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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你
　　作者：笨蛋妖精

　　你爱我吗？

　　奂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出色的女人，二十五年来，一直如此，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前脚刚刚踏出那座象牙塔，后脚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还是嫁给彻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让身边的同学、朋友都看红了眼。她不漂亮，充其量是清秀可人，她也没有魔鬼身材，勉强可以算是玲珑有致。
　　而她的丈夫——程彻，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偶尔会觉得自卑。彻大她三岁，挺拔伟岸的身材，再配上俊朗的外形，走到哪里都会变成焦点。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了。
　　从杜宇姐介绍他们认识到结婚，总共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其中还有一个半星期，他在国外出差，基本就是闪婚。不可否认，程彻是疼她的，她想继续念书，他就让她念了，她想去哪儿玩儿，他会叫助理帮她订好机票、安排酒店，她说她暂时不想要孩子，他会做好一切安全措施，甚至她说她不想做的时候，他不会勉强她，宁愿自己搬去书房睡。这样，该满足了吧？可奂然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些什么。
　　浪漫！是的，他们之间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花前月下，没有重重波折，结婚三年了，他们连拌嘴几乎都没有过。程彻从没送过花给她，但是他会买好她喜欢喝的花草茶，提前放在厨房放茶叶和咖啡豆的地方。他也没有送过她糖果和巧克力，但他会记得她的生理周期，知道她有痛经的习惯，见她可怜兮兮的窝在沙发上，会泡好热的红糖姜茶，递到她手边，连暖宝宝都给她准备好。即使他这样的体贴，但奂然还是小小的失落一下。
　　其实，这样的日子，一般的女人可能会觉得无比幸福吧，奂然过的无聊的，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喜欢学习，嫁人之后不用工作，于是她开始报各种班，学习各种乐器、书法、篆刻、烹饪，能会的，她都会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学了会有什么用。
　　学了乐器，她只能演奏给自己听，学了书法，写了只能自己欣赏，学了篆刻，她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现在谁还会用那种古老的印章？学了烹饪，也只是做给自己吃……
　　听到玄关有动静，有开门的声音，奂然知道，他回来了。于是，她从沙发里站起来，迎了上去,“回来了，要我先帮你放水洗澡吗？”他没有在家吃晚饭的习惯，每天到家都要七八点钟了。
　　“不了，等下吧，我还要忙。”程彻脱下外套，换下脱鞋便走进书房。那是他的世界，她永远走不进的世界。有时候，奂然甚至会想，他是真的爱她吗？还是只当她是个小妹妹在疼爱？这样的夫妻生活，真的正常吗？难道所有夫妻都和他们一样吗？
　　奂然走进厨房，拿出咖啡豆，放在咖啡机里细细的研磨、烹煮好，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吧，知道他喜欢喝黑咖啡，所以会煮好咖啡，轻轻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他低低浅浅的咳嗽声，她敲了门。
　　“进。”程彻压抑下喉间的不适造成的咳嗽，声音有些低哑。不喜欢让奂然为他担心。看到妻子送来的咖啡，程彻浅笑“谢谢”却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怎么了，有事？”
　　“我……没事。”一进门就见程彻修长的手指夹着的香烟，还有他疲倦的神色、微蹙的眉头，想开口关心他，却不知怎么开口。有时候很恨他对工作的热情，但她完全不能否认，程彻工作时候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吸引人。她一直知道，程彻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不是时下的那种花样美男，漂亮的让人觉得腻，程彻的眼睛很神奇，明明像他的名字一样“澄澈”清亮，却又让人一眼望不到底，再看，就被他那双眼睛吸进去了；他有着比一般亚洲人要高挺的鼻梁，却不突兀，足够使他的五官更加的立体；他的唇色稍浅，而且薄厚适度……就外观而言，奂然是无话可说，这个男人，很迷人，很耐看。彻的衬衫上面两个扣子早被扯开了，露出了属于男性的喉结，还有平坦但结实的胸膛，尤其那很健康的小麦肤色，很性感，想到这儿，奂然的脸突然红了，好像所有血液一下子都充了上来，怕程彻看出自己的反常，奂然别开了脸。
　　“没事就出去吧，这屋里烟味太大，你受不了。”是她自作多情了吧，他的心思全在工作上，怎么可能注意到她。结婚三年了，她还是不了解他，看不透他，甚至找不到途径去了解他。她唯一了解的是，他是她的丈夫，今年28岁，和朋友合开公司，而且将公司做的有声有色，甚至越做越大。他是副总，他英俊，聪明，能干仅此而已。有时候她觉得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如一些杂志的记者。想到这里，她黯然转身离去，不过她没忘记帮他关好门。
　　很多次，她都想问他，到底爱不爱她，但她没有问出口，也没有机会问。太被动了吧，这样的婚姻，最近半年，他们甚至连性生活的次数都越来越少，不是他不想，而是她的问题。她知道，自己必须调整好自己。
　　转身走回客厅沙发，继续看着电视里的节目，眼睛看着节目里的那些人哭啊，笑的，好像，离自己很遥远。
　　抬头看了眼表，已经十点半了，她随手关了电视，会卧室睡觉，至于他？随他吧，反正他已经在书房里过了一个星期了。

　　你又要走了

　　奂然从烹饪班结业了，她的成绩是最好的，她烤的点心，身边的同学都赞口不绝，甚至说什么谁娶了她就幸福，类似的话。只有奂然自己清楚，她的厨艺如何，和嫁什么样的人，怕是没什么关系。做的再好吃，没有人分享，还有什么意思？
　　回到家里，发现程彻居然在家，这太少见了。通常每天他都是八点就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现在，才下午4点半啊。
　　“怎么这么早？”她走上前去。
　　“奂然，我要出趟差，晚上7点的飞机，直飞美国，可能要一个多星期，照顾好自己，嗯？”程彻抚了抚妻子的秀发。话音刚落，他侧过身去掩住口，又是一阵咳嗽，过后，他出了口长气。
　　“怎么了，不舒服？”对于他的出差，她已经没感觉了。倒是他最近两天，总是咳嗽，怎么也是自己的丈夫，说完全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
　　“没什么，就是嗓子不舒服。”有几个抽烟的人不咳嗽的？程彻一向不太在意这些。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吧。”回来之后，该谈的必须要谈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至少这一刻，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吗？
　　“没什么可带的，酒店里都有。”他的行李就几套衣服和相关证件而已。“好了，我要走了。我和杜宇打过招呼了，你要是闷，可以让她来陪你。”程彻总觉得奂然这些日子有些反常，对于妻子，他多少是有些愧疚的，毕竟自己太忙于工作，往往会没时间陪她。说完拿起行李转身要走。
　　“等等。”奂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药递到程彻手里“你胃不好，带着点儿吧。”
　　“好。”程彻看着妻子递到手里的药，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抱了抱她，“真的要走了，晚上睡觉要是害怕，就开着灯睡吧。”说完，便走出了家门。
　　程彻走了，欧阳奂然坐在床上。一百二十平米的房间，只剩她一个人。这不是第一次，如果他们的婚姻还将继续下去，那这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奂然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环抱着身体，想着程彻离开前的那个轻轻的，勉强算是拥抱吧，她的心一下子乱了。是她太贪心了么？
　　程彻走后，奂然继续着自己的生活，其实，他出差或者不出差，这样的生活，有区别吗？顶多他不出差的时候，屋子里是两个人在住，现在，是她一个人。
　　按他说的，奂然还是给杜宇打电话了。说起杜宇，她是奂然的学姐，也是程彻的好朋友，更是他们的媒人。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声“是然然吧，怎么，程彻刚走就寂寞了？”
　　“没有，有时间出来喝茶吗？”
　　“好啊，那，下午一点吧，在我们公司楼下的那个咖啡厅见。”放下电话，奂然换好一套浅色碎花连身裙，选了双同色系的高跟凉鞋，拿起包和钥匙出了家门。
　　到了咖啡厅，她选了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叫了杯花草茶，她还是不习惯喝咖啡。其实在家的时候，她也曾想试试咖啡的，有一次她和程彻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程彻想喝咖啡，从来不喝咖啡的她煮了两杯，同样的，都没有放糖和奶，程彻把放在她面前的那杯拿走，他一个人喝了两杯。然后倒了杯牛奶放在她面前。
　　“然然。”杜宇已经来了，坐在她对面“怎么了，想你们家程彻了？”
　　“什么呀，我在想你怎么这会儿才到。”她回神“杜宇姐喝什么？”奂然招手叫来服务生点饮料
　　“一杯和这位小姐一样的，谢谢。”杜宇点餐后，服务生礼貌的离开。
　　“我以为杜宇姐也会喝咖啡的。”杜宇比她成熟一些，一向开朗外向，也就是因为这样的个性吧，当初居然当起了红娘。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对穿肠毒药情有独钟？就他那破胃，还咖啡呢，简直就自虐。”提起那个人，杜宇就头疼。“不过，你们夫妻还真默契呀，程彻每次来这里，也是坐你现在的这个位子。”
　　奂然的心跳突然漏了1/4拍“是吗？”原来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是他经常坐的。
　　“好了，说正事吧，找我来想说什么？”奂然很少找人聊天，她不是那种寂寞了就会拉个人出来聊天的人。
　　“我……我想和程彻离婚。”对着杜宇说这句话，没有想象中的紧张，终于还是找了个人，说出来了，奂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看着奂然惊讶的表情，杜宇喝了口茶“奂然，你爱程彻吗？”三年，没有一点感情，应该也不太可能吧
　　“我想爱他，我想做个好妻子，我认真的学烹饪，每天烧好菜等他回来，一起吃饭，但是菜都凉了，他才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久而久之，我的心比那些饭菜还要凉。”说一点儿都不爱是假的，但那种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心悸。
　　“你们从不沟通吗？不聊天？”印象中，程彻不是一个很独裁，很执拗，完全不听别人意见的人。
　　“偶尔两个人都闲下来，基本都是我在说，他在听。”如果这也算聊天、沟通的话
　　“你考虑好了？真的非离不可？”言谈之间，杜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们夫妻，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觉得，我们俩的婚姻，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奂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对不起，杜宇姐，我没别的意思。”
　　“别傻了。都说劝和不劝分，但是如果你真的觉得和他过不下去了，那当然还是要去找更适合你的人，可是然然，离婚不是好玩儿的，你再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好吗？一切等程彻回来以后再说。”
　　“好，我会好好考虑。”奂然点头。

　　我们分手吧

　　程彻比预期提前三天回来，公事办完，同行的楚崑还留在美国逍遥，他便自己订了机票，飞了回来。
　　“奂然”他进门之后就开始寻找妻子，发现她并没在家，回到卧室将行李打开，把换洗衣服掏出来，挂回衣橱，酒店都会提供衣物干洗清洁的服务，所以早在上飞机之前，这些衣服就全部洗好熨平了。洗过澡换了睡衣，他自己将之前那身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奂然依然没回来，已经六点钟了，打她的手机，无法接通，打电话问过杜宇，她说，今天奂然没去找过她，她去哪儿了？想到奂然可能遇到意外，程彻突然感觉胸口袭来一阵前所未有的闷痛，接着眼前一黑，他扶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让那阵晕眩和不适感都过去，努力让自己清醒，镇定。
　　这时，门开了，奂然走了进来，“程彻，你回来了。”奂然看着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的程彻，“怎么了？气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手贴上他的额头“天，怎么出这么多汗？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胃痛？”
　　“你去哪儿了？”他稳下情绪，不适感慢慢消除，回来就好，只要她平安就好。“打你手机也不通。”他一把握住她贴在他额头的手，借力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我去福利院做义工，反正一个人在家无聊，我也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电池用完了。”
　　“以后带两块电池出门备用。”这丫头嫌他心脏太好了是吗？“回来就好，你吃饭了吗？”
　　“还没，我去烧菜。”她刚站起来，突然回想起刚进门时程彻的情况“你刚刚怎么了？”
　　“没事，刚下飞机，有点儿累。”他笑，“好了，去做饭吧，我饿了。”他这才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将她往厨房方向推，自己坐回沙发，闭目养神，刚刚那一阵晕眩，还真耗神啊。
　　一顿饭下来，刚刚喊饿的人，其实根本没吃多少。奂然已经习惯了，根本没奢望他会狼吞虎咽，更不敢奢望他会夸赞她的手艺。吃过饭，她本来想和他好好聊聊，但程彻却早早回卧室休息了。在她记忆中，他几乎没有喊过累，怎么要和他谈重要问题的时候，他说“我有点儿累，明天再说吧。”
　　当她回到卧室，程彻早已经睡着了，并且睡的很沉，以至于她进来，在他身边躺下，他都完全没反应。真的，那么累吗？看着枕边这个男人沉睡的脸庞，奂然竟觉得，即使是睡梦中，他的感觉都有些疏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同床异梦吗”？
　　提前三天回来的程彻，是真的想用这三天时间好好陪着奂然出去走走，至少他之前是这么打算的。一觉睡醒，睁开眼，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从来没睡的这么死过。或许，这些日子真的太累了，是时候放自己的假，好好休息几天了。
　　洗漱完毕，走到厨房，看奂然已经在忙碌了，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吧，只要看到奂然，他就莫名的心安，知道她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家里，他就很踏实。不需要她如何优秀，不需要她有多漂亮，就是那种“家”的感觉。
　　“起来了？早饭没有了，我正在准备午饭，你先坐一下，好了我叫你。”难得，他能在家一天。这样的日子，她想了多久了？今天才来，是不是，晚了？
　　“好的。”反正厨房的事，他不是太能帮的上忙，就怕是越帮越忙。自己回到客厅沙发，看今天的报纸。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极少坐在一起吃饭，不是他忙，出差，不然就是她出去玩儿。即使坐在一起，话也不是很多。程彻是不在意的，大多时候，他都是喜欢听奂然说，说她又学了什么，说她又去哪儿玩儿了，或者，她什么都不说，他吃着奂然烧的菜，不管是什么，不管吃了多少，他吃的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感觉，那种倦鸟归巢的感觉。吃过饭，程彻刷了碗。奂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如果，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该有多好。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何至走到现在。更何况，今天是例外中的例外。过了这两天，恐怕一切还是会回到从前的轨道。
　　奂然还是找程彻谈了这个问题，但是，她也慎重考虑了，决定先不离婚，分居吧，这是最大的退让了，如果分居一段时间之后，她依然觉得分开比较好，那么，离婚是一定的了。
　　“我想，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考虑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适合在一起生活，是不是真的了解对方。”
　　“你不用离开，我可以出去住。”程彻本就没打算让她离开。奂然会提出分居，他有责任，是他没有经营好他们的婚姻。真的到了这一天，她说要分开，程彻的胸口一阵阵的疼，但他有资格挽留他吗？都是他的错，不是吗？
　　“不了，刚好我想出去度假，想好好出去玩儿一阵子。”程彻的意思，她不是没听懂，但他难道真的不了解她吗？这个时候，留她，根本是留不住的。
　　“想好去哪儿了吗？”知道她做这个决定已经考虑很久了，既然是这样，他不会拦她，但他关心的是她的安全。一天没有离婚，她依然是他的妻子，更何况，并不是不爱啊。
　　“别找我好吗？我需要时间。”这个时候，为什么他还想控制她的行踪呢？
　　“你放心，我不会找你，但你必须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别忘了，签字之前，我们依然是夫妻。”
　　“这你放心，你也一样。”怎么了呢？明明压抑了很久的想法，终于变成现实了，没有预想的开心，也不是不舍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什么时候走？”原来一切都晚了，放手吧，她既然不开心，何必捆住她，只是，真的不能挽回吗？真的吗？她现在说的是分居，而不是离婚，不是吗?她要时间，那就给她吧。从来就没拒绝过她，不是吗？
　　“明天。”越快越好吧，她要逃离这个环境，这个大的让她觉得空旷的房间，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疼爱了她三年的丈夫。为什么只是丈夫，而不是爱人呢？奂然看着程彻，直视他的眼睛，好像想从那里看出什么“程彻，你觉得，你爱过我吗？”奂然转身离开，她不想听答案了，真的不想听了，因为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留下程彻，依然站在那里，奂然的话，像一颗炸弹，炸在他心里，心口的痛无法平复，他只是下意识的用手紧紧按住胸口，轻轻的闭上眼睛。她居然问他，他爱过她吗？是他做的不够，或者是他用错了方法？客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为什么他会觉得空间那么狭小？空气那样的稀薄，奂然，他的妻子，他以为照顾好她，让她自由做喜欢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爱她，原来，全错了，错的彻底。

　　离开你的日子

　　奂然走的那天，程彻没有送，她不会想要他送的，于是他只能回去公司，家里没有奂然，还能叫家吗？程彻不是个用工作来虐待自己的人，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去酒吧喝酒，不喜欢不健康的场所。楚崑经常说他是个异类，明明看起来是个21世纪的精英分子，好歹是个金领儿，有时候觉得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古旧思想，有几个男人不好色的？再说了，古代人还有三妻四妾，还去烟花之地，八大胡同呢。而程彻，楚崑总怀疑他是不是柳下惠投胎的，好一个君子洁身自好啊。不是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吗？如果不是必须的应酬，程彻是不会去那些娱乐场所的。
　　于是，他只是在办公室，站在那片观景落地窗前，没完没了的抽着一支又一支的香烟，跟着没完没了的咳嗽，眼睛看着窗外，心也飞了出去，奂然说的对，他们不了解对方，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无论他怎么做，她不满意，他给的，都不是她想要的。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扯痛。
　　一阵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进。”进来频繁的咳嗽让程彻原本低沉的嗓音有些暗哑。他依然面朝着窗外，没有回过身看清来人的打算。
　　“程总，杜小姐来找您。”她的秘书来通知他。这他才转回身来“请她进来吧。”他坐回椅子上，站了一会儿，有点儿累，不知道为什么，奂然走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很容易累，很容易疲倦，似乎她这一走，把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也全部带走了。
　　“程彻。”杜宇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程彻。奂然走了之后，他好像一下子瘦了很多，看的杜宇有些心疼了，这个傻弟弟。“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没吃中午饭呢，愿意赏个脸陪我吗？”
　　“你是来变相叫我吃饭的是吧？”程彻无奈的笑，当他第一天认识她吗？“走吧”他站起身，交代秘书自己和一些事宜，便和杜宇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出公司。
　　“说吧，想吃什么？看在你那么可怜，没地方吃午饭的份上，我请客。”对着杜宇，他很放松。杜宇像姐姐一样，虽然只大他两个月，但一直很关心他，照顾他。
　　“放心，我不宰你，走，喝粥去吧。”程彻的胃，能吃什么？奂然离开，他身边连个体贴的人都没有了，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因为这个事儿，心情也不好。她得照顾他呀，等奂然回来的时候，把程彻完好无损的交还给奂然。是的，杜宇相信，奂然会回来的。
　　“不用这么给我省吧？我想我那点儿家当，你还吃不垮。”当然明白她的用意，程彻心里一阵温暖。“好，喝粥去。”杜宇拉他走进一家粥店，给他点了碗养胃的热粥，自己要了碗冰的荷叶粥，随后点了几个小菜。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你面前那碗粥喝光，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还能不能行了？瘦的都快没人样儿了，这要是把你论斤卖了，我得赔死！”一肚子的气啊，终于发出来了。
　　“行了，姐，我喝还不行吗？”程彻发愁似的，皱着好看的眉，看着那碗粥，好像眼前那碗不是粥，而是穿肠毒药。躲不过那道目光，只好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却突然开始反胃，他闭上眼睛，强压下那种想吐的冲动，有段时间没吃什么东西了。已经不适应了吗？
　　“你吃毒药呢？”看他那个样子，杜宇又气又心疼。“没有人照顾你，你不会照顾自己是不是？你把自己身体折腾垮了，奂然回来，我怎么跟她交代？”
　　“你觉得她可能回来吗？”胃里一阵绞痛，程彻用手紧紧的抵住胃部，倒吸了口气“她走之前，问我爱过她吗？原来，我一直在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
　　“我觉得，她一定会回来，所以程彻，你得照顾好自己。你现在没有权利生病，你要做的是想办法，让奂然回到你身边，你要用行动告诉他，你是爱她的。”
　　“跟她没关系，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再说，也没什么事儿，老毛病了。”他不想让别人迁怒到奂然身上，好像他现在偶尔不舒服，都是因为奂然的离开。这对她不公平。
　　“随你吧。”杜宇知道他替奂然说话，其实她本身也没有怪奂然的意思。看看那碗他没吃两口的粥，已经快凉掉了“不想吃就别勉强了，走吧，咱们回去。”勉强吃了不舒服，也是麻烦。
　　“好。”程彻起身的一刹那，胃部突然袭来一阵剧痛，感觉自己好像站不住了，“我去趟洗手间。”他勉强起身跌跌撞撞冲进餐厅的洗手间，来不及锁门，人已经蹲在马桶旁一阵狂吐。除了刚刚那可怜的两口粥以外，还夹着一些暗红色的什么，程彻已经没有精力去研究那些了，吐完了，就再没力气，靠着墙坐在地上。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程彻！你怎么了？你出来呀！”杜宇在男洗手间外心急如焚，程彻刚刚那个样子，好像很难过，单纯的胃痛不是这么个痛法。
　　听到杜宇的叫声，程彻坐了一下，恢复体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程彻楞了，这还是自己吗？那张脸，哪还有属于活人的气色，眼底甚至带着隐隐的青。他们都说奂然走了以后，他变了很多，他一直不认为自己的改变是因为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直到这一刻，或许，奂然真带走了一些什么，例如，他的心。
　　呆的太久了，杜宇一定急坏了，程彻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和脸，走出洗手间，果然，杜宇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看来，真的急坏了“好了，走吧。”
　　“你刚才怎么了？程彻，你一个字也别想瞒我。对我说实话，否则绝交！”他的脸，苍白的可怕，比刚刚进去的时候还要苍白。
　　“胃疼，闹肚子。出了一头的虚汗。”能说实话吗？会吓到她吧，她也怕杜宇会告诉奂然。他知道，奂然和杜宇一直有联系。他不是怕让奂然知道他现在不舒服，只是不想打扰到她的心情。
　　“你就骗吧，我看你能骗到哪一天。回家，别想回公司，回家休息去。”他死活是不会说实话了。就在刚刚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还听到打扫卫生的说里面有个先生吐的很厉害，不然她不会那么着急。看来要打个电话给楚崑，安排他们公司的体检了。
　　“我公司还有点儿事情。”回家做什么？他现在才能体会到奂然一个人在家时候的心情，空荡荡的，寂寞的可怕，那还是家吗？
　　“两条路，一是回家，二是跟我去医院，你选吧。还是你打算让我一个电话把奂然拉回来，让她看看她的离开所造成的后果。”
　　“好，回家。”两人走到他公司的停车场，找到他的车，刚开车门要坐到驾驶位便被杜宇拉了出来“你这副德行还想开车？靠边儿。”杜宇把程彻塞进后排座位上“你要是累了就躺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没事。你现在让我觉得我好像病入膏肓了。”程彻坐在后排，看着杜宇苦笑。
　　“给我闭上你那张乌鸦嘴。”怕什么他说什么，如果不是他现在看起来状况很差，她真想抽他。不再理他，杜宇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驶向程彻家。
　　把程彻送回家，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知道他还是不舒服，盯着他吃了胃药，扶他躺下休息，她才离开，程彻的健康状况太让人不放心了。
　　而躺在床上的程彻，看着枕边空空的，心里一阵酸涩，奂然，如果我真的愿意重新来过，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吗？程彻的胸口再一次闷闷的疼，他忍痛轻笑出声，回来？回来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程彻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狼狈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程彻，你必须振作起来，如果你还爱奂然的话，你就振作起来，那样才有能力去爱她，保护她，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独自生活

