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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葱拌豆腐（原名：今夕何夕）
作者：金小丑
第一章
　　莫小遥对着手机屏幕已经愣了将近半个钟头，十分钟前她去了趟超市，回来时不知怎么就多了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居然出现了9次。
　　
　　真是活见鬼了，都大半夜了。小遥有些郁闷的撇撇嘴，她本来想拨回去，可听人说过会有莫名其妙的人乐于打类似的骚扰电话，拨回去反而被扣了巨额电话费。她又担心，怕遇到电影《保持通话》里的镜头，某人能重复拨这么多次号，手不会酸？该不会真有什么急事，保险起见她是回了短信，毕竟号码卡是新买的，父母还没来得及说，更别提别人。
　　
　　等了很久，她勉强扯出苦笑，既然对方没有回复，也少了麻烦，乐的省心，打着哈欠，揉着发涩的眼睛，爬上了床。
　　
　　一贴上被子，她自然团成球的姿势，老妈总是这样训斥她睡姿难看，真想念，好久没和二老联系了，眼睛像被沾上了强力胶。
　　
　　于无声处惊得响起歌来，那首王若琳的《你的快乐》
　　
　　“我还不想睡…………”
　　
　　要不是惧怕邻居房东阿姨那尖嗓门，她才不管桌上的手机怎样叫嚣，她才懒得挪动一下。
　　
　　她是真的累极，为了找份像样的工作，付清上个月欠下的房租，她的腿怕是快断了，恰巧今天她又碰上了大姨妈，累的像条死狗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存货，她顾不得换下衣物就了去超市，窘迫的迎接旁人的目光。就在极为遭罪的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居然还有人火上浇油的扰她清梦。
　　
　　莫小遥在心里焦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老娘要把你碎尸万段”
　　
　　小遥看到号码的时候有些吃惊，酸胀的眼睛也不得不睁大，喝，怎么还是那个号码，她脸色微变，联想到了部恐怖片——《鬼来电》。果然多看恐怖片也不好。
　　
　　睡意被恐惧吓褪了一半，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机盖。
　　
　　“雯雯，我……回来了。有没有被吓到？”
　　
　　有些沉郁的声音带着沙哑似乎能听出血丝。
　　
　　小遥悬着的一颗心，咯噔一下又落回了原处。她眯起眼睛，切，搞什么吗？打错电话了。
　　
　　“大哥，你拨错号了。挂了”小遥听出对方口齿不清，似乎喝醉了。这么晚了，难道自己还得跟个酒鬼扯半天。
　　
　　无数次经验告诉她酒鬼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一种人。
　　
　　“你别装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来”
　　
　　“大哥，你真打错了”
　　
　　“雯雯，别淘气。怎么老爱演这戏码？把我当成陌生人有这么好玩？”
　　
　　“切，信不信由你。我真要挂了”小遥彻底无语。
　　
　　“等等。辛雯，你要敢放下电话就试试，我保证你会后悔。”男人变了语气，像是已容忍到极限，怒不自胜。要不是知道他是醉汉，光听他这句话，小遥还以为他是清醒的。
　　
　　“……你谁阿……神经病”小遥本来就窝火。这人怎么连女朋友的声音都听不来。
　　
　　“呵呵……呵呵，你还说你不是雯雯。平时你不是老骂我神经病吗？”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别玩了”那是安心的笑，他的辛雯，她肯定是他的辛雯。
　　
　　小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真的是神经病？
　　
　　这人奇了。难道神经病只能是他女朋友的口头禅?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小遥开始同情以前听过的那个被骚扰的接线员的遭遇，那男接线员也挺狠的，最后全面爆发也不管什么情面出口成脏。
　　
　　她思寻着对策，是不是也骂上一堆脏话。
　　
　　可她做不出，她本来就脸皮薄，何况这个男人的确可怜。
　　
　　“雯雯，想知道我得知真相后有多恨你吗？”声音平静，像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诉说着心事“恨不得掐断你的脖子，揉碎你的骨头，吸干你的血，……”
　　
　　小遥听着话筒里传来温和又愤怒的词眼，全身毛骨悚然。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能听到你声音我已经满足。”
　　
　　小遥接不了话，对方完全把自己当成那个人了。
　　
　　“雯雯，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呢？我想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先生，你真的是打错了。”她这次是真的被感动，虽然不想打击他，但表白错了对象总是不好的。
　　
　　对方完全忽视她的话，继续一个人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说好蜜月时候一起去西藏，去看格桑花，骑骆驼，住帐篷……虽然我们迟了几年，但约定还是约定啊。”
　　
　　“即使迟了几年，但约定还是约定啊”小遥脑海回荡起这句话，那些字伸出长长的触角，同样的话那个人也说过呢。
　　
　　可以晚几年吗？流年的代价是物是人非物换星移，原来的约定难道还可以沿着曾经的轨道继续遵守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定定地看向床柜上的那张合照，眼泪毫无预兆的潸然落下。
　　那个人这样的悲伤只是做给自己看。晚了的话，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像是被唤起了一些不愿去触碰的回忆。
　　
　　小遥使劲摇头，把照片塞进抽屉，她曾逼迫自己忘了那些事，可越是强求越是深刻，她胡乱地抹了抹眼泪。
　　
　　小遥希望尽快结束这段奇怪的对话，话筒里突然传出了另一个声音。
　　
　　“你到底想怎样，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就算你再难受也不要伤害自己。我想她也不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你小子说什么呢？谁死了？你有种再说一遍”
　　
　　刚才那个闷闷的酒鬼突然暴走，小遥有些惊慌的把话筒离自己远些。
　　那头一片混乱嘈杂，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优雅的声音陡然响起。
　　
　　“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什么。”
　　
　　对方像是略微沉吟了一下。
　　
　　随后像是什么得到确定似的，声音里透着笑意，“谢谢”
　　
　　对方以礼貌而简短的回复，顷刻挂了号。
　　
　　小遥抱着粉红的爱心抱枕希望能理清半夜这场闹剧的源头，也许明天该到移动营业厅去一趟，不对，明早8点还有圣达的面试……随着爱心抱枕光荣坠地，房间里酣畅地回荡起某人熟睡的呼吸声。
　　
　　
                  第二章
　　灰色的天空，拼命挤出雨滴，不大却足够冷，小遥嘴唇发白，她强忍着小腹的阵阵绞痛。
　　
　　难道所有的哥都瞎眼了吗？有这么个楚楚可怜的美女站在面前居然都敢熟视无睹。小遥看了看表，撑着雨伞的手愈发冰冷，颤抖的直跺脚。
　　
　　要是再打不到车，面试就真要泡汤了。
　　
　　身边又一大叔神勇地冲到她前面先一步钻进了出租车。小遥气的握拳，冷静冷静，就……就当尊老。她边安慰自己边咬牙切齿。
　　
　　又是一辆空车。小遥蓄势待发，在她站在车外收伞的同时，一个黑色身影从对门敏捷地闪进了车内。
　　
　　就在关门的瞬间，小遥实在忍无可忍。
　　
　　“先生，我是第一个到的”
　　
　　车里的人，用古怪的眼神望着她：“那又怎么样？”随即他理了理衣服，“师傅，摩天轮大厦。20钟内赶到。”他淡淡开口，根本不打算纠缠下去。
　　
　　莫小遥隔着玻璃窗，猫着腰，只有哈气的分，她身上已经半湿。粘稠的发丝贴在脸颊，颇狼狈。
　　
　　司机师傅看着女孩可怜，好心问了方向。
　　
　　“中山路的话，也算同路，我看也别让小姑娘在外面淋雨了，一块儿得了，这雨天本来就难打车，是吧，小伙子？”
　　
　　那人只是死死盯着窗外，对司机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别啰嗦了。”
　　
　　“小姑娘，别傻站着，进来吧”司机大哥很热情地帮她开门。
　　
　　小遥万分感激，谁说本地司机不是素质高呢？这新闻里播的报纸上写的捡到巨款上缴可都是的哥。小遥坚持相信自己面前的大哥就该属于这类热血的哥。
　　
　　小遥靠边坐，那人身上似有酒味，和着奇怪的香味。虽然不难闻。但她还是努力和身边的冰山男保持一个人的距离。她偶尔斜眼瞅瞅身边的家伙，一袭黑色呢绒大衣，他一直持着手机，“小赵，我可能会晚点过去。如果他回来的话，就……”
　　
　　抬手时，露出了精致的银色袖扣，小遥只是匆匆一瞥，竟认出了 GUCCI的那款限量版的银质logo袖扣。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曾经送过那个人作为生日礼物，她直直盯着，一时竟忘了回神，和着小腹的绞痛一起发作，脸上不知是什么痛苦表情。
　　
　　对方用疑惑的眼神回视，随即又皱紧了眉，像是有些厌恶。
　　
　　她尴尬的移开视线。
　　
　　“司机，就到这儿吧。”她急着下了车。
　　
　　小遥对于这个陌生男人的唯一印象，只有那副袖扣。
　　
　　她已经习惯在别人身上试图寻找到他的影子，一旦有所发现又会因为陷入回忆而懊恼不堪，虽然她对自己这点早已深恶痛绝，可事情来了她还是控制不住。
　　
　　她刚踏进拥挤的电梯，“等等啊”，抱着一大箱文件的女职员摇摇晃晃挪动着脚步，大家似乎并不想等她，毕竟快到上班时间了，大家都催促着小遥按下关门键，可她并没有听从，就在女职员踏入的同时，电梯不动了，发出了超重警告。
　　
　　女职员抱着一大箱文件颇不易，小遥看着电梯里的眼睛齐刷刷逼向那个瘦弱的女孩，削瘦的肩膀更单薄了，虽然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但很明显大家都希望女孩能主动退出电梯。
　　
　　小遥也不知哪来正义感和保护欲，她一个箭步跨出了电梯，扶了一把女职员的箱子，关门的瞬间会心地朝她笑了笑。
　　
　　可就在她站到电梯外的那刻起，她又开始后悔了，毕竟面试迟到是禁忌，可她还是禁不住讽刺起刚才在电梯里人，不知他们是不是在这幢钢筋水泥建筑里呆久了，连感情都和着水泥一起凝固了。
　　
　　离面试还需要半个小时，趁着时间充裕，她就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整理好着装，正准备出去时。
　　
　　“等等，你别走啊”柔和纤细的声音。
　　
　　小遥惊诧难道自己人缘已经好到了可以在卫生间随便被人搭讪的地步，直到她回头才发现站在身后的居然是刚才她帮过的那个电梯里的女职员，女孩很清秀，扎着马尾，像个大学生，她涨红了脸指了指小遥短裙的后摆。
　　
　　她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极为悲惨地发生了。早知道就不该穿这套淡色套装。她无可奈何得盯着裙摆末尾那点点丑陋的殷红。手心竟冒出了冷汗。
　　
　　该怎么走出去呢？此刻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省得丢人现眼，已经不在乎什么面试，她只想全身而退。
　　
　　女子看出了她的窘迫，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那儿有套备用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哪里？我反而不好意思”
　　
　　“那又没什么。你人好，刚刚帮了我大忙。这点小事算什么？”她笑起来很甜，嘴角会浮现梨涡，“不过你面生，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我来面试会计。”
　　
　　“是吗？太好了，真希望能尽快和你成为同事呢”她因为激动眼睛闪闪发光。
　　
　　“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她说完，就跑了出去。
　　
　　小遥觉着自己今天是福星高照，老是遇到好人。先是司机大哥，现在是这个小妹妹。果然人还是做善事好，她今天充分验证了那句善有善报，她心情大好，都快忘了自己所处的窘境。
　　
　　不过她的动作是不是太慢了，她呆在卫生间怕是快要发疯了。她思忖着自己该不会是被人暗算吧。虽然她看上去不像个坏人。
　　
　　难道她莫小遥又被人耍吗？
　　
　　“衣服拿来了。你在不在？”她气喘吁吁的问道。
　　
　　“你终于来了啊”
　　
　　“对不起，因为他们又让我做事情。”她眼圈有些红，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递给小遥一套深蓝色的套装。
　　
　　“谢谢啦”小遥对开始的那些不信任有些愧疚。
　　
　　“加油啊”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小遥对她报以微笑，虽然她并没有表面上的自信。
　　
　　
                  第三章
　　小遥面试应该说相当顺利，面试官里居然坐着面熟的，世界果然很很小，那个欧阳经理，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欧阳瑞安。
　　
　　面试结束后，他在咖啡机旁叫住了她。
　　
　　他给她递了杯热咖啡“遥遥，最近过得好吗？”
　　
　　“还行”
　　
　　“真的一个人搬出来了？”
　　
　　“嗯。表姐和你提过了？”小遥盯着脚尖。
　　
　　“你的事我听说了。以前的不愉快就让它过去。人总要向前看的，遥遥。”
　　
　　“我明白的，瑞安哥。你们都好啰嗦啊。我是谁啊？莫小遥啊！我怎么可能为了个烂人让自己过得不好。别老把我当成小孩。”
　　
　　“哈哈，小遥你的狗熊式大无畏乐观精神倒是一点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瑞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表姐最近和你常联系吗？”
　　
　　“没有。她最近连email都懒得跟我发。这个臭女人像是又在美国结了新欢，滋润的很。”欧阳瑞安说笑着，脸上满是调侃。
　　
　　小遥觉得奇怪，难道他就不会难受吗？他明知道表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不过也对，他们已经分手了。即使他们以前明明甜蜜，可一切都会改变。他们总是洒脱。即使分手了，还是可以做朋友，甚至无话不说，连家务事都不放过。简直比恋人还亲。
　　
　　瑞安打完电话，笑眯眯地望着她“遥遥，今天面试表现不错。明天可不要迟到。”
　　
　　“什么意思？”
　　
　　“傻丫头，明天就来上班啊。”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那是”他望着她，“明天8点半乖乖到财务处报道”
　　
　　小遥不知为何像是能在他褐色的瞳仁里看到宠溺的味道。她知道他刚才定是动用了自己的人事关系。毕竟圣达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得了的。
　　
　　“噢”
　　
　　“千万不要迟到。你们部门的头可是相当严厉。”
　　
　　“放心啦。大哥。”
　　
　　“我要去忙了。”但他并没有打算走“地址和手机号码拿来”
　　
　　“瑞安哥”
　　
　　“干嘛？”
　　
　　“可不可以不给？”
　　
　　“不给也行，反正你的资料里有写。我只要查一下。”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奸诈了。定是跟表姐学坏了，喏这是我的号码和住址。没什么事就不要骚扰我。”
　　
　　她准备离开时，在复印机旁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嘿”小遥作势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时，小遥反而被惊到了。她满脸泪水，眼睛肿的像核桃。
　　
　　“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面试怎么样？”她胡乱擦拭脸上的泪痕。
　　
　　“OK啦。很顺利，我明天就能来上班。”小遥一脸灿烂。
　　
　　“恭喜你。”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唐笑”
　　
　　“你好，我叫莫小遥。多谢你的衣服，我明天洗好就还你。”
　　
　　“不用急的。”
　　
　　小遥帮她整理那些打印好的资料“我可以叫你笑笑吗？”
　　
　　“嗯。你放着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唐笑名字很好呢，不要辜负这个名字，多笑笑，好吗？”
　　
　　“嗯，在这里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明天，希望明天就能和你一起”唐笑破涕为笑。
　　
　　“这么多资料都要复印吗？我来帮你吧”
　　
　　“不用麻烦”
　　
　　“都说好一起，就是朋友了，不用客气的。”小遥硬是从她手里抢过了一叠文件。
　　
　　他们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资料。小遥帮着她把部分资料转发到销售部。可唐笑明明是财务处的。为什么还要替销售部的做事。
　　
　　“笑笑，这个不是销售部的行销计划书吗？还有这个不是广告部的宣传单吗？……为什么都要你帮他们复印？”
　　
　　“没事的。因为我是助理，所以什么事情都要做。”
　　
　　他们在走廊里随意聊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唐笑低着头不断道歉。
　　
　　“不用道歉。以后走路小心点。”声音有些耳熟。
　　
　　小遥望着面前的男人，一脸错愕。男人低下身子，捡起他的文件夹就准备抽身而退。小遥眼尖瞄到了他袖管上的袖扣。
　　
　　今天真是邪门了，他不就是那个出租车上的，冰山男吗？
　　
　　还真是他的作风，冰冷自私。只管自己的东西，明明他也没看路，小遥郁闷地撇撇嘴，什么人吗？怎么样也该帮忙替他们拣一下文件的。自己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你不帮忙拣一下吗？”小遥站起身，无比鄙视得盯着着那人的背影。
　　
　　“这是你们的事”
　　
　　“是你撞的？”
　　
　　他突然转过身子，皱紧眉头，正对着小遥语气颇不善“那又怎么样？”
　　
　　“帮忙捡起来啊”小遥突然又记起这个混蛋早上那张冷漠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很忙。”他说完，又意味深长得盯了小遥一会儿。
　　
　　“小遥，不要说了，他是……他是……”唐笑脸色铁青，身子微微颤抖。
　　
　　小遥发现她的异样“他谁啊？臭屁的要死”
　　
　　“那个是行销总监。是总公司派来的。所以大家都不敢招惹。可你刚刚就像是在往枪口上撞。在这里做事情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忍。不然只会受罪。”
　　
　　“那你这样就不算受罪了？”
　　
　　“我看别人就是看你好欺负所以才对你变本加厉。对于这种恶势力就该站出来对抗。”
　　
　　“小遥，你现在会这么说，以后也许就不一定了。你该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唐笑说着，眼神里居然露出了超乎年龄的世故和精明。小遥那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愿不会出现你说的也许。我要回去了。明儿见”
　　
　　“明天见”唐笑对着小遥的背影突然嗤嗤笑了起来，笑得开心，她终于在这里可以找到朋友了。
　　
　　虽然这个家伙有点笨。
　　
　　回到公寓，小遥像是例行公事，接到了那个熟悉的陌生电话。
　　
　　“雯雯”
　　
　　“嗯”小遥累得趴在床上“好累啊”
　　
　　“怎么会这么累？”
　　
　　“今天一大早下雨本来就不舒服，还要跟大叔和冰山男抢出租，好不容易到了公司还碰上血溅当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来了，啊啊啊，累啊，谁像你成天像是只要抱着手机打电话”小遥对这个醉鬼已经无话可说了。他最喜欢自言自语，却又不肯放过她。她索性学他自言自语，反正他也不见得听得进去。
　　
　　“那就不要去了”
　　
　　“那怎么行？”
　　
　　“我养你啊”小遥知道他完全没有搞清楚对象，但被男人说我养你，她还是很感动。
　　
　　那个女人还不是一般的幸福呢，可就是无福消受。
　　
　　“今天我遇到了表姐的前男友，他没什么变化，不过他还是那么照顾我。第一天就认识了不错的人，帮了我大忙。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小遥手里还握着手机，居然就这样糊里糊涂得睡着了。
　　
　　“你怎么还有姐姐啊？……”
　　
　　……
　　
　　“雯雯，怎么不理我了……”
　　
　　
                  第四章
　　难得晴天，大早上小遥狠狠吸了一口室外略显清冷的空气然后缓缓呼出。镇定镇定，她，莫小遥终有出头之日了。
　　
　　财务部要比想象中的正规许多。不愧是MGN分公司，条条框框考究的很。既要背什么员工准则又需要参加什么会计人员培训。
　　
　　小遥光听身旁的王姐说着接洽事宜头就大，她大腹便便一手叉腰一手习惯性的抚摸着肚子：“我说小莫啊，别看咱们是做小会计，这里的学问也大着呢。好好干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做母亲的缘故，王姐脸上焕发着母性光辉，耀眼的让小遥险些睁不开眼，觉着忒美，女人最美的时候除了出嫁就是怀孕做妈妈了吧，她开始胡思乱想。
　　
　　想到唐笑的身影，可怎么也找不到，一眼望去，恐怕整个办公室里只有女人，小遥郁闷得直摇头，倒是便宜了那个主管，他这不就等于掉进了温柔乡吗？
　　
　　小遥坐了很久，却还没见着传说中的财务主管。
　　
　　一中年女人突然坐到小遥对桌，她穿得很少，就一件单薄的黑色线衫，见小遥坐着不动有些不乐意“你就是新来的会计？”淡淡的口吻带着一丝鄙夷。
　　
　　“嗯”
　　
　　在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像是把她的不适全怪罪在了小遥头上，狠狠瞪了小遥一眼“你去把窗关一下”
　　
　　“噢”
　　
　　“再把空调打高一些”
　　
　　“好”
　　
　　“把这些文件处理一下”
　　
　　“嗯”
　　
　　小遥就这样被身边的中年女人呼来唤去。
　　
　　她想不通，那女人凭什么趾高气昂，不就比她多吃了几年盐吗？怎么就这么拽？她像是没当过小会计。可恶！
　　
　　……
　　
　　小遥盯着电脑显示器好一会儿，她不知道那些文件到底哪些是该删除的哪些又该是保留的，这个版本的应用软件她还是第一次接手。
　　
　　“还没好吗？”中年女人一边重重地擤着鼻涕一边用她沙哑的嗓子极不耐烦的发问。
　　
　　“这个……我不熟练”
　　
　　“真是的。我就说你们这种靠张文凭的有什么用？”她瞧都不瞧小遥一眼，直接拉过鼠标，“看清楚了。好好记住这些文件都要删除，那些后缀名的不能删。还有你最好不要期待别人都会像我一样好心教你。”她说完话又重重咳了几声，有意强调一下自己的专业水平。
　　
　　小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开始担心，那个主管该不会也是个什么人面兽心的家伙吧。记得瑞安哥昨天就曾提醒过那位上司貌似不怎么好相处。
　　
　　想到唐笑的遭遇，小遥更加深了自己的猜忌。苍天啊，小遥对着电脑上的扫雷游戏一顿狂点。
　　
　　“好玩吗？”面前突然窜出一个人头来，身上有淡雅的清香，清冷的嗓音听不出什么善意，不大却足够分量。
　　
　　身边的嘈杂声响顿消。
　　
　　小遥觉着自己的心脏急速下坠，那个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因为距离太近。那个人的脸像是快要贴上来了，脸颊上有毛绒绒的暖意，让她烦躁。
　　
　　“公司出钱就是让你在这里玩扫雷的吗？”男子锁定小遥的显示器。
　　
　　小遥不敢出声，完了，她的懒散性格第一天就被上司抓个正着。以后自己该不会没好日子过吧。
　　
　　男人挑了挑好看的眉“新来的？”
　　
　　“嗯”
　　
　　“到我办公室来趟”小遥完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尾随其后。
　　
　　她脑袋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替自己解释。
　　
　　“莫小遥？”
　　
　　“嗯”
　　
　　“知道我们整个公司最忙的是哪个部门吗?”
　　
　　“行销？”
　　
　　“行销只需跑跑，可我们却是要一年忙到头。工作机械又繁复。”
　　
　　“噢”
　　
　　“莫小姐，不知道你是否理解我说的话。既然我们部门工作繁多，试问你还有空玩你的扫雷吗？不要向我解释说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愠不火的语气，可让人听来却是比直接的责骂要难受几倍。
　　
　　“可是……”
　　
　　“不用可是，我保证你今天没空闲着。”他还是气定神闲，即使是说出那些让人为难的话，“去华众超市收一下款，还有几个单子你问一下小赵。”
　　
　　小遥尴尬的站着不动。
　　
　　男子眼梢飘向小遥，“小赵就坐在门口第一张桌子”
　　
　　小遥刚走出办公室，身体差点虚脱，这位总管果然名不虚传。小遥捡起唐笑的话我忍我忍，谁让现在世道不好。她软绵绵的立在办公室门口，还来不及站稳，一个熟悉的人影迅速与他擦身。但她眼力极好，一眼便认出了那人。
　　
　　“襄澜，我说你怎么可以随便减少我们行销部的费用”
　　
　　“你们开销太大了。光是广告费用就用掉二分之一，是不是太厉害了？”
　　
　　“当然有我们的用意，只是决策需要。广告费用是坚决不能省的。”
　　
　　“那么你们部门的差旅费怎么说？简直就是公款私用，你们上次去香港用得着都住五星级的宾馆吗？”他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
　　
　　“那是生意需要。太过吝啬难道能创造效益？襄澜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他妈的就像个女人，叽叽歪歪，整个公司的业绩又不是靠你们省下来的，那都是靠我们行销部的同仁一起努力打拼出来的。你不要总是这么小气好不好？”
　　
　　“姓林的你要是再说我像个女人就试试？我保证你今天横着出我的办公室。就你们行销部那大手大脚的样子，要是没有我们做会计的帮你们兜着，用不着多久就得赤字。”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我们又不是没有预算”
　　
　　“那么上次那个行销案没有通过怎么说？”
　　
　　“上次是因为某些人的失职。”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其实事实就是如此。中饭一起吧，我们讨论一下上次那个方案。”
　　
　　……
　　
　　莫小遥听到无语，她不是真的要偷听只是她那个时候正在等那个小赵，谁让那女的去了卫生间，谁让她的办公桌离办公室最近。
　　
　　刚听到里面的动静还以为他们会干上一架，最好是两败俱伤，小遥邪恶的勾勾嘴角。谁让他们一个是变态上司一个是自私冰山男。
　　
　　冰山男原来也挺能言善辩。害的她原以为他有语言障碍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疾病，原来他骂起人还来挺热血。
　　
　　那个臭主管，问了她一堆奇怪问题后，又让她接这么多单子，存心整死她啊。小遥越想越气。
　　
　　可惜他们最后居然相安无事。
　　
　　两人勾肩搭背的从办公室里走出，小遥眼珠差点掉出来。戏剧化的让人难以置信，刚才还相互扯着脖子像是想要对方的命来着，这个世界真是变化太快。都说女人变脸快，看来男人也不赖。
　　
　　看着两个大恶人聚首并且狼狈为奸，让小遥空欢喜一场，气得牙痒痒怕是快要七窍生烟了。
　　
　　毕竟如果得罪一个人的话，这么大的公司躲着不见也是可行的，可现在呢，她怎么躲都躲不掉，因为她得罪的人居然都是一伙的。
　　
　　到下班之前小遥只是艰难的拿到了一笔商业汇票，其他的都没有办法联系到有关人员，只得作罢。索性那个变态主管并没有再找她麻烦。
　　
　　不过小遥还是累的够呛，她像是血淋淋的爬到了家，心理和生理都受到了极度的摧残。
　　
　　她照例睡前接到了电话。
　　
　　“雯雯，今天路过花店，居然让我见到了你的最爱，随手就买了几只。”
　　
　　“噢？”小遥有些好奇，不知他为何如此高兴，不就是花吗？女人喜欢的不是玫瑰就是百合。
　　
　　“白鸢尾。记得那次旅游时我们就见到过这种白鸢尾，纯白色的花瓣像是透明，花蕊附近点缀着黄色和蓝色，不失妖娆。就像你一样。”他看得仔细，随手拨弄着花瓣。
　　
　　果然不是一般的花，美则美矣但有毒。小遥摇了摇头，透明的花瓣妖娆的姿态让她想到了水中浮游的水母，触角晶莹剔透，却是真的含着剧毒，碰上一点就会被去了半条性命。
　　
　　要真这么比方的话也算贴切，这女的也许真要算的上是这男子的一味毒药了。
　　
　　“你别光说你自己的。我今天可累死了，遇到了更年期的女同事、变态上司还又让我见到了那个冰山男，巧的是变态上司居然和冰山男是朋友。你说这世上的恶人怎么都聚到一起了？”
　　
　　“谁是冰山男？变态上司又是哪位？雯雯，又在讲什么笑话？”
　　
　　“哎，这的确是个笑话，你听听就算了。”
　　
　　“雯雯，不要挂”他突然惊呼出来，害的小遥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猜到自己正打算挂断呢。
　　
　　“我累死了，你要是再敢打来，我就再也不接了”
　　
　　“……那……你不要先挂，让我听着你的呼吸声也好”
　　
　　小遥想象着对方的模样，他一定是爱惨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以前他也不让她先挂，理由应该是他所谓的大男子主义吧。
　　
　　和他说着有的没的，小遥心里的阴霾也渐渐消散，对着话筒对面的男子不再芥蒂。她反而开始期待明天。
　　
　　夜空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有着类似伤口的孩子每每深夜像是在用声音互相舔舐痛处。
　　
　　
                  第五章
　　财务科办公室里，某女倾身贴近身边的女同事小声嘀咕“听说了吗？”
　　
　　听的人一脸讶异“什么？”
　　
　　说的人来了兴致“咦？你这消息怎地这么不灵通。行销部的可都在说这事儿，那个名模沐春今天下午会来我们公司拍宣传照呢。”
　　
　　“就是那个刚拿了世界模特大赛的沐春？难道就是她来给我们的新产品作代言啊？”讶异之色更甚。
　　
　　“那是。说真的行销部还真够牛的。听说那女的大牌着呢。不知道那位总部派来的行销总管是怎么个神通广大？中午咱也去瞧瞧，就我们俩可别告诉别人了。”
　　
　　“好”
　　
　　她们越说越激动，小遥想听不见都难。真是的，不就一女模吗？她们有必要这么来劲吗？还有那破总监请个名模就了不起了？这也太低层次了吧。
　　
　　何况她压根儿就没听过这个女模特。
　　
　　对于同事表现出的过分热情，小遥觉得好笑，他们多半并不是单纯为了看明星，也许明天午饭时那个沐春就会成为大家的谈资，对她品头论足，或褒或贬。小遥基本熟悉了现在朝九晚五的那种生活套路。
　　
　　唯一一点亮色，午饭她和唐笑常在一起，关系也越发亲密。不过和其他人倒是走的不近，稍微相熟的也就几个，怀孕的王姐、跑业务的小赵还有那个常不在办公室的除了主管外的唯一男性潘洋潘大帅哥。
　　
　　午休时，小遥本和唐笑约好出去吃饭，可那妮子突然说有急事就放了她鸽子。她只好独自去了食堂。
　　
　　她本就挑食，对着满眼的菜色，无从下手。
　　
　　“绿的，哎，就是那个。”小遥对着窗口使劲比划着，食堂阿姨握着大勺子的手颤了颤，被她折腾得不耐烦，满脸狐疑这丫头片子怎么个活到现在，难道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
　　
　　可熟悉莫小遥就都知道此女是个完完全全的菜盲。
　　
　　后面有人不耐烦“咳咳，那个是苋菜”
　　
　　“那我还要那个旁边的绿的”
　　
　　“哪个？”阿姨又扬了扬大勺子。
　　
　　“是莴苣吧？”身后的男子像是强忍笑意。
　　
　　“就是那个。阿姨，再给我点个蔬菜，您看着办吧”小遥实在不好意思再折腾。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可就是改不了，她妈为了这事儿也没少说她缺根筋。
　　
　　盛菜的阿姨递过盘子时不禁取笑“合计着你就只知道素菜都是绿的啊”
　　
　　小遥理屈也只得嘿嘿傻笑。
　　
　　可当她端着盘子转过身时，小脸突地煞白。
　　
　　“襄……襄管”嘴里像是混进了沙子。
　　
　　他微微颔首，一脸似笑非笑。见人走后，那笑靥方才从耳根咧开，端着盘子的手微微发抖。众人皆好奇平时不苟言笑的襄管为了何事乐成那样。
　　
　　小遥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后逃也似的找了处偏僻的地方。难怪刚才声音有些耳熟，居然这么好巧不巧的遇上领导大人。幸亏逃得快，要是真被盯上，准又会出难题。小遥心里暗自庆幸。
　　
　　“莫小遥”
　　
　　小遥听到声音时，手中不停运作的筷子停顿了。
　　
　　“啊，襄管。好巧，你也坐这儿啊。”小遥明显皮笑肉不笑，开始为自己默哀，难道被盯上了？
　　
　　襄澜迅速转了一眼小遥的盘子“你这个习惯不好”
　　
　　“什么” 小遥听到他说话，总会莫名的惴惴不安。何况他还总是一脸严肃。难道自己又出了啥纰漏，需要领导大人亲自训诫。
　　
　　“挑食。你怎么把香菜和蘑菇都给挑了”
　　
　　“我从小就不爱吃”小遥纳闷儿领导大人还真贴近群众，管得真宽。
　　
　　“挑嘴果然长不高”他推了推眼镜，颇感概。
　　
　　“是啊”小遥心里不愿意承认，可嘴上还是敷衍着点头。谁让人家是咱直属上司。她得时刻提醒自己不可顶嘴。
　　
　　襄澜觉着自己像是不招待见，脸色瞬间阴郁。
　　
　　“前几天让你办的事都好了吗？”他闲闲的夹起一块红烧肉，却像是怎么也夹不住，老是滑出去，这样反复了好几次。
　　
　　小遥好久没沾过荤，盘里除了素菜还是素菜。对眼前色香味俱佳的大荤险些招架不住，感觉身旁的人像是存心的。
　　
　　她紧紧盯着自己盘里枯燥的绿色，使劲往嘴里扒饭，非礼勿视。
　　
　　“只有城北的那两家超市还没过账”
　　
　　“那你抓紧办，快年底了。”
　　
　　“嗯”小遥满嘴米粒，口齿不清得回复。
　　
　　“下午没事吧？帮小周把那个报表给做了。明天我要用”
　　
　　“啊。”他一定是故意的，明明她还要去收账，怎么还有会空帮那个小周做事，她狠狠瞪了眼他。
　　
　　“怎么有什么问题？”精明的眼带了丝笑意掠过小遥的苦瓜脸。
　　
　　“没，没问题。”小遥被看的不自在，立刻低下头。
　　
　　“那就好”他很满意似的，继续夹他的红烧肉。
　　
　　小遥草草吃了饭，怕是会消化不良，可也没办法，她实在没法和那人再一起吃下去。
　　
　　她刚走出食堂大门，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就被定在了一点上，周围嘈杂却还是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快而有力的跳动声。人影很快被人群吞噬，她伸直了脖子想再看一眼时却已消失无踪。
　　
　　她自嘲得勾勾嘴角，以前看到熟悉的身影也总是晃神。她使劲摇头，否定了自己那幼稚可笑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林一海，你在哪儿？我说你们那些发票到底要不要报了？”
　　
　　“我有事。走不开。你派人来一趟吧。”
　　
　　襄澜放下手机，朝门外望了一眼，某人埋头卖力干活，黑色的头顶颇眼熟“莫小遥，去一趟楼上的行销部”
　　
　　小遥还没忙完手上的工作，不情愿得瞥了一眼那个阴魂不散的上司。居然让她去行销部，她走得极慢。
　　
　　靠近电梯的转角口，戴着墨镜的高挑长发女子挎着一只LV包包，对着那个冰山男怪叫“什么？让谁给我拍照？”
　　
　　“李桑”
　　
　　“怎么都没听过？”她淡淡开口。
　　
　　“他在日本摄影界已属大师”
　　
　　“噢”女子不以为然，骄横不停发作“他的作品呢？”
　　
　　“你要看的话，拍出来自然可以评价”
　　
　　高挑女子，性感丰唇微扬“那么拍的不好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担当？”
　　
　　“自然是我们公司，沐小姐似乎有点地方搞错了。公司是找您代言产品所以才拍宣传照，而不是您的娱乐公司给你做写真。”
　　
　　“想必总监你也有点误会。我并不纯粹担心个人形象，反而是怕影响到贵公司。”
　　
　　“既然这样，既然大家目的一致，我看沐小姐想必过滤了。”
　　
　　骄横的女模被堵得无话可说，踩着高跟的细腿描着猫步，踱步到林一海身侧，看得竟也能娇小了一圈。
　　
　　“走吧，让我见识一下，林总监极力推荐的大摄影师。”
　　
　　小遥听到这番唇舌之战，对那位林总监总算彻底改观，他果然能言善辩，特别遇到这等蛮横女子，一点不落下风，有一代毒夫风范。
　　
　　“叙和，你在哪儿？”
　　
　　“直接到摄影棚吧”
　　
　　“那个模特已经到了。你给我立刻马上出现。”
　　
　　小遥落在他们身后，突遭电击般立在原地，难道是幻听，居然听到有人提到“叙和”二字，他说的那个“李桑”难道会是他吗？
　　
　　重名也是有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是多想了。可那熟悉的身影又作何解释？她没有办法再做任何思考，脑袋里混乱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夜里，小遥喝了点酒，像是听了某种迷幻音乐，头昏昏的使不上力气，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隐约觉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近了呢，我害怕。”
　　
　　“雯雯，怕什么？有我在你身边呢。”微醺的醉语里带着甜腻的宠溺，虽然她知道他又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但这样也不错，反正他们谁都不认识，说出来也无妨。
　　
　　“他，死男人臭男人，我恨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她紧捏着手里的啤酒瓶，铁皮易拉罐严重变了形，她这么用力像是对那个人恨之入骨，“可不甘心啊，凭什么一直都是让我痛苦？”她一甩手，将瓶子摔得老远。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她开始絮絮叨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也不管地上的阴气重，渐渐弥散的理智让她疯狂地指向空气，发泄着怒气，而那个让她失去理智的人似乎就在她面前。
　　
　　她对着苍白的墙嘶声力竭“你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整一傻大叉，居然会为你和你哥擦屁股，还让我老爸老妈也受牵连，只是为了还上你们欠下的债，托你的福我莫小遥从此在亲戚朋友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成了所有人彻头彻尾的反面教材。知道街坊怎么教训孩子吗？‘可千万别学莫家小幺啊，那蠢丫头既被骗财又被骗色,都把老莫家的脸都丢尽了’”
　　
　　那些一直以来让她以为最温暖而幸福的事如今却成了最值得嘲笑的罪证。记忆的河流一遍一遍冲刷着她的脑海，她紧紧合上眼睑，任泪水浸湿脸颊，只是祭奠，只是祭奠……
　　
　　“雯雯……你是我的雯雯吗？”
　　
　　手机那头是一长串的忙音，“……”她已经彻底醉了。
　　
　　
                  第六章
　　阳光透过窗子直直射进来，立即在她脸上化开了毛绒绒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微卷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小遥在靠近主管办公室的茶水间里冲了杯咖啡，端着杯子望着窗口犹自出了神。
　　
　　不知是谁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她随便应付了一句，又坐回自己的格子间，翻开桌上一本本密密麻麻的账簿，眼睛机械性的扫视。
　　
　　他刚刚只想看看小赵回来了没有，上笔款子不知有没有填上。他拉开百叶窗帘，却正巧见着了那张浸润在阳光里的侧脸，小巧忧郁的眸子不知在想什么。平时他极少留意别人的事，他双眼微敛，轻轻合上帘子。
　　
　　离午休时间还差几分钟，沉闷了一上午的空气稍微有了些松动，科室里突然闪进一个敏捷的身影。
　　
　　黝黑的肤色被太阳晒得油光发亮，男子露出一口白牙，灿烂的笑着，随即又对着坐着的同事们打了声清脆的响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在外跑业务的潘帅“好消息，各位。新产品发布会相当成功。行销部的新头儿今儿做东，邀我们部门的也一起去参加庆祝大会。下班后直接到西街口那家心跳。”
　　
　　“潘洋，我们这些有家属的就免了吧”小赵笑着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最多也把你那位家属顺带捎上。大家可都不准缺席啊。特别是还没个家属的，当联谊也不错啊。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动，人多也就图个热闹。再说，有人给埋单，免费的还不好？”他非让她去不可，小赵是出了名的好嗓子，要是行销部的来节目，他们部门也不能被比下去啊，再说难得有个热闹，没几个活跃分子，岂不冷清？
　　
　　“那襄管会去吗？”小周瞟了眼主管办公室尽量掩饰还是遮不住满脸霞光，小声问潘洋。
　　
　　“那还用得着说嘛！当然去。”潘洋转着明目，一副了然的模样，谄媚得笑着“想巴结领导的，也赶紧的。这可是大好机会啊。”
　　
　　“什么嘛？”她气结得对着潘洋瞪圆了眼睛，他就喜欢开她玩笑。
　　
　　小遥恹恹地坐在位置上，本来就对什么聚餐不感兴趣。何况行销部主管还是那个冰山自私男。自己要是去了保不准就真进了鸿门宴？再说襄澜也会去，那个看她不顺眼的上司，哎，两个重量级的大魔头聚首，自己实在是太危险了。小遥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基于重重考虑，她决定装病，先和大伙儿一起露个脸，然后中途假装身体不适，趁机逃走。
　　
　　只是有一点她是真的是失算了，严重失算，要是知道他还请了他，她是坚决肯定不会出现。
　　
　　进了个大包厢，人到了一半，索性林一海还没到，小遥他们算不上迟到，她和唐笑坐一起，一帮人中没几个相熟的，开始时有些尴尬。多亏了潘洋，活脱一个百搭，他随便调侃，气氛很快回暖。潘洋不拘小节的性子立刻延伸到了某些家属身上，小赵身边坐着个白净的男子，话不多，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两人拥坐在一起，很般配。
　　
　　“赵姐？你身边的这位是？”潘洋从来都小赵小赵的叫，今儿不知怎么突然改口。
　　
　　“你弟弟？”他含笑望着小赵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姓潘的在明知故问
　　
　　“潘洋？是不是身边没个女的，欠抽啊？”赵丽挑了挑眉，潘洋这么故意，不就是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老牛吃嫩草吗？
　　
　　“我是她男朋友”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子突然开口，温和得笑着对潘洋说。
　　
　　赵丽眼里眉间流动着幸福的气息，她在他脸颊上亲啄了一口，“做奖励”
　　
　　“最近不都兴女大男小，潘洋你也算年轻人？怎么也这么迂腐？”行销部的老王好心打圆场。
　　
　　“我不是不能接受吗？”潘洋大声叫嚷着，对赵丽挤眉弄眼“要是我就得找个比我小的，找女朋友又不是找个姐姐。”他又别有深意得瞥了眼赵丽的男朋友，她这个小男朋友还在念研究生，学费开销有时赵丽也要帮着负担一些。潘洋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男人就是不顺眼，他本来不想发作，只是嘴里搁着话实在难受。
　　
　　“这里有比潘洋小的吗？”老王也索性开起玩笑来。
　　
　　“莫小遥，唐笑啊”赵丽见身边两丫头不怎么说话，连忙调动情绪。赵丽优点在于不记仇心胸属宽敞的一类，她没把潘洋的话并没放心上，她也不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了。潘洋的性子她最熟，人不坏就是嘴巴毒了点。
　　
　　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到小遥她们身上。小遥被人这么盯着还真是不舒服，小赵干嘛没事把她们俩揪出来。
　　
　　“莫小遥——我们会计科的新同事。大家不是愁没节目吗？小莫，挑首歌，给大家助助兴。”她心一沉，死瞪着那个开口说话的始作俑者，若眼神真有杀伤力，不知襄澜都死几回了。他一脸正色，丝毫不在意小遥充满怨念的眼神，手里轻握着酒瓶，清澈的瞳仁像是没一点作弄的意思。是啊，让同事唱首歌本来就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儿了。
　　
　　可天知道，莫小遥是天生的五音不全。
　　
　　“小遥，你看头儿都发话了。别害羞，给大家来首。”潘洋殷勤递上麦克风，“快点，拿着呀。”
　　
　　大家乱哄哄的瞎侃着，小遥无比哀怨得向唐笑递上求救的眼神，唐笑也自顾不暇，小遥又转向襄澜，他巧妙的避开了。
　　
　　坐在角落，独自挑着歌，她已经好久没有唱过KTV了，以前都是和那个家伙一起，即使唱得杀猪似的，他从不会皱一下眉。
　　
　　终于找到一首熟的，她摩拳擦掌，握着麦克风“丁香晓晓的《背影》，献丑了。”潘洋机灵得掐了原声。小遥豁出去了不就唱首歌嘛，听了这歌还怕他们再找上自己？恐怕他们是再也不肯让她摸一下话筒了。
　　
　　什么时候那个时候
　　你牵起我的手
　　靠着你的肩
　　默默地向前走
　　
　　多年以后那个午后
　　遇见你在门口
　　我们却只是像朋友 say hello 
　　你的眼睛藏着秘密
　　不由自主让我回忆过去
　　曾经的誓言已忘记泯灭的心
　　消失在人群的背影
　　耳边回荡你的轻声细语
　　曾经的你背过身去看不清晰
　　想你的时候
　　被你左右我猜不透
　　自由你有了自由
　　
　　相遇的路口
　　
　　尴尬地互相问候
　　
　　小遥唱得正兴头，两道修长身影陆续进了包厢，带头的是林一海，只是瞥见他身后的人影，她握着话筒的手不禁颤抖，嘴里勉强唱着歌。他坐在沙发上，双眼紧紧锁定唱歌的女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她。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呢？旧情人重逢？还是他真成了她眼里的仇人？
　　
　　他紧锁着眉，他欠她的他一定会还。
　　
　　我们已到了路的尽头
　　我是那么怕你松开我的手
　　遇见你的时候
　　我们却已经为别人在等候
　　你的眼神欲言又止
　　叹息总在唇边独自坚持
　　那个已变冷的解释姗姗来迟
　　没有勇气打开往事
　　回忆能否渐渐变成白纸
　　每当落叶深秋流逝飘落的诗
　　
　　在这个时候不再回头
　　
　　没了等候放手
　　
　　我们已放手
　　
　　林一海仰躺得靠着沙发，眼里映着满脸泪痕的女子，歌声像是能游走到心脏，他轻颤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定定得望着她。
　　
　　小遥唱完后，奇怪自己竟唱得满脸湿嗒嗒的难受，她一抹脸，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唱着唱着就哭了呢。
　　
　　听歌的那些个同事也不免奇怪，可老王的一席话彻底让人对莫小遥同志改观“唱得好。虽然不在调上。可小遥唱歌真是用情，别说，唱歌能流泪的人还真不多，你歌品不错。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小遥只是淡淡笑了笑，她是太重感情了，被骗了还能死守着那段感情，她机械性得回到座位，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回视端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几个礼拜前她还在恐惧真遇到他时自己该怎么办？没想过自己还能这么镇静得和他对视。她的视线抚过他的五官，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他棱角分明的脸似乎比以前更削瘦了，眼窝深陷，瞳仁不再清澈，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渣，他变得邋遢。
　　
　　他也盯着她，眼里复杂，灼热的像有着千言万语。隔着喧闹的人声，那些话像硬是被淹没在眼神里。
　　
　　林一海向大家介绍身边的男子“他叫李叙和。我日本留学时的好友，现在是我们公司广告策划部的总摄影师。这次新产品发布会这么成功，他功不可没啊。”
　　他腼腆得笑了笑，象征性得向大家打了声招呼。
　　
　　小遥只坐了一会儿，向赵丽说了声身体不舒服，头也不回逃离似得出了酒吧。叙和望着她走后那个空落落的位置出神，她就这么恨自己？连一刻都呆不下去？
　　
　　她仓惶逃离的模样落入襄澜的眼里，他看了眼呆坐着的李叙和，隐隐像是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做 BW 的童鞋哦~~~
偶 渴望动力~~ 
                  第七章
　　楼道里闪着淡淡的晕黄灯光，借着微光小遥摸黑上了楼。闻到自身上发出的烟酒气，大约是在酒吧里沾染上的，她微微皱起眉，跨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到家了。见到那个人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全身软绵绵使不上力。
　　
　　她掏出钥匙，一插一旋，门居然毫不费力的打开了。小遥顿时傻了眼，打起十二分精神，不会啊，今天出门时，明明记得自己锁上的。门也好好的没撬过的痕迹。自省最近也算品行端正，没什么乱子，房东阿姨也不至于来查房。难道……
　　
　　她探着小脑袋，小心翼翼得推开大门，黑洞洞的客厅里闪着诡异的白光，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小遥浑身打起了冷战，这都大半夜了还来这出，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顺手抄上门口一把笤帚，准备见人打人见鬼打鬼，她就不信这个邪，今儿到底什么日子，姑且不说那个人，连鬼都能来找上门？
　　
　　她谨慎得挪着碎步，地上放着的电视机亮着，早没了节目，小遥转过头惊见沙发上有着具黑色不名物体，被电视机的白光照着，隐约看出那是一张人脸，只是过分惨白。小遥拿着笤帚的手颤抖得戳了戳那团黑色，“喂。是人是鬼，起码吱一声？”
　　
　　不明物体像是醒了，翻了个身，裹着黑色毯子，含糊不清得压着嗓子“你怎么才回来?” 
