以溜掉的，不过他是老师，她就是跟天借胆，恐怕都不敢。还要解释为什么代课吧？
　　
　　“呃，老师，我是代倪欢的课。她有事来不了。”欧阳沁挪着步子来到讲台附近小心翼翼地说。千万不要生气啊！回去一定要狠削倪欢才行，害得她这么惨！
　　
　　“怎么，不叫姐夫了？”房征叶冷眼看着她，薄唇讥讽地说。
　　
　　“在学校要叫老师。”你自己说不要叫的。
　　
　　“哼，欧阳沁。我真想撕了你这张无辜的脸。你走吧！”继续装吧！房征叶下完逐客令，便继续手头的收拾工作，也是不想再看她这张这么折磨人的脸。
　　
　　“是！”她一听这大赦，立即蹦了出去。好险！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新尝试，希望有人支持！




chapter 2

　　惊险逃脱的欧阳沁，刚下楼手机铃声就响起了，掏出一看闪烁着“妖女”。
　　
　　死丫头，终于知道给我打电话了，等一下不抽你这女人，我就不是欧阳沁，害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这么想着欧阳沁就接通电话，语气颇为不善，“妖女，约会完了？”
　　
　　那边的蓝海桑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愣了一下，妖女？指的是倪欢吧。低头看了一下喝醉了满脸红霞，软绵绵瘫在怀里的倪欢，挺了挺快站不稳的身子问：“你是欧阳沁？”
　　
　　以为倪欢会跟她说：“是啊，上课辛苦了吧！”之类的歉意讨好撒娇的话的欧阳沁没想到那边居然是个男人，听这声音轻轻擦过耳膜，很磁性悦耳，是妖女今天约会的对象？这是什么状况啊？
　　
　　“我是，倪欢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不会被这男人怎么样了，赖着不走，而这男人又不想负责任，就打电话叫她来拖回去吧？还是别胡思乱想先，倪欢不会这么没品死皮赖脸的。她安慰自己，却没意识到是她自己总是爱胡思乱想。
　　
　　“她喝醉了，现在我们在你的宿舍楼下。你出来接一下她好吗？我一个男生，楼管阿姨不会放我进去的。”蓝海桑解释道，却在疑惑这欧阳沁的警惕性高了点吧？怎么都不像倪欢说的迷糊不着四六的样子。这会儿他对这女孩子的兴趣更浓了些，对昨天的决定更是得意。
　　
　　“等一下，就来！”欧阳沁啪下电话立刻飞奔向宿舍楼。不自爱的孩子啊，姐姐来救你了。别看倪欢平时一副成熟风骚性感的样子，其实很单纯的，这也只是离她最近的欧阳沁才知道。不管别人对倪欢的评价多不堪，欧阳沁都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比很多女生都可爱，喜欢她的直率热情，争取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东西。那些女生不过想要不敢要，虚伪做作，就总是在暗地里中伤倪欢而已。可是，这妮子啊，真是为了爱就少根筋了，怎么可以在男生面前喝醉呢？她都忘了自己喝醉会出的那些丑态了？真是，希望那个帅哥够坚强，不要被这个妖女吓到啊！
　　
　　果然远远就见到那一身火红性感的及膝连衣裙的倪欢，正手舞足蹈、东倒西歪，这丫头已经开始她酒后二十分钟必跳的拉丁舞加耍太极拳，刚柔并济却不堪入目。而旁边的一个高大的米黄色T恤男生上前拉住她又被挣脱掉，看来是被整得焦头烂额了。周围很多经过的学生情侣们都好奇地边往前走边回头看，还小声说笑着。
　　
　　欧阳沁加紧步伐，上前抓住倪欢就要向外挥出的玉臂，另外一只手猛拍她的脸颊，盯着她迷离涣散却狂野的眼眸说：“醒醒啦，在这里很丢脸捏。”快醒醒，不然你可真的什么形象都没了，倒时候可不能怪我没有拍醒你啊！你的追男计划进行了这么久才刚开始有点成绩就要亲手毁掉吗？
　　
　　蓝海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脚底生风突然出现的女孩子，不要钱不要命地拍得倪欢的脸噼里啪啦响，心想这倪欢该不是干了什么惹恼了这欧阳沁了吧，不然怎么舍得下这么狠的手啊。要再打下去，这美人的脸可就成猪头脸了。于是，搂着倪欢的两只手伸出一只来挡开她又要下来的魔掌，好笑又好气地说：“别打了吧，她都神志不清了。”
　　
　　欧阳沁这才停下手来，抬起头看这位此时出声的倒霉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夜幕下所有东西都会变得美好诱人，这双眼睛竟让人有湿漉漉的错觉，盛满着多情，好熟悉的感觉。她肯定见过，到底是谁也有这样的眼睛？
　　
　　同样的蓝海桑也是借着朦胧月光和柔和的路灯，欣赏着欧阳沁这张小巧白皙细致的脸蛋，要是在白昼里看见的话，肯定平淡无奇，原因是大家的眼睛都会被迫转移到她蓬松却遮到耳朵的短发，还有她这过于随便的穿着，于是几乎都摇摇头，然后直接忽略她本来动人的脸还有琥珀色的美瞳。其实越是有阳光的地方越是需要伪饰，人人都是画好完美的妆，穿好得体的戏服上台表演吸引观众。但是，现在的光亮只是刚刚好能看清她脸蛋和因仰视而露出的精巧的耳朵和细长的脖颈，此时本来遮掩美丽的糟糕头发和服饰却成了某种烘托作用。
　　
　　“咳，把她扶好吧，每次喝完酒二十分钟后她都要发酒疯的。要是我不叫醒她阻止她，明天挨骂的就是我。”欧阳沁收回看他的眼神，微低头将又要乱动挣脱出来的倪欢往蓝海桑怀里送了送。又说“背着跟我来吧，我跟阿姨说一下，你就可以进去了。”然后先走带路。
　　
　　“嗯，走吧。”改抱为背，蓝海桑背着倪欢跟上欧阳沁。
　　
　　“哎，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一点也不懂得矜持。喝酒闹酒疯，什么事啊！上去吧！”好不容易那个老处女宿管才肯挥挥手放行，唠唠叨叨，说话很不客气。
　　
　　“进来吧，她的床在这边。”欧阳沁打开门，拉开灯，将蓝海桑迎了进来，引他到左边粉红系列的床上。这是倪欢的恶趣味，床铺上的被子、枕头都是粉红色的。
　　
　　“呀。”被放到床上躺好的倪欢突然蹬了下床板又闭上眼睡着了。
　　
　　“哎，她就这样。吓到你了吧。”欧阳沁见怪不怪地递了杯凉开水给蓝海桑，算是给他压压惊。然后回头拿了毛巾帮倪欢擦脸。
　　
　　蓝海桑看着被塞到手中的一次性杯里装着的水，无声笑了下，看着还在帮倪欢折腾的小声不知道在念什么的欧阳沁，喝起水来。
　　
　　“怎么让她喝这么多酒啊？”终于她站起身转过来，眼中不无责备。
　　
　　终于要开始质问了？看来朋友对她真的很重要。“本来去看电影的，遇上了些朋友，就一起去了酒吧。我挡不住，她硬要喝的。”他盯着看她的反应的眼神毫无顾忌。
　　
　　欧阳沁微微别过脸看向门口说：“那你请回吧，不送了。”很讨厌这种眼神，把她当成什么？她突然感觉刚才真的是错觉，因为他根本就是陌生人，这双眼确实湿漉漉的很迷人。可是，深情？绝对没有，调侃戏谑倒有。
　　
　　倪欢口中的欧阳沁真的是这个女生吗？此刻蓝海桑不禁怀疑，因为眼前的这个女生给人的感觉太过敏感聪慧，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迷糊和莽撞刚开始看是有些，可是，就像一只猫，慵懒着不自觉却伸出锋利的爪子，情绪变得这么快，自我保护心很强。看来，他也得做些改变才是。
　　
　　“好吧。那麻烦跟倪欢说，我会给她电话。你也早点休息吧。”收回玩味有些不敬的眼神，礼貌地说完便离开。
　　
　　呵，这男人一定不简单。倪欢，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啊！蓝海桑走后，欧阳沁转回身出神地望着此时睡得恬静舒适的倪欢，不禁开始为她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珍爱健康，远离烟酒啊！写了不止一篇文了，但目前看来都很糟。可还是希望有朋友给些鼓励，支持。就是挑刺也好，不然怎么进步啊！给些动力吧！




chapter 3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沁。”
　　“对不起，我喜欢的是沁。”
　　…
　　梦中的男孩本来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安静空荡的空间里越来越激动响亮，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强调，越来越坚定，甚至开始变得愤怒。几乎可以想象他带着腥红的眼，让这句话变成疯狂的呐喊，还有谴责。
　　
　　不要，不要，不要喜欢我，不要。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叶！对不起，爷爷！哦，不，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能说对不起。我忘了，忘了，我是沁，叶是姐夫，呵呵，看，我不记得他了，却猜到他是姐夫了。他们就要订婚了。他们订婚了！
　　
　　欧阳沁猛地一个挺身醒来，后背立刻蹿进一阵凉意，这么热的天，她居然感觉冷，摸摸额头沾了一手的粘腻，出了好多汗呢。宿舍只有自己的略重的呼吸声和倪欢的轻鼾声，挂在天花板上的风铃突然脆脆地噹了一声。扭头只见它的身上的绿色荧光此时像个精灵的眼睛注视着她，从未发现的诡异感让她不寒而栗。本来她醒后浑身粘粘的感觉不舒服，想要进浴室洗个澡的，现在不得不拉紧了被子蒙住眼侧过身面对着白墙等待天亮。
　　
　　其实真的是有那么一段日子，她根本睡不着觉，更不用说做梦了，总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不停地看手机几点了，两点，两点十五分，两点三十五分，看着时间总是走得很慢。每天到了真正的早晨，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有没有睡着。但也没想过要得出答案，反正又不会影响她早上的精神状态。只不过她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她总是在梦游，老神不在的样子。
　　
　　“沁，醒了没。”天刚亮睡了个好觉的倪欢，起来看到自己还是穿着昨晚的连衣裙，拍头想到昨晚肯定出糗了，连鞋都没穿就光着脚丫子，下床跑到欧阳沁床前拉下她的被子。
　　
　　“醒了，怎么了？一大早过来吓人。”被子被扒下，欧阳沁转过身就看到刚醒来披着一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跟个妖艳的厉鬼一样的倪欢。
　　
　　“昨天是不是海桑送我回来的？”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可是又希望不是，自己肯定在他面前跳了乱七八糟的舞了，早知道就不逞强跟他的朋友比酒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知道后悔喝酒啦？不过他说会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他好在哪里。”欧阳沁摇头起身展开双臂打着呵欠说。
　　
　　“真的？没想到啊。太好了，那这么说，我和他的关系就可以更进一步了。”倪欢听到那句“会给你打电话”就直接忽略掉最后的“也不知道他好在哪里”，直捧着娇颜发花痴。“爱死你了。”然后兴奋地上前抱住刚下床站稳的欧阳沁，又给了她脸颊一个响亮的吻，就放开她飘进了洗手间。
　　
　　在欧阳沁看来，倪欢还真的是走在云端了，这么轻飘飘地不知所以，居然又在她脸上印这么个恶心巴拉的吻，这丫头还没刷牙啊，脏死了。欧阳沁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要不要给倪欢提个醒？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会听才怪。
　　
　　“沁啊，给我拿团纸巾好不好，这都用完了”没多久里面的大小姐又在拍着马桶，大声嚷着了。
　　
　　欧阳沁从自己的床底下抽出一团纸巾拿过去递给她，回身就听到床头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原来是姐姐欧阳汾的电话，也有些日子没联系了，刚开学不久还没来得及去探班，之前也没听她提起过房征叶来这所学校教书的事，她应该知道的吧？
　　
　　“姐。”欧阳沁走出宿舍来到走廊处接通电话，一眼望过去是校园的林荫道，此刻下面已经有些穿着或黑色或灰色背心的，跑着小步拎着包子、油条和豆浆之类的早餐的男生们，在楼下等着或笑着或嗔着下楼的女友。这一点也不新鲜，却从未发生在欧阳沁和倪欢身上。倪欢，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美人一颗心系在蓝海桑身上，自觉都不敢高攀。而欧阳沁，是实在没人会想到要去攀。
　　
　　“沁，征叶回来了，你知道吗？”
　　
　　没想到姐姐一开口就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试探的性质更多，还是真的纯粹是个问题。“哦，姐，我见到他了。好丢脸呢。我代同学上选修课，没想到姐夫就是老师。你都没跟我提个醒在学校会撞见他。”
　　
　　“这样啊。我是没来得及跟你说。今晚回家吃饭吧。我们一家人也好久在一起吃过饭了。”那边的欧阳汾刚刚确实是提了颗心在试探，听到沁小孩子埋怨的话，也就稍稍放了下来。他没有一回来就找沁，只是不小心遇到的而已。昨天晚上他打电话告诉她，他回来几天了，忙着办学校里的事耽搁了，这才跟她联系。她知道他是要通过她告诉爷爷这个消息的。他们爷俩冰了好些年的关系，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得改善。幸好叫他回家吃饭还是答应了。只是，沁这边看来也不道其实她也是昨晚才晓得他回来的消息。那么自己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吧，一切都会好好的。
　　
　　“好啊！”欧阳沁只能开心地答应着，作为妹妹的她只能如此。
　　
　　“那你上完课，就呆在宿舍别走。我来接你。”
　　
　　“嗯，拜。”
　　
　　房征叶也许永远是搁在她们姐妹俩心里的欲盖弥彰的秘密，每个人故作轻松的表面下都藏着着疲惫不堪的另一张脸，可是，为了那不知如何定义的幸福，不得不继续前进着。总是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但是，谁也不敢就此停下。欧阳沁，这就是你自己所做的选择，所以，你必须走下去。呵，真希望那满眼的葱葱郁郁能给自己虚弱的心提供些氧气，给枯黄的自己也染上些绿色。也许该找些有活力的事干一下，这样下去可不行。
　　
　　“快回来洗脸刷牙了，你只脏兮兮的小猫咪。”倪欢将宿舍外发呆的欧阳沁拉了回去，想这丫头还真行，牙还没刷，在外面讲电话吹风，还有这乱糟糟的头发，也不怕被楼下伸着脖子看美女的男生唾弃。不为悦己者容就好了，也不必为了那些不悦己者自暴自弃，自毁形象吧。好歹给人些好的念想啊！
　　
　　欧阳沁忍不住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没刷牙就捧着她的脸亲的。
　　
　　不过她进去后确实很用心地刷牙，要把每一天都当成崭新的一天来过才是，管它呢！
　　
　　

作者有话要说：阅文愉快，还是希望听到支持或批评的声音！




chapter 4

　　“大小姐，二小姐！”进了房家大院，欧阳沁和欧阳汾一下车，挽着高髻，着一身茶色齐膝无袖旗袍的管家云姨就出来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然后往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欧阳沁有些面生的年轻女孩就上来要帮欧阳汾拿手上的包。欧阳沁向来不习惯拿包包这类可有可无的东西的。也就是她这种像一阵清风似的个性，总是一身轻地来去，让人感觉飘忽不定。
　　
　　“云姨。爷爷可回来啦？”欧阳汾随手将包放到那个鹅黄色短衫的扎着长发的女孩手上。那女孩一上来便和还未来得及换淡妆的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和一身庄重高雅不失性感的青灰色小礼服的欧阳汾来了个大对比。那女孩子也似乎感觉到了这种差距，看来是还没习惯适应在这富人家里做佣人，本该青春无敌的面容竟有些黯然和拘谨，拿了包，低下头，动作有些迟钝地站在一旁。这就是明星的反效应，让人突生自卑。
　　
　　“还没呐，老爷子最近和一帮老伙计在煊盛棋庄切磋棋艺，每天都说玩得不过瘾呢。不过给他去了电话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二小姐也有些日子没回家了，做完暑期工就直接上学也没回来。怎么感觉又瘦了？这小下巴尖得可真是让人心疼啊！”云姨是真心喜欢欧阳沁这个孩子，总嫌疼不够的，眼里的怜爱表露无遗，如黛的眉皱得让人倍感亲切。
　　
　　“哪有啊，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的，哪能瘦啊。倒是云姨，几个月不见您好像越来越年轻了呢。给我好好说说您的保养秘诀啊！”欧阳沁上前挽住云姨的手，淘气地用另外一只手揩了揩云姨的脸夸张地睁大眼，张大嘴说：“哇，好滑啊！跟豆腐一样呢。姐，你也来摸一下。”说着就要牵她姐姐的手过来。
　　
　　“行了，真是。没大没小的。”欧阳汾笑着避开她的手进屋去了，显然习惯了欧阳沁这种幼稚的把戏，却不习惯合作。那女孩子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你呀，淘气。真是！”云姨按了一下欧阳沁的额，笑意浓浓，由着她挽着自己走。哎，这孩子，真是让人舍不得说什么不是的。
　　
　　“呵呵，云姨，您倒是说啊。到底什么秘诀，我真怕我老了以后脸皱得夹死蚊子呢，好可怕的。”欧阳沁不死心地怂恿云姨说。其实，不用说她也知道，肯定是爱情滋润的。这房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45岁左右还仪态优雅，风韵犹存的名为管家的云姨实际上是爷爷的女人。
　　
　　“你这丫头就欠打。”云姨假怒拍了下这丫头的小手。
　　
　　“嘿嘿，不说就不说。”瞧瞧这云姨这生气的样子装得可真假啊，老脸挂不住了，还是收敛些，不要真的惹恼了她，不然以后就不会留草莓了。
　　
　　“啊，云姨您先进去吧。我想到那边的园子里走走。”刚要踏入大厅，欧阳沁脚顿了一下，转过头跟云姨说。
　　
　　“好，那走走就要回来。等一下老爷、少爷也该回来吃饭了，你们也好久聊过了吧。”云姨拿开欧阳沁的手答应道。
　　
　　“知道。”说着，就转过身往左边的那一片翠绿的果园走去。
　　
　　云姨望着欧阳沁渐远的背影，竟觉得那是一抹游荡的孤影，真的忘了吗？那孩子。不懂爱自己，注定是这样吧！这老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硬要拆撒那么一对惹人羡的鸳鸯。叹了口气，便进去指挥人打点今晚的晚餐，昨晚老爷说大小姐说少爷回来了，她一大早就叫人准备食材了。
　　
　　为什么要来这里？靠在这颗苹果树下，任那略有些粗糙的树皮的肌理擦着背，耸着肩，欧阳沁闭着眼问自己。怀念必须遗忘和埋藏的初恋？
　　
　　“哎，欧阳沁，你可真是脏死了，还没洗呢，这就吃了。小心到时候满肚子虫。”还在树上摘苹果的房征叶低头一看，欧阳沁将他摘下扔到框里的苹果拿起来，连袖子都舍不得拿来擦一下就送入口中了。这丫头最不爱干净了，总是要他督促她洗手。
　　
　　“不脏，不脏，大虫吃小虫，我不怕。”欧阳沁将刚咬的那一口咽下，仰着脖子嘿嘿地笑着，举高了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给他看说。不用洗手的话，她是很乐意做大虫的。
　　
　　在树上的房征叶看到溜过树叶缝隙的碎碎阳光洒在那个笑颜上，让他一个闪神嘭地滑落下来。幸好，这树不高，不然真得残废也不一定。可是，那个害人精在干什么？居然笑喷了嘴里含着的咬碎的苹果。
　　
　　“哈哈，你也太逊了吧。这也能摔下来？”欧阳沁一只手还抓着苹果指向他，一只手捧着肚子笑眯了眼，没留意此时的房征叶铁青着张脸。也没意识到危险将至。
　　
　　“你给我笑，嗯？”房征叶爬起身，顾不得还隐隐作痛的臀部，抓起欧阳沁的鸡窝。
　　
　　“干嘛，很痛啊。”欧阳沁皱起眉，扔了苹果举起手要抓住房征叶的手。男生都喜欢用蛮力的吗？
　　
　　“呃。”这是干什么？没想到房征叶松开抓着她头发的手，转而一只手扶着她的下巴，一只手的拇指按压住她的下唇，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里面的自己的影子，不禁让她心跳暂停，也受到诱惑似地直直的与他对视。
　　
　　“沁，就一下。”房征叶脑子一片热烘烘的混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的意义，眼睛不能移动，牢牢地被吸住，好像只能看见眼前这还粘着苹果汁的润泽明亮的红唇，恍惚间感到某个饥渴的地方需要得到慰藉，而那片红唇在召唤着自己。于是，不管不顾地就用自己的唇去吸允那解渴的泉源。好甜，可是，为什么越喝越渴？不禁将怀里的人又揉紧了几分。
　　
　　欧阳沁感觉什么也听不到，却又感觉耳边有嗡嗡的声音。电流从唇上快速地分路来到大脑和脚趾，来回地窜，浑身麻麻的。不敢呼吸，不，应该说她的氧气都被某个人吸走了。口腔里都是热乎乎的他的味道，和她一样傻愣的舌头被他滑溜溜地缠了又放，放了又缠。没有推开他，是喜欢还是来不及？
　　
　　“呵…”实在需要透气了，房征叶才离开欧阳沁的唇，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向肩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虽然，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甜甜的夹着苹果味的她的味道。该怎么跟这傻丫头解释呢？情不自禁还是笑着让她别当真说只是开个小玩笑？确实是喜欢她的，他一直都知道，虽然总是笑她，恼她，但是和她在一起多快活啊！爷爷带着她来到家里，就知道她是上天给他的礼物。她虽刚上初一，也不小了吧！一定要早早拴在身边才行啊。这么想着他也就隔开些距离，认真地盯着她的褐色眼瞳一字一句地说：“以后，只许我这样对你知道吗？”
　　
　　而那傻丫头真的就这样嫣红着脸，懵懵懂懂地点了头。瞧她圆圆的小鼻头多可爱啊，真是的。房征叶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它。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没人理的可怜娃？