　　说什么要逃离他，她逃离的了吗？欧阳奂然懊恼至极，嫁给程彻之后，她就一直在家享福，做全职太太。自己现在用的钱，难道是自己工作挣来的吗？离开程彻，离开那个城市，来到异国他乡，她尝试打工，她要在这里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这是一个小咖啡厅，她不喝咖啡，但是程彻喝，所以她学会了，再加上她的烹饪手艺，做的点心一绝，于是她对这份工作上手很快，咖啡厅的老板凯恩是个丹麦人，三十多岁，为人和善，风趣幽默，很喜欢奂然，似乎西方人对中国女性一直有种很深的情结。
　　他是和程彻那种稍稍有些传统的中国男子完全不同的类型，例如穿衣，凯恩穿衣服的风格一向比较休闲，甚至有些运动，而程彻基本是笔挺的西装，但不可否认，程彻一身正装，会让很多女人尖叫。凯恩身材高大，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感觉，看得出是经常健身的成果，程彻也很高，虽然比不上凯恩，但183cm在中国人来说，不算矮了，而且精瘦，她本来也对肌肉男没什么兴趣，甚至有时候觉得，程彻更有安全感一些。凯恩性格开朗外向，喜欢开玩笑，根本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有时候像个大男孩儿，而程彻内敛、自持，明明很年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最重要的一点，凯恩的相貌和他的性格一样，有很强的亲和力，平易近人，而程彻，太优秀，却容易造成距离感。
　　“可丽儿，可以请我喝一杯你煮的咖啡吗？”可丽儿，奂然的英文名，其实她根本没有英文名字，但是，让外国人理解她名字的涵义，太难为他们了。奂然也根本不喜欢什么英文名，她不否认，她有些地方和程彻很像，会坚持一些中国的，本土的东西。她喜欢的，是她的中文名字，但很多人会记错、写错、或者理解错为另一个“焕”，杜宇也因为实在搞不清，所以这么多年，都叫她“然然”，却只有那个人，只有程彻，她只写过一次，他就记下来了，也只有他会叫她“奂然”
　　有一次，她问他知道她名字的意思吗？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奂，现代汉语词典中，注释为：文彩鲜明，之后才被改为焕，这个字很少有人用，很特别。”
　　“我煮的咖啡很特别吗？”这里，她的手艺不错，却不是顶尖的。
　　“是很特别，和你的人一样特别。”凯恩三十二岁了，也接触过、交往过不少女孩子，但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中国女孩儿很特别，她骨子里透着一种只属于东方，只属于中国女子的温婉与坚韧。她看似温柔可人，然则相当有主见，看她的气质和她保养的相当好的皮肤，知道她应该是过惯好日子的，但是在这里打工的过程中，即使再累、再脏的活儿，她都没有埋怨过一句。他没有办法不被这样的她吸引。
　　“我可以把它当做夸奖吗？”她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一会儿工夫，她将煮好的咖啡递给他“你的咖啡”
　　“糖和奶呢？”他没有喝黑咖啡的习惯，其实比起纯品，他更喜欢拿铁。
　　“不好意思，习惯了。”又开始了，已经好几次了，她煮咖啡的手艺很不错，但是常常忘记将糖和奶一起端给顾客。每次给程彻煮咖啡，他都喝黑的，第一次她搞不清楚状况，把咖啡和糖以及奶精一起放到他面前，咖啡喝光，糖和奶精原封不动，时间长了，家里都不再备方糖和奶精了。
　　“你喜欢喝黑咖啡？”怎么看也不像。而且在这里，从来不见她喝过黑咖啡，甚至连摩卡那种稍微甜腻一些的咖啡都不见她喝
　　“我不喝，我根本就不喝咖啡。”是程彻不让她喝，因为怕对她身体不好，怕影响她睡眠，只许她喝牛奶、鲜榨果汁和花草茶。久而久之，她自己也不想去碰了。
　　“那么你……”习惯二字从何说起呢？太奇怪了不是吗？
　　“别问了好吗？”她刚刚差一点儿就要脱口而出“我先生喜欢喝”这种话了，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想到“我先生”这个称呼的时候，再想到那个人，奂然心里竟有种自豪。
　　“好的，我不问了。”她什么时候才会对他敞开紧闭的心门呢？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一些事，她不想提，先不要吓到她吧，来日方长，他总会有机会的。
　　“谢谢。”奂然心一颤，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发现自己现在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越来越像程彻了。于是她不在开口，闷着头工作。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转眼间，她已经在这个小镇生活了四个多月了。这里的每个人对她很好，凯恩很照顾她，对于凯恩的心意，奂然不是看不出来，她总是尽量疏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他。她是出来散心度假的，这样平静生活，她觉得还不错，没有重新展开一段恋情的打算。有时候也会想那边的人，尤其是她常常会做一些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例如有一次感冒了，她去药店，明明要买感冒药，身体却走向卖胃药的柜台。 明明吃两粒感冒药就好，她偏执的想买感冒冲剂。因为每次她感冒的时候，程彻只许她喝感冒冲剂，而且不许她乱吃抗生素，说对身体不好，说，西药对身体有副作用。她怎么了？不是想逃离他吗？为什么总是想到他？

　　甜蜜连线--领悟

　　星期六是凯恩的生日，店里的人和凯恩的一些朋友准备一起为他开个生日舞会。凯恩邀请她作为他生日舞会的女伴。她本来是不想答应的，这两天刚好要赶上生理周期了，她的MC一向很准，这也是程彻的功劳，他一直在默默监督她的生活饮食习惯，不许她吃太凉，会给她抓些中药来调理。
　　生日，程彻似乎一点不在意生日这个东西，结婚三年，他没有给她过过生日，他自己也不过。有次她问他的生日，他说他从不过生日。对此其实她是有些埋怨的。
　　大家都很积极的准备着，她也不忍心扫兴，只好答应了下来。那晚，他们唱啊，跳啊，闹的相当在状态。都喝了不少，但她没有，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的过于理智，清醒的可怕。突然想到阿桑的那首歌“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她没想到的是，凯恩居然又旧事重提，甚至当着很多人的面，表示要追求她，希望她接受，做他女朋友。
　　“可丽儿，我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凯恩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她面前。那些怒放的玫瑰，红的像火一样，无比的艳丽。
　　“对不起，我不能。”她拒绝。这样热烈的追求，这么一大捧代表爱情的玫瑰，不正是她以前所向往的吗？可她就是不能，不能接受，她不爱眼前这个人啊!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费尽心思的接近她，找各种方法让她开心，她不想说的，他不会问，还是不行吗？“因为我们国籍不同吗？还是文化差异？我愿意为你学习中国文化。”
　　“不，你误会了，我已经结婚了。”是的，即使分居，那只戒指，还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即使拿掉戒指，无名指上都会有一道痕迹，太深了，抹不掉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和你丈夫相爱，为什么你会一个人来到这里生活？我甚至没有见过你丈夫来找你，他也是中国人吗？他不爱你了？”别怪他会那么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夫妻呢。
　　“不！他爱我，很爱我。”奂然终于明白了，也愿意承认，程彻是爱她的，他这么多年来对她点点滴滴的呵护与照顾，是他爱的方式，不是他不爱，只是她不懂，她没有用心去体会，她是个笨蛋！而且，其实她也是爱程彻的，不是吗？因为爱，所以贪心，所以要求。为什么她曾经向往的表白和玫瑰现在都摆在他面前，她却无法欣然接受？因为表白的人不是程彻，送花给她的，也不是程彻！“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先走了。”她转身想要离开。
　　“可丽儿，蛋糕还没切，今晚，你是我的女伴啊！”她怎么可以先走，凯恩突然觉得，如果她现在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对不起，凯恩先生。”她突然扬起一抹笑容“我决定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我要回家了。”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的薪水也不要了吗？”果然，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拥有她了，却使她离他更远，真的要失去了，或许，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吧。
　　“不要了，请大家喝咖啡吧！”她提起裙子转身跑了出去，她现在只想马上跑回住的地方，此时此刻，她最想听到程彻的声音，她要告诉他，她终于找到她想要的幸福了，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手了。
　　一路跑回住所，她迫不及待的拨打了手机上程彻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奂然吗？”此刻，这个听了三年多的声音突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
　　“程彻。”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好想他。她开始怀念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了。
　　“怎么了？你那边是晚上啊，又一个人害怕的睡不着了？”程彻很意外，奂然走了这么长时间，这是头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说不激动是假的，可是他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你已经决定了？”他没有忘记分居有可能的最后结果是——离婚。不该想的，想到这儿，他胸口又开始闷痛，最近总是心悸，偶尔会绞痛，前些天看过医生，说是贫血造成的，而且，医生说他的心脏有些供血不足。
　　“我想告诉你，我决定了，我明天就要回去！”如果有可能，她现在就想插上翅膀飞回去，回到他身边。
　　“好了，你那边时间不早了，快睡吧。注意保暖，别又肚子疼了。”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胃也开始跟着捣乱，他闭上眼，忍着这阵疼痛。
　　“程彻。”她现在贪心的想听他的声音，那让她觉得踏实。
　　“怎么了？想说什么？”奂然怎么了？听她的声音，鼻音很重“奂然，你哭了？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奂然很少哭，结婚三年，她都很少哭，除了肚子疼的难受的时候。
　　“程彻，对不起，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爱我，也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爱你。我是不是太笨了？”奂然终于哭了出来，她开心，她终于说出来了。
　　“傻丫头，是笨了点儿，不过还有的救。”程彻这边也是心里一阵悸动，然而他似乎已经不太习惯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身体就有了反应，心率有些快，他压抑下不适感，不敢哼出声，怕被奂然听到。但眼角还是滑下一滴泪，他的奂然，终于回来了。
　　“程彻。”他的声音，她听不腻，像上瘾一样，她觉得她今晚要失眠了，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连上网络，飞快的搜索浏览订机票的页面，她等不及了。
　　“还不睡？都几点了，你不能熬夜。”这丫头，程彻笑着摇摇头，她兴奋起来，根本是个孩子。明明就不能缺觉。“乖，快点儿睡吧。”其实，他也不舍的挂掉电话，“明天你就回来了。”
　　“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在网上订机票，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飞回去！”
　　“等你回来，让你听个够。现在听话，睡觉去，机票我帮你订。”她什么时候这么黏他了？突然的转变，程彻还有点儿不太适应。
　　“保证我明天就能见到你？”其实在办事能力上，她从来没怀疑过他。
　　“你听话，我保证。现在，关掉电脑睡觉去。”他已经叫来助理，示意她订机票的事宜。
　　这边依然想办法哄她去睡觉。
　　“那，我能听你说‘你爱我’吗？”知道他是爱她的，但是更加想听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不一样。
　　“拿你没办法。我爱你。好了，赶快睡觉去。”他假装凶她，可惜温柔的语气早已泄露了一切。可再不挂，这丫头会没完没了的，她这一宿就别睡了。
　　“拜拜，明天见。”这边奂然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乖乖的关掉电脑，回床上睡觉。以前，他说什么，她也会照做，但是带着些机械和麻木，现在，完全是心甘情愿的甜蜜。她终于听到那句了。
　　“这边的程彻，在奂然切断电话很久，才挂断。之后，一直看着手机发呆，是上帝愿意眷顾他了吗？把奂然重新送回到他身边。很久，他回过神，才发现办公室多了个人——杜宇
　　“打给然然的？”也只有奂然，才能让他失了一贯的冷静和自持吧，居然出神这么久。
　　“她打给我的。”从眉眼到嘴角，全是藏都藏不住的温柔笑意，使他整个脸部线条都柔和了。
　　“她要回来了？”这倒稀奇了，这些日子，这小妮子没联系她，反而找正主儿去了，再看程彻这副德行，杜宇知道，好事近了。她那傻弟弟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了。
　　“嗯，姐，她说，她爱我。”他看着杜宇，露出一个极幸福的笑容。
　　“真的？”那丫头终于开窍了啊！“这就好了不是吗？你呀，快把自己身体调理好，奂然回来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该休息就休息，多抽时间陪她。医生不是也说了，你现在需要多休息，不能劳累。”一个月半月前，他突然胃出血被送进医院，结果竟被查出，他罹患胃癌，而后程彻强烈要求出院，杜宇没办法，托人找了一位有名的老中医，给他看病，也开了方子，说来也怪，一向不喜欢去医院看病的程彻，居然愿意接受中医治疗。中药吃了小一个月，眼看起色竟然也好些了，只是中医老大夫也说了，要他安心静养。
　　“我知道。”为了奂然，他会努力。无论他的病会怎么样，为了奂然，他都必须努力振作，想到这里，他的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好了，你自己慢慢幸福着，回味着，我先撤了。受不了你！”说是这么说，杜宇还是替他开心的。奂然的一通电话，好像把程彻给救活了一样，想起一个月前躺在病床上的程彻，完全没有生气。那时杜宇常担心，他会不会就这么离开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下了两次。她想过叫奂然回来，但是程彻不许。手术过后，程彻元气大伤，常常昏睡着，即使醒了，也不爱说话，出院的时候，他也是由自己和楚崑两个人搀扶着才出的医院大门。人还在，魂儿却丢了。而今天，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笑容比这小半年来加在一起的还多。

　　重逢

　　奂然第二天下午三点到机场，程彻开始准备，这两天稍稍能吃些东西了，杜宇这些天熬药，熬粥给他喝，觉得体力也恢复些了，不像前些日子，在办公室坐一上午，下午就必须回家休息。其实楚崑根本就不许他出现在公司的，是他自己闲不住，手上还有一些事情没解决。
　　他已经想好了，等手边的工作做完，等这个和海通公司的合并案结束，他会好好放自己的假，好好的陪着奂然，一直陪着她，能陪她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
　　“你怎么还在这儿？”楚崑看着办公室里的程彻，他气不打一出来啊，高大壮硕的身材站在程彻办公桌旁，像堵墙一样。“不是说了，下午一点以后你不许出现在公司内吗？”程彻的身体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自己这个公司老总逍遥自在，他这个副总累的吐血，这叫什么事儿？不知道还以为他虐待下属，虽说他从来没有拿程彻当过下属，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就是死党了。如今公司做到上市，做到他楚某人身价近乎百亿，程彻功不可没，程彻手里有公司40%的股份。现在他这个总裁，根本等于挂名，名誉董事长。并不是他不努力，只是他觉得挣钱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生活，而不是像程彻这样，都快成苦行僧了。
　　“现在是12点55分，楚总。”他把办公桌上的表拿给楚崑看。“不用轰我，我马上就走了，明天奂然要回来了，我得回去收拾一下。”程彻浅笑。“好了再见，我明天请假，消失一天。”
　　他站起身，还是不行，猛然间站起来，还是有些头晕，楚崑扶住了他。“谢谢”
　　“你回家收拾？你这破身子骨回家不休息还要收拾？等她回来收拾不就好了？什么时候男人要收拾屋子了。”
　　“楚总，妻子娶回家是要疼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结婚三年，你还娶不到老婆。”这个老同学啊，大男子主义什么时候才能改？
　　“你个臭小子，马上消失！”看着程彻消瘦的身形，楚崑心里也一阵疼，医生说，他现在已经是发展期了，只是手术，恐怕是不能痊愈了。还要配合化疗，可他这个身子骨，受的了吗？他已经跟他说了八百遍让他不要再工作了，好好把病治好。问题是，也要这个人听才行，非要把手边事情做完。程彻做了决定的是，没有人可以更改。“杜宇在下面等你？”
　　“恩，她送我回去。我先走了。”程彻缓步走出办公室。
　　楚崑掏出手机，找到杜宇的电话，拨通“杜宇，我，楚崑。回家以后盯着程彻，别让他胡闹。”
　　“我知道，放心吧。他最近情况还好，一直在吃药，早上给他蒸了蛋羹也吃了不少。”看来奂然的归来，真的是一剂强心剂啊。
　　“他刚刚在办公室又差点儿晕倒，幸亏我扶住了。医生没说什么时候手术吗？”程彻那个胃里面的癌细胞，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医生说他最好化疗，配合中药，然后再手术，效果会比较好。放心，程彻不会离开我们的。”
　　“不是不会离开我们，是他舍不得那个女人！”提起欧阳奂然，楚崑就没办法有好心情。如果不是她，程彻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程彻真的有什么，他会想让那个女人陪葬吧。
　　“不说了，他出来了。”杜宇挂断电话。程彻向她走来“回去吧。”他现在不能开车，所以出门都是楚崑或者是杜宇接送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我包了三鲜馅的小包子，做了小米粥，还在锅上热着，回家就能吃了。”
　　“姐，你喂猪啊。”虽然最近有些食欲，可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怎么可能吃的了多少。
　　“还有我的份儿呢，哦，我辛辛苦苦做了饭，少爷您一个人吃，我看着？”杜宇知道他的意思，偏要转移重点，否则她自己都会难过。
　　回家之后，他就要往卧室走，卧室有些乱，奂然喜欢干净。杜宇知道他要做什么，一下子拦了下来，“怎么了？累了？吃了东西再睡，等会儿还得吃药呢，先沙发上躺会儿。”杜宇去厨房，将午饭端了出来。
　　“别勉强自己，能吃多少吃多少。但至少把那小半碗粥喝了，小米粥养胃。”说完杜宇转身走向卧室，开始帮他收拾，其实也没有多乱，程彻太敏感了。
　　“姐，待会儿我要洗个澡。”程彻小口小口的吃着包子，里面放的香菇、虾泥之类的。杜宇没敢放整虾仁，怕他不好消化。
　　“洗澡可以，洗完就休息，别干别的了。要不然明天不让你接然然去。”卧室里传来杜宇的声音。真怕他着凉，发烧。本来早就该开始化疗的，程彻要求一定要奂然回来才做。
　　“就会拿这个威胁我。”程彻无奈的笑，轻轻咳嗽了两声。听话的喝了粥，吃了两个小包子，和饺子差不多大的小包子。杜宇看到已经觉得无比的欣慰了，这两天他的食欲还不错。
　　洗过澡后，程彻听话的躺回卧室，他要好好休息，储存体力，明天，不能出任何状况。即使他觉得有必要让奂然知道他的情况，但不是一见面就给她那么大的惊吓。老天，帮帮他。
　　第二天下午两点，杜宇来接他去机场，他选了套宝蓝色的衬衫，外面搭了件灰色西装。下面是和西装同色系的裤子。刮了胡子，他要用最好的精神状态去见奂然。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和得病之前比，气色差了些，眼里失了些神采，但，比前些天好多了，不是吗？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吧。
　　在开往机场的路上，要半个小时左右，杜宇命令他先小睡一会儿，到了机场，她会叫他，他照做，只为了见到她时，不要出差错。最近，他的身体偶尔会和他作对。但今天不行，今天他的身体必须听他的。
　　到机场，时间还有些富裕，程彻稍稍有些按捺不住了。杜宇让他坐在一边，他的身体根本禁不住站在哪里等太久。但他总是想站起来等她，希望她出来第一个见到他。等等，她出来了,他看见了，他的奂然，拉着行李走了出来，她也看见他了，冲他招手。笑的那样灿烂。他的奂然，那身水蓝色的洋装，是他送给她的。她瘦了，但看起来气色很好，她健健康康的，真好。
　　“程彻！”欧阳奂然快步走到程彻面前，扑进他怀里。“我终于回来了。”他瘦了，瘦多了，看起来也憔悴了。
　　“欢迎你回家。”程彻紧紧的拥住她，抚着她散下的秀发，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杜宇不想打扰他们，但是，她也怕程彻的身体受不了，他现在根本适应不了太激动的情绪。如果，程彻是健康的，该有多好。
　　“程彻，我想你，好想你。”她抬起头，重新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了。“你瘦了，瘦了好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傻瓜。”他宠溺的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心口突然犯起一阵绞痛，他转过身假装咳嗽，他轻轻蹙着眉，手抚上胸口，倒抽了口凉气，还是撑不住了是吗？跟着一阵晕眩袭来。好在旁边的杜宇一下子撑住了他。
　　“程彻，你怎么了？”他，不太对劲。奂然冷静下来，看着程彻的神情似乎很痛苦。
　　“没什么，胃疼，老毛病了。”他转回身，轻声安慰她。
　　“然然，我们回家吧。程彻啊，这两天天天念叨你要回来了，念叨的我和楚崑都快烦死了。”杜宇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再这么下去，他很可能马上倒下去。
　　“好，我们回家。”奂然不疑有他，他的身体还是不好，不过没关系，她回来了，她会好好照顾他。就像以前她生病时，他照顾她一样，把程彻的身体养的棒棒的。他们，会幸福的。想到这里，奂然轻轻的笑了。