　　
　　“你谁啊？”小遥发现这女声耳熟，但一时想不出人来。
　　
　　裹着毯子的人缓缓直起身子，抓了抓脸，睡眼惺忪得瞥了眼莫小遥，陡然提高了八度“死丫头。连你姐的声音都听不来了。”
　　
　　瞪眼望着面前高举着笤帚一副受惊模样的小遥，一阵狂笑，“你你……用不着吧，就这么欢迎我？”
　　
　　小遥也呆愣了一会儿，这才看清那人长相，她素面朝天竟也看得出清秀的轮廓“还有脸笑，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遥抱怨得扔下笤帚，一屁股坐在洛想想腿上。
　　
　　“疼，想压死我呀。”
　　
　　“谁让你大半夜突然造访，就差没把我吓出毛病来。”她盯着表姐略显诡异的白脸，努努嘴 “是瑞安哥给你的地址吧？”
　　
　　“还不是因为你？本来这次回国公司有星级宾馆招待，也不用和你挤这破屋子。可小姨、姨夫担心你，让我顺道过来看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小姨都被你气得瘦了一圈，你就不能让二老省点心？”
　　
　　小遥只是低着头，最近她不常往家里打电话。她还记得上次老爸接她电话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他们还在生气，她的确不该这么一声不响的就从家里跑出来。不过是些流言碎语，人长了嘴总是要说话的，说不了自己的就说些别人的，她能理解，忍也就忍过了，他们迟早也会厌倦。
　　
　　只是她低估了那些的杀伤力，那些碎语像是刀子，伤口不深，偶尔来上几刀，不致命，却每次都疼得让人发狂。那些人声嗡嗡的像蚊虫，绕在耳边，她没有办法当自己隐形透明，她会介意会难受。最要命的是那些人仍乐此不疲。
　　
　　快是要把她逼疯了，她需要新生活，“我知道，所以才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遥遥，没有父母不为子女着想。”她轻轻拂过小遥光洁的额头，“即便那件事让姨夫受了点影响，可毕竟是一家人，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何况那也不是你的错。”
　　
　　“姐。我对不起老爸。”小遥眼圈渐红，扑进洛想想怀里。
　　
　　“李叙和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人就是这么自私，当初他对你那么好，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洛想想一脸咬牙切齿，她从小就和小遥极为亲近，因为她父母出差的缘故，她常住在外婆家，小遥就在楼下，两个孩子常在一起，早成了亲姐妹。
　　
　　洛想想成绩优秀，考上名牌大学后直接拿了全额奖学金去了美国读研，留在美国几年，偶尔回国几次，后来父母离异的关系，她回国的次数也少了。至于欧阳瑞安，那是大学时候就交往的对象，小遥一度把瑞安称作姐夫。大学时，她和李叙，想想和瑞安一对，四个人常一起出去玩。
　　
　　只好景不长，在想想出国那年他们意外得分了手，可仍维持着微妙的朋友关系，这一点让小遥一直羡慕。
　　
　　“你这么晚回来，我在外面等了很久，行李又重，要不是碰到你房东，你还真得在家门口见到只女鬼了。”想想有点嗔怪的意思。
　　
　　“她怎么肯放你进来？”
　　
　　洛想想斜睨着眼“你不是欠着房租吗？都帮你给交了，她还能不让我进来？不过行李在她那里。明天得去拿一趟。”
　　
　　“姐——”小遥谄媚得冲着想想笑着。
　　
　　“干嘛？肉麻呐”
　　
　　“姐姐真好。”小遥作势揽过想想的脖子，朝她脸上猛亲上一记。
　　
　　“去去去，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人倒是还有个样儿，可这屋子，你看看都成狗窝了。幸亏房东没跟着进来，不然又得给你扣钱了。还有啊，这箱方便面是怎么回事？”她踢了踢沙发旁边一个康师傅红色纸箱子。
　　
　　“吃呗。这多方便啊。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方便面，实在得搬个奖给他，多大的贡献啊。”
　　
　　“别跟我贫，胃不好就别学别人吃没营养的东西。”
　　
　　“那你呢？晚饭吃了吗？”
　　
　　“哪有空啊。”
　　
　　小遥扬了扬手“那你等着，我泡面的技术可是一流。”想想微楞了一下，立刻抓住她的腕关节，细扁的骨节，握在手里没什么重量，袖管轻飘飘的显得过分宽大，她瘦得让想想心上一阵心疼，“不了。姐姐不饿。”
　　
　　“怎么会不……”
　　
　　想想突然打断“以后不要再做傻事。”她站起身搂住小遥，“为那种男人根本不值得。” 
　　
　　“嗯”她露出疲倦的笑容，“你放心。”
　　
　　“怎么还不睡？”想想转过身，望着不停鼓弄手机的小遥。
　　
　　“要睡了。”
　　
　　“等电话？”她用暧昧的眼光寻着小遥散落的视线。
　　
　　“没。”她装做打哈欠，关了手机。黑暗中，她心里却亮堂得很，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难道只是因为那个迟到的电话？他今天怎么了？她竟开始替他担心，那个人该不会是一不小心喝得酒精中毒了吧。
　　
　　才早上十点，整个公司气氛异常诡异，每个人头顶都顶着一团低气压。传说下午总公司领导要亲临视察，各部门的主管都得向总部领导汇报工作。小遥抬头瞥了眼主管办公室，只有唐笑进出几次，把文件搬进搬出，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没过多久，襄澜走出办公室，手里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脸上则波澜不惊，嘴角似还噙着一丝笑意，他看上去倒是一点儿不担心且游刃有余。很快又从楼上下来，脸上仍是从容镇定，双眉自然平展，他见众人的眼睛都望着自己，忽又勾了勾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辛苦了，各位。年终奖金这次不会亏待大家。”
　　
　　这话让人特别受用，小遥竖起耳朵，心里美滋滋的。本来这次她能拿奖金就是白捡的便宜，没想到还能加钱。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没坚持多久，襄澜忽然走到她面前轻轻扣了扣她的桌子，“过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小遥那刻有撞墙的冲动，襄澜走后，她趴在桌上，最怕被他单独叫去办公室，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些个坏账？唐笑眯着眼，拍了拍小遥的肩“又被钦点啊。”
　　
　　小遥吐了吐舌头“哎”
　　
　　“要不是你说你们不认识，我还真要以为你和他有什么呢？”唐笑附耳在她耳边轻语，不正经得开起玩笑。
　　
　　“说什么呢？谁想跟他？小声点，要是被小周听见，她一定把我当成眼中钉。”她也咬着唐笑的耳朵。
　　
　　“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趁他心情好。”唐笑示意她早点过去。 
　　
　　“你会德语？”襄澜倒开门见山，让小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她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还行，就普通会话水平。”
　　
　　“绰绰有余。”他又仔细打量了小遥一番“今天可以陪我出席一个舞会吗？”
　　
　　“这个……”早上想想和她约好下班后带她出去吃顿好的，她有些为难，这么大的公司难道只有她一个会说德语吗？
　　
　　“时间很紧，我也是刚刚才接到通知，这次的合作方是家德国公司，也是我们公司现在的大客户。不能怠慢。”他望着小遥一副不情愿的表情，眯起双眼，声音没了刚才的客气，“上次让你收的那几笔账到现在还没音讯。”
　　
　　其实他根本不用问她去不去，因为很明显她不去也得去。
　　
　　小遥也是个明白人，他的耐心都是装出来的，居然拿这个来压她，她也不能犹豫“几点？”
　　
　　“下班后我接你。收账的事我会安排让小赵继续接手。”他狡猾得达成了目的。 
　　
　　小遥回到格子间，心里总觉着奇怪，公司那么多人才难道真会缺一个懂德语的？水平一般得就能绰绰有余了？会有什么阴谋吗？她歪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哎，悲惨的自己下班后还得为公司卖命。
　　
　　看来下馆子的事该跟表姐改约。她刚拿起手机刚想拨号，表姐像是和她有的心灵感应，想想在电话里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小遥才明白过来。噢，原来是自己被放鸽子，洛想想晚上公司里有活动，不能赴约，居然惊人得不谋而合。听得出想想很歉意，小遥倒是不在意，本来自己也有饭局，但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下班后，小遥才走到楼下，一辆奥迪A8刚好停在自己面前，她不知所措得站住等着车里的动静。
　　
　　
                  第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 陈奕迅的歌~~
这首 《不如这样》 感觉很配。
要是大家不喜欢或者影响阅读，可以按键盘左上方的Esc键。
另外 希望 各位童鞋 勿 BW~~　　“上车”襄澜简洁有力的两个字与他办公室里温文尔雅的做派大相径庭，似有些霸道。
　　
　　小遥惟命是从得钻进车里，没想到襄澜在公司节俭成性，会为几百块钱对着行销部的人大发雷霆，可私下生活竟也能这么奢侈，对着车内的装潢，小遥咋咋舌头。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他在后视镜里瞧了眼莫小遥，“先去造型馆”
　　
　　“这么麻烦？”
　　
　　“参加舞会，总要正式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我为难。”
　　
　　这话听着就让她不舒服，不就是嫌她丑，拿不出手怕给他丢人，切有本事别找姑奶奶。她拉长了脸，活脱别人欠了她钱。
　　
　　“宴会有其他竞争公司参加，如果不卖力，合作方不一定续约。”
　　
　　“除了我们，有公司其他人参加吗？”
　　
　　“当然。各部门的主管都会参加。不过我有秘密武器，会比较保险。”他突然朝小遥笑了笑，不带任何杂质，纯天然。
　　
　　小遥顿时受宠若惊，“抬举了。”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可千万不能搞砸啊。
　　
　　他像是能看出她的心思“你不必紧张，只需你说一些日常会话。”
　　
　　小遥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找上自己，他真的只需找个会日常德语的，懂得多了反而还应付不来。重要的是德国商人又怎么可能只会说一门德语，小遥起初真是傻得冒泡了。
　　
　　襄澜站在人群里，卓尔不凡，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和那德国老总寒暄了一阵，他身边围绕着一些公司的上层，比如那个冰山男，他仍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像是被人刻意画出去的，假的可以。瑞安哥也在那里，暖暖的站着，谈笑风生，斯文儒雅。她故意省略了那个男人，今天他把胡渣剃得倒干净。
　　
　　原来这次合作方也相当重视，还携家属参加了舞会，几个德国小朋友围绕着餐桌嬉戏打闹，金头发蓝眼睛极为可爱，咿咿呀呀不会英语只能说些简单的德语。小遥被襄澜安排照顾他们。她极哀怨得望了眼前面的所谓大人物，他们觥筹交错，聚集在利益的漩涡中心，而她这么个小人物也只够应付应付这些个小朋友。
　　
　　小遥东西也顾不上吃，那些孩子空长了天使的脸庞，完全是恶魔的化身，没一刻是安顿的。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保姆，跑前跑后。
　　
　　她刚停下来，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突然用德语喊着，番茄酱，小遥立刻问服务员要了过去。小孩顽皮弄到身上到处是红色，而后又哭着喊妈妈，别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小遥被人看得如芒在背。
　　
　　一名中年外国贵妇人连忙抱过不停哭闹的孩子，脸上怒不自胜，瞪着小遥用德语对着她低声咒骂 “蠢货”，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的。”小遥想用德语解释，这才发现自己词穷得厉害，紧张得难以用词语组成句子。眼圈也急的红了。她被冤枉是小事，要是为了这事，合作方解约怎么办？
　　
　　“夫人，我想您应该先检查一下孩子是否受伤再生气。”一阵不冷不热的德语传来，低低的没有什么温度，却相当有力“您也许误会了。那不是血而是番茄酱。也许哪个该死的服务生不小心把令郎的衣服弄脏了。”
　　
　　他说话极有分寸，为了让大家都能下得了台。果然贵妇人脸上缓和了许多，眼神放柔，对着小遥有些歉意，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抱着孩子去了洗手间。
　　
　　莫小遥从没想过冰山男会出手相救，他削尖的下巴微微上扬，朝小遥轻轻点了点头，其他话什么也没有就退进人群。小遥对他稍有好感，可在对着他一张嚣张不屑的脸时又一次宣告瓦解。他实在不可爱，是个大大的冰块。
　　
　　索性后来她也解脱了。对着那些小东西就算再有耐心也会熬不住吧。她疲倦得双手撑住餐桌，她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得够呛。
　　
　　面前突然出现一盘点心，“顺手帮你拿的。”襄澜把盘子放在桌上，“刚才没事吧”
　　
　　“嗯”小遥仍心有余悸。
　　
　　“其实你应该先道歉。”她以为他会替自己说话，没想到听到的却是相反的“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到一定程度，应该尽量减少它的不利影响，进行保守的危机处理。”
　　
　　“你是让我不管对的错的，都要道歉？”小遥不可置信。
　　
　　“如果刚才不是我让一海帮忙，你最后该是会被保安架着出去。有些事不是谁对谁错，你要考虑的是公司的利益。”
　　
　　小遥苦笑得看着襄澜，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自己被冤枉居然还要道歉，难道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就真如唐笑说的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自己果然太天真。
　　
　　她不想再说话，胃里顿时像是翻江倒海，疼得厉害，胃病恐怕又犯了。她推说自己不舒服，转头钻进了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她一阵干呕，胃酸都被吐了出来。
　　
　　她不想再进去，坐在走廊的座椅上，胃绞痛得令她不敢动一下。
　　
　　头顶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不舒服吗？”
　　
　　小遥惊愕抬眼，看到他的脸又一瞬间的失语，多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两年还是三年？她记不得了，又低下头，对着他自己能说什么呢？
　　
　　“你就这么恨我。”
　　
　　小遥还是一言不发。
　　
　　“遥遥，对不起。那件事……”
　　
　　“李叙和，你认为现在解释有用么？这些话你要是早些时候说我也许会听。可现下我倒是可以说给你听，你听听对不对？当年你哥哥欠下一屁股的债，担保人是你的名字，抵押的是我们的影楼。你哥没扔下你，剩下的债就由我这个你的女朋友承担。如果当初你不知情，可后来呢？你可以选择回来，可以和我联系。可是你做了什么？你音讯全无，在人间蒸发。我所有的期待变成泡影。李叙和，你是个骗子。”她异常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也没用。可我有苦衷，真的，遥遥你相信我，我还是很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补偿你。”他说得动情，眉头紧锁，表情也很痛苦。
　　
　　他还是以前的李叙和吗？莫小遥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先生，我们不再认识。我不再是你的遥遥。”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补偿，他能补偿什么？是那些逝去的青春还是自己多年的感情？
　　
　　“你不要这样。”
　　
　　“伯父的事还有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是我该死。求求你不要这样。”
　　
　　“怎样？我们早已陌路。最多只是债主关系。那么李先生，你可以把你欠下的钱一并还给我吗？”小遥冷漠得笑了笑。
　　
　　他也呆愣了很久“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小遥立即起身也不顾胃疼，留下李叙和重重跌坐在长椅上。
　　
　　“没有余地了吗？”他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当初你又曾给我留下余地？”她背对着他缓缓说出口，对他的心早已在那天知道他去了日本时碎了，到现在怕是连碎片也找不回来。
　　
　　她又回到了舞会，襄澜看到她煞白的脸，“胃很疼吗？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我打车走。”襄澜身边仍围着一群人。
　　
　　“不行，我不放心，一海刚说要先走的，那我让他送你。”他还没说完，林一海正巧从侧门那里推门出来，小遥顿时觉得全身血液倒流。他怎么会这么巧也从那里出来，刚才的对话会被他听了去吗？ 
　　
　　没想到冰山男会同意，他一向都冷漠。坐进他的红褐色的Elise跑车，一路上放着嘈杂的音乐减少了那些尴尬。
　　
　　突然他在靠近家的便利店时停了车，“你等等。”
　　
　　小遥觉得莫名其妙，没过多久，他拎了一只白色的塑料袋，回到车里“这些都是胃药，不知道哪种好些，所以每种都买了一样。”
　　
　　她突然笑出了声“你以为那是补品啊，都买了，我又不是小白鼠。”心里还是感激的，起码他会想着给自己买药。
　　
　　“这盒是粥，那个阿姨说的”他瞥了眼便利店的营业员，只是为了撇清与自己的干系，证明他不是自发而是听吩咐“阿懒说你什么都没吃，回去自己热。”
　　
　　“阿懒？”
　　
　　“襄澜。”
　　
　　小遥笑弯了眼眉，原来私底下襄澜被人这么叫唤。
　　
　　“就当我没说。”他眼底似有戏谑掠过。
　　
　　“谢谢你。”她低低的声音触动着心弦，多年的感情在那刻化为乌有，她反而轻松了很多。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专心开车，街上路灯一圈圈的光晕照着他的侧脸像是印在暖黄的夜色里。
　　
　　到了楼下，小遥刚下车。一束强光直直打了过去，一辆银灰色的凯迪拉克在他们面前，欧阳哥从车上下来，洛想想随后也下了车。
　　
　　四个人略有尴尬，林一海对着欧阳瑞安微微点了点头，就径自扬长而去。
　　
　　“姐，瑞安哥。”
　　
　　“我在舞会上看到你，怎么一转眼你人就又不见了。手机也不接，我想你也许是先回来了。”想想走上前和小遥说着话，她随即又朝欧阳瑞安望了眼 “那人谁啊？”
　　
　　“我们公司行销部的主管。”
　　
　　“噢。”洛想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难怪这么眼熟。”
　　
　　“嗯？”小遥不知姐姐怎么突然没来由的来了这句。
　　
　　“没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快进去吧。”想想有些担忧得把小遥推进大门，“欧阳，你走吧。”
　　
　　“干嘛赶我走？”
　　
　　“难道你还想住下来不成？今天我很累了。你的话我会考虑。”想想下了逐客令。瑞安像是早习惯了她的脾气，温和得笑了笑，摆了摆手，“下次，一定请我喝茶。”
　　
　　欧阳想挖她过去帮公司做技术顾问，可她并不愿意这么快做决定，即便是熟人，带上了工作和利益关系，什么都不会纯粹。
　　
　　
　　
                  第九章
　　打开手机的通讯记录，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没出现过，夜半铃声像是慢慢褪出了小遥的生活，一个多月，她再没受过电话骚扰。思忖着那男人该是学会了面对现实，毕竟这每每大半夜人神分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实在有些邪乎。况且，一直以来他实际的电话对象早就不在了。
　　
　　小遥决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对所有人都闭口不提，包括洛想想。他虽是个痴傻男子，可她还是尊重他，毕竟一度为他的痴情感动不已。那些个夜凉如水的夜晚，他们各怀心事，各说各的，可彼此的心还是能相互慰藉。她不想这事被人拿来评头论足甚至是招人嘲笑不屑。 
　　
　　这世道，还有几个人会为着个亡魂思念执着到他这个地步？即便对着个活物也许也没几个人能善始善终，始乱终弃的例子倒屡见不鲜。
　　
　　洛想想还是选了另一家大公司，总经理是她在美国时认识的学长，她拒绝欧阳瑞安时只说了句抱歉。欧阳像是早就料到她不肯与他共事，只是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时，他停顿了很久，想想在电话那头似能听出他的惊诧。可洛想想是个理智的女人，她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下午，领了年终奖金，小遥细数信封里那沓百元大钞，虽然只有半年的奖金，红彤彤的喜人颜色还是引的她一阵傻乐。事实上，莫小遥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惜金如命，谁要是真想从她身上榨上一毛钱，实在困难，除非她心甘情愿的给。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想想打了电话，与她约好晚上去那家新开的堂客川菜搓一顿，也好去去寒气。
　　
　　十七时三十分，襄澜难得的踩着点出了办公室的门，他微偏着头打电话，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不时看着手腕上的瑞士名表，嘴里不停讨饶“15分钟，就15分钟。”看样子是急着去接人。
　　
　　小遥也高高兴兴得理好了资料，拿了衣服准备赴约。科室里的人早就作鸟兽散，她转身时发现身边的唐笑竟没下班的打算，整张脸皱成一团，桌上高高垒起厚厚的资料，呆滞得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紧锁的眉宇间闪过烦躁。
　　
　　“怎么还不走？”小遥上前关切询问。
　　
　　“喏，要把这堆资料存档。”唐笑低着头，紧抿双唇，眼神一阵阵慌乱，断断续续说话“其实今天，我爸要从乡下来看我，七点半的火车，他人生地不熟的。我本来是想要去接他。”她说着说着，眼眶渐红，“谁知道，今天小李没来上班，这事情竟都落我头上了。”
　　
　　她语气里竟也有了些怒气，办公室里也没人，说话声也大了，“要是换做别的时候，我倒是可以加个班，可我爸难得来一趟。” 
　　
　　唐笑也不容易，爸妈听说都是庄稼人，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培养成了个大学生，早该享享清福的。小遥看着唐笑无助灰败的脸，握紧拳头，身上涌出澎湃的正义感。
　　
　　小遥咧开嘴，露出迷人微笑“你去接伯父，我来帮你。”
　　
　　“这怎么行？”
　　
　　“别啰嗦了。赶紧走你的。”小遥推了一把唐笑，兀自放下外套，准备加班。
　　
　　“U盘里的是原始资料。我已经做了一半，做好了还是存进U盘。明天会议时就得派上用场”唐笑递给小遥一个盘，她眼里的晶莹还未及落下，就已湮没在她过分灿烂的笑容之中，她利索得披上外套“谢谢你，小遥。回头我请你吃饭。”
　　
　　小遥天使般无私得解救了身处水生火热的唐笑同志，自己却是奋不顾身毫不留情得跳进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
　　
　　她用非人的速度卖力敲击键盘，只想快点解脱，时间无情流转，小遥根本顾不得注意时钟的停顿，但心里仍惦记着和想想的约会。
　　
　　在曙光以秒速前进时，一切毫无预兆地遁入漆黑，小遥最最不想发生的事就这样充满悲剧厚重色彩得向她袭来，她还来不及将这些资料保存，来不及将他们考进盘里。
　　
　　多么讽刺，这意味着前功尽弃。
　　
　　她呆坐在座椅上，电脑因长时间的运作，一时不适应倏然的静止发出呲呲的声响，小遥刚骤然收缩的心脏也不得不照常跳动，她平静得睁大双眼，视线深深切进凝重的黑色里。
　　
　　记忆将她拉回大一，她常和朋友去看他们队的篮球比赛。他是王牌后卫，三分球的射篮高手，场上的□每每由他带起。
　　
　　她对这个有着清澈眸子的白净男子怀有好感，偶尔视线触碰，他也会对她莞尔一笑，可她总给会被他弄得突突得心脏加速，然后藏着那个笑容在心底乐上半天。莫小遥本就是就藏不住心事，身边的朋友看的急了，竟也只会想出些个拙劣的办法。
　　
　　那天她还是照例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比赛结束后，好友借口让她留在篮球馆等她回来，小遥傻傻呆愣着等她。直到她在空旷的篮球场上望见那个熟悉的人影，他也同时盯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曾经在她后来极为痛苦的时候作为安慰剂频频出现在脑海，他那样望着她，像是整个天地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他那时也被朋友算计，原是双方的密友都擅自主张得筹划好了一切，只为撮合他们。二人皆了然，笑狐朋狗友的做事风格实属一类，她明眸皓齿，顾盼神怡的眸子印在他的心上，久望着她的笑靥，注意到她褐色的瞳仁正也对视，他惊诧故意错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脸上辣辣的现出薄色红晕。
　　
　　他们被关在了篮球馆，毫无疑问这也是那群朋友想出的馊主意。馆堂内顿时一片漆黑，他们只是紧挨在一起坐着，他给她讲笑话，一点都不曾觉得害怕，反而希望时间可以留得再长一些，周围的一切都被深埋在黑暗中，辨不清轮廓，直到触到到他温软的唇瓣。他轻柔又笨拙的亲吻印在她的嘴角，他不巧吻偏了。
　　
　　“我喜欢你”
　　
　　他脸上掠过尴尬，趁着夜色倒也看不出，小遥却是咯咯笑得更厉害。他的侧脸在被窗棂投下的阴影分成几块，眼睛出奇的湛亮，像是有星星掉入了在他的眼瞳。
　　
　　那天，他们不负众望，走在了一起。
　　
　　只是，多年以后，朋友们也许会责怪自己当年那样的一片好心。因为，他们并不像别人想得那样走到最后，甚至差点成了怨偶。可明明两个人都是温润的孩子，笑得这么甜，那么清澈的孩子。无怪沾上了社会之流的浊气，任谁都会变质，包括感情。
　　
　　当年他对他只说过喜欢二字，那时也许还有真感情，可那次见面时他说爱她，都已经三年过去了，他对她难道还会有爱？只是愧疚和不忍吧。
　　
　　小遥歪着头想得入神，竟没发觉手提袋里使劲叫嚣着的手机。她回过神时，却是被一阵刺眼的光线惊醒。
　　
　　他仍是孤绝着杵在那儿，手里拿着电筒，身子笔直站定在门口，不动也不准备动一下，他只是下楼时听到了谁手机的声响，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吗？公司告示栏里明明贴上了停电通知。
　　
　　她一眼认出了他，冰山男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得不带颜色，只是黑暗中他脸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谁？”打着灯他仍看不清对方的脸。
　　
　　“我。莫小遥”小遥直起身子，对着站在门外的男子喊着。
　　
　　“还不走？”他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停电了，资料都在电脑里。明天会议时就要用。”
　　
　　“喔”他走近她，脚步轻缓有力，给人安稳的力量，他略微沉吟“拿上资料跟我来。”
　　
　　小遥黯淡的瞳仁忽又恢复了点神采，“你有办法？”
　　
　　“好了吗？”他无意回答，抬起下巴，微挑起眉，看似等的不耐烦了。
　　
　　她不敢犹豫，拿上东西就跟着他出了科室。进了行销科，又转进他的专属办公室。他拿出抽屉里的节能灯，明晃晃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隽秀的眉目少了平日的戾气。他打开自己的手提电脑，好让她继续工作。他其实也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冷淡，注意到敞开着的抽屉里躺着一排乌龟毛绒玩具，绿茸茸的极为可爱，甚至也许他还童心未泯。
　　
　　他疲倦得瘫坐在沙发上，慢慢合上双眼，她记起他刚刚该也是在加班，都这么晚了，现在还要陪自己，晚饭定也是顾不得吃的，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插上U盘，却发现无法打开，电脑里总是跳出无法取读数据。小遥简直要崩溃了，她从没这么倒霉过，手忙脚乱时，碰落了桌上的那些资料。
　　
　　极轻的声响还是惊动了沙发那头的人，她涨红了脸，眼睫处有些晶莹闪动，那一瞬他突然很想伸手去触碰，很快恢复了理智，他耸起眉宇，“又怎么了？”
　　
　　“原始数据打不开了。”
　　
　　“我看看。”他转个身凑着微光低下头，刚好碰到小遥的脑袋，他们像一根弹簧，很快又分开，“可能U盘有问题。你之前用过吗？”
　　
　　小遥微愣“没有，唐笑走之前，资料还在电脑里。”
　　
　　“噢。”一丝黠光划过他的眼眸，“你在替她加班？”
　　
　　“嗯，她去接她的父亲……”
　　
　　他打断她“她也没告诉你停电的事。”
　　
　　小遥听了这句，心里微微发颤，难道唐笑是故意的？不会的，她们不是好姐妹吗。她不会这么对自己。她用极轻的声音反驳“也许她也不知道。”
　　
　　他又重看了她一眼“U盘坏了。”
　　
　　“怎么办？报告没法交了。襄澜一定会发脾气。”她做无奈状。
　　
　　“我可以替你解释。”他探下身子拾起落在地上的资料只是飞快扫了一眼，唇边淡淡扯出了一丝笑意“这份报告不会很急。统计的数据还差一个季度，不可能用来开会。”
　　
　　小遥将信将疑，可还是不想再费神，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请你吃饭吧。” 
　　
　　他像是听了个笑话，眯起双眼“说说看，请我去哪吃？”
　　
　　“五爱北路上的堂客川菜”
　　
　　“没听过。”
　　
　　“新开的，活动期间打折优惠。本来我和姐姐约好在那儿吃饭。”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变换神态，一脸气急败坏“啊，啊，完了。她一定等得疯了。”
　　
　　“既然你有约了那我先送你过去。”
　　
　　小遥在车里给想想打了电话，劈头盖脸的责骂险些让她招架不住，连连讨饶。这是她第二次坐他的车，挡风玻璃前挂着一只小巧的绿毛乌龟玩偶，随着车子的行驶，一摇一晃。小遥脸上浮现笑意。
　　
　　“你喜欢乌龟？”她不禁脱口而出。
　　
　　以为他会很快接话，没想到竟是她自讨没趣，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又或者假装未闻。过了好一会儿，若有若无的几个字才飘出他的口中“她喜欢。”湮没在寂静之中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记。
　　
　　到了川菜馆，西瓜红色绒线衣的女子一个人冷清清坐在靠窗的位子，如勾的眼在见到小遥时像是能喷出火来。
　　
　　“姑奶奶，你可真会磨人。”注意到小遥身边的男子，她眼色微敛。
　　
　　“姐，我在加班。多亏了林先生帮忙。”
　　
　　“林一海，我们又见面了。”想想站起身护在小遥身前，眼里揉进一丝敌意。上次她并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容貌。
　　
　　“是啊，真巧。”他面上无波无澜。
　　
　　
                  第十章
　　她埋头用筷子细心挑出飘在汤上的红辣椒，鱼头煲用的是大号砂锅，鲜红的辣椒可能永远挑不完。小遥不知洛想想准备挑到什么时候，每次一有什么她就只会闷声不吭得机械地做着什么，小遥知道想想在心烦，很明显这一切是自林一海走后发生的，满眼的红辣椒让她的心瞬间火燎燎，舌尖的麻辣像不断窜出的火苗，脾气顿时和着晚上那些个懊糟事一起发作，恰好身边经过服务员，“小姐，你们这儿有清淡些菜吗？能不放辣椒最好。我有点上火。”
　　
　　“对不起啊。”服务员有些惊讶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这里是川菜馆，没有不放辣椒的菜。不过，我还是可以去替您去问问厨房的师傅。”
　　
　　“好。顺便给我们来点果汁。”小遥不小心咬了一口辣椒，张着嘴直吐气，双手来回对着扇风。辣的她钻心得疼，眼睛被呛得明晃晃的眼泪直流，心里是悔得肠子都绿的，她不该贪便宜提议来什么川菜馆。
　　
　　“自讨苦吃。”想想总算是挑累了，放下筷子，舀了一碗汤。
　　
　　小遥立刻抢过，刚到嘴边，她脸色就唰得变了。想想看着小遥的窘样，大笑不止。
　　
　　“小笨蛋，这汤这么烫，这么喝下去还不辣死你。”
　　
　　“那，你还不早说。”小遥狂吐舌头，嘴都快烧起来了。
　　
　　“想吃清淡的菜，那你还让我来这儿干嘛？你不是存心找抽？正宗的川菜馆师傅怎可能会做没辣椒的菜？我都看不过去，你可真会强人所难。那服务员是不会过来了，她一定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你就像是对着卖珠宝的老板说我不要珠子给装珍珠的盒子。”洛想想阴阳怪调的说了小遥一通，牙腔里的辣劲上来让人浑身通畅。
　　
　　“想想，你和林一海很熟？”
　　
　　“不熟。”想想干巴巴的回答，连头都不抬一下。
　　
　　“那你见他怎么那副样子？”
　　
　　“哪副样子？”也许是吃了辣的缘故，想想唇瓣鲜红欲滴浸润着光泽，目光炯炯，饶有兴致。
　　
　　“像是见到了负心汉”
　　
　　想想故意拧眉，丰腴的朱唇微翘，“是吗？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小遥兴致高涨，脸上红扑扑的，“难道你和瑞安哥分手是因为林一海？可最后他居然狠心抛弃了你。所有你就对他恨之入骨。”
　　
　　想想扑哧一勺汤差点喷出来“等等，你丫想象力也太丰富了？都能往我身上套啊。他是负心汉，可被辜负的另有其人。”
　　
　　“啊？”
　　
　　“别把嘴张那么大。她的事我不愿说，太伤神。反正有些人表面上西装革履儒雅风度，事实上却连人渣都不如。反正别和他走得太近。”
　　
　　小遥只是点点头，想想对他印象实属极差，她少有对人这样的评价。他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他今天倒是帮了我大忙。”
　　
　　“人不可貌相。你该明白的？就如你当年遇上李叙和是也说过他好，可后来怎么样？”被辣呛到了嘴，她突然住了口，一时口快，竟一刀捅上了小遥心口上。
　　
　　小遥面无表情，像是丝毫没把那句话放心上，“是啊。林一海是其他部门的主管，人家这么忙也没空和我走的近，姐，可以放100个心。”
　　
　　“小遥，对不起。”
　　
　　“不用。我们早没关系了，他的名字你随便提，我不会介意。”
　　
　　“真的，连恨都没了吗？”
　　
　　“恨？我也不知道。如果他死了或者受了很多苦，我会恨，恨他一个人这么担着不让我知道。可他活得好好的，见到我时才双眼充满愧疚，他仍说爱我，可明明自欺欺人。他不曾花过一分精力找过我。我对他来说已成负担甚至罪孽，见到他愧疚我也正真明白自己已对他死心。”
　　
　　“吃菜。这辣真够带劲，你看，我眼妆都快花了。”想想夹了一筷子的菜到小遥碗里，“是你请客吧？”
　　
　　“嗯。你敞开肚子吃吧。”
　　
　　烟灰缸里袅袅升腾着烟雾，对面的人刚走不久，她手里仍握着他的钢笔，她只用它写了串数字，笔的金属表面竟也微微有些发热。刚才他走得急，她忘了把笔还给他。光滑银质的笔杆，得能照出她的影子，她用力慢慢扯出笑容。她跟他现在连的债权关系都没了，他仍试图挽救些什么，轻柔得喊她的小名，她冷眼他自打乱了阵脚。他有些疲倦，客气得问了句，便点支烟，问她要了账号，他会把钱打到她的卡上。小遥以为他们之间该是什么话也没了，可他临走时仍丢给她一句“遇到困难你可随时来找我。”他对她留足了情面。
　　
　　小遥只是呆坐在咖啡厅靠窗的那张位子上，没有任何反应，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会找他。她做不到想想和欧阳那样洒脱，分手后仍能是朋友，她做不到。
　　
　　安静的咖啡厅，带着忧郁，即使在靠窗的地方也没能找到一点驱散阴霾的阳光，身边一桌人像是在谈离婚，冷静得讨论财产分配的问题，不再像夫妻，倒是像足了商人。后面一桌坐了三个人，很快中间那个人走了，一男一女腼腆而生硬。小小的咖啡屋，正是一个极端的平衡点，有人散场有人正入场。
　　
　　手机突然响了，居然是唐笑。
　　
　　“在哪呢？我找你逛街。”
　　
　　“在西门的名典。准备去哪儿腐败？”
　　
　　“正好我也在附近，等等，我来找你。”
　　
　　唐笑那天夜里很晚了打电话给小遥，不停得道歉说自己给错了U盘。小遥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完成那份报告，数据少了一个季度，还有公司突然停电了自己也差点被关在里面。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再听到声响时却是喑哑的嗓子，她哭着说自己也不知情，资料的事一直都是小李负责，她们将烂摊子甩手扔给她，若不是小遥自告奋勇，那么受害的就是唐笑。小遥自然的不愿追究，上班后也证实那件事的确是别人的疏忽。
　　
　　小遥本来就没放心上，反而唐笑很介怀，总是想方设法说是要补偿，唐笑这几天就自愿自觉的坚持给小遥带早饭，因为她知道小遥总是习惯空着肚子来上班。两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亲密。
　　
　　“怎么会在附近？”小遥见到了唐笑，她仍是一把马尾，唇瓣上涂了层淡粉色的唇彩，米色的高领外衫，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她倚在咖啡厅的门口，被冬日的暖阳照着，特别晶莹剔透，让小遥眼前一亮。
　　
　　“房子就租在附近。”
　　
　　“市中心的地段，房价这么高。你和人合住吗？”
　　
　　“呵呵，是啊。有个一起住的朋友，可他经常出差一般都不在。”
　　
　　进了商场，小遥像个杀红了眼的勇士般奋战其中，拎着一袋袋大包小包。唐笑像足了跟班，踩着高跟鞋，颇有抱怨“真一夜暴富了，有你这么装大款的吗？得搭进去多少个月的工资啊？”
　　
　　“钱又不是放着看的。我都辛辛苦苦做牛做马了这么多日子就不能适当犒劳一下自己？”
　　
　　“我只提议了逛街。你竟这么激情。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可是间接伤害啊，我的手都快帮你提断了。”
　　
　　“也算，不过是好事，姐姐我多了笔不义之财。呵呵。这件呢绒大衣款式挺好。你要不试试？”小遥走进精品时装柜，指着一件嵌着毛皮坎肩的大衣，“颜色正，配你的肤色正好。”
　　
　　唐笑只是看了下标价连连咋舌，“你有病？这件衣服可够吃我一年了。”
　　
　　“可你穿上一定好看。”
　　
　　“拜托大小姐，难道你让我一年就穿这身衣服不吃不喝？”
　　
　　“呵呵呵呵，你要是愿意也行啊。”
　　
　　“行你个头！”
　　
　　她们正笑闹着斗嘴，试衣间里突然缓缓走出一名女子，她脑后挽成一个髻被一支精细花纹的筷子插着，说不出的韵致。穿着小遥说着的那件大衣，灰色的皮毛坎肩贴上她的半弯的侧脸，温婉又不失华丽。
　　
　　她身边的侍从满脸堆笑，不住夸赞，殷勤得帮她拿手提袋。小遥和唐笑都不免惊艳得望着那个单身女子，为何这样的尤物竟会被冷落至此，也没个男伴在场？
　　
　　她们刚收回艳羡的目光，女子扭头娇嗔却不造作得问了句“好看吗？”小遥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的男伴应该是坐在试衣间旁面的软皮沙发上。
　　
　　“嗯。”他放低杂志，视线对眼前的女子轻轻一划，语气里更是没半点波澜。
　　
　　“那和刚才那件外套比呢？”女子不依不饶。
　　
　　“一样。”他眼未抬一下，仍是刚才的淡淡的口气。
　　
　　“小姐，两件都包起来。”她对侍从挥了挥手，又作势经过男子，顺手抽走她手里的杂志，轻声低语“说实话你可知道前后两件衣服的区别？”
　　
　　男子眉宇微蹙，似有些不满，“都差不多。”
　　
　　“果然。我根本没试过外套哦。”女子慢慢戴上手套，微抬起上腭，“你知道为什么哥哥每次都能猜到什么时候我是与你出来逛街？”
　　
　　他终于有了点兴致，“说说看。”
　　