chapter 5(有补充）

　　好了，不能再纵容自己这样下去了，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才行，可不能让现在这一派平和的局面被自己搞砸。还要面对爷爷他老人家呢，这个温和却凌厉的老人，不管他之前是否看出什么，但他愿意相信，那么，就说明他是认可的，这种方式。欧阳沁长长地吐了口气，低着头转过身，印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棕色皮鞋，再往上是米色斜纹卡其裤，银色皮带，掠过蓝白相间的衬衣，叶！姐夫！
　　
　　房征叶本来停驻在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上的眼，越过她的头顶，望向她身后的苹果树，此刻眼里无波，似神往又似随意，缓缓启唇说：“也许，你真的有你的理由。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尽量配合吧。但是，累了也要跟我说。”她确实没忘，不然怎么还会跑到这棵树下？站在她身后看到那瘦弱微颤的肩头，一直以来弥漫在胸口的忿恨一瞬间消散。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试着去理解她？也许她真的有难以启齿的理由。
　　
　　“呵呵，姐夫，你是来叫我吃饭的吗？走吧。”欧阳沁自动略过他的话中深意，甜甜地灿然一笑，上前去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踏着轻快的步子先行。
　　
　　既然这样，就这样吧！房征叶心里微叹，也转过身，不远不近地跟上她的脚步，踩着她走过的足迹，那看不见的印痕也随之一步步深深烙在心底。真怕这是永无止境的追逐。
　　
　　“小沁啊！可回来啦。爷爷想死你这鬼丫头了。”房于天爽朗的声音在一楼大厅的楼梯口回响，他捋着白胡子，笑眼望着背着手一蹦一跳进来的欧阳沁，像是没看到后面跟着的房征叶似地。
　　
　　“爷爷！”欧阳沁一抬头立刻展开笑颜和双臂飞跑过去抱住了他老人家，语气不免带了些小孩子撒娇的味道；“我也想你啊，大胡子！”松开手还拂了一下他的胡子。
　　
　　“哈哈，你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你云姨给你留了一篮子的草莓呢。快去向她要吧！”揉揉她的小毛头，眼角和嘴角都带着满满的笑意说。
　　
　　支走了欧阳沁，大厅除了进出忙碌着的女仆外，只剩下爷孙俩。房于天收回刚刚对着欧阳沁随性温和的慈爱脸孔，一双眼冷咧地射向房征叶，想从他现在轻松无谓的脸上看出些什么。重重地“咳”了一声，开口道：“跟我到书房来。”
　　
　　老爷子坐在他书房的清凉的大藤椅上，手扶着两边，身子微微向后仰着，眯眼看着一派悠闲的孙子，正微微倾身站在檀木的靠墙书架前，修长的手指从一本本厚重精装古典书籍背脊上流水一样滑走着，当真像是认真地找着可以取悦他心的心仪的书。这书房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也许都在等着房里另一个人开口，又好像都不想开口。总之，静谧的空间里其实充满着较劲的味道。
　　
　　“我不管你在那什么破学校当什么教授还是老师，公司你也该回来接手了。你的未婚妻小汾已经帮你打理了几年了。”老爷子用手指点了下桌子说。这小子回来倒是稳重了不少，让他这个老头子先沉不住气开口。
　　
　　“帮你，还是帮我？”还在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书，口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欧阳汾自己成了当今大红大紫的巨星不说，将家里的驰云影视打理得很好他承认，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接这个不属于他的公司和她。为什么，那些老一辈的人总是要一厢情愿地将他们自己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子孙的，不是自己的，不想要的，说得再好都是累赘。就像欧阳汾，谁不知道她好，谁看不到她迷人娇媚，谁看不到她聪明要强？可是，他要的不是她。他想要的是那只有些慵懒有些狡诈的小猫欧阳沁。为什么爷爷总是这样呢？
　　
　　“你不要不知好歹。身为房家唯一的长子，这公司不由你管由谁来管？小汾虽然是你的未婚妻，以后也将是你的妻子，她也将是辅助你的一把好手，可你还是得有点责任心的。”听这事不关己的语气，爷爷有些愠怒，白胡子都有些抖。
　　
　　“对您来说，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爱情？亲情？恐怕都不是吧？”收起手，插在裤袋，站起身，再转身，与也已经站起身的爷爷对视。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虽早没了母亲，不知她是死是活，但他还隐约记得三岁左右时父亲的样子，英俊潇洒，重要的是喜欢抱着他，用早晨还来不及刮干净的胡子扎他的小脸蛋。可是，不久那个疼爱他的爸爸就不见了。人可以凭空消失吗？还有奶奶，这个空有概念，从未出现过，连张照片都没有的女人在哪里？他都怀疑自己真的是眼前这个人的孙子吗？这个人眼里只有他的公司。
　　
　　“逆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房于天厉声大喝，一只瘦得青色血管清晰和已有些褐色斑点的大掌啪在桌上，随着桌面的震动，胡子看起来抖得更厉害。
　　
　　“我没说不回来，但是，跟小汾的婚事恐怕得延迟。我还没心理准备。”刚刚答应沁尽量配合的，他也不想将局面闹僵，但是要他这么快放弃沁，真的不太可能。
　　
　　“好了，出去吃饭吧！”见他表了态，房于天也不想一下子逼他太紧，慢慢来吧！这小子对沁的感情他是清楚的，可是，不能顺着他。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简单事情，婚姻不是儿戏，他是爷爷，怎么会不知道什么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真是笑话！不过，不要太急！
　　
　　一顿本来有些压抑沉闷的饭，幸好在欧阳沁这没眼力的丫头的唧唧喳喳中有了些生气，其实谁说她没眼力啊？
　　
　　“要不要来点水果啊？”看大家几乎都吃饱不再伸筷子的样子，云姨眼神扫了一圈问。
　　
　　“问他们吧！我可是吃饭前一大篮子的草莓吞都进去了，刚刚虾丸差不多都是我吃的呢。我的肚子已经圆了。”说着就仰着脖子又拍了拍肚皮，舔舔嘴唇一脸的餍足样。大家忍不住都笑了，尤其是爷爷和房征叶两子孙的脸色明显缓和很多。
　　
　　“你看你，没个姑娘家的样子。”旁边的云姨宠溺地笑着责备欧阳沁，扯了扯她，纠正她歪歪的不够端正的坐姿。
　　
　　“我们的沁还是很可爱的。有没有男朋友了？也该找了。嗯？爷爷不是那种古板的人。有空带来瞧瞧。”房于天又习惯性地捋着胡子，笑望着欧阳沁。
　　
　　“我不是还要陪爷爷嘛！”不敢去看房征叶的表情，欧阳沁打着哈哈。隐约觉得爷爷这是在逼她做个令他安心的举动了。找男朋友？看来真是逃不了这一环的。
　　
　　“爷爷哪用你陪？”这时欧阳汾媚眼故意瞟了下云姨笑着和欧阳沁说。
　　
　　“呵，是啊。爷爷有云姨嘛！”欧阳沁更是放肆地抱住云姨的手臂，脸像小猫蹭了蹭。
　　
　　“你这孩子。”云姨佯怒轻掐了下她的脸颊。
　　
　　房于天更是被这话呛得连咳了几声，老脸微红，摇摇头。拿他老人家开玩笑，这孩子也真敢的。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总之是避开了刚才的话题。
　　
　　最后，欧阳沁说要回校，明早有课。
　　
　　欧阳汾刚要开口说什么，房征叶理着本就整洁的袖子略低头，没对着谁，但明显是和欧阳沁说：“我送你回去，我也是要回学校公寓的。”后面那句算是对在场的人的解释，说完便先出了大厅。
　　
　　“呃，去吧！”欧阳汾推了推欧阳沁，满心的苦涩不愿，也不能表露。
　　
　　“那我，走了。”走之前用力抱了抱姐姐还有云姨，笑着和爷爷挥挥手。
　　
　　“那姐夫，我先回去了。”车停在欧阳沁的宿舍楼下，虽然引人侧目，但欧阳沁还是松了口气，终于到了。看都没看房征叶嘴里道着别，就要开车门。
　　
　　但是，一路上面无表情也无言无语的房征叶及时抓住了她的一只手，眼睛却还是盯着前方。欧阳沁感受着手上突然而来的抓痛感，掌心灼热的薄汗丝丝渗入她的手背，一阵酸涩感从胸口涌上喉间，甚至鼻子。她僵着不敢动，好像怕一动就牵扯出不能控制、不能承负的，淹没自己的洪流。房征叶似乎也在忍着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心读她手背强忍的颤抖，仿佛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已经传到自己心里，却不能开口安慰，想给的和想要的拥抱，只是简化为紧致无缝的手心手背的相贴。他不敢确定这样的路，他能这样默不作声地陪她走多久。甚至想问，是不是他们早就在某个地方走上了不同的轨道？
　　
　　终于，他松了手，闭了眼，听匆忙开车门和关车门的声音。他不要看她的背影，方向盘一转绝尘离开。哪是回什么学校公寓，不过是又一个买醉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哀家真的要一直自言自语了，没有留言。真的很糟？如果是，大家应该说的，不然就是放任我固步自封啊！




chapter 6（补充）

　　
　　“啊，顿河慢慢流，两岸绿油油
　　风景好，水声幽，好像催眠曲
　　我玛利,已熟睡,妙景梦里游
　　乌云发芙蓉脸，时有笑容浮
　　野白鸽，别咕咕，惊醒美人睡
　　野斑鸠，别嘲啁，惊醒美人睡”
　　
　　“停！”
　　
　　钢琴伴奏的欧阳沁，也听出来那群小朋友这个礼拜六合唱练习开头都不对劲。本来他们对旋律和节拍都已经理解都很好，令她欣慰的是他们对整首歌内涵的把握，也许是他们和她一样对院外的清河有着浓厚的感情。可是，今天旋律节拍都没错，却隐隐有和这首歌本身的宁静舒缓冲突的情绪被带了进来。果然，指挥韩笙，皱着眉，脸沉得有些让人害怕，喊停的声音不大，但是，本就狭小的练歌房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冷气流从空而降而且凝滞不散，欧阳沁扭过头，眼神从右边一脸惧色的八九岁左右的孩子们和脸上看不出生气的韩笙身上，移到左边陈旧的，红漆脱得斑斑驳驳的窗框上。这窗太小了！
　　
　　“今天到这吧！”韩笙话音刚落，小朋友们立刻散开，似乎有些急了，听那脚步声就可以知道。
　　
　　转回头，发现韩笙此时正望着她，碰到她询问的眼神只是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上前说：“这所孤儿院怕是要拆了，那帮孩子可能听到了些风声。”
　　
　　原来是这样啊！
　　
　　欧阳沁头一低，右手食指轻轻地按了下琴键，吸了口气久久没有吐出来。虽然是望着键盘，但眼神空洞而悠远。韩笙觉得那两扇浓密弯曲的睫毛此时有细微的颤动，其实看不到，只是感觉得到。当年她也是这里的孩子，六岁被欧阳家领走后一直没回来过。这个暑期招义工钢琴伴奏，他是负责人，她来应征，其实没认出她来，但她一看到他就尖叫，捂住嘴喊：“卷毛哥！”然后就抓住他的手臂，满脸都是兴奋的红光，愣是把他吓到了，哪来的疯丫头？再仔细看一下，她鼻翼旁的小痣和松蓬蓬的短发才让他将眼前这个她和记忆中那个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捣蛋的，微胖的可爱丫头小爽联系起来。然后，他们就旁若无人激动得拥抱了起来，两个十几年不见的小伙伴两眼泪汪汪，让人都以为这又在拍什么煽情偶像剧。
　　
　　“那院长他们知道吗？”欧阳沁站起身，对着窗口，手不自禁地抚上脱漆甚至有些逆刺扎手的木质窗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压得心越来越沉，将胸腔里的空气都逼迫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窗外就是她和韩笙小时候常年玩耍嬉戏的清河，青光泠泠，荡着流动的破碎的光，也许这不是它真实的摸样，但却是远眺者的心境。拂去人心浮躁的大概只有守护在它周围的那片随风起舞的绿色芦苇和棕色蒲棒。现在正有一群孩子挽着高高的裤脚，光着脚丫子或提着凉鞋跑向那里，有些从那钻出来的孩子，高高地举着蒲棒。这种幼稚简单的满足和快乐她和韩笙都有不少。她在这里的快乐是不参一点其他杂质的，相对其他小孩来说，她没有刻意表现如何乖巧听话懂事去迎合那些前来挑选领养小孩的人们。被欧阳家的人领养既没有多受宠若惊，但也不是不知感恩，他们给了她新的名字，新的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个漂亮喜欢自己的姐姐，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现在想来，也许真的不太好。一条路没走到一定的距离，真的是不能太早下结论的。如果自己像韩笙一样一直留在这里的话，会不一样吗？
　　
　　“也许知道吧，不过这都还只是谣传，不确定，所以才弄得人心乱糟糟的。”韩笙在她旁边靠墙，微弓着身子，手撑墙。
　　
　　“说实话，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你会不会跟人走？”欧阳沁转过身，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他微卷的短发。小时候看来挺傻的头发，如今配上这张成熟俊朗的脸倒成了种魅力，就是耳朵还是那么肉肉的，圆圆的，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如今和他在一起比和任何人都轻松自在得多，没有纠葛，只有不急不缓的晨风一样让人清醒愉悦的融洽相处。
　　
　　“呵，我都什么年纪了，还会有人要？你收养我？”韩笙也不恼那只不安分的在他头上耍的小手，只是嘴角微勾，笑着说。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欧阳沁不满他故意曲解，捻起一根他的粗发稍微用力又扯了扯。他明明跟她说，他是跟小米姐勾了手呆这里哪也不去，但小米姐最后还是跟着一户人家走了。
　　
　　“我说的你还真信啊？不过是不想离开罢了。我是喜欢那条河。”他站起身抓起她的肩膀扭过她的身子，手指向窗外的清河。
　　
　　“我也喜欢。”好像从心底发出的给母亲听的声音一样。她从没有看过母亲，没感受过真正意义上的母爱。看着它，就像能回到母亲的怀里一样，温柔宁静，在一片方舟上漂荡在无垠的海里却可以很安定地闭眼沉睡。脚丫子感受她的清凉，心尘也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听你弹这首曲子就知道了。恐怕是你弹得最熟最好的了吧？”韩笙笑拍她的肩膀。
　　
　　欧阳沁也不知他是褒还是贬，可是表情很欠扁，使劲掐了一下他的手。听到了满意的尖叫声，才得意地看着他。
　　
　　“你还真是只野猫！”韩笙龇着牙揉自己被掐痛的手。
　　
　　欧阳沁这时觉得很多人都说她是猫。养不熟吗？
　　
　　“韩牧师，你那还要人吗？”欧阳沁看着这个又是牧师又是神学讲师的假道人，突然问。他做牧师可是她从来都没想到过的，也去教堂听过他的课，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一刻她不知是教堂的神圣光芒盖住了这人平时的痞气，还是他平时用痞气遮住了本身的纯净上善。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活得糊涂还是糊涂着较真。
　　
　　“你？干嘛，做修女？不收。这么丑吓坏了上帝的子民，我怎么交代？”韩笙嗤笑，眼神却像被洒了些冰屑。这话说得可真是有些恶毒，哪像是从神职人员口中说出的？
　　
　　“切，了不起！好了，今天孩子们都不练了我也回去好了。都没睡个好觉了。”欧阳沁不屑，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送你。不介意我的甲壳虫的话。”韩笙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怎么也是有车一族啊！”欧阳沁撇撇嘴拖着他走。
　　
　　“就在这下车吧。”到了校门口，欧阳沁就转头跟韩笙说。虽然刚刚说累，但她其实还不想回宿舍，想去图书馆呆一会。
　　
　　“已经快午饭的时间了，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吃个饭？”韩笙停下车，将腕上的手表抬到她眼前。
　　
　　“要不这样，我请你去我们食堂吃好吧？不过不许嘴挑哦。”
　　
　　“行，难得有机会敲你一顿，我会看着办的。”边说边将车驶进校园的停车场。车位好像很紧张，这学校不大，可到处都是名车，他这绿色甲壳虫倒真的有些鸡立鹤群了。最终还是在最后的黑色奥迪旁边找到了个位子。
　　
　　“哎，我说你这学校看起来不怎么样，怎么藏了这么多富人啊，看这些车，还真是。看来这些来读书和来教书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啊。哼，藏龙卧虎啊。”韩笙摇着头啧啧。听着像是羡慕和嫉妒的酸味，事实上却包裹着讽刺和不屑。
　　
　　“可不是嘛。”就像房征叶，这个驰云影视的少东都在这做了个小小的讲师，也不知道图什么。这所让名流的名车们常年驻扎的百年老校确实挺值得让人研究思考的。它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欧阳沁，突然也想了解一下它的过去和现在。难道那谣传的“众仙寻梅”真的确有其事？
　　
　　“下车了，大小姐，发什么愣啊，真是的。”韩笙打开欧阳沁的车门，好笑地望着她屏住呼吸好像在想什么很严肃的事。她一直都是发呆也发得这么认真，真是受不了。
　　
　　“呃，走吧。”欧阳沁拍了一下脑袋，企图拍散乱七八糟的想法，这么荒谬的事怎么可能有？不要自己吓自己了。于是，下了车拉着韩笙到食堂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一下：事实上，韩笙既然是牧师，就说明他信的是新教而不是天主教，而新教里并没有修女，如果欧阳沁真的要去新教供职的话是不可能以修女的身份做的。所以，韩笙其实是在嘲笑欧阳沁避世找错地方。欧阳沁不想做反驳，才打哈欠说回去。

小孩合唱的《啊，顿河》歌词，附上的是北京天使合唱团的wma.可按ESC消音。


啊，顿河慢慢流，两岸绿油油
风景好，水声幽，好像催眠曲
我玛利,已熟睡,妙景梦里游
乌云发芙蓉脸，时有笑容浮
野白鸽，别咕咕，惊醒美人睡
野斑鸠，别嘲啁，惊醒美人睡
你多口舌的鹦鹉，勿要老噜唆
若惊醒美人睡，不与你干休
啊，顿河水清凉，两岸山苍苍
山谷深，山涧长，草地野花香
我玛利，小姑娘，苗条素淡妆
山前后，无冬夏，相伴牧羔羊
在山上有石壁，石屋石厅堂
这是我和玛利最爱玩的地方
在这里避寒风，也可避骄阳
更赏朝霞红透，看暮色苍茫
更赏朝霞红透，看暮色苍茫




chapter 7

　　“吃饱了吧？”吃了饭，出到食堂门口，欧阳沁拍了下韩笙的肚子面对着他笑问。
　　
　　“嗯，饱了，算你有点良心，没捡最便宜的给我吃。那条金枪鱼不错。”韩笙心满意足地挺挺肚子说，“等等”见欧阳沁就要转身，韩笙左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盯着她看。
　　
　　“干嘛？”欧阳沁感到奇怪。
　　
　　“哼哼，你这里沾了菠萝汁，我帮你擦擦。”他用大拇指轻轻地擦了擦她的嘴角，接着又神秘地凑近她的耳旁轻声说：“你的后面有个奇怪的男人盯着咱，你是不是惹上谁了，还是那个就是你姐的未婚夫？”欧阳沁她那边的事基本上都跟他提过，虽然那个男人他还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男人的感觉让他确信就是那个人。那眼神可真的是很不友好，恨不得将他身上剜出一块块肉来似地。跟个天神一样站在那里，气场强大，强冷的气息直逼这里。幸好他韩笙也不是软脚虾，只要沁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是她的扶手甚至拐杖。
　　
　　“哦，可能吧！牵着我！”欧阳沁眼里带了些求助的信息，她的手已经主动握上了搭着她肩膀的手。背脊仿佛真的被后面的寒气逼到了，浑身发冷。
　　
　　“嗯，走。不用担心的，没事。”在她额上印上个令她安心的吻，坚定地牵着她的左手往左走，随后面的那个人怎么想。
　　
　　一路上韩笙不住地紧了紧牵着的小手。
　　
　　“大哥，我们交往吧！”眼看就快走到韩笙的车前，欧阳沁抓住韩笙牵着她的那只手的胳膊，仰着头，仿佛他就是她的稻草。有了交往的对象，会好些吧？
　　
　　韩笙剑眉微蹙，因为欧阳沁的手不自觉地用了些力让他的胳膊有些疼，更因为低头看到那双眼碧波如烟，氤氲着即将升腾的迷雾。他不禁用大掌遮住了她的眼睛，如羽的睫毛刷过掌心，微痒，心微疼。“不能停止吗？如果无望。”他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友。
　　
　　“你知道，停不了的。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我撒谎，将他赶离身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我心里的瘤了。爱是什么？爱就是心里的毒瘤，不仅不能挖除，而且还要眼睁睁地见证它的成长，不断地供给养分，它死，我便死，它活着，我却生不如死。”说着，热流就从胸口涌上眼眶，开了闸的悲伤直冲颤颤巍巍的心尖，卷来粗细不一却都棱角尖锐的砂石，滚滚而过，硌得她整颗心绵痛不止，却喊不出口。她不禁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胸襟。
　　
　　姐姐和叶高考完的那天，她去阁楼找猫猫巧儿，却在门外听到姐姐和叶在争吵。叶沉着声说“对不起，我喜欢的是沁。”让她不禁后退，然后是姐姐歇斯底里地喊：“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不爱我就要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不爱我，我就要接受你的对不起？你可以骂我，可以不理我，可以赶我走，但是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永远不要。”她惊得一个脚滑从窄梯上摔下，到了医院醒来她睁着双迷惘的眼看所有的人，除了叶，几乎每个人都相信她失忆了。或者说其他人都愿意相信。她知道其实人若是信了谎言，原因只有一个，与真相无关，他们只是需要这个谎言。去阁楼前爷爷跟她说的，什么茶壶配什么茶盖的寓意，她明白。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要她退出的真正原因，但是，她却隐隐觉得不该，也不想知道更多。因为好奇或过于较真的求知欲，让一个神秘的盒子揭开，也许会是很多人的灾难。那么，她其实不需要知道原因，只需要让可能发生的灾难在她这里停止，她要做的当然是永远做爷爷的孙女，姐姐和叶的妹妹。这既是她的选择，也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所谓的自由。自由地爱人，是否真的是种奢望。又或许不幸的只是她？她多希望能就此停止爱他。可是，爱与不爱不是一种选择，不是一种决定。她真的无能为力。
　　
　　“知道，我知道。”韩笙移开被浸得透凉的手掌，微凉的唇吮干那双过于多情多泪的温热的眼，毫无杂念的，仅仅心疼而已。他是她的大哥啊！“好了，现在开始你可是我的女朋友了。再这么哭，别人以为我欺负你。要是他们不信，可就糟了。”他揉揉她的头发，捏捏她的红鼻子笑着说。
　　
　　“嗯，谢谢。幸好有你，大哥！”欧阳沁感激地抱住他的腰。
　　
　　“行了，别在这拉拉扯扯了。回去吧。嗯？有事就跟你这个男朋友打电话。知道了？”韩笙拍拍她的背然后拉开她说。这可是在停车场呢，他们俩刚才都有些失控，已经有些人不时用好奇的眼往这边瞧了。
　　
　　“啊，是。”欧阳沁来了个立正，调皮一笑，跟他挥挥手道再见。
　　
　　“唔…”欧阳沁刚到图书馆顶楼的最角落里想找舒曼的乐谱，突然就被人捂住了嘴，这里可是图书馆最偏僻的地方，几乎没人来的。她的腰也被有力的手臂扣紧动弹不得，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才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可紧接着又是一阵心慌。那个人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伴着声音的湿热的触感，让她的耳朵敏感的神经迅速烧了起来。
　　
　　房征叶见她不再挣扎，便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大力扳过她的身子，抬起她尖细的下巴。他此时脸色阴霾，眼神狠厉，含着嘲讽，还有痛苦，嘴角线条僵硬。
　　
　　“你，我…”欧阳沁慌不择言，不是要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早知道就直接回宿舍了，他怎么会到这来的？
　　
　　“我不要听任何解释，你这个撒谎精。”房征叶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是立刻惩罚似地吻住她的唇，狠狠的，很用力，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好像要将眼前人吸进灵魂。为什么？还是那么甘甜，却让自己越来越渴，可恶的是这咸涩的味道，从何而来？他喘着粗气微微睁开眼，然后又闭上，吻得更用力，更深入，另一只手也从她衣服的下摆进入抚上她光滑的后背，企图让更多更贴近的触觉让自己忽视那双刚看到的流着泪的眼睛。该死的，到底是谁在折磨谁？为什么她会哭得那么理所当然，刚刚在那个男人面前哭了，博得垂青，现在在他面前哭是干什么？谴责他吗？明明撒谎的人是她，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她才是背叛者。为什么，为什么他也要跟着心酸？他应该好好折磨她的，可是，“滚吧！”他猛然推开她，背过身去，握紧的拳头砸向看不见的空气。
　　
　　被大力推开的欧阳沁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冷静地擦了擦眼睛和脸庞，整整衣衫，稳着气息，稳着步子走出去。可是，每一步都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这才让无力虚浮的脚不至于因膝盖的发抖而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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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沁，那个停车场的男人是谁啊？很帅耶！”坐在床上看八卦杂志的倪欢一见欧阳沁回来，立刻下来问。“你怎么了，不对劲啊！”走近了才发现欧阳沁这丫头不对劲，脸色苍白，双唇却又红又肿。不是吧？被啃了？刚刚明明只见那位帅哥亲她眼睛的。
　　
　　“别烦我！”欧阳沁拨开眼前的倪欢，一个身子沉沉地栽进了床上，用枕头盖住了头。
　　
　　“哦。”不敢惹她，倪欢纵是再多疑问，也不敢在这只猫发脾气的时候捋她的胡子。
　　
　　