　　开始学会守护爱

　　回到程家，程彻便被两个女人逼着躺回床上休息，确实耗了太多体力，躺着没多久，他便睡着了。杜宇和奂然两个人在客厅聊天，帮他把卧室的门轻轻掩上。
　　“丫头，你终于开窍了啊！”杜宇想着，这样的结局，本来应该再好不过了，可惜程彻他却……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杜宇姐，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太自私，辜负了他。”奂然怎么可能不知道，程彻如今憔悴如斯，完全是因为她的任性，回想她走之前对他说的话，欧阳奂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混蛋，“程彻，你觉得，你爱过我吗？”他爱过她吗？他不爱吗？真的不爱，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以后，好好对他。别再伤害他，他经受不起了。”杜宇眼神飘向卧室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
　　“杜宇姐，程彻他的身体……他的胃还不好吗？”他的身体好像更差了，以前他整夜工作都没有这么疲倦过。
　　“然然，你要有个心理准备。程彻病了，病的很重。以后，他的身体或许会好起来，或许会更差。你可以接受这样的他吗？你愿意照顾他吗？”希望她没有看错人，这个丫头，一直被程彻疼着，呵护着，她会疼他，照顾他吗？
　　“姐，你告诉我，程彻他到底怎么了？他得的什么病？”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胃癌Ⅱ期。他现在身体非常虚弱，你看到了，今天他上午都一直在家休息，只是去机场接你，现在已经体力不支了。而且，他的心脏也不是特别好。他现在需要人照顾，然然，他现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照顾你了，你必须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好他。”她必须把程彻现在的状况告诉她，至于要怎么做，选择权在她。现在是考验她的时候了。
　　“医生怎么说？治疗方案呢？”奂然心里拧着疼，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当初为什么那么不懂得珍惜，如果不是她的自私任性，程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之前是准备化疗的，程彻坚持等你回来，你知道他的脾气，我们根本劝不动。不过医生说没有必要太悲观。现在，癌症不是绝症了，还是有可能痊愈的，而且他还这么年轻。只要他积极治疗，恢复健康并不成问题。”程彻的身体虽然令人担忧，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悲观难过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更何况，她不相信程彻会怎么早离开，奂然回来了，他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我需要做什么？”是的，一直是这个男人在照顾她，爱她，即使天塌下来，他都会帮她撑着。现在开始，她会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支持他，照顾他，守护他，守护幸福。
　　杜宇把自己从网上找来的一些相关资料拿给奂然，交代她护理程彻的一些注意事项。程彻一直在中药治疗，杜宇告诉她熬药的火候，要她监督程彻吃药，盯着他注意休息，适当的活动。
　　“他现在每天只能工作3个小时，上午10点到下午1点，一点必须回家休息，其实楚崑根本就不让他继续工作了，可他说手边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完，必须做完它。”那个人，明明很随和的，可是脾气一上来，跟牛一样。
　　“他肯定郁闷坏了。”她的丈夫，从来就是工作狂啊。现在不许他工作，他一定很不适应，会失落吧。
　　“是啊，但不能妥协，这是为他好。平时注意保暖，别让他着凉，还有，别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我知道，你放心吧杜宇姐，他就交给我了，我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程彻没白疼你！”她也没有看错人“你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
　　杜宇走了，奂然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程彻，也该让她好好休息，接下来，就看她的了。程彻还在睡，趁这个时间，她把杜宇留下来的资料已经网络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看了一遍，默默记在心里。当她乍一听到程彻的病情，她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现在她没有闲工夫哭，她要和老天抢时间，要救自己的爱人。
　　程彻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钟了，他起身走到客厅，杜宇已经走了，他向厨房看去，他的小妻子——奂然正在准备晚餐，一个灶上好像在煮着什么汤，另一个灶上放着药锅。他突然觉得很幸福，其实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生活而已。只是不知道，这样幸福，他还能拥有多久。同时他也知道，杜宇应该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你醒了？真好！我晚饭也做好了，快去坐着，马上就开饭了。”她现在是个快乐的小主妇，一切忙碌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该感到幸福，不是吗？“我做了香菇豆腐汤，还有木耳、香菇加瘦肉做的蒸饺。你喜欢吗？”看他还靠墙站在那里“你看我干什么？快回去坐着，你在这里看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他没有碍着她吧？
　　“紧张不行吗？快去啦！”
　　“好，我走。”程彻失笑，走到餐厅，坐在椅子上。
　　“饭来喽！”她端着一盘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的蒸饺放在桌上。“等等，我去盛汤。”说着，转身回去厨房，又端来一大碗汤，她取过程彻的碗，盛了小半碗汤给他。又往他的碟子里夹了只蒸饺“尝尝，我怕做的不合你胃口。”怕他吃了难受。
　　“奂然，你怪我吗？明明知道自己病成这样，还让你回来。”他本来是希望她回来以后，好好的爱她，让她幸福，现在呢？他还能做到吗？
　　“瞎说什么，你病成什么样了？”她不愿意听他说这些，即使知道他的身体并不好，但她就是不想听他这么说自己。
　　“你应该都知道了。”她怎么还可以这么乐观，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可能痊愈，但是也极有可能癌细胞扩散，恶化，有可能会死。
　　“程彻，你怕了吗？小小的癌细胞就把你打垮了？我认识的程彻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即使再困难的事情都难不倒他，先生贵姓？”她看着他笑。说不怕是假的，但是，如果她自己都不够坚强，怎么去鼓励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奂然。”他的奂然很坚强，不是吗？这让他觉得欣慰，或许，即使到时候他依然要离开她，她也不会脆弱的让他放不下，闭不上眼吧。
　　“不用客气了，蒸饺快凉了，你尝尝。”
　　“好。”他提起筷子夹起碟子里的蒸饺，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是她做的，他都会觉得好吃。汤也喝了，到现在为止，没有反胃，没有强烈的不适。他吃了两只蒸饺，喝完了那小半碗汤。奂然很细心，把蒸饺的馅料都剁的很细，很碎，汤里的香菇也剁成沫，豆腐切成小丁。
　　吃过晚饭，程彻看了会儿新闻，就又被奂然赶回卧室，扶他躺靠在床上。跟着把熬好的药端进来要喂他喝。敢情这丫头当他真的病到动不了了？“我自己来就好。”他要把碗端过来，奂然不肯给，他无奈，只好任她一勺一勺的喂他喝。“奂然，我很幸福。”
　　“你会越来越幸福的。好吧，程彻，等你病好了，是不是要好好补偿我？”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害怕影响到他。
　　“你想要什么？”他还能给她什么？能不能好，他也不知道。
　　“我想……我想要个儿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你不是一直不想要孩子吗？”他，他给得起吗？万一真的……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
　　“我现在想要了，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就让儿子陪我。”只要他好起来，即使以后他再像以前那么忙，她都不会再离开他了。
　　“不会了，奂然，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丢在一边忙自己的事了。”老婆跑一次还不够吗？而且，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你说的？”
　　“是……我说的。”说话多了，他有些气短，胸口闷闷的。
　　“你歇会儿，我去把碗刷了，回来陪你。”心刺痛，杜宇还说他现在情况好些了，那不好是什么样？程彻微微点点头。
　　奂然走出卧室将厨房收拾干净，洗完澡换了睡衣，再次走进卧室，程彻闭着眼晴，她当他睡着了，她刚刚在他身边躺下，关上灯睡了，而程彻看着奂然躺在自己身边，他才确认，她真的回来了，回到自己身边。然而，正在他感到安心的时候，胃部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和恶心不适感袭向他，又来了吗？他不敢打扰奂然，不敢开灯，从床上爬起来要冲向卫生间，到卫生间门口他没注意脚下的障碍物——一道不高的台阶，一下摔倒在卫生间里，闷哼出声，顾不上疼痛，他连忙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上，抱着马桶狂吐。又见到了那些讨厌的咖啡色，又见到了那可恶的暗红色。已经不行了吗？不是已经好久没有这种状况了吗？头很晕，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仿佛听到了奂然在叫他。但是他没有办法回应她，意识好像被渐渐抽离了，他渐渐闭上眼睛，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要离开我

　　程彻再次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白，白的墙、白的床单。不用问了，他在医院。回想闭上眼睛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好像是昏过去了，再之前，他好像听到奂然焦急的呼唤。他还是让她担心了。奂然呢？离开了吗？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是的，这是单人病房，除了他，谁也没有。
　　“程彻，你醒了？”奂然捧着花瓶进来，她刚去给花瓶换水，里面放的是剑兰，杜宇送来的。她走到他病床边，把花瓶放到床头柜上。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
　　“我……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嘛。”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声音听起来十分低弱，也有些费力。他勉强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想让奂然放心。
　　“别说太多话了。你要不要再睡会儿？”他看起来精神依然很差，医生的话，让奂然心有余悸。他再吐一次血，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这样的情况，手术？他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化疗也可能要了他的命。必须尽快让他身体各项机能恢复起来。而且，要命的是，他一度居然出现心脏衰竭的现象。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永远离开他了。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被抢救了两次，奂然觉得自己前二十五年的眼泪加在一起都没有这几天多。三张病危通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三章催命符，如果他真的熬不过去了，她怎么办？
　　“不……”他轻轻咳嗽了一阵“奂然，我睡了几天？”
　　“没多久。”她不想造成他的心里负担，于是说谎，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即使那双眼睛现在一点儿神都没有。
　　“你不会撒谎，奂然，告诉我实话。”应该很久了吧，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怕他接受不了？他在她眼里就这么不济吗？
　　“四天。”他太了解她了，她对着他，根本没办法撒谎。
　　“该死。”错过了最佳时期吗？楚崑出手了吗？他把海通的收购价钱压到最低，不出手，只怕生变啊。“奂然，我的手机呢？”他要马上联系楚崑。
　　“你要做什么？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不能接触一切有辐射的东西！”那些东西会要了他的命啊。
　　“扶我，奂然，扶我起来！”程彻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逞强似的想起身，胸口的闷痛和头晕使他半点儿力气都没有。
　　“程彻，别急，我扶你起来，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已经有过一次心脏衰竭了，不能再这样，他真的会死。她过去要扶他坐起来，很费力，她发现程彻的身子很沉，而且他根本用不上力。她刚刚使他坐起来一点，但他却突然倒了下去，身体重重摔在病床上。
　　“我……我要回去公司。”他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奂然心都碎了，她掏出手绢想让他把咳出的痰吐在手绢上，终于，他渐渐不咳了，她拿下手绢，却发现手绢上赫然出现一些血丝。奂然迅速把手绢拿开，不能让他看见这些。
　　“你病糊涂了吗？公司有楚崑啊，你现在生病，你知道不知道你病的很重。”奂然哭喊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不想陪她了吗？他不要她了吗？
　　“楚崑……对，奂然，马上帮我联系楚崑。立刻！”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住院？这样的身体，连床都下不了了吗？刚刚他要奂然扶他起来，他自己的身体却一点用不上力，沉得不行。老天要收回他这条命了吗？
　　“好，我马上联系他，你好好躺着休息。”她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打给楚崑，说程彻要马上见他。挂断电话，她的身体沿着墙滑了下来，她坐在病房外走廊的地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不敢哭出声，死死的咬住嘴唇，老天不要这么残忍，她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幸福，才刚刚回到他身边，不要把他夺走。如果真的要惩罚，就惩罚她吧，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哭累了，还是眼泪哭干了，她也不知道，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重新走进程彻的单人病房。他就躺在那儿，静静的闭着眼睛，如果不走近他，看到他胸口微微的起伏，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她真的以为，他已经走了。
　　程彻，她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握住他的手，那双越来越瘦，骨节分明的大手，那么凉，凉到奂然心里。“请你不要那么残忍，不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求求你。”
　　“傻瓜……”程彻没有睁眼，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刚刚……吓到你了？”他轻轻的睁开眼睛，看着奂然。
　　“你一定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我吗？”她的心好痛，是不是程彻的心脏不舒服的时候，也是这种痛？像块大石头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
　　“对不起。奂然，对不起。”话音落下，他再次闭上眼睛。他不再说话，他要保存体力，等楚崑来，他还有事情没有交代他。现在，就让他睡会儿吧，真的，很累。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只要你好起来，你答应我的，你不能反悔，我不许！”奂然以为她还会哭，但她没有，或者，眼泪真的哭干了吧。如果他真的这样离开，她不会原谅他的。“程彻，不要离开我，我会害怕。没有你，我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楚崑接到欧阳奂然的电话，听她电话里的语气，觉得不太对劲儿。一定是程彻又出什么乱子了。之后他打电话给杜宇，两个人同时奔向医院，程彻的单人高档病房也是楚崑安排的，里面有两张床，是的，那张是奂然的。她死活不要离开医院，不要离开程彻的身边，拉都拉不走。
　　走进这间vip病房，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会客沙发、冰柜，还附有独立卫生间，里面可以沐盆，也有喷淋头、暖风。
　　而病人此刻就躺在病床上，他现在不能平躺，床头被奂然调高一些。那张脸，惨白的，根本没有一点儿血色，他闭着眼，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奂然就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来了。”程彻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养神，听见门响和脚步声，知道是楚崑来了。
　　“叫我来做什么？”会叫他来，肯定是公事，想到这儿，楚崑的火儿又上来了“你他妈的能不能踏踏实实的养你的病？公司没了你会倒闭吗？你当我是吃闲饭的?!"再也忍不住了。明明知道他是病人，不想刺激他，但现在是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在刺激他。真搓火！
　　“那……那个合并案”他喘了口气。
　　“你放心吧，已经搞定。”楚崑的脸臭的不行。“你就是为了这个破事儿，让你老婆哭着给我打电话叫我过来？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他拉长一张脸，走到他病床边“怎么样了？”
　　“没事儿。”程彻轻轻一笑。还没死，不是吗？
　　“屁！程彻我警告你，如果你不给我老老实实的养好病，走出这间医院，你等着瞧。”
　　“这就好，搞定就好。”知道自己担心的事已经如自己所愿的完成，程彻长长的出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他睡的并不多，但总是昏昏沉沉的。楚崑和杜宇还想问他的身体状况，被奂然阻止了，示意他们出去聊。于是三人轻轻走出病房。
　　“从我给你打完电话，到现在为止，他情况还算稳定。”奂然轻轻叹了口气。
　　“医生怎么说？”杜宇知道，他的情况肯定是恶化了。看他的精神状态就知道了。“他就一直这样？”
　　“恩，说几句话就喘，所以我尽量不让他多说。太费体力。他现在心脏和身体都很衰弱。”
　　“那吃东西呢？”他的体力必须恢复上来，不然情况只能更差
　　“医生说现在只能吃流食。不过可喜的是，他这些天没有胃疼了。对了杜宇姐，我跟医生说了他在吃中药，医生说可以让他继续吃，对他的身体还是有帮助的。说是他的身体本来可能会更差，癌细胞可能会扩散到其他部位，但是现在控制的还好。之所以现在这样，是因为贫血太严重。这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不是吗？”她要学会苦中作乐了吗？
　　“也算是件好事了。”杜宇苦笑。
　　“为什么还不手术？”楚崑不明白，医生总是喜欢说一堆屁话，那些癌细胞被切掉了不就好了吗？
　　“楚崑，程彻的身体，进了手术室，很可能就出不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用一种比较不伤身的方法，帮他一边把身体调理好，恢复一些，一边消灭他体内的癌细胞。你这样的身体做个手术都会伤元气，何况是他。”杜宇无视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线条粗的人，身体都比较壮？
　　这时，病房里传来响动，是程彻，他要做什么？奂然第一个冲进病房，看程彻费力的想起身，她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是不是想去洗手间？”程彻点头。奂然轻轻扶着程彻的病体，不敢使太大力，怕弄伤他。她冲楚崑示意过来帮她，她一个人扶他下床真的有点费劲，他身体用不上力气，全靠她一个人使劲儿，而程彻即使再瘦，他的身高摆在那里，比她高将近两个头。楚崑见状走过去帮奂然，并陪着程彻一起走进卫生间。卫生间里，程彻的身体虚，坐在马桶上都有些困难，楚崑一直扶着他，撑着他，直到他方便完，陪他走出洗手间，又扶他躺回病床。再回到病床上，程彻又是一头虚汗，嘴唇白的吓人。轻轻闭上眼，忍受着贫血体虚造成的晕眩。
　　“谢谢你，楚崑。”即使她是他的妻子，有些时候不如一个同性的朋友方便。
　　“不用。”看着自己的同学兼好朋友变成现在这样，楚崑的心也不好受，就在刚才，看着程彻在洗手间内，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怕是他只要一挪开身，他就会摔倒。“就不能给他补补吗？一定要让他身体这样下去吗？杜宇，等会儿你跟我去中药店。”什么灵芝、人参、冬虫夏草的，要钱做什么用？只要能保住程彻这条命，让他好起来，让他破产都可以！
　　“补也不能乱补啊，楚崑你冷静一些，这里是病房。你急，我们一样急。等会儿我们去药店，可以咨询一下，现在中药房都有坐堂大夫。”还有专门做癌症治疗咨询的。现在治疗癌症的方法，中医占的比例越来越多了。
　　“现在就走。”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再看着程彻这个样子，楚崑觉得自己要发疯了。说完他自己转身先离开了。
　　“奂然，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他，自己也别太辛苦，看你这两天瘦多了。”
　　“没事的，杜宇姐。我不累。”她有什么资格喊累。
　　“我晚点儿熬好药再过来看他。”奂然不能再两头跑了。她照顾程彻已经够辛苦了。身体辛苦还好说一些，她的心里更苦。
　　“谢谢杜宇姐。”奂然看着杜宇走出病房，她回到程彻病床边。怎么办？该怎么办？程彻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帮你？我恨不得替你痛啊！
　　“奂然。”他轻声唤她
　　“怎么了？”她冲他笑。
　　“我在想，这辈子太短，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不再让你难过，不再让你离开我。”
　　“说什么下辈子，谁许给你下辈子？你要是想对我好，就快点儿好起来。”他的下辈子，听得她害怕，他准备要放弃了吗？
　　“傻丫头。”程彻笑，然笑着笑着咳了起来，真的还能好起来吗？怎么他越来越看不到希望呢？现在这个身体，好像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他爱怜的看着奂然的脸，怎么办呢？这个丫头这么痴，他放不下呀。

　　希望

　　楚崑和杜宇这边有好消息传来：原来程彻现在的状况可以通过一些名贵中药材进补，使他体力恢复的，一些珍贵药材甚至有抗癌的功效，而且，中药对身体没有副作用。杜宇要请假，反正她老板是楚崑，说是为了帮忙照顾程彻，楚崑只对她说：不用请假，她现在的工作，她的职责就是照顾他。
　　奂然在医院照顾程彻，杜宇的任务则是负责程彻的饮食以及药汤。医生在一个星期后，医生宣布程彻的病情基本稳定，可以进些好消化的固体食物了，为了保证营养，又好消化，杜宇突发奇想，买来一堆婴儿食品。程彻看了直皱眉头。迫于某位大姐大的“淫威”，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奂然。”今天又是什么？程彻扫了眼包装瓶上的标签——胡萝卜泥？
　　“怎么了？尝尝，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舀起一勺喂他，这两天他表现不错，心情也还好。虽然体力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些了。
　　“那你吃吧。”程彻叹气，这些东西能好吃吗？
　　“我不喜欢胡萝卜口味的，我喜欢吞拿鱼！"她一直就不喜欢胡萝卜。
　　“不许挑食，胡萝卜多有营养，以后没事了回家，我监督你每天吃一根胡萝卜。”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病着，这小妮子无法无天了，还敢挑食。
　　“那我还跑到国外去！”她喜欢听他说以后，这意味着他愿意好起来。
　　“说到国外。”他喘了口气，咳嗽两声“你那段日子都在做什么？旅游散心？”
　　“我啊，打工养自己啊。”再喂一勺，他乖乖张嘴。
　　“胡闹！”他气急了，又是一阵咳嗽“你什么时候需要打工养活自己了？走之前我给你那张卡呢？刷爆了？”那是不可能的，她每笔刷卡消费，甚至境外取现，自己手机都会收到信息。
　　“什么叫胡闹。”她轻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我喜欢那份工作。”这人，当她是什么？金丝雀？还是败金女？
　　“哦?什么工作？”又来了，他叹了口气，继续皱眉，还是吃了。什么味道都没。
　　“在家咖啡厅打工，店里的人都很好，很照顾我。”至于那段插曲，她就不提了，怕程彻不开心，怕他乱想。她很好奇啊，真的很好奇！舀了一勺喂到自己嘴里，还不错，不过如果换种口味会更好。
　　“没有背着我喝咖啡吧？”咦？什么情况？“这味道如何？”
　　“你放心，我才不会碰那么苦的玩意儿”送给她都不要“胡萝卜就是没有吞拿鱼的好吃！”
　　“以后不许偏食挑食了，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要宝宝？你打算让宝宝和你一样挑食？”程彻挑眉
　　“我才不管他，你管就好。”反正自己都是他在管，再多一个，有差吗？她老公做上司做惯了，有管理的瘾。
　　“我的命还真苦！”程彻苦并快乐着
　　“怕到时候，你管的上瘾呢！程彻，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喂他吃完小半瓶胡萝卜泥，坐在他床沿，靠近他怀里。
　　“我都喜欢，一对好不好？”程彻搂着她
　　“你真贪心！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奂然红了脸，但笑的极甜，好久没有这么像现在这么高兴了，程彻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虽然他现在下床还是需要人扶，吃饭喝药还要人喂食，他还是没什么力气，但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让人害怕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程彻修长的手指把玩儿着奂然的发丝
　　“想着你身体慢慢恢复起来，都是杜宇姐和楚大哥的功劳，等你病好了，咱们得请他们吃大餐。”
　　“谁要请客？”杜宇提着两只保温杯走了进来。
　　“杜宇姐，我在和程彻说，他身体能恢复起来，你和楚大哥功不可没，等他病好，我们请你吃大餐。”
　　“大餐不必了。”杜宇打开其中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灵芝熬的汤，她倒出来一小碗递给奂然，要她喂给程彻喝
　　“姐，你真会给我省。”
　　“我还没说完呢，请客不必了，折现吧。”看到程彻有了好转，她心情好的也开起玩笑来。
　　“我刚夸完你，你怎么能这样呢？”程彻喝着奂然喂到嘴边的汤，知道这都是杜宇专门研究养生食谱，花了大把工夫辛苦熬出来给他补身体的。
　　“要不，你赶紧给我好起来，争取明年给我弄出个小外甥来玩儿玩儿。”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外甥？万一是外甥女呢？”程彻还是想有个女儿的，最好长的像奂然，漂亮可爱。
　　“不管男女，你们俩结婚快四年了，怎么也得要个孩子了。赶紧着，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吧！”
　　“奂然，我们真的要努力做人了，趁着杜宇还没老，让她帮咱们带宝宝，我们就有时间满处去玩儿了。”程彻深情款款的看着妻子羞红的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在她唇上烙下一记轻吻。
　　“讨厌！”奂然羞的想钻地缝了，哪里有地缝给她钻？她只好扎进程彻怀里，程彻朗声笑了出来，紧紧拥住爱妻，他也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笑过了。都不知道奂然那么害羞做什么，病房里只有他和她不是吗？杜宇早就识趣的撤退了。
　　或许是程彻的求生意志被重新激发了出来，或许是老天暂时不想收回他这条命。加上那些药膳、药汤起了作用，程彻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他的起色，大家都看在眼里，医生已经批准他出院，回家休养了。
　　“解放了。”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程彻心情舒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快上车，我们回家了。”奂然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了，随即扶他上车，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将近两个月，对于她来说，太漫长了，像过了两个世纪。
　　回到家里，刚刚以为解放的程彻又被安置在床上，即使他现在可以勉强由人扶持着下床活动，还可以偶尔出去散步，但时间长了，依然会累，而他现在的身体，最忌劳累。
　　“欢迎回家，程彻。”奂然终于不必提心吊胆了，看，他气色好多了，脸颊也稍稍比之前红润了些，手不再冰凉的吓人，虽然还是胖不起来。
　　“奂然，谢谢你。”如果没有她的精心照顾，他不会好的怎么快，在照顾他的同时，还得忍受他因病痛产生的坏脾气、垃圾情绪。
　　“要谢就谢你自己，你要是放弃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你。程彻，接下来，你要把身体养好，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坚持下来。你赢了，咱们就彻底解放了。”
　　“我懂。”怎么也躲不过了，那条路早晚要走的，除非有什么更快，更有效的治疗方法。
　　奂然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在医院那段日子，她没有一晚踏实过，总是会做梦，有时梦到程彻完全好，陪她到处旅游，有时却……梦见程彻被医生带走，离他越来越远，好几次被这样噩梦惊醒。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她的精神快崩溃了。