　　“因为我会买很多很多的衣服。”女子眼里眉里都有笑意，却只是浮在表面，“你的心不在焉会让我很有购买欲。”
　　
　　男子急忙抓住女子的手腕，可她还是轻巧的挣脱，他并没有使什么劲。其实那本是八卦杂志，他毫无兴趣却仍是盯着一页看了半个小时。他把杂志扔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得缓缓跨出店门。
　　
　　小遥在隔壁另一家店转悠，不巧正好遇见他匆忙转身的一幕。他还真是冷漠即便对着这么漂亮的女伴。无怪他被人称作负心汉，没半点怜香惜玉无情到了底。唐笑站在她身侧，应该也是见到了他，她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微微发白。
　　
　　“那是林一海吗？”她极力装得镇定。
　　
　　“是啊。他竟有这么漂亮的女友”小遥早回了神，甚至有些调侃，不想唐笑非但没有附和，仿佛受了什么寒，抖得厉害。
　　
　　“身体不舒服吗？”小遥有些担心的看着唐笑的微恙。
　　
　　“没事。”
　　
　　可她刚才明明在发颤抖，室内空调的温度明明这么高，她为什么会冷得发抖？小遥无心细想，没了兴致，扶着唐笑提早出了大厦。
　　
　　小遥不知道为什么下班后襄澜要叫住她，襄澜并没有开车，一辆眼熟的红褐色Elise跑车缓缓向他们驶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偶 想索 评~~ 偶 想 要 动力~~ 噢呵呵~\(≧▽≦)/~~~~ 小宇宙的爆发 需要燃料！ 
                  第十一章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混和着的水泥色，低低得与尘土愈发接近。小遥眼再拙还是认得出那辆车，张扬的车型却又偏偏是压抑的红褐色确实是林一海的格调，小遥略显尴尬得站在车外，直到襄澜的声音阴森森的从背后传来“你还要挡在我面前多久？”
　　
　　小遥心里百般不愿意，在公司里受惯了他使唤，出了公司居然有点不适应，她完全出自惯性的听从吩咐，况且襄澜难得和颜悦色得招呼她，她真是受宠若惊。
　　
　　“带上她？”林一海坐在敞篷车的驾驶座上，额前的发丝凌乱，后仰着脖子靠在豹皮座椅上，斜着眼看向襄澜，竟有些放浪形骸的公子哥模样。
　　
　　“自然有用”襄澜自觉打车门，双眼闪着精光，强拉起小遥坐进后排，“好歹她也是个女人，凑合一下也无妨。”他嘴角不经意上扬滑出一丝促狭笑意“你呢？”
　　
　　“你老爷子的大寿，林家必定是备好了贺礼送上。”林一海重新打量莫小遥，“你确定随便找个女人，不怕让老爷子发怒？”
　　
　　小遥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什么礼物，什么大寿，什么老爷子？她心里不安，觉着自己是被人口贩子拐卖了，车子已经发动，她又一次骑虎难下。 
　　
　　襄澜见小遥一脸苦涩，摆出领导架子，镜片下的一双眸子却是笑盈盈“莫小遥，公司守则第十二条，你背背？”
　　
　　“呃……公司上下要有团队精神，各成员平等互助，像家人一样对待。”她滚瓜烂熟，溜溜得脱口而出。
　　
　　他笑得极为满意，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互相帮助。正好我遇到了一点麻烦，身为同一部门的上下级，你说你能见死不救吗？” 
　　
　　见小遥没反应，他又继续补充“只是让你吃顿饭，不用这种表情，又不是让你卖淫。一会儿，遇人你只需笑，其他的不用理会，我自会替你招架，一切按我眼色行事。”
　　
　　“吃饭？跟谁吃饭？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小遥听着总觉得变扭，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明明是工作以外的事，再说世上这么多女人，干嘛要赖上她？怎么不是卖淫，这跟卖淫有什么区别？这也是出卖色相。
　　
　　“跟大牌领导吃饭，一定得带着家属。你看我这么匆忙哪有空找女朋友，这次你先给我填上，等下次找到了再说，而且那次晚宴也是你同我参加的。”襄澜面露难色，怀柔政策都用上了。
　　
　　合计着女朋友在他眼里就是份差事作，换做谁做都一样，怎么会有这种怪胎？这种心态他能找到才怪？
　　
　　小遥不满得撇撇嘴，“不能找别人吗？这么重要的饭局。”
　　
　　“时间紧迫，上次你也没给我丢人。”
　　
　　林一海听着两人的对话，惊疑得扫了眼后视镜，注意到襄澜眼里柔柔得闪过捉摸不透的神色，不知为何他心里竟隐隐泛起不安，阿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丫头用尽心机。
　　
　　林一海先去停车，襄澜携着小遥先进了饭店大厅。
　　
　　“澜少，这是？”
　　
　　“我女朋友。莫小遥。”襄澜轻轻揽过小遥的腰，话语间极为自然，透着宠溺，旁人以为二人恩爱有加，“这是看着我长大的陈叔。”小遥不舒服得扭着身子，不喜欢这么被人亲近着，襄澜故意突然倾身凑近她的脖颈，一副想咬人的危险表情，小遥慌忙扯出笑容“陈伯好”
　　
　　那人和蔼得呵呵笑着“你好。丫头长得挺福气，臭小子，上次宴会上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害我以为你又找了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老襄看到这么乖巧的女孩一定会高兴。”原来上次晚宴他也在场，竟还清楚记得莫小遥的脸。
　　
　　原来他找自己，不光是找不到别人，更重要的是那次晚宴是她陪他出席的，场上也许多是他的熟人。
　　
　　“老爷子大寿，给他个惊喜。”
　　
　　大牌领导原来是他爸，疯了？她一定是疯了，怎么会想到答应他？她完全被襄澜糊弄了。大牌领导能亲生父亲一样吗？难道他平时待他爸就跟领导似的，扮龟孙子？
　　
　　“陈叔，你别听他瞎说。”一剪倩影撞入眼瞳，小遥看到她精致的脸颊微愕 “哥哥，多半是为了他自己，好让爸少管着他，他也可以少参加点相亲，自然他也能多点自由。”
　　
　　和着陈叔爽朗的笑声，襄澜也是一脸灿烂，低声附和“呵呵，还是你个鬼东西最了解我。”襄澜给小遥介绍“这是我妹妹，襄珊，刚从日本回来。”
　　
　　小遥记得她，记得那件毛皮坎肩大衣，记得那天她是和林一海一起出现。
　　
　　襄珊显然对她没印象，对着她只是浅浅得礼貌性笑笑。远远的看到林一海的影子，襄珊暗淡的侧脸像是突然被灯光打亮了，一双明目泛着水润光泽眸色动人，可她面前的男子神色依旧冷峻，目光从没在她身上停驻，随着他的走近，襄珊眼里的跳跃着的亮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小遥被襄澜半拽着见到了传说中的大牌领导，难怪都要称他为领导，果真有派头，一副不怒则威的架势，不容人亲近。父子两的关系像是有些紧张，襄澜对着他爸恭恭敬敬，早没了起初的嬉皮笑脸，而他爸爸的脸严肃得像面密不透风的铁墙。
　　
　　听到别人介绍小遥时，老襄的眼神终于放柔，面色上终于有了难得一见的松动，小遥没见到襄澜的母亲。他的大姨小姨们倒是都到齐了。
　　
　　他一一给她介绍，大姨李玉容见到莫小遥时，嘴里反复咀嚼了几遍小遥的名字，疑惑得盯着她，总觉得她眼熟，却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襄澜笑眯眯得说“莫小遥长得就是张大众脸，眼熟一点不奇怪。”
　　
　　小遥听了佯装生气对着他撒娇“我长成这样你还能看上我，不知谁眼光有问题。”
　　
　　在座的都是与襄家走得近的人，一圈姨妈围绕着襄澜，一会儿大姨撇头告诉他东家小女儿刚生了个胖小子，一会儿二姨又他拍拍的肩小声嘀咕昨天李家老大刚离了婚又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三姨坐在一旁插不上话有些气恼，只能抓住小遥问东问西。
　　
　　小遥见着这架势，心里了然，他从小就被这么多姨妈宠着，性格能不扭曲吗？可不见他的亲妈。他小姨趁着其他人聊天的功夫，拉着小遥陪她上卫生间，她对小遥说了襄澜的绝密事件。
　　
　　原来他七岁时就失了母亲，而后又被这么多姨妈惯着，难怪脾气这么阴晴不定，小遥为他的BT找了理由。
　　
　　亲友们最喜欢听得几大问题，排首“如何初遇？”
　　
　　襄澜答得巧妙“大学就认识。后又在公司里遇到。”
　　
　　又问“谁先表白？”
　　
　　襄澜仍心平气和“我请了几次饭，她也不反感，没有表白，却已心知肚明。”
　　
　　再问“可想过结婚？”大人多半爱听这个回答，襄澜的父亲，双目有神，急切想听他的回答。
　　
　　襄澜竟笑而不语，做了个手势，示意让女方回答。小遥慌了手脚，心虚得答“结婚现在还太早。”她突然又转头笑着对着襄澜的父亲“其实我也无所谓，倒是阿懒的工作重要。”
　　
　　众人纷纷点头，赞许小遥的善解人意。
　　
　　她只是暗自庆幸，缓缓呼出一口气，同时狠狠对这着襄澜投出怨恨的毒眼。襄澜竟然视而不见，反而假意对着她深情一笑，大家都误以为他们就只差结婚的一步了。
　　
　　襄澜的亲友都易亲近，小遥早没了刚开始的拘束，襄澜的三姨仍拉着她说长道短。突然另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从席间传来，一灰发男子持着红酒对着襄澜的老爸，“老襄，今天可是三喜临门得好日子，趁着你大寿，我们正好也一起宣布一下我儿子林一海和你家小女儿襄珊的订婚”显然他是林一海的父亲，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略显高傲的眼神里夹着不容抗拒的权威。
　　
　　今天可以算的上是襄父襄逸辰一生当中笑得最多的日子，他两个子女的终身大事似乎在一天内都有了着落。众人喜笑颜开，好不热闹，他终于老了，他平静的靠在椅子上，稍显疲倦。陈叔适时出现，递了杯水给他，襄逸辰趁着众人不注意在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和着水吞了几颗红黄色的胶囊。身旁的陈叔皱着眉，显得担忧。
　　
　　大家又将注意力转向林一海，林一海的面无表情终是被他父亲的话激得有了变化，他的眉微蹙，嘴角紧抿，一瞬的动作，这是他对着嫌恶的事才有的习惯。没人会察觉，他下一刻又恢复平时的面色，嘴角淡淡浮上一层精致的笑意。对着别人的恭喜他也做足了客套。
　　
　　而他右侧的襄珊自然很高兴，可她更希望那句订婚的话是由林一海亲自说出口，而不是经别人。
　　
　　夜色渐深，襄澜向一海借了车送小遥回去。
　　
　　“吃饱了吗？”
　　
　　“嗯。”
　　
　　“演得真不错，我那几个姨妈还以为我们要结婚了。”
　　
　　“哈哈。”小遥想起他们被团团包围的架势，既好笑又觉得不妥“她们现在都这么想，以后被揭穿了，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们？”
　　
　　“那——我们就假戏真做。”他故意拉长了音，着重了我们两个字，小遥突然转过了头，他没办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个替补。你会找到正式的。”
　　
　　小遥透过车窗盯着街对面一家晕黄色的店，看着橱窗里的亮光入神。襄澜早就开过了那家店，到了下个路口，他又倒转了方向盘，身旁的小遥耷拉着脑袋，像是快要睡着了。
　　
　　“下车。”襄澜帮她解开安全带。
　　
　　“干嘛？”迷迷糊糊的醒了，却发现眼前竟是她早就想进的小店。
　　
　　“进去啊。”
　　
　　“不要，不要啊。”小遥喜欢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几次路过，去从没进去。究其原因。
　　她指了指上面的招牌“情侣店，但凡情侣欢迎光临”下面另有行小字附上“单身者自便，小店不予招待。”
　　
　　小遥愁着小脸，“我反正不进去。”
　　
　　“那我这次就屈就扮你的男友。我们一人一次，谁也不欠。”他拖着她，“给我进去。我要看看这家店主长成什么摸样，竟有这种鬼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被人 掐着脖子 逼着更了一章。
点击依旧惨淡~~ 某丑 黯然飘过~~~ 
                  第十二章(小修)
　　推开木门，屋内的光线仍旧昏黄，入口处斜放着一面古色古香的屏风，繁复花纹的边框上系着两三个彩色的香囊。房梁上文饰着游龙戏凤的图案，顶上吊着一只六角宫灯，周围还配着玉石环扣，不时伶仃作响。小遥的小脑袋转了一圈又一圈，快把自己转晕了，心下绝对了然，店家必定是个气质独特文静又有才气的女子。
　　
　　小遥迫不及待得钻进了里间，透过屏风只模糊得发现一个波西米亚装扮的鲜艳少女，她悠闲地坐在红色漆皮沙发上晃着二郎腿，摆动着修长的手臂一下一下往身边深棕色的大水缸里扔鱼食，两条细长的乌黑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动，嘴里似在咒骂，“臭蛋，死臭蛋。”脸上的表情异常丰富。
　　
　　“你是老板？”襄澜似独自漫步走在小遥的身后，嘴角上扬，但眼里透着不屑，不合时宜的打断她。
　　
　　女子瞬间变换了神态，像只接受挑衅的猫一样眯起眼，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她故意仰起脸“当然。难道我看起来不像？”
　　
　　“不是很像。既然你是老板。那就好办了。我女朋友想问你，为什么非得情侣你才肯接待？”襄澜摆弄着架子上的一把做工精良的瑞士军刀，这么直截了当显然来着不善。
　　
　　小遥东摸摸西蹭蹭，发现了N多个宝贝，欢喜得在心里列下了购物单，听到襄澜提到自己这个假冒女朋友，心里又开始脉脉得泛苦水，切，他自己想问，就只会说是她想知道。
　　
　　听女子的口气，她居然真是店主，小遥叹了口气，明明该是书画中的那种清丽脱俗的小姐，几时成了古灵精怪的丫鬟？
　　
　　店主转头好笑得瞄了眼角落里一脸黑线的莫小遥最后又把视线落到襄澜身上，一副凭什么告诉你的模样，喂好了鱼，她才慢悠悠得回答，语气干巴巴的“全是我一朋友出的馊主意。”
　　
　　她继续补充“可后来我想想这样也挺好。你瞧。世上无非两种人，男人女人，人妖不算。我这小店卖的东西不是男人喜欢就是女人喜欢，情侣一起来了，不更省事，各得所需。况且一方买给对方，另一方一般不会吝啬。这样还促进消费。其实我那朋友根本不想让我把生意做好，可事与愿违。”她突然促狭得笑得开心，像是特别得意得嘲笑那个所谓的朋友。
　　
　　“情人节的时候生意一定极好吧。”小遥回头笑眯眯得盯着少女。
　　
　　店主望向小遥语气颇温和“是啊。节日总爆满，我总要在一个月前多招几个帮手替我照顾生意。说了这么多，你们有什么看中的吗？今天也是例外，本来我已经回家了。难得这么晚还有人能来，我心情不错，给你们打个八折。”
　　
　　“你这儿还卖古董玉石？”襄澜久久端详一只立在角落的彩色大花瓶，色彩鲜艳，底边鎏金，腹部绘有牡丹芙蓉，体态丰韵，实属瓷中上品。
　　
　　“你脚边的是清代的景泰蓝，不要怀疑。”
　　
　　“是真的？”襄澜眼睛都直了。
　　
　　“是赝品。不过是A级的货。”女子咯咯捂着嘴笑，“不要这种眼神，真的我还能放这里，早放保险柜加重锁。当然柜子里的玉石都是真的。随便看。”她当真将了臭屁的襄澜一军。
　　
　　小遥手里正拿着一个发光的罐头端详，捧在手心，像是握着一罐的阳光。
　　
　　“这个叫什么名字？”小遥喜欢它发出来的光芒。
　　
　　“阳光罐头，又名暖暖。全靠太阳能发光。”少女把罐头举高过头，透过那层玻璃，不知看到了什么，“一个人的时候要是冷，可以用它暖暖手。”她清澈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回味似的留恋，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夜色似的蛊惑“透过它，你能看到心里最思念的人。”
　　
　　“真的吗？”小遥半信半疑。
　　
　　“我随口说的，信不信由你，呵呵”少女眯着眼，有些故弄玄虚。
　　
　　“老板，给我们拿两个这样的罐头。”襄澜很快接口，他明明刚才还在看古董。不知道他什么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时间不早了，小姐们。” 襄澜有些不耐烦，这车子还是问一海借的，晚上还想去还车。他急着付了钱。
　　
　　小遥扯住他的衣袖，“那个，我自己会付。”他只是她的上司，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帮忙付钱的地步。她要和他公私分明，况且他们之间只有公，还没有私可言。看上的其他宝贝只能等下次，再找个男人才行。
　　
　　襄澜脸色笑意尽腿，但仍熬着性子“各位领导都很满意，你大功一件，只是个小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只是帮个小忙而已。”小遥连忙摇头。
　　
　　他嘴角微勾，笑起来比不笑时更危险“你不要。是嫌礼轻？那要我送些再高级的东西吗？给加班费也许更实际些？”
　　
　　“你怎么能这样。”
　　
　　“我就是这样，别拒绝我的好意，不然会让我误会你想从我身上得到更多。”
　　
　　“收了。收了。”小遥被他彻底击败。
　　
　　店主的脸色忽红忽白，僵立在场，他们一来一回，早把她当成了空气，也不用再遮掩，“你们好了没？装都装不像。”语气有些调侃，但看小遥的眼神更友善了些，她极讨厌专傍大款钓金龟仰仗男人过活的女人。
　　
　　“咳咳。”襄澜露出尴尬的神色。
　　
　　“都怪你。”小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板，别生气，我们好歹也买了你的东西嘛。”
　　
　　“这倒是。到我这儿来混的，也不是你们这一对了。况且你们什么关系我与我何干。不过别总是老板老板的，都要被叫老了。你们可以叫我小凡。小姐要是想来我店里坐坐随时可以。”她又顺势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襄澜，“你也不用总这么麻烦。我不赶人就是了。”
　　
　　“我叫莫小遥。”小遥激动得回她，没想到小凡会对她这么友好。
　　
　　“小遥过来，我给你免费占卜。”小凡理了理柜台上摊着的一堆塔罗牌“你来抽一张。”
　　
　　她看了眼襄澜，见他不催不闹的，开心得一屁股坐在卡座上，随便翻了一张。
　　
　　“命运之轮「轮回」”小凡沉默了一会儿，“啧啧。其实是张不错的牌。正位上看，它代表好的转变、圆满的变化、从天而降的好机会。逆位的话，你不一定适应那些变化，变化也许会让你不堪重负，甚至像轮回一样，不好事会再现。简单的来说因为你身边的人你的生活会有所改变，可对你是好是坏未知。”小凡笑着说“这只是个小游戏，你不用太当真。”
　　
　　“我是蛋清，你是番茄，不过到底是番茄炒蛋，还是蛋炒番茄？”不知哪来的男声，小凡脸色大变，囧得就像一只熟透了的大番茄，低低咒骂了一声，急忙从沙发的凹槽里掏出手机，“喂。死臭蛋，你什么时候帮我换了铃声？怎么这么难听，恶心死了！混蛋，你到底什么时候下班？我在这儿等得花都快谢了。”
　　
　　一串铃声让小凡彻底火山爆发，突然由淑女变身成了悍妇，离开的时小遥觉得不可思议。
　　
　　襄澜把车子停在楼下，目送小遥上了楼，他才缓缓发动引擎。
　　
　　“这么晚了，你还知道回来？”想想坐在沙发上，脸浸在阴影里，语气里都是怒意。
　　
　　“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出差吗？”
　　
　　“今天刚回来，给你带了点吃的。”她声音终于压低了些，“谁送你回来的？”
　　
　　“一朋友，你又不认识。”小遥放下包，手还没来得及洗，捻了块蛋糕就往嘴里塞“好吃。哪儿买的？”
　　
　　“噢？你哪里来的那么有钱的朋友，姐姐都不知道，人家开得是莲花跑车，和那个人一个牌子呢”她故意忽略了小遥的顾左右而言他。
　　
　　小遥暗叫不好，襄澜是问的林一海借的车，被想想看到了肯定以为是林一海送她回来的。她该是误会了。“姐。真不是林一海，那个人是我们公司的财务主管。”
　　
　　“小遥，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恨别人骗我。要是你认为我上次所说只是危言耸听。那你大可当我废话，正大光明得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不过将来的后果你需自负，后悔时也别来找我，我没有你这样的蠢妹妹。”想想穿上外套和鞋，拎着包，头也不会得出了门。
　　
　　“想想，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不用你担心。”
　　
　　小遥瘫坐在沙发上，想想对着自己是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除了那年冬至夜，她看到自己的时候整个人像座不断迸射岩浆的火山，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她那么愤怒得盯着她，眼里能喷出火焰。而小遥那时全身冰凉，僵硬得像一座冰雕，对着她连对不起三个字都难以启唇。那天是她做得过分，她对不起所有爱她的人。尤其是想想。
　　
　　林一海，她会跟他保持距离。其实有什么保持的，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想想何必杞人忧天。
　　
　　手机突然震动，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那个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的号码。
　　
　　“雯雯。我很想你。”声音又是一片沙哑，他又喝得酩酊大醉。
　　
　　对他说话不能太正常“是吗？可你很久不打电话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出事了。”
　　
　　“你想我啊。”浓浓的酒气里带着一丁点儿的快乐，可小遥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么长的几句话，在他嘴里就浓缩成了几个字，而且还是被曲解了意思的几个字。
　　
　　“没有。”
　　
　　“很好。你说没有就是有，你说讨厌就是喜欢。你的口是心非我一向最了解。”他笃定的声音永远像是在跟她开玩笑。
　　
　　“你无聊。”
　　
　　“是啊，我无聊很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感谢你能每次都接我的电话。不用惊讶，我只是醉了，但智力尚可。”
　　
　　“你……”
　　
　　“也许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拨这个号码。生活对于我来说应该是早没了意义，呵呵，但你放心，我仍会活着。我还想看看那些人赎罪时的嘴脸。感谢你与我分享的一切。”
　　
　　小遥真的是一头雾水，他到底是什么毛病？难道他真是七院跑出的病人？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她？”
　　
　　“没想过会有人接，抱歉骗了你。”
　　
　　“啊哈。你还真是真是沉得住气。”原来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醉得不省人事的貌似是她自己。亏她跟他说了那么多隐私，那些深藏在心底的事像是被人一片片得切下公诸于世，多么残忍，关键是还是自己大方得赠与的。
　　
　　难道这就是塔罗牌所预示的变化吗？掐断了电话，她躺在床上，无比郁闷。那个电话男并非表现得那么脆弱，反而是个狠角儿。细想也许自己才是生活的弱者。一直以来的退缩和沉沦都让那个男人笑话了吧。
　　
　　PS（七院精神病科最为著名）
　　
　　
作者有话要说：偶终于考完了试~~~ 哈哈哈哈~~ 暑假我拉!乖~给大爷我亲一个~~嘻嘻
                  第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NO BW~~~!!
谢谢合作~~~~ 　　早晨小遥拎着包，顶着两个黑眼圈，遥遥晃晃得从公车上下来。汽车站离公司很近，拐个弯就到了。
　　
　　路上，一辆眼熟的奥迪A8从小遥身边疾驶而过，在公司门口缓缓停下。一长发飘逸的女子刚好下车与小遥擦肩。她比小遥先一步，轻扬的发丝掠过小遥的脸颊，有甜淡的果香，小遥闻着和想想回国时用的是同一款香水，一定又是兰蔻什么的牌子。
　　
　　办公桌的电脑旁放着早饭，但比起前几天的丰盛了许多，由原先的鸡蛋豆浆加肉包居然升级成了如今的KFC全新套餐。小遥虽然想不通唐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可不能枉费人家的好意心存疑虑还是照吃不误。为了回报唐笑的善举，她没事总对着唐笑傻笑。
　　
　　中午在食堂吃饭，唐笑听到一些桃色新闻，放下饭菜急忙对着小遥眉飞色舞，食堂人多声音杂，声音不大根本听不清，“今早很多人看到襄澜和一大美女出双入对。都说那女的是被襄澜给潜规则了才上的位，人家刚来就做了公司的待定N久的特约广告女模的位置。广告部的人之前找了一堆大牌明星来代言，可特约的位置还是留着，可今早就把这位新来的给扶正了。你看这事儿办的。关键是人家在媒体上都没露过脸，名不见经传的。太容易让人遐想。”
　　
　　“被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今早我应该也见到了这传说中的人物。”
　　
　　“你也看到了？长得怎么样？”
　　
　　“嘿嘿。那是漂亮啊。”小遥轻松得露出一脸得意的笑然后无比肯定得说“光从背影看，人家那身材，标准的S型曲线。长发垂肩是标准的美女级别。”
　　
　　“是吗？光看背影就能分出美丑，我注意了你那么久，难怪你背影是那样子。”
　　
　　“你看没用。我的眼光才是鉴赏美丑的标尺。”
　　
　　“得，下次带你去帮我朋友挑个好看点的。”
　　
　　“什么？”
　　
　　“最近我朋友那只拉布拉多走失了，整个人消沉加颓废，想他送只小狗。”
　　
　　“我只看人，不挑狗。”
　　
　　“一样的。”唐笑埋头吃饭，毫不在意小遥在一旁的叫嚷。
　　
　　“笑笑，你说要是那女的长得不怎么样，大家会忍心让襄澜潜规则那个女人吗？”
　　
　　“不会。那有失水准。”
　　
　　“是呀。所以一定会说那女人胃口太好一不小心把襄澜给潜了。”小遥这一说出口，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那不还是一样。亏你说得出口。”唐笑也被她逗乐了。
　　
　　也许隔壁桌的几个听力太好，也跟着一起咯咯笑了起来。小遥听见笑声也跟着回头看，这一看差点吓出半条命。唐笑回过头脸色铁青得和小遥对视，压低嗓音“惨了。”
　　
　　“他听到了？”小遥满脸通红得低下脑袋，顿时如芒刺背。
　　
　　“危险。隔壁桌的不是也都笑了嘛。”
　　
　　“我们还是赶紧遛吧。”
　　
　　自从中饭后，襄澜没从办公室出来过。可小遥仍是不放心，连小周突然出现在面前都没察觉。小周个子娇小，说话温柔，偶尔喜欢脸红，特别是对着襄澜时，她正抱着一叠文件。
　　
　　“小遥，这是襄管让我交给你的，他让你处理成excel。三点半的时候，去一趟行销科要回广告费的各项发票。”小周鼻子红红的，像是刚受了气。
　　
　　“这么多。我手头还有工作没做完呢。”小遥痛苦得看着面前摊着的一堆五颜六色的文件夹。
　　
　　“我也没办法。襄管心情不大好。赵丽姐进了办公室都是红着眼圈出来的。你就快点照做吧。”
　　
　　难道是为了中午食堂的事，那也不至于造成这么坏的影响吧。这男人也忒小气了。她心里不舒服可也不能太过发作，毕竟是她一手造成，深深的罪恶感开始弥漫。
　　
　　她一点不敢含糊，三点半准时出现在行销科。结果东西还是没拿到，她猜测襄澜一定在耍她，同事说发票都由林一海保管，可他下午一直待在摄影棚。襄澜不可能不知道。况且他就不能打个电话让林一海派人送来，她这个劳动力就这么廉价？
　　
　　站在摄影棚，她觉着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的影楼。四处的布景设备都似曾相识。对着面前的模特不停闪着闪光灯的男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工作时浑身闪着绚烂的光芒。
　　
　　门卫发现到她这个不速之客，立刻不客气得拦下她。小遥急忙出示了工作卡说明了来意。可人家还是不肯放行，强调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争吵声立刻引得拍摄人员的注意。林一海不急不缓得走近。挥了挥手示意工作继续，可摄影师的手停顿了，回过头朝小遥的方向深深看了眼。
　　
　　林一海只是对着那两个打手摸样的人点了点头，她顺利挣脱。她直接对他说明了来意，做事也方便，他只说拍摄马上就好。小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准备现在走开，拍摄完了才肯陪她上去拿发票。当然等不等由她自己决定。可如果现在回去还不如在这里等。毕竟回去麻烦更多。
　　
　　她留在那儿看他们拍照，布景台上的模特就是今天一大早上她瞧见的那个美丽背影的主人，小遥对着她恍然大悟。她早该想到的，这么漂亮的女孩要不做模特被人群湮没着也就太可惜了。若她不从襄澜车上下来也许才是正真的桃色绯闻。等等，襄澜让她来拿发票，难道是故意的？
　　
　　林一海有别的事情需要打理，人突然不见了踪影。正好到了拍摄空隙模特需要换衣服，年轻的摄影师回过头和小遥对视，对视还不够，居然整个人贴了过去。
　　
　　“你怎么有空过来？”他对见面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工作上需要。”
　　
　　“啊，只是这样。”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我记得我还有支钢笔在你那。”
　　
　　“钢笔？就是那次签字时候忘我那儿的吧。我记得。”小遥心里变扭，这个家伙是不是太过自信殷勤。
　　
　　“那你记得那支钢笔是你送我的吗？”他突然深情，拉住她的手。
　　
　　“忘了。”她回答得干脆，其实她记得很清楚，很多事情她的记性会比他好上一千倍。不说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毫无瓜葛，再说什么也没什么意义。“李叙和，你不要不讲信用。”
　　
　　“讲什么信用？”
　　
　　“不是说好不再纠缠。”
　　
　　他们推推搡搡在忙碌的人群里并不显眼，但还是全部落在她的眼里，漂亮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眼里逃逸出一丝鄙夷。哥哥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她对小遥的印象变得极差。
　　
　　发票拿得辛苦，同时还要准备好表格，备齐了所有她才敢去叩襄澜办公室的门。
　　
　　“进来。”
　　
　　“这是您要的。”小遥战战兢兢。
　　
　　“好了。你可以回家了。”
　　
　　小遥浑身一阵，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让她收拾东西滚蛋？心里越来越辛酸。
　　
　　她重新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眸子，他眼里夹着一丝促狭得笑意“准备好行李，你要出差五天，六点半在楼下等，公司的车会来接你。”
　　
　　“我？为什么是我？”小遥气愤，很多事情都有个头，就算她今天口不择言也不该这么多的惩罚。
　　
　　“你不想去？或许我该安排别人。那么莫小遥你相应地得多加一些工作量。把这些文件都拿回去，做成报表。五天后回来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
　　
　　她无法想象这么大的工作量真的是自己将要完成的？真让她在公司过上几天安营扎寨的土著人生活？
　　
　　“不用麻烦的，我这就回去。”小遥谄媚得赔笑，做个敬职敬业的好职员多不容易。既不想委屈了自己又不能为了点儿蝇头小利得罪了上司。
　　
　　襄澜坐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西服微敞，领口处的纽扣松了，头发也早没了造型，夸张得横七竖八，他闭着眼，小遥从没见到他这么不顾形象，眉宇紧锁的他看上去很疲倦。可他仍舒服得一个人霸占了整排位置。
　　
　　小遥犹豫得上了车，突然发现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难道自己是真的要和他一起出差？孤男寡女？当然她没算上司机大哥。确切的说现在是一女两男。 
　　
　　他的呼吸平稳轻缓，小遥最讨厌打呼噜的男人，可面前这个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为了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她紧挨着车门坐着。可他仍旧得寸进尺，头居然“啪”稳稳得靠在她的柔弱的肩上。
　　
　　车上的旅程非常枯燥，突然“咕咕咕”。不知哪来的声响，肩上的人不安稳得挪动了下身子，从身侧抽了个东西扔给小遥。
　　
　　她不好意思得接过一个牛皮纸包着的蛋糕。司机古怪得也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她，那阵奇怪的声响确实是她肚子里发出的，谁让他也不适当考虑一下她的吃饭时间。不过，触到有些温热的粗糙牛皮纸时她的心里舒畅得流过一股暖意。
　　
　　高速公路永远都是僵硬水泥灰色，一模一样的线条，有着显著的催眠的效果。小遥终于也跟着有了倦意。醒来时她差点想跳起来，她居然沉沉得靠着襄澜的肩膀，他的西装全部搭在她的身上，而且她一个人居然抢占了大部分的位置。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天翻地覆了？要是襄澜每天都这么温顺该多好。她厚脸皮得继续装睡，男人的肩膀是不是都这么厚实舒服？难怪女人在失恋时总喜欢问别人借来靠靠。
　　
　　她貌似一次都没有靠过那个人的肩。究其原因，是她不懂得依靠他还是他太过信任她？他们的分手不只是一次欺骗，更多的是多年积累的宿疾。
　　
　　到了下榻的宾馆时已经凌晨，街上一个人也没，墨色的天空，深邃而寂静，偶尔几片枯叶被风儿卷着到处乱跑。襄澜抽回西装下了车就恢复了常态，小遥跟在身后，拎着一只行李包。他还没走进宾馆，就急着打起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楚，但一定跟工作有关，但毕竟这么晚了，她隐隐觉得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也许这次出差并不像大家想得那么简单。
　　
　　
                  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 错字　　幸亏事先预定好了客房，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被安排住同一层，不过并非相邻中间还隔了其他人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七点三刻，就有人来敲门，小遥迷迷糊糊打开门，连人都没看清，只听对方在一旁语气异样得说八点在大厅吃早饭，晚了后果自负。人走了莫小遥才意识到貌似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是襄澜，她猛然睁大眼，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左边的睡衣肩带滑落，脸色苍白得像僵尸，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睡意尽腿，清醒许多，窘意经不住漫延。还有十一分钟，她飞快套上职业装，随便化了个简单的淡妆，带上包和钥匙，在门口歪歪扭扭得穿上高跟鞋。
　　
　　电梯下楼时正好八点，襄澜坐在大厅的咖啡厅里一边悠闲得盯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喝着手里的咖啡。
　　
　　“你来啦。桌上的是开会的资料一会儿你熟悉一下，到时候你负责会议记录。”襄澜眼未抬，却总能把她的行踪尽收眼底。他和昨天在车里时完全判若两人，恢复了往日工作时的神采奕奕。
　　
　　他看小遥接过了资料就忙着看，不满得放下咖啡，抽走了她手里握着资料“不是让你现在看，先吃早饭。我不喜欢属下主次不分。你可以上了车再看。”他把面前的土司面包推到小遥那边。
　　
　　“我知道了。”她瞥了眼桌上他一口未动的早点又疑惑得看了眼面前的上司。
　　
　　“我习惯不吃早饭。”
　　
　　“那也不能空腹喝咖啡。”小遥咬了口面包，“你这样容易得胃病。”
　　
　　“吃吧。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
　　
　　小遥语塞，他太捉摸不定有时甚至比女人还善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接近什么时候又不能靠得太近。他不让她说那他又凭什么干涉她吃或者看的自由，小遥心里变扭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喝了点果汁。
　　
　　到了总公司，她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高层。看过后，不免有些失望，主要都是些干瘪的四五十岁老头，既没卖相没又什么风度。只有一个例外，看到清洁工阿姨挡了路会说一句抱歉借过，其他人只会蛮横得推开。
　　
　　事实证明，小遥的眼光不错，那位有礼的高层就是总公司现任的总裁——秦锦丰。不过他的脸色并不好，会议进行到大半，他就宣布了一件大事：“大家都知道我身体大不如前，医生也建议我休息。所以我会正式退休，根据董事会的一致投票，下任总裁的位置将由秦万州先生担任。万州，你来说几句。”
　　
　　席下的男子不慌不忙得站立，带着从容的微笑稳步走向主席位置，身旁的老总裁立刻矮了半截，当然从酷似的轮廓上能轻易辨认他们是父子，他故意扶了一把父亲的手臂，这样露骨，并不只是为了显得孝顺，而是让大家都知道他父亲老了。只有他能胜任这份职位。儿子和父亲相比儿子眼里的那份野心和精明确实更胜一筹。
　　
　　大家表面上都显得镇静，特别是襄澜，他像是早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专注得盯着手里的资料，并不关心秦万州的一腔说辞。
　　
　　出了会议室已经是中午，总公司的财务总监把襄澜喊住出去吃饭，襄澜让小遥一个人先回宾馆。
　　
　　偏僻的小餐馆里，优雅的钢琴曲流泻，却丝毫不能安慰什么。
　　
　　“你知道这次我恐怕凶多吉少。我不能等他们来炒我，我得早一步递上辞呈。”说话的男子就是总公司的财务主管，他是高层里少数的年轻人，说词间透着悲凉，可他脸上眼里却都是笑意。
　　
　　“天霖……”襄澜却是一脸严肃。
　　
　　“不碍事，我有的是专长。你有空还是担心自己。”
　　
　　“我不过分公司的财务主管。”
　　
　　“行了，收起你的自欺欺人，你不会比我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找你出席，相信在座的那么多人在下次会议上不用出现那么多了。秦万州是什么人？他那出了名的疑心病，上台前一定会全面洗牌，况且我一直都是站在约旦一边的。这次约旦那小子失利，一帮人成了秦万州的未除的余孽分子。大概也是我的关系我会连累你，襄澜。对不起你这个兄弟了。”他说到这里，他眼里不再玩世不恭，而是无比真诚和歉意。
　　
　　“这么多年的朋友，不用对不起。”
　　
　　“他一时不会找你麻烦，毕竟现在他手头还有很多事，但给你个忠告，看好你的人，不要让他们闯祸。出了麻烦，小职员也许无所谓，但对你影响就大了。”
　　
　　他们后来去了酒吧，许天霖那家伙一喝酒嘴就停不了，襄澜留下来忍着听他发牢骚还要送他回家。他牢骚的范围很广从国外哪架飞机失事一直到经济危机美国的货币扩张政策。不过许天霖很有职业道德，即便喝得如此酩酊大醉也绝没在酒后涉及公司财务上的事情，他连国内的新闻都很少提。不知道这是花了多少年的时间磨练出来的习惯，他能这么轻易地说舍弃就舍弃吗？
　　襄澜回到宾馆已经深夜，他冲了个冷水澡，拎了一瓶葡萄酒，坐在露天的阳台上。望见对面有亮光射过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也没睡。
　　
　　小遥抱着宾馆里的电话，躺在床上，她失眠了。从襄澜让她一个人回来时她就开始不安，然后她隔三差五就去他房间门口晃晃，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给他。抱着电话一直挣扎到现在。
　　
　　走到阳台望着夜空，乍一看好像一颗星星也没有，用力睁大眼能发现云层里掩藏着星星，她在角落里终于又发现一颗，往左边还有一颗只是太小太微弱，数着数着睡意更渺茫了，居然兴奋起来。站在阳台的一端直视对面的灯光，突然发现原来他早已回来。
　　
　　他坐在躺椅上，望见她一身白色睡衣站在阳台的一端，睁大眼睛一脸疑惑，瓷质的肌肤在灯光的照映下更加明晃动人，她像个天使。他站起来好让她看清他的脸。他冲她招招手，想让她过来，伸手的瞬间自己都觉得有些鬼使神差，立刻又变扭地把举着的手缩了回去。
　　小遥看不懂他的手势，以为他在跟自己打招呼，也跟着对他招招手。
　　
　　看到有了回应，他也傻了眼。难道她是想让他过去？这么晚还不睡，她是在担心他吗？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居然会有两只，中午他貌似手机没电了便向莫小遥借用来着，还没还给她。哎，他果然自作多情了。
　　
　　手机上有一串未接来电，上面赫然写着母亲大人四个字。正当他想得入神时，手机又想了，他看着屏幕上的称谓，邪恶得撇了撇嘴。
　　
　　“伯母，你好。”
　　
　　“你是谁？我女儿呢?”