作者有话要说：慢更！希望别介意，近来有点忙！




chapter 8

　　“沁，海桑在BBS上发帖找人领养一只流浪猫耶，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不过这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谁会要啊？你说我要不要把它要来啊，这样海桑肯定会高兴的。”电脑旁嚼着薯片的倪欢回过头扯了下在后头也在上网听音乐的欧阳沁的后襟。
　　
　　“干嘛？”欧阳沁没听清楚，拿下耳机不耐烦地皱着眉问唇边满是薯片碎屑的倪欢。这丫头最近天天嚷着减肥，还天天抱着薯片猛嚼，都不知道她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谈个恋爱就变成了说一套做一套的矛盾共同体了？
　　
　　“你养猫吗？”倪欢眼珠子在欧阳沁的脸上滴溜了一圈，心里打了个主意。
　　
　　“嗯？”欧阳沁没放过倪欢暗算的眼神，将耳机放下，站起来走到她的电脑屏幕前俯下身看，“呵，原来是你的蓝海桑发起的爱猫行动啊，他自己怎么不养？”欧阳沁讥笑，但在鼠标拉下看清发上来的猫猫的图片时，心突地一痛，巧儿？眨眨眼再仔细看，不，不是它，巧儿比它胖多了，就算还活着也早就长大了。而这只典型的家猫，确实和刚捡回来的巧儿长得一样。趴在红桌上的它看起来很瘦小，黑白相间的皮毛，尾很长，还有那警惕地畏缩着又期望爱抚的小脑瓜，眼睛很大，黄棕色的眼瞳发着幽光。
　　
　　“很可爱吧？收了它吧！”倪欢并不觉得那只猫有什么可看的，说它可怜又不像，虽然是很瘦，可是眼神戒备太重，甚至有些敌意。她不喜欢这种不懂讨人喜欢的动物，一看就知道是让人费神的小东西。不过，见欧阳沁盯着那只猫出神，以为她真的喜欢，摇了摇她的手说。
　　
　　“不要，难看死了，还可爱！”欧阳沁忍着想呕吐的感觉关掉倪欢的这个窗口，然后进了洗手间，留下不解的倪欢。
　　
　　“这照片上的就是二小姐吧，和大小姐一点也不像呢？”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女声在卧房响起，带着疑惑好奇的语气。
　　
　　“别乱动。等一下二小姐可能就回来了，虽然她人很好，不过也不喜欢人翻她的东西的。你也来了两三天了，得知道些规矩。不过啊，他们俩确实不像。”
　　
　　欧阳沁初三放寒假回来站在门外，她听出后面的声音是小翠的，前面那个出声的女孩儿还没见过。
　　
　　“哦。”那个少女没再出声。
　　
　　小翠却叹了口气说：“我们二小姐，还真是很可怜的。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忆了，少爷就和大小姐订婚了，可是谁不知道少爷喜欢的是二小姐啊！老爷从小就对她们俩很不一样，一看就知道偏向大小姐，真正的淑女贵族的培养，而二小姐就是放着养的。跟那只昨天被回来的大小姐用麻袋扔进热锅煮死的猫一样。那只猫可是二小姐和少爷抱回来养在阁楼的，连阁楼也被拆了，二小姐这一失忆可就什么都…”
　　
　　没有听下去，欧阳沁疯了似地跑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不住地呕，将在车上贪嘴吃的一点点话梅都呕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阵空腹干呕，直到头晕目眩，恍惚间看见镜中那双空洞干燥的眼睛似乎在笑，好苦的笑，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她没有哭，只是知道巧儿不在了，再没有温顺的耳朵听她说悄悄话了。她的巧儿，呵，连这么一个小生物，上帝都要从她身边要走。她真的没罪吗？连她都开始不信。幸福怕是真的无缘了，不能贪心啊，这世上哪还有属于她欧阳沁的东西？连姐姐和爷爷可能都是老天突然发善心借给她的。真不敢想象要是贪心要叶的爱情，她还会剩下什么。撮紧拳头用力捶了捶胸口，闷闷的回音，告诉她认命吧！
　　
　　而今天，洗手间墙上的镜面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迷蒙一片，始终看不清镜中人的脸，欧阳沁终于转而擦自己的眼睛，顿时一片清明，出现的狼狈的那张青白脸孔吓得她立即用手捂住。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的眼睛被混浊的泪水蒙住，却怪罪无辜的镜子。
　　
　　巧儿，对不起！居然让你遭这无辜的罪，没有好好保护你，真的没想到姐姐居然将恨意在你身上发泄。对不起，你死了，我却什么也不能过问，不能问。欧阳沁心里自责着双手抓着头发，用力地往下扯，丝毫感受不到头皮的疼痛，只是想抑制住当时听到巧儿被扔进沸水里挣扎扭曲时的恶心感觉，那种恐怖的不能想象的残酷让又苦又酸的胃液逆流而上。如今，在倪欢的电脑屏幕上看到那神似巧儿的形象，脑海中想象的巧儿扭动的一点点溃烂的身子，又让她忍不住胸闷想呕。这带来的为巧儿流的，迟来的眼泪和忏悔让她羞愧。也许，那只猫就是巧儿回到她身边，给她机会赎罪呢？
　　
　　“妖女，问你的蓝海桑什么时候可以将猫送过来，我可以找朋友养它的。”欧阳沁出来坐在她自己的电脑桌前，背对着倪欢说。她相信，韩笙一定可以帮忙的。
　　
　　“啊？哦，真的？！太好了，我这就打电话。”没想到刚刚还一脸嫌恶的欧阳沁变化这么快，不过倪欢立刻雀跃起来，起身拿起手机，走出外面阳台拨电话给蓝海桑。
　　
　　“沁，海桑要和你说话。”倪欢进来将手机交给欧阳沁，站在一旁盯着她。
　　
　　“喂？”
　　
　　“你确定要那只猫？拿回家养吗？”那边的蓝海桑一边喂着猫，一边跟欧阳沁说。
　　
　　“当然确定，至于哪里养就不劳您操心了。”欧阳沁一只手玩着指甲，觉得该剪了，将手指伸往倪欢眼前，示意她拿指甲剪来帮她剪。倪欢回头在她桌子的抽屉里捣鼓了一阵才摸索出指甲刀来，见欧阳沁不满她的慢动作正大眼瞪着她，便拿过她的手拍了一下，听到她“嗞”了一声才得意地笑着帮她剪。
　　
　　“那这个星期六你和倪欢一起来我公寓，做交接工作。”蓝海桑满意地看着眼前的猫儿吃饱了就要打盹的样子，想象那边和这只猫很像的欧阳沁，语气间不禁渗了些愉悦。
　　
　　“OK！呀，你个倪欢，会不会啊，你这是帮我剪指甲还是剪肉呢？”欧阳沁啪下电话挥开倪欢的笨手，看了看自己被剪得光秃秃不算还掉肉的手指，而倪欢早就拿起手机逃之夭夭。这该死的妖女！她回头一看电脑上的时间，午休结束，快上课了，不过她向来是不急的，她能踏着铃声进课室对老师来说都是奇迹了。所以，照常的，慢吞吞地收拾课本，找课室上课去。今天，上什么来着？哦，好像是西方行政思想。不过，是不是也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仍祝阅文愉快！




chapter 9

　　这个周六早上欧阳沁和韩笙约好，在楼下等他一起去蓝海桑公寓接猫猫。他说带回去给院长奶奶做伴，她老人家一直单身，将院里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海桑更是像她的亲孙子一样。
　　
　　“喂，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倪欢眼睛眨也不眨地死盯着，那个食指上转着钥匙圈，迈着潇洒的步子，笑着往这边走来的韩笙。她肩膀撞了撞旁边靠着樟树垂着脑袋用白板鞋的鞋尖在泥地上画圈圈的欧阳沁。这丫头，男朋友来了怎么也不激动一下，而且还是这么养眼的帅哥。居然敢穿夸张的紫色衬衣搭白色休闲裤，本来容易显得庸俗的紫色在他身上却散发出高贵气质来。
　　
　　欧阳沁抬了下头看款款而来的紫色男人，心想这男人是有够张扬的，还牧师？不是应该穿非黑即白的衣服的吗？不禁扬了扬嘴角嗤笑。叫他一起去接猫猫而已，又不是去叫他去招蜂引蝶，勾引良家妇女或名媛淑女。哎，真不知他信的是哪一国的上帝。
　　
　　“怎么看都不像是啊，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让他非得做你男朋友的？霸王硬上弓？你是不是把他吃了？”欧阳沁没理倪欢，倪欢还不肯作罢，扶着下巴，摇着头继续做沉思状，惹得欧阳沁拍了下她的脑袋说：“上你个头啦。尽想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
　　
　　“说什么啊？这么漂亮的美女，沁你不给我介绍一下？”韩笙在她俩面前站定就将懒懒地靠在树干上的欧阳沁拉了过来，拿下巴指了指倪欢要欧阳沁介绍。其实不用介绍，他也猜到是她现在唯一的舍友倪欢了。她们宿舍只有她们俩是行政管理同一届的，而其他都是师姐，这学期早走光了。而且，他多多少少听欧阳沁提过她的这位美女舍友。确实挺漂亮的，乌黑发亮的大波浪头发，身材高挑不失丰满，面容桃花，还有一双大胆地盯着他瞧的杏眼。
　　
　　“嗯，她是倪欢。这是韩笙，笙箫的笙。”
　　
　　“哦，她是我的舍友，他是我大哥，呃，男朋友。”欧阳沁本来粗粗地介绍完就想说去蓝海桑那的，见这俩人明显不满的表情，被两双眼这么近距离地瞪着瞧确实感觉很不妙，不得不又抓着头指了指两人再介绍几句。
　　
　　“那，走吧。倪欢你带好路哦。”韩笙顺手搭在欧阳沁的腰上揽着她走，也不理会她快要拧成团的眉毛。不管怎么样，男女朋友就得有男女朋友的样子，他也算尽责吧！
　　
　　“很近的，就在学校后门。”倪欢走在腻歪的两人前，欧阳沁尽看她扭走着的细腰肢了。
　　
　　“就在这了。”在学校后门绕了好几个巷子，都是旧城区留下来的灰蒙蒙的低矮的房子，终于到了一扇绿色铁门口，倪欢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欧阳沁和韩笙说。能让这位大小姐穿着这一身干净时髦的衣裳绕来这环境看起来乱糟糟的地方，那蓝海桑也真是够了不起的了。
　　
　　欧阳沁看着这扇有些年代的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和旁边同样斑驳脱皮的像老妪的脸一样苍黄着脸的墙面，真的是不明白，蓝海桑为什么好好的学校公寓不住，却跑来这里。他们学校的公寓住宿费是不管住不住都得交的，要说他穷的话却还在外面租房子实在说不过去。而要租房子，却租在这里，还真让人搞不懂这男人到底都想些什么了。而看这倪欢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来过不止一次了。
　　
　　“大叔，开一下门，我们找二楼的蓝先生的。”倪欢敲了敲门往铁门开着的小窗喊。事实上，楼上只有蓝海桑一个人而已，这三层的旧楼根本没有人住。
　　
　　“来了。”随着粗犷又很不耐烦的，似乎还有些醉意的男声，门拉开了，门底擦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给人被打扰的不耐烦的感觉。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抓着酒瓶子，歪戴着破旧的绿色军帽，却穿着泛黄的白色蓝领海军上衣和陆军迷彩裤的，50岁左右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抓着酒瓶子的手烦躁地向里边挥了挥，让他们赶紧进去。
　　
　　“快，快。谢谢大叔了。”倪欢谢着他，也赶紧向门外有些木讷的欧阳沁和韩笙招手。
　　
　　“他怎么租在这啊？环境很糟啊。”楼梯的扶手布满了灰尘，这楼梯的灰色水泥浇成的，本该有棱有角的阶梯现在也东边缺角，西边缺块的。抬头，在转角处的天花板上，欧阳沁还看到了密密的蜘蛛网。这真的是住人的？
　　
　　“谁跟你说他是租这的？这是他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他只是常回来这里看看罢了。他住在城外。”倪欢说。她知道蓝海桑最亲近的人是过世的奶奶。当他带她来这里的时候也惊讶，外面一看也像是荒了好久的地方。但是，听了他说这是他最敬爱的奶奶曾经的住处，顿然感觉温馨了起来。她是真的很高兴，他能将这么温暖的一面在自己面前表露。尤其是看到那屋里面虽然家具老式年岁久远，墙也不再平滑光洁，但是这被整理打扫得干净清爽的样子，显然是被人经常花心思的，就更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很重感情，且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女人也许容易被一个男人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所迷惑一时，却总是在一些细节上被感动而真正地暗许芳心。倪欢也不例外。
　　
　　“是这样啊。”欧阳沁也没想到蓝海桑是个有这么细腻感情的人，之前还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玩世不恭，因为实在是不喜欢他大喇喇审视玩味的眼神。不过现在却隐隐觉得这也应该是个固执得有些可怕的人。重感情的人都执著，像他这样执着地在这里保留他奶奶住过的房子，说浪漫点是喜欢缅怀过去，事实上却是沉浸在过去不能自拔。而那墙上纠结的蜘蛛网，难道不就像是那个让人看不太透的男人的，百网交织、曲径通幽的心府？不过，她自己何尝又不是？否则怎么会跟着倪欢来要那只像巧儿的猫猫？人和那些作茧自缚的生物没什么两样。甚至很多时候，人都是清醒着看自己做些傻乎乎的事，兜着奇怪的圈子转，累得汗流浃背身心俱倦却总是停不下来。人活着的可悲和诡异之处莫不在此。
　　
　　“小心。”后头的韩笙见欧阳沁走得不太专心，迟疑向上的脚差点就要滑下，及时用手托着了她的腰，心里闪过心疼却冷声责备：“干什么呢，上楼梯还走神，这楼本来就不好走了，又陡又窄的。”真是个让人不放心的女孩啊！
　　
　　“呵。谢谢啊。”欧阳沁站稳继续上，抬头发现已经走到最后一格了，倪欢已经站在往右转的房门前敲门了。
　　
　　“来了？他们呢。哦，到了。”蓝海桑拉开门出来扭过头才看到楼梯口并排站着的欧阳沁和韩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韩笙便招呼他们进来。
　　
　　他们进去便看到了跟外面一片灰沉沉完全不同感觉的，被收拾得很有人情味的屋子：厅里两把小木凳和一台上面躺着一把有些散乱的蒲扇的方桌，左边的两个房门前垂着竹帘，帘子上面描着颜色已经不再鲜艳，让人感觉敛着沧桑的红牡丹。头顶上晃着一只算是最现代化的灯泡，光很亮，让这坐落在偏阴地方的屋子不至于感觉晦暗。
　　
　　“来，和大家打个招呼。”蓝海桑从左边的一个房间撩开帘子抱着那只小猫咪出来。比照片上肥了不少，像个高贵的妃子半眯着眼看着欧阳沁他们。
　　
　　“你把它照顾得挺好的嘛!”欧阳沁上前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皮毛感觉还算柔顺滑腻，它还往上顶了顶欧阳沁的手掌表示亲昵，让欧阳沁手一顿。这只猫比起巧儿可是乖巧多了，在照片上露出的相似的戒备眼神，恐怕只是对不熟识的照相机而已。想当年，虚弱快要断气的巧儿被她和房征叶抱回来刚吃饱饭有力气就对他们耸起了毛，脖子和尾巴上的毛尤其明显。她和房征叶可是花了好些时间才和它变成亲密的朋友的。蓝海桑抱着的猫终究不是巧儿。其实猫也有很多不同个性的。别人都说她像猫，到底说她像哪只猫呢？巧儿还是这只温顺乖巧的在蓝海桑怀里的猫？
　　
　　“这位是？”蓝海桑这时才问欧阳沁她后面站着的韩笙。
　　
　　“他就是沁的男朋友韩笙，笙箫的笙。”欧阳沁正要开口就被倪欢抢答。
　　
　　“幸会，我是…”蓝海桑瞳孔微缩，然后低头用手爬着猫颈上的毛发开口。话还没说完又被倪欢抢了过去“我的男朋友，蓝海桑。”
　　
　　欧阳沁和韩笙听这爱抢答的丫头说完忍不住都笑喷。蓝海桑低着头微微一笑，意味不明，然后将猫交到欧阳沁手里说：“带它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好，谢谢啊。”欧阳沁小心地抱好猫咪，并感谢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她不自觉开始自责，也许之前给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确实是错的，他人还不坏吧。其实欧阳沁是个很容易对人的评价摇摆的人，处于自我保护，她敏感，但是却总是不自信自己的感觉。常常在对人在心里打了负分后又忍不住埋怨自己不该对人的动机妄加揣测，心想兴许人家不是这样的呢。
　　
　　“倪欢，你也回去吧。”见欧阳沁和韩笙都已经走远了，蓝海桑来到门边一副送客的样子。
　　
　　“我，好吧！”本想留下来的倪欢，见刚刚脸上还有些笑意的蓝海桑突然冷淡下来觉得不对劲，又不敢多问，黯然离去。他的心里有一道墙，她早就撞过无数次了，也许早该头破血流，却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还保留着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头，自欺欺人地将他偶尔的温柔当成是对自己的钟情。
　　
　　男朋友？他还没出手，这丫头就找了男朋友。有趣！为了哥哥，他蓝海桑可不会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祝阅文愉快！




chapter 10

　　“倪欢的男朋友真的叫蓝海桑？”回校的路上韩笙脑海里一直转着旧楼里见到的那个男人，还有他的名字，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而且是令人不愉快的熟悉感。
　　
　　“是啊，怎么了？”欧阳沁奇怪地看向神情有些肃穆的韩笙，有不太好的预感。
　　
　　“没什么。”韩笙换了种轻松的表情对欧阳沁笑着说。还是回去找些资料弄清楚些再说吧，毕竟感觉这种东西常常是最不靠谱的。
　　
　　“你眷恋的 都已离去
　　你问过自己无数次
　　想放弃的 眼前全在这里
　　超脱和追求时常是混在一起
　　
　　你拥抱的 并不总是也拥抱你
　　而我想说的 谁也不可惜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我所有的何妨 何必 何其 荣幸
　　
　　在必须发现我们终将一无所有前…”
　　
　　“帮我接一下手机。”手机铃声在前面的牛仔裤袋前震动地响着，抱着小猫的欧阳沁腾不出手来只能求助韩笙。
　　
　　“沁吗？”是姐姐欧阳汾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起床，还有浓浓的慵懒的鼻音，却性感至极。欧阳沁站在校门口左右两边不少穿行的人群中接听韩笙帮忙拿着的手机，他倒是有闲工夫对来往的美女放电抛媚眼。她却有些尴尬，小猫显然也对这太多陌生人的地方有些畏惧，往她的怀里缩了缩。
　　
　　“是啊，姐。”该不是要埋怨她没去探班吧？倒真的是好久去过了。不过，她知道姐姐最近在筹备新片《无心说爱》，本来打算等她杀青再去找她的，没想到电话现在就追来了。
　　
　　“昨天和组里的人喝多了，回到郊外的公寓睡。现在头还很痛，也累得不想出去。能帮我买点你们学校的那种芝麻大饼吗？上次你带回来的，我觉得挺好吃的。今天起床突然想吃。”穿着睡袍的欧阳汾，背靠着窗口吹着现在不早也不迟差不多十点的风，轻声曼语说着，同时看着趴睡在床上的男人雪白被单下露出的一截洒着日光的麦色健背。
　　
　　“呃，那还要豆奶吗？”不知道食堂那个大叔的大饼卖完了没有，他的大饼做得确实很香，很美味。不过经常叨念要吃健康食品美容保持身材，所以坚决抵制这类煎炸类东西的姐姐，居然心血来潮地要吃这芝麻大饼，着实让她觉得奇怪。上次欧阳沁记得将没吃完的拿回家还被她数落过的，没记得她说过喜欢啊。也许她是喜欢吃而当时没好意思说？哎，不管那么多，她喜欢给她就买呗！
　　
　　“也好。那我等你了。拜拜，路上小心。”欧阳汾说完挂下电话，转过身，目光远远地投向对面的墓园。那里收纳尸骸粉末，阳光却依旧灿烂。不管人类离死亡和绝望有多近，始终与这老天无关，它永恒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
　　
　　被窝里男人的身子动了动。其实早就醒了。但是，他不想阻止又或者也想看看到底能发生什么。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赌注下得够大了。欧阳沁会有什么反应，将决定一切。
　　
　　“你姐要你给她买大饼？”韩笙一脸的不可思议。心想那位大小姐果真是山珍海味养叼嘴了，居然有胆量尝试这么平民的食物。他本身就喜欢吃这种庸俗却生活味十足的油煎芝麻大饼。不过，实在很难想象，那个在电影屏幕和广告上的那张优雅小口撕咬大饼的形象。大饼就是要大口大口咬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过瘾，牙龈和舌尖才能得到至高的享受。那个欧阳汾真的睡醒了吗？
　　
　　“喂，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吓到猫了。”怀里猫猫的身子又往里钻了钻，欧阳沁不满地瞪韩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啊，OK，是我失态，不过你那个姐姐，恕我直言，有点毛病。”韩笙举手投降状，却摇着头往前走向停车场。
　　
　　“你才有毛病。那，先抱着它。我去去就来。”欧阳沁追上去将猫塞到他怀里，跑向食堂。
　　
　　“还真是…”韩笙和突然被塞到怀里的猫猫两眼对望几秒后抬头，那丫头已经踩了火轮似地溜远了。
　　
　　“哎，呵…，幸好，大叔还剩两块饼，这豆奶还是他送的，不用钱！”欧阳沁气喘吁吁地弯着腰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晃着举高的袋装的大饼和豆奶。
　　
　　“行了，上来吧，祖宗。我说，你就不会用人类的正常法子走路吗？非得这么用飞的。”韩笙看着她一脸汗地跑去又跑回来，活像捡了多大便宜似地。
　　
　　“你确定你姐姐住在这附近？”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可有本市最大的墓园。要真是住在这，他真是想撬开那个富家女的脑袋看一下，是不是有问题了。什么地方不好选，非得跟死人抢地盘。
　　
　　“当然确定。她是要躲那些狗仔队，才在这里置房子的，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不过是掩人耳目放着的。虽然，她有时候也回家里，家里保卫措施还好，不过，可能人都喜欢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吧。墓园又怎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了？”欧阳沁斜睨韩笙，对他的疑问不屑。
　　
　　“我当然不怕了，有上帝保护着呢。倒是你姐姐，你真的觉得她没问题？”
　　
　　“我看有问题的人是你，今天这么多话。”欧阳沁有些怒，说话有些大声，怀里的安睡的猫猫也抬起头来看她。
　　
　　“好好，不说，是这里吧。”果然猜得没错，对面就是本市最豪华气派的墓园了，虽然隔着几排很精神的松树和马路，不过眼前这楼基地建得高，二楼的窗口就可以看到它了。
　　
　　“二小姐，您进去吧，大小姐等着您了。”车刚停在黑色铁门前，就立刻有个3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拉开它，跑上前来敲欧阳沁的车窗了。
　　
　　“哦，好。”欧阳沁有些诧异，这种被等待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悸，说不出原因，但还是跟韩笙努努嘴巴让他开车进去。
　　
　　“我不进去了，把猫放这吧。”韩笙将车开进别墅下的空旷地，打开车窗说。他突然有些烦躁想吸烟，摸出口袋并不常吸的骆驼香烟，拉开车门，倚在上面低头点火。
　　
　　欧阳沁将猫轻轻地放在座位上，下来看到低着头点火的韩笙，那微蓝的火焰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变得有些陌生。但也没多想就拎着手头上的东西打算走进别墅。没想到，连门都已经为她开好了，但却像个巨大的黑洞，让她在门口发怵。呵，真的是黑洞。一个拿着雪白的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的，只在下身围着浴巾的半裸着健美上身的男人，正用等待已久的猎豹般的历眼盯着她。不要紧张，不要激动，更不许伤心，不许掉泪，欧阳沁努力睁着眼不让它们逃避地合上，在心里不停地警告自己，勇敢面对这迟早都要到来的一天。那些早就不在掌心的东西不是你的，这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所以，绝对不能耍赖，你不再是小孩子了。
　　
　　“姐夫，早上好！”喊出的声音没有惊讶，没有惊慌，更没有伤感。听起来真的是这样的。房征叶突然牙龈肿痛，口腔冒烟，不自觉地撮紧了手里的毛巾，最终冷笑一声，回过身抱住刚要从卧室出来的欧阳汾，扣住她的下颚，啃噬她的脖颈。场面非常香艳火爆，惊心动魄，只是多了个还未来得及逃走的观众而已。不，她为什么要逃？将手里已经凉了的豆奶和芝麻大饼轻轻地放在大厅中央的桌面上，“姐，你要的，我带来了，先走了。”然后轻轻关上大门，里面的呻吟和娇喘声已经跨过一个个高峰。你要的，我带来了，所以，真的够了吧！应该对得起曾经也养育过她的欧阳爸妈了吧！
　　
　　“走吧。”韩笙面无表情扔下燃了半截的香烟，用力踩灭星火。揽上她的腰，将她送到车门前。即便在外面，他隔着烟雾也早就将一切尽收眼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这里等这个丫头回来。他知道她需要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阅文愉快！