　　旖旎

　　在家的日子，奂然每天八点钟就把程彻从床上叫起来，让他吃早点，做松软的点心，热好牛奶给他，看着他吃完。然后拉他在花园里晒太阳，散步。回到房里，他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休息，她切好水果放在果盘里，一块一块喂他吃。中午吃过饭，会陪他睡个午觉。下午加餐、药膳也没断过，总之她现在一天要准备五六次吃的，但她忙的很开心。因为她看到程彻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不再动不动就晕倒，说几句话就喘的上不来气。
　　“奂然。”程彻看着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的妻子，他喜欢这样，这样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够。以前真的觉得自己忙于工作，有时候冷落了她。但是，这场大病，让他越来越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怎么？”程彻最近很奇怪，总是喜欢看着她，而且眼神，太深，深的让她有些沉醉。她走到他身边，手抚上他依然略显苍白且消瘦的脸庞“怎么办呢？你怎么就胖不起来？看来我要减肥了。”
　　“减什么肥？我不准。”他不许她有做任何伤害自己身体的事，何况，她身材很好啊。程彻环住她的腰“你都瘦了，奂然，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他心疼，心口微微的疼，他皱紧了眉。
　　“程彻。”奂然投进他的怀抱，脸贴着他的胸膛。他一直不胖，但至少那个时候他的胸膛温暖而结实。现在，就是这一刻，她的脸竟然觉得有些硌。“这里，还会难受吗？”她纤细的手放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不会，已经好很多了。”最近心情好了，身体也还不错，所以他的心脏没有跟他对着干，没有抗议，更不会动不动就闹罢工了。
　　“我觉得我这个妻子好失败。”她感受着他至少这一刻沉稳而有规律的心跳“知道你胃不好，却从来不知道你的心脏会出问题。”一定是她刺激到他了。
　　“小傻瓜，跟你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个零件会出问题。”他握住她的手。是他自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怎么能怪她？“是老了吧？唉。”他轻叹
　　“谁说的？你才不老！”他那里老了？还不到30岁，具体说，他连29岁生日还没过。
　　“真的是老了，看来要养儿了。”程彻闷笑。
　　“啊？”奂然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不，不行。”
　　“怎么？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还在怪我吗？”程彻眼神蒙上一层忧郁，暗淡了下来，语气有些受伤。手下意识的捂上胸口。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彻，你不要误会，不要难过！”看他这样，奂然后悔自己说错话，
　　“不要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神情看似很痛苦，手用力按着胸口，他偏过头去，咳了出来。
　　“程彻，你不要这样，我都听你的好吗？对不起！”奂然心疼的靠进他怀中，默默的落泪。
　　“真的听我的？”程彻询问的眼神，望着她。
　　“真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我们回房去。”他低沉的嗓音，十分性感“嗯？”奂然不语，点点头，被奸计得逞的程彻拉进卧室。原来，这么管用啊。
　　卧室内，春光乍泄，程彻将奂然压在身下，奂然白皙的肌肤就暴露在他面前，他轻轻的吻她，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红唇，她修长优美的脖颈，她微微凸出的锁骨，还有她那两抹浑圆，以及她的小腹，吻的奂然心神一颤。她轻轻的睁开眼看着这个男人，即使他消瘦了不少，但，他还是好看的，还是性感迷人的，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灼热，好像要把她融化了。灯光，被程彻调的很暗，很昏黄
　　“把灯关上吧。”她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你害怕了。”程彻在手上擦了润滑剂，在她□一点点的渗入，帮她松弛□，减轻等下的冲击带来的不适。他的小妻子害羞了。“好，把灯关上。”他将床头的灯关掉。开始下一波攻势，用他的一柱擎天深入到花蕾深处。“嗯”奂然呻吟出声，还是有点疼。
　　“怎么了？别紧张，宝贝，放松。”他慢慢的引导她，然后开始一下、一下有频率的冲刺，“乖，叫出来，别忍着，我喜欢听你叫。”他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彻。”她受不了了，叫他的名字，叫出声来，叫的程彻心神荡漾，更加的卖力。终于，一股热流发泄出来，程彻出了一口长气，吻回奂然的脸颊“宝贝，还满意吗？”
　　奂然点头，累极了，她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欢愉了“程彻，你还好吗？”她担心他的心脏承受不住。
　　“我好的很。累了是不是？”他躺回她身边“你丈夫我，还称职吧？”他对自己刚刚的表现小小满意了下。
　　“程彻！”奂然娇嗔，这人，病刚好点儿就这样。但，说不开心不享受是假的。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啊，这很正常不是吗？”他喜欢她撒娇的神情，极为的可爱，还有刚刚欢愉过后，红红的脸蛋儿，他爱极了。“要洗个澡吗？”
　　“不要，好累。”她装睡。
　　“我帮你，我们一起洗，好不好？”他偷袭她，手又开始不安分，把玩儿着奂然柔软的双峰。
　　“程彻！你给我安分点儿。”她忍，他最近太皮了，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已经很安分了。”换言之，他其实很想再来一次。
　　“程彻，我们什么措施都没有做。”
　　“是的。”程彻满意的笑，其实如果不是她一直不想要孩子，可能现在他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打结婚第一天，他就根本没想过避孕。
　　“为什么不等你的病完全好了再说呢？”她真的担心他。
　　“怎么，后悔了？”她在怕什么？“我等不及了。”他期待他能一次成功，有个小生命在她身体里慢慢长大，然后十个月后的某一天，从她肚子里出来，和他这个老爸say hello！“奂然，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吗？”
　　“我是女的，你是男的。”这个问题真白痴。
　　“不，我们的肚子里都会长东西，不过，我的肚子里长的是肿瘤，还是恶性的，而是你的肚子里，却可以长出可爱的宝宝。”
　　“程彻。”奂然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打算理他，这男人生病，把脑子病坏了。
　　“好，我们睡了。”今天他的心情极好，就这样，即使现在让他死了，他都无憾了！这样想着，拥着奂然，程彻睡了。
　　早上，阳光明媚的一天，奂然起床深呼吸，转头，见程彻还睡着，看来他昨天是太累了，想到程彻昨晚的表现，奂然又心动，又担心，不过，看他气色还好，她才塌下心来。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走到厨房开始她忙碌而充实的一天，从早餐开始。麦片牛奶，戚风蛋糕，她还特意煎了软软的蛋饼。切的细细的菜丝沙拉，心情特别好，她切了几个樱桃西红柿摆盘。
　　腰被身后的男人环住，奂然切了一小块儿樱桃西红柿，转身喂到他嘴里“睡的好吗？”看起来还不错。
　　“不能再好了。”程彻吻了奂然的额头，看着奂然在他怀里盈盈笑着，他满足极了。
　　上午两个人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的时候，楚崑和杜宇过来做客。杜宇看着这两夫妻的暧昧神情，心里有数了，拉过奂然“怎么，国共合作了？看来合作的很默契，很愉快嘛！他怎么样？”
　　“杜宇姐！”奂然羞红了脸，但脸上的幸福，怎么都藏不住。
　　“看来很性福嘛！”杜宇挪揄她。他们终于开始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而奂然不再说话，但是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
　　另一边，楚崑也看出些了什么，把程彻拉到一边“说，昨晚是不是做好事儿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程彻无视他，反正他现在心情好。
　　“你小子可以啊！”楚崑拍拍他的肩膀“也不枉我帮你买那些药材的时候，多选了些壮阳的好料。”楚崑坏坏的笑。
　　“你……”程彻气结不，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不亏是哥们儿啊！”程彻笑。
　　“你要是有了儿子，是不是得叫我声干爹啊。”
　　“要不干大爷吧。我看行。”程彻一本正经的看着楚崑越来越黑的脸，同样拍他的肩，很大力的拍回去。

　　两个人，两个世界

　　程彻的身体依然在恢复中，激情过后，说完全不耗体力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大病初愈的他。前两天着了凉，现在又开始咳了，不过其他还好，只是需要多休息。
　　“别看报纸了，来把药喝了。”奂然端着药盅走到客厅，把药递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程彻。他的胃不能碰抗生素，尤其是阿司匹林，那会要了他的命，好不容易这些日子把他身体养的好些了，可不能再出差错了。所以，她买了些中成药给他吃。
　　“好。”程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虽热，但不烫，奂然怕太烫的伤胃，所以晾了一会儿。天气刚刚入秋，人们渐渐开始换上长袖衣服，奂然早早让程彻套上了薄毛衣，他的身体不能再着凉，而且，胃也要保暖。喝过药，奂然把药碗拿回厨房，这时，卧室里传来悦耳的手机铃声，奂然的手机响了。因为程彻的身体不能接触辐射，所以，有他在的地方，就不能有这些电子产品。
　　“奂然，你手机响了。”他不能接触手机，所以没办法帮她接，而且，他也不会那么做，他给奂然极大的个人空间和自由，因为，他相信她。他甚至从来没有看过奂然手机里电话簿里都有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排在奂然手机电话簿的第几位，也不知道被她编辑为什么？
　　“哦。”她从厨房跑到卧室，拿起手机，看到电话号码，不认识。“喂，哪位？”怎么回事儿？没人说话。“喂？说话啊。”嘟————电话被挂断了。
　　“神经病。”奂然关掉电话，走出卧室，坐在沙发上，程彻的身边。真好，她就喜欢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挨他近一些，搂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奂然，坐那边去。”他沉下脸来，和她保持距离
　　“为什么？”她不喜欢这样。
　　“我感冒了，会传染。”话音落下，程彻掩唇咳了起来，奂然要过去帮他抚背顺气，被他阻止，半晌，咳嗽渐渐止住，他皱眉出了口长气。
　　“只是感冒嘛！再说，哪有那么容易传染。”奂然不开心了，撅起嘴，坐到沙发另一端。
　　“听话，等好了，让你抱个够。”程彻温柔的哄她。自从从国外回来以后，奂然越来越黏他，尤其是前些天那次之后，两个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他也很想抱抱她，但现在不行“刚刚谁来的电话？”
　　“不知道，我接起来，另一边也不说话，然后就挂断了。”
　　“可能是打错了。”程彻不在意，继续拿起报纸看当天的环球经济时报。自从医生命令禁止他接触一切带辐射的电子产品，他就没办法使用电脑上网了，就连看电视也被限制，一天只能看四个小时。为了不与世隔绝，他让奂然帮他订了报纸。
　　生活是平淡的，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平淡，波澜不兴，不一样的是，以前是一个人平淡的过日子，因为程彻总在忙，每个月都要做一次空中飞人，而现在，是两个人平淡的过日子，像所有的夫妻在周六日的时候一样，他看书看报，她会沏好了一杯绿茶放在他手边，医生说，绿茶抗癌，防辐射。他的咖啡被禁了，她打定主意了，以后即使他病全好了，也不许他再喝咖啡了。他看书看累了，她就帮他按揉下太阳穴，让他躺在她腿上。出去散步的时候，她会多拿一件外套给他披上。偶尔也会泡了参茶给他喝，看的程彻又一阵皱眉。
　　“这是什么？”
　　“参茶呀。”
　　“我知道。干嘛使的？”明知故问。
　　“给你补身体啊，你恢复的还不错，要巩固一下啊。”
　　“不要，你喝。”他讨厌参茶的怪味。
　　“我喝干嘛？”他又开始闹别扭了。
　　“不是说补身体吗？你也要补啊，你知道你最近瘦了多少？营养跟不上怎么办？”一个多月了，她很可能已经开始孕育他们的爱情结晶了。
　　“拜托，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好吧。你都好的这么快，我只能更好啊。”而且她比他吃的要多吧？从他病倒，她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和他吃一样的，营养成分都是那些，吃的她感觉自己最近两天都有点儿胖了呢。
　　“不许顶嘴，喝掉。”独裁，这男人没救了。
　　“一人一半好不好？我倒出半杯喝，剩下的你喝。”她妥协一半“好嘛，我费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泡的，你就赏脸喝点儿呗。”
　　“那好。”程彻点头。奂然拿起自己的杯子，倒出少一半的参茶喝掉，确实不怎么好喝啊，之后看着他“剩下的要喝完。”
　　“唉。”程彻叹口气，跟喝毒药一样，一脸的慷慨就义的样子，把剩下半杯参茶灌进肚子里。
　　“下次不要这样喝，慢点儿，伤胃。”真怕他又胃疼。
　　“奂然，我说多少次了，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好不好？”他知道他还没有好，以后的路可能更难走，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个病人，但是他不愿意看她那么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好。我不管了。”她也不开心了，她关心他有错吗？
　　“奂然。”知道她误会了，熟悉的胸闷又向他袭来，可能是这两天感冒吧，偶尔会胸闷气短，他手捂着胸口，做深呼吸。
　　“每次都是这样，吓我很好玩儿吗？”奂然以为他还是像上次一样在作弄她，一气之下，离开客厅“我要出去买点东西。”随即进卧室换了衣服出门。
　　家里只剩程彻一个人，开始只是稍稍的胸闷，在听到奂然的那番话之后，症状加重了，他死死的按住胸口，大口的喘气。有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劲儿来。好吧，一切都是他自找的，程彻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回卧室。好累，让他睡一会儿吧。
　　奂然买了东西回到家里，发现程彻在卧室躺着休息，想起自己离开前的态度，确实有点儿过分，看看他，好像没什么事儿。刚要离开，程彻醒了。“回来了？”声音听起来明显没什么精神。
　　“回来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啊。”他不会告诉她刚刚的不适，不会。即使说了，她又会以为他是在作弄她吧。而且，也不想她担心。
　　“没事儿就好，刚才我……对不起。”她的态度确实有问题，最近怎么了呢？她和一个病人犯什么脾气呢？而且，还是最疼她的那个人。
　　“别傻了。好了，你是不是要去准备晚饭？”他揉揉她的头发。“快去吧，我再躺会儿，吃饭叫我。”
　　“好。”她放心的看着他“真的没事儿？”
　　“奂然。”她老是这样，总以为她成熟了好多，可现在看，根本没变。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出去做饭了。”她走了出去。刚刚到厨房，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在厨房听不到，程彻现在没有那么大力气大声喊，而他的手机又一直响，他下床拿起她的手机给他送了出去，一次而已，应该没有问题，再说他又不通话。
　　“奂然，你的电话。”他把手机递到她手里，他扫了一眼，电话号码是陌生的，或许，是奂然在国外时的朋友吧。
　　“喂，哪位？”她接过手机，还是上次的号码。
　　“可丽儿，还记得我吗？”是凯恩。
　　“是你。”她抬头看了眼程彻，程彻会意，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我想你了，所以来这里找你，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丈夫在家。而且，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找我了。”
　　“别急着拒绝我，我会等你。什么时候相见我，打这个电话给我。好久没见面了，就当时老朋友叙叙旧也好。”
　　“再说吧。”她挂掉电话。突然想到刚刚程彻的举动，她走出厨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不能碰这些有辐射的东西！”脾气又上来了，最近怎么了？
　　“手机一直响，你听不见。我不介意它变成未接来电，可万一是重要的事情怎么办？”程彻的声调很平稳，但内心却并不如此。奂然，还是厌烦了吗？
　　“手机我居然忘记拿出来，真糟糕！”怎么能让他离辐射源那么近。
　　“你放心，我不会看你的手机，更不会听你的电话。”可刚刚的对话，他听到了。程彻觉得，有种东西，离他远了。她以前接电话，从来不会背着他，其实他不是故意偷听，但他就是听到了，也明白了些什么。来电话的，是个男人。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的。
　　“你是什么意思？”他不相信她？
　　“书面意思。”他说完站起身，走进书房。吃饭时，他出来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一顿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晚饭后，程彻又把自己关进书房，他需要冷静一下。直到睡觉时，他也没有出来，自从奂然回来以后，他这是头一次把自己关进书房睡。
　　而奂然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为什么她感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因为一个电话而已，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而自己又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情绪会这么糟糕，总是对他发脾气。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在两间房里，猜测着一些，思考着一些。他们之间，除了什么问题吗？

　　我们，怎么了？

　　自那天起，奂然和之前一样照顾程彻，其实她知道，程彻没有错，而且，自己也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了。她现在只是很懊恼，为什么之前会向他发脾气。程彻是疼她的，也许，向他道个歉就好了。
　　“程彻。”她去敲他的门，他还在书房里看书，她端了药进去。
　　“进。”还是熟悉的低沉嗓音，只是稍稍有点儿暗哑。
　　她端着药放到他面前，他的气色稍稍有些差，有些憔悴了。“把药喝了吧。”她看着他，他微微愁眉，偶尔抬手按一下眼周围的穴位，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
　　“程彻，别生我气好吗？”她受不了他不理她。
　　程彻看着奂然，再次叹气了，放下手里的书，抬起手抚着她的脸颊“我什么时候说生你的气了，别瞎想。”为了让她放心，他端起药喝了，喝的有些急，他呛咳了起来，这两天，身体又有些不听话了。奂然见状心疼的想去帮拍拍后背，却再次被他挡住，冲她笑着摇摇头“没事……咳咳”嘴里说没事，却咳的更厉害，直到咳出了眼泪，他将身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程彻。”他真的不想原谅她了吗？他嘴上说没有生她的气，却不愿意让她碰他。
　　“没事儿。”还是这一句。无论他怎么难过，他都不对她说，只是说没事儿。而程彻却另有心事，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再麻烦她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见见那个人，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可以给他的奂然幸福。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放手，他的奂然，很有可能已经怀孕了。据上次激情过后，已经两个多月了，程彻心理很矛盾。在自己病重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放手，因为，他怕他走了，没有人照顾奂然。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奂然还在瞒着他，她想瞒到什么时候？上次在医院的时候，他和她聊起她那段在国外的日子，她都没有提过，有人追求过她，原来，他们之间，并不是完全坦诚的。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吗？你不要这样，我害怕。”她走到他身边，蹲在他身前，头枕在他腿上。
　　“傻丫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错，程彻苦笑。“好了，别乱想了。”他抚着奂然的秀发。
　　“不要在书房窝着了好不好？我们出去走走。”她现在只想拉着他的手，那让她感觉安心。
　　“好，出去走走。”程彻站起身，和奂然一起走出书房，手，却没有牵在一起，奂然黯然。
　　两个人就在花园里家门口的林荫道散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奂然觉得她走不下去了，于是借口累了，回到家里。回到家后，程彻依然回到书房，而奂然则走进厨房，要准备晚饭，晚上炒洋葱，医生说，洋葱含丰富的维生素，不知道是不是洋葱的辣，奂然一边切一边掉眼泪，或许是眼泪蒙了双眼，奂然下刀时没看好，切伤了手，她再也受不了，把刀和洋葱都扔到一边，一个人蹲在厨房哭了出来，手上的伤没有包扎，任它流血，并不是没有痛觉，只是心里的痛早已超越了手上的伤口。奂然很讶异于自己居然还有眼泪，还以为早在程彻那次在医院病重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流干了。一样是心痛，当时是心被划了个口子，而现在是……或许是哭累了吧，奂然坐在厨房的地上，睡着了。伤口的血，任它流吧。
　　时间过了将近一光年，空气仿佛都在这座房子里凝固了，或许凝固的不止是空气，还有奂然受伤的伤口。程彻走出书房，屋里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奂然呢？他走到厨房，才看到坐在地上已经睡着的奂然，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程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想抱起她回卧室睡，眼睛的余光却扫到地上的点点的血迹，他慌了，这才发现奂然的脸庞有些苍白，他抚上奂然的脸庞，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将奂然抱了起来回到卧室，将她放在床上，看到了奂然受伤的伤口，找出家里的医药箱帮她把伤口包扎好，他就一直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想着，自己生病的时候，奂然也是这样吧，奂然一定知道自己醒来想第一眼就见到她，所以她不辞辛苦，守着他。
　　“程彻。”睡够了，奂然睁开眼，却发现程彻就在自己床边“几点了？”
　　“不要管，你再躺会儿吧。”她怎么了？为什么会伤了手？为什么会哭？程彻知道奂然有心事，知道或许是自己伤了她，可是为什么她醒来之后什么都问，什么都不说？
　　“不好意思，我忘了做饭，我马上去，你的胃不能饿着。”奂然坐起身，什么都没有他来的重要，现在，在奂然的心里，程彻太重要，她不想他有事，不想他不舒服，不想，不想失去他。
　　“奂然。”程彻深深的唤了她一声，为什么？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宁可她对着他哭，对着他喊，甚至骂他都可以。奂然表现的，太正常了。程彻将她抱住，抱的紧紧的。
　　“怎么了？”奂然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他，这么多天，她多么希望他可以抱抱她，但是现在，这个拥抱来了，她却觉得有些不真实，怕伸出手触碰了，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没什么，奂然，我饿了。”程彻轻轻放开她，将自己的唇印上她的，继而更加的深入，狠狠的吻她，他突然觉得，如果现在不吻，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一样，他爱奂然，爱的入骨，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伤到她，是不是自己从来就不会爱，如果是这样，奂然是不是有权利拥有更好的？想到这里程彻吻的更加用力，将奂然抱的更紧，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奂然感受着他的不安，再也不能拒绝，试着抱他，他没有拒绝，于是放心的回应他，程彻，她的爱，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爱她，就像现在，他爱的那么用力，那么深刻。要怎么样，才能抚慰他的不安？她感觉现在的程彻，像个不安的，受伤的孩子。程彻，就这样一直紧紧的抱着我吧，永远不要放开我。