　　
　　“噢，小遥啊，她睡得正熟呢。”他故意压低嗓子，让人误以为他是怕吵醒身边的床伴。
　　
　　“什么？臭小子，让我女儿接电话，快点，你个混球。”
　　
　　“伯母，您说什么？大声点。啊，手机没电了。”他利索地把手机电池板拔了下来，一个人蹲在角落嘴角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想到莫小遥知道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他捧着肚子笑地越发开心。
　　
　　小遥真的很想问他把手机要回来，因为母亲大人会不定时打电话偷袭。如果被襄澜接到了，到时候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似乎除了那次会议，总公司方面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方案需要通过。小遥全把这次出差当成了度假，白天去听领导开个小会，下午便去市中心逛大街，晚上吃个大餐等着睡大觉。手机总算是要回来了，可刚拿回来就平白无故得被老妈训斥了一顿，小遥怎么解释都不通，她恨死了那个襄澜，他一定使了什么奸计，让她妈以为他们真的那个什么了。
　　
　　小遥被狠狠挨骂的同时顺带默默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心里不断呐喊：完了，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最糟糕的是，老妈骂归骂，居然还要她把人带回家认亲，要是自己不主动，老妈发誓自己会亲自出马。
　　
　　所以对于襄澜，这两天小遥绝对不肯给好脸色，一张扑克牌的脸到哪儿都摆给他看。她厌死这个男人了。可他倒是乐意看到她这副摸样，到哪儿都一副笑脸相迎，小遥看得心惊肉跳。
　　
　　照例听完了报告似的小会，小遥准备一个人四处转转，可某人似乎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仍旧阴魂不散。
　　
　　“去哪儿？”
　　
　　“瞎逛。”
　　
　　“正好，我也没事。一起吧。”
　　
　　“不用，其实吧，我的确有事。”
　　
　　“出事了？我能帮忙。”他脸上的表情告诉小遥他今天算跟她耗上了，一副兴致盎然。
　　
　　“你帮不上。我去妇科医院。”小遥露出厌烦的表情，出了口才发现自己说谎水平实在拙劣，怎么就编了这么个烂借口，红色腾一下全部涌上脸皮。
　　
　　“那还是得找个人陪你。医院这种地方你一个人去不放心。”他一眼识破，嘲笑她演技太差，水平太臭。
　　
　　“啊，我就是替我朋友咨询咨询。呵呵，这事不急。”她无奈，说真的他会陪着她去妇科医院吗？他怎么这么厚脸皮，明显到彻底的拒绝都能照单全收。
　　
　　路过小公园的时候，襄澜双眼陡然发亮，有些跃跃欲试，他像孩子似的雀跃露出灿烂笑容指着前面的海盗船：“请你玩这个。”
　　
　　小遥被不由分说得拉上了船，工作日人本来就少，船上只有几对母子还有他们两个不太合群的大人。随着机器的晃动，他们被抛的越来越高，身边都是些小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中间还有一个音频特高的，小遥叫得比那些小孩还要撕心裂肺，其实她是上了贼船才知道自己貌似有一点恐高，她的腿随着高度的攀升越发哆嗦，跟个打字机似的，哆哆作响。襄澜趁机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小又柔软，像一段丝绸，他紧紧握着让她神奇得有了些安全感。
　　
　　下了船，她仍旧心有余悸，眼梢处有晶莹闪动。
　　
　　“那些小孩都没你这么大反应。”
　　
　　“因为他们还年轻。跟他们比我已经高龄了，拜托，我受不起折腾。”
　　
　　“你得锻炼，下次带你玩更刺激点的。小时候我妈就常带坐这个。”襄澜居然对着她谈起了他妈，他在人前也很少提及，甚至是避讳的，“在她得心脏病前我们还说好等我长大了去登珠峰。”他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实却让小遥心口上隐隐发痛。她记得他小姨跟她提过他母亲在他七岁时就过世了，等到他长大的承诺对于他母亲还说过于沉重和漫长。
　　
　　“好吧。也许我多坐几次会好些。”她朝襄澜无奈得眨眨眼睛“这次换我请你。”
　　
　　下面的小孩重复看到这两个大人来来回回，疯狂坐海盗船的架势，羡慕得希望自己快点长大，这样就能自己付钱，然后想坐多久就能坐多久。不过真的有了钱，也许他们就不会满足于这个甚至会把小时的想法遗忘，人大了，心里总会盛满新的无法企及的欲望。
　　
　　
                  第十五章（小修）
　　夜幕拉开，街上立即霓虹闪烁，瞬间就把夜空染映成了紫红色。天桥上仍旧车水马龙，像条永不干涸的河流，天桥底下的夜排档生意红火，勾人的鲜香味儿和人群的喧闹声，让人很有存在感。
　　
　　不用多说，小遥早就找了个干净点的铺位蹲着，讨好似的说“师傅，给我来二十串烤鱿鱼，十串羊肉。十串里脊肉。”她看了眼身后的人，犹豫了下，“诶。你要吃吗？”
　　
　　烧烤的老板早就傻了眼，撒作料的双手严重得抖了下，估计他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丫头。襄澜难以置信得挠了挠头，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我以为你连带帮我点了。”
　　
　　“那是我吃的。难道你想跟我抢？”小遥眯着眼不高兴的嘟起小嘴，继而又转着杏眼笑眯眯得说，“师傅，再给我来十串烤鱿鱼。十串里脊肉。”
　　
　　她忽又回过头，在飘渺的白色油烟里，她全身上下似亮的出奇，她莞尔一笑，漂亮的杏眼像盛满了滴落的星子，整齐的白牙如一排精致小巧的珍珠贝壳，红艳的唇瓣透着诱人的光泽，他看得愣了，她五官过分清晰得突现在面前，“请你吃的。”她的声音让他的心无端一颤。
　　
　　“我发现你是个标准的食肉动物。”襄澜托着腮帮饶有兴致得看她高兴地用红艳的小嘴咬着鱿鱼。
　　
　　“那又怎么样？趁现在牙还好就该多吃点，你看我外婆外公，平时连肉都不大碰，怕假牙一不小心就掉下来。哈哈”
　　
　　“年纪大是这样。不过你这样用牙，迟早让它们提前报废。”
　　
　　“你居然咒我。我又不经常吃，不过每次都会吃很多而已。这个吃起来随意，而且天冷的时候，看着冒着烟的东西心里就会很舒服。我小时候的梦想说出来不怕让你笑话。”小遥放下手里的鱿鱼，嘴角上沾着红色的辣酱，突然脸上又无比严肃的说“但你不许当面笑话我，其实，我就想摆个摊卖烧烤。”
　　
　　他非但没被吓到，反而觉得很正常，“噢。要是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摆摊。这也能算什么梦想？”
　　
　　“即便是现在它依然只是梦想，不是所有不能实现的就叫梦想。你肤浅。”她直接一口解决了一串里脊肉。
　　
　　“我小时想过当个木匠。”镜片被升腾的白眼熏得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摘下眼镜，小遥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黑水晶似的眼像一口深井，幽幽的望不到底。“爷爷曾经是个木匠，老宅的家具都由他亲手做。小时他会让我待在他房里看他摆弄那些木头，不一会儿就变出个有形状的玩意儿。觉得很神奇。直到他去世，房里现在只剩下他留给我的模型。”
　　
　　“你爷爷很爱你。”
　　
　　“是吗？”他声线低沉，微眯起双眼，抬起头时嘴角带着一抹莫名的苦涩。目光放柔，冷不丁探手，伸向她的小脸，小遥浑身一阵，他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唇瓣，向嘴角一抹，自然而不留痕迹的口气“吃到嘴上了。”
　　
　　她眼底的惊慌被他一览无余，这么亲密的动作不该是他啊，她茫然得不知看向何处。
　　
　　“你发什么呆。最后一根是我的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羊肉串。
　　
　　“什么？你居然偷吃我的。”小遥嘴角上扬，立刻扑上去。
　　
　　“等等。”
　　
　　…………
　　
　　“怎么像只小狗？”
　　
　　“谁让你抢我的？”
　　
　　“先者先得。”
　　
　　“那是我先看上的。”小遥毫不客气的从襄澜手里夺下了那半串羊肉。
　　
　　…………
　　
　　两人似乎都在某一件事上达到了高度的默契，缄口不提何时回宾馆。他们沿着车水马龙的地段，一路向前，即便到了宾馆门口，还是拐着弯进了周围的大型购物商场。
　　
　　华服之于女人相当于名表之于男人，男人对名表的追求与权力并无不同。襄澜走到江诗丹顿的柜台前对着营业员问东问西，小遥觉着特无聊，这表不就看时间？
　　
　　柜台里的名表标价尾数至少得再加三四个零，有必要这么贵吗？她对这种奢侈腐败投去深深的鄙夷目光，襄澜在公司号称省钱一把手，可现实生活中却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派，这人倒真走的是极端路线。
　　
　　营业员小姐眼尖，一眼看出襄澜手上的是名表，同一时间眼睛向大脑发布信息确定眼前是块肥肉，她笑得格外热情“您这款我们这儿也有，最近又涨了点，手表有收藏价值而且很有保值潜力。”
　　
　　襄澜来了兴致，的确看到了与自己同款的手表被单独放在一个外部精装的柜台里，说起来历，他手上的表是他专门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号称贵族的艺术品，之前在国内还没上市，他一枝独秀，如今他思忖着什么时候该换一块了。
　　
　　小遥听了，双手抱胸思考状，人家这招宣传策略非常得当，既拍了马屁又有渲染鼓动性。容易引人入胜。
　　
　　他见小遥盯着天花板的某一处发呆，知道她意兴阑珊，忽然唇线上扬，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你手上戴的什么？”
　　
　　“电子表啊。绝版了。”小遥略带自豪的笑了笑。
　　
　　“实话说这种现在连小学生都不会戴。”他故意不屑得瞄了眼小遥手腕上那支泛旧的带机器猫图案表带的腕表，然后露出嫌恶的表情，成功的略带欣赏似的看到了莫小遥一脸挫败的脸。
　　
　　“要你管。”她抽回手，学着平时他拒接她时的口气。
　　
　　“小姐，给我们看看这款女士表。”他对小遥的不配合一笑置之。
　　
　　营业员很狡黠的瞥了眼站在一旁拧着眉一脸不爽的莫小遥，会心一笑“先生有眼光，这款设计简约细腻，重要的是它不会过时，价位也中等。而且小姐肤色白皙，戴这种白金表链只会更加耀眼。”
　　
　　襄澜在一旁又看了几款，放了三只在她面前，“喜欢哪个？”
　　
　　“我都说了不要手表。”
　　
　　“你那个还是趁早扔了，被客户看见，还以为我们如何虐待员工，让你连块像样的表也买不起。”
　　
　　“从没人这么说过。”
　　
　　“那是他们面上不说，但心里不一定不想。为了我们公司的形象，莫小遥小姐，你就委屈牺牲一下你小小的自尊。”
　　
　　“可是。也用不着买这么贵的。”
　　
　　“小姐，刷卡。”襄澜懒得理她，被营业员领着去了刷卡机。
　　
　　“我现在没带这么多现金，回去一定还你。”小遥低着脑袋，手里拎着一只装着贵重手表的纸袋，手上很轻，却相当沉重，也许只是那个纸袋上过分庞大的logo的重量。但为此她被迫欠了他一笔为数不小的债，心里的那份沉重也成了沮丧的原因。
　　
　　“不用急，我不缺钱。”他知道小遥的脾气，不再推却她还钱，但他仍很爽快，奇怪的债权关系，债主很体贴甚至比负债的都大方。
　　
　　小遥走出那个专柜的时候，面瘫似的得斜了眼那个一脸殷勤笑容的营业员。回忆起刚才那场高明的食物链她仍历历在目，他买了手表，营业员看准人狠宰了他，然后他把东西交给她，说东西成了她的，最后戏剧性地她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市里不大，但能碰上熟人的几率却小得可怜，更别提不熟的人，因为有一招人们常用，叫只当没看见。
　　
　　襄澜在三楼陪着小遥试鞋时，正好遇见其他地区分公司的财务主管姜某，他携着女伴，春风得意，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是秦万州一手提携的人，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人家号称秦万州的死忠，许天霖卸任后他该是总公司财务主管的不二人选。
　　
　　襄澜认出他的那刻就转个身准备只当没看见，可还是迟了一步，姜某属于势利小人，多年卧薪尝胆，不肯放过难得的炫耀机会，因为他知道此刻面前的男人并无杀伤力。可他忘了此刻并不代表永远。
　　
　　襄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头到尾都是笑脸盈盈。
　　
　　“他好嚣张。”小遥在那人走后，深恶痛绝并且很护主的说。
　　
　　“这是他的权利。职场上多数是在赌博，你效忠你的上司或者投靠你上司的对头，这都在一念之间，这次他押对了宝。”他说着眼色微敛，声音有些沉，“可说到底他只是别人手里的一个卒，生杀大权仍在别人，这个人不够城府沉不住气，嚣张得早了些。”
　　
　　他在人前从没出现过怒色，总是不愠不火。他的脸，太假了。小遥想着，心上有些哆嗦。“没有合脚的鞋。走吧。”
　　
　　“这双不错。小姐，替我包起来。”他仍一脸不管不顾的，对着营业员轻笑着掏出西装里的信用卡。
　　
　　这对兄妹真是极像，小遥边翻着白眼边想上次在商场里看见襄珊也是大包小包，整个一购物狂。她哥哥则是喜欢给人买东西，都不问问别人要不要。在某种程度上商场成了他们宣泄情绪的场所。
　　
　　她在浴室里险些听漏了手机铃声，她急忙换上睡衣，接了才发现并不是找她，居然是找襄澜。襄澜上次借她手机也许就是跟他联系的。对方说有急事。
　　
　　小遥无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叩响了襄澜的房间。
　　
　　“怎么是你？进来。”他一脸惊讶，发上不断滴下水珠，身下只围了条浴巾，像也是也刚从浴室里出来。极浅的红晕悄悄浮现在他的耳根。
　　
　　“有人找你。”她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眼号码，兀自走进里面。出来时脸色并没什么异常。
　　
　　“我手机在充电所以没听见，麻烦你了。”他客气的递了瓶果汁给她。
　　
　　“没事。”小遥坐下时尴尬的发现，身上隔着的布料等于透明，什么都若隐若现，手上的拿着果汁顿时像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难怪他开门时那个眼神，她随便抽了张报纸挡挡。
　　
　　他静静坐在小遥对面，对着别处眼里有些复杂，他心情并不好。像是跟那通电话有关。他注意到小遥小心翼翼投来的视线，对着她手里的报纸无端微眯起双眼，脸上陡然爆发出危险的气息。
　　
　　小遥觉着不对，连忙把报纸掉个头，上面赫然写着“某女职员被公司领导潜规则事件”。
　　
　　“我要走了。”
　　
　　他一手猛烈推住门，一手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轻易逃开“等等，还记得上次你在食堂说的话吗？”
　　
　　小遥连忙摇头。此刻死鸭子嘴硬最明智。
　　
　　“那我帮你回忆。你说谁被潜了。”
　　
　　“那是误会。”
　　
　　“你觉得今天我们两个之间谁会被潜？”他故意凑近她，她躲开了些，可鼻尖还是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宾馆发的洗发水的香味。他撩起她一绺微有湿意的发丝把弄。
　　
　　“不知道。不知道。”小遥努力扭着身子想从他身边针扎出去。
　　
　　“要我告诉你吗？”襄澜突然涨红了脖子“别扭了。”
　　
　　小遥仍不听话的扭着希望挣脱。
　　
　　他突然倾下身子，骤然男人特有的热气窜上她的耳边，嗓子突然喑哑“我警告过你的。”紧靠着门他整个人贴上她的单薄的身子，他含住她的耳垂，细密的吻落下，慢慢游移爬上她的锁骨。小遥浑身颤抖，像一摊烂泥，全身使不上力。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存的 可还是 经不住…… 发吧发吧。哎~~ 注定无存稿的人。 
                  第十六章（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偶想要留言~~ 不管长的短的~~都想要~~ 大家能不吝啬吗？　　“刚开门见到你，以为你又来勾引我。”他们移到了床上，他在她耳边惩罚似的吹气。
　　
　　“谁勾引你了？”小遥全身像过了电，明明想强硬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软语。懊恼中身子仍不屈不挠得像条蚯蚓般蠕动。
　　
　　“别动。你好香。”他舌尖灵活的撬开她的齿间，肆意汲取，大手抚上因动作过分激烈而让她额外裸.露出的细致肌肤。
　　
　　呼吸声越发急促，他突然有些粗暴的捉住她的脚踝，踝上立刻留下清晰的红色指印，小遥慌了，她从没有想过会和他进行到这么快，此刻居然正在经历传说中的一夜情。
　　
　　熟知言情小说各类爱情电影文艺片的她深刻意识到刚刚那些只是男女床第媾和之前戏，此刻才是真正的直入主题。
　　
　　“不行。你放开我。”小遥厉声尖叫，拼命跺着脚，即便自己已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但始终还是有底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并不愿成为上司的专属情人或者现下时髦的职业“性”伙伴。
　　
　　她陡然的尖叫如一贴具有奇效的定身符，让他身体一震，僵硬得松了手，但脸色并不好看，铁青的脸沉默着居高临下望了她好一会儿，深井般深邃的眼顿时参入了些寻味的杂质。小遥不敢接过他有些发红的刺人凶光。
　　
　　他猛然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掀起，盖在她容易让人遐想的酮体上，然后偏过了头，不再看她，声音仍沙哑 “对不起”
　　
　　小遥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礼貌的回上一句“没关系”。保不准他不会来一句“太好了，我们继续”。
　　
　　小遥紧裹着被子，像只北极熊，深深做起了思想检讨。是她不好，是她太暴露，导致他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客观上她勾引了他。不过主观上他愿意被勾引，所以这件事并不完全是她的错。这只能充分说明一个道理。男人的确都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他面前，她以后坚决一点儿肉都不能露。
　　
　　小遥披着被子磨蹭到房门口，有些力竭得微微摇晃着身体“我也对不起你。”眼里波光粼粼，有些低声下气或者理解为诚恳。这让襄澜呆愣当场，一时没明白过来。
　　
　　直到她走后，他仔细回味，仍觉着这话颇有疑点。这是到底是对他欲求不满的理解还是讽刺？他微微勾动唇角，继而嘴角分明又下沉，他叹了口气，她的确对不起他，居然狡猾得裹走了他的被子。
　　
　　夜凉寒意重，没有被子让他怎么入睡？
　　
　　上午开会，席间不时传来细微的咳嗽声，襄澜时而低头猛喝热水，时而捂着嘴憋着嗓子，可还是咳得厉害。他每咳一下，小遥就负罪的瞟一眼他，然后飞速收回视线，就怕多停留一秒在他脸上，自己就会不争气的浑身发烫泛红。几个回合。他捕风似的眼很快接收到她有意无意的瞟，他直接用瞪当着会议室里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直勾勾回敬她，昨夜是她抢了他的被子，害得他披着衣服将就了一宿，醒来时，发现鼻塞又咳嗽，简直无法呼吸。
　　
　　下半场的会议内容小遥根本无心记录，她只是一次一次不断压低脑袋，就怕对上襄澜在一旁喷火似的眼神。
　　
　　午休用餐，襄澜发现稳坐泰山雷打不动准时吃饭的莫小遥突然不见了，难道这妮子是在故意躲开他。菜刚上来，他不爽得把餐具弄的呯呯嗙嗙，又时不时附上几阵剧烈的咳嗽声，身边其他人纷纷侧目，惊疑得瞧着这个西装革履斯文男子不知为了什么事孩子似别扭的闹着脾气。
　　
　　回到房间不久，侍从就拿着一包药说是有人托他转交给他。襄澜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像病中的小孩突然被人赠了糖果，带着点喜色好笑的问侍从“她自己怎么不来？”
　　
　　“那位小姐是出去买的药，所以现在还在用餐”
　　
　　他打开塑料袋，对着瓶儿童装止咳水，足足盯了数秒，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他按住额头，肩膀有些颤抖，一阵静默，唯一能识别他心情好坏的便是之后那阵爽朗的笑声“呵呵呵” 
　　
　　他插了根细管子，弯着嘴角，握着瓶子跟小朋友似的啜起了药水，口感不错，像糖浆，很清凉，止咳效果立竿见影。
　　
　　他故意把房门敞开，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故意放慢速度踱出房间，制造所谓的不期而遇。
　　
　　远处两人四目相对，襄澜嘴里惬意得叼着根吸管，轻轻一吐进了垃圾箱，对着她立刻又变得严肃，他拉长了脸“怎么才回来，去哪儿了？知道下午公司有重要活动吗？”
　　
　　“就逛逛街。”小遥被他一吓，硬是把接下去的那句“有活动，我怎么不知道？”吞进了肚里。
　　
　　他雷达似的用鼻子嗅着什么，忽然又变的关切和蔼“你逛进医院了？怎么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身体不舒服？”他刻意凑近她，无限关爱的用温热的大手抚上她光洁的额头。
　　
　　她反感的瑟缩了下，“不是，我没病。”
　　
　　“那么是什么？真没病？”他仍寸步不离，紧紧挨着她，继续扮演他体恤下属的纯良领导角色。
　　
　　“逛街时路过药房，那药房非常非常特别，所以便也进去逛了逛。”她又开始了，光听听就让人匪夷所思。怎么有人逛街连药房也一起逛的？莫小遥的内心也在叹息，自己实在太十三。
　　
　　“居然有这么特别的药房，有机会也带我去逛逛。”他唇线不断上扬，却像是竭力压制什么，“对了，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宾馆就里配有药房，直接打个电话就行了。”
　　
　　“…………噢。”小遥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这话真是说给她听的，脸上的热度不断升高。
　　
　　“除了消毒水你身上其实还有一股儿童装止咳水的味儿。”他又凑近闻了闻，镜框几乎碰上了她的脸，他附耳低语“刚有人送了我一包，谢谢她的止咳水。不过以后不必买儿童装。”
　　
　　小遥小脸煞白，有些尴尬，不是她不想买成人的。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药店，只有儿童装的勉强没过期。她能有什么办法，最阴险的是襄澜居然什么都看穿了还来套话。
　　
　　“下午我会来找你。”
　　
　　小遥奇怪地看着襄澜又折回了他自己的房间。难道他不是恰巧路过而是早有预谋的守株待兔？
　　
　　走出宾馆时，小遥发现隐隐有些不对，平时总是西装笔挺的襄澜今儿却是一身休闲打扮，少了些正式的压迫，她受虐狂似的不习惯。当然无论穿什么，想不想压迫才是关键。某人即使一副童叟无欺人畜无害的纯良笑意，小遥仍会在心里帮它加上引号，并深感忐忑，惶惶难以终日。况且昨天晚上她差点被他吃干抹尽，要不是意志坚定，没被他既遂，真想不出她自己日后还怎么在人家面前抬起头，没有爱只有性绝对如无根浮萍，被风吹一吹便散了。
　　
　　为了不让他有任何犯罪的机会，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里的那点空间都拿了块丝巾遮上了，脖子倒不是真想藏，毕竟没多少肉，只是昨夜那个家伙太疯狂，脖子上都是吻痕，今早小遥被同事看见，只能厚着脸皮的说是蚊子咬的。 才几月份就有蚊子了？那同事也聪明不追根究底，只是暧昧的笑笑。但那笑意足让小遥痛苦了一个早上。
　　
　　参加完他那个所谓的公司活动，小遥累得连走路都没力气，因为吃的实在太撑，而他口中的重要活动居然就是领了优惠券在自助餐餐馆里白吃白喝。
　　
　　小遥趁着自由点餐的当口走进人群里偷偷注意他，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呆呆的，一副眼镜遮掉了他所有潜在的危险，细长的指节灵活而娴熟的旋转手机，暖黄色椰蓉条似的吊灯就在头顶，罩着他整个人散发着懒洋洋的柔和光芒，不过他最近似乎太过悠闲，悠闲地有些不正常，所以才无聊得专以逗弄她为乐。
　　
　　现在走在大街上，莫小遥都不敢和襄澜并排着走，那是种条件反射似的恐惧，只要一接近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立马弹开，当然只有小遥才弹开。他们像主仆似的一前一后无声得走在路上。
　　
　　襄澜突然加快脚步，小遥险些跟不上，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脚下像生了风，小遥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大学时曾经当过田径运动员。小遥快追上时他却他不急不缓得来了个紧急刹车。后面人怎么也敌不住惯性，硬邦邦得撞上了那座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墙。
　　
　　他得逞似的回头，搂过怀里人儿，狡黠地冲她笑，“你怎么连走路都这么不老实。别总落我后面，一起走。”
　　
　　他好歹也是个公司上层，社会上称之为高级白领，怎么也能做到这么市井无赖，小遥想不通，只能苦笑一声。认命得被他架着齐头并进。
　　
　　路过一抓玩具的自动贩售机旁，小遥眼里闪过兴趣，襄澜见状也跟着停下来。
　　
　　“你想要哪个？”他盯着面前双眼放光的女子，嘴角噙着宠溺的笑。
　　
　　小遥贴着玻璃临着堆积成山的玩偶仔细比较，对着他不再客气“就最左边那只粉红色的小猪吧。”
　　
　　“有硬币吗？”
　　
　　“给。你确定你很能抓到？”小遥对着他犹疑的撇撇嘴，一无所获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别废话。”
　　
　　“左边点，左边点……”
　　
　　…………
　　
　　“为什么”小遥抱着一只长着三只眼睛的绿毛龟，一脸苦瓜状，“差一点就是小粉猪。旁边的其他几个也不错，你怎么就偏偏抓了只这么丑的绿毛龟啊。”
　　
　　她无比哀怨的望着橱窗里那只肥嘟嘟的小猪又瞅瞅自家的小丑龟，只是差一点却成了差得远。
　　
　　“给我。不喜欢的话，就扔了。”襄澜沉下脸。
　　
　　“不要。这是用我的钱买的。”小遥揉捏着怀里的小丑龟，心里总觉着有点怪异，“为什么是乌龟？”
　　
　　“因为它长寿。”
　　
　　小遥抬眼，正巧迎上他脸上不断上扬的弧度“你是故意的。”
　　
　　“因为我喜欢乌龟。”他这次毫不掩饰直达眼里的笑。
　　
　　听说玉康桥下的水险而急，岸上的人滑下水便再难脱险，所以当地人说那里阴气重，因为亡灵太多。当然这都是迷信的说法，但确实很多求死的人都往那河里跳。对面平时冷清的玉康大桥上突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们正好路过，却也看到了那幕惊人的场面。
　　
　　一名长发飞扬的女子如黑猫鬼魅般坐定在大桥的石栏上，两腿悬空的晃荡着。手里持着个酒瓶，嘴里像是在梦呓，不停絮絮叨叨。这样的场面，大家一眼就看得出，那女子想寻死。
　　
　　小遥抱着绿毛龟刚刚还是一副暖洋洋的笑脸，看到那名桥上的陌生女子时，她脸上所有的笑意都在一瞬间破碎瓦解。
　　
　　
                  第十七章（附歌）
　　围观的群众里少数有理智的已经报了警，可警车还没到。来看热闹的居多，几个热心肠的上前说了几句，投石无声只能扫兴而退，桥上的女子根本不给反应，不时喝口酒，抬头对着黑得恐怖的天空一阵阵嗤笑。
　　
　　“闺女，别想不开。你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别为一个坎过不去就放弃了大好年华。”是位路过的大妈，她仍不气馁苦口婆心得做那女子的思想工作。
　　
　　渐渐起了大风，桥上的人能清晰得听到河水不停翻滚拍打暗礁的声响，换作外地游客定以为悦耳浪漫，可此刻那些待在桥上的人都觉得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惊悚而胆寒。
　　
　　“你为什么寻死？”襄澜发现那声音颇耳熟，而身旁的小遥早没了影子，隔着人群，他才认出此刻莫小遥同志正面对着那个疯癫女子，参加了大妈的劝说行列。原来只是陌生人，害他以为见到了她什么变态朋友。
　　
　　依旧毫无反应的女子突然抡起玻璃酒瓶往石栏上猛砸，大声喝止靠近的人 “不要再靠过来。”
　　
　　飞溅的玻璃碎片像瞬间被引爆的炸药，小遥站得近，零星的碎片擦上了她的额角，她“唔”了声。微小的伤口迅速印出血色。襄澜一个箭步把她拉进怀里护着，语气不善的对着桥上的女子大吼“想死就赶紧死吧。没人会可怜你。甚至没人会记得你。”
　　
　　这些话对于一个自杀者来说，简直五雷轰顶痛彻心扉，自杀是一种手段，伤害自己同时报复别人。
　　
　　若没人在意也就失去它的原始的初衷，不能惩罚又何必提前退出遂了别人的心愿呢。
　　
　　女子回过头，黑发扬起，缝隙间看清那张侧脸有条极为吓人的伤疤，细而长的结疤像条多足的蜈蚣在爬行。丑陋而令人难以长久注视。
　　
　　女子唇边挂着丝笑，仿佛嘲笑似的欣赏芸芸众生的表情，刚几个劝说者脸上都布满了惊恐，“看到了吗？就是这张脸。你们刚还劝我不要死，现在呢？看后是不是也觉得我还是死了得了？”她笑的越发厉害。
　　
　　“丑算什么？”小遥酷爱恐怖片，对于那张脸并没有太大的惧意，反而觉得很亲切，恶心变态的她看得多了。
　　
　　女子眼露凶光“你懂什么？是，丑不算什么，自从成了这样我也这么想过。可现实残忍很多，连你爱的人见你都会打颤，甚至不敢多看你一眼，晚上不再碰你，靠的近了把你轻轻一推像是把人推下深渊，亲友们人前背后说些难听的话丑八怪自作自受什么都有，被单位辞退找不到工作，被人说三道四不敢上街……你会怎样？”
　　
　　“寻死又能怎么样？得到所谓的解脱？留下的烂摊子让谁去收拾？在乎你的人该多失望，他们因为失去你的痛苦该怎么治愈？”小遥挣脱出襄澜的怀抱，握着拳走近她。
　　
　　“他们不会痛，反而能很轻松。我只是家里的累赘，是最没用的人。”她眼神黯淡几乎没了光泽，眼睫处逐渐渗出颤抖的晶莹。
　　
　　“你放屁。”襄澜突然怒声大骂。众人都被他的惊世骇俗频频回头，别人都是好言相劝，反倒这个男人总是背道而驰，哪边不该说他就尽说。
　　
　　女子微愕，鬼魅般的眼睁大看向他。
　　
　　“你有什么权利说死就死？那个男人这么孬种不要也罢，至于那些爱说话的人，让他们想说就说，毕竟嘴长在别人的脸上，不关你的事。工作我想在场的都可以帮你找，上街带了口罩估计也行。你明白吗？这些都可以解决。你并没有得绝症，你有活下去的时间。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有些人明明活着却说什么都想寻死，有些人拼劲全力想活下去可上帝却要提前收回他的命。”
　　
　　襄澜平时很少管闲事，今天算是破天荒的一出，但并不全看在小遥的面上，而这类事本就让他极为反感。他最恨别人自杀，没有人可以随便决定自己是生是死，他母亲当年那么年轻那么想活下去可还是提前赴了黄泉，他知道世界不公平，贱人总是太多，越是拥有越是挥霍，自杀本就是件多么奢侈的事。
　　
　　“不，我没有勇气。”那些字像锤头一下一下敲击她心中设下的孽障，这些道理她不会不明白。她肩头微微颤抖，眼泪终于滑落。
　　
　　“你会有的。”小遥认真的望住桥上的女子，一个字一个字极为清晰得说“我死过一次发现原来世上还有许多值得我留恋。生命并不属于自己，看着你在乎的人为你哭泣，没有人会好受。为了那些人，我会好好活下去。相信你也会因为他们而勇敢。”
　　
　　襄澜从没想过这番话会从小遥嘴里说出，她居然自杀过，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绝望会让这个傻丫头有这样的念头。听她说到死，他的心上像是被人活生生得狠狠碾过。
　　
　　警车终于登场，桥上的女子颤抖着完全失了神，警员趁机上前把女子救下。
　　
　　这绝对是一场闹剧，桥上有些人在叹息，像是为了没看到某女奋不顾身跳下玉康水的现场版而失望透顶。等人都走光了，小遥却仍浑身颤抖的站在那儿。
　　
　　“你怎么了？”襄澜盯着面前的莫小遥，有点儿陌生，他突然发现他并不完全了解她。到底为了什么她会选这条路，是为了男人吗？他不敢问，也不打算问。
　　
　　“想到了一些事。”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冬至夜，但在洛想想面前她是绝口不敢提的。在那天想必洛想想是全世界最有理由也最该恨莫小遥的人。那时想想回国并不知道小遥和李叙和的事。也没有人主动向她提起，毕竟不光彩。那天想想说来看她，小遥说自己因为失业整夜整夜失眠，已很久没睡过安稳觉，让她顺便帮她带点儿药来。想想并没觉得异常便及时允诺了，那次若她知道了内幕，断然是小遥磨破嘴皮也不会帮她买什么该死的安眠药。直到现在每次想想要是答应小遥什么要求总是知根知底问了清楚才肯放心。
　　
　　结果第二天接到电话的洛想想，在去往路上差点崩溃。一想到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害死小遥，她就受不了得想疯掉。
　　
　　进了病房，见到刚做完洗胃的莫小遥，她的恐惧化成愤怒数倍放大，她实在是怕的要死。小遥也从没见过想想那副模样，恨她入骨般说着阴测测的狠话，不知不觉小遥见到她泪流满面。
　　
　　想想简直在哭号，她一边抹泪一边指着莫小遥的脑门：“我所珍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永远都是失不起的。一点儿也容不得你活不活。你的命现在是我的，是你欠我，你害我差点谋杀了自己的妹妹。只要我在，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你个死丫头，我还等做你的伴娘。”
　　
　　小遥知道自己那时太自私，她一个人痛苦有怎么能连想想也拉进去呢？
　　
　　看着桥上的女子，让她不禁联想起自己当时的蠢样，她为自己设了许多难题，并要求自己一定条件下求出，绞尽脑汁后发现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无解。
　　
　　她蠢得只看得到自己，她成了近视，所有人似乎都无足轻重，世界的苦痛只化作一个点全熔在她自己身上，一切都到了头，因为终点是个死结。
　　
　　现在想想，凭什么自己要为了那些个破事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还没赚满钱，还没好好孝敬父母，还没看到想想找到好归宿，还没看够帅哥美女，还有很多还没……需要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完成。
　　
　　“现在你还想过死吗？”襄澜走到她的身后，被路灯拖得长长的影子覆盖着小遥单薄的身子，声音并不如方才那么底气十足，竟显得小心翼翼，他心里有种奇妙的疼痛不断滋生，他竟有些嫉妒那个她为着寻死的男人。
　　
　　“不了。活着多美好。不想死，除非寿终正寝。呵呵。”小遥突然转头，对他粲然一笑。
　　
　　“你知道活着的意义吗？”襄澜心上一暖，但对着她的眼比夜空还深邃，语气变得飘渺。
　　
　　“快感。”她也认真回视他“我不是圣人，也不做不像，救不下众生，只能顾着自己。活着的意义就该让自己获得最大的满足。”
　　
　　“赞同。人与整个宇宙洪荒比起简直比蚁蝼还不如，短短几十年，一转眼就过了。说难听点，活着等于等死，为了不让自己等得过于枯燥就该找点乐子。让喜悲参半的人生尽量多点喜乐。这也许过于悲观，可本就是事实。无怪那么人寻死，也许是看得太清太远。鼠目寸光也许才是保持活下去勇气的秘诀。”襄澜难道对她说这么多大道理。小遥记得他母亲很早便过世，一定对襄澜打击不小。无怪他会说这些话。
　　
　　“那你会不顾一切的寻找快感吗？”小遥突然想到昨夜他差点对她做的事，难道他只是为了寻找那所谓的快感。
　　
　　“那得看哪种事，你想说那种？”襄澜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眼里的暧昧展露无疑。
　　
　　“……”小遥对他总是无语的多，她囧得面红耳赤，眼前的男人似乎有双透视眼，总有办法摸清她在想什么。不过是自己太好猜还是他太狡猾呢？
　　
　　“你是指昨晚我想对你做的事吗？”他居然又提，小遥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那个，嗯。”
　　
　　“好像不只是快感。”他对着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气氛陡然变温，他的淫爪已经不自觉爬上了小遥的脸。
　　
　　小遥猛一摆头，不想被他继续占便宜，谁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
　　
　　“走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夜宵？我好像饿了。”
　　
　　他无奈放下手，“怎么这么会饿？”
　　
　　“我今天可救了一个人的命呢！这可是耗体力的活。”她把功劳摊自己身上，得意洋洋的扬起笑脸。
　　
　　“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会关照你。你直接梦里吃大餐。太晚了，直接回去吧。别半夜了还遇上什么劫匪事件，你不怕，我还不想救你。你要不听，我直接就把你扔这儿，自己可走了。”他头也不回，插着裤袋便抬腿。
　　
　　小遥可不敢在这荒郊野外独自待着，只得跟班似的乖乖紧紧尾随他。
　　
　　五天太短，完全了解一个人远远不够。但少了这几天，要想了解什么却比登天还难。有些惆怅有些留恋，她竟然会觉得不舍，她知道自己可能也疯了，望着他修长的背影，她自嘲得勾勾嘴角，有些东西还是不敢再碰，单单提起那个字，心里便会隐隐作痛，类似风湿，蚀着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有点儿累~呵呵~ 自杀多么严肃的话题。放了首歌~~嘿嘿 
                  第十八章（附歌）
　　刚回公司上班，小遥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并且泛着相当的诡异。莫不是大家太思念她了？真是五日不见便隔五秋。
　　
　　她坐回位子吃着早饭对着办公室同事之间纯洁友谊暗自感动不已。不过很快这样的念头被小遥沉重封杀。再大条的人被这么对待也会有所查觉，因为大家那眼神实在是有多特别就有多特别，带着丝暧昧浓重的好奇忽而哀怨甚至是愤怒，那个小周尤其严重，平时那么一温柔可人的姑娘早晨一见莫小遥便像是突然咒怨鬼煞附了身，脸色苍白，眼神却削利利死死盯着她，似有深仇大恨在跳跃。小遥被看得浑身尽起鸡皮疙瘩，陷入焦灼的反思：是不是哪儿得罪人了，而自己还蒙在鼓里？
　　
　　唐笑趁午休吃饭的功夫用极其暧昧的语调说明了原因，“其实也不是大事。大家不过无聊传传你和襄澜在网上的风流韵事。”
　　
　　“什么韵事？胡扯。谁啊这么没品，造谣啊。”小遥惊得面红耳赤，整个人腾得跳了起来。她心里一阵哆嗦，脸上勉强维持镇静。