不知道有没有离墓园那么近的别墅，纯瞎掰！




chapter 11

　　韩笙驱车将欧阳沁送回了宿舍，自己一人一猫去了和信孤儿院。而欧阳沁，出乎意料地倒在床上一觉到天明，更意外的是居然没有梦！之前那些无眠的或者被噩梦惊醒的夜似乎离她远去了。就好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似地。原本沉在心海的箱子，由于里面的东西被掏空，而慢慢地浮了上来。又像一个自己早有预感却一直迟迟未确诊，最终得到了医生最后确认的癌症患者，因长长的等待而耗尽自怨自艾的力气，反倒获得一身轻松的感觉。
　　
　　不管是好是坏，总归有了结果，好有好的过法，坏有坏的打算。人最怕的就是处在不确定的情景中，什么都拿捏不定，不停地犹豫，不停地徘徊。一觉睡醒的欧阳沁，也许不再是昨天的欧阳沁。虽然只是也许，但是，能给自己足够的让自己信服的理由过新生活本就不容易。虽然人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动物，这样可以过得好一些，但是习惯的东西人其实并不一定相信，相信下去却会成为一种习惯。习惯了就不会多想什么所以然这类庸人自扰的东西，很多人都说思考就是自找麻烦，并非没有道理。欧阳沁这些天的生活似乎与姐姐和房征叶那边独立开来了，两条平行线并行不悖。不管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她只是抓住每一秒享受平静。
　　
　　倒是倪欢最近不对劲，少言寡语，很少见她出去和蓝海桑约会。不过事实上欧阳沁觉得情侣之间由热转冷是应该很正常的，偶尔的小吵小闹也没什么大不了。之前欧阳沁还怕倪欢太让着蓝海桑了，毕竟是她主动追求蓝海桑。所以，欧阳沁也不想过问，她是典型的双鱼座，朋友需要倾诉，会很用心倾听，但是绝对不会主动探人的隐私，不管关系如何亲密都好。或许这也是她自己需要的最安全的与人交往的方式，懂得彼此的底线，不会轻易去触碰。不侵犯别人其实是在告诉别人，她不喜欢被侵犯。她觉得人应该有自由的隐秘的空间用来逃避或者自我疗伤。说到底，她真的不是一个无私的人，相反很自我。为了这种自由，这种活着的自在感，需要舍得。
　　
　　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要说特别的可能是一个月后他们学校将参与举办这个城市的电影节，说是参与举办，不过是需要免费劳动力，招些志愿者帮忙布置展览做些准备工作而已。欧阳沁不喜欢做那些工作，宁愿有时间就跑到和信跟那帮小朋友还有现在已经是院长家的小猫玩。院长给它取名叫沙宝，是因为见它很爱在沙坑上爬沙挖坑。它现在可是院里所有人的宝贝，每每看到一张张围着它转的笑脸，她都会在一旁发愣，被韩笙取笑过好多次了。其实快乐还有感动是很简单的，真的没那么复杂。但前提是，你不是小孩，就得是小猫小狗。条件并不苛刻，却让人醒悟得满心苦涩。
　　
　　“这只猫的适应能力挺好的。”坐在石阶上的欧阳沁望着在沙坑上玩的沙宝和那群孩子们说。
　　
　　“是啊，能吃能睡还很能爬。”韩笙一只手插在裤袋倚着宽石阶旁边的墙上。
　　
　　“欧阳姐姐和韩哥哥，谈恋爱，羞羞羞！”
　　
　　“羞羞羞！”
　　
　　“谈恋爱，羞羞羞！”
　　
　　突然几个刚从河里回来，挽着的裤脚还滴着水，赤着上身，手上抓着把毛茸茸的蒲棒的，脸上还粘着些污泥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大声地对欧阳沁和韩笙喊，做完鬼脸后转过身夸张地扭了扭屁股快速跑开，远远地还回头不停地喊“羞羞”。其他在远一点玩耍的小孩和小猫也煞有介事地回过头来看他们俩，弄得两个当事人的脸不知是黑好还是红好。这帮人小鬼大的小孩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咳咳咳！”韩笙一阵重重的咳嗽声和一记凶狠的眼光愣是将那些好奇的脑袋吓了回去。事实上，他们也只是转过头偷笑而已。连欧阳沁都忍不住笑韩笙不成功的装腔作势。觉得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时候威慑力比较大。
　　
　　“中秋节你要怎么跟家里说？”韩笙拍了一下欧阳沁的脑袋，不让她傻笑。
　　
　　“哦，回去跟爷爷他们喝杯茶就出来喽。”中秋节小朋友们都准备了节目，欧阳沁和韩笙准备的是他们平常练得最好的合唱《啊，顿河》。
　　
　　“你哥他不知道你和欧阳汾不是亲姐妹的事？”韩笙问得看似随意却小心。
　　
　　“应该知道吧。房家和欧阳家是世交，虽然在我八岁欧阳家出事之前，我都还没在房家的人出现过。”她语气平淡，简单说道。
　　
　　在欧阳家出事之前，她总是乖乖地抱着小枕头站在大门口送爸爸妈妈和姐姐出门去他们口中的房爷爷家。真的很乖，总是送别，还有等待。好像生来就如此，生来就该如此。以前那种温馨感不管是不是她自己在心里营造的，至少让她不至于成长为一个有太多刺，太过乖戾个性的女孩。因为她并不认为别人的好，别人的爱理所当然，所以，抱怨和不满也无从而生。总之，她不是一个习惯向外人伸手的女孩，知道他们给的总是要还的。而她要还的不止是欧阳爸妈两年的养育之恩，还因为他们在瑞士登机回国之前欧阳妈妈在电话对她说的那句：“沁啊，妈妈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哦，是个很可爱的镶钻的发卡。你要和姐姐在家好好等爸妈回来。”那个镶钻的发卡最终和欧阳爸妈一起坠落化为灰烬。她那个随便当作生日的日子成了他们的忌日，她没欠吗？不过，还一个爱情够了吧。
　　
　　“到时候，我去接你吧！你家离这也挺远的。”话题还是回到了中秋节上。
　　
　　“嗯。”到时候，可能要被爷爷和云姨念几句。不过，他们看到韩笙这一表人才的样子应该更多的是放下心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仍祝阅文愉快！




chapter 12（修补）

　　“唔，云姨这沙田柚好吃，够甜，等一下叫人帮我多装几个，我带给院里的小朋友。”欧阳沁在大厅的玻璃茶几前的巧克力色的三人位沙发上翘着腿，一只手往嘴里塞刚剥开的一瓣白白嫩嫩的沙田柚，咬了一口，微微的苦味融在甜味中很让人回味，她赞不绝口，另一只手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可是老爷的老朋友们送来的，正宗的呢。不过你当真等一下就要走了？大小姐他们等一下可就回来了。”对面坐着的云姨一身短袖梅花藏青长旗袍低头微笑着给欧阳沁剥柚子，她这会儿抬起头问。这丫头刚踏进家门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柚子就一脸的兴奋，嚷嚷着要吃，重要的是说，等一下还要去她最近做义工的孤儿院和小朋友们一起过中秋。
　　
　　虽然云姨事实上早就是房家的当家主母，无论从举止行为和穿着打扮，还是大家对她的态度来看都是，可她还是习惯喊他们几个小辈小姐少爷改不了口。这让欧阳沁不禁心里发笑，她抬眼看向兰姨，却定格在爬满了那身藏青色旗袍的雪梅，仿佛看到了倪欢胸前的像刺身一样的那朵雪红的梅花，手上拿着只剩一半的那瓣柚子慢慢地垂在腿面，嘴巴不受控制地问了个问题：“云姨，您听过众仙寻梅吗？”问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后悔。
　　
　　“呃，这应该是外面江湖上胡乱传的事。你从那听来的？”云姨剥着柚子的手也顿了一下。这众仙寻梅从二十几年前传到现在，但都是在这A城的黑道上传到市民巷井里，不知是真是假，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这丫头怎么会关心这种事的？
　　
　　“我也忘了。”欧阳沁说完摇摇头又往嘴里塞沙田柚。她当然没忘，事实上是和信孤儿院的前任院长，也就是现在的院长素玲奶奶的姐姐素萍奶奶，在欧阳沁离开孤儿院之前她还没过世。在她被欧阳家领走时，素萍奶奶拿了一个梅花玉簪给她，要她好好保管，不能让人看到，连欧阳家的人也不许，没说为什么。而她回到孤儿院给孩子们弹钢琴的时候，素玲奶奶单独和她说了些话。她都是当故事一样听的。
　　
　　现在想起来，用欧阳沁自己的话来转述的话，素玲奶奶讲的大致意思是这样的：“A城黑道上由梅杨林三大家族统治，他们不仅是黑道上的统治者，也是这个城市的真正统治和管理者，那些摆上台面的高官几乎都是他们的傀儡。而杨、林两大家族又听命于梅家。梅家女儿是杨林两家的主公。梅家只有女儿。一代代的女儿，一代代的主公。大婚那天也就是上一届的权力交接日。事实上她们也只是这三大家族的形式上的统治者，最终的统治者是娶到梅家女子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获得权力的同时也有牺牲，也就是不能再悔婚，更不能离婚而且要和原本的家庭脱离任何关系，等于是消失在阳光下。为了不产生三家的权力争夺，为了让杨林两家对梅家忠心耿耿，维持江湖的稳定和道上的和平，杨林两家的男子在传统上是不被允许与梅家女子相恋结合的。但是，人的忠心肯定是有期限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甘心效忠不相干的人。原本，梅家招女婿就是为了招家族之外的新的领导者的唯一途径。这也是当初为了不产生内部的权力争夺，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在22年前梅家的新女娃出生的满月，杨林两家却闹了起来。这两家当家的提出不能再让外人霸权，要让杨林两家公平竞争，也就是要梅家的女婿只能在杨林两家的公子中产生。然后，永久拥有最高领导地位，坐上主公位子。这样一来即使他们承诺梅家的女儿仍作为最高代表的象征出席发言，但是梅家的女婿除了私人性质的交往，不能再参与三大家族的事务。也就是说，梅家将被架空为真正没有实权的一大家族。梅家代代的女儿本就生性高洁，不喜这争权夺利之事，但是也许是深知自身生命短暂，她们家的女子有奇怪的家族病都活不过40岁，随时有可能香消玉殒，所以对爱情绝对崇尚自由。杨林两家无疑是触到了当时仅仅19岁的梅云婷的底线。她表面上答应，因为她知道这两家人能在满月酒上闹，肯定早早做了准备。但是，她有个条件，就是将女儿送出去，而且为了显示公平性在场包括杨林两家所有人家的公子，谁家公子先找到胸前有红梅的梅家女儿做妻子，谁就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而那朵红梅就是用这把簪子烫的。”末了，素玲奶奶没再往下说，只说素萍奶奶给的那把簪子要藏好。
　　
　　欧阳沁不奇怪的梅家的人为什么只能生女儿，因为如果是饮食中被人刻意放了含铍的可溶性物质或是她们自己长久饮用含铍的水的话造成慢性中毒而只能生女不能生男，一点也不奇怪。报纸上报道的现实中存在的这类原因造成的女儿国的事她有听过。反正和人所处的环境和饮食脱不了干系。让她心底疑惑的只是，素萍奶奶和素玲奶奶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把簪子交给她，她和这把簪子有关系吗？这果然是别人乱传的？有几分的可信度？为什么素萍奶奶和素玲奶奶都郑重其事又欲说又止，不跟她讲清楚？
　　
　　她断然不认为自己会是梅家的女儿，因为她胸前根本没什么梅花。但她仅仅在心里疑惑而已。那个故事本身不荒谬，扯上自己的话，就令人匪夷所思了。还有倪欢胸上的梅花和这有关系吗？她虽然穿着打扮时髦前卫，但是却都只是露出美腿和香肩而已，胸部却只是裹成美好的形状，连游泳课都没上过。她胸前的梅花，是一次欧阳沁玩心大起，在浴室外吓拉门出来的倪欢，谁知她拉着浴巾的手真的被吓得一松，浴巾往下滑了点，这才让欧阳沁瞥见那朵红梅的，雪肤一点红当然很刺眼，也很妖娆。倪欢赶紧拉紧浴巾，给她一记娇嗔的媚眼，撩着发，扭着腰走开。欧阳沁撇撇嘴没问。她向来是将好奇揣在肚子里的人，觉得人家若不想说就不会说，自己若是贸贸然地问反而失礼。
　　
　　“你眷恋的 都已离去
　　你问过自己无数次
　　想放弃的 眼前全在这里
　　超脱和追求时常是混在一起
　　
　　你拥抱的 并不总是也拥抱你
　　而我想说的 谁也不可惜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
　　我…”
　　
　　“喂，你不会到了吧？”欧阳沁起身接起手机用肩膀和耳朵夹住，往桌上抽出雪白的纸巾使劲搓了搓手手心手背上的柚子汁。
　　
　　“是啊，你们家搞的跟总统府似地，不让我的甲壳虫进去。”尖头大圆柱大门外倚在车头前的韩笙眯笑着对电话那头的欧阳沁说。门里站立着两个跟松柏一样挺拔的穿着红色制服的壮汉，还耍着手里的电棒，带点威胁地看着他，就差揣把枪对着他了。这帮人都是认熟人熟车的，跟狗一样只闻味道的，像韩笙这样面生还开着在他们看来有点滑头花哨不够高贵庄重的绿色甲壳虫的人，他们自然而然地给人脸色。
　　
　　“哦，等一下，我就出去。”欧阳沁挂了电话，又跟云姨说：“云姨，我朋友来接我了。跟楼上的爷爷说，我先走了。”然后就跑了出去。
　　
　　“哎，这柚子不要啦，我还没让人装呢。”云姨起身到大厅门口，只见欧阳沁已经跑到大门口的身影。
　　
　　“小丫头走了？”刚在楼上和人在电话上谈买地的房于天站在楼梯口问。
　　
　　“是啊，你看她说什么要和朋友去和信孤儿院表演节目。”云姨转过身说，然后回到茶几旁，叫人过来收拾上面的那丫头留下的残迹。
　　
　　“和信？”好像听过这么个孤儿院的，不过他这年纪大概什么都记混了，也不在这多问。只是又问了句，“跟什么朋友啊”，这才是他关心的。
　　
　　“是个小伙子，远远地看挺不错的，不过门卫没见过他，没让他进来。会不会是男朋友啊？”云姨上前扶住房于天，让他在单人沙发上做好。
　　
　　“但愿如此，也是该找了，早点好。”房于天舒心一笑，捻着手上的佛珠。
　　
　　“啧啧，瞧你，等一下好歹也是上台表演，也不拾掇一下。这衣服，这头发，哎…”欧阳沁刚上车没多久，韩笙就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皱着眉，看了一眼还是百年不变的红黑格子衫和深蓝直筒牛仔裤，本来抓着方向盘的手伸过来嫌弃似地胡乱揉了一把她本就不够整齐的乱蓬蓬的短发。
　　
　　“知道什么呀，这叫自然美懂不？你这矫情的牧师是不懂的啦。看看你，不是应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吗？老是一副花里胡哨的打扮，还围丝巾？”欧阳沁拉下他的手，更是鄙夷地扯了扯他颈边衬衫的棕色男士丝巾。
　　
　　“拜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牧师不是和尚。你的手什么味道？吃柚子了，还没洗手。”韩笙抓住欧阳沁要离开的手往鼻尖凑，动了动鼻头嗅她手上的味道。
　　
　　“是啦，哦，我都忘了要带柚子了。哎，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啊，要往左转了。”欧阳沁掰开他的手指了指左前方。
　　
　　他们都没注意到右边岔道上驶进的银色保时捷，那车里的一男一女将甲壳虫里的一男一女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并没有就此停住，两车快速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深刻反省中，越写越冷。




chapter 13（补充）

　　“你得注意一下蓝海桑这个人，他和倪欢在一起可能不单纯。”韩笙载欧阳沁从和信回到她学校，他降下车窗对刚要转身走的她说。可能是因为这里灯光不够明亮，让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日更深邃，欧阳沁读不太懂，正要问，他却摆摆手说：“我不想多说，总之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先走了。”然后方向盘迅速一转，飞往校门外的黑夜霓虹。
　　
　　欧阳沁愣了一会看着被那辆绿色甲壳虫掀起的落叶，飞起又落下，才茫茫然地回神转过身，低着头，步伐缓慢，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影子走在她的前面，让她感觉好像自己真实的存在就是被那些扭曲的、被投射出来的虚无却力量强大的东西给控制着。有双眼睛肯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也肯定有无形的手让她不得不向某个方向转，她活着，走着，每一步都是她这双脚走出来的，但这都只是她自以为的，是种错觉。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刚开始她也觉得蓝海桑不对劲，可是因为那间旧楼和那只猫咪，她立刻就改观了。如果这是他的伪装，他到底要干什么？是为了迷惑倪欢还是她？又或者韩笙也只是猜测？他连话都没跟她讲清楚，只是提了个醒，比不提还糟糕。她最怕的就是这些猜来猜去，毫无头绪的事情了。
　　
　　“想什么呢？”
　　
　　一个在夜里听起来磁性十足，盅惑诱人的声音却惊得正冥思苦想的欧阳沁连退几步，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声音的主人，正一脸无辜地耸着肩。他是曹操还是鬼？她想谁谁就出现，真是太诡异了，恰巧这时后背还吹来一阵凉风，更是让她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蛋。
　　
　　“我有这么可怕么？还是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蓝海桑微扬唇线优雅的嘴角，笑眼眯出流光，说着让欧阳沁有些起鸡皮疙瘩的暧昧不清的话。
　　
　　欧阳沁板起脸孔教训道：“你跟你女朋友倪欢以外的女生都用这种腔调说话的吗？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自重些吧，前文学社社长大人。”
　　
　　“呵，你也知道我刚卸任了？看来也不是不关心我嘛。不过，难道倪欢没告诉你，我们分手了？”他说着还上前想牵她的手，直视她的眼里有莫名其妙的柔情，好像要宣告什么重大事情似地。但在欧阳沁看来这不是流氓就是骗子，当她傻的？
　　
　　欧阳沁巧妙避开他的手，身子往右边较宽的道上移了几步，眼里带了些不屑和威胁指着他说：“难怪她最近不对劲，亏她这么喜欢你，你这人甩女生的速度也快了些吧？”
　　
　　“我本来就没说喜欢她，难道她没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他顺着她的步子跟了上去，趁欧阳沁在想着这人说什么鬼话而分神之际抓住她的手就跑，直到两幢教学大楼的夹缝中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才停了下来。今晚没课，教学大楼没灯，也就没有灯光射下来，这里绝对是发生奸情的好地方。狭窄阴暗，人迹寥寥，应该说今天几乎没有，很多都回家了。危险！这个信息立刻被输入脑中，欧阳沁便甩蓝海桑的手边咬着牙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可是，他好大力，她的手越甩，他抓得越紧。
　　
　　“你这么使劲，只会弄伤你自己，省省力气吧。听我说。”蓝海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貌似好心安慰，让她安静。
　　
　　“你神经病。要说什么？喜欢我，怎么可能？”欧阳沁也觉得力量悬殊，不再挣扎，索性抬起头圆目怒瞪他。因为只有暗光的原因，他整张脸的轮廓更加深刻，那双眼居然又是湿湿的深情感觉，“你到底是谁？”她居然问得有些心虚害怕，为什么她会有内疚感，不是对眼前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附着的若有若无的影子。
　　
　　“我是谁？呵呵，沁啊，你可真可爱。我是蓝海桑啊。不认得了？”他低头一笑，看不清眼里的真实情绪，说的话却让欧阳沁毛骨悚然尤其是那一声“沁啊”和“可爱”。欧阳沁试着再次挣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太难受了。“做我女朋友！”他箍紧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地下命令。
　　
　　欧阳沁一阵恶心，头往后移了一下，然后撞了过去，脑门撞脑门，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满月的狼人，间歇性抽风发癫，希望能撞醒他，让他恢复正常。
　　
　　“怎么，不愿意？”他被她一撞有些恼怒，满目寒星。这丫头胆子也大了点，要知道在这人迹罕至又黑兮兮的地方，他有绝对的掌控权。就不怕惹毛他？当然他也不想现在在这伤害她。
　　
　　“你是不是疯了？倪欢这么喜欢你，你居然跑来说喜欢我，要我做你女朋友。不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没有，也不可能跟你的。你是不是想要挑拨我和倪欢的关系？到底是倪欢惹你了，还是我惹你了？”欧阳沁声音大了起来，质问一句接一句，毫不气喘，底气十足。尤其是眼神毫不躲闪，迎了上他。哼，比狠，她也不弱的。褐瞳愣是溅出了火花，烧得很旺。欧阳沁见到他现在的与刚才故作亲昵不同的，有些威胁冷酷的表情，反倒不怕了。她可能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人。别人的正面攻击和挑战她不怕，就怕不明对方意图，让她只能防而不敢攻。
　　
　　“我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只跟你说，要是不答应，倪欢可能真的会很惨！”尽管很欣赏她此时能镇定下来反问他这么多问题，要是其她女生光是听到做他的女友早就兴奋地忘乎所以了，哪来得及思考这么多？对像他这样的男生的爱慕表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而质疑不可能是因为自卑，因为她虽不是个高调张扬的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不思进取，却绝对自信，有主见。这样的女孩子，若是不够毅力和胆识的话，还真的是不敢接近追求的，想要光靠几句甜言蜜语来哄恐怕遭来的绝对不止是她的白眼和唾弃。所以，他现在决定开始强势加强硬，先压住她的气焰再说。倪欢是她为数不多的要好的女性朋友，她肯定是顾忌的。
　　
　　“呵，你是不是吃准了我会在乎倪欢？她和我关系很好，这没错。可是，如果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为了朋友而牺牲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你可真的是错了。我没那么圣母。”欧阳沁强压怒火，最讨厌的就是威胁，还是拿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她不能示弱，以为她是鸡蛋，他是石头么？碰碰看，看谁硬好了。
　　
　　“不错，果真有做我女人的潜力。胆色和勇气可嘉。到后悔的时候，我会好好欢迎你的。”蓝海桑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大笑着说，居然看不清表情是真的高兴听到了悦耳的话还是嘲讽，尔后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放开她走了。他朝向了有光亮的地方，却留了她一人在黑暗中。用力掐了一下手背上的细肉，很痛，然后终于确定，她今天晚上果真遇上个变态的！
　　
　　“嗯，好的，我会跟她说的。晚安。”
　　
　　欧阳沁本以为宿舍没人的，因为早早就见倪欢被她们家的加长林肯车接走了，想今晚应该是不会回宿舍的吧。她上来见灯居然亮着，还传来了倪欢压抑着喜悦和兴奋的小女人讲电话时的娇柔声音。她身子保持着前倾推门的姿势，脚底像被胶住一样不能挪动半分。刚刚还未平复的心绪又被搅乱了。此刻她居然更希望听到的是倪欢愤怒、发脾气甚至哭诉也好，即便将宿舍里的东西摔得稀巴烂，她都觉得会更好面对一点。
　　
　　“呀，沁，你回来了。”门突然被倪欢拉开，稍微吃惊，立刻又高兴地拉起欧阳沁的手，“快进来，有事跟你说。”
　　
　　被拉进室内的欧阳沁只是盯着倪欢不说话，她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这时倪欢却微微侧过身子，松开她的双手忸怩不安，左手的大拇指摩擦着右手背，显得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羞怯，没等她说话，欧阳沁已经感觉很不妙了。果然，“沁啊，海桑说要我搬过去和他住，是城外的公寓，还问你怕不怕一个人。我真的没想到，这些日子还以为他会和我分手。”
　　
　　那个男人有够阴险的，这么说，之前他仅仅是疏远了倪欢，并没有说分手之类的话。她松了口气，却又很快提了起来，觉得他会做什么更过分的事。要倪欢和他同居？倪欢这丫头被蒙在鼓里，从侧面也能完全感受她内心的快乐，脸上因兴奋和期待而染上红晕，在白炽灯的光束下更是闪亮动人，那眉梢也挂满了对那个男人的爱意，这一切本该美好的都让欧阳沁无比浮躁。女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爱上某个男人，那男人几乎就是她心里的神了，将自己降得低得不能再低，卑微而幸福地爱着。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怕。在欧阳沁现在看来，倪欢对蓝海桑的爱却真的是将会带来悲剧的危险了。可是，她要怎么开口提醒才恰当呢。女人之间不管关系怎么亲密，但是一旦关系到其中一个人在乎的男人的时候，什么都会变得敏感，谈起有关他的内容和方式都得斟酌再三。否则，真的，友谊很脆弱，尽管有人努力维护。
　　
　　“当然，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搬出去的。要是你怕一个人的话。我发誓。”倪欢见欧阳沁没出声只是盯着自己看，边转过身来面对她，并抓着她的肩膀，微微用了些力表示她的诚恳。
　　
　　欧阳沁，拿下倪欢的双手，走到自己的白底蓝花的床铺上坐下，手抓着床沿的两边，晃着腿，低着头，以从未有过的沉稳严肃的声音说：“倪欢，离开蓝海桑。那个男人不是真的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可是，前些日子他对你这么冷淡，把你这么晾着，你相信他仅仅是因为文学社的交接工作吗？差不多半个月啊。你成天闷不作声，回来做完脸就睡觉，难道从来没怀疑过他的动机吗？有谁会忍心将自己喜欢的女孩放在一边不管她，连个电话都不打的？不要自欺欺人了，很多人喜欢你，你也是个好女孩，别因为他毁了自己。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绝对危险，他可能在利用你。离开他吧！”说完，并没有抬头看倪欢的表情。她只是见到倪欢那诚恳发誓的样子就决定了，不管倪欢怎么想，怀疑也好，讨厌也好，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进去。
　　
　　“我不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自欺欺人也好，真的也好，让我试一下好吗？都说飞蛾扑火傻，可是，他身上偶尔的温暖的诱惑我真的抵挡不了。沁，你真好，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光这差不多半个月的疏离就已经快让我疯了，你说，我能怎么办？”倪欢在欧阳沁面前蹲下，趴在她的腿上说。而且第一次在她面前掉泪，都湿透了欧阳沁本就不簿的牛仔裤。爱情会让人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却没有抽身的勇敢。所谓的值不值得，或许真的不是旁人的三言两语可以说的，若当真清醒地计算进退也许就不被称之为爱了吧？真是矛盾！她对房征叶的爱呢？她真的全身而退了吗？现在对情感的全面抑制是否真的成功了？她突然没了勇气叫倪欢放弃蓝海桑。爱终究是一个人的事，不管对方如何，自己若是认定爱上了，感情是怎么也不能收缩自如的，他人的指点与建议更是显得多余而可笑。所以，她没再开口，拢了拢倪欢的头发，安慰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作者有话要说：一定要等我回来填坑啊！在这之前大家可以扔些砖头和鸡蛋的。