　　心结

　　日子还是那样平淡的过下去，程彻发现奂然依然平静，只是笑容越来越少，程彻开始在想，是不是，自己又错了。奂然更加卖力的照顾程彻，不是没有笑容，而是暗淡了，不再明媚了。程彻发誓，他那么想好好的爱她，可他又怕自己的爱，会伤到她。
　　奂然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只知道，她要爱程彻，要他真正的好起来。想的太多，她怕自己心碎。心碎了，就没有力气去爱了，就真的，没有力气和他一起走下去了。于是，她不再去逼他，不再去想非要他说出心里所想，她以为，时机到了，或许，他就会说。
　　程彻没有说，他只是像以前一样，用尽自己心力去呵护着奂然，奂然不想问，他也不会逼她说，就让他像现在这样，默默守护她吧。她花心思烧菜，他努力吃，她熬好了药，他按时吃，总是静静的看着奂然的背影，像是要看进心里，怕会忘。
　　奂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感情的那根弦会断，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了，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程彻对她的好，反而让她更加的痛。程彻，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她爱程彻爱她，可她现在好尴尬。她，还是走不进他的世界。
　　下雨天，程彻打了伞出门，身体恢复的还好，虽然以后可能会更痛苦，但趁自己还能活动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出去走走。出门打了车，他让司机开到公司楼下。进了鲲程的大楼，所有公司职员都很惊讶，副总回来了。很多下属和他打招呼，他微笑回应。
　　“程总？您怎么来了？”秘书林艾惊讶的看着程彻出现在办公室。
　　“怎么，不欢迎？”
　　“不，不是，程总身体好点了吗？”林艾崇拜程彻，崇拜的彻底，自己只能远远的仰视他，即使程彻平时都不会凶她，即使她工作上出些错误，他也不会骂她，只是尽力帮她把损失减到最小。当时乍一听到程彻竟然罹患胃癌，她也偷偷的哭了。
　　“还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嘛。”程彻轻笑，随即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有喝的东西吗？我有点儿渴了。顺便通知公司所有主管级以上人员半个小时后到会议室。”休息了太久，能做些事，就不要闲着吧。
　　“程总这就要工作了？”林艾知道程彻的身体不可能这么快就好，楚总有时候也会提起他，听说他身体现在其实并不好，还没有开始化疗，就是因为怕他撑不下来。她帮他沏好一杯茶，是前些天有朋友来送给她的六安瓜片，她拿到公司来，准备平时喝，程彻的办公室里一向不备茶叶，他以前只喝Espresso。但现在，他肯定是不能喝咖啡了，于是把自己的茶叶拿出来沏给他喝。“程总，您的茶。”她将茶水放到他办公桌上。
　　“总不能老在家闲着，趁着还有这个精力。”程彻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好茶，你的？”还不错，很香。
　　“朋友送的，程总喜欢？”看他笑，让她心跳加速。林艾的一个好朋友的父亲就是患癌症去世的，瘦的都没法看了，整个人都脱了相，程彻虽消瘦了，形容也憔悴了些，却依然清俊如昔。
　　“什么茶？”他对茶叶了解的不多，真的很香，他又喝了一口，慢慢回味着。
　　“六安瓜片。”林艾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储物柜，取出一张干净的她上次买面包时候的食品包装纸包了一包茶叶，又放在一个塑封袋里，走回程彻身边“程总喜欢，就拿回去喝吧。”
　　“不用，你自己留着喝吧。”他不太习惯收别人的礼物。
　　“我家还有。”林艾把茶叶放到程彻手里，便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去做程彻吩咐的正事。而程彻看着手里那包茶叶，只好收起来，放在衣兜里。
　　奂然在程彻出门没多久，离开家门，只不过，她忘了打伞，出了门，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到底要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走，走到一家超级市场，进去，今天，要做点什么吃呢？迷迭香奶茶吧、蛋挞、好新鲜的樱桃，买回去，书上说，樱桃里面也有丰富的维生素c，胡萝卜……奂然伸出手去拿，突然回想起那次在医院里的对话，程彻说，等他好了，会在家监督她每天吃一根胡萝卜，当她是兔子吗？回到家后，他也一直像以前一样，关心她，监督她，不许她偏食。奂然笑了，但想到程彻，她的笑容暗淡了，心里反复的痛。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奂然发现好多人在看她，好像她是个怪物一样，她看了看自己，呵呵，身上全湿了，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结了帐走出店门，她拎着购物袋，往家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下着，不知道程彻回家了没有。为什么雨越下越大？大到，她看不清，看不清前面的路，也看不清自己心里的路……
　　半个小时后，公司所有高层管理人员按程彻的要求来到会议室。程彻坐在会议室，听他们一个一个的汇报公司各部门近况，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听，林艾在一边记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艾看着程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神色有些倦怠，知道他累了。但却没有权利终止会议，怎么办？
　　“会议马上停止，程彻，你给我滚出来！”楚崑快急疯了，刚刚踏实了几天，这两口子又抽什么疯？一个病还没好，就跑到公司来开什么狗屁会议，另一个居然晕倒在街边，被人送去医院急救。
　　程彻示意会议结束，人，走的差不多了，程彻看着楚崑发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怎么？”
　　“你跟我来 ！”他拉着程彻的手走出公司大楼，把他塞进车里，将车驶向医院。
　　“我很好。”只是，很累，说不出的累。
　　“我该死的管你好不好，你们两口子到底要怎么折腾我们这些朋友？”他在想着怎么跟程彻说，才不会刺激到他。
　　“到底什么事儿？楚总，能别说话说一半吗？”听的人会很难受。
　　“你，程彻，你现在必须冷静的听我说，不要激动。”
　　“奂然怎么了？”程彻脑子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楚崑让他冷静，不要激动，肯定是奂然有什么事儿，但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程彻，你离开家不久，奂然出去买东西，晕倒在路边，被送进医院急救。”楚崑不知道程彻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刺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表情。可别一个急救，另一个也要抢救。
　　“她在哪儿，怎么样了？”胸口好闷，快撑不住了，程彻想要扶住什么，撑着自己的身体，他现在还不能倒。好在楚崑扶住了他。
　　“程彻，你还好吗？”他还是承受不住的，楚崑想，自己真是太高估了程彻的心脏承受能力，只要是奂然的事情，他就没办法冷静。
　　“我很好，带我去看她，她在哪儿？”
　　“我带你进去，杜宇一直在医院，具体情况，你可以问她。”程彻被楚崑扶着走进医院。在病房门口，程彻看到杜宇，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奂然呢？她怎么样了？”
　　“程彻，奂然她……”她要怎么开口告诉她，奂然要她对他说的话。话一出口，伤害就无可避免。程彻他，能受的了吗？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想到奂然醒来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又觉得有必要刺激一下程彻，让他清醒清醒，再这样用爱的名义彼此伤害，那什么都没办法挽回了。
　　“告诉我，奂然她怎么了？”程彻的唇又开始显出淡淡的紫，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流产了。”这样真的好吗。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她在里面，刚醒。”早晚要面对的。
　　下一秒钟，程彻打开病房的门，看奂然闭着眼，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发丝凌乱，眼角带着泪，他走到她床边，想伸手拨开她发丝，奂然却偏过头，下意识的躲开他的碰触，程彻的手停在半空，又垂了下去。
　　“没有了，程彻，这下，你不用再为难了。”奂然睁着眼，却不去看他，只是，不知道是看向哪里，那眼神空洞的可怕。
　　“奂然，是我的错，你恨我吧。”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等她回到他身边了，他就会好好的爱她，对她好，再也不会伤害她，那么，现在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该死的到底为什么老是这样伤害她？为什么死的是她肚子里的宝宝，为什么不是他？他早就该死，不是吗？
　　“恨你做什么？恨你爱我吗？”奂然躺在床上，依然不去看他，好想他的话很可笑，奂然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奂然，你哭出来好吗？”那样的奂然，让他害怕，他多想她能大声的哭出来，或者骂他，让他代替孩子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哭？程彻，我哭不出来了，怎么办？我没有眼泪。”她重新闭上眼睛。
　　“奂然，该死的是我。我见鬼的为什么那么该死却还不死？！”程彻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使劲用拳头往自己已经破败不堪的胃上捶，痛到跪在地上。
　　“程彻，你饶了我吧！”奂然冲下病床，紧紧的抱住程彻轻轻颤抖的身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惩罚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爱你啊，我从一开始就爱你，我那么想让你也感受到我爱你，而不是要你傻傻的疼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那么怕失去你，我只有你，如果你不要我，我该怎么办？我只要你要我啊！”还是哭了出来，看着程彻那样的伤害自己的身体。奂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自己怎么会有那种念头？为什么要那样骗他，刺激他。
　　“奂然。”程彻愣愣的看着奂然，是这样吗？这才是奂然所需要的吗？
　　“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傻到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底，我是你妻子啊，我们结婚快四年了，你为什么心里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瞎想？”程彻那样的表情让她心疼，他到底要把自己压抑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是不是如果自己不开口，他永远不会把心里话告诉她？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意识有些模糊
　　“是真的，都是真的。”她看着他“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不要只是爱我，让我也爱你，好吗？”
　　“好。”真好，程彻觉得心里那个结，终于结开了，孩子没了，她还好好的，这就好，只要她还在就好，他安心的闭上眼睛。

　　老公，快回家吧

　　“程彻！程彻你醒醒，你不要吓我……”看着程彻脸色死一般的苍白，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呼吸，奂然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如果程彻真的有什么，那么她会和他一起走。
　　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楚崑和杜宇冲进来，就看到程彻倒在奂然怀里，清醒的三个人都慌了手脚，幸亏杜宇还是冷静些的，冲了出去“医生！医生！快来，有人晕过去了！”还是不够冷静啊，病房里是有急救铃的。
　　奂然眼看着那些医生把程彻放在推过来的床上，看着医生和护士们把他带走，推进急救室，脸上的表情那么的凝重，就像好几个晚上里梦到的那样，离他越来越远，不，不要，她追了上去“不要！程彻！不要把他带走……”急救室的门紧闭，奂然跌坐在地上，念着“不要把他带走，不许，程彻，不要离开我……”
　　“奂然，起来，程彻他会没事儿的，他那么爱你，一定不会丢下你的。”杜宇这么劝着，心里却没底。为什么这两个人的爱情一定要这么折磨人呢？旁边的楚崑一言不发，他头一次感到了害怕，该死的他为什么要带他来？为什么？
　　医生走出来说了一些什么，奂然没听到，她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只是静静的由杜宇扶起来坐在椅子上。之后，她看到杜宇哭了，看到楚崑冲着医生大喊大叫，之后一拳狠狠的捣在医院的墙上，但是她什么都听不到。这一刻，她是最冷静的吧。程彻，如果你要走，就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奂然，你哭出来好吗？别这样憋着自己。”杜宇已经泣不成声了，为什么会这样？
　　“杜宇姐，你为什么哭？”奂然帮杜宇擦眼泪“别哭了，等会儿程彻看到了一定又会开你的玩笑了。”她笑着搂了搂杜宇“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奂然，你怎么了？程彻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要再出什么岔子啊！”杜宇顾不上哭，只是看着不太对劲的奂然，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很好啊，杜宇姐，楚大哥，你们都怎么了？”奂然看着身边两个人，“对了，我要去找程彻，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他了，早上他出门了，我忘了问他去哪儿了。这会儿可能到家，看不到我他该着急了”奂然起身，向医院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怎么办？楚崑，怎么办？”杜宇再次哭了出来。
　　“杜宇，或许，这样对奂然比较好吧，难道你想看她精神崩溃，哭到晕过去？”楚崑的眼眶也红了。头一次，这是头一次，他为奂然感到心疼。
　　奂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程彻还没吃饭，他的胃不能饿，要做饭，做什么好？对了，说要做水晶蒸饺给他吃的，他最喜欢她做的水晶蒸饺了。想到这儿，奂然笑了。开始和面，剁馅儿，馅儿得剁的细一些，这样程彻吃了好消化。
　　再做个汤，什么汤好呢？上次杜宇姐买的灵芝放哪儿了？奂然打开抽油烟机旁的一组柜子，好像在上面一层，对，记得是放在那里了，她打开柜子，拿出灵芝，不经意碰到一袋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撒了出来。奂然低头看，是咖啡豆，奂然蹲下身，收拾着，撒了少一半，怎么办？程彻要喝的，这些咖啡豆，是上次程彻出国从国外买回来的！程彻当时说，这些都是半年以内的新豆，咖啡豆老了，就不好了。现在撒了这么多，要是程彻在，一定又会摇摇头，然后把咖啡豆放回去，用夹子密封好。为什么自己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可是程彻从来不舍得说她，总是哄她，对她笑。程彻，她现在好想他。
　　对了，要赶快做饭，做好饭程彻就回来了，程彻最喜欢吃她做的饭，他不舒服，没什么胃口，但是只要是她做的，他都尽力去吃，做好了饭还要给程彻熬药，他的药每天都要喝，按时喝药，他的身体才会慢慢好起来。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会幸福的在一起。是的，三口人，她含笑低头，手抚向自己的小腹，他们的宝宝，程彻要当爸爸了。程彻一直想要个孩子，现在，他终于如愿了，等他病完全好了，他们的宝宝也出世了，程彻说，男孩儿女孩儿他都喜欢，他一定会疼爱这个孩子的，奂然知道，程彻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宝宝，妈妈要给爸爸做饭了，你乖乖的，好不好？”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对话，“宝宝，你知道吗？爸爸好爱妈妈，但是他身体不好，生病了，所以妈妈要做饭给爸爸，给他熬药，等爸爸身体好，你也来到这个世界上，爸爸妈妈疼你，要你做最幸福的小孩。”奂然柔柔的笑了，她知道，宝宝一定可以听到她的话。孩子长大以后，会像谁呢？她希望是男孩儿，长的像程彻。但是程彻喜欢女孩儿，是不是当父亲的，都会喜欢女儿？女儿也不错，女儿贴心。
　　奂然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程彻要是听到，又要说她是小傻瓜了。赶快做饭，要是程彻回来了，看到饭还没做好，又会趁这个空挡跑去书房看书了，他最近感冒，气色又不好，不能太累。
　　奂然心里想着，手也没闲着，利落的切菜、剁馅，包好饺子上屉蒸。称这个工夫再做个汤。对了，做个灵芝排骨汤，给程彻补补元气，而且人家说灵芝是抗癌的，如果这些药膳真的可以把程彻身体里那些讨厌的癌细胞都杀死多好？这样他就不用手术，不用化疗了，听说，化疗的过程很痛苦，好多人都熬不住，还会大把大把的掉头发。程彻，也会那样吗？到时候程彻会觉得自己很难看吧？但她不介意，程彻，即使头发掉光了，也是个很帅的秃头。但如果可能的话，奂然一万个不愿意他受苦，她宁愿代替他。
　　但是，自己现在不能代替他，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他，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不能让他担心，让他安心养病。
　　饭做好了，为什么程彻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吃不下，但她也要努力吃，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她可以饿，宝宝不可以。她强迫自己吃，但是，夹起蒸饺刚刚吃了一口，一股恶心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口，奂然跑去卫生间，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然后看向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宝宝，对不起，妈妈不是不想吃，妈妈只是担心你爸爸，为什么他还不回来？我们要不要再等他一下？”
　　回到餐厅，她一直等，等着程彻进门，饭菜凉了，她回去热，又凉了，再热。但程彻还是没有回来。奂然撑不住了，回到卧室里，躺在床上，看着空空的枕边，程彻，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可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啊。奂然闭上眼睛，眼角淌下一滴泪……

　　秘密

　　早上醒来睁开眼，身边依然是空荡荡的。奂然似乎突然一下子清醒了，她记起发生了什么，程彻昨天上午出了门，自己也出去了，后来，她晕倒在路边，被送进医院，程彻来了，之后他们紧紧拥着彼此，说了好多好多话，再后来，再后来程彻倒在她怀里，被医生带走了，后面的，她想不起来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手机悦耳的和弦铃声再度响起，是杜宇，她按下接听键“杜宇姐，我在家里。”
　　“奂然，你……你还好吧？”奂然昨天走的时候那个样子，太让人担心了。
　　“我很好。”她不敢问，不敢问程彻的情况。
　　“这就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还好，听起来，人也很清醒。“奂然，你听我说，程彻……程彻他在你走后醒来过一次，想见你。虽然他现在依然昏迷不醒，但是，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医生或程彻现在求生意志不强，抢救之后，只醒过一小会儿，就又陷入昏迷，而且随时可能会死，所以她必须让奂然过来，万一程彻有什么不测，她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杜宇姐，我不是医生啊。”她去了，他就会好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早就完全康复了。
　　“奂然，难道你真的不想见他？”为什么呢？她不是很爱他吗？
　　“杜宇姐，我怕。等他好一点儿，我再去。”她真的很怕，怕他死在她面前，只要她不去，他心里放不下，就不会走。
　　“奂然，你就不怕程彻他万一真的走了……”
　　“不！程彻他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不管，他从来也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男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医生说他现在求生的意志很弱，如果再这么下去，唉。奂然，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杜宇挂断电话
　　奂然怎么会不想见他，可是她就是害怕，害怕程彻看到她，就会安安心心的离开。只要他还挂着他，他就不会轻易的离开，不是吗？可为什么杜宇说他没有求生意志，他那么想扔下她吗？
　　后悔，难道，这是让她去见程彻最后一面吗？她不愿这么想，可让她怎么去解释这句话的其他意思？如果她真的见不到他最后一面，程彻会不会走的不安心？她到底要怎么做？谁来告诉她？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要去见他，好像是程彻的声音，他在呼唤她，他想她，很轻，但很深切，唤的她心碎了。程彻，等我，我来了，但你不许见到我就走。你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陪我。
　　奂然打电话给楚崑，接她去医院。楚崑接到电话后没多久就来了，两人坐在车里，一路无言，谁也不想说话。到了医院，她才知道，程彻还在重症监护室。她还不能马上见到他。奂然透过玻璃看到程彻就躺在那里，全身都是各种管子，衬托着他的生命如此的无力。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克制着那种恐惧，她不是第一次看着程彻进出重症监护室了，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这么害怕。
　　医生过来告诉他们，可以探视病人，奂然依然站在那里，她不敢进去。杜宇不忍，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去，走到程彻的病床边。他清瘦的脸上扣着氧气罩，似乎把他这个脸都快罩住了。
　　“杜宇姐，你说，程彻这样，会不会很难过？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插那么多的东西，我帮他拔掉好不好？他会不舒服的。”说完，她靠在杜宇的肩头，轻轻的啜泣。
　　“傻瓜，那些东西可以维持程彻的生命，让他活着。你，过去，跟他说两句话。”以为她想看到程彻这个样子吗？这丫头是在说傻话呀。
　　奂然木然的走到程彻身边，蹲下身“程彻，睡够了，就醒来吧，别让我等太久了。”
　　“……”程彻眼皮轻轻颤动了下，嘴页轻轻动了动，但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是不是想说什么？”杜宇看着程彻，似乎是醒了。
　　“他说，他在等着我叫他。”奂然笑了，贴在程彻的耳边，悄悄说了什么。程彻的反应比刚刚强烈了些，竟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奂然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有点儿气愤，有点儿怨怼。
　　“他醒了？”天，发生了什么？奂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奂然，你对他说了什么？”
　　“程彻，他不会死的，他才不甘心。”奂然的手轻轻抚着程彻的脸庞，这次，她终于扳回一局。至于他到时候要跟她算账，等病好了，她会好好的跟他算。
　　奇迹，就是这么发生了，谁也不知道奂然到底在程彻耳边说了什么，总之，程彻的病情很快稳定了，医生说，不知道是什么愿意激起了他强烈的求生意志。于是程彻被转入普通病房，并且竟然一天一天好起来。程彻不说，奂然也不说，提起来，程彻一肚子火，奂然只是笑，笑的很神秘。
　　“张嘴，吃药。”奂然把药片递来，喂到他嘴边。
　　“不要。”气都气死了，早知道是这样……不过，他还是在心里默念：幸好是这样。虽然，还是气不过。
　　“你犯什么小孩子脾气？这么大人了，不怕丢脸。”不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嘛，他还真是爱记仇。好啦，虽然她也不对，不该骗他，但她也是被逼到那份儿上了。谁让他什么都憋在心里。
　　“这么大人了，还撒谎，咳咳……”他回击，气死他了，气的他直咳嗽。
　　“好了，就算撒谎是我的错，谁让你什么都不说，害我那么难过。要算账吗？我跟你一笔一笔算。”怕他？“况且，那差一点就变成真的了。”
　　“对不起，奂然，你还好吗？”确实是他的错，如果两个人早些沟通，早点把心里的结打开，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想到她晕倒在路边的情景，他没有办法不自责。轻轻蹙了好看的眉，心口还是有些难过。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现在都没事儿了，不是吗？来，把药吃了。”她只是想两个人把话说开，不再有所隐瞒，并不是要让他自责，想起他晕倒在自己怀里，自责的，是她才对吧。
　　“幸好。”程彻淡淡的笑，心里默默感恩，老天对他真的太眷顾了。他乖乖配合的把药吃了，喝了一小口奂然递到嘴边的水，心里松了口气。“我中间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去哪儿了？”当时他以为自己快死了，一心想见奂然，可是，却寻不见他，那个时候，他是有些失望的，如果他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怎么也走不踏实，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她，或许心里还是有那个信念吧，所以他一直尽力撑着，想是见到她，知道她好好的，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回家了，谁要看你浑身插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躺在那里，好难看。”她笑。
　　“是谁说以后心里有什么事都告诉对方，再也不要隐瞒的？”这丫头，还在口是心非。那个时候，她或许是在伤心吧。
　　“我不知道，我在家里做好饭，等你回家，我不相信你会出事，我也不愿意去想，我只当你是出门了，等晚上，你就会回来，可我，等了你好久。”想到这儿，奂然还是湿了眼眶，她承认自己是在逃避现实，但是如果不那样做，她会疯，她一点儿也不坚强。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了。”他握住了她的手，静静看着她。他必须好起来呀，他还是放不下她。他是真的，害怕如果自己走了，这丫头会做什么傻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过不多久就吓我，程先生，你的信用快破产了！”她低着头，玩儿着他的手，手背上青青紫紫的，都是输液留下的痕迹，都不漂亮了。
　　“我发誓，以后一定不会了。”
　　“如果你反悔，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你要是敢不负责任，我就带着它找你去。”她看着他，然后低头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我不许！”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听见了吗？奂然，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不许做傻事。”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就算是威胁吧，随他怎么想了。她以前真的是太乖了，乖的他以为她没脾气。程彻深深的看着奂然，心里一阵阵悸动，不是发病的那种，是说不出的感动，那算是威胁吗？那是变相的誓言啊，上穷碧落下黄泉，那么沉重的誓言，那么沉重的，生死相许。