　　
　　“怎么这么大反应，我还没讲完呢。在公司内部网的论坛上，有人说他朋友半夜看到有一女的裹着被子从襄澜的房间里出来，平时你们不都在一起，所以大家理所当然怀疑就是你。”
　　
　　小遥舒了口气，幸亏没看到脸，她大可放心狡辩“不，那人绝对不是我。也许是啥小姐。我怎么可能深更半夜裹着被子从他房间里出来呢？呵呵呵呵。我是什么人啊？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品行端正的“四有”大好青年莫小遥同志啊。”
　　
　　小遥口里义正言辞，心里却不停怒骂哪个杀千刀的这么大的嘴，都生更半夜了他还爬起来，看鬼啊？
　　
　　“嗯。放心。也有很多人觉得不是你。”唐笑安慰道，但她心里多半有了底，出于对莫小遥的了解，她能这么大费周章的解释，哎，她断定她和襄澜定有瓜葛，只是这丫头嘴硬脸皮薄不肯承认罢了。可她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便装作不知道。
　　
　　“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他？”
　　
　　“你不是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吗？”唐笑狐疑斜睨着小遥，似想从她脸上抓到些表情。
　　
　　“随便问问。呵呵。我是不介意。”小遥尴尬的减小了音量。
　　
　　“毕竟他是名牌大学毕业又是只海归，父亲是离休老干部，他本人长得帅又多金，家庭背景都不差。自然别人也觉得他的眼光该高些。”
　　
　　“噢。是啊。我也这么想。”小遥突然大声点头赞同，心上有一种叫自卑的情绪正悄无声息的疯狂蔓延并迅速生根发芽。
　　
　　襄澜似乎也知道些什么，时不时会故意把她单独喊进办公室。不过都是些工作上的琐事。可外面有些人却不这么想，他们盘算着时间，刻意想象办公室里面何等活色生香。
　　
　　待到小遥无比正常的出现，他们仔细审视其衣着上有什么不妥进而推断其运动可能性或大小，毫无发现时才扫兴或高兴而归。小遥觉得反感却又无从说起。
　　
　　她也去看了那个论坛，不过一则普通的帖子点击和更贴率竟都能狂飙，并一直处在首页，小遥觉得很神奇，暗自喟叹自己居然有能有这么大的魅力，多亏了襄澜同志，自己的知名度在不断上升。
　　
　　更贴的大都不会傻得用真名，但有个名字却让小遥微微惊讶。
　　
　　“这种女人根本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而且他更不可能看上她。最多玩腻了便会扔掉。他们在一起这本就是件荒诞的事。”小遥很高兴有人愿意这么仗义得站出来为她澄清，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言辞间犀利流露出的敌意和不屑不可小觑，近乎鄙夷的词让小遥很不舒服，她并没主动要求和他在一起，那人又凭什么这么说？
　　
　　更帖者的名字一个珊字并还附了个英文名susan。她似乎很乐意有人能认出她来。小遥觉得不安，正好她知道谁的名字里有这个字。难道那个家伙是故意想被她看到？
　　
　　第二天，帖子就被管理员删除。大家也逐渐遗忘，因为工作太忙也并不愿意把别人的私事放在心上。可那则帖子却让小遥记忆深刻，如果真是那个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么说自己？
　　
　　下班后，小遥路过小凡的情侣店，小凡又无比热情得帮她算了一卦，小凡黑发黑眸托着腮帮完全像个吉普赛女郎似的，眼神陡然一亮带着狡黠的笑，故作神秘吐出几个字“桃花滥，为情困。”
　　
　　她继而又解释“最近你定会有情债找上门。愿神灵保佑你。”
　　
　　小遥一笑置之，她并不十分迷信，“你怎么不替自己算算？”
　　
　　“我自己向来不准。”她突然顿住，有些避讳得一反常态“你不想喝点什么吗？难得有人来陪我。”
　　
　　“随便。”
　　
　　“那就果汁吧。”小凡起身去开冰箱。
　　
　　一个陌生男子捧着束小雏菊突然闯进店里，他身材高大，却又偏偏生了张极为精致的脸，肤色黝黑，衬着一双大眼极为晶亮有神，他嘴角自然噙着笑，并不拒人千里。
　　
　　“小番茄。等得急了吧。”他的大眼略微惊讶，没想到屋里有客人，且还是个单身。
　　
　　说道情侣店的由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馊主意的创意人，他巴不得她生意惨淡，然后死心塌地给他回去乖乖待家做黄脸婆。只让情侣进，不仅减少客源还能避免其他单身男人企图对她的骚扰。呵呵，这就是他保护老婆的周详计划。
　　
　　“小遥，这是我先生——秦约旦。”小凡拿了两杯果汁从里面走出来。小遥从没想过小凡已经是个已婚妇女，这实在太跌眼镜。
　　
　　“你好。”秦约旦礼貌得向她微微颔首，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半夜来打搅他和爱妻的不识趣女人，她的出现破坏了他为她准备的惊喜，在小凡不注意的死角他眼神不快得斜眼狠狠瞪着小遥，“这么晚了，凡凡不担心你朋友走夜路吗？”
　　
　　“对啊。很晚了。我得走了。”
　　
　　“那好。你路上一个人小心。”小凡还被蒙在鼓里。
　　
　　小遥知道自己显然被男主人下了逐客令，急忙假装着笑拎起包，小跑似的出了店门。小凡那位眼神真够锋利的。
　　
　　不过，秦约旦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可又记不得具体在哪儿听过。路上小遥无奈的撇撇嘴。
　　
　　中午吃过饭，赵丽先一步进了办公室，最近她迷上了股票，一没事就看着K线图，一副着了魔的样子。当然在襄澜面前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最多偷偷的看。小遥屁股还没坐定。保卫科的老刘打电话给她，说有什么东西让她方便的时候来保卫室去验收。小遥觉得奇怪，可还是去了趟。
　　
　　居然是一大束滴着露珠的红玫瑰。
　　
　　老刘还眨着眼冲着她喊“99朵红玫瑰，代表谁的心？”
　　
　　小遥红着脸，一头雾水。花上也没插牌子，都不知道谁送的。这么一大捧，让她放哪去。保卫科的还坏心眼的偏不让她放回去，说什么拿了就得收回去，成天放着女人家的东西成何体统。
　　
　　马上午休就要结束了。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索性花束很大，可以遮下她的脸。她像只用沙子埋住脑袋的鸵鸟般艰难行进。迎接着走廊里的同事们不断投来的奇怪目光。
　　
　　好不容易挪步进了办公室，首先听到的便是一阵惊嘘。小李还带头吹了阵口哨，小遥只报以淡淡的笑容。最最最不巧的是襄澜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对着赵丽交待了些事情，不经意间目光被小遥手里的那束花和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牢牢吸引，任她再怎么摆弄那些花，它们还是招眼，任她再怎么想让它们消失，却怎么也缩小不了。襄澜眼里似有哔哔啵啵的火苗窜动，嘴角不断上扬乃至歪曲的弧度让小遥的心愈加不安。
　　
　　在大家的殷切瞩目下，襄澜不负众望得慢慢走上前，嘴角的弧度不再变化，因为已是极限。他微红着眼，语气平缓“莫小姐，请问你把办公室当成了什么？是你放浪形骸的个人寓所还是专营男人亵狎的不堪院场？”襄澜极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但他居然说得出这种话，他平时任属下犯了再大的错也会给人留下面子。此刻他的刻薄尖酸连在座的同事都觉吃惊。
　　
　　“不知道谁送的。”小遥妄图向他解释。
　　
　　“无需向我解释。尽快把它处理掉。我不希望看到办公室里有这种不协调的物品出现。”
　　
　　小遥对襄澜的蛮横无理忍无可忍，整个公司不只有她一人收过花，为什么其他科室的主管都能应允就他却不准。他明明是在借机发挥无理取闹。
　　
　　“其他部门都不管。”小遥在他背后嘟囔。
　　
　　“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想转部门吗，莫小姐？”襄澜突然转头，带着戏谑的笑意，但掩饰不住他眼里未曾熄灭的愤怒。
　　
　　小遥慌忙低下头“不，不是……”她不争气得眼眶逐渐湿润，她无法抬头，只是怕被人看见她那张因失望而悲伤痛苦的脸。
　　
　　襄澜眼里的戾气稍有缓解，可心上却说不出的软痛，他并不乐意看到莫小遥现在的无助，可若不即时发泄愤怒心上疼弄的暗点就总是萦绕着心魔无法去除，惹得他无论何时都狂躁不安。
　　
　　小遥颓然趴在办公桌上，盯着那束娇艳欲滴的花束，像在她心上燃起了一把火，突然一个电话响起。
　　
　　“喜欢我送的花吗？”他以为她会喜欢，声音里带着兴奋。
　　
　　小遥脸色一变，竭力镇定“你知道我现在不喜欢红玫瑰吗？”
　　
　　“不喜欢嘛。那家花店还向我极力推荐，那个老板娘，我要找她算账，她还说女人看到玫瑰都会动心。”
　　
　　“李叙和，不是说好不再纠缠。你太不讲信用了。”小遥直接把花扔进了纸篓，纸篓太小，居然塞不进。
　　
　　“……我想补偿。”
　　
　　“那些钱已经足够，我也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在上班，要挂了。”
　　
　　“遥遥，我怕你被人抢走。”他急忙把心事说出口，声音里带着颤抖言辞里带着哀怨，“我打算重新追你。”
　　
　　小遥猛地挂断电话，他应该也是看了那则帖子。都是那个好事的家伙惹的祸，突然她想起了小凡给她占的塔罗，“桃花滥为情困，会有情债追上门。”难道真这么准？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啥的~尽管说~不要对偶客气~~ 
                  第十九章
　　被玫瑰事件一折腾，本来能准时下班的莫小遥反而落上个饿着肚子独自额外加班的悲苦下场。说悲苦，若不是那人办公室的灯也一直亮着，她也犯不着悲愤加痛苦。
　　
　　只要一想到中午他对她龇牙咧嘴恨之入骨的模样，她就气得牙痒痒。平时他挺正常一人，可自从中午见了那束玫瑰像是跟她结下了深仇大恨，又像是突然染上了类似的疯狗恶疾，尽说疯话尽咬人。不过一束花，他居然就当众羞辱她，从中午到现在，他们没说过一句话。走之前小遥也不打算和他打照面，急着做完手头的报表，就立刻马上遁形。
　　
　　随便收拾好东西，关上电脑，拿起外套，她简直刻不容缓十万火急的冲出了科室。当她转身的同时，他私人办公室的灯也恰巧灭了。小遥心安理得地等到了下楼电梯，刚按了关门键，就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活生生挡在了门缝里。
　　
　　随着电梯门缓缓拉开，小遥的心像是刚坐完海盗船回来，抖得厉害。惊见他脸上挂着的一丝难测的笑意，她心生不详，难道噩梦继续？可此刻并没有观众在场他能尽兴吗？
　　
　　小遥忐忑着一颗心，明明二十秒的电梯与他同站在密闭的空间却让她呼吸困难好比正经历着一场凌迟般漫长的酷刑。内心窝着的一团火因他的存在也瞬间化成了寒冰。
　　
　　他挪动了位置，背对着电梯摄像头，唇线紧抿，一言不发，像是等待时机。电梯门叮得应声打开。小遥迅速抬脚，他眼疾手更快得一把捉住她的细腕。小遥厌恶得苦苦挣扎，两只手却都被牢牢擒在单手里。
　　
　　“我学过擒拿术。”换而言之，她不必白费力气。
　　
　　“你还是不是男人？对女人动粗？”小遥仍不屈服，不停晃动着纠缠着的臂膀。
　　
　　“我不这样，你能乖乖听我说话？”他苦笑了声，索性把她按在墙上，任身边的电梯门开了又关，他凑近她的耳朵低语“要再不老实小心我像上次那样对付你。或者说你更愿意对着摄像头让保卫室的同事看到我们的亲热场面？”
　　
　　小遥知道他言出必行，不敢挑衅，脸上滚过一阵燥热，一动不动得任他握着。她像是成了他的私人物品，连下班时间都得供着他大少爷取乐，她暗自唾弃：什么时候被自己作践成了这副阿猫阿狗的田地？
　　
　　“这样才乖。”他握着她光溜溜的手腕，忽而双眉微蹙，嘴角随即牵起阴测测的笑“怎么出门连手表都忘了？”
　　
　　小遥左右游移躲闪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和他玩着眼神间的猫抓老鼠。他真会替她着想，什么忘了？他显然也是明知故问。小遥根本就不想带他送的东西，总觉得会搁手。今天的事更证明她的决定是明智的。况且这么名贵的表，别让哪个眼尖的看去了，比如势利眼的房东阿姨，要误以为她工资暴涨或被哪个眼瞎的看上成了包养的小情妇，房东铁定乘火打劫，狂飚租金。
　　
　　小遥支支吾吾，最后幡然醒悟般点点头。她不敢对他说真话。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狡黠的晶亮眸子，他故意提起手表，让她记起自己还欠着他一笔巨款，心下陡然心虚。
　　
　　他面色一沉，反而不再追究，“我们先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可好？”
　　
　　见小遥迟疑着不肯挪动，一挑眉“怎么？难道要我打横抱你出去？”
　　
　　“你这么抓紧着不放又让我怎么走？”她因动气脸色涨得通红，他已经决定好的事，又假意问她的意见做什么？
　　
　　襄澜尴尬的松了一只手，掌上因紧紧交握的濡湿被大堂里的穿堂风一吹竟散开了点点清凉。
　　
　　他另一只手仍牢牢牵着她，像是怕她趁着夜色突然消失不见。外人看来两人何等胶似漆的恩爱情侣，门口一辆萨博停了良久，惊喜得见着有人出来，待看清那对交握的手时，车内的人转动钥匙的手静静地停滞了，那化不开的浓重夜色像是注定永远凝结在了他的眸子里，比深潭里的水更死寂。
　　
　　原来她不肯接受自己是因为有了别的男人……
　　
　　驱车不久，到了家装潢考究的牛排馆。墙面上黄蓝相间的交错条纹和座下嫩绿色的矮沙发，使人耳目一新、豁然开朗。
　　
　　襄澜点了两盘七分熟的菲力。
　　
　　“你是左撇子？”他嘴角含笑，定定得望着左手拿刀右手持叉的莫小遥。
　　
　　“不。呃……”小遥尴尬地调换了刀叉，和他一起吃饭竟让她有些魂不守舍。
　　
　　“对不起。”他在长久沉默后，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他并不希望她对他怀有太多的惧意和过分的敌意。
　　
　　“什么？对不起什么？”她啜了口汤，腾起的蒸汽给她的杏眼蒙上了层隐隐绰绰的雾气。如果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做什么？她在心里呐喊，记得上次他也说过这三个字。
　　
　　“为了中午的事。为了我不该向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真心道歉。
　　
　　她反而受宠若惊，低垂着眉目，犹豫心里的话是否说出口，毕竟这次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她鼓足了勇气“襄澜，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妥让你误会了。我们之间只是上下级，不是吗？所以你不必对我太好，不用给我买什么东西。——至于上次的那些，我会还钱。还有其实你不必向我道歉。上下级之间只有上司是永远正确的。襄澜，我不够好，我会让你失望。”小遥一口气终于将心里的话全盘托出。
　　
　　他错愕，但很快镇静，面上凝出寒霜，眼里尽是冷笑“莫小姐，若我没记错，明明中午我刚责骂过你。我对你与其他同事并不一二，也许有些事大家都有些误会。我向你道歉只是为了我的态度，对于上班时间收花，我仍旧不会放任。送你东西只是为了答谢你的帮助。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上下级。我也不愿意莫小姐有什么误会，说清楚更好，不会影响到工作。”他镜片下的眼波澜不惊，说辞间滴水不漏，为了维持面子，他刻意称她莫小姐，突然把距离拉得极远。反而是她直呼其名，莽撞而不识规矩，重头到尾都像是她在自作多情，这难道不是她所希望的？可小遥心里隐隐泛出的失望让她手足无措。
　　
　　依照他的解释，他们相互误会了，他也觉得不妥。小遥觉得变扭，刚才她说因为自己而引起的误会只是礼貌或者说借口，他居然还顺杆而下，她这么正经的孩子哪来能耐让他误会？
　　
　　吃罢，他送她回去。
　　
　　他抄进了条小路，像是早有预谋似的，途径一花店，襄澜停下车。他撇头对她深深看一眼，嘴角微勾，不像之前那么自然，下了车去。只留小遥一人在车上干坐。
　　
　　“给我一束玛格丽特”襄澜直截了当，对着那位店主招了招手。
　　
　　他捧着一束紫蕊黄瓣的小雏菊进了车里，又见雏菊，她想到了小凡那位小气老公。可眼前这位抱着雏菊对着她干嘛？
　　
　　“送你的。”他平淡的语气和生冷的面孔并没有让这束花有过分特殊意义的可能。
　　
　　“不是刚说过不要做容易让大家误会的事吗？”
　　
　　“我没误会，你用不着误会。这是对那束玫瑰的补偿。”他笑着发动了汽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就是不希望看着她收下别人的花，要收也只能收他的。
　　
　　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雏菊，那些花瓣娇柔乖顺得被他摆来弄去。忽然，他整个人斜倾下身子像是要把头靠在她腿上，小遥睁大了眼，严正以待，突然腰间的安全带一紧，他帮她细心得系上，小遥这才安心，可他的有意无意惹得她腰上一阵奇痒，不自在得挪了挪身子。
　　
　　“反正别是玫瑰。”她左顾右盼，不想被他看出她一脸的潮红。耳边听他的说法有理，便不客气得收下，趁开车的当口，朝他吐了吐舌头。
　　
　　“那你也算好打发，除了玫瑰什么都行。真能替男友省钱啊。那狗尾巴花也行？”他见她不再与他退却，心情也大好，开着车，随便与她调侃。
　　
　　“你刚在花店里叫它什么？”
　　
　　“玛格丽特，与《茶花女》里的悲情女主人公同名。”
　　
　　“我看如今非常流行雏菊，许是深受那部韩国《雏菊》电影的影响。玛格丽特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我不过听着人家说说，多是祝福，快乐之类。男人只管送花，女人也只要接着就好。花语这种东西硬要研究也是女人的玩意儿。”他专心开车，不是他不想说，怕说了又让这妮子以怕误会为由退还给他。
　　
　　他可受不了自己买的东西老遭人家冷遇不是吵嚷着要还钱就是吵着退货。
　　
　　小遥狐疑得望着他的侧脸，刀削的下颚，剑而挺的眉。她一不小心竟端详起了他的长相。可意识仍在转动，什么女人的玩意儿，男人不研究怎么买花讨女人的欢心，小遥断定他不可能不知道，一进花店便指明要的花，连学名也知道，岂能不知道它的花语？
　　
　　“你知道鸢尾吗？”小遥脑海里闪过以前那个电话男向她提起过的花，顿时提起兴趣。
　　
　　“嗯。”他开始敷衍。
　　
　　小遥眼睛发亮，“如果有女人极喜欢这种花，你猜她会是什么的人？”
　　
　　他长久没有发出声音，突然答非所问“……Iris一个傻瓜。”
　　
　　“什么啊？”
　　
　　“小姐，你无须开车。可我这个司机还得保证你我的安全。”他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情愿选择沉默。不过也许他有些累了。
　　
　　刚吃完早饭的莫小遥，打着饱嗝在茶水间碰上了唐笑，“笑笑，你真是我心中的女神。”
　　
　　唐笑眨巴着眼，透着迷惘，不由自主尖起嗓子“女神？”
　　
　　“嗯嗯。每天你都会按时在我桌上放下爱心早餐，让我吃饱喝足。今天好像还是你亲手做的。老吃白食的我非常不好意思，特来道谢。”
　　
　　“小遥，你确定没病吗？”她略显担忧得望着小遥同志。
　　
　　“没啊。难道说你希望做了好事不留名？”小遥无限崇敬得加深了对唐笑的好感。
　　
　　“我强烈建议你请个假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把你搞成了幻想症？”唐笑无奈得摸了摸小遥的前额，叹了口气“我就送过一个礼拜。不明白你说的每天为什么会延续到今天？”
　　
　　“笑笑，真的不是你？千万别吓唬我。”小脸顿时皱成一团，眯起眼警惕得环顾四周“难道有人暗恋我？”她突然诡秘一笑，紧紧锁定唐笑。
　　
　　“别用这种眼神，拜托姑奶奶，我严重申明我是个性向正常的纯洁女人。”唐笑脸上都是黑线，“最多么，我明天陪你提前上班，不就真相大白。”
　　
　　真相的确大白，可莫小遥见着眼前的场景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唐笑在边上不可抑制的大笑“你可真行。老少通吃，这个门卫足有六十好几，没几天就得退休。这不会是老来春迟暮吧？在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牵引，让他不禁见到你顿时像天雷勾动地火，情不能已……”
　　
　　“这不能啊。”小遥对自身的魅力彻底混乱了，她犹记得老人见到她的脸时像是微微的一笑，眼底含春，极其暧昧。“问题到底出在哪？”往后早饭再也不敢收了。实在太危险。如果哪天老人家问她讨起饭钱，最终的结果会是她还不起钱只能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看 《青山依旧笑春风》 笑抽死我了~~ 所以偶一点才起床 懒虫一只无力得爬过~~
兄台们，可否给我点面子呀？赏个脸，浮个水。偶的要求并不高，每天浮一个，心情好一分，更文有动力，看文能毅力~~哈哈 
                  第二十章
　　门卫何叔顺手递了份报纸给身边的老刘，怀里抱着茶杯，听着广播里的小曲，乐得逍遥。
　　
　　一旁吞云驾雾的老刘，睇了眼手里的报纸，拧起眉毛不悦得直起腰，“我说老何，这份不是我要的现代快报。”他复又叹了口气，“你说都第几回了？昨天要不是我帮你打圆场，还不知道要被人说成啥样？人家只是要女朋友的情信，你居然能把其他人的离婚传票给他。真是活见鬼。你想警告他不要结婚？”
　　
　　“人老眼神就不好，最近老是晕乎乎。我哪儿知道那份是离婚传票。”
　　
　　“老何，不是我说你。没几天，就能退休回去享清福。”
　　
　　“对。也没差几天就归西了。”
　　
　　“别瞎扯。退休是正常安排，别人还巴不得早点退休。”
　　
　　何叔眼神复杂，多是留恋“我走后，那个小伙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挺痴心的孩子，还真能让我找回点当初我追我老伴儿时的浪漫劲。”
　　
　　“送来送去，也不见得人家记得他的好。没出息的小子。”老刘胡乱翻着报纸。
　　
　　一个陌生女子突然来叩门，老刘眼睛一亮“哟，不是那个收玫瑰的小姐吗？”
　　
　　尴尬溢于言表“呵呵。你好。”
　　
　　小遥侧过目光，望着背对着她的老人“是您一直给我送早饭吗？”
　　
　　何叔急忙转身，脸上皱出慈祥的笑“噢。你就是那位小姐啊？”
　　
　　小遥一听那口气，像是不认识她。可不认识又为啥对她这么好？“嗯。”
　　
　　“是不是早饭有啥质量问题？还是你明天想吃别的换换口味？”何叔仍旧一脸慈祥，像对待自家闺女般问长问短。
　　
　　小遥被他殷勤的口气惊得一时不知怎么反应“不……不是。我只是想说……以后不必麻烦您了，而且——而且我对那个没兴趣……”
　　
　　“啥？”何叔糊涂了。
　　
　　小遥杏眼一抬，咽了口口水，艰难得咬字“就是……现在流行的那个……老——少恋。”
　　
　　狭小的空间，爆发出惊人的笑声。两个老头从没听过这么搞笑的段子，啥？以为老何他一把年纪想老牛吃嫩草？追求第二次青春期？就算他想吃也吃不动啊。
　　
　　何叔老泪纵横“为啥——你会有这种想法？我只管送饭，都不认识你。”
　　
　　“不会吧。你今早还对我笑来着呢。”小遥一想到那松弛的皮肤上开出了春花，她就哆嗦。
　　
　　“你可冤枉老何了，他对人总是笑眯眯。这是他老习惯。而且他最近眼神不好，认不出你也正常。”老刘在一旁也乐不可支，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姑娘，说话都不动动脑子。
　　
　　“那么，不是你。是谁？”
　　
　　“一个小伙子。”老刘抢先回答，“你自己心里该有数，人长得高高瘦瘦，反正是个好孩子。”
　　
　　“以前都是买的，最近都是他亲手做的。他对你很好，你是不是试着接受他？”何叔凑上前谄媚得替那人说好话。
　　
　　“谢谢。不过你还是不用再给我送，送了我也不会接受。”小遥眼神认真，语气突然变得强硬，“我和他再无可能。”
　　
　　老人无奈，也不再多说。
　　
　　何叔看着小遥的背影，“她一定极讨厌他。”
　　
　　“谁知道呢？”老刘在背后补了句。
　　
　　“最惨的是他还不知道。”何叔心里有些难受。
　　
　　“也许他还在忙着他的爱心早餐。”老刘想得极远，他突然眼睛发亮，嘴角带笑“可惜啊。明天我们帮她吃了吧，省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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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遥开门进屋，却发现洛想想围着条围裙拿着一柄锅铲，相当家庭主妇的模样，“你怎么在这儿？”
　　
　　“快去洗洗手。”想想一脸得意，“去了趟超市，那里的鱼真新鲜，就随便弄了几样小菜。”
　　
　　“这真是你做的？”
　　
　　“哪来这么多话？你姐本来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是是是。”
　　
　　“好吃吗？”
　　
　　小遥眼泪汪汪“嗯嗯。好吃。姐，你别说，这是我吃的最像人的一顿饭了，打从我搬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在家开伙呢。”
　　
　　“这是能表扬的事吗？”想想发笑得鄙视着莫小遥“这是作为女人的耻辱！”
　　
　　小遥嘴里叼了块鱼肉，“切。我只是懒。正要论起来，我的厨艺不比你的差，下次就让本大厨给你露一手。”
　　
　　小遥吃得开心可边上的想想却是一副心事，踟蹰着筷子，“小遥……”
　　
　　“什么？”
　　
　　“今天我在超市，遇到了那个人。”想想摇晃着的目光终于碰上了小遥的视线。
　　
　　“谁啊？”一筷子的菜塞进了嘴里，咬字不清。
　　
　　想想字正腔圆的出口“李叙和。”
　　
　　小遥很平静得使劲咬着芹菜，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咬断了别人的脖子“他是不是在买菜？”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小遥心虚得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鱼肉，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抬起头，担忧的望着洛想想“你没上前破口大骂吧？”
　　
　　“刚想骂来着，他就帮我拣回了钱包。”想想尴尬的撇撇嘴 “他大概也没认出我。”
　　
　　“这样也好。”小遥放下了筷子“姐，他把钱还给我了。”
　　
　　“什么意思？”
　　
　　“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一切都过去了。我也不愿再追究。”小遥动了动筷子，“你也吃啊。”
　　
　　一滴一滴的泪珠，不断坠落砸在桌面上，浸入桌布，留下深暗的水印，“对不起——对不起，遥遥。那个时候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在遥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不在。”想想憔悴得泪眼迷离，她表面洒脱，果然是最介意的。
　　
　　“姐。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我知道姐要是在一定不会让我这么痛苦。”小遥眼眶也不禁湿润，“但都过去了啊。”
　　
　　想想擦了擦脸，正色道“吃个菜都稀里哗啦哭个不停。我们一定是最近水分太足了。”
　　
　　没了白拿早饭的莫小遥还一时还无法适应过分空虚的早晨。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连着几个晚上她都觉得有人跟踪，背后像是生了影子，可一转头那道黑影又不见了。异常诡异吓人。她莫小遥一没貌二没钱，不知道跟踪的人图啥？或者说难道她精神不济，真得了幻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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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她本可以舒服得宅在家里。可某个冤家的电话像是催命符，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月朗星稀的夜晚。他站在电影院门口，一件灰色的风衣微敞，领口和衣领都极服帖，里面是黑色细格子衬衫，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修身玉立，慵懒而帅气。
　　
　　“你不是说很多人吗？怎么只有你一个。”小遥有些气愤得望着他。
　　
　　“原来是很多人，可一听到恐怖片，大家都不肯来了。”他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他含笑，“他们不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我”
　　
　　“不行。”他狡黠的笑笑，复又面露难色“票都买好了，是公费。你不看不成啊。”
　　
　　“我……我”
　　
　　“还有5分钟就上映了。我们走吧。”小遥顿时手掌上一暖，他像是习惯性得拉住她的手。
　　
　　“我……我”
　　
　　“我还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他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
　　
　　画面相当血腥诡异，一男子正在把人开膛破肚。小遥屏息凝视，被好几个镜头惊得花容失色，满场的人都在惊呼，特别是那段凄厉的鬼叫声，而身旁的男子却无声无息，她斜眼一瞥，却发现襄澜正死死拽着木椅把手。
　　
　　突然又切入一个画面，一具尸体在地上爬行，一个巴掌大的婴儿突然出现，小遥被吓得向后一仰，而身边的襄澜已经完全后仰紧贴椅子后背并紧闭着双眼。
　　
　　恐怖仍在进行，襄澜突然伸手，有力得一把握住在一旁不断伸进爆米花的小手，她耳边飘来某人的低语“我怕你害怕。”
　　
　　她杏眼一转，到底谁在害怕？在幽暗的放映室里她呆望着襄澜的侧脸，独自乐得开怀。
　　
　　出了影院，几颗星星点缀夜空，夜风渗入丝丝凉意，扬起了她额前的留海，她随手一抚，随即嘴边开出璀璨笑花“真是过瘾。他们不来还真是损失。”
　　
　　“还好吧。我怎么不觉得过瘾。故事节奏有些拖沓，比不上其他大片。”
　　
　　“你看懂了？”
　　
　　他不屑得睇了眼小遥，颇自得地昂起脑袋，挺起胸。“男主人公在把还怀着孕的情妇杀害并肢解。那女人死不足惜死前还不忘把那个男人给催眠。不过我觉得他得了精神分裂，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而且还假设自己站在在正义的一边，去揭露自己的杀人事实。开始那段歌剧还算精彩，可最后那些解释大可不必。”
　　
　　“嗯嗯。我觉得这是一部极有教育意义的片子。其实特别适合男人看，严重申明了结过婚的男人不可随便婚外情，女人不是好惹的。”
　　
　　“你还挺能掰嘛。”
　　
　　“不对啊。你不是害怕吗？还总闭着眼睛。还能看明白？不是看过介绍吧？”小遥眼里透过古怪得神色。
　　
　　“害怕？笑话。”他有些孩子气得迈大步子，把小遥甩在后面。
　　
　　小遥急忙追上，满脸促狭的笑容“那你说为什么你不戴眼镜？” 
　　
　　“忘家里了。”他耳根微热，简短作答。
　　
　　“骗人。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早知道看的是恐怖片。”
　　
　　“随便你怎么想，你可真烦人。”他笑了，笑得有些腼腆稚气。
　　
　　“你的车停在附近？”
　　
　　“顺路，就先送送你。”他的声音软软的传入小遥的耳朵，像是不经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却极舒服。
　　
　　到了巷子口，皎洁的月光静静洒下，制造某种朦胧的幻剂。小遥意识到头顶热乎乎的气息，才发现两人过分拉近的距离，她急着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他轻轻揽过她的肩，不许她离她太远“过来点，小东西。”
　　
　　她满脸潮红，惊讶得抬起小脸，严重抗议“你不要制造误会。”
　　
　　他完全无视她的反抗，在头顶注视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放开手，无比冷静的口吻“你头顶有好像条毛毛虫。”
　　
　　“真的吗？喂。你……你不要走。”小遥大叫，只看着襄澜越退越远，她越来越紧张“你帮我——帮我赶走它！抓它走！”她不停晃动脑袋。
　　
　　襄澜早就跳得丈二远，一脸挑衅，勾着一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你不是连鬼片都不怕吗？还怕这么一条小小的毛毛虫？”
　　
　　“襄澜，死襄澜！！！我会把你怕鬼片的糗事全晒网上！！！！！你混蛋！！”
　　
　　“愿意奉陪。”
　　
　　“那我把假女朋友的事揭穿。你等着。”
　　
　　“你敢。”他微眯起眼，眼神刀子般凌厉，威慑的气息不断靠近，小遥不敢折腾，温热的气息再次萦绕，他的手掌轻轻落下，揉了揉她的头顶，“没了。我骗你的。”
　　
　　“你……过份”她咬牙切齿，急急挣脱，他又是大手一挥，将她再次揉入怀里“我想过了，我真不打算让我们之间再有什么误会，总解释太累。要不——我们名正言顺吧？”他深潭似的眼，深深锁住出了她的影子，在她水润润的小嘴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啄，不似之前的掠夺，更像是极其呵护般轻柔。
　　
　　她上了楼，望着那道背影缓缓离开，心里虽然抗拒可心跳加速险些喘不过气甚至带着些许的兴奋。难道她病了？而且还病得不清，她自嘲。
　　
　　匆忙收回视线，可电线杆后面的那道人影仍像一根针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进了小遥的眼里。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介绍一下 泰国的《鬼肢解》真的不错。爱看恐怖片的可以去看看~~嘿嘿~~
不光有丰富的恐怖因素 而且还很有内涵。 
                  第二十一章（小修）
　　公司附近的上岛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小遥对面坐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觉着她眼熟可又不好确定，小遥只能耐着性子等对方先开口。
　　
　　“我是襄澜的大姨啊，小遥，不认识我了？”她咧开嘴，肥肉一抖一抖，笑得像尊弥勒佛。
　　
　　小遥睁大眼，难以置信。她倒是记得他大姨，可上次见面的时候脸盘没这么大啊，现在足足以前的两倍。上次她站起来起码还有点曲线，现在俨然一只大肉包，滚圆滚圆的。小遥面上迎合着讪讪的笑，这变化太惊人，暗自感叹，由瘦入胖易，莫入莫入。
　　
　　嘴上仍谦和，“大姨。我当然记得，只是……。”
　　
　　李玉容的丹凤眼却一点未走样，精明的眼光一扫立刻会意，粗胖的双手放在脸侧一按，“这样就像了。这样。呵呵，最近喜事太多。我刚退休在家，又抱上了外孙。人一下子没了负担，就是容易发胖嘛。”她嘴角深深浅浅刻下了笑纹。
　　
　　“没，大姨依然风采绰约，我老来还不一定有您那么好的皮肤啊。胖有什么，运动运动就好了嘛。”
　　
　　“小嘴真甜。说正事，我今天是为了襄澜找你。”李玉容眼神突然黯淡，像有什么极为严肃的事。
　　
　　小遥转了转杏眼，他大姨该不会是找人调查了她，发现她背景学历极其普通，老人家极为失望，打算棒打鸳鸯，接下去将会对她进行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的家庭暴力政策。小遥挂在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她巴不得有这样的好事。有了大人出面干预，她也不必为了他阴阳怪调的名正言顺而烦恼。
　　
　　“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李玉容把肥嘟嘟的胖手一伸，轻轻拍了拍小遥的手背。
　　
　　因为这句话，小遥的脸上的笑容差点崩溃。
　　
　　“襄澜那孩子不容易，你们俩要好好的。他从小就失了母亲，又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好。他们父子之间话很少。只有在外人在场的时候，才会稍微说几句。”李玉容早就不把小遥当外人看，语气也相当熟络。
　　
　　“噢。好像是有这么一点。不过，父子之间应该没有隔夜仇吧。”
　　
　　“说起来，这都怪襄澜的爷爷，那个臭老头。”李玉容涨红了脸，人胖了动作不利索，可嘴皮子却一点不怠慢“当年他知道他儿子和我妹妹在一起，却怎么也不肯同意，拼了命拆散他们，故意把襄逸辰调到外地工作。让我妹妹误以为他抛弃了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伤心之余她又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敢告诉别人，也只有我知道她是真的受了不少罪。可肚子太大，瞒也瞒不住，我不得已去告诉了死老头，才让他们奉子成婚。那个时候，你也许想不到那些亲戚的嘴有多毒，说得话有多难听，我不能让他们再欺负她。可就算我妹妹结了婚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老头仍旧对她很刁钻，他不喜欢这个媳妇，襄逸辰又常年不在家。她生襄珊前就得了心脏病，医生把小孩保住了，大人却走了。她本来很健康，从小没病没灾，都是后来被折磨成这样的。”李玉容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妈妈真可怜。”小遥红着眼睛，反握着李玉容的手。
　　
　　“襄澜从小就看在眼里，特别懂事。突然没了母亲，对他打击很大，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差点得了自闭症。他讨厌他父亲，襄逸辰在妹妹去世的那天仍在外地开会，父子间的隔阂就此更深了。可这么多年了，襄澜长大了，他父亲也老了，前几天我让人通知他去医院看看襄逸辰，谁知道他一听人没事，就噢了声挂了电话，继续留在外地公差。气死我了。父子俩都是一个臭脾气嘛。”李玉容脸上容易出细汗，她用手绢不停得抹啊抹。
　　
　　“虽然我不喜欢我这个妹夫，可妹妹也一定是希望他们父子能和好，我说过襄澜很多次，可没用，他总是很多借口。不过……幸亏有你。呵呵。那次你和他一起出差，是你接的电话吧。呵呵，年轻就是好。你们是男女朋友，希望小遥能帮我多劝劝他。”她笑得暧昧，耸了耸的细眉让小遥浑身打颤。
　　
　　“您放心。我会帮着多劝劝他。”小遥无力得瞥了眼李玉容，她那眼神让小遥感觉自己像被捉奸在床，已经无法狡辩。