chapter 14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两章是偶回家实习之前给亲们留的甜品。
　　“很感谢给与《无心说爱》支持的所有人，能拿到最佳剧情奖和我的最佳女主角尤其要感谢我接下来要邀请的我们的剧本作者。有请亚历山大兄到我们的台上来。”今天影展的主要负责人驰云影视的副总裁兼最佳女主角获奖者欧阳汾，一身黑色亮片超短小礼服，披着枣红色齐胸小短衫，妆容艳丽。她在台上谢过程序上该谢的人，就从颁奖台的中心移步到前面，伸出手拥抱她话音刚落上台前来的亚历山大。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和尖叫声，只有最后一排的欧阳沁是沉默的。这里暖气充足，周围气氛热闹非凡，她的心却像被寒气笼罩。即便离得那么远，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台上和姐姐拥抱的那个儒雅风流银色西装的男人。她终于知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是属于谁的，而那内疚感来自何方了。
　　
　　现在的她，愤怒、鄙夷还有曾经的负罪感一起拥挤在心头，抿着的唇居然有些泛紫。他怎么还敢回来？抛弃自己的爱人，让他独自承担国内那些世俗者的嘲笑和不堪的歧视，最后录完充满深情与泪水的告白和告别之后跳楼了结自己的生命，身子以惊心的速度从十三楼向下坠落，妖娆血红的花瞬间在莹白的雪地上绽放，托住那张让人不忍久视的凄美的白净的为爱而死的脸庞。被世俗认为的最肮脏不值的爱情在最纯净的地方盛开后煞那间凋谢。全世界都通过他预先准备好的超清晰DV看到了这揪心的场面。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跟姐姐说看到过亚历山大在夜店和一个男人拥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那个无辜的人就不会有事了吧。可是，她为什么，平时不该说的不说，在看到姐姐为和那个加拿大籍华人，姐姐的新工作伙伴亚历山大的绯闻而愁眉苦脸时脱口而出“那亚历山大不是有男朋友吗？”，姐姐就不会找人弄出他们的床上性 爱录像了。那个亚历山大当年明显是想通过和姐姐的绯闻提高他还不高的知名度，却没想到当时姐姐最忌讳这个。可是，果然利益才是永恒的吗？他们居然可以在两年后在台上上演友谊深厚的拥抱戏。
　　
　　“其实这部片在两年前就准备开拍了，但是因为亚历山大被一些恶意炒作的不负责任的媒体泼了同性恋的污水，不得不去英国避嫌，从而拖了片子的时间。希望大家要给回到我们身边的亚历山大给予最真诚的欢迎和支持。”欧阳汾拿起话筒说，俨然已经代替了站在附近的主持人罗珊，只要有欧阳汾在，任是谁最后都只能被当成背景吧，不是一面墙，一扇窗，就是一棵无言的树，甚至高跟鞋下的萋草。然后，她将话筒交给了旁边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绅士地接过对她点头后，面对那些兴奋躁动的嘉宾观众和那些打着闪光灯的媒体摄影机说；“两年前年少无知，才被人怂恿做了些荒唐事，不知道其实是被人布下陷阱。那些无耻的人我也不想再做追究，但是也还是要在这里向那个同样深受其害的已经不在的人赔礼道歉。这部片子就当作是对不可再追究的往事的纪念。”
　　
　　这种虚伪无耻的话居然博得一阵阵响彻整个礼堂的掌声，欧阳沁望着天花板上那些刺眼的水晶灯，眼眶酸涩，真是让人难忘的纪念，无比讽刺的纪念。习惯性地，按住胸口，那里有包裹了内疚忏悔凝结成团的气。
　　
　　“出来礼堂外的喷泉那里，我等你。”手机里传来不容拒绝的命令的语气。
　　
　　怎么会没有想到那个人是蓝海桑的哥哥呢，他们有这么相似的眼睛，虽然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她看到那段血腥的视频再也没办法关注下去，就捂住眼睛缩到教学大楼的天台上呆了一整个晚上。浑身被冬夜的冷风吹僵后，早上被人拎到保健室，衣服和头发上结的霜在暖气中融化的冰水好像全被针筒扎进血管似地，冷入骨髓。那天和今天一样是小雪，绒毛一样轻轻地，温柔而凉人心扉地飘在那头乌发和血泊的雪花，今天晚上飘在那个着装单薄，眼神凝霜的喷泉旁的男子身上。人要是心冷，还会在乎身冷吗？
　　
　　“对不起。”道歉是苍白的，是无力的，甚至可能还让人愤怒，但是，她还是走到他面前微仰着头，直视他的冷眼，声音不大也不小，却吐字清晰。
　　
　　“你，凭什么说对不起？因为是妹妹？”他看着自己吐出的雾气和她刚的“对不起”带来的雾气在空中交融，莫名心慌，别开脸看着旁边晶莹剔透的冰雕喷泉池里，五彩灯光下绚烂的泉水。本来就是因为她是那个女人的妹妹，自己才想从她身上开始报复的，但是看到被薄雾轻拢的那张素白的脸，自己居然说出这不知是口是心非还是真心的话。哼，怎么可以这么快忘了呢，自己拿着倪欢的艳照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这个原因。罪魁祸首是我，是我跟姐姐说你哥哥和那个亚历山大的事的。所以，如果你真的要为你哥哥做点什么的话，你找我，我是不会有怨言的。”说着，从脖子上取下蓝色羊绒围巾，踮起脚尖给他围上。
　　
　　“今天是他的忌日。”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在他脖子上的动作，心里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仿佛就要被拉开，这是他决不允许的。于是抓住她给他拉扯围巾的手，恨不得捏碎似的，似乎全身的力气和冷意都集中在了那里。
　　
　　“那你要怎么做？杀了我？”没有理会双手的疼痛，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就像问她平常问倪欢“今天上什么课”一样，不含期待，不含无奈，只是无所谓的。她真的在想，其实真的是无所谓的。
　　
　　蓝海桑看着她此刻卷翘的黑亮睫毛下清亮坦然的眼睛，抓紧她的那双大手明显僵了一下，他的脸色也变得更难看，她无所谓的语气和表情刺到他了，好像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活在那段痛苦的过去中，没有人陪。
　　
　　




chapter 15

　　“欧阳小姐，你刚刚说和房少爷下个月结婚是真的吧？”
　　
　　“是啊，欧阳小姐，奉子成婚啊，欧阳小姐你真是敢为人先啊，不像其他女星一样对恋情遮遮掩掩。”
　　
　　“都是真的，今天也谢谢各位辛苦的记者小姐先生们了。征叶，我们走吧！”
　　
　　人潮涌动，礼堂的人以欧阳汾和房征叶为首都出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
　　
　　早就听到吵闹声的欧阳沁在听到身后压着怒焰的声音还是为之一震，幸好很快又镇定下来，蓝海桑感到手中的细微的颤动，盯着眼前挽着今晚最佳女主角的的男人。是传说中的欧阳汾的未婚夫吧？难道和欧阳沁也有故事？
　　
　　“干嘛，他们可能在谈恋爱呢。你这个姐夫怎么可以这么凶的。你是沁的男朋友是吧。”欧阳汾用手扯了扯房征叶的挽着她手臂上的衣服责备，然后一副了然地笑着问蓝海桑。周围还围上了各大报社的记者，都说欧阳汾有个妹妹，从没见过。没想到今天可以有这么多新鲜的大料，亚历山大回国，欧阳汾怀孕和未婚夫宣布一个月后的婚讯，她的妹妹在大礼堂外和情人谈情说爱。他们都拼命打着闪光灯，殷切地等待蓝海桑开口。
　　
　　“呵，是啊。沁这么久了还没跟我介绍姐姐和姐夫。”蓝海桑微笑深情地望着欧阳沁，温厚的唇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哇，好登对。两对璧人。”周围起着哄。
　　
　　“我们有事，先走了。拜拜！”蓝海桑拥着欧阳沁的肩，拨开人群离开。
　　
　　蓝海桑没想到欧阳沁居然会这么温顺，就这么跟着自己走，好像自己后兜的照片都不用拿出来了。因为已经感到她此刻的悲伤是无声的，不像那泉水让人听她的叮咚或呜咽，只是像雪绒花一样静静地落下。他笃定她真正爱的人是她这个姐夫，那个韩笙无疑是她找来掩人耳目的。
　　
　　“跟我进去，你可能就出不来了。”蓝海桑放开欧阳沁，背靠着门，调侃地望着还一脸茫然未清醒过来一样的欧阳沁说。
　　
　　欧阳沁一路上脑子里盘旋着“奉子成婚”四个字。怎么会跟他来到这的？他奶奶以前住的地方。她转身就要走，却又被蓝海桑拽住了，“不如，留下。”
　　
　　“这就算是为你哥哥报仇吗？”她挑眉。
　　
　　“那你愿意以这种方式吗？”没来由地，他的心狂跳，却故作轻佻。
　　
　　“如果可以让你忘记仇恨，不再追究，以后和倪欢好好在一起…”欧阳沁话音未落，已经被他压在门上狂吻，唇被毫不怜惜地咬住，肩膀被捏得又酸又痛，他索性将她的双腿缠在腰间，转而吻她的脖子和锁骨，本来解下围巾有些冷的那片肌肤立刻被湿热的唇占领。她几乎不做反抗，本来就是要答应的，谁让她犯过那愚蠢的错误呢。
　　
　　而蓝海桑则是因为听到倪欢的名字时像被引爆的炸弹一样，脑子被冲昏。他突然感觉自己真的是愿意忘记仇恨的，脖子上被她的围巾围住的时候，又或者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都是渴望这个女孩的，如果不是哥哥，他最爱的哥哥惨死，而且还与她有关的话，他早就展开追求了。第一眼，在月光和不明的路灯的交辉中他就沉溺于那双褐瞳的迷彩，还有这曼妙细腻的脖颈，或者她整个藏着珍珠般色泽灵魂的人。他不要她拿自己的一夜和倪欢与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的未来交换，所以才发了疯似地要吞了她的话。该死的，谁要报什么仇，谁会真的喜欢将自己躲在黑暗里惶惶不可终日？只是家庭的温暖的骤然逝去让他迷失了方向，如果她愿意忘了那可恶的姐夫做自己的那盏灯该多好。
　　
　　“你们…”倪欢不可思议地抓着手里的包包的金属肩带，手指关节发白，睁着惊恐的大眼，看着眼前在门板上的激情男女说不出话。终于在张着嘴却沉默的欧阳沁面前和蓝海桑的冷眼下拂袖奔离现场。和倪欢一起上来黑着脸的房征叶抡起拳头砸向蓝海桑的鼻梁，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往死里打。欧阳沁却像被掏了魂的木偶娃娃，只看到倪欢逃得那么快，快得让她要喊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呼吸不畅。就在两个男人厮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两眼一黑颓然地从门上滑落在地。
　　
　　“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房征叶挡在病房门前，不让蓝海桑进去。眼里还是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撕碎的恨意，恬不知耻的男人，居然敢碰她。要不是沁晕倒，早就收了他了。
　　
　　“凭什么？你不过就是她的姐夫，都快做爸爸了，还惦记着小姨子。”蓝海桑擦着嘴角刚刚被房征叶打伤流的血，嘲弄地看着他说。
　　
　　他们谁也不比谁好，两张本来帅气英俊的脸都被对方蹂躏得大红大紫，让那些进出照顾欧阳沁的医生护士们都提醒他们是否也该就医。可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用狠厉的眼神让人闭上了嘴巴和好奇的眼睛。于是，医院开始在私底下传着两男抢一女的或浪漫的或暴力的八卦。
　　
　　“你他妈的，是不是还皮痒，没被揍够是不是？”被踩到痛脚的房征叶拳头发痒，又想揪住蓝海桑的衣领打他，被一位老医生挡在中间。老医生扶了扶金丝框眼镜，扬了扬手里的病历用食指点了点，严肃的说：“年轻人，不要冲动，里面的姑娘需要休息。”这才让两个就要兵刃相见的男人收回搏斗的意志，蓝海桑走到走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房征叶则扭开病房门拉进医生然后反锁住。
　　
　　“她怎么样？刚刚好像醒了一下又闭上眼睛。”房征叶轻声问一声，满是期待和忐忑的眼却盯在欧阳沁此刻安静得令他不安的脸上，那睫毛哪怕只是颤动一下也好啊，不要总是这样苍白着脸，沉沉地睡着，让他好怕。要不是医生们的好心相劝说没什么大碍，说只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太累而自动强制休息的话，他巴不得摇醒她。
　　
　　“都说放心了。只要你乖乖地守在这里别出声，明天早上就会醒来了。”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让他安心。这女孩的病其实可大可小，是心病，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哪个才是她的病源。不过被送到加护病房打了针输着液却赶跑所有医生护士却是眼前这位男子做的怪事，怕被外人知道？不过见他这么紧张女孩的病情倒看得出来是真心在乎。年轻啊，就是瞎折腾。老医生离开了病房，看到外面的椅子上坐着两手在膝盖上撑着脸沉思的另外一名年轻男子，不禁又是感慨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再更了，和大家挥泪离别。




chapter 16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这章，我就老老实实回去看书去！
　　“年轻人，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书房里大藤椅上坐着的房于天，一直用赞赏甚至激动的炯炯目光打量恭敬地坐在他对面的韩笙。好像这一刻他真的盼了很久一样。
　　
　　“是吗？”韩笙刚开口就惊觉这问题问得有些憨厚傻气，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但是他被老人这么火辣辣地盯着，正襟危坐，颇感压力，额头有颗冷汗摇摇欲落。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老人可不像纯粹打量孙女婿这么简单。平常油腔滑调的他今天倒真的像个牧师一样，刚出差回来便被老人叫人喊来这里接受审察。
　　
　　“我调查了一下，你和我们家小沁也算是在和信的时候就两小无猜了，很喜欢她吧？这丫头很惹人疼的。”房于天仍细细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确实是找人了解了一下。难怪上次阿云提到和信有点耳熟，原来是小沁这丫头和眼前这男孩子原来呆的孤儿院。
　　
　　那个孤儿院是这城的西边最边缘，正被他的驰云影视和老友博文涉足不久的房地产投资计划开发的一块地。他之前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都是博文一手在操持。而且市中心十几年前就已经有最好的福利院了，他们这些大商大富的人要露脸做善心也是在那里。
　　
　　那块地博文帮他谈了些时候，可是据说他们的院长拒绝得非常坚决。当初想，不过是小小的孤儿院而已，没想到是小沁以前呆过的地方。这也是调查小沁的这个男朋友的时候才了解到的。
　　
　　这孩子不错，虽然是个孤儿，没有背景，没有丰厚的财力，还只是个小小的牧师兼讲师，但是看起来气质极佳，应该是个不仅有学识且品性良好的男人。
　　
　　他房于天活了那么长时间，在这世道也混得够久，绝对不会眼拙，是鱼是龙逃不开他这火眼金睛。虽然不能确定小沁是否拿他当作真正的男朋友，毕竟那丫头的小心思虽然极力掩饰但用心还是瞧得出来些端倪的，她对征叶绝对不能说已经放下了。
　　
　　不过，眼前这年轻人应该是深得她的信任的。虽然这些年看来，小沁这丫头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希望这年轻人不要让他失望，能给她不确定长短的有些灰色的生命带来幸福的暖色。他也就安心些了。
　　
　　“是啊，当然喜欢。”哪有人会不喜欢这么个通透可人的女孩的？他回答得很快，毫不迟疑地，而且愉悦，嘴角轻扬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弧度。
　　
　　“好，既然如此。我下面要跟你说的话，可得好好听，且铭记在心。这事关你们的幸福的未来…”
　　
　　韩笙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离开房家的，双腿被灌了铅一样，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挤压得不成形，在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时被后面不满的咒骂声惊醒。
　　
　　他的副座上，还安静地躺着那个包装精致的，要还给那个成天活得没心没肺的女孩的紫风铃。她捧着有些破损的紫风铃出现在他面前皱着眉的时候，神情复杂，搞不懂是怜惜还是什么。他倒是鬼使神差地揽上这么个破活，拿过来夸下海口要帮她修好。他当然修不好，于是到处去找相似的，原来的那个只有绿色风铃花的紫风铃显然是很久以前的了，款式简单而旧，几乎没有了。所以，重新买了个真正的紫色的风铃，淡紫色的水晶帽下围了一圈水晶五角星的紫白相间的钢管风铃。她喜欢风铃吗？
　　
　　已经到了欧阳沁的学校，他靠在她们宿舍楼外的林荫道里的高大香樟树下，一只手托着紫风铃，另一只手打欧阳沁的手机却没有人接，心焦着，不会在这会儿发生什么事了吧？千万别！
　　
　　再等了好些时候，正要转身走的，抬眼却看到红色羽绒服的倪欢顶着满头的雪花，两眼无神地跌跌撞撞往宿舍楼的方向蹒跚着。明明那么鲜活的人穿着那么鲜艳的衣服却给人凋败零落的感觉。发生什么事了？让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热情洋溢的女孩子显出如此的大受打击的样子？
　　
　　他将手机塞进大衣的口袋，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然后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松开，但还是关切地问“倪欢，怎么了？”他虽然看起来成天放电抛媚眼大众情人的样子，但对欧阳沁以外的女生冲动得做这么大冒失的动作几乎还是头一次。
　　
　　“呵，你是在等欧阳沁吧？她可真行，全世界包括男朋友都在找她的时候却跟别的男人亲热得忘乎所以。”倪欢惨然地冷笑着看着韩笙说，真好，两个互相被戴绿帽子的人今天碰到一起了。老天爷可真爱看喜剧，这么搞笑的剧情在这漫天飞雪的浪漫的夜空下上演。
　　
　　脸庞肌肤被冷风刮的刺痛远不及心像被森冷的针扎般的找不到伤口的疼痛。她直直地盯着韩笙墨玉般的眼瞳，想从那里瞧出是否也有和自己相似的绝望或者唾弃。
　　
　　“你在说什么？”韩笙的那对墨玉里立刻激荡出冷光，心一紧便不再顾忌，大力抓住她的双臂，要她把话说清楚。
　　
　　这傻丫头欧阳沁肯定出事了，是蓝海桑吗？只有蓝海桑才能让倪欢突然变得这么尖酸，倪欢什么也不知道，肯定是误会成什么了。说不定这就是蓝海桑的报复计划里的。
　　
　　他应该早点提醒欧阳沁的，但他当时实在不想在大家都该遗忘的时候将教会里的丑闻拿出来说。何况，当时也不确定蓝海桑真的会做出什么伤人的事来，毕竟他哥哥以前在教会里当牧师的时候是那么一个温情敦厚的人。虽然出了那么一单同性恋，这在教会里看来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事，他却并未改观。爱，哪来那么多的框框架架？他韩笙还真的是欧阳沁所说的假道人一个。
　　
　　“我在说，你跟我都被戴绿帽子了，暖和吧？蓝海桑和欧阳沁在门外就干上了。哈哈…”
　　
　　“啪！”一声脆响好像劈开了周围原本因浓重而凝结得毫无缝隙的寒冷空气。
　　
　　韩笙是看到了倪欢眼角的眼泪的，看得出她发出的笑声其实是痛彻心扉的，可是，她对欧阳沁的如此龌龊不堪的描述，还是让他的巴掌不听使唤地狠狠地挥了出去。看着她捂着左脸的已经被冻得有些红肿的手，他不自然地别过脸不看她，掩饰自己的不安和后悔。害怕她说的是真的，害怕欧阳沁真的遭到侮辱不幸，也后悔自己对明明已经脆弱不堪的女孩倪欢下这么重的手。那一掌打过去，自己的掌心都辣辣地觉得疼，何况是她？他的理智在这冬夜如薄冰，一敲就碎。
　　
　　而倪欢却被那一巴掌打得头脑顿时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刚刚为什么笑，那个笑得这么大声的人是那么陌生。她是谁？她缓缓放下贴在脸上的手，抱紧了韩笙的腰，在他的肩头喃喃耳语喊道：“卷毛哥。”
　　
　　韩笙听到那一声“卷毛哥”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地拉开倪欢，试探地确认；“小米？”曾经和欧阳沁一样总是和他在一起的小米？以前瘦得像豆芽菜总是垂着眉、郁郁寡欢的小米？曾经和他勾手指说“你不走，我也不走”的小米？怎么可能？难道她早就认出他了？那为什么不和他相认，不和沁相认？她和沁都没谈过孤儿院的事情吗？
　　
　　“是我，是我，我还是我。”她垂着头，耸着肩，犹如蒙尘的水晶没了一直以来的神采。她是小米，原以为到了富人家里，就不再是那个瘦瘦长长的手脚总是露在不合身的破旧的，缀满可笑的红白蓝绿紫的补丁的衣服裤子下的女孩。
　　
　　那时候喜欢的衣服总是穿在那些偶尔去孤儿院施舍爱心的人们的孩子身上。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她。虽然可以穿喜欢的衣服了，但喜欢的人的心却不在自己身上。这是老天在嘲笑她当年虚荣跟着倪家的人走，而狠心不看身后少年目送自己的，那双原本光彩璀璨却变得黯然的眼睛吗？
　　
　　可是，哪个女孩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干净明亮，色彩斑斓，如梦如幻的闺房？即便不明所以地被人满含微笑地在胸前烫了朵红梅，她还是相信着即将来临的幸福生活。她还那么小，还来不及、还不能够知道，这将是给她的祝福还是带来灾难的咒符。可是，闺房里伴着童话故事幻想无数次的风度翩翩、深情如斯的白马王子，却将他白马的坐骑给了另外一个女孩。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更何况那个女孩还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小米。对不起，很痛，是不是？”原本诧异中的韩笙在倪欢沮丧的神情和那句“我还是我”中找到了以前熟悉的小米的影子，她也不过是才比欧阳沁大两个月左右而已的女孩。
　　
　　本想伸出手摸摸那被他打得红肿的脸颊，但是，那片肌肤像烙铁一样，闪着红热的光，让他胆怯，于是单手轻轻地搂住她，然后将她头上的雪花都弹开。她以前就是很温顺，很安静，甚至有些萎靡的样子，尽管和欧阳沁还有他这两个捣蛋的大魔王在一起，也总是自信心不足，忧虑很多。她是花了多少时间和靠了多大的努力才成为倪欢啊！难怪不愿和沁还有自己相认。今天，这蓝海桑定是够过分了。怕是将她所有的关于爱情的瑰丽的梦都撕得粉碎了吧？
　　
　　“哦，不，沁还在那里！”倪欢突然推开他大声说，仿佛才刚刚意识到这件严重的事情。见韩笙错愣地盯着自己，又说；“她的姐夫，也就是我的老师去找她了。这有他的电话，我们问问他，沁怎么样了好吧？”
　　
　　“先到车上去，我们身上都快被雪花打湿了。”韩笙从她手中拿过她刚掏出要拨号的手机，牵着她到停车场的车上坐，这手在寒风中吹得有够冷的。
　　
　　“走吧，咱们去医院，沁她晕倒了。”在电话里，房征叶冷冰冰地告知，欧阳沁现在在医院休息。韩笙将手机交回给倪欢，就发动车向医院的方向开去。
　　
　　“晕倒？那她的药有没有带啊？”倪欢心想，欧阳沁这丫头的木糖醇口香糖瓶子里的药肯定没带的，本来就不喜欢带包包，这学期身体好些了更少见她拿出那个瓶子了。倪欢一听欧阳沁晕倒就心急地说漏了嘴，更是气极捶了下大腿，明知她身体不好的，真不该这么一走了之，她一定以为自己再也不理她了。怎么会呢？可是，蓝海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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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笙抓着方向盘的手听到那句“那她的药带了没？”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地转首望了下旁边懊恼悔恨的倪欢。她居然知道？是欧阳沁告诉她的？除了欧阳沁的爷爷和那个欧阳汾可能知道的，连他都不知道的，她居然知道。可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大家都明显不在正常的状况，重要的是确定欧阳沁不是旧病复发。
　　
　　