　　日出之前

　　程彻的身体稳定下来之后，开始准备化疗，所有癌症病人化疗的时候，都会难过吧？程彻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痛苦，那些化疗的药物让他说不出来的难受，食欲也越来越差，很多时候吃了东西，也只是吐出来，奂然一直在身边陪着他，仅仅是一个月下来，他已经有些撑不下来了。
　　“奂然，你明天不要来了，在家休息一天吧。”他不愿意奂然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有那么一度，他觉得有些后悔了，后悔让奂然陪着受苦，他知道他这样，奂然心里也不好受。
　　“我不累。”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奂然，乖，歇一天。”又想吐了，连着一个月下来，他身体虚弱了很多，昨天做了检查，说是效果还好，要继续，天，这要到什么时候？
　　“我不要！我就要陪着你。”她看着他，如果她不在他身边，那他难受的时候怎么办？要跟谁说？谁能安慰他？
　　“奂然！你不听我话了？”最近这丫头拧的可以，欺负最近身子虚，没力气管她是吗？
　　“既然你不想见我，我走好了吧。”她赌气，站起身转身要离开。
　　“奂然，你……”他知道她在赌气，撑着虚弱的身体要下床拉住他，但身体不听使唤，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再没力气自己站起来。
　　“程彻！”她转身见程彻摔到在地上，费力将他扶起来“好了，我不走了，你不要生气，好好躺回去好不好？”自己怎么这么恶劣，居然害他这么狼狈。
　　“听我说，你现在肚子里有了宝宝，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你这样天天陪着我，照顾我，累坏了你，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他躺回病床，想着她上次的意外，让他依然心有余悸。
　　“原来你只是心疼宝宝。”她撅起嘴，跟他撒娇。
　　“别任性，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孕妇都会这样吗？老是想些有的没的。老是会问男人，他们在乎的到底是自己还是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非要选呢，他一样在乎啊。
　　“那我不在，你怎么办？”
　　“杜宇会过来，你就别操心了好吗？”他的小妻子，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越来越黏他，他现在又不是什么超级大帅哥了，病成这样，因为化疗作用，他开始掉头发，自己都快看不过去了。
　　“老公，你要加油哦！等你的病好了，我们的宝宝也出世了，你要给他做个榜样。”奂然抱抱程彻，给他打气。
　　“好，我一定会让孩子知道，他有个坚强的老爸，什么都打不倒。”听着奂然叫他老公，程彻的心，软了一下，结婚四年，她从来都是叫他的名字。头一次，听她叫他“老公”
　　程彻的体内的癌细胞被渐渐杀死的同时，化疗对他的身体的杀伤力也不小，程彻一直在想，或许，如果不是奂然，他真的撑不下去，也不想撑下去了。
　　“程彻，外面空气很好，要出去透透气吗？”杜宇在奂然休息的日子，会过来陪着程彻治疗，他的精神还好，但杜宇知道，他在强撑，撑的很辛苦，但，至少他愿意努力撑下去。
　　“好啊。”程彻躺在病床上，向窗外看去，在床上躺了很久，是该出去看看了。
　　杜宇拉过轮椅，扶他坐好，并加了件厚外套给他披上，厚厚的毛毯从腋下盖下来，拿过奂然织好的毛线帽子给他戴上。他现在受不得凉，也不能走动。但是医生说，让他晒晒太阳，活动活动，对他身体还是有帮助的。全副武装之后，推着他出了病房。
　　“已经冬天了啊，我进来这里之前，还没有这么冷的。”程彻深吸了口气，身体靠向椅背。
　　“是啊，等你从里出去的时候，就该过春节了。今年在哪儿过？我们都去你家好不好？楚崑本来说都去他那里的，但是你知道，他那哪儿是家呀，根本就是狗窝。”家里有没有女主人，有时候是很重要的，不过，她觉得，像程彻这样的男人，即使自己单过，不成家，家里也会很干净利落的。奂然不在的那段日子，她回去他家里帮他做饭什么的，他家里很整洁。她有时候在想，程彻这种好男人，估计已经快绝种了，这是仅存的。
　　“呵呵。好啊，你们都来，也热闹。”程彻轻轻笑，他伸出手，一片树叶掉落在他手上。“这树叶，掉的比我头发都快。你看，姐，那树都秃了。”他苦笑着自嘲“我估计我也快秃了。”
　　“这是必然过程。谁让你自己折腾自己，把自己折腾病了。”说是这么说，不过听他说这些，真心疼啊。
　　“要不，姐，你帮我把头发剃光吧。省的它自己掉了。奂然每次看见我掉头发都会哭。”想到爱妻，他总会笑，笑的很温柔。他记得那天，奂然说要帮他梳梳头，结果，只梳了一下，梳子上留下了一小把，当时奂然就掉了眼泪，害的自己哄了她半天。
　　“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听说剃光了再长，长出来的比以前更好呢。过不了多久，你又是帅哥一枚了。怎么着，想迷死医院这些护士小姐呀？”她打趣他“到时候，你家奂然会被追杀的。”
　　“呵呵。”他能说什么？转瞬他皱紧了眉，毯子里的那只手，紧紧的按住胃，身体轻轻的颤抖。“姐，我有点儿累了，回吧。”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为什么还会疼？
　　“好，我们回去。”杜宇推着他打算回到病房，却发现他有点儿不对劲儿“程彻，怎么了？”她蹲下身，看着他，他狠狠的咬着嘴唇，一头的冷汗。“是不是又疼了？我们回去。”杜宇推着程彻回到病房，扶他躺回去，喂他吃了药，手帮他按摩着胃部，看着他表情渐渐平静“好点儿了吗？”
　　“没事儿了，幸亏不是奂然在。”
　　“程彻，快了，等你再好一点儿，再做一次手术，咱们再也不用受这种苦了，再也不用了。”只能这么安慰他吧。
　　“我听说，还要五年，五年之内没有复发，才算痊愈。”他有那么幸运吗？
　　“五年，一晃就过去了。想想，你和奂然结婚，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现在一算，都四年了，你们俩就这么折腾，不累吗？”
　　“是啊，都四年了。”或许是刚刚的胃痛发作耗尽了体力和精神，他闭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时候，他的奂然还是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清纯的像山里的泉水，他那时候就是喜欢她身上那种单纯而温婉的气质，那时候，自己也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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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彻，这是我学妹，叫欧阳奂然。”杜宇向他介绍站在他对面这个穿着白色衣裙，有些害羞的女孩儿。“奂然，这是我弟，程彻。”
　　“你好。”程彻伸出手，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她看起来稍稍有些慌。“我叫程彻。”
　　“你好。”奂然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不过马上就收了回来，他的手，好大，好温暖。他的眼睛，好漂亮，她低下头。
　　“程彻，你要看我们奂然看到什么时候啊？人家小姑娘都让你看的脸红了。”杜宇好笑的看着这两个人。“你不是要请客吗？”
　　“好，我请客，奂然喜欢吃什么？”程彻想消除她的紧张。
　　“我……我什么都可以。”她抬头，却迎上他温暖的目光，让她安心
　　“我们去吃烧烤吧。”杜宇提议。“奂然喜欢吗？”
　　“好啊。”客随主便，毕竟是人家请客。
　　杜宇却在中途接了个电话，说是临时有事，没口福吃大餐了，程彻心中感激，这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啊，老姐，这事儿成了，我包个大红包给你。
　　坐在餐厅里，程彻把菜单递给奂然，让她点菜，结果奂然点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米肠、腰子、辣椒。看的程彻摇头轻笑，又点了些精品牛排，一盘菌类拼盘之类。吃饭的时候，发现她挑食的很，这个不吃、那个不要，怪不得她那么瘦。
　　“你要不要吃这个牛肉，很好吃。尝尝？”他在烤一块牛排，服务生帮他们分割好。牛肉在篦子上滋滋的冒着烟。
　　“恩。”她点点头。
　　“来，沾那个调料吃。”程彻夹起一块烤好的放在她的碟子里。看着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好吃吗？”
　　“恩，好吃。”他好温柔啊，对上他的目光，她的脸又红了，她不敢看他，却又总是想看他。
　　“喜欢吃就多吃点。”他笑了。
　　“怎么不见你吃，这些东西几乎都被我吃了”他好像吃的很少，只是在一边喝啤酒。
　　“你吃就好。”反正他一向胃口不好的，不过怕她不好意思，他还是夹起一小片肉吃了。
　　“我，经常听杜宇姐提起你。”那个时候，就对他有种莫名的神往，今天，终于见面了，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呢，比想象中的更优秀，那些女服务员一直往她们这桌看呢。
　　“我姐也经常提起你啊。听说你在学院里是个小才女，你是历史系的，你喜欢历史？”
　　“恩，我父亲生前也是学历史的。”他声音很低沉，让她有种莫名的踏实的感觉，喜欢听他说话，不像学校里那些男生那么肤浅，轻浮。
　　“那你以后要继续读研究生吗？”她要是真喜欢的话，应该读下去的，他不介意供她继续读，听杜宇说她父亲去世后，她母亲又嫁人了，她读书都是继父再供，听说只供到她大学毕业。而且，杜宇说，奂然是个很喜欢读书的女孩儿，成绩一直很好。
　　“我……”她也想啊。“早点进入社会也好啊，读书多了，会把人读傻吧，像我自己。”
　　“谁说的，我觉得你很好。”他会供她读书，想读到什么学位，想去哪儿读，他都会帮她。他高估了自己的老朋友，胃又开始造反了，这两杯啤酒喝的。他皱紧眉头，手紧紧捂住胃。
　　“你不舒服吗？”看他痛苦的表情，她心里突然好像也不舒服。
　　“没什么，老毛病了，吃了药就好。”他叫来服务生要了杯温开水，拿出随身带的止疼片，服了下去。
　　“你是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呢？吃止疼片怎么行。”不喜欢看他不爱惜自己。
　　“奂然，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可能不像其他的人那样会说好听的话讨好女孩子，但是我会尽我的能力对你好，不让你吃苦。”她关心他的样子，让他觉得温暖。
　　“我……”好快，一切来的太快了，她还来不及反应，但是因为提出来的是他，早就有所耳闻，令她心驰神往，而今又一见倾心的她，她有理由拒绝吗？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微微的点了点头……从这一刻起，她心里，就只有他，不管过多少年。

　　意外来访

　　程彻确实很顽强，他撑过了化疗，医生确定了手术日期，接下来的日子，程彻十分平静，平静的等待那场手术。而奂然的肚子越来越大，程彻基本是禁止她在来医院陪他的，但是每次奂然都会趁着来医院产检的机会，偷溜到他病房里，跟他呆上一会儿，然后就被他赶回家去。
　　“程彻，你不爱我了。”她撅着嘴，沮丧的低着头。
　　“又胡说！”程彻沉下脸来，掩唇咳了几声。
　　“你嫌我肚子大了，人胖了，丑了，不想见到我了。”孕妇脾气大是正常的，无理取闹也是该被理解的，何况，见过有哪个孕妇肚子大成这样儿的？有点儿夸张了。
　　“奂然，别这样。你肚子大成这样，行动都不方便，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他努力伸出手想摸摸奂然那看起来像已经足月的肚子，但是没办法，他现在实在是够不到。
　　“想摸？”奂然从他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坐到他床沿，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让他感受胎动。看着他虚弱的连手臂抬起来都费力，她也很难过，不过再难都走过来了，只差这最后一搏了。“摸到没有？”
　　“摸到了。”程彻感受着妻子肚子里的宝宝的胎动，突然，奂然皱眉叫了出来，他放在妻子肚子上的手也颤了下“怎么了奂然？很痛吗？”他焦急的看向奂然，“用不用叫医生？”
　　“叫吧，叫来医生给你儿子打针镇定剂。”她又好气又好笑。
　　“啊？”程彻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打了针，就没事了吗？”
　　“是啊，给你儿子打针镇定剂，让他消停会儿，别再踹我了！”跟这父子俩着不完的急啊.
　　“他……他已经会动了吗？还会踹你？”真神奇“这么淘气，肯定是男孩儿。”
　　“要女孩儿这么淘，我就不要了，肯定是个疯丫头。”
　　“说什么傻话，我不许。”又是不许，他看着奂然肚子里胎儿的目光，有些慈爱呢。
　　“你想不想看宝宝？”
　　“想，可以吗？下次你做检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陪你一起。”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不用，我可以把超声波相拿给你看。”他现在这样，真的下的了病床吗？
　　“好。”程彻笑着点头。
　　“累了吧？你睡会儿吧，我也回去了。”她看着他，马上要手术了，他这两天又不太好，一定要撑下去啊。
　　“路上小心。”程彻目送奂然走出病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每天过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除了楚崑和杜宇，奂然偶尔趁产检偷溜过来，还有公司里的人会来，这个时候，正是拍马屁的好时机，但也会有不速之客。
　　“程先生。”一个高大壮硕的外国男人站在他病房内，是的，凯恩终于找上门来了，他想亲眼见识一下，能让她的可丽儿那么深爱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居然是个病的连床都下不来的病人。
　　“你是？”程彻搜索了一下记忆引擎，他应该没见过这个男人，合作对象里，也没这么一号人物，这块头，跟楚崑有一拼了。
　　“我是可丽儿——也就是你的太太欧阳小姐的好朋友，也是她曾经在国外生活、打工时的老板，你好，我叫凯恩。”
　　“幸会。”原来是情敌找上门了。“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找他宣战？等他病好了不行吗？还是看他好欺负。
　　“我想请你放手，你现在没有能力给她幸福，但我可以，我很健康，可以保护她。”这男人看起来快死了，或许是自己太心急了，横竖他这个样子也拖不了几天了，等他一死，可丽儿不就会死心塌地的和自己在一起了吗？
　　“哦。”程彻点点头“你曾经追求过她，向她表白过吗？”
　　“是的。”他问这干嘛？
　　“她怎么答复你的？”那丫头一定拒绝他了，所以才风风火火的要跑回来，或许，这大块头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呢。该怎么谢他呢？
　　“她当时的理由是她已经结婚了，而她爱她的丈夫，也就是你。”凯恩再次打量程彻，再鄙视一遍，看他瘦的，都只剩一把骨头了，而且他甚至连坐起身都很费力，再多说几句话，可能就会晕厥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快死了。为什么不放手？只要你死了，她就会接受我。”恩，你不死也要诅咒你死，刺激死你。
　　“我该感谢你激起我求生的意志吗？那么谢谢你的好意，为了不让我那未出世的儿子管别人叫爹，我不想活都不行了。”搞什么搞？以为他是谁？还是自己本身太高估这个所谓的情敌了？这四肢发达的人，往往头脑都很简单，真是一点都没错。
　　“你这是在毁灭她的幸福，难道中国又退化回封建社会，你死了之后，让她替你守寡，好让别人给她建贞节牌坊吗？”不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他真的为了要夺取可丽儿的芳心，努力去学习中国文化
　　“恼羞成怒了呀，她是我妻子，我死了以后，要不要替我守寡，那是她的事，如你所说，反正我是个快死的人了，我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管不了她啊。”急眼了？太不冷静了，这个人真不讨喜，怪不得奂然不喜欢他，一句人话都不会说，真失败，程彻叹气摇头。
　　“你，该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可恶，明明快死了，还挡在他和可丽儿的幸福中间，让他提前结束他的生命吧，他走到程彻病床边。
　　“哎，别乱来，我这间病房安有摄像头。你结束我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早晚都是死，但你好好的呀，难道你打算给我陪葬？”说不过就动手？太不理智了，而且一点儿也不绅士，程彻失望到家了
　　“程彻。”病房门被打开，奂然挺着肚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杜宇。
　　“奂然，又偷溜过来了？”看到奂然，他心情好多了。
　　“怎么是你？你来干吗？谁让你来的？”看见凯恩出现在程彻的病房里，想到程彻虚弱的身体很可能会被眼前这个男人伤害，她就想吃了他。
　　“可丽儿。”他可爱美丽的可丽儿
　　“我叫欧阳奂然，你可以叫我程太太。”
　　“好吧，欧阳，我是来请他放手，成全我们的幸福。”这回，终于没有阻碍了吧。
　　“放屁！”她已经想到这个人跟程彻说了什么，这个火儿啊。
　　“奂然，不许骂脏话。”他的奂然突然变身了？有点儿恐怖啊。
　　“你躺到一边休息你的。”这个时候了，还跟她穷讲究这些？很好！
　　“欧阳，程先生患的是癌症，他已经快不行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如果他爱你，就该放你自由。”
　　“说完了吗？”奂然深吸一口气。
　　“说完了。”她要做决定了吗？
　　“说完了该我说了。谁许你来中国的？中国十四亿人口哭着喊着求着你来了吗？谁许你自作多情了？我哪年哪月那日说要和你在一起了？我八百年前就拒绝过你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最后，谁许你来找我丈夫了？你知道他身体不好还来刺激他，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我丈夫现在好好的，你就可以滚出这间病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我丈夫因为你的刺激病情加重，我就告你蓄意谋杀，告的你走投无路，告的你倾家荡产，你一辈子都别想安宁，上帝也不会原谅你，你的灵魂将无处安放，见鬼的，你下地狱去吧，滚！马上给我滚！杜宇姐，叫保安！把这个人给我拖出去！”奂然挺着肚子，托着腰一步一步向前走，凯恩那么大块头的男人被她逼的一步步往后退，她的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杀气，恨不得咬死眼前这个人渣。
　　“愣着干吗？叫保安！”再多一眼让她在这间病房里看到这个男人，她会打算亲手剁了他。
　　“这位先生，我想你还是赶快离开吧。”杜宇被奂然吓了一跳，这丫头太强悍了吧，难道要当妈的人都这么母性吗？拼命的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凯恩完全被奂然震慑住了，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了，在她眼里，自己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只因为他想要伤害她那个看起来像活不了多久的病鬼丈夫？为什么他有一刹那那么羡慕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病弱男人，甚至想和他对换一下。在看到她眼里重燃怒火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呼，累死我了。”奂然走到程彻身边“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跟你说的那些啊。”程彻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感动，他家那个小妻子什么时候变成斗鸡了？上帝，真凶悍啊，以后还是不要惹她比较好。“孕妇不要那么大火气，来，坐。”程彻招呼奂然坐在他床沿
　　“一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火！他要是敢伤害你，我就‘咔嚓’”程彻拦住她“奂然，注意胎教。”
　　“我的天啊，奂然，我想我要重新认识你了，要是楚崑在的话，一定会为你叫好的。”这个丫头，杜宇笑了，她刚刚也被奂然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震住了。当初那个柔弱的，一直被程彻呵护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了，一下子就强大起来了。
　　“程彻，你得争气啊，赶快好起来，气死那个人渣。”
　　“好，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那么大火气，伤身啊。”程彻再次笑了，他的妻子，越来越可爱，不是吗？
　　“好嘛，我答应你。”那死人渣，竟敢诅咒她老公，太可恨了，她看着病床上的程彻，想起了什么，掏出宝宝里的超声波像一张一张拿给他看“你看，这些都是宝宝的照片。”
　　“这个是什么？”程彻一头雾水的看着相片里一坨白乎乎的东西。
　　“那个，那个是宝宝的脚。”似乎是这样，医生说了好多，她哪里记得住，孕妇忘性大嘛！
　　是这样吗？”那这个呢？”他又指着一片白蒙蒙的东西，咦？宝宝在妈妈肚子里都是这样的吗？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是吗？
　　“厄……”
　　“我知道了，是手吧？”看着奂然的样子，程彻闷笑。不过知道奂然肚子里的宝宝一直在健康成长，他就很开心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人的一生，真的太短暂了，生命，也太脆弱，趁着可以把握住些什么，千万不要放手，否则，一定会后悔。而他，不想后悔。