　　
　　“不过，不是阿姨话多，女孩子其实那个很重要。你们俩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拉手亲嘴还是……？”李玉容一边擦汗，一边压低嗓子鬼祟得问小遥。
　　
　　“不是。我们还没……”小遥尴尬地涨红了脖子。
　　
　　一把熟悉的低沉嗓音及时从小遥背后响起“大姨。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他一袭褐色西装，白色的衬衣，干净而挺拔，嘴角牵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示意让waiter多加了杯咖啡，“幸亏助理告诉我你和小遥就在这儿。”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你这个大忙人，我请都请不动。这次我主要是来看我们家小遥的。”李玉容慈爱的笑着，脸上的肉仍旧一抖一抖。
　　
　　“大姨学会偏心啦。”襄澜舒展着眉宇，嘴角牵起的笑意平静自然，眼梢微微一弯，瞥向莫小遥，“你们俩没说我什么坏话吧。”随即，他勾住小遥的肩膀紧挨着她落座。小遥不自在的挪了挪位子。李玉容在一旁笑容满面。
　　
　　“哪敢啊？”李玉容突然收了笑容，佯装怒骂襄澜“你爸趟在医院病着呢，你这个做儿子得都不去看看？大姨都看不下去，想捉你过去。我刚和小遥说起这件事。”
　　
　　“我最近有点忙。抽不出空，等过些日子。”他笑容微敛，小遥感觉揽住她的大手有些微微颤抖。
　　
　　“别这样。小遥也觉得你他该去看看他爸爸，对吧？”
　　
　　“他不是老毛病吗？在特护病房吃得香睡得好，又有漂亮护士守着，又不缺什么。就算我过去看他能怎么样？又不是特效药？见不见也无所谓吧。”眼镜下溢出一丝鄙夷，他口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襄澜，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你再忙也该去看望。”温和轻柔的嗓音不像平时，小遥撇过头，心里虽然心虚，但依然坚持说完。
　　
　　“噢？”他薄唇微启，眼神流转过一阵异样，浅浅的笑浮在嘴角“遥遥希望我去，那我就去。我们一起去。”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更紧了，还特别肉麻得喊她遥遥，她皱着眉，心里顿时悔得肠子都绿了。
　　
　　“呵呵，还是小遥的面子大。”李玉容仍旧不停擦着脸上的汗，可望着面前这对表面甜蜜的情侣心里却越发开心。
　　
　　直到大姨走后，她才卸下满脸的笑意“你还要抱到何时？”
　　
　　“就不放手。谁让你装圣人？圣人活该被我吃豆腐。”他无耻得撇撇嘴“明天去医院你别穿裙子，不要化妆，不许披着头发。我爸不喜欢女人搞这么多花样，他喜欢村姑一样朴素清纯的女人。”
　　
　　“等等，听着怎么像是给你爸找女人，给你找后妈呢？什么乱七八糟那么多不许。”小遥使劲摇头，用力拍走停在她肩上的淫爪。
　　
　　“你不是女圣人吗？该担起责任啊。他老人家病了，当然希望看见一个他心仪的儿媳妇。不要让他失望。”他又伸出淫爪，拍了拍她的侧脸，“明白吧，女圣人。午休结束了，回公司。”
　　
　　“我干嘛为你家卖命。我不是圣人。我不是。”小遥一把扯住襄澜的手掌，“我咬死你，你个大淫虫。”
　　
　　他咧着嘴，忍着痛，讨饶“好好，你不是圣人——你个女流氓！”
　　
　　“我忍你很久了！”
　　
　　特护病房，比想象的要豪华许多，不过到底不像病房真像个花房。襄澜在一旁忍不住得想发笑，莫小遥当真上了他的当，将他昨天说的不许都换成了许，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碎花小裙，外面还套了件米色的小坎肩，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还故意化了妆。整个人神采奕奕，添了小女人的娇媚。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父亲可不喜欢看村姑。
　　
　　襄逸辰在病床上对着小遥笑得合不拢嘴。一直嚷着“坐坐坐。”
　　
　　大部分时间只有小遥和襄逸辰在说话，襄澜和他父亲果然相视无语，两个人一见面就极为严肃。老爷子对小遥倒是非常关照，嘴边的笑是一次都没停过。
　　
　　在所有人当中，襄珊是最不待见她的，吊着眼梢，只冷淡得与她打了声招呼，干坐在一边，帮她父亲削苹果。老爷子接过刚削好的苹果就直接把它递给了莫小遥“客人，先吃。”这举动立刻让襄珊气得直翻眼白。
　　
　　她站着打了通电话，向老爷子道了别，拉着襄澜送她去赶通告。
　　
　　小遥知道自己被襄澜的妹妹讨厌了，那个苹果就这么拽在手里，就像握着个定时炸弹，直到襄澜对着她抱歉的笑了笑陪着襄珊出了病房，装置才算解除。
　　
　　没过多久，医生就进来查房。小遥随即编了个理由，也出了病房。刚走到电梯大厅，却被一个穿着蓝色竖条纹病服的男子撞了一下，她高跟鞋一扭，脚疼得厉害，她整个人蹲了下去。
　　
　　男子也被撞倒在地，他面色焦黄，颧骨凸出，身后的护士立刻追了上来。
　　
　　“你瞎跑什么？”护士焦急得斥问。
　　
　　“他的钱包忘在我这了。得给他送回去。”他喘着粗气，双手撑地想要爬起。他竹竿般细的胳膊，像一碰就会折断。
　　
　　“他一定走远了，你也追不上。他要是发现不见，一定会回来取，走，跟我回去。”护士像在安慰小孩似地牵住他的手。
　　
　　男子抱着钱包，虚弱得站起来，一张薄薄的照片从钱包飘下，正好落在小遥脚边。她低下头，颤抖着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同时，一种揪心的疼痛立刻浸染全身。
　　
　　那是一张合照，和她以前放在床头的那张一模一样。不过这张已经泛黄。
　　
　　他掐着她的脸，两个人笑得肆无忌惮。
　　
　　不过，那些曾经的快乐只是被封印在照片罢了。碰不得，也想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偶要动力！！动力~~ 默念之~~~~
                  第二十二章
　　竹竿般羸弱的细胳膊立刻横在面前，凶悍地一把抢过小遥手里的照片，照片的四角被扯得起了褶皱，他心疼得小心抚平。小遥仍保持着握在手里的姿势，后知后觉得慌乱抬起眸子。男子一触碰她的目光，迟疑得呆愣了半晌，倏地浑身哆嗦，微张开嘴，喉咙似被鱼骨卡住，怎么也发不出一个音。他目光闪烁，佝偻着背，迅速侧过身，再不敢与她对视。足足停驻了几十秒，他像是一刻也待不住，小跑着回了病房。他的轮廓和他那个人是那么相似，小遥只一眼便认出了他。
　　
　　护士不料他的奇怪反应，只当他学乖了，便也跟着他一同回去。
　　
　　“等等，护士小姐。”小遥急忙叫住背对着她举步的护士“请问，那个人得了什么病？”
　　
　　护士止步，并不急着答她，横竖狐疑地打量她“你是他什么人？”
　　
　　“呵呵。朋友……的朋友。”小遥尴尬的笑笑，那个人，她差点成了那个人的弟媳妇。
　　
　　“噢。那关系还挺远的。他就一个弟弟，根本没人来看望。他得了尿毒症，已经晚期，兄弟俩也怪可怜，连个亲戚都指望不上，人都是由他弟独自照顾。刚刚那只钱包估计就是他弟走的时候落下的。两人兄弟情深，让人看了都心酸。你幸亏早来遇见了他，要是再晚些日子，估计就见不着人了。”护士见小遥变了脸色，突然又降低了嗓门，语气温和平静“医生说了他要再找不到匹配的肾源，都挨不过今年夏天。趁着还有些日子，尽量对他好些。”
　　
　　护士急着回病房，发现后面没动静，突然撇头急急的问了句“诶，你不跟着过去看看他？”
　　
　　“噢。我过会儿就去。”小遥心里五味杂陈，就算他那时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让他死啊。
　　
　　以前的那个李叙平开朗健硕，一早就把她认定成了弟媳，只要有什么困难，他总是二话不说，鼎力相助。她还记得大学那会儿她宿舍搬迁，校区到校区的车程招个出租车起码都要二十分钟，更何况还得带着这么多行李，最后还是他哥带了几个兄弟帮着一起搞定的。吃力不讨好的苦活，他总是很仗义得接手，还总是笑呵呵得说没事。
　　
　　他喜欢喊她遥丫头。如果不出那事，在她心里他将一直被尊称为好大哥。以前她也从未怀疑过，他会像大树一样一直守护他们。可事实是大树有一天也会被虫子蛀蚀倒下并压死树下乘凉的人。
　　
　　或许是那些事情来得太过迅猛，让人来不及做反应。李叙平看着身边几个靠着股票发迹的兄弟也眼红，自己也想发财，等赚了钱他想给弟弟买套结婚用的房子，所以他借了高利贷学人炒新股，可最后碰上金融危机却连本也捞不回来。雪球越滚越大，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天天气阴沉，有人大力敲着门，拿着抵押合同要房子，离开了一阵子的莫小遥颤抖得接过合同不知所措，因为她发现噩梦成真——那座影楼不再属于他们，她迷惘了。她看着雪白的纸张上那个流畅清晰而熟悉的签名，她不明白她一向信赖的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要求不高，也许只要一个解释，她就会和他们共同进退。她不再选择等待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对方却是总是忙音，她很担心以为他们出了事，可并没有什么匿名电话或信件来访，也没有新闻报道说哪里有浮尸。接着她又是一阵狂轰乱炸似的疯狂寻找，在一切可能的地方，一切可能接触的人那里，结果却依然一无所获。催债的不断找上门，他们凶神恶煞，威胁使用暴力，时间让她渐渐认清一个事实那对兄弟不再值得担心，他们不过是扔下她一起消失罢了，她终于学会绝望。
　　
　　有些人喜欢固执，导致全身伤痕累累仍不罢休，非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了，方才学会回头。不巧，莫小遥就属这类人。可一旦放弃，就算十头牛也拉不住她伤口痊愈后磐石般的心。
　　
　　任回忆泛滥，她呆立当场，脚踝处有丝抽痛，脚步像被灌了铅无法挪动。
　　
　　“你怎么在这儿？”他从电梯里出来，急忙收住匆匆的脚步，平息喘着的粗气，不可置信得盯着面前的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掐了自己一把。结果她仍好好地站在眼前。
　　
　　小遥眼里的这个男人显得更加郁卒，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渣，整个人像是被蒙上了层灰色，掉进尘埃估计也分不出他来。唯一的亮点便是那双因看到莫小遥而激动兴奋的双眼。
　　
　　“我恰好也来看望病人。”小遥紧紧拽着裙子两侧的丝质布料，心里无端的紧张“我刚刚见到了李叙平。”她不想对他隐瞒。
　　
　　“你知道了？”他脸色大变，惊讶的目光不难看出他从未想过让她知道。他直直盯着她，眼神瞬间黯淡，唇线下沉，死死咬住牙关，声音了无生气“他病得很重。”。
　　
　　“叙和，一切都会好起来。”小遥从没见过他这么憔悴“虽然我们结束了，可——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开口也不必对我客气。”她还记得他上次在咖啡馆还完钱后很豪爽的说了同样的话，不过这个男人永远都那么不守信。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勉强，“你还是这么滥好人。你想帮我我当然高兴。可你男朋友铁定会吃醋。我不想惹麻烦。”他嘴里拒绝，可心里巴不得她能待在他身边。
　　
　　“什么男朋友？你瞎说什么？”小遥急忙否决。她红着脸，急忙又补充“不过，你还是没机会。”
　　
　　可他立刻恢复了活力，双眼放光，无比诚恳殷切“既然你还单身，那我可以求你帮我点忙吗？”
　　
　　小遥眼神坚定，“你说啊，要是我能帮的。”
　　
　　“你能帮的，只要你愿意，——你能假装跟我和好吗？”他突然上前拽住小遥的手“我哥以前对你很好，你也不愿意看着他这么早走吧，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这几年他总为了我们俩的事难过忏悔。要是让他心结一解，或许还能让他多拖些日子，再能多给我点时间找肾源。遥遥，你能帮我吗？”他拽着她的手越发灼人，眼神也接近恳求。
　　
　　“如果能帮他……”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看他吧。”他仍拉着她，像是生怕她逃了，可他和襄澜不同，他小心得紧握着她的手，就怕她松开。他眼梢微抬，注意到她一瘸一拐“你腿怎么了？”
　　
　　“不小心扭到了。”
　　
　　“一会儿我帮你揉几下，保证药到病除。”他嘴角上扬，扶着她慢慢走向病房。
　　
　　小遥怅然，他这么个大男子主义居然连推拿按摩都学上了。不过去了趟日本，不知道他在那里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她被他小心扶着，抬头，便见到他坚毅的下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哥，你到底看上那女的什么了？”襄珊坐在车里，没来由得朝襄澜问了句。
　　
　　“那你又看上一海什么了？”他不立刻答他，嘴角挂着笑反诘她。
　　
　　“那怎么能一样？”她微红着脸，对着襄澜翻白眼“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那几年在日本都是他在照顾我。”
　　
　　“他怎么又回日本了？你们都已经订婚了，你为什么不跟着去？我看他根本没打算在你身上放多少心思。”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像一把尖刀刺向襄珊的心窝。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她母亲在日本再婚，我这边的工作不能推，可他很快就会回来。哥，我的事不用你担心。”她突然又诡异勾了勾唇角“不过，我最近才知道。原来以前我向你提过的那个摄影师就是莫小遥的前男朋友。就是他曾经为了拿回被偷皮夹里的照片，不惜登报寻失，好不容易取回，大家都惊讶里，不过是张和他女友的合照。他总说他欠他女友很多很多，所以才他拼命赚钱，他为了那个女人几乎什么都肯干。这么痴心，你行吗？”
　　
　　“你正好缺一个这么痴心的男人，所以你讨厌她？”
　　
　　“呵呵。李叙和对她这么好，她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偏偏来招惹你。我看着就受不了。”襄珊鼓着腮帮，义愤填膺。
　　
　　“你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就坚决站在那个男人一边吗？”襄澜仍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语气不慌不乱“他欠她很多，你自己也说。珊，你太孩子气了。男女之间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只要谁对谁更好就可以了，明白吗？”
　　
　　“我只是觉得不值。李叙和和哥哥为什么偏要选择她？”
　　
　　“怎么觉着你在嫉妒她？”襄澜乘着转弯的当口，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妹妹“我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她没什么心思很单纯。”其实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不过她像早没什么映像。
　　
　　“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又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他突然一个急刹车，嘴角无勾，别有深意得望着她“珊，你要是早些告诉我，也许我还会听，可现在太迟了。”
　　
　　“现在也不迟啊。”
　　
　　“你管好自己就行。她这么宝贝我怎么舍得让给别人。”他帮她打开车门“到了，你下车吧。”
　　
　　“等等。哥。我刚忘了给爸新买的烟斗，你帮我送过去吧。他嘴上不说，其实他挺想你的。”她说着从手提袋里摸出一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好了，你进去吧。”他知道襄珊是故意创造机会让他回去单独看望父亲，真是用心良苦。
　　
　　小遥跟着李叙和进了病房，李叙平一脸震惊，可看着他们一起进来，像是明白过来似的。小遥看着他早瘦得不见了人形，一见到他们俩人皮包骨的脸上就又皱出了一层层笑花。小遥见着就心疼，可也只能跟着强颜欢笑。走的时候，李叙平仍像当年喊住她“遥丫头，经常过来坐坐。”
　　
　　小遥走出病房，早就泣不成声，“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得病的？”
　　
　　“在日本的最后一年才被查出来。原来我准备把自己的肾给他，可医生说我们的检测结果不吻合。”
　　
　　“你们在那里过得很苦吧？”
　　
　　“时间一长就习惯了，你也受了不少苦。”他扶着她，突然转头，目光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复杂。
　　
　　“在那里找份工作也不容易，你在那儿就靠摄影赚钱吗？”
　　
　　“摄影？我根本没想过。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他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我以为会客死他乡，烂死在某个臭水沟里。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总以为自己受了很多苦，从没想过他在别处会比她更难，“你刚不是说，你过段日子要出差一个礼拜。那段时间我来帮你照顾你哥。” 
　　
　　“真的吗？”他突然一把抱住莫小遥。
　　
　　“喘不过气了。”小遥猛烈咳嗽着，他急忙松开“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呵呵。”
　　
　　“喂，先生。你怎么挡路啊？”护士推着小车看着面前这个眼镜男一动不动得杵在面前。
　　
　　见他仍是没反应，她怀疑他是聋子。“先生，先生。”
　　
　　镜片下那双深潭似的眼霎时波涛汹涌，他脑海里不断回荡襄珊的话“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又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总是隔日更的偶，华丽丽的爽约了。吼吼。表姐明天就回校了，为了考研冲刺，偶就陪着她撒泼似的到处玩，可是时间还是不够啊。人也累得半死。
还是那句话 偶的要求并不高，每天浮一个，心情好一分，更文有动力，看文能毅力~~~yeah!
                  第二十三章（小修）
　　从医院出来，正巧赶上一场大雨过后，地上积起了坑坑洼洼的水塘。云朵被大雨冲刷后雪白蓬松而柔软，团团棉花糖般游游荡荡得飘浮。
　　
　　襄澜并没把烟斗亲自交给父亲，他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久，直到陈叔出现，他才如释重负。陈叔没说什么，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淡淡自嘲挂在嘴角，他只需随口编个理由，便能逃避所有面临的问题。他无法做到轻易原谅他当年无所不用其极得伤害母亲，即便此时他成了个与世无害垂垂暮年的病老头，他不再威严，他也不再惧怕他。
　　
　　可他仍忘不了父亲常年在外母亲每晚抱着他的那些日子，咸咸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至他前额然后顺着鼻梁滑入嘴角，冰冷的泪水慢慢渗入他的心脏，他不懂，为什么父亲不回家，为什么他眼睁睁看着爷爷对母亲发怒，他仍可以做到照常吃饭看报气定神闲？妈妈不是他的妻子吗？爸爸不是该保护妈妈吗？一家人不是应该其乐融融吗？
　　
　　他幼年时候对幸福的所有假设都被他父亲无情的摧毁了。
　　
　　母亲的泪水苦涩冰冷让他极反感阴雨天，绵长阴涩与母亲的泪水一样。
　　
　　“吧嗒” 一滴雨珠落在他的脖颈上，凉飕飕粘糊糊，他皱起眉宇露出嫌恶的表情，急着钻进了车里，心里无端生起闷气。
　　
　　手机突然震动，他插上耳脉。
　　
　　“我是天霖。”
　　
　　“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酒吧。跟几个朋友喝酒。”
　　
　　“最近怎么样？”他知道天霖辞了职，可不知道去向。
　　
　　“跳到凌宇做行政管理。马马虎虎吧。”
　　
　　“难得，你也有谦虚的时候。”
　　
　　“阿懒。”对方语气陡然严肃，“我那几个直属亲信不是调职就是被辞，没个好下场。你要谨慎些。哎。你那区要是穷乡僻壤就好了，偏偏是块大肥肉油水足。秦万州那小子不可能放任不管。刚喝酒的时候，几个嘴风不紧的家伙说秦万州那混账打算内部审计。”
　　
　　“他们有能耐查到什么吗？”
　　
　　“你别太自信。你前任记得吗？王杰明，你刚进财务科的时候，那王老头是主管。仗着他是秦老爷子的旧部，没人动得了他，跟个鳌拜似的人物，他贪都贪得明目张胆。你接手的时候就是个烂摊子。少不了做些手脚，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会让人烧得不留痕迹。”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就是经典。我们哥俩就是入错了行，多风险的职业。稍有不慎就遗臭万年。”
　　
　　“你不全身而退了？”
　　
　　“不一样。我是替太上皇做事，他们不敢真把我怎样。倒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些个死忠，我只够能耐明哲保身，你们自己就都看造化了。”
　　
　　“职场风云变幻尔虞我诈，能做成兄弟也是缘分。你不需要自责。喝酒的时候，记得找我。”襄澜嘴上豪爽，但眼里多是漠然。
　　
　　“呵呵，好。你保重。”
　　
　　襄澜苦笑，真的入了别方阵营，为了在那里站得住脚跟博得信任，避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跟他联系。多半以后，见了面也就打打招呼而已。
　　
　　不过，天霖算是仁义，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知他。都是那个秦万州，害得他失了个好兄弟，心里憋屈出了火气。
　　
　　收了线，一辆奇瑞QQ突然凭空冲出来抢道，赶在他前面，襄澜生生吃了个红灯，转动方向盘，急急得刹车，看着那辆红色奇瑞耀武扬威的影子，他狠狠拍响喇叭，嘴里低咒一声“shit”。
　　
　　小遥的脚踝好多了，没想到李叙和的手艺这么老道。她本来准备乘公交车回家，可他硬是要送她，他对她的住处像是比她还熟，小遥郁闷得咬着下嘴唇。明摆着嘛。他就是前几日总跟着她回家的那个跟踪狂。
　　
　　不过貌似已经走了很久，可为什么还没到他说的车站？小遥每次问他，他总笑呵呵地说不远不远就5分钟，都好几个5分钟，小遥耷拉着脑袋，无法理解他的险恶用心。
　　
　　“你在日本难不成在澡堂做事？”小遥对李叙和那娴熟的推拿本事非常感兴趣。
　　
　　“呵呵。擦背工啊。”李叙和半真半假的笑笑，注意到小遥有点信以为真，连忙摇头“怎么可能？”
　　
　　“中医？”
　　
　　“别瞎猜了。”他弯着眉眼，宠溺的柔声说道。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日本的牛郎？”她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嬉皮笑脸，她知道他不可能干这行，完全是开玩笑“不过，你要真是，估计也是最没人气的。” 
　　
　　“是吗？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他古怪得睇了眼莫小遥，而后用力夸张得笑着，像是竭力隐藏某种情绪。
　　
　　小遥心里笑开了花，李叙和那种冷面杀手，对着不熟的人怎样也不会笑一笑，跟个面瘫似的。别说取悦别人了，要是有人不开心找他诉苦，定会反过来，不开心的人在想法设法说个笑话逗乐李叙和同志，他能招人待见才怪。
　　
　　不过这次他回来，她发现他变了，但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我可见过真正的牛郎，还被人家服侍过。”他炫耀似的抬起脑袋，适时斜睨着莫小遥，结果发现此刻某女正用发着瘆人淫光的邪恶眼神望着他。
　　
　　他立刻敲了敲她的脑袋“咳咳。没你脑袋里那么色，纯粹是聊天喝酒。”
　　
　　“噢。即使你真做过什么恶心勾当？不妨向我告白，我保证不会告发你。”她满脸写着期待，嘴角暧昧“你可以把我当成修女，向我诚心忏悔。”
　　
　　“滚你的。”他一甩手，小遥一个趔趄差点又一次滑倒。他急忙慌乱地一把揽住她的腰。还没等两人站稳。
　　
　　一辆黑色桥车突然驶过，溅起万丈浪花，水灾向着他们铺面而来，瞬间李叙和反应敏捷用身体护着小遥，可她还是未能幸免。一场洪水过后，小遥和李叙和作石化般呆若木鸡，嘴巴自然固定成了圆形。二人像刚从水里被打捞出来，面部表情极其僵硬。
　　
　　小遥嘴角抽搐，拖着湿嗒嗒的裙子，用灌了水的鞋小跑了几步，大喝一声“个挨千刀的混蛋。”杏眼愤怒得撑圆了。
　　
　　好不容易看清了牌照末尾几个数字“51742”，吐着黑烟的黑色轿车跑得摇摇晃晃像是看着他们的囧样故意笑得花枝乱颤。
　　
　　小脸瞬间跨了“我要气死你。”怎么有这么损的人？居然连汽车牌照的号码都这么阴。她气结，太没素质了，那人什么意思？要真被他撞着的人没撞死可抬头一看这汽车后的牌照，还不得立刻气得口吐白沫七窍生烟死不瞑目啊。
　　
　　小遥用她那双泡了水早就报销了的皮鞋踢飞了脚步的石子，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刮花你的车。小遥握着拳，气还未消脚尖处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递到神经立刻反映在她脸上。
　　
　　那颗石子不大，就跟砖头一样小。
　　
　　他在后视镜里满意得看清了他们的狼狈模样，享受得露出了胜利者的V型微笑，心里颇感慨，像是刚刚活剐了对奸夫淫妇般泄恨，他立刻按动按钮换了首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今天终于有一件事让他满意了。他一手随着音乐节奏而摆动打着节拍，一手老实得持着方向盘，此刻太欢欣鼓舞了。
　　
　　“表情别那么臭，别人还以为我怎么招惹你了。”李叙和带她拐进了附近的小巷子，进了家小店，熟络得问服务员要了钥匙。
　　
　　“怎么有这种人？小心生的儿子没屁.眼。”她跟着他走，嘴里仍旧不忘诅咒。
　　
　　“呵呵。我都没见过你这么会发脾气？”他有些惊讶得望着她。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在他面前卸下伪装的呢？她扯出一丝笑“朋友就会常见我这么发怒。”
　　
　　他眼里有些刺痛，只是朋友啊，他嘴角淡淡的笑着，肯定似的又小声说了一遍，只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只是朋友啊。”
　　
　　“这家什么店？”小遥并没留意他的异常，疑惑跟着他进了个包厢，有一股奇特的香水味。
　　
　　“我朋友开的茶室。”
　　
　　小遥觉着不舒服，这个茶室怎么有股风尘味，她以为自己错觉。
　　
　　“给。”他忙把毛巾递给她，“都湿透了，别感冒了。我去拿件衣服。”他说着走出了包厢。
　　
　　她环顾四周，一张茶几，一副茶具，还有一张床。她坐在榻榻米上，冥想状，她在回忆那辆车，黑色的轿车，难道是他？她恨得牙痒痒。
　　
　　突然门被打开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小和。”
　　
　　小遥以为哪位女服务员，笑着转头，没想到却见到了一张异常艳冶的脸，一头银色长发，一双丹凤眼，微微一抬，媚人而勾魂，五官像是大师画上去的，水墨铺就，黛眉一弯，千钟风情，万种神韵。
　　
　　这么美的人，没人会愿意在意他的性别。
　　
　　可是小遥还是看到了他的喉结，她愣了很久，最后还是很正气很不协调地说了句“cosplay先生，你走错房间了。”
　　
　　他也愣了，挑了挑眉，随即展示他的一笑倾城“这里的房间都是我的。想必是小姐你串错门了。”
　　
　　“你……”
　　
　　“还有我……没cosplay。”他傲气得抬头，“我就长成这样。”
　　
　　“那你长得真够奇怪的。”小遥挺直胸膛，直视这个奇怪的男人。
　　
　　“大美。你怎么进来了？”李叙和换了件花衬衫，顺手帮小遥也拿了件。刚进去就看着他们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小遥见到李叙和立刻抓住他，斜着眼小声嘀咕“那个人妖是你谁啊？”
　　
　　声音不大，正好全部落在“人妖”耳里，“他就是我朋友。茶室的主人。”叙和脸色难看的听到某人提高嗓门冲小遥喊了声“村妇”
　　
　　“人妖”眼露凶光平时最恨别人说他人妖。
　　
　　“人妖，臭人妖，变态得不完全人妖。”小遥觉着面前的男人眼里有浓烈的挑衅，甚至瞧不起她，顿时气焰上升。
　　
　　“村妇，丑八怪村妇，没人要的村妇。”大美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骂人机会。
　　
　　李叙和汗流浃背得等到了一场世界大战的平息——人妖VS村妇。
　　
　　“小和，明天别忘了……。”人妖对着李叙和暧昧得眨眨眼睛，小遥在一旁对着他干瞪眼。
　　
　　“他找你干嘛？”
　　
　　“买菜做饭。”李叙和含蓄得笑笑。
　　
　　“噢，原来你是保姆加厨师啊。”小遥恍然大悟，那只人妖长成这样，要还敢冲出去吓人这治安就麻烦了，“叙和，你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偶写的辛苦，希望看到大家的浮水。不要这么低调，给点面子嘛~~ 
                  第二十四章（捉虫）
　　佛洛依德说梦里入蛇是某种性暗示的表现，那么人妖入梦算什么呢？那天晚上莫小遥做了个可怕的噩梦，白天遇到的那只人妖居然跑到她梦里挑衅，在她面前一边半露香肩风情万种得半搂着弱似绵羊的李叙和，一边张牙舞爪极其妖艳地娇笑着对她说“他现在喜欢人妖了喏，多亏了你啊，村妇。”
　　
　　半开的猩红唇瓣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半夜她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微微睁开眼，发现天还黑着，心里才安稳，只是个梦而已。可忍不住暗自唾弃，果然那是只人妖，居然进她梦里祸害人。
　　
　　事实证明梦里入人妖是后患无穷的，小遥一大早就诸事不顺。平时嚣张跋扈的闹钟变成了哑巴，她光荣得起晚了，好不容易赶上公车，从钱包里死命挖出零钱，两张皱巴巴一块钱的纸币突然从手里一滑，打着小卷随风飘到了台阶缝里，她二话不说卷起袖子，猫着腰低着头，用食指和中指半夹着——吸烟的姿势，坑钱。全车的人都在斜眼静静观摩小遥锲而不舍的光荣壮举。
　　
　　末了，她还不忘弹弹纸币上的灰，红着脸，嘿嘿笑着小声嘟囔“我爱国——家的钱嘛。”
　　
　　不苟言笑的肌肉男司机大叔，他一直盯着半蹲着的小遥，刚毅的脸上尴尬得滑出一抹变扭的弧度，可下唇角仍抽风似的不断抽搐，看小遥仍站在车门口，朝她使了个她看不懂的眼色，急急的说“快进去，进去。”
　　
　　小遥木人般摇摇晃晃硬是挤进了更多林立的木人之中。
　　
　　从来目中无人的著名设计师MissChen，戴着黑框宽边眼镜，踩着高跟鞋，扭着蛇腰，穿戴常常非主流，此女一向自恋，平时连姿色中上的模特都瞧不上眼。小遥同她一起经过公司大门再无法忽视来自这位自恋狂人略带怪异的高温视线，急忙小跑着避开她。
　　
　　进了公司的电梯，身边一西装男自然地蹲下身系鞋带，鞋带系到一半突然倒地狂笑不止，众人疑惑回头，以为他癫痫发作，小遥无疑是其中无比镇静的一位，她早一步下了电梯，今天的奇遇太多，她已经对惊奇麻木，只是不知那位男士是否被及时送往医院抢救。
　　
　　唐笑递了份文件给她，让她处理完了，直接给襄澜签字。她扣了扣门，他简练有力的回了声“进来。”
　　
　　“这份报销单据，需要您签字审核。”
　　
　　他发现是她，文件放在一边，冷眼一抬，可眼神一时收不住，脸色顿时五彩斑斓，他努力紧锁着眉宇，表现出严肃，可眼睫处居然忍不住有晶莹闪烁，举止里透着古怪“你——一会儿别来了。我让小周把签好的文件交给副总。”小遥刚转身关门时，某人铁青着脸色终于憋不住，门外的莫小遥依稀听到了里面爆发出的恐怖笑声。
　　
　　小遥觉着奇怪，一个不留神把把别人桌上的钢笔落在地上，她低头拾笔，眼珠死死盯着地板不敢转动，浑身像触了电般，无法动弹。
　　
　　完了，她瘫坐在椅子上。这回脸丢大了，难怪司机大叔那副嘴脸，难怪臭屁陈这么变态，难怪西装男会抽风，难怪襄澜赶她走，这一切都是自己这双鞋在作怪啊。但真正的罪魁祸首，小遥闭上眼睛，深呼吸，人妖，这一切都是人妖害的。
　　
　　她左脚粉色运动鞋，右脚黄色休闲皮鞋，两只鞋鞋跟差不多高。她自我安慰，索性是一对的，也没两只同脚。可她仍是越来越窘，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预备人都走光了，再出来活动，她犹如坐死牢般死死坐定在椅子上。
　　
　　唐笑以为小遥身体不适，连中饭都没胃口，使劲嘘寒问暖，等人都走光了，她才支支吾吾欲说还羞得向她展示自己那双见不得人的鞋子。唐笑不出意外的笑喷了，她边笑边损“宇宙无敌莫小遥是也。”
　　
　　小遥仍旧很困，和着衣服在桌上打盹。刚刚进入梦乡，突然听到门声，以为唐笑忘了东西，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她的声音。
　　
　　头顶倒是像是有人在吹风，凉飕飕。
　　
　　她猛然惊醒。
　　
　　“唷，阴阳脚皇后，醒了？”一张无限放大的脸横在她面前，他半弯着腰，一手搭在小遥椅子的后背，仍是有些居高临下的眼神。
　　
　　“怎么是你？”小遥心上排山倒海似的涌上不安。
　　
　　“不是你的其他人，你觉得意外？”一丝讥讽滑出他的嘴角。
　　
　　“不明白你说什么。”
　　
　　“买的盒饭，将就的吃吧。”他另外搬了张椅子，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打开饭盒。
　　
　　“你怎么也还没吃？”面前赫然躺着两盒香飘四溢的饭菜，他不会打算和她共进午饭吧。
　　
　　“一起吧。”他转眼看到小遥一脸的不愿意，神色微敛，他先发制人“你不用误会，我只是不想看到明天媒体上关于我们部门某职员因为双鞋子离奇饿死的新闻。”
　　
　　他把勺子递给她，“你要是不领情，我会很困扰，难道我想做个体恤下属的领导就这么困难吗？”
　　
　　“不是。”小遥不敢不从，装出一脸伪善的笑，无法想象如果不吃那顿饭，他会不会把三纲五常拿出来压她。
　　
　　小遥用着罕见的速度心急火燎得解决了面前的盒饭，只是为了面前的家伙快点离开，所谓眼不见心不乱。
　　
　　可不知死活的人仍一脸斯文的用勺子慢条斯理的一口一口数米粒。
　　
　　“谢谢您的饭。您是个好领导。呵呵。”她见他也吃得差不多了，满脸谄媚，心里却阴沉得在下驱逐符，走吧走吧，你快走吧。
　　
　　难道见效了，小遥惊喜得看到襄澜抱着饭盒离开了座位，只是没过多久，他处理完垃圾，又嘴角微勾，坐回来原位。
　　
　　“你是穿36码吧。刚路过一家鞋店买的，总好过你现在的德行。”他像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只盒子。
　　
　　小遥呆了，觉得他的形象瞬间无比高大，她那颗破碎的心像是扑通一声掉进了奶油桶里，香甜柔软而舒适。她仔细瞧他的脸，他那弯嘴角的浅笑也不再那么讨厌，甚至发现有时他笑起来居然会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小遥心头陡然一颤，有份依稀的熟悉感。
　　
　　“谢谢你。”她真的很感动，同样是一双鞋子，上次他给她买时，她却极为反感，只是因为情况变了。这次他饿着肚子替她买回来，只是为了不想看到她难堪。
　　
　　“别误会。我只是很在乎我们部门的职员在公司里的形象，而且你这样不走动会影响到公司正常的运作。”
　　
　　“没——没误会。”小遥不停摆着手。他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心里居然异常兴奋。
　　
　　“我看看合不合适？”
　　
　　“你——”小遥惊呼出了声，他在做什么？
　　
　　襄澜居然半蹲下身子，替她换上鞋子，热度慢慢攀上她的脸，脚底像是有羽毛划过，突然脚踝处一凉，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痒。“你别——”
　　
　　“很痒？”他突然化成魔鬼的嘴脸。
　　
　　“告诉我，昨天跟你在一起的男人，你对他还有感情吗？”他微启薄唇，眼里尽是凌厉的锋芒，捉住她脚踝的手愈来愈紧。
　　
　　“你说什么？我不懂。你快放手。”她一时无法适应他的突变。
　　
　　“你要是不说，那就麻烦了。我不会放手。不过现在如果正巧有人进来见到我们俩这样，你说他作何感想呢？”他耐着性子，准备和她耗下去，“你很怕痒啊。”
　　
　　“你——是变态。变态。”
　　
　　“你若想让别人早一些发现，不妨更大声些。”他笑着警告她，“告诉我，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我们只是朋友。”她完全被他吓着了。
　　
　　“很好。”他果断的放手，“这次当我请客，上次的钱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他镜片闪着的精光让小遥浑身一阵，失重似的跌坐在椅子上。那天溅他们一身水的果然是他。
　　
　　下一刻，唐笑就推门进来了。小遥拍着胸，暗自叹息，好险好险。唐笑狐疑得盯着小遥脚上的那双鞋子和桌上残留的菜叶，忽而眼睛急转着盯向前面百叶窗帘紧合着的办公室。
　　
　　暧昧地冲小遥笑笑“看来我是穷担心了。给，只是给买你的面包。”
　　
　　“不要瞎猜。”小遥囧得面红耳赤，“你的面包，谢了。”
　　
　　“我可没瞎猜，这鞋就是我前几天在楼下那家精品店看中的那双嘛，简约大方，就是贵了点，不然我早买了。这么有品位的人这么出手阔气的人，我转一圈能想到的也只有他了。”唐笑笑得更加暧昧的转头“你们搞地下恋情吗？”
　　
　　“怎么可能？”她出自内心的呐喊。可在唐笑听来那是一种口是心非的娇柔造作。
　　
　　下班前，很少主动提出聚餐的襄澜，破天荒得提议大家出去聚聚。小遥根本没把它当成什么福泽恩惠，反而视之为酷刑。
　　
　　赵丽又把她那个小男朋友喊出来了，潘洋也仍是老样子，不爽得暗自与他们较劲，局外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蹚这类浑水。 
　　
　　小遥多喝了几杯，感觉有些迷糊，耳边不时听到“辛雯”这个名字，好像听某个人常常提起，对了，就是那个电话男。可又听不清楚襄澜他们在说什么，包厢里光线有些暗，她摸了摸空落落的座位，发现唐笑不见了，赵立姐身边的那个小男朋友也不在，只剩赵丽仍和潘洋逗着嘴，活像对冤家。
　　