chapter 17

　　整栋医院大楼都透着清冷的气氛，白兮兮的墙，现在已经差不多接近午夜零点。一些打着瞌睡或还强撑着看娱乐周刊的值班护士听匆匆接近的脚步声抬眼一看，揉了揉眼睛，是两位相貌出众的美女和帅哥，正想着这两明星怎么没见过的时候，那帅哥已经微笑着站在某个护士的台前问：“护士小姐，请问欧阳沁在哪个病房。”
　　
　　“呃，您等等，我帮您查查，欧阳，欧阳沁，哦，对了，她刚刚已经出院了。”那位护士被韩笙的过于炫的微笑晃得有些失神，紧张地动了动鼠标查记录，念了下欧阳沁的名字才想起，这个患者是才送到医院第十层的加护病房几个钟头，刚刚就被人抱着出院的那个女孩。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还有后头还跟着的另外一位的男人都是挂着彩的一脸阴郁。女孩看起来很害羞很尴尬，被医生护士好奇地看着被人抱着想挣扎着下来，却被男人瞪得不敢动，将脑袋缩了回他的大衣里面。话说，那三个人好像今天新闻直播里见过，但是有没人敢去确认，因为那两个男人看上去好暴力，后面跟着的男人最后还不甘心似地看了一眼那女孩才恨恨地离去。而那个女孩又被抱着的男人紧盯着，没人敢靠近。眼前的两个人是来探病的？
　　
　　“这样啊，那谢谢了。”韩笙谢过后和倪欢对视了一下，也就携手回车里了。看来那个房征叶不待见自己，本来可以明天才出院的，这么晚了听到他要来就立刻带着人走了。
　　
　　“明天早上10点过来，今天中午也不用过来了。回去该不该说什么，你知道。”
　　
　　“好的，少爷。”打开车门站在一旁的田叔恭谨地说完，等房征叶抱着欧阳沁出来走进右边道上的洋房才轻轻关上车门，然后驱车离开。
　　
　　此时雪已经停了！但是，刚从温暖的车里出来，冷热对比悬殊，所以还是感到冷意袭人，欧阳沁不禁打了个寒战。抱着欧阳沁走向洋房的房征叶一低头便撞到她发光的明眸，和紧抓着他的大衣的冻红的小手。胸间顿时满盈盈的暖意，他喜欢这种被她依赖和信任的感觉，于是亲了亲她的眉心，笑着继续向前。
　　
　　欧阳沁微怔了一下，看着那张还没擦药的被打伤的嘴角咧出的笑容，心里不知是甜是酸，眼睛往房征叶抱着她走的方向一看更是惊讶得没了言语。那是屋顶铺了白雪的俄罗斯风格的大红斜面的两层木刻楞房，刷成白色的门窗，外墙是一根根大小均匀的横着往下排的木条，保留了木质的原色，看上去有些粗犷却给人条理清晰的感觉，整体色彩很协调，是很朴实却很温暖的，让人真正想住的家。
　　
　　“站好，别东倒西歪的。”已经上了小阶梯，来到屋门前了，房征叶放下欧阳沁，让她站好，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他其实在心里已经笑了几百遍了，他就知道她会喜欢它的。她以前和他在阁楼的时候就说，她不喜欢大房子，大房子再漂亮对她来说都像是别人的大件的漂亮衣服而已，对她这个永远长不大的人来说永远穿不上，那也就永远不属于她。她的心很小，也很大。她的愿望很小，也很大。她总是将自己的手缩在背后或者装在口袋里，不愿跟谁说一声，“我也要”。而他只是想给而已，不用她说，他能感应到她的需求，他就一定会想要满足她的，因为这恰好也是他想要的，属于他们的小小洋房。
　　
　　“姐姐不知道你这里吧？”被房征叶拉进屋里的欧阳沁突然问了一句，手腕上的力道立刻被加重，然后是门被脚踢得关上而发出的哐的巨响。
　　
　　“你要我怎么办？欧阳沁你告诉我，是不是要我立刻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将我拼命往外推你觉得很好受是不是？你到底是心太硬，还是根本就没有心？我就知道，你那天说完那句话，我就知道，你不要我了，你选的是你姐姐是不是？你说，是不是？”房征叶甩开她的手，背对着她，头搁在左手臂上，右手的拳头挫败痛苦地砸着门。他不敢回头看她，真怕亲手掐死这个折磨自己的人。身上奔腾着让他几近发狂的血液，随时会将他变成一个杀人吃人的野兽。
　　
　　可是，木已成舟。当初不知该不该走的路，已经走了那么远，还能回来吗？再黑也只能往前了吧？况且，哪是她选姐姐，她只是顺着老天和爷爷的意思做而已。她非善非恶，只是没有抗争和拥有的能力而已。能不能原谅她的软弱？欧阳沁没有说话，顺着旁边的条纹布艺沙发的背滑下，在光滑的红色木质地板上抱膝而坐，本就刚从医院回来，虚脱般的身子还软得跟一滩烂泥似的。当时，不是心脏的老毛病发作，不是高中时开始的那种绞痛，而是她也不明所以的突然的昏睡。明明晚上已经休息得挺不错了，失眠和多梦症好了不少，却越来越容易在白天犯困。难道她真的是在娘胎没睡饱？
　　
　　“来，去床上好好休息。什么都先不要想好吗？”房征叶啪开灯，转身看到坐在冰冷地板上的欧阳沁，心像被粗鞭抽了一样地疼，上前轻轻地横抱住她往楼上的卧室走去。哪怕只有一个能相拥相伴的夜晚也好，他愿意接受任何可能的惩罚，如果这真的是必须的话。人到底是太贪心，还是太容易妥协？
　　
　　“把外衣脱了给我。”将她放在铁架床上，房征叶刚想动手帮她脱就被她用手挡住，便收了手不自然地走向旁边的大衣柜，打开它，从里面拿出他的宽松的睡衣。心里却在嘀咕，有什么的，也不是没看过，看她这副样子也不见得身材会比以前好多少。豆丁永远是豆丁。可不得不承认，一想到曾经推开她虚掩的门，看到正好侧对着门换衣服几乎全 裸，只有下面的小内内的她时，到现在心里都被像被绒毛蹭过一样痒得他无所适从。幸好他当时逃得够快，没让她瞧见。那些男生给他看的更性感成熟更大胆暴露的女人图片和影像都没让他有什么反应，倒是她，哎…，他早栽在她手里了。
　　
　　“给。”欧阳沁脱了羽绒服，接过他拿的睡衣，在房征叶背过身时快速穿好，真的好大啊！
　　
　　“你先睡。”房征叶面无表情将她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边的桌上后出了房门。
　　
　　欧阳沁拍拍这个大概刚好能塞进两个人的铁架床上的罩着淡蓝色床套的床垫，很舒服，便拉起被子钻进去睡了。他居然买这种那么怀旧风格的床，就像当初小阁楼里放的小床，他们俩偶尔午休时躺在一起，而巧儿躺在她的肚子上，空气流动着宁静不被打扰的，甜蜜的味道。当初，当初，一切都成了当初，一切都会成为当初。欧阳沁你真是条可怜虫。
　　
　　“哪来这么多眼泪，嗯？”也换了身睡衣的房征叶，拉开她捂住脸的被子，俯身一看，登时被她涨潮般往外涌出股股泪水的大眼吓到。大手帮她抹了些，她却越哭越凶，只好掀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的胸膛，抱着她，什么也不说任她哭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被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没心情码字，将就着看先。朋友们有空就留个言，觉得实在提不起留的兴致，不留也罢。总之，阅文愉快，心情好最重要！




chapter 18

　　“我想我是爱过了头
　　才失去勇气甘心逗留
　　而醉于你的眼光余波
　　像一蹶不振的小丑
　　梦睡成花朵
　　你吹来季风
　　谁能稀释爱情酿的酒
　　如果我放手所有寂寞堆在我身后
　　五官拥挤出伤痛
　　泪偷走了脸也
　　落满你的夜
　　谁能跳过…”
　　
　　“你干什么？不是让你明天再来吗？”早上大约十点左右，房征叶被手机铃声吵醒，迅速抓起它走到外面吊着几面竹帘的阳台上，为了不惊醒欧阳沁，放低了声音，但是有明显的不耐烦和恼意。好不容易能好好抱着她睡个安安静静的觉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左右了，而她那个哭得叫凶啊。他硬是拉过她，让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眼泪都凉透他睡衣胳膊上的好大一片了，到现在还没干，和肌肤擦过的时候还湿湿地凉。后背因哭泣引起的震颤让他贴着那的胸膛也一下下地跟着颤动，好像是她手执鼓棒敲着他的心，却没有声响，只有起起落落、按压不住的闷痛。
　　
　　“少爷，老爷来了。”
　　
　　拉上一面帘子，果然，外面小庭院停的不是他的银色保时捷，而是爷爷专用的灰色阿斯顿马丁，在融雪的晨光中，今日看来有些不怒而威的压迫感。这个房子自己一直在布置着，目前也就只有田叔知道而已，爷爷他这么快就找来了，难道是昨晚那些狗仔队惹的祸？不管了，最好破罐子破摔，他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狗屁的媒体，当时还怕欧阳沁会被这些骚扰，现在想想，这对他们的关系的发展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说不定，到时候，什么也不管了，不顾了，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于是，房征叶穿好衣服，关上欧阳沁的房门，下楼给爷爷开门，脸上全没有面对将可能要来的质问和责备的惊慌失措。
　　
　　只是他门刚开，左脸就被卷着的报纸大力甩向右边，眼睛一低，脚下是灰色大衣的他抱着看不清脸的欧阳沁出车门到白色屋门前的巨幅照片。那时雪刚停，半月悬空，洒了他们一身的清光，抓拍得很唯美，即便有些距离，还能见到几幅照片中他表情的细微变化，看到低头亲她眉心的那张照片，他才知道自己那时竟是笑着的。
　　
　　“怎么？看傻了？这照片可不止这几张，后面还有呢。今早的新闻你都没看是不是？一直未现身的房家大少爷，昨晚陪未婚妻在全城媒体面前宣布了婚讯后，和某男子吃小姨子的醋，大打出手，最后抱着小姨子跑完医院进洋房。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要脸，我这老脸还要。”数落着面前看那照片看得出神的孙子，房于天用拐杖用力点了点那散开的报纸，然后抬脚踩过它们走进屋里。
　　
　　“未婚先孕、争风吃醋、金屋藏娇，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我太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你们非得弄成这个样子吗？”房于天踱着步子环顾着这个被布置得宽敞温馨的木屋，原木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吸顶灯下都是不过分夸张，但有新意的家具，蓝格子布艺沙发、朱红色鞋柜。迎门的那和墙壁同是雪白色的，下端粗，上端微细的呈A型的大柱子上挂着向日葵形状的挂钟。这不用再多看，也知道是欧阳沁那丫头才喜欢的风格。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这种表面倔强却向往宁静安逸，温和无争的生活。当初看到欧阳沁的时候，他着实是吓得不轻，居然有这么像她的人，他记忆中的她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不仅仅是越来越像的长相，而是她们都有寄人篱下的谦逊里藏着的，保护得过于完整独立的自我，性子看似不烈却呛人。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扔下孩子跟人私奔，他从外地回来便被父母如此告知，而府上的人口径一致。当时想起她天使般无辜的容颜，真是对自己巨大的讽刺。到现在，他一直都还没有勇气去证实欧阳沁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所以，真的不能怪他对欧阳沁这个孙女有复杂难解的感情。征叶啊，你迟早会知道，爷爷是为你好。美丽的东西都短暂而危险。
　　
　　“爷爷，我不能和欧阳汾结婚。回公司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真的不需要依靠一个能干的妻子。”房征叶坐在此时已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爷爷对面。除了认为爷爷觉得欧阳沁不适合帮他打理公司，他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了。一个男人到底是要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还是和对自己事业有帮助的女人在一起，他从来没有犹豫过，当然是前者，这当然还需要男人应有的自信。
　　
　　“呵，是爷爷我逼你娶小汾吗？别忘了我只是跟你说过，如果小沁是真的失忆，那就是老天爷为你选择了小汾。如果小沁是假的失忆，那就是她为你选了小汾。况且，现在小汾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觉得现在和爷爷说这些话还有意义吗？”房于天语气不缓不急，但是每个字和每句话都像要将人逼迫进一个没有出口的死胡同，苍鹰一样的厉眼咄咄逼人紧盯着房征叶。
　　
　　小沁才上初一的时候，下人们私下就开始传着少爷和二小姐的各种亲昵事件，比如在苹果树下接吻，在阁楼抱着猫咪睡在一起等等。而当时他看出来小汾也开始和征叶闹别扭，于是他喊了小沁来到书房，让她泡茶给他喝。当时，他是这样指着檀木桌上的茶壶跟小沁说的：“小沁啊，你看，这可是一位老朋友专门为爷爷做的独一无二的斑锡执竹茶壶。银色的茶壶和茶盖都是为对方的独特而独特的，天生的一对。你姐姐就像这茶盖是爷爷一直以来用心培养给你哥哥征叶做媳妇的。不过听说他们最近在闹矛盾，你是他们俩的妹妹，帮他们说说对方的话，别让关系弄僵了。能帮爷爷这个忙吗？”小沁是个敏感的孩子，一听就明白话里的意思，乖巧地应了声“我会试试看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在阁楼摔下，但她醒后的反应无疑是给了所有人她的答案。尽管一开始征叶说什么都不相信的样子，最后还是听从他的话和小汾订了婚出国念书。这孩子还真的是中了爱情的毒了，这么多年感情非但没有随着时间和距离稀释变淡反而愈加浓烈的样子。
　　
　　房征叶很想怒吼，难道真的要他说，欧阳汾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为什么爷爷和欧阳汾都步步逼近，而且都理直气壮？而欧阳沁更是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反正，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无理取闹。真是让他这个八尺男儿欲哭无泪，欲笑无力。
　　
　　“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多说也无益。我知道小沁现在在你这里，她身体可能不太好。今天晚上把她送回家里来，让她以后都回家，别呆在学校了，家里有云姨照顾她。小汾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过她是识大体的女孩，好好跟她说。别在结婚前还闹笑话，让外人看了开心，自己难堪。”房于天认为今天来的目的也算已经达到，让孙子认清时势。一个成年男子要是这点都分不清轻重的话，就太令他失望了。因此，他也起身拄着拐杖离开。老田在外面侯了些时候，识趣本分地开好自己的车，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难堪？呵，他是骄傲，不然也不会在那个早晨下那么大赌注在欧阳沁面前演那么场让自己焚心的戏码。以为她会后悔而重新跟自己在一起，可是，她说什么？“姐夫，早上好！”那么轻松地将他送给了她的姐姐。那时候他已经觉得被她踩得贱得不能再贱了。哪里还会在乎什么难堪？为爱情而战的英雄都是有美人在等着，可他呢？像个傻瓜，不知为谁而战。爷爷说的每句话他都想反驳，却无从反驳，无力反驳。如果欧阳沁不站在他这边，即便他已经决定了放弃一切，放弃那本就对他吸引力不大的家族企业，那他所作的一切又有何意义？爷爷离开后，房征叶合上眼，头往后一仰，心里苦笑自嘲。
　　

作者有话要说：看在我这么忙还更的份上，大家是不是该有点鼓励呢？咳，是不是要求过分了！没事，大家看文。我鲜花鸡蛋不忌，有砖也照接。




chapter 19(微修)

　　房征叶在二楼的楼梯口处停住脚步，倚在扶手旁，透过手里刚热好的牛奶上的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望着阳台上的欧阳沁出神，浑然不觉托在杯底的掌心的过烫的温度。
　　
　　刚刚洒在爷爷车上的冬日暖阳此时已经蹿进他拉上的席子而形成的小窗，晕染在卷着嫩黄色毛毯曲膝坐在半圆形的米色沙发上，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的欧阳沁身上。
　　
　　她微微眯着眼睛，卷翘的睫毛一动不动兜着落在上面的阳光粒子，显得温暖安静而忧郁孤寂。这个阳台是他当时特意布置摆放的，想象着有一天能和她坐在阳台上享受早晨愉快的阳光和早餐。喝牛奶还是豆奶无所谓，吃的是寿司还是馒头也无所谓，只要有属于他们一起的时光，一切都会变得美好的。
　　
　　真的，不行吗？刚刚她肯定醒了，也听了他和爷爷的不少谈话吧？最后一次，最后一次问问她吧。他移动脚步，走向她。
　　
　　一直沉浸在爷爷和房征叶刚刚的谈话的欧阳沁听到脚步声，睫毛动了动，转过头，看着穿着灰色背心手托着白色牛奶的男人.。他大概是一夜没有休息好，等他走近了就能看到晦暗的黑眼圈和泛青的下巴。而让她紧抱着腿的双手不禁一松的，是他嘴角和眼角的还未擦药的伤口，真是红得让她眼痛。
　　
　　房征叶将牛奶放在竹编茶几桌上，用力帮欧阳沁紧了紧她身上的有下滑趋势的毯子。本来是简单的很快就可结束的动作，他抓着毛毯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就那样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和仰起头盯着他的脸看的她对视着。
　　
　　“拿药来，让我帮你擦药。”她低下头轻声说。
　　
　　“很好，你还知道我需要药。”他左手的拇指爬上她的发旋，顺着它的弧度轻轻地转着。他的心自从意识到陷入她的漩涡中的时候就再也不能抽身离开了，转啊转，昏头转向，迷途不知返。
　　
　　“去拿药吧！”她几乎带些祈求的语气了。
　　
　　“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回房家？”房征叶停下旋转着的拇指，两只微凉的大掌捧住她的小脸，仿佛要逼问她眼里藏着的灵魂深处，而他自己则等待终极判刑。
　　
　　“回家。”遥远而迷惘的答案，肯定却不确定。她想回家，但显然哪里都不是她的家。在哪，她都不过是个借宿者。她的回答不是敷衍，却已造成了房征叶的另一种理解，认为她决定了回房家，各就各位，继续他们的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或许这也是她故意导向的理解方向.
　　
　　除了回房家，她还能怎样？留在这里？她确实喜欢这里，可是，要她果真做他金屋里藏的娇，每天在这里等着已经做父亲的他回来？她怕姐姐，怕爷爷吗？他们真的是她拒绝房征叶的理由吗？从阁楼摔下来那会儿也许是。但如今呢？也许只是借口。将一切推到爷爷他们身上，可以让她常常忽略自己对生命长短的不自信和拒绝他后看到他的痛苦时的自责感。她这个自私鬼。
　　
　　谁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房征叶已经听不到了，那么完整的一颗心好像因她的两个字的回答被碾成粉末，落地无声。“好，回家。”既然她想要那个家，那便回去。
　　
　　“沁！”欧阳沁脚刚沾地就被站在大厅门口披着貂皮大衣的姐姐欧阳汾喊住了。
　　
　　“姐！”欧阳沁笑着应了一声，向她走去。姐姐肯定一夜无眠吧！不然，不会牺牲美容觉的时间而化这么浓的妆在这里等着。
　　
　　“身体怎样？没事吧？”欧阳汾包起欧阳沁的两只小手，帮她暖着手问。昨天刚赶走那些记者坐进车里，房征叶就给叫倪欢的人打电话，然后扔下她一个人在车里，跑了出去。回到家里，作息时间一向规律的房家的人都早早上床休息了，只有她还拿起遥控器，在房里看着关于她和房征叶晚上的新闻。以为一切都豁出去了，总该有个定局了，可是，房征叶的离去却让她如此不安。一来，是真心担心沁这丫头的身体，二来，更担心的却是房征叶可能会知道她和爷爷都瞒着他沁的病，到时候他肯定是会不顾一切选择沁的。
　　
　　“没事。”欧阳沁反握住姐姐的手，眨一眨大眼让她放心。
　　
　　“你们不觉得冷？站在大门当口吹风。”房征叶叫田叔将车停进车库后下车，见这两人还站在这里吹着冷风，呵着气说话，便冷着声音嘲笑，然后从她们身边经过。她们这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他不看也罢，只是徒增郁卒。
　　
　　“沁啊，爷爷说要你回来住了。往后睡觉可要关好房门，要注意一些不懂事的下人。”欧阳汾牵着欧阳沁的手，却是对着房征叶的背影说。话里带了些刚刚说话时没有的警告暗示的意味。
　　
　　欧阳沁只见房征叶的背影因姐姐的话顿了一顿又继续上楼，她扫了一眼大厅里紧张地埋头打扫卫生整理客厅的下人们，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分。“知道了。”她顺着姐姐的意思说。
　　
　　“扣扣…”
　　
　　“请进。”房征叶听到敲门声，仍继续着脱大衣的动作应门，将衣服挂上衣架。而后扭头向左一看却是欧阳汾，他眼神暗了一下，不动声色看着她合上门。“刚才什么意思？”他背过她，边问边往书桌上抽出纸巾。拿下人来说这尖酸刻薄的话，实在有违她欧阳汾大小姐的风度。
　　
　　只是他不知道，再有风度的女人，面对爱情也会变得不理智，也会狭隘自私，而且这并非是她一个人的错。欧阳汾自认为已经为爱情忍辱负重，容忍自己喜欢的男人心里挂念着自己的妹妹这么久。她认为自己在乎的并不是过程，只要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是自己就行了。所以，她一直以来表现得从容不迫。可是，她的理智最终还是成了爱情的奴隶，开始着急，开始焚心，以至于想用手段将他和她在一起的最后结果提前拉近。
　　
　　“什么意思？聪明如你房征叶会不知道？那些下人多少个早晨从欧阳沁房里退出来说的那些闲话没传到你耳朵里？”她并不常回这里，但是有一个早晨回来就听到一些下人躲在厨房里细声说什么“又看到睡在二小姐房里的大少爷了，要等会儿再进去整理房间”之类的。呵，睡不着觉，就一定要这么不顾旁人的杂舌，置她这个未婚妻的颜面于不堪的处境，而要抱着难得回一次的欧阳沁的床上的被子，闻着她残留的气息才能睡着吗？
　　
　　“你自己弄的那些八卦新闻还不够看不够听？连下人的闲言碎语也不放过。”房征叶轻嗤。他是常常不由自主地回来跑到欧阳沁房间，躺着躺着就安心地睡着了，但下人说什么他从来没理会过，现在也丝毫没有检讨之心。倒是很想听欧阳汾在昨晚的电影颁奖台上的精彩表演的感想。在毫无预警之下，将他由驰云幕后推到台前，而且成了一个女明星的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在人前，他们俨然已是即将奉子成婚的一对璧人。他这才发现欧阳汾不仅演技高超，导演潜力也不可小觑。他倒是任人牵着鼻子走，跟着上窜下跳的小丑。女人真的是很可怕的生物，不管外表是无辜可爱的还是华丽动人的，一如欧阳沁和欧阳汾这对姐妹。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争论这些了，爷爷已经决定让我们下个月成婚了。过些日子陪我去挑婚纱吧。”欧阳汾退一步，避开刚才争论的焦点，却更进一步地将话题转到他们都急需面临的事情上。
　　
　　“你们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些麻烦的事情你们自己搞定就行，你们要的不过就是我这个新郎而已。放心，该出场的时候我一定出。现在可以让我安静一下吗？”房征叶也懒得再跟她耗，语气无谓地说着便掀开侧对着门和窗的黑色钢琴琴盖，单指试着调音，坐下来开始闭着眼弹那首简单的《旋律》。
　　
　　“那我先出去了。”收到他的逐客令，她自知这已是他的底线。婚纱服，她其实并没有奢望他会陪她一起去挑。现在这样，他算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吧，做她的新郎。
　　
　　呆在自己房间的欧阳沁，盘腿抱着枕头，看着床上刚刚拆开包装的紫风铃，听着楼上流淌下来的《旋律》兀自发呆。这个晶莹剔透，淡紫色的紫风铃是一个下人交给她的，说是今天天还没亮之前有位男士说要还给她。
　　
　　她知道是韩笙给她的。当时他从她怀里将她原来那只破旧的只有绿色荧光的风铃花的风铃抽走，说要帮她修好。大概是修不好，才给她特意买了崭新的。他肯定以为她喜欢风铃，才会这么用心的。可是，她喜欢吗？不知道。但是，这世界的所有就像风铃，而她感觉自己不过就是一阵稍纵即逝的风，除了叮当作响的声音，再不能留下什么，只是告诉粗心健忘的世人她来过而已。要是，征叶也这么粗心健忘就好了，那样，如果她果真有什么不测，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吧？她真的宁愿他是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这样，她就不会觉得深情难负了。
　　
　　宿舍的那只后来破损的风铃，是她和房征叶在城里一个雅致但地处静僻的，叫经典知音的主题音乐淘牒屋里瞧见时，软磨硬泡让店主送了给她的。想想那时候的她真的是厚着脸皮什么都干过。
　　
　　她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将它挂在他房间的窗口上。房征叶的房间收拾得一如他本人的品性，条理分明，井然有序。一件多余的东西和摆设都没有，有的只是排列着紧致肃然的各类书的大方的书桌，靠壁的朱红色刻着常春藤的双门大衣柜，墙壁到处都干干净净，不像一般的男孩子喜欢贴各种运动明星或美女或靓车的海报。他好像都从来都不对这些让热血少年沸腾的东西感兴趣的。所以，当他的房间突然出现了这么个突兀的，颜色过于鲜亮的与房间的整体严谨感觉不相符的，闪着绿色荧光的紫风铃时肯定是要生气的。当她看到他抓着那只扯下来的风铃出现在她的房门前时，就是这么认为的。先不用看那张脸有多难看，光是看那只抓着风铃的手上暴出的青筋就知道主人怒火涛涛了。
　　
　　可她只是希望，当她一拉开他的门就可以让他知道她来了而已。然而，房征叶听完她的理由后却再也受不了似地将风铃甩掷在地说：“你知不知道送人风铃代表什么？别做这种傻事了好不好？难道你真的想跟我分手？”
　　
　　这些话在班上的那些八卦的，每天看少女杂志的女生口里听到时，他也是在心里不屑的。但是，这个在别人口里说出来，他听的时侯不会在乎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那个糊涂的欧阳沁干的好事时，即便知道她肯定不会是那个意思，还是让他无比愤怒，或者应该说这愤怒藏着的更多的是恐惧。他不会容许一点点这种可能性出现在他们的关系中，光是头脑中浮光掠影般地闪过都不行，欧阳沁真的是太能挑战他的神经极限了。
　　
　　欧阳沁当场瞠目结舌。分手的意思？这是送风铃的意义？她可不知道啊。她只是单纯觉得喜欢那种因风的流动而淌出的清脆的声音而已。她当时欣喜地想象着是自己带来那阵风，然后让风铃告诉他她来了。可，原来，有这么一层意思啊！难怪他要这么生气了。她心虚地低着头拗大拇指。
　　
　　幸好，他的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他见她心虚的样子，也不忍再对她黑脸，于是将她自虐的两只手分开，搂着她，在她耳旁好笑地说：“可别再做这种傻事了，到时我可真生气了。为了惩罚你，今天吻够十五分钟。”她还没来得及抗议，已经在他的热吻下溃不成军。这是惩罚吗？欧阳沁常常在被惩罚后摸着唇甜笑。那个给她带来惩罚的风铃就被她好好地收藏了起来，大学的时候挂上了宿舍。
　　
　　在欧阳沁看来，房征叶的房间里最具人性化和艺术性的，是开门就可见到的那台黑亮的钢琴，琴身优雅动人。琴音嘛，如果是他弹的，就肯定好听。她刚上初二不久时也迷上钢琴，高三要忙着高考的他却总是陪她到处钻，找牒给她听。他每天嫌她手笨得像猪脚却还是要抓着她的手练指法，教她音阶，和各种基本功的练习。
　　
　　当然，他是有资格训她这只菜鸟的，他当时都已经考过了全国钢琴演奏七级了。他这个老师真的很严厉，耳朵很尖，一点点误差被他听出来，都没有好脸色。其实她很想说，要是烦她的话，她自己学，要不然，找个老师就好了。毕竟毕业班的学生都应该很忙的吧，把他的时间都霸占了，真的感到很抱歉。
　　
　　而她也真的壮着胆子这么说了，可是，果然她刚一说：“你这么忙，找其他人教我好不好？”他的脸就比吃了榴莲还臭得别扭，用幽深漆黑如古井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让他厌恶的话。好象没有吧？可是，看着他的这种表情，她不自信了。算了，还是什么也别说了。她还算识趣地闪开他的盯视，低头练琴。
　　
　　当她终于能流畅地弹出舒曼的《旋律》的时候，她睁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等着他的鼓励或者奖赏。他却只是在她的眉心印上了个吻，然后揉揉她的头，让她回去好好准备复习期末考。狂风暴雨的惩罚，蜻蜓点水似的奖励，这就是她在他身上得到的。都是那么甜蜜，即便此刻回忆充满了眼泪带来的苦涩的杂味，依然是让人扬着嘴角，微笑着的。欧阳沁啊欧阳沁，你这颗借用的心脏到底还能折腾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身处贫穷落后地区，更文不方便，而且比较忙，大家请见谅。