　　曙光（附结尾）

　　手术就在这个星期三，最后一搏了，所有人都在为程彻揪着心，紧张着，拼了命的帮他补着，陪着他，鼓励他，程彻自己心里却极平静，手术不外乎两个结果，好了，或者死了。
　　“奂然，明天手术，你不要来。”程彻握着她的手，力气不大，甚至轻轻有些颤抖。他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但奂然怎么办？她能承受任何意外吗？
　　“不，我要陪着你，程彻，不要把我想的太脆弱，我们都一起走到这一步了，再难的时候都过来了，我不会这样把你扔在半路啊。你在里面加油，我在外面帮你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我会加油。”程彻看着奂然越来越大的肚子“我给宝宝起好了名字呢。”
　　“不要，不要现在告诉我，等宝宝出生以后，你自己告诉他。”
　　“奂然，你知道吗？我们结婚四年了，我从来没有给你过过生日。”
　　“我也没有给你过。等你手术成功了，我们给你过生日，庆祝你重生。”
　　“每年你生日，我都会买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还有……”
　　“不要说，程彻，不要现在说，等你好好的从手术室里出来，再慢慢跟我说。”
　　“听着，奂然，手术过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必须现在把这么多年没告诉你的话都对你说出来，我不想万一我真的走了，自己会后悔。”
　　“不会，不会有什么万一。”她还是哭了，轻轻拉起程彻枯瘦的大手，吻了下去。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我不让你放心，所以你必须好好的活着，看着我。”
　　“奂然，坚强一些，我的奂然是最坚强的，要给肚子里的宝宝做个榜样。我让楚崑帮我，给宝宝成立了一个基金会，还有，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律师会跟你联系。奂然，我把遗产的三分之一捐出去了，你不会怪我吧？”剩下的，全是他可以留给她和孩子的。
　　“程彻，你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
　　“无论明天结果如何，我都要把一切提前安排好，怕来不及。没事当然最好，我也舍不得你啊，而且，我还没有看到孩子出世。”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奂然肚子里的胎儿“斐然，我没见过面的孩子。”
　　“会见面的，一定会的。”
　　“奂然，别哭。”他温柔的看着奂然，抬起自己的手，想擦去妻子的眼泪，苦于没有力气，要垂下去的那一刻，被奂然握住，贴上了她的脸。他轻轻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滑下他清瘦俊美的脸颊，那么晶莹剔透。“奂然，我爱你。”他轻轻的说，真怕再不说，以后没有机会说了。
　　“我也一样，程彻，我也爱你，等你从手术室出来，还要对我说。一直到我老了，不再漂亮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你也要对我说，喊也要让我听到。”
　　“傻瓜。”他的奂然，结婚四年来的一幕幕，就像是过电影一样，在他眼前一一浮现，起初的甜蜜，后来的平静，再后来因为自己的忙碌、冷落，奂然的离开，接着奂然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他却病倒了，奂然一直陪着他，照顾他，幸福，其实一直离他们很近，可他们却浪费掉了，浪费掉了多久的时光？于是，他们走到现在，老天会不会给他机会，让他一切重新开始。
　　手术当天，奂然依然来了，两个人，一句话没有说，因为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只有交给医生，交给老天了。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奂然突然看着他，对他说了一句“我等你，不管多久，我等你出来。”眼神那样的坚定，而他能回复他的，只有在麻醉剂没有完全吞噬他的意识之前的那抹淡淡的笑容。
　　手术室里，医生在井然有序的工作，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只是每天多少个需要手术的病人中的一个，无论他曾经是谁，有什么样的身份，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他，这一刻，他只是他，一个叫程彻的胃癌病人，程彻躺在手术台上，睁着眼睛，看着这里的一切，自己的一切，会在这里结束，还是会在这里重生？还有那些外科医生手里的手术器具，冷冰冰，明晃晃的，他笑了，好吧，他相信他们，把自己交给他们了，也会尽力想着外面的那些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崑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来回的踱步，说不出的烦躁，杜宇陪着奂然坐在椅子上。奂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手术之前，她签了字。上面那一大堆的注意事项和可能出现的意外，让她现在没有办法露过更多的表情。程彻的心脏，很可能在手术中出现危险。她最怕的，就是这一点，而她现在可以做的，只有等。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走出来，奂然被杜宇扶着走到医生面前，看着医生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唇轻轻的抖，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然后看着医生摘掉消毒口罩，表情平静的告诉她：手术成功。
　　奂然这才哭出来，哭倒在杜宇怀里。杜宇不拦她，不劝她，因为她知道，奂然，撑了太久，忍了太久了。哭着哭着，她开始觉得不对劲，趴在杜宇身上“姐，羊水破了，我……我可能要生了。”杜宇看着已经满头汗的奂然，看着她疼的再也承受不住的喊出来。
　　“医生！快来，这里有人要生了。”这叫什么事儿？一个从手术室里还没出来利落，一个又要进产房。事情，还能不能更乱一点儿了？
　　杜宇让还在发呆的楚崑待在程彻这边，自己和医生一起把奂然推进产房，然后，她被关在外面，程彻还没醒来，奂然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程彻在手术室里，她只能祈祷，里面的一切，好在是平静的，然而这边是什么状况？里面在屠杀吗？为什么奂然叫的那么惨，杜宇再一次默念，幸好，幸好来的是自己，幸好程彻不在这里。否则，他一定会冲进产房。
　　这一定是杜宇这辈子过的最充实，最丰富多彩的一天吧，看了看表，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老天，产房里还是杀猪似的声音和医生引导、安抚的声音。她发誓，这辈子别想让她生孩子。夜，太长、太黑，产房外是一片寂静，寂静的，让杜宇忘记了时间还在流逝，直到听到一个响亮的婴儿哭声传出来，杜宇站起身，望向窗外，天边，出现了一道曙光，而杜宇发现，自己的脸，湿了。正当她还没来得及抒情的时候，里面又传出来一个婴儿的哭声，什么情况？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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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奂然不知道多少次来过海边，每次都是一个人，那时候，程彻很忙，忙的到处飞，忙的，她几乎一个月都看不到他，为了排解寂寞，她只有自己出来，到处旅游，回去之后，程彻会静静的听她又去哪儿了，又看到了什么，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那么希望，程彻可以和自己一起来。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奂然转身，向沙滩上看去，一大两小，三个男人在沙滩上，玩儿的不亦乐乎。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程彻，一向西装笔挺的他，挽起衬衫的袖口和裤腿，光着脚，在沙滩上用沙子磊着什么，对两个孩子说着什么，眼里全是慈爱的目光，脸上，全是幸福笑容。
　　“爸爸！”斐然小小的身体，胖胖的，让人忍不住想掐一下他的笑脸蛋儿。
　　“乖，告诉爸爸，怎么了？”
　　“爸爸，抱。”斐然张开胖胖的小手臂。
　　“好，爸爸抱。”
　　“爸爸，我也要抱。”斐瑛也跑到程彻面前。程彻犯愁了，真没办呢？好吧“一起抱！”程彻一个手臂一个，把两个儿子抱起来。
　　“程彻！”奂然跑过去“你……”老天，他在做什么？五年前一场手术虽然他撑了下来，这几年，他的病没有复发，医生已宣布痊愈，可是，他之后身体并不是很好啊。“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好了，奂然，我不要紧。”知道奂然心疼他，他心里一暖
　　“我又枉做小人了。”
　　“不然，我连你一起抱?”他含笑看着奂然，小声说。
　　“讨厌。”奂然娇嗔。蹲下身，看着程彻用沙子和捡来的贝壳磊起来的东西。“这是什么？”
　　“妈妈，这是我们和爸爸搭的，爸爸说是我们的家。”斐瑛从程彻怀里下来，还用小手拍了拍这个“建筑”。斐瑛很小的年纪，刚刚四岁，已经显出隐隐的俊秀雏形，根本就是程彻的Q版。
　　“可是我们的家没有这么大呀。”这个如果说是房子的模型的话，放大了，至少要有小300平米吧。
　　“这是我们以后的家呀。”程彻深情的望着妻子。我已经选好了一套房，比咱们以前的家还要大，已经在装修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搬进去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以前的那个家很好啊。
　　“你说呢？孩子越来越多了，不够住啊。”上个星期，奂然再次被迫中奖了。
　　“程彻。”她抬头看他，再一次在他温柔的眼神中沉醉沦陷。
　　“奂然，谢谢你。”他低头想吻她。
　　“不对，不是这句。”通关密语错误，禁止通过。
　　“呵呵，好。”程彻笑，再来一次“奂然，我爱你。”奂然主动踮起脚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轻轻的，覆上他的唇，温热而性感的唇瓣。程彻将奂然紧紧拥住，用自己深入骨髓的爱来回应她的吻。
　　夕阳在沙滩上洒下一片余晖，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携手渐行渐远，后面还有两个可爱的男孩儿，他们是个整体，缺一不可。

　　番外 《晴朗的周末》

　　早上程彻接了一通电话，他的心情就变得极好，十月中旬的周末，秋高气爽啊。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他嘱咐奂然和秦姨，今天做些好吃的，有人会来家里做客。奂然见他心情那么好，大约知道是谁了。三个孩子满地跑，两个哥哥带着一个明明像个洋娃娃的假小子在花园里客厅里捉迷藏。
　　第一个到的自然是楚崑和杜宇，杜宇去找奂然聊天儿，楚崑和程彻在偌大的一楼客厅里说着聊着。自从程彻出院之后，虽然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楚崑不许他再那么卖命了，程彻自己也是嚣张到拉着奂然和宝贝们跑到瑞士去度假，不然就去夏威夷晒太阳，留下苦命的老总——楚崑一个人坐镇公司，害的楚崑后悔为什么要这么善良，如今怎样？把自己困住了吧？不过他更开心的事，度假回来的程彻，工作热情不减，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重要的是效率不是速度啊。
　　这边聊着，程彻看了看表，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那几个人也差不多快到了。果然，管家老秦进来通知说又有客人到了。程彻拍了拍楚崑的肩膀，示意他往外看，就见一个车库里多了一辆雷克萨斯，是那个人来了。正说着，左晗领着亭亭和承欢走了进来，看着楚崑，轻轻一笑“有人比我先到了？”
　　“有比你晚的啊，那个人还没到呢。”程彻优雅的一笑，走过去抱了抱亭亭，叫过自己的三个孩子拉着亭亭一起玩儿。“最近好吗？”
　　“自然是没有你好了，瞧瞧，你不要是不要，一要就仨，够可以的啊！”左晗挪揄程彻，搂着承欢坐在程家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那是你自己不努力吧？”程彻笑。看来就等着那俩人了，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开桌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个周末，必须好好的享受啊，不然太对不起楚总放他这个假了。
　　“跟你说好啊，今天你玩儿，我支招儿，不许给我输！”老远就听见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跟着是男人朗笑的声音，程彻知道，重量级客人到了。打开门，果不其然，羽未央挽着萧容荒的手臂，俩人走进程家，只是那个女人啊，真是一点儿都没有收敛啊，依然是身材那么好，谁看得出来她是俩孩子的妈了？即使是妈，也是个辣妈。一袭茶色GUCCI的衣裙，短的也就是到膝上10公分以上的位置，手里一只银色手包，脚底下永远是七、八公分的细跟鞋，每次她一出现，气场都会盖过在场所有男士。身边的容荒反而是一身米色的休闲装，同色系休闲款的高档皮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一身都是Armani的经典款，好吧，他们已经习惯了，男的清朗高贵、女的娇媚妖娆。
　　“行啊，未央，今天你们俩谁是首发呀？”左晗看着这一对璧人，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主要是替萧容荒高兴，这男人不容易啊，终于和这丫头修成正果了，彻底把她拿下，还先上车后补票了，这才是男人啊，得振夫纲啊。
　　“今天他首发。”未央娇笑着就冲程彻走过去了“程哥，好久不见啊！”
　　“确实是好久不见啊，你还是那么……还是那么漂亮啊。”他现在只能找到这个形容词了。对于羽未央，他和左晗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左晗基本上一半儿都拿这丫头当哥们儿了，他还是把她当女孩子的，小妹妹吧，很招人喜欢，尤其还是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老左你看，还是我程哥会说话，哪儿像你啊，嘴比刀子都快！”羽未央拉着容荒走到沙发旁边儿，扒拉一下儿左晗“靠边儿，给我们腾个地儿。”说是这么说，可一点儿没客气，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几位男士，介意我抽烟么？”家里禁止抽烟，身边儿这位她老公闻不得半点儿烟味儿，不然就咳个没完，害的她烟瘾犯了只能跑外边儿抽去。
　　“你不能一天不抽么？”萧容荒敛眉，她以为他闻不得烟味就真的是因为他闻了会咳嗽吗？主要是他不喜欢她抽烟，电视里都说那东西对身体不好了，说了她一万遍，她背着他还是要抽。
　　“得得得，我不抽了，行了吧。”羽未央撅起漂亮的樱唇，将烟盒收回手包里。为什么她就得听他的呀？怄死她了，她怕过谁？这辈子就折他手里了？
　　程彻看差不多了，凑一桌是没问题了，于是吩咐下人，可以摆桌了，于是客厅里支起了大方桌，铺上了专用的麻将桌布，把麻将牌抱出来，都撒在桌子上，几个人抓了风，找定位置坐好，这就开桌了。程彻和楚崑是对家，萧容荒在程彻下家，和左晗坐对家。承欢对麻将不算特别有兴趣，去找奂然。羽未央拉了椅子坐在老公身边支招。下人连茶都泡好了递到几人手边，怕打扰牌局，就退到下面，随时等待吩咐。
　　程彻抓了东风，从他起庄，一起手，程彻看着手里的牌，心下一笑，扔出一张风头。跟着是萧容荒，见他不紧不慢的摸了张牌，没掀开去看牌，反而跟了程彻的张儿。程彻看着萧容荒“牌打的不错啊。”萧容荒笑而不语，这才掀开那张抓来的牌，放到一边，羽未央竟然是比萧容荒还要不动声色。跟着是楚崑，一摸就一张风头，迫不及待的扔了出去，程彻无奈的笑“几位太狠了吧？我可刚上庄啊。”正说着，左晗无声无息的抓了牌，轻声道“自摸，素七对。掏钱吧几位。”
　　“原来高手在这儿呢！”一阵温暖的轻笑声传来，安宸由自己的妻子——青青扶着走进程家大门。
　　“老安，从仙山旅游回来了？”左晗首先跟他打了招呼“你摸两把？”
　　“老左，你别想，赢了我们钱就想撤？”羽未央不忿的开口，众人一起应和着，不许他中途离席，反而是楚崑“老安你坐着跟他们玩儿，我去二楼待会儿。”
　　比起麻将，他对程彻二楼刚置的台球架子更有兴趣，不愁，反正知道今天肯定有人陪他玩儿，他连杆儿都带来了。于是他站起身，把位子让给安宸。
　　“楚总客气了。”安宸由青青扶着坐下，本来身体好多了，青青非要扶着他，他不忍心她担心，只好由着她。
　　“老安，你还真敢坐啊？那地儿老楚都坐臭了。”羽未央银铃般好听的笑声溢了出来，随后靠向她老公的肩膀，就感觉有人揉了揉她的秀发。回过头就对上萧容荒温暖的笑容，羽未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专心玩儿你的牌，不许再给我输钱，听到没？”
　　大家正抓着牌，就不重新抓风了，跟着从萧容荒开始起庄，看了手里的牌，萧容荒看了眼爱妻，嘴角噙着笑“你说，赢他们多少好呢？”语气听来半真半假，带了些自信，何止，简直就是自负。
　　“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是先赢一把再说吧。”羽未央听他这么说，心情大好，从桌子上抓了一把美国杏仁往嘴里放，跟着往她亲爱的老萧嘴里塞了一颗。
　　“好，听你的。”萧容荒笑，环视了桌上的人一周，然后开口“庄家自摸清一色一条龙。”然后一推牌，看着身边的羽未央“未央，算算他们给多少？”
　　“老公你太伟大了，爱死你了！”羽未央冲着萧容荒就献上一记热吻，跟着算起来“今天都玩儿的不大啊，庄家自摸是四个，无会儿，是八个，龙，十六个，一家三十二个。掏钱吧，各位哥哥们。”羽未央搂着萧容荒，笑的极为的甜蜜，桌上几位脸都已经绿了。
　　“不好不好，这地方真是不好。”青青摇头娇嗔“要不重新抓风吧。”
　　“不行，输了想赖啊。”羽未央得意到家了，看，还是她相夫有术吧，把自己家老萧的牌技练的这么炉火纯青，比他的武功还高深了。
　　安宸反而不恼，笑了笑，看着青青“怎么，不相信为夫的本事？”安宸笑着把输的钱给了上家的萧容荒，不紧不慢的开始码牌、抓牌。安宸凑在青青耳边“青青，借你的手气，翻个会儿。”青青听话的抓起最后剩下的那张牌翻开来放在还没被抓的牌上。看了眼妻子翻的牌，安宸冲桌上几位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虽然这不好意思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听说天和折寿，可我死过一次了，应该不怕。”然后把牌一推“不好意思，天和。”
　　“哪个庄家都坐不稳么？”程彻没有和牌，却一点也不恼。这几人，只有萧容荒连了一把庄家呀，还被刚上来的安宸跟拉下来了。
　　“程彻，累不累？”奂然端着煮好的参茶过来递到丈夫手里。
　　“没事儿，我不累。”程彻握住妻子的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那样清浅温暖却迷人。
　　“几位，我让厨房准备好饭菜，今天必须留在家里好好玩儿一天，我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难得程彻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奂然温婉一笑，只要程彻高高兴兴的，没有不舒服，她就怎样都不觉得累。
　　“奂然和我们家承欢一样，贤惠型的。”左晗摸着手里的牌，看了眼对面儿的羽未央“哪儿像未央这丫头。老萧，你就这么惯着你们家未央。”说着打出一张五万。
　　“所以我说奂然是我的福星呢。”程彻笑得开心“左晗你点炮了，点我的豪华七对。”跟着握住奂然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众人往门口望去，程彻的表情一如往常的温文平淡，抓着手里的牌，喝了一口妻子递过来的参茶。萧容荒摇了摇头，又是一个比他还会惯着妻子的男人，真可怜。左晗冲着来人点头一笑，他看来可以让位了啊，至于安宸，表情有些奇怪，却看了一眼来人就回过头来，跟着有女个人走到他身后，轻轻柔柔的叫了一声“哥。”
　　“琬儿来了。”安宸回头，看到琬儿站在自己身边，他轻轻笑了。他有多久没见到琬儿了？自从他亲手将自己唯一的这个妹妹嫁给蓝啸飏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她。至于多久，他自己都忘了，大家就原谅他这个死过一次的人吧。
　　“大哥。”蓝啸飏站在琬儿身边，手紧紧搂住琬儿的腰，明显就是在宣布主权。众人无奈摇头，这男人啊，又没有人会抢他老婆，他乱紧张什么？然而安宸却不怎么认为，他知道蓝啸飏是因为太爱琬儿了。
　　“我让位，你们玩儿，老楚在上面等我呢。”左晗起身把位子让给蓝啸飏，之后便想二楼走去，好久不玩儿斯诺克了。以前在外面总玩儿，之后是没时间玩儿了。好不容易现在和承欢婚也结了，她不让他玩儿了，偶尔可以看看体育台的比赛，说怕他费神。一直念叨他喜欢的都是费眼费脑子的东西，左晗自恋的认为：他智商比较高，所以喜欢的东西也是需要脑力的，之后被承欢严重鄙视了。
　　这边儿重新抓这牌，蓝啸飏优雅性感却略显灰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开口道“咱们现在过的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搓跎岁月’了？”反正就是搓么！ “此言差矣。”羽未央靠在萧容荒的身上，替他抓了张牌，看了看蓝啸飏“这明摆着就是‘搓麻岁月’！”一席话引得在场的人又笑成一片。程彻看着未央“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一针见血了。”说完，程彻笑着轻轻咳嗽了一阵。
　　“可别这么说，程哥。我跟刚上二楼那位比差远了！”羽未央眼神飘向二楼。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刚刚剥好的开心果，之后也递了一颗到萧容荒的嘴里。
　　“丫头，又说我什么坏话呢？”左晗半身倚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一手拿着台球球杆，显得极为英挺迷人，哪像是身体不好的，如果忽略他略显苍白消瘦的脸颊的话。
　　“说你英明神武呗！”羽未央抬头看向左晗“麻利的专心打你的球，等会儿我们家老萧上去，就没你什么戏了，5比0直接把你拿下！”不用他们家老萧出马，她就摆平了他。
　　“哎，丫头，在你眼里，你们家老萧都快成耶和华了吧？”哪儿有人崇拜自己老公崇拜成这样儿的？都快成病了。不过还真让在场这些男士有些小嫉妒呢，其实男人有时候让自己爱的人崇拜者，也挺有感觉的，他们承欢总打击他。
　　“耶和华？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羽未央挽着萧容荒的手臂“我现在对我们家老萧有了新的评语。”她只能说她是越来越崇拜他了，前两天她才知道，原来她老公以前还领过兵打过仗，太帅了！
　　“哦？说来听听。”安宸抓了张白板打了出去。抬头看向旁边的羽未央。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羽未央一脸的自豪得意，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是捡到宝了。她老公虽然是从很远很远的时代来的，但是与时俱进，什么都学的快，学的好，而且居然在他的年代也那么出色。
　　“真绝！”蓝啸飏不禁看向对家的萧容荒，对他有着莫名的感觉。看他的气度就知道他不是凡人，而且能把羽未央这样一个青青那个妖精还像妖精的女子治的服服帖帖的，必定是功夫了得呀！
　　“她太夸张了。”萧容荒抓牌，一脸的宠辱不惊。不过唇畔一直挂着笑。这孩子，早知道不跟她说那么多了。看都把他说成什么了？那天说什么来着？什么“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她以为他老公是谁啊？不过对于未央对他那样的崇拜，他还是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四圈牌下来，胜负已出。萧容荒赢了一些，程彻和安宸打了个平手，只有蓝啸飏输了点儿，但不是很多。他们家夫人有旨，自己家输钱可以，不能让大舅哥输钱，所以基本上他一直就在给安宸喂张，虽然喂不太上，谁让他坐大舅哥的下家呢。
　　厨房那边中午饭都准备好了，几对男女都走回餐厅做好。今天烧了一桌子的菜。因为基本上男宾们的身体状况都弱于常人，都有着这样活着那样的病症，所以菜品菜色都已清淡、营养丰富为主。当然了，为了照顾某些贵客，还是有些口味比较重的菜，于是餐桌上基本就是三种颜色：白色、青绿色、还有红色。
　　奂然我爱你！你居然准备了我的最爱！”羽未央看到桌上的馋嘴蛙、盆盆虾、这是什么世界啊？这么美好，美好的红色！ “去，爱你们家老萧去，别打我们家奂然的主意。”程彻把几个孩子招呼过来，跟着搂住妻子的肩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程哥。这叫人间处处有奸情，今年流行百合你不知道么？”羽未央漂亮标致的脸上抹了一丝奸诈，活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看着程彻。她就是喜欢逗程彻这样的男人，像左晗那样的老狐狸，她才不沾。话音刚落，发现自己被身边一脸无奈宠溺的清俊男子搂住了，点了她的鼻尖“真调皮！”
　　“未央姐姐口味重，喜欢吃有酸又辣的。居然就真的得了龙凤胎！”青青看着羽未央，嫣然一笑。
　　“哎呦！您可别叫我姐。”羽未央刚刚吃了一口馋嘴蛙，听了青青的话，辣汤跑气嗓去了，惹得她好一阵咳嗽。旁边的萧容荒皱着眉帮她拍着后背，又递上水喂着她喝下去，半天才止住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您都几千岁了，当我祖奶奶都够格儿了！”
　　看她那样看得青青笑了起来“那我叫你未央好了。”青青喜欢未央，早就听说这个女子比她这个妖精还像妖精，她还不信呢。羽未央，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呢！她爽朗、泼辣，能和在座的这些卓尔不群的男人们平分秋色，这些，都让她羡慕不已呢！
　　“是啊，未央，我也好羡慕你啊！”承欢看着未央，看人家，一次性就龙凤胎。这会儿工夫，承欢觉得自己的脸颊被偷袭了，而偷袭她的左晗一把搂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不用羡慕她，我可以帮你。”承欢的脸“腾”的一下红的像熟透的番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对了，各位哥哥们，下午什么节目啊？”羽未央拿过身边老公的碗，帮他盛了碗荷叶笋尖樱桃汤，这汤看着够清淡，她老公应该喜欢。她就是不太做得来这么清淡的东西，让她煎三分熟的菲力牛排还比较拿手。身边的丈夫冲她点头轻笑，很给面子的喝了两口。 “喜欢打球的在上面打球，二楼还有间房可以K歌。对了左晗和承欢不是都唱歌不错嘛，必须男女对唱了吧？”楚崑这个客人明显比程彻这个主人还像主人，没办法，程家都已经快成他第二个家了。
　　“老楚你也可以吧？经常出去应酬，怎么也得有保留曲目吧？”左晗瞥向一旁的楚崑。想把他拉下水可以，但是他也得垫背。既然贫道死了，道友岂有不入地狱的道理？ “他？老左你忘了。”羽未央看着左晗“老楚向来都是人家给他唱。”跟着羽未央收到了左晗传递过来的一个了然的眼神，俩人对视，心照不宣了。 “你们俩干嘛呀？联合起来害我！”楚崑苦笑连连，冷汗滴了下来，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他已经被杜宇谋杀了一千万次了。 “杜宇姐，用我借你CPU吗？这年头已经不流行搓板儿了。”承欢看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老左你的日子也相当的水深火热啊！”一边的蓝啸飏正喂着琬儿吃下一颗水晶虾仁，听了承欢的话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看，还是他幸福不是吗？他的琬儿又乖又听话！
　　“有几个你们家琬儿这么乖巧的。”左晗看了眼羽未央，矛头再次指向她“看看未央那丫头，要不是老萧恩威并重的，她都敢大闹天宫了。”
　　“我还不至于让我们家老萧跪CPU吧。”羽未央看回左晗，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居然还敢嘲笑她？这只老狐狸居然也有今天。不过承欢够狠啊，这种招数都想的出来？想来怕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会舍得让老左跪CPU才怪呢！
　　午餐就这样在愉快、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楚崑一派悠然自得，完全就是当程家是自己家，不认生。杜宇和奂然一如既往的在照顾着程彻的饮食，帮他夹菜。三个孩子有下人伺候着，只是小公主绯芸偶尔会跑过来找爸爸抱。原本就宠女儿都宠不过来的程彻怎么忍心拒绝，于是抱起女儿坐在他腿上，帮女儿剥了虾喂她。不过，不久就被奂然叫下去，她总是怕他累着。萧容荒和羽未央这边也是常态：羽姑娘吃辣吃的热火朝天的，鼻尖上都是汗，但依旧是欲罢不能。作为丈夫的他也只好是在一边帮她往碗里夹了些清淡的菜肴，之后不着痕迹的将她手边的酒换成解辣的饮料，看着她虽然撅着嘴却还是乖乖的喝下他递给她的饮料，吃着那些清淡的菜肴。左晗一家将甜蜜恩爱进行到底：亭亭坐在中间，承欢和左晗两个人都细心的给女儿夹菜，但两人偶尔会窃窃私语，跟着就见承欢脸红了，而左晗则是一脸的奸计得逞。至于安宸，青青一直坐在他身边，帮他夹菜、盛汤的，不时询问着他什么，见安宸笑着摇头，她才放心的自己夹了菜吃了。而琬儿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蓝啸飏的腿，她几次想下来坐在他身边，都被他搂的紧紧的动弹不得。两个人就你喂我我喂你的，好个不羡鸳鸯不羡仙。只是琬儿的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蓝啸飏的小腹。
　　午饭过后，众人摆驾二楼。一帮人有的在K歌房里唱着，有的便在外面打台球，还有两边儿串这玩儿的，当然也有什么都不干，窝在K歌房的沙发上打情骂俏的。房里传来了左晗和承欢配合默契的深情对唱《广岛之恋》。承欢从上大学的时候一直到和前任男友凌涛分手之前，都习惯在KTV里泡着，相当于麦霸级人物了，而左晗也是唱功了得，两人是旗鼓相当。众人听的津津有味，但就是觉得他俩唱错歌了，这首可是出了名的ONS之歌啊！
　　外面也是战局火热“你敢把不把局开成这样儿么？”羽未央看着楚崑一头的黑线，怀疑他到底会不会玩儿斯诺克。她环视了一下球台上的局面，塌下纤细的腰肢俯下上半身，一手按在球台上另一手将球杆架在上面，拿着球杆的手用了力道果断出手，红球走了个完美的路线不仅入袋，而且将下面要打的粉球碰到了她预计好的位置“yes!”羽未央脸上露出笑容，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跟着打下一颗粉球。随着时间的推移，台面上的分越来越少，对手楚崑的脸色也渐渐难看了，连连摇头。这丫头确实有一套，她一点错误都不出，所以他连扳回劣势的机会都没有。直到最后羽未央以最完美的姿势，完美的路线将黑球入袋，俏脸上洋溢的都是胜利的笑容，楚崑只得认输，并且鼓掌致意。 羽未央跑回屋里坐到萧容荒身边窝着，抄起他面前那杯水要喝，被萧容荒拦下，重新拿了杯子倒了热水递给她，见她乖乖喝了，才宠溺的将她搂进怀里。“想唱歌么？”他看她。
　　“想听我唱歌就直说，虚伪！” 羽未央跑到一边点歌，之后回到沙发上，坐到他身边，她拿起了麦克风。刚好到了她点的歌。是一首日语歌，宇多田光的
　　《first love》，羽未央的二外是日语，而这首歌是她的保留曲目，所以唱起来驾轻就熟了。再加上她是学音乐出身，唱功自然可见一斑。只是旋律过于忧伤，歌词也是，在场并不只她一个人懂日语，也不只有她一人听过这首歌。大家只是静静的听。听她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房里，羽未央的思绪全都回到了最初，回到了身边这个男人嘴里一直喊着“颜七初”这个名字的时候。以至于唱的那样动情，直到最后一抹完美的音色飘出，她精致绝美的五官依然是带着些隐隐的伤感。之后，便被身边的男子搂的紧了。
　　下一首音乐前奏起时， 坐在一边的程彻拿起另外一个麦克风，温暖且令人舒适的男中音响起“累了，照惯例努力清醒着，也照惯例想你了。好怕一放心睡了，心跳在梦中不听话的，就停止了。听着，呼吸像浪潮拍动着，越美丽越让我忐忑，我还能珍惜什么，如果我连自己的脉搏，都难掌握。如果我变成回忆，退出了这场生命，留下你错愕哭泣，我冰冷身体，拥抱不了你。想到我让深爱的你人海孤独旅行，我会恨自己如此狠心，如果我变成回忆，终于没那么幸运，没机会白着头发蹒跚牵着你，看晚霞落尽。漫长时光总有一天你会伤心痊愈，若有人可以让他陪你，我不怪你……” 他的情绪都在歌里，却不见羽未央躺在萧容荒的怀里，一句话不说，眼光里有些什么东西在闪动。在场所有的女人或者不说话，或者悄悄离开。他却不知道在门外有个叫欧阳奂然的女人靠着门，死咬着牙，泪水却早已经绝了堤。奂然怎么会不知道他歌里的意思，三个月前，他不舒服，奂然陪他去了医院，检查过后医生说他已经是II级心衰。后面医生说什么，她没敢忘，但她不愿意去想。因为程彻答应过她，会努力陪着她，那么他现在唱这样的歌，是在撕裂她的心么？
　　歌声停止，程彻皱着眉闷闷咳了一阵，随即抬头冲在座的人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承欢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左晗，抢过他手里的麦克风，擦肩而过的时候，承欢轻轻说了一句“奂然就在门外。”跟着程彻脸色一变，冲出门去。然而屋里的承欢坐在离屏幕比较近的沙发上，跟着音乐轻轻唱起了那首梁静茹的《暖暖》，轻快的旋律，稍稍缓和了众人心里的感伤。左晗刚要过去抱她，偏偏听到下一首歌，这丫头点的居然是陶晶莹《姐姐妹妹站起来》。承欢和羽未央俩姑娘唱的风生水起，屋里的男士都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左晗和萧容荒，听得额角抽搐，满头的黑线。这些女人，要造反！
　　这之后，众人再没见过程彻和奂然。直到晚饭的时候，程彻脸色稍稍有些苍白，搂着奂然走下楼，看他一直在奂然耳边劝慰着什么，说了半天奂然才看着他点了点头，恢复了一张笑脸，只是眼神里依然有一丝怎么也抹不去的担忧。
　　“老程你这就不对了，身为主人，把我们这些客人晾在这里，自己躲在屋里哄老婆。是不是该罚呀？”左晗喝着承欢喂过来的汤“奂然，你说罚他什么？”
　　“哼，罚要是有用就好了。”奂然看着左晗，知道左晗是在调节气氛，冲他感激的一笑。然后瞟向身边的某人，看程彻温柔的冲她一笑，奂然再次认输了，气自己就是这么没用。每次只要他冲她笑，一哄她，她就完全没脾气了。
　　“奂然不如跟我出去玩儿两天，把老程一个人扔家。他要再气你，你就离家出走。”羽未央舀了一勺葱烧海参，刚刚要往嘴里放，突然一阵恶心，转过身去想干呕，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转过身就看萧容荒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他脸色看起来比她还苍白。“你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看她刚刚那个样子，把他好久没犯过的病差点儿勾出来。不过，这个情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不会吧？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惊讶的看向未央“你……”
　　“你什么呀？想不认账啊！”羽未央把脸扭向一边，咬着樱唇，嘴角眉梢全是笑意。
　　“未央你……”天啊，让他说点儿什么吧。他不是第一次，为什么还是这样开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什么都不必说了吧？他笑着将眼前的女子深深搂进怀里。
　　周围的人全明白了，不过，他们也太快了吧！某人看起来病弱清瘦的，原来满不是那么回事儿啊！都被他骗了么？其他几对男女相视而笑，不过都是各怀心思罢了。于是晚上这顿饭的气氛，极为的暧昧，暧昧的让人心神荡漾。这个周末，看来过的相当有意义啊……