　　她摇摇晃晃得出了包厢，刚走到洗手间，就听到转弯口有熟悉的声音，一男一女背对着她像在吵架。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装不下去了。你去和她说清楚。求你。”
　　
　　“不是说好的嘛。等我毕了业，我就甩了她，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这样太卑鄙了。我整天和她在一个地方上班，看到她的脸，我就……”
　　
　　“笑笑，难道你不想报仇了吗？”男子突然不再温柔，厉声对她喊道。
　　
　　小遥猛然一个趔趄，清醒了许多，那个人是唐笑吗？那么和她说话的人是？那个声音，有一种恐怖的念头盘踞在她心上，他们想对付的是赵丽吧。
　　
　　被一直信任心爱着的男人欺骗利用，最后一无所有的被人抛弃，这就是他们希望给赵丽的结局吗？他们并没发现小遥，她在角落里一直站着，站到腿脚冰冷，没想到唐笑也是这种人。不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她宁愿用种方式这么伤害惩罚一个女人？她所谓合住的朋友，难道也是那个男人？
　　
　　小遥苦笑着说不出话来。她窥测到了这个可怕的秘密，做任何一种思考都是疼痛。是只当没听见继续做朋友还是告诉赵丽这个阴谋与唐笑决裂呢？
　　
　　
作者有话要说：害羞的说 穿错鞋子的事是真的~~ 
这等乌龙事件 活生生得发生在偶身上。
~~~~()~~~~ 那天囧死了。 还是个下雨天，大家都喜欢低头看水塘嘛~~ 
哎~~~ 
                  第二十五章（小修）
　　“你不舒服吗？”颤颤巍巍的小遥头顶处飘来沉稳有力的熟悉男声。
　　
　　“啊。没——”她一听那声音，浑身一哆嗦，慌乱收拾起脸上的惊恐。即刻以尴尬的虚弱笑容回应对方的关切。
　　
　　“那你干嘛站男厕所门口挡路？”他冷冷的回了句，那眼神望着她，像是把她当成了变态。
　　
　　“怎么？啊。不是。我刚刚其实还真有点晕，身体真是有点不舒服……”她无辜得抬头睁大眼，发现面前那扇门上的标志小人人真没穿裙子。真的是男厕啊。不！她无声呐喊，想去撞墙。她那已经少的可怜的英明决计要在他面前毁得一点不剩了吗？她悲凉又无比沉重得垂下了脑袋。不过她总算有些意外收获，发现自己不再脸红，囧到极致的最高境界便是一脸惨白。
　　
　　“要真不舒服，就先回去坐坐别傻站这儿。”他俯视那颗小脑袋，目光爱怜又轻柔一寸寸抚过她头顶的秀发，见她突然抬头，赶忙躲闪着目光，急着与她擦身而过“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人就该散了。”
　　
　　春寒料峭，出了酒吧大门，有些夜风刮在脸上，仍感阴冷。她的心头像是被不断长出细刺的藤蔓缠住，紧得喘不过气。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许多，可身体忍不住摇晃。身旁的唐笑出手轻轻一扶，小遥全身僵硬，目光故意瞥向别处，微微偏过身子轻易挣脱。唐笑忍不住又一次伸手，小遥仍是照旧挣脱。唐笑呆愣着站在一旁，眼神复杂望着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莫小遥，深深感到她对自己的抵触。
　　
　　赵丽自己有辆QQ代步，载着男友第一个回去。小遥自从进了包厢后，没再敢看她一眼。她心上好像也背上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罪孽。其他人都跟着散光了。正当小遥准备过马路乘公交的时候，那辆尾数“51742”的黑色轿车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没想到他居然去而复返。小遥准备无视他，以报溅水之辱。他冲她按了按喇叭，一句废话也没，“上车。”
　　
　　她仍旧调头无视。
　　
　　他有些阴魂不散得跟上她，“恕我善意提醒，你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他嘴角的弧度不断上翘，笑意也不断蔓延，甚至是泛滥“据我说知，要想这么晚在这儿打辆车跟你中个五百万体彩是同个概率。不过你要真有什么特殊爱好，想在这儿将就一晚的话，我也不会介意。”他故意别有深意得望着她，把车窗玻璃慢慢摇了上去。
　　
　　这眼神跟刚刚他发现她站男厕时如出一辙，她心中悲愤，可悲愤有啥用？谁让人家抓住你小辫子呢？小遥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襄澜同志受受同样的待遇。
　　趁他还没改注意，她立刻软下了语气，“是吗。那么麻烦您了。”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她不是好汉，但也不能输给好汉啊。她安稳得坐进了车里。
　　
　　“是有些麻烦。”他待她坐定，微翘起唇角，有些无赖得盯着她“你怎么谢我？”
　　
　　“啊”她眼里一片茫然“你刚刚没问我要什么啊。”
　　
　　他嘴角微弯，镜片一闪一闪“刚刚是刚刚，你该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第一次我是准备让你白搭我车，可你没答应啊。所以过期作废了。现在你要上车，我多少要收点小费。”他微眯着眼，突然又板起脸孔“我没逼迫你的意思。你要不同意，完全可以下车。”
　　
　　小遥当场傻了眼，她怎么可以去相信一个都不守公德随便往别人身上溅水卑鄙无耻下流的人呢。她太天真了，恨恨的问“你让我怎么谢你？”
　　
　　“明天有空吗？”
　　
　　这句话在小遥耳里听来根本不是问句，只是个形式而已，因为答案已经锁定，没空也得说有空。她装腔作势的做思考状，然后很为难得说“有。”
　　
　　“那就好。”他语毕，便发动车子。随着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用我女朋友的身份来陪我见些朋友。”
　　
　　那句话犹如海上掀起的一阵无名大浪劈头盖脸的把她呛得说不出话来。她在角落里暗自沉重得叹息，“哎”
　　
　　刚回到家，母亲大人的电话接踵而至。所以说苦难者永远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因为苦难总是一波接一波不肯间断得席卷而来。
　　
　　“你都拖了多少日子了？”
　　
　　“……妈，你别急。”
　　
　　“上次不就说好了嘛，把那个兔崽子带来，让我们看看。现在连个声响都没了。”
　　
　　“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跟那人根本不是你那种关系。他只是我上司而已。你让我带上司给你，看什么呀。”
　　
　　“你以为我就听你这么说说，会相信？我又不是老糊涂。马上就五一，你也快生日了。给我回来一趟，顺便把那家伙捎上。我要给你好好把把关。不然又来个不合格的，竟给添乱，怎么办？”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忽而改口“妈是不放心你，遥遥啊。你爸昨天提到你，说好久不见你这个丫头了。说你没良心。跟个白眼狼似的，长大了，就不要生你养你的爸妈了。”
　　
　　“妈。这是你自己说的吧？嘿嘿。爸这么含蓄的人，绝不会这么说。我也不是什么白眼狼。我也想你们来着。”
　　
　　“想就回来啊。你这生日我想帮你好好过过。”
　　
　　“我回来就是了。可别太麻烦了啊。生日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女儿又老了一岁才是真的。”
　　
　　“你就算变成了丑八怪老太婆，还是我的心肝宝贝女儿。”
　　
　　她鼻子有些发酸，母亲对孩子说的话有时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最甜蜜的糖果“妈。那您就成太老太婆了。”
　　
　　小遥挂了电话，心里仍甜蜜蜜暖洋洋的。父亲真的有提过自己吗？他真的想她了吗？他真的原谅她了吗？如果回去，他将是她最难面对的人。
　　
　　依照约定，襄澜把她领进吟春大厦，集写字楼，高档服务公寓，展示厅，豪华饭店和国际购物商城于“同一屋檐下”。他们直接上了最高层，整一个豪华迪厅。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小遥踩着五光十色的地步不停咂舌。
　　
　　前台服务员见了襄澜，急忙呼叫经理，经理不知从哪里角落里奔出来，立刻拼了命得迎上来，满脸堆着笑，“襄少啊。您请这边请，您的朋友都在等您呢。”
　　
　　“噢。”他脸上倒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他那只淫爪子又不知不觉攀上了小遥的肩。突然他又斜倚着脑袋向小遥靠去，用着只能她能听清的音量，有些饶耳朵得说“过会儿你就自然点儿。不必怕他们。”
　　
　　怕？小遥真有些怕。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话那叫一个精辟中肯啊。他那些朋友还不都跟他一个德行啊。她一点儿都不想进那地方，道到了门口她用接近哀求的眼神苦苦盯着身旁那人的侧脸。
　　
　　当然完全无用。她还是被拖着进去了。
　　
　　“阿懒，来了。”说话的坐在门口，是个白面书生似的人物，年纪像是比襄澜要小些。也不像身边其他人搂着姑娘，他手里握着马克杯，闲闲躺在沙发上，眼皮有些倦意得耷拉着，身上一股子书生气。
　　
　　“嘿。李博士，你怎么回来了？啧啧啧。我上次听兆年说，以为他瞎话，没想到你还真整成一个书呆子咯。”襄澜脸上皆是笑意，拉着小遥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我上次网上一见李莯这小子那照片，也傻了。他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喝了不老泉，整一个小孩样。反而我们哥几个倒成了他叔叔辈的人。明明他年纪最大呀，你们说这像话吗？”荣兆年是几个男人里最老成的，手里夹着烟，拇指上一枚翡翠扳指，翠色欲滴水润光泽。他不停吞云驾雾。“快传授点延年益寿的法子，也让兄弟们跟你一样，返老还童啊。”
　　
　　“年二，你一点都不老。犯不着还童。”李莯也嗤得笑出了声，几个朋友里兆年最有意思。荣兆年在家排行老二故称年二。
　　
　　荣兆年也嘿嘿笑着，精明的细眼突然又一转，眼锋指向莫小遥“阿懒，你小子，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我女朋友——莫小遥。”襄澜热情得一把揽住小遥的肩，语气虽然平淡，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几个坐着的都觉得他到底有些洋洋得意。
　　
　　“你很少带女人来啊。小懒。”书生气的李莯终于睁大了眼，细细端详起一旁干坐着的莫小遥，小遥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襄澜斜了眼荣兆年，“年二听陈叔说的，硬是让我带来，给你们瞧瞧。”
　　
　　“阿懒那意思我懂。就是不让我们打她主意。”窝在沙发里独自玩着手机的林一海，斜眼望了望脸色尴尬的莫小遥。
　　
　　小遥逆着光，好不容易才看清那个黑影。确实是林一海，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一海，我妹那个傻丫头今早说去接你的。你们碰到了吗？”襄澜有些责怪得瞥了眼林一海。他早知道襄珊没接到他，林故意买了早一班的飞机票。
　　
　　“是吗？我没碰到她。早上手机没电了，也不方便联系。”他口气淡淡的，手里仍不停玩着手机。
　　
　　荣兆年掐灭了手里的烟，喝了口酒，颇怀念的样子，“姗姗那丫头，现在都成名模了。我小时候就说几个女的里就她最标致，最有明星相。”
　　
　　“对，你是说过。不过我记得你还说要是找老婆就不能找她那样的，怕出墙。”襄澜对此记忆犹新，襄珊没少告他状，“小时出鬼点子骗人什么他最在行，挨打的事也没少干。”襄澜也跟着抽了根烟，眉飞色舞得跟身旁的小遥介绍兆年他们小时的趣事。
　　
　　年二来了兴致，“遥妹子，别看襄澜现在人模人样，当初可是小胖子。哈哈哈。小懒。”
　　
　　“年二，我真想找条拉链封住你的嘴。”
　　
　　“哈哈哈哈。在女朋友面前丢脸了。哥哥不说了。”
　　
　　“以前大家都住W城，都是邻居，所以关系就特别好。”李莯接口冲小遥说“你也不必拘束。我们都是兄弟。小懒的女人就是我们大家的女——”
　　
　　“女什么？”襄澜冲木头喊，额角上青筋隐现，面色颇不自在。
　　
　　“女性朋友。哈哈。”
　　
　　“我也是W城的。”小遥暗自叹息，果然他们一伙人一丘之貉。
　　
　　“那更是一家人了，遥妹子也喝点酒。”
　　
　　“年二，别给她喝这个。醉了多麻烦。”
　　
　　“看看，多好的男人。多体贴贤惠。将来保证是个标准的贤夫良父啊。吃水果，吃水果。”
　　
　　听他们吹牛谈笑了一阵，小遥发现原来荣兆年是个地产开发商，李莯则是归国医生。刚出包厢，荣兆年面色不善得直直盯着迎面向他们走来的男人，瞬间变换神色，装着和善的笑脸与他亲热。
　　
　　“王总啊。你好。”
　　
　　“兆年。好久不见了。要不是我有事，真想找你续续旧。”那男人眼神犀利，像是一眼便能洞穿出人的心思，他和兆年表面上相安无事，其实背地里生意场上不知多少过结。他朝襄澜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
　　
　　襄澜也是心上一惊，这不是王杰明的侄子——王丰颐嘛。他本来也就一门事部经理，怎么突然爬得这么高？兆年居然也认识他？面子不小啊。
　　
　　小遥也顺势瞄了眼王丰颐，他身边一个保镖似的人物，紧紧跟随。小遥眼尖，总觉得那跟班她哪里见过。他也像是有些认出了小遥，对她笑得颇为淫.荡。王丰颐对他喊了声“黑皮。给我打个电话给叔叔，今天不回家吃饭了。”
　　
　　小遥顿时身体发怵，紧拽着襄澜的袖管。
　　
　　他明显感到她的颤抖，牵着她先出了大厦。小遥不想继续作陪，襄澜也只得答应，以为她突然身体不适，替她打了辆车回去。
　　
　　车窗外景物飞速流逝，不留痕迹。他不一定认出自己，小遥握紧拳头，无力得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没有焦点的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繁华街市。
　　
　　
作者有话要说：很晚才回家。改了下，又发上来了。~~~~()~~~~ 
                  第二十六章（小修）
　　财务科一大早就接到了上级下达的内部审计通知。大家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对此举妄加猜测。
　　
　　潘洋歪着脑袋拍拍赵丽的肩“诶。你说怪不怪，听说上面聘的都是外部专家，走美国路线。今儿他们要的资料都够把公司好几十年前的老底都揭出来了。”
　　
　　赵丽搁着手里的资料，斜睨着潘洋“你什么意思？”
　　
　　“比如辛雯那事说不定又要搬上桌面，都得旧事重提。”潘洋有些感慨。
　　
　　赵丽一反常态，拍了记桌子，活脱脱泼妇骂街“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该干嘛干嘛去。少在我耳边唧唧歪歪，你烦不烦？”
　　
　　大家猛然抬头，有些同情得望着挨骂的潘洋，可惜爱莫能助。
　　
　　“你冲我嚷什么。”潘洋被她吓了一跳，俊容失色，“我顺便就提提。”
　　
　　“不许提！”
　　
　　小遥竖着耳朵在旁边纳闷，怎么最近跟中邪似的老听见辛雯这名，照理说这名字不常见，难道她真是电话男嘴里的那女人吗？她苦笑，这事不会真这么巧吧？什么怪事都找上她莫小遥了？
　　
　　潘洋说起的这个辛雯该是赵丽他们以前的同事，可不知为什么突然离职。赵对这名字似乎特别感冒，不许旁人提起。能这么敏感，想必不是普通的瓜葛。小遥撇撇嘴，而潘洋不幸正踩上地雷，两个字“活该”。
　　
　　她咬着笔盖，挠挠头，到底是啥瓜葛呢？心里对这个辛雯非常好奇，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是电话男心中的女神吗？真想找人问个明白。当然这事不能找赵丽，一看她的脸，小遥心里就急着打小鼓忍不住罪孽深重。
　　
　　对于酒吧里的事她并不准备立即告发唐笑，她对唐笑仍寄希望，相信尽一己之力能够劝服她，一定会让她尽早放弃了那恐怖的复仇计划，在小遥眼里唐笑心肠很好。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唐笑和赵丽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
　　
　　竟然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是呀。世上有什么比践踏仇人的感情更大快人心？更丧心病狂？更惨绝人寰呢？
　　
　　在食堂里见到独自吃饭的唐笑，小遥心下一软，跨出了接近的步子。唐笑略微吃惊得看到坐到自己对面的莫小遥，眸子里泛起雾气，心上仍旧糊涂，她不明白为什么小遥平白无故不搭理她，难道她做了什么错事伤害了她？
　　
　　她对莫小遥的莫名其妙，多少有些生气，“莫小遥，你说我前几日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要你对我这么冷淡？”
　　
　　“没。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小遥只能瞒着，毕竟这么下三滥的事又怎么上得了台面？
　　
　　“你不带这样的。你心情不好，就拿朋友当出气筒吗？”
　　
　　“对不起。”小遥眉目低垂，手里忙着挑拣饭盒里的蔬菜，忽而转头，杏目里透着坚定，定定望住唐笑“不过，笑笑，其实，你可以考虑把我当成出气筒。要是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不妨告诉我。我姑且不能说都可以帮上忙，可我至少能替你分担些，你心里也不至于太痛苦。”
　　
　　唐笑眼底瞬间透出惊慌，抚了抚已经很整齐的刘海，面色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呵呵。我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再说我也不忍心把你当成出气筒呀。吃饭时，少说话，小心消化不良。”她莞尔一笑，继续埋头她的饭菜。心想小遥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小遥不死心，这么含蓄的提点不起作用，再找机会说清楚吧。她又一次抬眼，望着安静吃饭的唐笑，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里会藏着多大的仇恨呢？这么温婉的人，为了报仇怎么都会化身成妖魔鬼怪呢？
　　
　　本想找潘洋聊聊那个辛雯的事，谁知他贵人事多，忙到连午饭都来不及就又出去跑业务了。
　　
　　“哟，您又来看你朋友的朋友啊。”
　　
　　小遥抱着刚装盒的鸽子汤小心翼翼的走着，抬眼发现是上次见过的那个护士，脸上立马绽出笑花，觉着她说话有趣，心里有些好感，也热情得与她打招呼“您记性真好。”
　　
　　“他在307，前走左拐第二个门。”
　　
　　“谢谢啊。”
　　
　　李叙和真去出差了，私下里时刻和小遥保持联系，照顾李叙平任重而道远，谁让莫小遥向人家夸下过海口呢。照顾的重任就顺理成章得成了莫小遥的差使。
　　
　　“遥丫头，你怎么来了？”李叙平一发现她，像是即刻就想从床上跳下来，热烈欢迎。
　　
　　“呵呵。这是叙和交待我给你买的汤，过会儿喝了吧。”小遥顺手把汤盒放在柜子上，“叙和，他得出差好几天。”
　　
　　“多少年没听你喊叙和了。”李叙平眼眶逐渐湿润，抬手作势揉了揉，“你们真的和好了吗？”
　　
　　“嗯。你好好养病，叙和说等你好了，就带你四处旅游，吃遍美食看遍美女。”
　　
　　“遥丫头，你也去吗？”李叙平突然像个孩子似地，扯住她的衣袖。
　　
　　“呃。那我去看帅哥好了。”
　　
　　“哈哈。那我的病得快点好才行啊，否则怎么完成你们的心愿。”
　　
　　“你会好的。”
　　
　　“不过，要是我不行了，你们可以自己去，不用管我。”他突然蹙眉，软软的眼波异常平静。
　　
　　“不要，你不要说丧气话。”小遥有些哽咽，可不能在他面前流泪的，她要憋住。
　　
　　“这些年，我们对不住你啊。主要还是我李叙平最对不住你，害苦了你和叙和。你们本来就能在一起，是我，生生让你们迟了那么久。”
　　
　　她闪烁着目光，不敢接下他灼人的视线，他错了，他们不是迟，明明是已经错过了，“现在不是都好了？不准提不开心的事。”
　　
　　善意的谎言，可以不算谎言吗？
　　
　　“嗯。都好了。”
　　
　　“你也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遥丫头，其实我怎么样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他突然剧烈的咳嗽，伴着喑哑的嗓子，他从枕头里无比郑重得掏出一大红色绸布包裹着的玉镯子“家传的，那时我没舍得卖。”
　　
　　“你幸好没卖，要是家传的东西随便给卖了，列祖列宗什么可放不过你，嘿嘿。”
　　
　　“是啊。我现在也觉得庆幸。我想把它交给你。”他颤抖的手指触到小遥的手心时，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全数涌出。
　　
　　“不，不，我不能收的。”小遥使劲摆手。
　　
　　“这是家传给儿媳妇的。”他硬是塞给她，“你们不是已经复合了吗？”
　　
　　“可是，这个太贵重了。”
　　
　　“你要是不收……咳咳……就是还不肯原谅我。”他眼神瞬间黯淡，撇过头，脸上死气沉沉。
　　
　　小遥怔怔看着他的脸色变差，不敢再推却，毕竟他是病人，还是少拂他的意，安抚才是第一，“好。我收。”
　　
　　“戴上试试看？”他睁大眼，满是期许。
　　
　　小遥好不容易戴上那扁扁的小镯子，“很漂亮。”小遥满心赞叹。
　　
　　李叙平嘴角挂着一丝恬静的笑，眼里盛满了感激，他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即使真让他走了，他也总算了无牵挂，“我也觉得很好看，像是专为你而做。”
　　
　　她出了病房，总觉得戴着不妥，想立刻就摘了，谁知却是么使劲也拔不下来。都忘了刚才是靠着怎样的狠劲才戴上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是怎么也不能收下。她打算等叙和回来，直接交还给他。
　　
　　刚走到电梯口，她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陈叔一脸殷勤，他以为小遥是专程来看望襄澜父亲的。小遥不好意思说不是，只好低头默认。
　　
　　又在襄逸辰的病房呆了很久，一样的热情似火，险些让小遥无力招架。她出了医院，冲着逐渐发黑的天空失神，他们抓着她不放，是相信什么呢？相信她可以给他们爱的人带去什么呢？她给的起吗？如果有一天谎言戳破，会像吹饱了气的气球突然爆破后一样的下场吗？伤害深重得都无法背负？
　　
　　“天上有什么吗？”
　　
　　“气球……”她循声望去，发现他半倚着他那辆气死人不偿命的黑色小轿车，露出尖尖的虎牙，冲她微笑，小遥惊讶得像是大白天见到了鬼，下班时明明在他后面悄悄说了声不见，“你怎么来了？”
　　
　　他做了个让她过去的手势，小遥听话地靠近“我在附近做三陪，陪吃陪喝陪泡妞”他看她一脸的平静，失了逗她玩的兴致“陈叔刚告诉我，你在这儿。让我送你回去。”
　　
　　靠的得太近，她无论怎么躲开视线，仍在他的掌握中，“是陪那些审计的人吧。你一个出来没事吗？”
　　
　　“放心，他们会折腾到很晚，晚些过去也来得及”
　　
　　他无意间瞥见她手上玉色圆润的玉器，“怎么手上多了只贵妃镯？谁这么阔气，出手比我还大方？”
　　
　　她局促的笑了笑，随即流转着目光，信口胡编“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专卖玉器，这是新进的货，就送了我一样。”她不想说李叙和的事，她和李叙和之间太复杂，他不一定能理解，说多了反而有些此地无银。她发现自己开始重视他的想法，自己到底怎么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关她什么事？凭什么向他解释？
　　
　　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水头什么都极佳，颜色够透还带着紫罗兰，是好镯子。不过，这个戴上不容易，脱了就更不容易了。最后有些人为了摘了这个，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剁了手，二稍微好些就剁了这镯子。”他仔细观察那只镯子，眼梢不易察觉的描过镯子内侧的纹理。
　　
　　“你不要吓唬我。我可已经脱不下来了。”小遥被他说得紧张，隐隐开始后悔。
　　
　　“哈哈。涂点洗洁精试试可以润滑，要是实在没办法，就戴着吧，反正不丑。你远房亲戚的玉器店什么时候也带我去逛逛？”他嘴里开着玩笑，眼角飞快掠过小遥脸上的表情，把她面上的不安尽收眼底。
　　
　　“等下次有空，带你去。”小遥随意敷衍，丝毫未注意他逐渐下沉的唇线。
　　
　　到了家，他突然关了车门，不让她下车，“我路上给了你这么多机会，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说。你为什么对我撒谎？”
　　
　　她不敢看他，明显的底气不足“撒什么谎？我骗你什么了？”
　　
　　“这镯子，鬼才会相信你什么亲戚。这是新货吗？你以为我是瞎子？”
　　
　　“不就一只镯子。你对我发什么火？”
　　
　　“呵呵。莫小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这种镯子能随便送人吗？”他冲她冷笑，眸子里闪烁着的寒光让她跟着不寒而栗。
　　
　　“我迫不得已才收的。我根本不想戴。可是拿不下来了。”小遥想解释，可越抹越黑。只是换来他更强烈的讽刺。
　　
　　“是李叙和给你的吗？”他一点儿都不想说出这个名字，因为他知道只要她点头，这句话就变成现实，而不是他脑中的假设。而襄珊的那些话时不时冒上来让他暴躁不安。此刻让他接近疯狂的不再是那些言语，而是摆在面前活生生的事实。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腕，越来越紧，把那只镯子都蕴出了热度。
　　
　　小遥她对着他深情的注视，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吗？”他凝望她，似是想把她锁进那汪眸子里。她望着他眼里的深潭，激荡得怕是快要溢出水面，然后渐渐平息，最终因她的沉默归于死寂。
　　
　　他慢慢无力得垂下手，小遥顿时觉得悬空的手腕处有些抽痛。
　　
　　“我知道了。你走吧。” 他轻轻按动开关。门可以打开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的脸，也许什么都不说更好，他不会再来纠缠，她也不需要担惊受怕，可以不用自卑。一切都会变得正常。
　　
　　以后他会连笑都吝啬给她吧。望着那道飞速离去的黑影，她的心脏也像是被抽空似的疼痛。
　　
　　桌上东倒西歪竖着瓶瓶罐罐，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烟酒味。外面的人进去吸一口里面的气体都觉快要窒息。
　　
　　整片废墟里，仍有人屹立不倒。
　　
　　“我没醉，没醉。我还能喝。”他熏红了脸，摸索着桌上满着酒的瓶子。
　　
　　林一海一把按住襄澜的手，“醉的人才一直强调自己没醉。够了。你该回去了，阿懒。”
　　
　　他埋头在黑暗中，微勾的嘴角透着苦涩的笑，微黄的的灯光照着他的人异常凄凉，“我想见她，一海，我想再问问清楚。”
　　
　　“你们吵架了？”
　　
　　“吵架？呵呵，她根本不屑与我吵。多可笑啊，这么久一直都是我在坚持。亏我还一直嘲笑你。我有什么好自以为是的？她根本放不下那个人，是我自不量力。我怎么比得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他口齿不清得摸着口袋“手机，手机呢？一海，我的手机？”
　　
　　“我让她自己过来。你们好说清楚。”林一海在襄澜的手机上只找到了一个他万分熟悉的号码，他震惊得紧拽着襄澜的手机。
　　
　　怎么，竟然会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家里有事，我只能常出去帮忙，所以不规律，对不住大家。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某丑。 
                  第二十七章（小修）
　　本来都由莫小遥负责处理完直接交给襄澜审批的几笔单子，如今却还要经唐笑的手转交给他。之前说好的省里培训居然也被他不动声色的换了人选，最后敲定小周陪他参加。颇有打入冷宫之感的莫小遥单手撑着下巴，有气无力得斜睨着小周那张笑得过分灿烂春色无边的桃花脸，正好与她这朵昨日黄花形成了鲜明对比。
　　
　　跟个失宠的小妃子似的，看着别的女人被皇帝宠幸，她心里不是滋味。可又提不上争风吃醋的劲。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说难听点她就是一帮他欺瞒亲友的托儿。可就算他看不惯她收下那玉镯子，也没必要把事做这么绝呀？
　　
　　为了连几率很小的偶遇也一并抹杀，他比平时提早了二十分钟上班，宁愿多走些路也不再去食堂用餐，极少离开那间办公室出来走动，难得一次她从其他部门赶回来，却只瞧见了他关门时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是被他彻底讨厌了吗？就连一眼都不愿见到她吗？她慌了，这绝不是她希望的。明天小周和他同去外地出差，孤男寡女，他也会对她做那些容易误会的事吗？她出神得久久得盯住那扇密不透风的门，如果视线真有热度的话，门上只怕早就千疮百孔了。
　　
　　唐笑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小遥的桌子，轻声笑道，“别看了，那门都快被你射出窟窿来了。又见不到他的人。”
　　
　　“咳咳，我在沉思，不是在看——什么人。”小遥立刻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在电脑上，调整了电脑显示屏，“我在想刚刚小李报的那笔费用该算进哪个科目。”
　　
　　“少装蒜啊。你要心里不舒服，直接去问问人家，省的成天对着我愁眉苦脸苦大仇深的。有什么话别死憋在心里，小心憋出内伤。”
　　
　　“有什么好问的。我没觉得不舒服，人家是头儿，他做什么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的道理我看你未必理解，是不是吵架了？”
　　
　　“我和他不是那层关系。”小遥别有深意的静静望着她，如果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她不能对她坦白些，“笑笑，那你呢？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唐笑脸上的笑瞬时凝固，面上的血色被抽去，淡淡凝聚的笑意仿佛立刻能被风吹散，“我有很多不痛快，不知你要听哪一出？是几天下来因了你这位大小姐的缘故我来来回回的跑，腿都快断了的事吗？” 
　　
　　小遥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唐笑活像是只刺猬，一感到威胁，就滚成一团，作出自我保护的姿势，对什么人都亮出尖锐的毛刺，小遥惹不起。
　　
　　李叙平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莫小遥也替他高兴，显然她每天坚持的看望是去对了。不会像洛想想说的那样不堪，一切只会向好处发展。
　　
　　虽然那天洛想想知道后把她狠狠说了一通，“你是不是犯贱啊？去照顾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知他们又安的什么心，或者他们就缺一个像你这么好欺负的免费劳动力。”想想把李叙和当成了阴谋家，小遥觉得好笑，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算计的了。
　　
　　“他们能安什么坏心？他哥哥都病成那样？又不是装出来的。要我身上真有什么值得利用，我倒真不介意了，他们拿去就是，我当施舍。”
　　
　　“你真大方。听你的口气，你是准备一直被他们拖累下去吗？小遥，那么你自己的幸福怎么办？”小遥盯着洛想想，发现好久不见，面前的她似换了个人，妆容清淡了几分却更精致，眼梢处的眼线微微上扬，多了几分小女人的妩媚温情，脸框也似比以前圆润，耳垂和脖子里戴了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系列。
　　
　　“姐，你是不是有男人了？”小遥狐疑的猜忌她的变化。
　　
　　洛想想表情一滞，供认不讳的笑笑，藏不住眼底的娇羞“本来我还不想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
　　
　　“那男人是谁啊？这么有本事。”能够把欧阳瑞安比下去的男人，不能小觑。
　　
　　“如果真能在一起，我会让你知道。听姐姐的话，遥遥，你还是和他们兄弟俩走远些，你不一定能给他们带去幸福，但远离他们势必对大家都好。”
　　
　　莫小遥自己也很清楚她不一定能给他们带去他们所希望的，可暂时却能守住一些李叙平心里想得到的微小幸福，至少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少了份因她而生出的罪孽。
　　
　　她照例去了趟襄老爷子那儿，陪着他看了会儿新闻，老爷子居然还跟她分析起了世界局势。小遥听得一愣一愣，直感叹老爷子的真知灼见。活脱脱的政治军事家。
　　
　　刚出走到医院楼下的大厅，迎面走来一行踪诡异的男子，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像是怕被人认出似的全副武装。但就算他藏住了他的脸，可哪有一正经男人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
　　
　　小遥与他走近时瞥见他无意中从帽子里滑落出的几绺银发，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骚包香水味。
　　
　　她轻笑着及时转身，他是怕被人见了引发骚乱吗？她一路尾随，以为能发现他什么难言之隐。走到一半，他居然一头栽进了外科主任办公室，她坐在附近的长椅上装病人。那小子在里面磨蹭了很久，小遥差点睡着。
　　
　　不经意抬眼却意外的见到了襄澜的朋友——那个归国医生李莯，他们一起从里面出来似乎相当熟络，却是透着说不出的诡秘。是因为那家伙有些凌乱的衣服还是李莯那过分亲热的眼神？
　　
　　小遥注意到他望着她的方向时的迟疑，暗叫不好，转身欲跑。却是迟了几步，“村妇”俩个字已经被他指到了鼻子尖。
　　
　　他们停在走廊，他索性摘了墨镜，露出他那双勾人的媚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有病……”
　　
　　小遥翻着白眼反击，“你才有病！我来看望李叙和的哥哥，人妖你呢？”
　　
　　“也差不多，来会会旧人。”他慢慢褪去笑意，面色渗出担忧“李叙平还是老样子吗？通过正常渠道，估计只能等死。可这阵子连器官走私被抓得很紧，能找到匹配的肾脏不容易啊。”
　　
　　“叙和说是能想到办法。”她昨天还和李叙和通过电话，似乎有了渠道。
　　
　　“是吗？”他微微一怔，面色复又缓和“也许他真有办法，你也不必太担心。”
　　
　　小遥觉着面前的人妖似乎知道了什么。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些宽慰的话。
　　
　　“小和常同我提起你们的事。若我换做你定与他永世不相往来或者干脆就跟他同归于尽算了。”人妖说着狠话，媚眼间的温柔也随之一丝一丝变得凌厉，“可我若是给不起幸福就绝不轻易给人希望。”
　　
　　小遥听着有些糊涂，“你…………什么意思？”
　　
　　“他除了说你们以前的事，还把现在你对他的好美化成了蓝图向我展示，我觉得那是他的理想国，却只能停留在梦的阶段，最致命的一点是你，我认为你已经不爱他了。所以那是幻想。幻想最要不得。”他没想过会对她说这么多话，是因为那个人吧，让他不禁感伤，不想看着李叙和将来同他自己一样痛苦。
　　
　　“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只是朋友。”小遥没想到自己的好意会被人曲解。
　　
　　“如果不爱，就请你放手。呵呵。你之于他永远都不可能只是朋友。你是慢性的毒液，将来只会让他痛不欲生。我看的够多，他已经很可怜，我不希望见到他再次崩溃。”
　　
　　“那么连朋友——都——不行？”
　　
　　“尽你所能远离他，如果你仍念着朋友一场。”他渐渐放柔目光“其实于你也好处。”
　　
　　重新戴上墨镜，人妖扬长而去。
　　
　　每个人都希望她远离李叙和，她是洪水猛兽吗？她的存在真会让他痛不欲生吗？
　　
　　襄澜刚从省里回来，还没到公司人就先病倒了。积累了几天的文件像小山一样高，需要他亲自过目签字。他发话派人把资料给他送到家去，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时间紧迫。
　　
　　小遥接到唐笑的电话略微惊讶，她刚在外面办完事情正准备回公司，唐笑却扔了堆资料和一份地址给她。看到纸条上襄澜的名字，她手足无措步履维艰。
　　
　　他又病了吗？她紧拽着字条，手心里捏出了汗，居然急着想见他。
　　
　　襄澜自己有套公寓，小遥在门口，犹豫着伸手摸了摸门铃。她刚想按上去，谁知那是个可触式的开关，不用按。
　　
　　“叮咚叮咚”
　　
　　她紧张的双腿发软，门应声而开。却没有见到他的人。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倏忽间从卧室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很久没听他说话，对着竟有些贪恋。可他喑哑了嗓子，似乎病得不清，小遥心上又是一紧“资料放在桌上就好。咳咳。想喝点什么，去冰箱里拿。”
　　
　　小遥不敢吱声，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发现再没声响，才敢蹑手蹑脚进了卧室。雪白的衬衫称得他的脸色不正常的红晕，他就连衬衣都懒得换下，领带松松垮垮得系着就这么干躺在床上。阖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俊容上说不出的疲倦颓态。
　　
　　她大着胆子上前，替他轻轻解开了领带，把他的头扳正安靠在枕头上，正准备帮他把被子掖好。他鼻尖暖融融的热气一窜，贴上她的手背。猛地那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像只伺机而动的豹子般，把猎物牢牢圈入怀中。小遥使劲挣脱反而被他越圈越紧。她的脸紧紧贴上他的胸口，耳边全是他急促而强烈的心跳声，她面上顿时一热，发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在同步激越跳动。床头上一阵暖洋洋的光照得小遥心头微微发颤。那不是上次在小凡店里买的阳光罐头吗？他一直留在身边吗？
　　
　　透过它，能看到心里最思念的人。那他最思念的人？
　　