chapter 20

　　“田叔，能不能快点！”欧阳沁在旁边催促，咬着下唇，左手紧紧撮着右手的手腕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姐，已经很快了。您总不能让老田我闯红灯吧？什么事着急也没用啊。”田叔试着安抚二小姐欧阳沁焦躁的情绪。今天二小姐早上差不多十一点才回来，在楼上休息了些时候，下午不知怎的，冲下楼梯，抓着他就让他载她回学校，好像有很急的事情。偏偏今天是星期天，出行的人本就多，堵车堵得厉害，红绿灯更是显得比平常更惹人烦。
　　
　　“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欧阳沁道完歉，又拼命按手机号码拨蓝海桑的电话，是关机状态，然后再拨韩笙的电话，居然还是关机。方才就是手机刚好充电完成，她开机的时候，在房间接到韩笙的电话。他说倪欢被绑架了。昨晚送她回去时还好好的，今天下午就接到陌生电话说倪欢在他们手里，要他过去。但不是勒索绑架，因为他们没有提钱的事情，而是要他一个人今晚过去。他没跟其他人说，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所以，只是打个电话给她并告诉她，他会去那个地方。可他并没有告诉她他去哪里，而是很快挂了机，她打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绑架？而且不是为了钱？那么会是因为什么？她第一个反应，是要去找蓝海桑帮忙，毕竟他和倪欢也是处过男女朋友的。所以，冲下楼拉了田叔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这里下。”还未进校门欧阳沁就让田叔停车，然后连谢谢也没说就打开车门，奔往去蓝海桑那个老房子的方向。
　　
　　老巷子的那些凹凸不平的路上，午后有一些融了的雪水，让恨不得能飞的欧阳沁来了好几个踉跄。那位仍是喝得醉醺醺的大伯吃力地拉开绿色铁门的时候，她喘着粗气爬上了因为她和蓝海桑而让倪欢仓惶离去，让房征叶和蓝海桑大打出手的那个房门前。刚要敲门，手一拍门，它却自动开了，随之而来，飘到鼻尖的是焚烧东西的熏味，和映入眼帘的昏暗空间里的红色火光，还有蹲在盛满火苗的灰色铁桶旁的蓝海桑。他此时手里抓着一把照片，扭头望着她。
　　
　　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欧阳沁冲过去从他手上夺过那一沓照片。低头迎着红光一看，她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手，向蓝海桑吼道：“你疯了，给她照这种照片？这就是昨天你要拿来威胁我的，是不是？”这个疯子，居然照这么多倪欢赤身裸体的照片。他当时说，她不答应做他女朋友，倪欢会很惨，原来指的是这个。倪欢果然是飞蛾扑火，将自己的青春美好奉献给这个大焚坑。这个男人肯定不知道，这种照片给倪欢带来的决不仅是名誉的毁损，而是可能会招来人身上的伤害。
　　
　　“你在哪里洗的照片？”她将照片全扔进铁桶的火堆里厉声质问他。虽然她不能确定倪欢胸前的梅花到底是不是就是那些黑道上的人找的，但是，这种照片流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手里，无疑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倪欢被绑架不是被勒索钱财，那么肯定是这朵梅花惹的祸了。
　　
　　“这些照片都已经烧了，我再没有可以要挟你的东西。现在追你，算不算晚？真的，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要，但是，你能给我点希望吗？一点能幸福的希望。”蓝海桑站起身，望着那些灰烬上燃着的火花说。
　　
　　“呵，蓝海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可笑还是可悲。居然会想要在我身上找可以幸福的希望。你看看我，认真看一下，我身上哪里能给人这种奢侈的东西？我一无所有，没有自己的妈妈，没有自己的爸爸，没有自己的爷爷奶奶，连这颗跳动着的心脏都不是我的，你说，我能给你什么？幸福？连我自己都没有的，我想给也力不从心。我给不起，也要不起。所以，蓝海桑，别傻了。你要从自己的黑暗房子里跑到我这更黑暗的房子里么？我们走吧，去找倪欢，无论如何，你会发现她是值得爱的人。也许你未来希望的火种在她的手里。”欧阳沁有些自嘲无奈地说完就拉着蓝海桑离开老房子，且让他带路去洗照片的店里。
　　
　　果然，那家店现在已经关门了，根本没有营业。
　　
　　“有这么严重吗？她会因为照片而被绑架？”蓝海桑盯着垂丧着脑袋靠在店门上的欧阳沁问。
　　
　　他当时诱惑倪欢拍这些照片，仅仅是想着要报仇。那时候他就像被仇恨喂养长大的孩子，一心想着通过倪欢把欧阳沁胁持住，然后折磨她获得快意。却不知道在另一方面来说，其实是对温暖和幸福太饥渴，他本就不是个冷硬的人，而欧阳沁更总是在无意间让他之前坚定的念头不停动摇。当他终于决定扔掉过往，甚至和房征叶展开竞争时，这沓照片对他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自己已经向往光明，他过往的错误却足以将别人推向深渊，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灾难制造者，却是导火索。倪欢若是有个什么事的话，他是难推其责的。
　　
　　“回去吧。”欧阳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挥挥手，示意蓝海桑回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倪欢被人当做黑道上正大力搜索的梅家的女儿？说那些人争权夺利，所以可能是他们从照片上认出了倪欢，而将她绑架？这种像道听途说的事情，有谁会当真？或许她应该去找素玲奶奶，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可是，蓝海桑并没有离开欧阳沁而回去，而是不出声地跟着欧阳沁去和信孤儿院。
　　
　　“欧阳姐姐！”
　　
　　“小豆子，院长奶奶在吗？”欧阳沁抓住刚和她打完招呼就要从她身边跑过去追前面的小朋友的一身黄棉袄的小豆子。
　　
　　“院长奶奶啊，她好像有客人，在三楼的会客室里。哎呦！大山，你别跑！”小豆子仰着脖子说完便急冲冲地跑开去追刚刚在他屁股上使劲一拍逃开的大山。
　　
　　三楼的会客室？孤儿院好久有过什么重要的客人要去会客室了，谁来了？欧阳沁蹙眉上着楼梯想，蓝海桑则边跟着她走边环顾四周。
　　
　　“爷爷！”听到上面有脚步声，欧阳沁抬头，居然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看到了爷爷房于天，于是惊讶地喊了出来。
　　
　　“小爽啊。”
　　
　　还正惊讶地看着爷爷的欧阳沁，这时听到院长的喊声，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院长奶奶。虽然韩笙都改了口叫她沁，给这些孩子们自我介绍时，也是让他们叫她欧阳姐姐，但院长奶奶始终改不了口叫她小爽。
　　“院长。”欧阳沁讷讷地应道。
　　
　　“小沁，怎么没在家休息？”房于天拄着拐杖下来，站在欧阳沁的前一格台阶，伸出有些枯瘦但温暖的手轻揉她的头发，目光慈爱，而且不同以往的带了些疼惜。
　　
　　“爷爷，您怎么在这？”房于天眼里的疼惜却让欧阳沁不禁问出心头的疑惑。
　　
　　“只是来找一位故人，不过她好像不在了。”房于天的手从欧阳沁的头上移下握住她的一个小肩头，有些用力，还有些颤抖，两眼更是盯着她却像望向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好像充满回忆。
　　
　　故人？欧阳沁心绪一拧，说不清的感觉纠结。她看看爷爷然后看看院长奶奶，仿佛明白些什么，但因这一些些的明白却揪出更多的不明白。欧阳沁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迷宫，这一个出口是另一个死胡同的起点，出出进进，就是出不来。
　　
　　蓝海桑和院长都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爷孙俩人有些微妙的互动。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果然是挤出来的，我拼命挤着.




chapter 21

　　“阿笙。”
　　
　　院长突然向欧阳沁和蓝海桑身后喊了一声。
　　
　　“奶奶！”
　　
　　欧阳沁和蓝海桑都诧异地往后扭头时看到韩笙正如往常般笑意吟吟地回应院长。但，也是不同往常的。因为他手上正挽着倪欢，同样笑得得体迷人的倪欢。倪欢虽然也是目光向前，却丝毫没有为也正在她面前的蓝海桑停留一秒，仿佛陌生人，又仿佛只是普通的熟人给个微笑就好。韩笙和她就像一对在正常不过的恋人，那么自然亲密地站在一起。
　　
　　“奶奶，小沁，我正要找你们给你们介绍我的女朋友倪欢呢。她就是我们以前的小米。”韩笙好像不打算解答欧阳沁和蓝海桑眼中的诧异疑惑，而是和倪欢齐齐上前，欧阳沁和蓝海桑不由自主地为这两人让了让道。
　　
　　“女朋友？小米？”院长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倪欢，迷茫的神情瞬间豁然开朗，端庄的脸有些动容，牵起倪欢的手说：“是小米啊，这么大了。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而且终于还是聚在一起了。当初不得已将小米送走，是为了混淆那些人的视线，保护小爽，而且也没对阿笙这孩子的身世做些了解，今天看来是真的疏忽了。一直以为他和小爽在谈恋爱，今天却说小米是他的女朋友。那些人肯定是找上他了。不过，不管阿笙是他们谁的孩子，他的品性她是了解的，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此时房于天也是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韩笙和倪欢，然后跟院长素玲说：“素玲，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带小沁回去了。”今天他想叫博文放弃孤儿院这块地，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小沁呆过的地方，希望给她留下。一直对这个孩子有些比较复杂的感情，因为征叶和小汾的事，也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想做些补偿。没料到博文却质问他，是不是知道那是他的老情人的地方，所以才不忍心拆。他一听，立刻问博文什么意思。这才从博文口中得知，素萍原是这间孤儿院的院长。他来这里找到素玲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和人私奔的相好一直都是独身，而且十几年前不幸患伤寒身亡。但，幸好，她还给他留下了征叶和小沁这俩孙儿孙女。只是他那个不孝子实在是造孽，不然小沁也不会受这么多苦。可这，到底能怪谁？
　　
　　近来，欧阳沁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睡着，随时随地的。今天早上姐姐的婚礼她居然在教堂上睡着，被蓝海桑背回家。这还是事后，姐姐笑着跟她说的，她想象着教堂里的全部眼光集中到她这只贪睡猫身上的那种场景就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惊悚。这对高高在上的上帝肯定是种不敬吧。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大胆、大意。
　　
　　今天晚宴，蓝海桑拉了欧阳沁，将她塞给一群美容馆的女人捣鼓折腾，给她换了新形象。现在他已经自居为她的男友了。在韩笙和倪欢莫名奇妙成为一对恋人之后，欧阳沁也懒得跟他再争辩，随他怎么去，总觉得有些事情远不是她所能想得清楚，说得清楚的，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现在，被蓝海桑挽着参加欧阳汾和房征叶在此城最大的酒店举办的婚宴的欧阳沁，穿着蓝色单肩齐膝的收腰小礼服，踩着乳白色高跟鞋，虽然没有妩媚的长发，但是娇俏可人的微卷的短发，让若隐若现的耳垂上缀着细钻的耳环在彩灯下闪着灵动的光，就如那双拂开刘海到哪都耀眼动人的眼里的莹莹流光。真是让人移不开眼。在一片惊艳的眼光和侧首窃窃私语中，携着欧阳汾来到门口接他们的房征叶不禁又是一声冷笑，不知是笑她还是笑自己。欧阳沁感觉浑身不自在，她也不认识今天这般打扮的自己，感觉像个小丑，还像一个不受邀的小丑，没有人对她的表演买账。或者更像被硬塞到那一片华丽的舞台充当背景，傻逼逼地看着来来回回的人。房征叶那声似有似无的冷笑更是像将她甩掷在地被踩一般地难受，逼自己憋出个笑容，连她都忍不住想抽自己，这样说不定还更自然一些。
　　
　　“沁今天很漂亮，是海桑帮忙的吧？”一身火红喜气且妩媚性感的修身旗袍的欧阳汾笑容明艳照人。
　　
　　“是啊，不帮她，她肯定要丢姐姐的脸的。您今天更迷人了，姐夫可真是有福气。”蓝海桑替只能傻笑的欧阳沁回答。
　　
　　“爷爷他们呢？”欧阳沁伸了伸脖子往四周瞧，没见到爷爷和云姨的影子。
　　
　　“爷爷说楼下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他和云姨都在楼上和老友们叙旧。”欧阳汾说完，扫了一眼周围等着敬酒的人又道：“你们先上去找他们吧，我们还得到处转转呢。等会儿我们再聊。”
　　
　　“咦，这就是欧阳汾小姐的妹妹欧阳沁吧？上次也只是在电视上和报纸上露了一点点脸，没看清。原来也是个大美人啊。这么迟才来，是不是该罚点什么？喝酒怎么样？”在欧阳沁刚想和蓝海桑上楼的时候，却被一个年轻男子给拦住了，垂涎贪婪的目光在欧阳沁身上毫无遮拦，让蓝海桑不禁紧了紧拳头。
　　
　　欧阳沁知道周围的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吸引到这里了。这种人摆明是因为冲着人多，觉得她和家人不敢拿他怎样，才这么大胆敢来放肆挑衅。而她也确实不希望有什么难堪的事情发生，在感到蓝海桑有些暴怒的情绪时，立即制止他，微笑着说：“我本来就该送点什么给姐姐的，今天她大婚的日子。而今天迟到，那我就送姐姐一首《启程》吧。希望姐姐和姐夫今天开始幸福生活的启程。”说着，她就站上了主持台上，台下的人都鼓掌欢迎她的献唱，欧阳汾和房征叶走到台前安静地看着她。
　　
　　欧阳沁从容地在掌声结束后，拿起麦克风，唱起了范玮琪的《启程》。无论如何，请求老天让每个人的路今天开始都平坦光明些吧。
　　
　　“每一天 都有一些事即將會發生
　　
　　每段路 都有即將要來的路程
　　
　　每棵心 都有值得期待的成份
　　
　　每個人 都有愛上另一個人的可能
　　
　　相愛 就不能害怕會有傷痕
　　
　　沒有人完整 卻有人能信任
　　
　　才找到永恆
　　
　　想到達明天 現在就要啟程
　　
　　只有你能帶我走向未來的旅程
　　
　　想到達明天 現在就要啟程
　　
　　你能讓我看見黑夜過去
　　
　　天開始 明亮 的 過程
　　
　　…”
　　
　　然而，自己靠不住的时候，不管你内心的呐喊有多大声，你总会发现，上帝其实是聋子，他听不到，或者他不愿意听，或者声音太多，他无暇应付。
　　
　　欧阳沁在歌曲即将结束之时眼皮开始沉重，结束后一个鞠躬弯腰就突然栽倒在台上。
　　
　　“嗜睡症？这是什么鬼毛病？”房征叶一摔那些给欧阳沁的片，问大白褂老医生。
　　
　　“欧阳小姐的头部应该受过外伤，有后遗症，现在下丘脑病变。所以，有发作性睡症。上次送她来的时候没有认真检查，我以为她只是心身疲倦的问题。”上次看过看过欧阳沁的病的老医生拿起拍片晃了晃对站在一旁的房于天说。
　　
　　“我孙女确实从楼梯上摔下来过。”房于天不奇怪这位老医生不知道欧阳沁多年前的病，因为他是这所医院刚从美国请回来没多久的专家医生。而欧阳沁也只是当年在这里住过一阵的医院，后来她的换脏手术都是他带着她去德国做的，她的身体检查也是他让家庭医生定期给家人做检查的掩护下进行的，给她的药也是用平常的保健品包装装好的。当时为的就是不要有太大动静将征叶惊动回来。现在想来，真的是委屈了小沁了，尤其是知道她真的是自己的孙女后，心里更不是滋味。
　　
　　“没得治了吗？难道她以后就这样不定时地会昏睡猝倒？”房征叶一拳砸向身旁的桌面。虽然欧阳沁在猝倒几分钟后就自然醒了，可是她这样的状况，怎么可能让人放心？今天晚上的笑话可真的是让人看得够了。这婚结得可真是昏。
　　
　　“目前来说是没有根治的办法的，不过我会给她开些辅助性的药物试试看。今晚让她住院观察一下吧！”
　　
　　“爷爷，你知道我今天晚上不可能回去的。”出了医生的办公室，房征叶留下一句话给他爷爷就去欧阳沁的病房了。
　　
　　房于天叹一口气，也没说什么，他也得先回去帮小汾应付那些还未散的宾客们。
　　
　　

作者有话要说：把上榜的任务完成先,就要下了,喜欢的就收了继续追.我现在要上网还真的是困难,继续努力吧.