　　番外 除夕之夜

　　“欢迎程彻手术成功，回到我们身边！”杜宇大声说道。程彻一回到自己家里，就被吓了一跳，家里被布置的张灯结彩的，就说是过年吧。用这么夸张么？手术之后，他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醒过来，看着身边的朋友和妻子，知道自己手术成功。医生批准一个月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杜宇偶尔会扶他坐轮椅上推着他去育婴房看他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到今天出院为止，他依然不能走动，一是怕刀口没有长好，二是因为之前贫血，他的身体一直虚弱。
　　“程彻，你记得吗？我说过，等你手术成功，我们帮你过生日，今天就是你重生的日子。”奂然在他身边，蹲下身来。“从今以后，你会健健康康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是的，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程彻笑了，笑的很温暖，跟外面的天气形成反差。
　　“来来来，程彻都回来了，赶快准备吧！”楚崑已经受不了了，他肚子早就开始东风吹、战鼓擂了，好不容易等到把程彻从医院接回来了，还不开宴？
　　“你急什么？没起子劲儿的，今天程彻最大，得他说开席，我们才能开动！”杜宇瞪他。
　　“姐，你可别这样，你惹了他，到时候楚总生气，把我开除了怎么办？我就得带着老婆孩子喝风去了。”程彻说笑，他当然知道，楚崑不会那么做，把自己开除，他怎么满世界逍遥去？
　　“那我们就坐好，准备开饭了。”奂然推着程彻的轮椅到饭桌前。“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又是除夕，我和杜宇姐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呢！”
　　“奂然，辛苦你了。”程彻握住奂然的手，吻了一下。
　　“别想太多，今天是双喜临门的日子。该高兴才对啊。”奂然看着程彻，他因为化疗而掉发，让她心疼不已，于是他直接让杜宇帮他把剩下的头发也都剃光了，如今又重新长了出来，虽然很短很短，但看着很浓密，她的老公啊，都快30的人了，怎么看着越来越年轻呢？
　　“好，今天是大年除夕，应该高兴才对。”程彻微微一笑，让奂然将他推到饭桌前，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虽然他自己能吃的基本上没多少。但那又怎么样？大家开心不是最重要吗？“别等着了，开饭吧。”
　　“还要等下！”杜宇把灯关上，走进厨房。程彻不明所以，看了眼身边的奂然。一会儿工夫，见杜宇托着一个大的蛋糕走了出来，上面插满了蜡烛。“程彻，这个蛋糕是奂然亲手为你做的，上面的奶油和水果还有字都是我们几个朋友一起挤上去的，庆祝你重生，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帮你过生日。好了，许个愿，吹蜡烛吧。”
　　程彻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蛋糕，看了看奂然，又看了杜宇和楚崑“我希望……”刚要说，便被杜宇拦住，说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程彻只是摇摇头，说没有那么多讲究，随即又开口“我希望奂然和孩子永远都健康、快乐，希望我永远可以守护着他们。”然后吹熄了蜡烛，他的身体并没好，气虚的他只是吹灭了几根而已，剩下的全都是朋友妻子帮他一起吹灭的“你们整我，插这么多蜡烛！”得有好几十根吧？
　　“这上面是88根，因为88这个数字吉利啊，而且，希望你至少活到88岁。”杜宇解释，之后奂然帮着程彻切了蛋糕，分给大家。他的身体到现在为止不能吃太多过甜太腻的东西，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小口。
　　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了，于是杜宇把电视打开，四个人一边吃着团圆饭，一边看着电视节目。说着笑着，程彻环视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婚姻亮了红灯不说，自己也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不是吗？奂然回到他身边，两个人感情比以前还好多了，他的身体也在逐渐的恢复中，甚至，他还升格做了爸爸。吃过饭，他让奂然推着他的轮椅到窗边，他喜欢从那扇观景落地飘窗向外看，看外面的风景，可能是他真的不太喜欢热闹吧。从这里看去，外面灯火阑珊，楼下还有人在放烟花，那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刹那间光彩无限，跟着便消逝陨落了，像流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竟开始飘起雪花来了，飘飘洒洒的，大片的雪花，就那么铺天盖地的给这个城市穿上最美丽的银白色外衣。期间奂然过来问他要不要回房休息，他摇头说不累，拉着奂然的手，一起看外面的雪景。奂然回去帮他拿了药，看着他吃了下去，然后在他身上搭了件外衣，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别坐太久了。”
　　“放心，我没事儿。”程彻握了握奂然的手，送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不知道过了多久，倒计时开始了，听着电视里那些人在倒数着，程彻也让奂然推着他回到客厅里。和杜宇、楚崑一起倒数着，10、9 、8、7、6、5、4、3、2、1.……十二点钟声敲响，外面炮竹声齐响，响彻天际。程彻浅薄苍白的唇角挂起一抹笑容，又是一年了。接下来的一年，又会发生什么精彩的故事呢？新的一年里，希望他们一家人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吧。希望公司越来越好，希望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健健康康的。程彻本来想守岁的，但他争不过他们，只好由奂然将他推到卧室里，扶他躺好休息。但躺在床上的他，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就在刚刚的那一刻，他已经和去年一切不好的事物说再见了。医生说如果他五年内不复发，就算是痊愈了，他可以吗？他可以彻底摆脱病魔，重新恢复健康，重新站起来保护他所想保护的一切么？

　　番外——程副总的幸福生活

　　程彻从小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所以，他对家的渴望甚于任何人。以至于他很早就和奂然结婚，其实他一直想有个很温暖、很热闹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他是个喜欢孩子的男人，如果不是奂然一直不想要孩子，恐怕他们当初要离婚的时候，他都有个上幼儿园的儿子了。其实现在也不晚，他终于有了自己和奂然的爱情结晶。
　　看着已经长大的孩子们，程彻还是很满足的。他端过奂然让厨房的秦阿姨泡好的参茶，轻轻啜了一口，放到一边。随手拿起今天送来的报纸，默默翻看着。早上起来，他的任务就是起床后，洗漱完毕，坐在楼下客厅看看报纸、新闻，然后等着孩子们一起下楼和他们一起用早餐。
　　“爸，早安。”程家的长子程斐瑛一身中规中矩的深色笔挺西装，从楼上走下来，他该是最像程彻的一个孩子了，只是程斐瑛比程彻的鼻梁上多了一副平光镜，显得更加的书卷气一些，看起来也是几个孩子里最沉稳的一个。
　　“早安。”程彻从报纸中抬起头，看了眼大儿子，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他在前年就从英国留学回来，之后进了鲲程，从最底层做起，然而没多久就当上了公司销售部的总经理，程彻从来不怀疑自己儿子的能力，他知道以斐瑛的能力，即使直接让他接替自己的位置，来做副总裁也是完全可以的，楚崑也无数次提起，说他们俩可以让位给年轻人了，但他却打算再考验他一段时间。而且，斐瑛和自己不一样，他有时候做事手段稍微狠绝了一些，往往不喜欢留后路给别人。所以他打算磨磨斐瑛的性子。
　　“爸爸，早啊。”接着是次子——斐瑛的同胞弟弟程斐然。高龄的羊毛衫，深色的休闲裤，看着那么悠闲舒适，他将手插进裤兜里，闲庭信步般走到楼下客厅和父亲打招呼，之后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嗯。”程彻对斐然和对斐瑛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同样都是儿子，甚至是双胞胎，还是有偏爱的，斐然看起来很随和，没有斐瑛那样的犀利的感觉。他的能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在公司，斐然是主管国外市场。他的外交能力很强，可他的身体确实最让程彻放心不下的。斐然小时候就一直身体不太好，总是容易感冒发烧，最重要的是斐然的心脏不太好，虽然小时候做过手术，但他们一直是对他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
　　“爸爸！”程家的小公主——程绯芸身着一身红色双排扣的风衣顺着楼梯扶手就滑了下来，跑到程彻身边，在他清瘦脸颊上烙下一记亲吻。
　　“绯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做那么危险的动作，你嫌老爸心脏太好了是吧？”一边的斐然看着小妹妹，摇摇头。虽是责备，语气却全是温柔，怎么办呢？绯芸是家里的老幺，又是唯一的女孩儿，全家人都当她是掌上明珠来疼宠的。
　　“哎呀二哥，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又不是头一次了。”明朗漂亮的程绯芸搂着程彻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撅着嘴冲程家二少做了个鬼脸。“是吧，爸爸。”
　　“你呀！”程彻就是完全对女儿没办法，捏了下女儿漂亮翘挺的鼻尖。在程彻做过胃部切除手术之后的五年后，医生宣布他的病已经痊愈，之后奂然给他添了这个小女儿，绯芸从小就贴心懂事，又聪明可爱。奂然和程彻以及两个儿子都拿这个唯一的女孩儿当心肝宝贝的，连说话都不会对她大小声，绯芸长大后越发的开朗活泼，给这个家里添了不少的欢笑声。就是有些淘气，能从楼梯扶手滑着下来，绝对不用走的，偶尔出去和同学出去玩儿，回家晚了，进不去大门就翻墙，精力旺盛的让程彻的心脏有点儿接受不了，却舍不得骂她一句。
　　“喂，你们几位老的小的，少爷小姐们，是不是可以过来用膳了？”奂然早就端出最后一道瑶柱海鲜粥，在餐厅里等他们了。看着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奂然除了摇头叹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小就是她这个当妈的扮黑脸，程彻对几个孩子宠的没边儿了，尤其是这个小丫头，没个女孩儿样儿，程彻也由得她。
　　“好了孩子们，我们吃早餐去。”程彻是彻头彻尾的慈父一枚。三个孩子也是极敬爱他的，知道他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从小都听话好学，从来不惹他生气。谁说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他程彻“爱的教育”不是一样可以教育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吗？
　　父子四人外加奂然，一家围坐在餐桌前，挑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其乐融融的享受着早餐时间的温馨。程斐瑛和程彻年轻时候一样，偏执的喜欢纯黑的Espresso，配刚刚做好吞拿鱼三明治。斐然喜欢鲜榨的蔬果汁、火鸡腿芝士配软乳酪白面包的潜水艇三明治，而小公主程绯芸最爱的便是热可可，妈妈做的乳酪派。奂然自己还是喜欢苹果派配热果汁。至于程彻，他只能无条件投降的选择那碗专门为他准备的瑶柱海鲜粥，谁让他是家里身体最不好，不能乱吃东西的那一位。
　　餐桌上一家人说着，笑着。程彻不喜欢太严肃的气氛，温馨的家庭气氛对他来说是极为愉快的享受。他喜欢在用餐的时候和儿子们聊公司的事情，然后进行一些分析，给他们些意见。随后询问下女儿的学习生活，和女儿聊聊天，绯芸总是有办法讲些学院里的笑话让他开怀。
　　而奂然就喜欢看着自己的丈夫那样开心的孩子们聊着、谈论着、说笑着，孩子们都大了，但从程彻那里似乎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已经年过半百的他，依然是清俊挺拔的一如往昔，在公司里，新人都以为他和斐瑛才是亲兄弟。即使她明白，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身体自从很多年前的那次手术之后，虽然胃癌没有复发过，但是他的心脏一直不是很好，胃被切除后，吃东西也是很小心的，每次去医院复查，医生都说他有些贫血，但是无论怎么补都没什么太大用。不过他就一直这样撑过来了，撑到孩子们都大了，奂然一直感谢他，感谢他愿意为她，为孩子们，为这个家撑下去，虽然知道他撑的很辛苦。
　　所以啊，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只有他们家是“严母慈父”，孩子们有什么话宁可去和程彻说，甚至闯了祸，上学时候考试成绩不好，也是先和程彻去自首。除非是真的捅了大篓子，怕刺激到他，才跑来和她说，结果就是被臭骂一顿。程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如何不要让程彻叹气。只要他长出一口气，欧阳奂然就会变身女赛亚人。反正她一直以来保持的温柔婉约的形象是全毁了，可那又怎样呢？只要为了程彻，为了这家庭的美满、团圆，别说是女赛亚人了，就是母夜叉她也认了！
　　吃过饭，孩子们都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了，家里只留下程彻和奂然，夫妻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程彻将奂然搂进怀里“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散步吧。”
　　“去哪儿？”奂然抬头看他，刚好对上程彻深邃而温柔的眼神，看了二十多年了，她依然没有办法抵挡自己丈夫的魅力啊，怎么办呢？每次在他身边，偎在他怀里，她就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他疼宠的小女孩儿。
　　“去哪儿都可以，反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程彻起身，拉着妻子，和家里的管家秦叔知会一声，便要出门，老秦探出身来，看着程彻“先生，需要车么？”
　　“不用了，我们只是出去散步。”说完，就搭上一件深色风衣，搂着奂然走出家门，夫妻俩手拉手顺着家门口的那条林荫道一直走。
　　“奂然，你知道吗？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是那次胃部的手术，其实中间麻醉的时候，我看到我父母了。”程彻就牵着奂然的手，慢慢的走，边走边和她聊天。
　　“哦？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奂然看向他，很少听程彻说起他父母。听杜宇说程彻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他被送去孤儿院，所以才认识了杜宇，之后认识了楚崑。
　　“他们想带我过去和他们团聚啊，说他们想我了，不忍心我受苦。”程彻温柔的笑，当时的情况他不知道，他只是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父母，说像带他走，去春暖花开的地方。他对于父母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他们死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四岁吧。
　　“我不准！”奂然握紧了程彻的手，跟着贴近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想到他当时手术之后昏迷了那么久，她就已经很后怕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她更是紧张。即使是他父母，也不能抢走她的丈夫。
　　“傻瓜。”程彻也收紧了抱着奂然的手劲，轻轻拍着她“不怕，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程彻。”奂然紧紧偎着他，她现在还是怕，程彻的身体一直都没有能完全康复，虽然他们的孩子都长大了，不用他们再去操心了，公司的事情，程彻其实完全可以放手退休了，按说，他已经很努力在活着了，可奂然就是贪心，她贪心的希望程彻可以长命百岁，俩人一起好好活着，一直到彼此都牙齿掉光，头发全白了。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程彻轻笑着哄拍怀里的爱妻。或许是出来走太久了，程彻有些晕眩，挺拔颀长的身体稍稍晃了一下，心跳也快了。
　　“怎么了程彻？不舒服是不是，我打电话叫老秦把车开过来？”看他这样，奂然有些慌了，尤其是刚刚听他说了那些话，她心里越加的不安了，竟差点儿哭出来。
　　“别这样，我只是有些累了，有点儿心悸。扶我坐会儿就好，别担心。”程彻虚弱的笑，这副身体，撑了太久了，他必须承认他确实老了，即使他看上去依然像三四十岁的样子，但岁月不由人啊，更何况他的身体本身就不如别人。
　　“慢点儿。”奂然小心翼翼的扶着程彻坐在林荫道旁的长椅上，掏出药，喂他服了两粒，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只是没了力气，靠着长椅，阖着眼，由着阳光透过林荫细细碎碎的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的身体罩了一层光圈。奂然看着这样的程彻，突然觉得恐慌，即使他的表情是那样安详，可她总感觉，他会在阳光下慢慢的消散，就这样不见了。于是再次抱进了他，感受着他的心跳，直到听着他的心跳平稳，她才放下心来，过了不知多久，奂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丈夫握紧了，并将她抱紧。“程彻，答应我，和我一起变老，一直到我耳朵不好使了，你就是用吼的，也要大声吼出来，让我听到你说你爱我。”
　　“奂然。”程彻低头笑着吻了爱妻的发，知道自己刚刚吓坏他了，其实他也没有活够啊，他也想，像她说的那样，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慢慢变老，如果他可以做到，他一定会像她说的那样。原来，两个人相爱，一起变老，看着彼此不再年轻，看着彼此青丝染雪，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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