chapter 22

　　“你是谁？”房征叶厉声大喝。他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欧阳沁的病床前，还伸出一只手正在抚摸吃完药正熟睡的欧阳沁的脸。谁这么大胆，这层病房已被他包下严加看护，这个男人居然如入无人之境？还这么放肆地碰欧阳沁？盯着她看的眼神还是那么爱怜难懂的样子？
　　
　　“嘘！”那个黑衣男子闻声立刻转头用握着墨镜的手竖起食指放到唇边。
　　
　　而他这一转脸，房征叶刚要冲口而出的骂声立即梗在喉间，要上前的脚步也瞬间僵住。这张脸实在太熟悉了，和爷爷如此相像的一张脸，童年时就记忆深刻的一张脸。只不过二十几年的岁月像把神奇的刀子，并没有让他的五官变得模糊而是让他的脸的轮廓更深刻了，显得更英气逼人，下巴还有令人怀念的青色的胡渣。消失这么多年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对沁露出刚才那种神情？房征叶心里的疑问像越拧越有劲的麻绳，勒得很难受。而此时呆滞的他也已经被这个男人拉出病房了。
　　
　　“你认出我了！”走廊上面对着窗口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开口道，不是试探的疑问句而是不轻不重的陈述句。
　　
　　“是的。不知道我现在该不该喊您一声‘爸爸’，房建其先生？”房征叶却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和委屈，语气不免嘲讽和责备。丢下他这么多年，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没了父母，只有一个仅拿他当继承人培养的爷爷的孤儿，现在又这么莫名其妙地跑回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确实不该喊我爸爸，因为我不是你的父亲。”房建其摘下刚戴上的墨镜转过身，背靠在窗口，凝视眼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年轻俊朗的男人。这个昔日的白胖小子已经是个玉树临风，有所担当的男人了，青青看到也应该含笑九泉了。逆着白亮冰冷月光的他微眯着眼，他的这种模样和感觉居然让房征叶想起曾经在阳台上捕捉到的笼罩在欧阳沁身上的那种安静忧郁。可是他说的话却像把锋利的剪刀，将房征叶所有思维咔嚓一声剪断。他说：“房里的那个女孩才是我的孩子，而你真正的父亲是你沈伯伯死去的大儿子。”接着，他向房征叶娓娓道出那些陈年旧事。
　　
　　青青是房家的一个下人，是个美丽善良的可人儿。房建其当年对她确实动过心，私底下有微妙的情愫彼此都知道。但她却遭到他父亲的好友沈博文叔叔的大儿子沈聪的□。沈聪却因为和人拼酒斗殴，死在花街酒巷。
　　
　　当她告诉房建其，她怀了那个混账的孩子的时候，他将事情顶了下来，跟家里说，青青怀了他的孩子。当时，父亲听到时气得脸都绿了，而青青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吭声。在生下孩子之前父亲没有松口说可以让青青进门，但事实上老爷子是很期待这个以为是自己的孙子的孩子出世的。
　　
　　在房建其仿佛意料之中的是，青青在生下孩子没几天就悬梁自尽了。青青早就嫌恶自己被糟蹋过的身子，面对房建其大方相助和自己对他的感情非但没有驱散她心中的阴影，反而添了更多的自卑和自责。对这种事情，房家当然是三缄其口，提都不许再提的，就像他自己的母亲的事情从未从任何人的口中得知一样。他知道父亲房于天心里的禁区就是母亲。他偶尔拿出母亲留给他的那枚梅花簪就会遇到父亲伤痛、厌恶但极力掩饰的眼神和表情。
　　
　　没想到的是，小征叶三岁左右的时候，房建其居然在影院和姓梅的一个女子邂逅了。他对她的感觉不是像少年时对青青那样的微波荡漾，而是暗潮汹涌，不得不爱的那种感觉。于是将母亲留给他的梅花簪做了定情礼物送给她。虽然，梅云婷复杂的背景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但是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却没有犹豫过。而且，父亲认为征叶是自己的孙子，定是会好好养育他栽培他的。这么一想，他就毫无牵挂和顾忌地和她在一起了，更是没有怨言地当上了所谓的梅杨林三家统治下的黑道老大。更可喜的是很快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可爱的女儿梅梅。
　　
　　梅云婷其实早就知道杨林两家只是一直以来拿梅家当作顶风口的工具和背他们干的那些烂事的黑锅，什么梅家“只生女不生男”的神话，还有梅家的女人四十就会香消玉殒，这些都是他们假惺惺拿的那些养颜贡品造成的杰作。虽然她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是她知道梅家不能反抗，只能装作不知道，顺着他们的期望，梅家才有存活下去的希望。他们要的是身为弱者的女人做傀儡平衡他们两家的力量，与家人脱离干系的梅家女婿更是他们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操控利用的棋子。
　　
　　而二十几年前，他们却已在谋划着要铲除她们家名不副实的老大。他们早不愿像老祖宗一样规规矩矩地躲在梅家背后，做所谓的幕后人，而是要做名义上和实质上的领袖，所以想要将梅家的傀儡摘除。但他们却又怕因欺负女人而落人笑柄，所以，才在梅家的女儿的满月酒席上惹众人起哄。
　　
　　此时，也早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房建其和梅云婷也想借此退出江湖。于是，梅云婷拿出那把梅花簪跟众人晃了晃说：“我梅云婷持梅花簪在这里宣布：在座的包括杨林两大家族的和其他各位大人的公子，谁若是能找到胸前有红梅的我的女儿梅梅，就当作是有缘人相遇，结为夫妇的同时，这里主君的座位永久让给那位公子。”然后，就有人抬了火炉上来，梅云婷拿梅花簪在火炉上烤了一阵后，就烫在了佣人抱上来的孩子的胸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顿时震颤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房。
　　
　　当然，那个被烫的孩子并不是梅梅，而是从医院偷偷要来的另一个可怜的孩子。那个孩子当时已经是生命垂危，是个患有肺癌的弃婴。她将自己的女儿送了出去，让曾经受过梅家恩惠的和信孤儿院的院长李素萍收留梅梅。而那个可怜的孩子则因为自身的疾病不治而亡，被秘密埋葬。
　　
　　外人只知道梅家将女儿送了出去，但不知道送到哪去了。他们都疯狂地到处搜寻，于是有了“众仙寻梅”一说，只是不知道那胸前真正有梅花的女孩子早已身亡。梅云婷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偷换一个风平浪静的未来。只是她不知道，偷换给她女儿的未来未必就会更好。因为梅梅可以被叫做小爽，也可以被叫做欧阳沁，但无论被叫做什么，无论以什么身份活着，她要承受的孤独和爱的艰难是一样也不会少的，也许只是形式不同。
　　
　　那些人找了很久，出动了很多人力，终于有人觉得被耍了，去找梅云婷和房建其闹过。不得已，梅云婷和房建其只能让和他们感情交好的倪家出面从和信挑出个孩子，混淆那些人的视线。
　　
　　李素萍早已从梅云婷说留给孩子的她爸爸的信物那把梅花簪中知道，梅梅是自己的孙女。因为这把梅花簪是当年她还年轻的时候房于天让人打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玉簪，簪身上有竖着刻的“素”字。她强烈要求见一见孩子的父亲，果然，和房于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房建其，她一看就知道是因为房家趁房于天外出而关押折磨她后她逃出来不得已离开的孩子。和她同为房家丫头的妹妹素玲把她救出来后，她们都无处可去，她们落脚在石城的最边缘地方的一间无人的破庙里。而这破庙是梅家的，梅家当时正打算把这破庙拆了，建个收留孤儿的场所，也就是后来的和信孤儿院。梅家当时的当家人也就是梅云婷的母亲，她没有赶素萍和素玲走，而是让她们留下来帮她打理这个地方的事情。
　　
　　她和房建其相认后，自然同意让孤儿院做梅梅的庇护所，在被怀疑的时候，让小爽被欧阳家领走，并且让小米被倪家的人挑走。小米身上被烫的梅花并不是院长交给小爽的那枝梅花簪烫的，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爽成了最不惹人注意的欧阳沁。没几年杨林两家也都因为对方的动作和野心太过明显而彼此更加戒备，和和气气的表面底下争得很厉害。可是，后来林家不知怎的消沉了下来，现在几乎已经退出江湖，已经搞“正经”事业了。只剩下杨家还高调地和其他一些对主君之位有想法的人在寻找那朵“梅花”。如今倪家领养的那个孩子终于还是替梅梅受过了，她和杨家的那位早年失散的公子在一起了。尽管他们看起来确实处在热恋中，但，到底是如何让这两个单纯的孩子在一起的，不用想也知道，不外乎是威逼利诱。
　　
　　不过，梅梅真的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吗？房建其不敢确定，他对女儿的关注从未间断过。她的换脏手术是很顺利，可是，她越来越嗜睡，这可真的不是好现象。那么，在俄罗斯养病的云婷还在等着他给她好消息，他该怎么说呢？他在和房征叶说完那些陈年旧事后拖着沉沉的步子离开。
　　
　　而房征叶他听了这么多，除了欧阳沁能好好地活着是那么不容易之外，他最难以消化的信息是，他竟然真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且他这个孤儿竟然霸占了欧阳沁在房家该有的地位。爱上欧阳沁时，他就发现自己并不在乎房家给他带来的荣誉和将有的辉煌的未来。可是，他还是很难接受这些他不在乎的，本来属于欧阳沁的被自己霸占了这么多年，尽管不是他所愿意的。而爷爷房于天恐怕一开始就怀疑欧阳沁是自己的孙女，但又不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孙子，所以才这么阻止他们在一起的吧！可是，如今，即便让爷爷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又能怎样？要颠覆所有人的认知吗？赔上房家的所有声誉？不可能！
　　
　　“姐姐，很疼吗？”唐唐说着就想趴在床上帮欧阳姐姐甚至放在床上的左腿的膝盖呼气。刚才在二楼，幸好这个欧阳姐姐及时护住自己才没有让紧急推到自己面前的手推车撞到自己。可是这位姐姐却因为没站稳而一直腿跪上了走廊上的凳子，由于没防备，膝盖和凳子撞得很重，听姐姐“嘶！”了一声，却笑着说没事。不过，跟着姐姐来到她的病房，见她掀上裤子，膝盖已经黑了，是刚才留下的瘀青。
　　
　　“没事，揉一下就很快好的。不过，你以后走路可得看着点。刚才东张西望地干什么呢？那么大一辆手推车来了都没看到。”欧阳沁揉着膝盖故作严肃地教训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唐唐。她早上醒来，见只有自己在病房，就想出去透透气，就看到抱着大大的豆豆龙公仔的唐唐差点被撞那一幕了。昨天晚上本来是要送姐姐和征叶一首歌的，唱得好好的，怎么一鞠躬就昏倒了，或者说睡着了呢？这婚宴又让她给搞砸了吧？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时无刻都在做破坏者，尽管那些事情不是她故意为之。
　　
　　“我在找妈妈，昨天妈妈送我来这看医生，她买了豆豆龙给我，我抱着睡着了。醒来，妈妈就不在了。”唐唐干脆抱着豆豆龙盘坐上了欧阳沁的床上，圆圆的下巴搁在豆豆龙的脑袋上，眨巴着的浓密睫毛下黑而明亮的眼珠子满是迷惘苦恼。她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突然不见了。欧阳沁揉着膝盖的手停了下来，对于“妈妈”她的感觉是那么陌生，陌生到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曾渴望过母爱的。可是，迷惘苦恼的唐唐却让她仿佛看到了那个藏着的自己，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女孩，那个渴望摇篮曲的小女婴。昨晚，那在脸上有些粗糙的温暖的大手的抚摸，让她不敢动。她听到淳厚的男声告诉她，“你的母亲最爱的是你，梅梅。”她当时就想跳起来抗议，那么爱她，为什么丢下她？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来见她？可是，欧阳沁没有，她只是将感觉酸涩的液体从鼻腔逼回喉中。在走廊的转角处，这个父亲对征叶说的那些话，更是让她扶墙跌走，回到病床，缩进被褥，蒙住头，她真的从未如此渴望黑暗。
　　
　　“你的腿怎么了？”就在欧阳沁和唐唐面对着面发呆的时候，房征叶已经眯着眼盯着欧阳沁膝盖上的那一处乌青，语气有些薄怒地问出声了。
　　
　　“没事。”欧阳沁闻声立刻将裤子拉下，还不忘给唐唐使眼色，让她赶紧溜。她可不希望唐唐一开口，就让房征叶迁怒了去。唐唐也害怕眼前突然出现的虽然长相英俊但脸色不善的介于大哥哥和叔叔之间的男人，在收到欧阳沁眼里的信息后跃下床溜走。
　　
　　“你买了什么？是粥吗？好香。”有她最喜欢的香葱的味道。重要的是欧阳沁想抓住机会转移房征叶的注意力，她的腿其实没那么痛，只是，她是疤痕体质，所以乌青黑得吓人而已。
　　
　　房征叶睨了一眼欧阳沁故作的馋样，并不买她的帐。他将手中刚从外边打的香葱鱼片粥搁在床边的桌上，然后拉下欧阳沁的左腿，让它垂在床边，然后卷起她的裤腿，终于露出膝盖上的那片乌青，他不再做任何动作，一只手掌托着她的腿肚子，一只手的手掌停在膝盖附近。
　　
　　他凝重的神情，欧阳沁当然知道昨晚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夜晚，肯定是被那种历来的认知被颠覆，仿佛盗窃了他人人生的不可避免的负罪感席卷了全身心。她又何尝不是？那个被秘密埋葬的小女婴，还有倪欢，她对得起她们中的谁？因为她，她们都被烙上了梅花，一个已经不在世上了，一个正因此要以一种被强迫的身份角色生活，承受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唯一能让自己解脱的便是，她也从没好过。
　　
　　房征叶那贴着欧阳沁小腿肚的手的冰凉感，仿佛从掌心透过那片肌肤穿过毛孔流遍她全身的血管，让她整个人冷凝，不敢动，不能动，她倔强地扭头望着窗口。那随风轻扬的白色窗纱轻轻曼曼拂着心头的敏感处，它略为粗硬的边缘角角仿佛也挠得她分不清是疼还是痒。直到她的小腿的脊骨传来一小片炙热濡湿，然后分明有冷热不均的液体从两侧滑下和热气喷薄在那上面。
　　
　　低头看到那个黑色头颅正抱着她的小腿，他两肩和后背强行抑制的颤抖让她不禁双手握了上去，她只是想安抚而已。腿痛的那个人是她，却让他这么痛苦，她真的是罪不可恕。然而，她的碰触却让房征叶浑身一震，他嗖地起身什么也没说便仓促夺门离开。欧阳沁看着自己悬着的手，不禁苦笑。转首捧起那白色保温瓶里的粥，揭开盖，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只是不知是因为这粥升腾的热气还是什么，她的眼睛迷蒙一片，好像吹不散，拨不开，让人困顿。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它真的快完结了.




chapter 23(完结)

　　今天早上姐姐欧阳汾和房征叶搭飞机去日本度蜜月了。而欧阳沁在学校的退学手续前些日子已经办好了，爷爷本来想让蓝海桑陪她一起，甚至想撮合他们两个，可是被她拒绝了。她只想悄悄地离开，而且是自己一个人。收到在俄罗斯的妈妈给她的明信片时，她泪流满面。妈妈什么也没说，除了那句“妈妈爱你，梅梅。”那一声“梅梅”，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让她不由得在心里回应。她想要离开这里，这充满悲伤记忆的地方，回到有妈妈的地方，那里一定有她渴望的温馨和安宁。在离开之前，却控制不住想要回宿舍和房征叶的那个小木屋看一下，做一个只有她自己的告别。
　　
　　星期六下过雨的晚上，整栋宿舍大楼几乎没有人，因为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无灯亮起。冷月悬空，更是给这栋楼罩上了凉凉的薄纱。而当她啪开宿舍的灯，居然看到好久不见的倪欢。
　　
　　“倪欢！”欧阳沁惊诧中还有些欣喜地喊出声，细心听的话，有连她都没发现的颤音。
　　
　　此刻裹着牡丹红高领衫和咖啡色修身长款大衣的倪欢正坐在欧阳沁的蓝色床铺上，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眼睛，她抬手在眉上搭了个棚遮了遮说：“把灯关上。”听语气倒是没有惊讶欧阳沁的突然出现，只是有点掩饰不住的疲惫。
　　
　　欧阳沁心头刚起的星星火苗不觉一暗，也就关了灯，然后坐上了倪欢的罩着粉红色床铺的床上。也许此刻谁的脸都不适应灯光，每个人的心情都只适应黑暗。是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了隐藏悲伤？就像昨晚，她把梅花簪交到爷爷手里时，爷爷眼里的那措不及防的伤痛让他狼狈地背过身，然后叹了口气说：“小沁啊，有些事情虽然过程曲折迂回，但结局其实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要和老天爷争，会累坏自己的。”
　　
　　争？什么词都可以用到她欧阳沁的身上，就是这个“争”不能。不是她善良，只是她懦弱，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怕苦怕累，所以，永远是退在一边。可是，她退得那么远，还是无法避免伤己伤人。那些看起来与她毫无关联的事，几乎都是因她而起。也许她可以埋怨生她的母亲，可是，母亲毕竟是以爱的名义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从何怪起？她当然知道爷爷是为她和房征叶是兄妹关系的错爱而惋惜和对她的担忧。虽然这是误解，但她又怎么可能告诉爷爷真相呢？她宁愿永远只是众所周知的被人领养的无父无母的欧阳沁，也不要要暴露房征叶是沈爷爷的大儿子的私生子这一令人惊悚的真相。
　　
　　“我和韩笙就要结婚了。”倪欢打破沉默，揪回了欧阳沁黑暗中走远的思绪。
　　
　　“是他们拿那些照片威胁你们的？”欧阳沁抬起头试图看清倪欢此时的表情，但是什么也看不真切，不只是光亮不足的问题，而是倪欢正垂着头。
　　
　　“这对我们都好。”
　　
　　倪欢似乎答非所问，却让欧阳沁已经没了再问下去的念头和冲动。他们都做好选择了。早该想到，在和信孤儿院倪欢和韩笙挽着手的那一刻，已经向她无声地昭示了他们的选择。韩笙，终于和小米姐姐走在了一起。他也该填了早些时候心口的裂伤了吧？倪欢，是因为蓝海桑伤她太深才让她接受了强加给她的那个身份而与韩笙在一起吗？可是，欧阳沁相信，韩笙就是韩笙。虽然他是杨家的孩子，他只是那个曾憨憨地和小米勾手指的韩笙而已。但愿，真的是对大家都好。
　　
　　在再次陷入沉默之际，倪欢起身离开，在欧阳沁看来仿佛是即将奔向她们再也不可能相遇的地方。今晚原来是下弦月，它如从锋利的镰刀上激出的光亮划破此刻微蒙而沉静的蓝空。欧阳沁在阳台上捏着大衣口袋里的钥匙仰望天空，心只感觉冷然沉郁，低头看着楼下的倪欢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驰入下过雨的湿意蒙蒙的黑夜。
　　
　　“都走了，我也该走了吧？”欧阳沁来到房征叶的木屋门口，她在月下问眼前夹在指间的闪着金黄色光芒的钥匙。房征叶昨晚将它放在她的手心时还有暖暖的温度，可是，她怎么还可能成为那木屋的主人？
　　
　　她居然在这里，居然在这张铁架床上睡着？房征叶甩甩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些。难道是自己刚才喝得太多而产生幻觉？将飞往日本的机票拿给从未和欧阳汾断过关系，且是欧阳汾孩子的真正父亲亚历山大后，他就一直泡在酒吧，想着怎么和欧阳沁还有爷爷交代。可是，这里的灯明明亮着，灯光明明打在那弯蜷缩的纤弱的背上。他确实没看花眼，他再醉都不可能认不出她，哪怕只是一抹背影。
　　
　　他略有些摇晃地扶着门，按着突然有些起伏不定的胸口，看了一会儿她背对着门的微弓的娇小身影，然后目光渐沉。他不喜欢她的这种无助的睡姿，让他好像被人掀着心膜一样地疼，紧紧地，被拉扯着，不管是松还是放都避不开的疼。
　　
　　他轻轻地合上门，脱下大衣和鞋子，紧挨着她躺下，拉上褪到腰间的被子。右手撑着脸，左手在被子底下搭在她的小腹上，俯视她的左侧脸。
　　
　　这小巧玲珑却耳垂圆润的耳朵是他的最爱，这不加修饰的略显粗的任性的眉毛也是他的最爱，这不长却卷翘黑亮的睫毛也是他的最爱，这秀气的小鼻头也是他的最爱，还有这有微翘曲线的，唇形纤长的红唇当然更是他的最爱。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他不喜欢的？一定要找出来，肯定有的，不能这么喜欢她的，他已经输得这么彻底，而且这么甘愿，真的不是好事啊。可是，为什么光是这么看着她，胸间就满满当当的都是幸福？能一直这样该多好！管它日本的什么蜜月旅行呢，他要的新娘在这里。这么想着的他，唇也已经凑在欧阳沁的耳背，寻找令他心旖神摇的馨香了。
　　
　　原本安睡着的欧阳沁突然感觉耳后有一阵透着热气的瘙痒，直觉打扰她的睡眠，头往前移了移，那阵瘙痒却也跟了上来。她睁开了还迷糊的眼睛，这时房征叶也抬起刚才附在她耳后的头，未全醒的欧阳沁却彷如梦中似地看进房征叶濯濯清水般的眸子。在梦里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欧阳沁，一无所知的欧阳沁，可以永远和房征叶在一起的欧阳沁，不是房征叶的小姨子或妹妹的欧阳沁，没有生病的欧阳沁，所以，她抬高头，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真的好想吻他！
　　
　　得到回应的他更是迫不及待地将身子压向了她，长舌直入尔后稍稍后退，却又卷住她润滑的舌头来回翻转，口腔顿时充满了她的香甜，仿佛那年的苹果香，他们初恋的味道，初吻的味道，心动的味道，近在咫尺而又午夜梦回思念的味道。
　　
　　他疯狂地吻着她，像个讨债的人，希望自己日日夜夜为爱的痛楚得到一次性的偿还。但他又更像个身处梦中不敢相信此刻欢愉的人，生怕时间一到，或者突然被什么现实的声音中断，所以，下意识地觉得一定要在醒来之前将她吻够，把她爱够。头不知不觉伏到她颈间的他已经将她的内衣褪去，这柔软小巧但结实有弹性的胸部，刚好被他一掌拢住。在触到那片柔软的一刻，他难以自持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最原始的对它的膜拜方法，低头含住了她一边的芳香的蓓蕾，感觉它由最初因他的揉捏而形成的坚硬颗粒正在他的口中慢慢融化松软。
　　
　　胸前过于真实的湿热感和腰间烫人的温度却真的将欧阳沁惊醒了，她终于意识到不是梦。而醒悟的那一刻她却发现不知在自己体内何处的严丝密封的盖子被一股强劲的热流直顶而上，那盖子终被掀翻，热流毫无阻挡地涌出双眼。房征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当他抬起头时，欧阳沁却抬起手捧住他的脸，弯起身将自己那张湿漉漉的脸凑了过去，用力地吻住他的唇。她仿佛猛然间幡然醒悟，她的渴望并不一定在妈妈那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因为妈妈而推到她面前的。在她懦弱逃跑的时候，他让她任性，却从未真正地放弃过她。除了在他身上，她还能在哪里获得安宁？她已不想去质问他为何没有去日本，尽管她可能会对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怀有歉意，但是，她不想再推开眼前这个回到她身边的人。至于爷爷那边，不管她和房征叶各归各位回到什么身份，唯一不再会变的是，他们是恋人，永远。
　　
　　逐渐清明的蓝色夜空中的星月纷纷眨眼相视而笑，因为室内的这一帘缱绻，就像上演的一部粉红瑰丽的爱情罗曼史。有如此迷幻醉人之景的人间，谁说不敌天堂？
　　
　　清晨，房征叶醒来，他摸摸身侧，果然空空如也。他嘲笑自己，本就是一场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春梦，带着血和着泪水的又腥又咸的味道，绝望的爱情的味道。只不过昨晚更真实而已，就让他信以为真。可，当他睁开眼睛，起身掀开被子，却被蓝色床铺上的那一抹褐红刺得眼痛，不是梦？那在浩渺无边的海上驶着船不停飘摇，不停触礁，最终抵达岸边的感觉，是真实的欧阳沁带给她的？伸手抚了抚那滩已经被他身体的热气烘干的血迹，终于确认确实是沁留下的。真的是她留下的。这个认知窜入脑中，他立刻像被抛上云端的骄傲的充满热气的热气球，全身却又像爬满了沾着毒汁的爬虫。他搞不懂此刻的心情到底是喜悦兴奋还是害怕恐惧。他浑身的细胞都饱胀了，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还有全身的肌肉似乎都痉挛了。于是他颤抖着手撤下床罩，对它彷如圣物般怀着惶恐虔敬的心将它叠好，藏入衣柜的最深处。然后，闭上眼，头抵着衣柜门。
　　
　　“早上好！你要牛奶吗？”欧阳沁手里托着杯热牛奶暖着手，倚在门边问道。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居然还在？房征叶简直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扭过头睁大眼看着那个披着他的灰色大衣正倚在门边，问他要不要牛奶，却丝毫没有给他牛奶的意思而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喝，而且还冲他调皮地笑的欧阳沁。呵，这个磨人精。
　　
　　“不要牛奶，我要你。”房征叶故作生气皱着浓眉，拿开她手中的牛奶被子，欺身上去咬住她的下唇，满意地听着她不满的嘟囔声。既然这次没选择逃跑，那么以后谁也别想逃了。他要让她知道，从此往后，路上是风是雨，他们都将携手穿行。
　　
　　结语：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天堂那么远？却不曾想自己离它很可能只有一墙之隔，甚至那只是一面无形的墙。墙面上画有那么多可唤起人心中恐惧的妖兽，它们确实张牙舞爪、目赤牙獠，但是光顾着害怕且逃跑的人们却没发现，它们真的仅仅是形象生动而已。睿智而勇敢的人终会发现这一真相并穿越那面画满妖兽的无形的墙，到达他们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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