　　“你别装睡。”小遥红着脸，胸腔像是突然充斥着极轻极甜的棉花糖，伏在他胸口无力得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
　　
　　他手臂又一用力，将她抱着离了地，平躺在他身侧，他翻侧过身子，正好对视她的眼睛，手臂轻柔得揽过她的腰际“从你进门的那刻。”
　　
　　“你故意给唐笑打的电话？算准我会过来？”她望着他摘了眼镜后过分清明的眸子。
　　
　　他故意笑而不答。
　　
　　她撅起小嘴，“原来你耍阴谋。”小锤头雨点般挥出砸在他的胸口。
　　
　　“你敢虐待病人，我只给唐笑打了个电话。这伤风感冒可是货真价实。”他伸手握住的小拳头，抚上他滚烫的额头，“李叙和那些天去了外地，那镯子根本不是他送的。在车上我就在想如果你今天来，我就这辈子也不放手。我不能没有你。你还会把我向外推吗？”
　　
　　小遥回视他的幽深眸子，她也许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洛想想也不必再替她操心可以安心得与男友约会，李叙和的事也能告以段落，她伸手把玩那只罐头，“再也不推了。但以后你也不准随便吃飞醋。”
　　
　　“要看什么事。”他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口，“比如别的男人这么吻你，我就会杀了他。”
　　
　　她面上一热，嗤笑着“你真是个醋缸。”
　　
　　“我不光吃醋还很记仇，刚刚你怀疑我生病，我可记住了。”他邪邪得勾起唇角，雪白虎牙一闪一闪，“我要把感冒分你一半。”
　　
　　“不行，我过会儿还得回公司交差。”小遥急着逃出淫窟。
　　
　　他的脸越来越近，喑哑的嗓子透着魅惑“我已经让唐笑帮你交了病假单。既然已经名正言顺……”
　　
　　阴谋，果然是阴谋。可即便是阴谋，她也早就已经泥足深陷。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轻柔得划过她的颈间，他轻咬着她娇艳的唇瓣，滚烫的舌尖随即长驱直入席卷她齿间存留的香甜，她笨拙的回应。他俯下头，一寸一寸啃噬她颈部细柔的肌肤，惹得她浑身酥麻轻颤，忍不住呻吟得轻喘。火热的气息在她身上每一处流连忘返，大手将她的身子任意搓扁揉圆，他领着她领略一派迤逦风光。
　　
　　她听着自己的娇喘声，心里另有个声音在叫嚣“也许你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偶还是不擅写H。╮(╯▽╰)╭。
会不会觉着太快了？（又54偶~~ 幽怨含泪得飘走~~）
                  第二十八章（小修）
　　
　　（要按一下才有音乐哈。)
　　
　　像是经历了一场艰巨的铁人三项，她果然不适合剧烈运动，四肢已然成了摆设，全身像是准备被人重新组装。喉咙口火燎燎的疼，是因为刚才叫得太撕心裂肺了吗？
　　
　　身旁的人才是真正的受益者，还自称病患，他是那么精力旺盛那么欲求不满那么坚持到底，哪里像是个病人？他紧紧挨着她，两个人似两簇薪火浑然成了一体。后半夜，他新长出的胡渣刺得她额头微微刺痛。她想挪动身子，他反倒像个搂着抱抱熊才能酣睡的孩子似的把她牢牢揉在怀里，她怎么也挣脱不出，只能作罢。被他这么暖着身子，也不错，她抵着他坚毅的下巴，耳边传来深而沉的呼吸声。小手害羞得轻轻抚上他光滑的背。
　　
　　黑暗中，空气里尽是欢爱的甜蜜。
　　
　　如坠入太空，身体不再受重力，灵魂似在漂浮，她心上某处渐渐生出暗点，是无法确信不敢确定的怀疑。
　　
　　他——为什么——爱上——她？
　　
　　暗点若不及时治愈会成为黑洞，到时连宇宙尘埃都会被吞噬干净。
　　
　　“为什么你完全病愈？”小遥有气无力的咬着体温计，眼神无比纠结得出神盯着面前神清气爽的襄澜同志。
　　
　　“你别咬牙切齿，小心水银中毒。”他仍不知死活的咧嘴笑着“病毒性感冒传给你，我自然就好了。”
　　
　　小遥皱眉，不配合的继续开口，像是好心与他商量的口气“我要报仇，干脆来交叉感染吧。”
　　
　　被襄澜白了一眼后，她老实得闭了嘴，他看了看时间，不客气得抽出了体温计，“38度9。难怪烧糊涂了。”
　　
　　“我才没糊涂。”她嘟着嘴，满脸不高兴。
　　
　　“你就老实躺着吧。”他帮她盖上被子，安抚孩子似的轻声细语“放心，我会负责的。”
　　
　　小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他打算怎么负责？
　　
　　他走出房间时，忙又回头来了句“你刚说交叉感染，你打算怎么传染我？用我昨夜教你的那招吗？”
　　
　　盯着他那双亮的吓人的黑瞳，她脸上一阵燥热，操起他心爱的乌龟枕头，对着他就砸过去，“去死吧，色鬼。”
　　
　　终于明白他所谓的负责，真让她叫苦不迭。他仍旧让唐笑帮她请了几天病假，说是病毒性感冒，需要隔离。成天把她关在他家，反倒成了专供他嬉耍的私人金丝雀。
　　
　　虽然她曾经一度反抗，却总被他一句负责全数驳回。
　　
　　他每天都准时下班，小遥总觉得恍惚，这日子实在销魂，他们像是认识一生，突然成了老夫老妻般恩爱有加。
　　
　　而这里成了他们的小小世界。
　　
　　他甫一放下包，换了外头的衣服，就钻进她的房间，宠爱一只小猫似的温柔“亲爱的，今天想吃点什么？”
　　
　　每次，她都十分客气娇憨得说“随便。”
　　
　　“噢。”他总得意的承接下来，屁颠屁颠的去厨房敲敲打打。
　　
　　隔了很久，才见他又是拿着一水泥色的锅子“喝吧。我熬的白粥。”
　　
　　这粥香喷喷滑腻腻，第一天，她欣喜若狂的捧着如获至宝，给他个45度标准敬仰，满心以为他是个新好男人典范，罕见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别提多高兴。可凡事都有限度，比如一日三顿始终如一的粥日子，再老实的人也会揭竿而起呀。
　　
　　“又是白粥啊。”她不可置信得斜睨他，探着身子嫌恶得望进去，像是那锅子里的真是水泥。
　　
　　他微愣，眨巴着眼，有些委屈“不喝的话……”小遥一心期待他的后半句。
　　
　　思考了半天，他换汤不换药，“那就换别的——粥。”
　　
　　“只会煮粥吗？”她叹了口气，一脸黑线，心下成了绝望。
　　
　　“病人就该喝这个。别诸多要求。”他面色尴尬的教训起小遥。
　　
　　“你整天让我吃这没营养的，怎么好的了？我要吃糖醋鱼，红烧蹄髈，白斩鸡…一个都不能少。”颇有女匪风范，她不客气的报出菜单。
　　
　　“都是荤啊，莫小遥，你果然是只食肉动物。好好。等你痊愈，一定让你吃撑。”大手忽然落下，柔柔得拨乱她的头发。
　　
　　一想到方才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她咯咯笑得开心。是她要求太高，但人不能太完美，不然就成妖怪了，他有缺陷才好，这样才能像捡到宝贝似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病愈，反而有些留恋。他给了她一把钥匙，她欢喜的收下，俨然成了女主人。在他再三挽留下，莫小遥仍坚持搬回去，妥协的条件是偶尔在他强烈要求的情况下，必须留宿。她笑称那是霸王条款，不过既称霸王，也需要一方一踏涂地的应承下来。
　　
　　公司人前，他们却无法亲密。毕竟在财务处工作，公司也有明文规定，同一部门禁止恋爱，否则双方之一被调往别处。
　　
　　他们成了地道的地下党。关起门来才亲热的地下党。
　　
　　“这份报告，你签个字。过儿要交给杨秘书。唔——”小遥才走近他的办公桌，明明低头办公的他，暗地里的大手揉捏住她的细腕，硬是让她坐他腿上。
　　
　　“想我吗？”他像个贪嘴的孩子，不停饶着阿姨要糖吃。
　　
　　“不要这样，要是被看到，脸往哪搁。”可他才不管，仍不停往她身上蹭，小遥浑身都痒，嗤笑着。
　　
　　“那快回答我。想吗？”他不放过她，开怀的问。
　　
　　她面上一热，“——想。”
　　
　　“乖。”他在她唇上狠咬了一口“午饭一起。楼下那家妈妈蒸菜馆见。”
　　
　　“嗯。”她好不容易挣脱他粘人的淫爪，微微理了理衣服，才出去。
　　
　　他含笑着扫过她身上每一处细节。这女人身上的每一处都留有他的爱抚印记，完完全全都属于他呢。
　　
　　唐笑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总在莫小遥耳边叫唤，“春春春——春春春——春春春。”
　　
　　小遥不耐烦的戏虐道“春什么？呵呵。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妖精似的转着眼，附耳在她耳边轻言道“春天到了，发春的人还能少吗？所以小遥你最近也思春得厉害。”她有所指的眼神飘到那间办公室。
　　
　　“神经。”她笑着怒骂。
　　
　　“你看你看，连骂个人都这么春意盎然。小遥，你没救了，春到骨子里了。”
　　
　　“不理你。”
　　
　　前阵子因了生病的缘故，很久不曾看望李叙平。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管襄澜多么抗议，她还是找了个理由，去了趟了医院。
　　
　　他的脸仍是日渐消瘦，看到小遥才略微有些气色。骷髅和人干已愈发接近李叙平的状态，小遥无法正视他，总是眯着眼，模糊着人影，才稍微有勇气继续坐着。她说自己前些日子得了感冒才不能看望，他异常关心，反复强调注意身体增强体质。听他那么说，她以为自己才是病人，他已经痊愈。他又提起叙和许久不见，小遥惊醒叙和似乎是消失了一段日子，她也已经多日没有他消息。
　　
　　出了医院，发现那辆熟悉的轿车就停在门口。
　　
　　他阴郁着脸，不知谁又惹了他。
　　
　　“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小遥立刻发现着无名火是冲着她的，不敢再惹，放低姿态，向他讨饶。
　　
　　“不是去看电影吗？下午应该还有两场。”她竭力讨好，伸手牵过他的袖子。
　　
　　“去看那个人的哥哥吗？”他仍不为所动。
　　
　　她不料他居然知道，看他哥哥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也不再掩饰，“怎么了？”
　　
　　“我不喜欢，以后别去了，好吗？”他眼神尖锐，钉子般嵌入她的眼瞳。
　　
　　“他哥哥病重，就算作为普通朋友也该去看望，你不用这么神经质。”
　　
　　“神经质？”他突然笑出了声“你算他什么人？普通朋友需要隔三差五去探望？我知道你们的把戏。你是不是又扮什么情侣档，冲喜吗？”
　　
　　“你不要无理取闹。只是不希望他那么怀着罪孽得去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不像你说的——这么不堪。”她有些心虚，不再继续对视。
　　
　　“在你眼里我就是无理取闹，神经质的人吗？”他真的生气了，嘴角勾出的涔涔笑意足够让小遥胆寒得说不出话来。
　　
　　“澜——”
　　
　　“莫小遥，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别人一丝一毫的染指。”
　　
　　“你是不是想说所有权？我不是物品。我有自己选择的自由。襄澜，你管得太多。”她急着下车。不想继续听他说话，没想到他这么自私，别人的生死他不顾，只要不损伤他的利益？可笑，她几时成了他柜子里的名表？需要一味受他的摆弄。
　　
　　月色如水银流泻一地，墨色夜空铺展开来。
　　
　　他仍旧没有给她电话，摆弄着手机，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跳动。他真的不打算打来吗？她忧心忡忡的打开通讯录，反复查看他的号码，犹豫得摩挲着拨出键。谁先打谁就先认输了呢。她这么想着，把手机扔到很远，不敢再看一眼。
　　
　　突然，熟悉的铃声响起。她迅速起身，冲上前去疯狂地寻找被自己随置的手机，动作太猛烈以致于大腿撞到了桌脚。忍着疼不顾一切的接听。
　　
　　对方一阵沉默。耳边传来沉沉的呼吸声，小遥忽然幻觉，他叹息时呼出的热气通过手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在干嘛？”他幽幽的出口。
　　
　　“看电视。”她急忙打开电视机，故意制造噪音，“很搞笑的综艺节目。哈哈。哈哈。”
　　
　　“噢？深夜还会有综艺节目？那电视台可真够变态。”他仍旧毫不留情一语道破。
　　
　　“呵呵。是啊。”她被自己给逗乐了，“那你在干嘛？”
　　
　　“——在想你。”他仍幽幽的出口，像是在梦游般，却又是那么字正腔圆得敲击着莫小遥的耳膜。
　　
　　他的诚实让她语塞，心脏剧烈收缩。她也想他，只是没说。
　　
　　“为什么是我？”
　　
　　耳边气息停顿，她脑海中似能勾勒出他嘴角的弧度，“如果爱一定要说明原因，那么聋哑人怎么办？”
　　
　　可在莫小遥心里，一切都需要因果关系。她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无厘头般突然的爱突然的恨，跟街上遇到某个精神病又有什么区别？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一种病态，凭什么一眼就看上？就那么准吗？
　　
　　他们对下午的事默契的闭口不提，因为知道它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五一陪我去见父母吧。”她犹豫的出口，担心得捏住手机，怕听到他疑似的拒绝。
　　
　　没想到他答应得爽快，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很久以前就等待着这句话“好。”
　　
　　他们早就预定好了飞机票，提前半小时到了飞机场，拖着行李箱，流窜在人群里。这节日期间，飞机票就像不要钱的，看这大厅里堵的。小遥心里开心，随意环顾四周，黑压压一群人，活脱脱众生相。
　　
　　“你就不能少带点东西？又不是住个三年五载。”襄澜也禁不住数落一旁呆愣愣四处张望的莫小遥。
　　
　　“难得回家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她突然一本正经的拉长了调“你呢？这么大包小包。我家可没客房啊。”
　　
　　“我也有亲戚。”
　　
　　正上电梯，隔壁下去的那排人里，一对衣鲜亮丽的男女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男人有些桀骜不羁，西装领子下露出小麦色肌肤，大家误以为盛夏以至。旁边的女人浓妆艳抹，一派小鸟依人得紧勾着男伴，这娇柔的性子像是生生化作了一滩春水。
　　
　　小遥站在里侧，一眼便瞟到，那女人实在不能算是青春活力挑好听点的说是徐娘半老丰韵犹存。明明是老女人，还装嫩，专挑了个英俊小生作陪，颇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她身侧的男子一脸殷勤得拍了拍她的肩，那张布满笑意的侧脸，像是一副滚烫的烙铁，活活刻在莫小遥心上最柔软的部位，冒着焦烟，刺痛无比。
　　
　　“进去安检了。你怎了？”他见她脸色苍白，再无笑意。
　　
　　她微侧过脸去，含糊其辞“噢。没什么。刚看到一只恶心的虫子，被吓到了。”
　　
　　“胆子真小啊。”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冷，她果真被吓到了，他加重了几分手掌的力度，直到她的手心渐渐沁出了濡湿。
　　
　　
作者有话要说：表怪偶。为虾米到开学了 偶才知道 有很多很多片子自己很稀饭看内？
更
得晚 大家也表冷待偶啊。 
                  第二十九章
　　一切带“节”字能放假的日子，莫小遥都喜欢。这五一黄金周格外的金灿灿喜洋洋。有多久没回家了？她掰着指头都算不上日子。到家已是半夜，父亲穿着睡衣站在门外，一双眼毫无睡意得望着她，多是慈爱，他像是等了很久。稍微问几句体己的话，就让她进房休息。小遥心中那根勒紧的弦也终是松了下来。他们的相见是那么得平静。
　　
　　早上收到襄澜的短信。她迷迷糊糊得打开信箱，刚耷拉下来的眼皮又一次弹开，狠狠睁大。什么？骗人的吧。他怎么可能已经在屋里了？谎话精。然后，继续阖上。安稳的睡觉。
　　
　　直到客厅里传来过分爽朗的笑声，她再无法忽视，褪去了睡意，连拖鞋都顾不得穿上，直接冲进了客厅。站在玄关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几时勾搭上的老爸老妈？老妈不是把他看成死敌吗？老是小子小子的骂，怎么也端茶倒水的这般殷勤？老爸平时不都不苟言笑吗？怎么跟他相谈甚欢得开心？才一个晚上，世界变了吗？他一口一个伯母，一口一个伯父，叫得无比熟络，他们听得那叫一个甜蜜笑得是一个花枝乱颤。小遥邋遢着面孔，反而与他们亮锃锃的脸格格不入，他反倒像是真成了他们的儿子。
　　
　　她无奈得撇撇嘴，他到底是怎么掳获父母芳心的？她洗漱完毕也不得其解。游魂似的晃到厨房，母亲一把拉过小遥，“这次眼光不错。妈妈支持你。去给他们端点水果，呵呵。他们聊得正开心呢。”眼梢缝里都开出了花，小遥左看看右看看这是她妈吗？号称母老虎毫不心慈手软的女中豪杰怎么这么温顺了？
　　
　　“妈，你怎么能让外人随便进门呢？”小遥叼着块苹果，无比担忧得靠着母亲“他要是一坏人怎么办？多危险啊。”
　　
　　“什么瞎话呢。小澜怎么会是坏人？”莫母眼皮一翻，转首就扔小遥一白眼，“他是我准女婿。冰箱上的鲜花和贵州茅台都是他送的。”
　　
　　“原来真是给你们你灌迷魂汤了啊。”本想给他来记下马威，不然怎么体现她的弥足珍贵？现下可好，爸妈收了礼，这么快就被搞定。
　　
　　“怎么说话的？本来，我当他就是一收牛奶费或是推销保险的。可后来想想吧，这收牛奶费的不可能突然女变男，推销保险的也没长这么好看的呀？”
　　
　　“哦。你就光看他那张脸，就放他进来了？这世道长得老实的最阴险，长得好看的就越是会骗人。”
　　
　　“你当你妈真是傻子呐。”莫母眼里闪过智慧的光芒，突然诡异的嗤笑“我看你自己都没认出来。哎，男大也十八变。他是你李阿姨的外甥啊。”
　　
　　小遥疑惑的检索着大脑里的信息，摇了摇头“哪个李阿姨？完全没印象。”
　　
　　“破记性，你还没你妈一半脑子好使。亏人家倒是记得你。去，端水果。”莫母恨铁不成钢似的，狠剜了一眼莫小遥。
　　
　　什么嘛。刚回来，就使唤她做佣人。看他一幅座上客端坐的模样，一转眼怎么成贵宾了？小遥愤恨得望过去，再这么下去，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老爸正眉飞色舞得讲着什么。她无奈得端起水果盘放在茶几上。低头的瞬间，襄澜巧妙作势撇头擦过她的发际，低声笑骂她“懒猪。”
　　
　　小遥冲他眯起杏眼，嘴里甜甜得喊“吃水果。”背地里，一脚抬起狠狠落下，用力碾过襄澜的脚。谁让他不请自来，害她措手不及，又不知用了啥法子，把爸妈哄得一愣一愣。光这么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爸仍慷慨激昂聊开了，襄澜脸上闪过一丝异样，惩罚似的在茶几下捉起她的手，狠狠握着。疼得小遥直咧嘴。他睇了她一眼，谁让你不老实。小遥板着脸，手上不停摇晃，像是被苍蝇盯上了。
　　
　　这时，莫母进来了，直言不讳“老莫，没见两个孩子想单处吗？你别打扰人家了。你看看，小手牵上了呢。”
　　
　　“哟。两个人真是要好，牵手不用藏掖着，想牵就牵嘛。”小遥发现老爸的脸上笑开了，多久没见他老人家这么不正经得笑了，小遥无比怀念。
　　
　　“你们俩出去晃晃，别老呆家里。不过，晚饭得回来吃啊。”莫母在厨房里探出脑袋，甩着抹布不停地笑，“老莫过来帮忙，杀鱼。”
　　
　　“妈。不是的。妈——”
　　
　　门“砰”一声就关了。她被母亲扫地出门了。
　　
　　= =
　　
　　站楼下的小公园，倚墙而立，小遥冷着一张脸“都是你不好。”
　　
　　他心不在焉得坐在石凳上，望着墙面上的涂鸦有些出神，“早上一起床就怪想你的。”
　　
　　啧啧啧。这男人每次说甜言蜜语，都不会脸红吗？小遥叹了口气，心里不争气的软下来，“噢。”
　　
　　“不好奇吗？你妈态度大变？”
　　
　　小遥急忙点头，满脸疑惑“她说你是李阿姨的外甥。我小时见过你？”
　　
　　他转头，带着受伤的眼神，幽怨得盯着莫小遥，“你那时太小，没印象我倒是可以理解。”眼神突然锋利“不过，如今绝不容许总只让我一个人记着，我会慢慢让你回忆起来。”
　　
　　小遥一阵哆嗦，“要怎么回忆？”
　　
　　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看这墙上有乌龟吗？”他无端严肃得盯着墙面，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找找。”
　　
　　“啊？怎么又是乌龟？”她仰天长叹，他不会是乌龟控吧。
　　
　　五年一班的何晓乐 ? 五年二班的刘菲菲。
　　陈勇是个大笨蛋大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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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都不见了，哎。那乌龟好像是这么画的。”他不知从哪里变出的粉笔，也跟着在墙上涂鸦起来。
　　
　　“你画的这是什么呀？给我半支，喏。乌龟该长成这样。”小遥笑着接过半支粉笔，唰唰几笔画的像模像样，似乎有些久违的熟练。
　　
　　“嗯。还有点像了。”他左右琢磨着，心里像是有个模板。
　　
　　“哪是有点？”她嘟着嘴“那是活生生一只龟。”
　　
　　不知不觉，墙上爬满了小乌龟。
　　
　　“诶诶。这墙可刚擦干净啊，你们怎么又给画上了。啧啧啧，大人也不给省心。”带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提着嗓子大喊，小遥见苗头不对，冲大妈大声喊道“对不起。”拉着襄澜就撒腿跑。
　　
　　“你们俩，别跑。”大妈气喘吁吁得跟着跑了几步，气极的跺跺脚，“真是的。画什么不好，怎么都是王八？”这两个人罪孽滔天。
　　
　　她紧握着他的手，只听得到身边簌簌的风声，嘴角带笑，心里异常平静。脑海里不断涌上相似的情景。
　　
　　= =
　　
　　老城区里总有许多高高的围墙，不少孩子拿来教室里的粉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总觉得像老师写黑板似的威风，此举蔚为成风，干净的墙面顿时成了大家争抢的稀缺资源。
　　
　　“你哪来的？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吗？”小遥和几个邻居一起抢占了这片仅剩的乐土，她没见过这张脸。
　　
　　久久听不到对方的回应。
　　
　　“你是哑巴吗？”小遥哭丧着脸，不会吧，面前的小胖子是个哑巴。
　　
　　她发现他不发一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胖子哥哥长得很好看，粉琢玉雕的小脸，小嘴比自己还要红艳几分，她顿时像是下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好吧，既然你这么可怜，我就带着你玩。”她觉得自己很侠女，作势拍拍蹲在角落男孩的肩膀，学着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照顾小弟的模样“大姐，会罩着你的。”
　　
　　男孩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狠狠瞪了眼莫小遥，换了个方向坐着。
　　
　　小遥以为他对称呼不满，“好吧，你要做大哥，也是可以的。”
　　
　　她最讨厌别人对她不理睬，她厚着脸皮的粘上去，“喂喂喂，胖子哥哥，你不要不理我。”
　　
　　男孩的小脸终于受不了似的有了反应，皱了皱眉“不要叫我胖子哥哥。”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小遥突然笑了起来，他会说话啊。
　　
　　他站起来，比小遥高一个头，“你吵死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斜睨她，只留了个帅气的背影给她。
　　
　　有趣的是，第二天，那个变扭的小胖子又蹲在了原处，埋着头。
　　
　　“你是不是很疼？”小遥也蹲下身子，好奇的问，她打针的时候也哭的，在莫小遥心里只有疼才会哭。
　　
　　对方仍是不理睬，她自顾自得说“我妈妈说吃了糖就不疼了。给你。”从口袋里摸了粒糖递给他。
　　
　　男孩慢慢竖起脑袋，一把推倒那个总他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女孩，彩色的糖果滚落一地“走开。”
　　
　　小遥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得哇哇大哭。气都喘不过来。
　　
　　男孩也愣了，惊慌得从地上捡起糖，“给，你别哭。”
　　
　　小遥不是省事的主，谁知越哭越厉害，鼻涕眼泪乱抹，“你是坏人。我不要你的糖。”
　　
　　“对不起。哥哥的心情不好，我妈妈病得快死了。”他艰难的开口，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跟这个小女孩说这些有什么用？
　　
　　“所以疼。我明白的。”小遥刹车似的不再哭闹，她想起了死去的那只小黄狗，妈妈说它死了，所以才不会跳不会叫不能陪她玩，她抱着它冰冷的身体，哭了很久很久，那块叫心脏的地方很疼很疼。
　　
　　“我妈妈说乌龟最长寿。”她拉着他的袖子，“我送你一只乌龟。”
　　
　　她把他拉到雪白的墙面，开始了她的创作，“乌龟很长寿的，把它的寿命给你妈妈，你妈妈就不会死了。”她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满意的随即开出了笑花，泪痕早干了，脸上紧绷绷的。
　　
　　“是吗？”他突然也跟着认真的学画乌龟。
　　
　　“多画点，你妈妈很快就会好的。”
　　
　　“那明天继续。”
　　
　　…………
　　
　　“终于让我逮到了，两个小毛贼。”居委会大妈大吼一声，似要来抓人。“快跑啊”小遥大叫一声，他的手自觉得拉起小遥，两人汗滋滋的奔跑着进了别家的楼道里。跑的满头大汗，两人四目相对，瞧着各自狼狈的模样，笑得狼心狗肺。楼道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和着他们的笑声极为应景。
　　
　　坚持了好几天，男孩突然不见了。可小遥仍蹲在墙角等他。不知道他妈妈的病好点了没？唔——他都没告诉她名字，小遥有些伤心，哎，还是叫他胖子哥吧。
　　
　　= =
　　
　　隔了很久，那天她打扮得很漂亮要和妈妈去吃喜酒，却在楼下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胖子哥哥——”她冲他大喊。
　　
　　他一脸不情愿的回头。胖子哥哥瘦了很多很多，下巴变尖了，可一样很好看。
　　
　　他居然是来告别的，他要搬家了。他妈妈还是去世了，难怪那么久也不来找她玩。小遥很难过。胖子哥哥一定觉得自己是谎话精。
　　
　　可他没有怪她，还送了她一只灌满糖果的小乌龟。
　　
　　“阿懒，咱们要走了。”一个胖胖的阿姨突然出现牵起胖子哥哥的小手。原来他叫懒小胖啊。她心里这么想。
　　
　　“遥遥，快过来。”小遥的妈妈也下了楼“你爸要等得急了。走吧。”
　　
　　大人正好大了个照面。居然是认识的，莫母还让她喊“李阿姨好。”她乖乖的照做。李阿姨原来和母亲是一个厂的，俗称玉兰两朵花。
　　
　　他是从那时起，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叫莫小遥。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 =
　　
　　小遥拉着他的手，沁出了汗，那只装满糖的乌龟自己还留着呢。原来他就是他的初恋情人啊，那个“懒小胖”。
　　
　　这么说，乌龟控也是拜她所赐啦。她笑得夸张，觉得周围的空气异常新鲜，忍不住拥住襄澜，“原来你就胖子哥啊。”
　　
　　他一脸讪笑“我的遥遥妹妹，你终于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儿要去学校了，不知学校网关能否正常。╮(╯▽╰)╭。
以后不定更，，抱歉啊，各位。虽然现在也很不定。。
偶的校园生活 啊 又要来了。。
这个学期 有 N 多证要考。。天啊~~~ 偶的命运~~ 
                  第三十章
　　《漩涡》
　　（要按一下才有音乐哈。)
　　
　　回到小公园，居委会大妈早不见了踪影。留了一墙奇奇怪怪的小乌龟——他们的杰作。两人喜滋滋得挨坐在石凳上，仰头能瞧见泛着绿意的梧桐叶稀疏的互掩，空隙间露出点点金子般的亮光，不停闪烁着的亮绿让人心神荡漾。
　　
　　空气中似有花香飘溢。
　　
　　一束强光直直射过来，他的脸颊顿时亮的出奇，融融的暖黄光晕把他柔软的头发染成了褐色，他伸出大手挡住刺眼的光，光线的阴影里小遥肆无忌惮得扫过他微勾的唇线，精致的轮廓，上翘的睫毛。幼年时对他的记忆早已模糊，何况如今的他早脱胎成丰俊神朗的男子，和当年的小胖子哪有半点相似？任旁人怎么想也该是认不出的。
　　
　　“为什么我妈一眼就能认出你？”小遥觉得这事蹊跷，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他神色微愣，没想过大大咧咧的她还能发现这处漏洞，寻味似的定定凝视，她睁大杏眼，清澈的眼瞳里多是快乐，却没半点能忆起的迹象。算了，他即刻死了心，同时掩下了眼底的深意，轻笑着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说明你笨呗。”
　　
　　含笑挨近她趁机十指紧扣，牵起她的小手，遮住头顶那方强烈的阳光，他仰头眯着眼望着手指缝间的空隙，乐得开心。小遥没躲，但坐一旁不满得撅起了小嘴。他唇角噙着的笑意反而更浓，忽而颇为委屈的叹了口气“认识你这个笨女人，我也认命了。”
　　
　　“是吗？”小遥死命想把手甩开，“谁让你认识啦？哼，要这么不满，就找别人去啊。”他牢牢牵着纹丝不动，像真黏上了胶水。她心中的疑问被这么一闹忘得干净。
　　
　　“都认定了，哪有再找别人的道理。”他拉着她往自己怀里拽，“咱们都有肌肤之亲了。从那以后，我早就是你的人，休想赖账。”紧了紧手掌的力度，眼里闪过贼亮贼亮的光。
　　
　　“下流。什么你是我的人？”她一阵脸红，十足一热恋中小女人做派。
　　
　　见四下无人，他也没啥好怕的，男人脸皮就该厚些“是啊，你是我的人。”他硬是转了个调，把那句话变成了陈述句。抿起唇仍藏不住齿间的笑意，见她仍生着闷气，转了转明目忽然在她耳旁吹了口气，“我的女人，生日快乐。”
　　
　　“你……”她吃惊的望着他，从没在他面前提过生日的事，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他像是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骄傲得扬起下巴“我不过恰好全数记得你刚入公司交的简历而已。我这记性太好没办法啊。”他轻柔得抚上她的刘海，金色的阳光似被他揉碎在了柔波里，他的人暖洋洋，毛茸茸，“我是第一个给你庆生的吧。”像个向老师邀功的孩子般，笑颜童真。
　　
　　她不置可否，可嘴上仍是不饶“我生日是国假，本就好记，没啥能炫耀。”可笑意仍是一岑一岑漾出了她的眼里眉间。
　　
　　他充耳不闻继续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方形锦盒，与温暖的笑意不同的沁肤清凉渗入小遥的脖颈。
　　
　　一颗泪滴状水晶，切面和做工极好，安静得躺在她胸前。小遥低头，轻呼出声“真漂亮。”
　　
　　浑厚的手掌托着那颗水晶，水晶泪滴般颤颤巍巍，闪着的璀璨光芒怕是快洽出水来。他有些喃喃自语“真像人的眼泪。”他握着她的手腕过分灼热，凝眸端视她“但若真是你的泪，我只准它们落尽在我的手心。”
　　
　　他犹记得那个夏天，他坐在咖啡厅里等待已经许久不曾蒙面的人儿。等得不耐烦，百无聊赖得把视线投至身边的落地窗，那天阳光极烈，他远远的见到短衫牛仔裤的短发女子朝这边走来，女子犹豫得来回走动，突然皱眉，神色慌张得拔了手机的电池板。她眼睛有些红肿，一动不动直直盯着面前的橱窗看了很久，用手背擦去了嘴上的唇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扑哧扑哧滚落。她哭得撕心裂肺，面上的妆容都毁了，无力跌坐在角落。感觉天空顿时暗了许多，像是正在下暴雨。
　　
　　他怔住了，探手划过面前的玻璃，她的脸就在咫尺和小时十分相似，他有种想握住那些眼泪的冲动。她一直不知道，那面橱窗其实并不是镜子，他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她吗？多年不见，她竟这么狼狈。他难以平复心中的恐慌，再冲出去找她时，角落里早就空无一人。他懊悔，那次相亲成了他们多年后的第一次遇见，虽实际上只是他的单方面。他苦笑，难道她从不打听相亲对象吗？还是早就忘了他？
　　
　　再次辗转寻她，却被告知人已经离开，去了别地。他失望之极又无可奈何，世界这么大却这么小。他后悔那时的犹豫放走了她，要是冲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也许她不会离开。
　　
　　他失神。他送的水晶泪滴上有他手掌的温度，小遥轻轻摩挲，备感温暖。人仿佛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却极舒服。
　　
　　“那你的手掌可就得变成水桶了，我可是个爱哭鬼。”她甜甜地笑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是得好好谢我。”他受之不愧得指了指自己的唇，还故意闭上眼“乖。给个吻，来报答。”
　　
　　还没等那个吻落下，小遥的手机响了。洛想想刚回来，说是一起出去吃饭。手机里似有男人与她争吵的声音，没等她问清楚，想想就收了线。
　　
　　一旁的襄澜黑着脸仍不依不饶，“来吧。你的报恩。”
　　
　　小遥蜻蜓点水的擦过他的侧脸，没来得及抬头，他的双手就围了上去，锁出她的后颈“出于礼貌，我该回个吻。顺便示范一下标准的吻。”两瓣温软热的唇紧贴了上来，舌尖灵活撬开她的牙关，猛地长驱直入，如蜜糖般碾转吮吸仔细品味，她由方才的吃惊逐渐沉醉，差点喘不过气。
　　
　　到了饭店，偌大的包厢只有两个人，满桌的菜，光用看的就饱了。视线移到洛想想身边的那位时，襄澜和莫小遥都傻了眼，居然是襄澜的好朋友——荣兆年。他怎么看都是个浪子，怎么会和想想走一块儿？简直难以置信，放着欧阳瑞安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偏选这么个。小遥悄悄在心里为欧阳抱不平。不过，反过来想，想想毕竟是个火爆脾气，总得有个更强势的男人才能压得住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准荣兆年就是能治得了洛想想这只小妖的得道高人呢。
　　
　　荣兆年异常镇定，事先有了准备，却没料到襄澜也会出现。尴尬过后，竟天南地北聊开了。想想先前也有些吃惊，没想过小遥会带个男人过来，可望着他们二人默契的模样，她像个母亲般无比安心，之后荣兆年讲的那些个笑话惹得频频发笑。
　　
　　果然一物降一物。小遥以为荣兆年的魅力大，熟不知完全是因为她自己的关系。
　　
　　朋友在一起，少了官方饭局的屈求迎合惺惺作态。襄澜也没了平时总挂嘴边的假笑，真的他，哪怕是面无表情也是好的。她静静望着他，觉着自己越来越贪心。
　　
　　吃过饭，四人又转站隔壁的KTV。荣兆年完全成了孩子，点了首男女合唱的《漩涡》，抄起面前的麦克风递给洛想想，“一起唱。”
　　
　　想想没推却，接过话筒，对他扮了鬼脸“你行吗？”
　　
　　音乐旋律一起，“献丑了，给点掌声，多谢多谢。”兆年握着话筒，操着流利的粤语。
　　
　　沿着你设计那些曲线原地转又转
　　堕进风眼乐园世上万物向心公转
　　陪我为你沉淀逾越了理性超过自然瞒住了上帝
　　让你到身边即使爱你爱到你
　　变成碎片仍有我接应你落地上天
　　如你化作了粉末谁还要健全
　　来沉没在我的深处吧
　　埋在爱情下世界快要变作碎花
　　来接我吧趁这结尾
　　叹口气吧原谅我们吧
　　答应送我最美那朵水花可以吗
　　来拥抱着我形成漩涡
　　卷起那热吻背后万尺风波
　　将你连同人间浸没我爱你
　　也是那么多来拥抱着我
　　从我脚尖亲我灵魂逐寸向向着洪水跌堕
　　恋爱在蚀我如地网天罗
　　不顾后果这贪欢惹的祸
　　是谁在吞没谁也奈何是谁被卷入谁红频祸
　　
　　……
　　
　　……
　　
　　沉没湖底欣赏月圆
　　
　　唱的动情，歌词也动人，爱到粉身碎骨，不顾后果，甘愿进入漩涡沉沦湖底。小遥眯着眼，心里闷闷地竟然有些难受。若一起相爱着沉沦也不错，起码至于当事人不能称为悲剧。可只是一方爱得成碎片沉沦进了湖底，该怎么办？
　　
　　小遥出了包厢，迎面撞到了个男子。他刚准备发作，三角眼一瞥，像是路上捡了金子似的高兴。
　　
　　“莫小遥，好久不见啊？”
　　
　　小遥浑身起鸡皮疙瘩，冰冷的恐惧骤然击中心脏，有些站立不稳得躲闪着视线，“怎么是你？”
　　
　　“很意外？”他笑着摸了摸下巴，“我黑皮什么都不好，可认人的本事最拿的出手。啧啧啧，你像是很怕见到我啊？上次也是，跑的跟兔子似的。”
　　
　　“你想怎么样？钱已经还清了。”她冷冷得回了句，嫌恶得见之如毒蝎。
　　
　　“我最近没钱花，给哥哥点钱怎么样？”他无耻得淫.笑着，“不要很多，三四千就够了。”
　　
　　“我没有。”
　　
　　“那你的男朋友一定有吧。”他凌厉的目光一扫，小遥心中的火苗急速上升。
　　
　　“你要是敢去招惹他，我不会放过你。上次那笔账我还没来得及找你算清。”她再不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上次的事居然还没能让你学乖。走着瞧。”他在她背后骂骂咧咧。
　　
　　“怎么这么慢？”襄澜有些担忧拉她坐在自己身边，刚握着她的手“怎么手指这么冰冷？又见恶心虫子？”
　　
　　她微愕，“不。是不能用言语企及的恶心。”
　　
　　“哈哈。”他当听了个玩笑，她若不肯说，他不逼她。
　　
　　“如果哪天我让你难堪，你会讨厌我吗？”想想和兆年唱的尽兴，她依偎在襄澜的怀里，呢喃。
　　
　　他隐约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他，略微沉吟。“要看什么事。”见她面色一沉，了无笑意，他握了握她冰冷的指节“相信我，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先保护你。难堪也不放手。”
　　
　　埋头贴着他的胸口，她不停颤抖的心如一颗尘埃落定。自私如她，不过寻求安慰。她这么想，可他的话却似神奇的镇定剂对她有奇效。她无声的弯起嘴角。如果一直这么平静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是许久不写，么感觉。
为了找感觉，偶边听边唱歌，现在喉咙哑了。╮(╯▽╰)╭。
宿舍里一美女还在边上哀求内，不停让偶住嘴。
哼。偶就唱，直到唱不动。气死她。。嘿嘿。。
推荐一下黄耀明/彭羚的《漩涡》 好好听喔~~ 咔咔。。
                  第三十一章（小修）
　　难得母亲肯拿出自家的私房菜招待，某人的面子是极大了。一路猛吸着糖醋排骨的酱香味儿终是到了家，还没等引了襄澜进门，莫小遥就兔子似的先一头窜进厨房洗了手准备偷吃。
　　
　　隔着厨房里滚滚油烟，母亲的背影不如从前那般挺拔，灶台上的锅噼噼啪啪得叫嚣，她急忙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蛋清，母亲眼疾手快麻利得揭锅放作料，对身旁突然现身的馋嘴丫头一点儿不惊讶，反而习惯性得把排骨推到她面前。
　　
　　立在母亲身侧，小遥只觉得自己瞬间缩小成了儿时的模样，放了学就钻进厨房，徒手捻一块炸年糕放在嘴里嚼。嘴角渐渐上扬直到眼梢扫过母亲眼角渐深的鱼尾纹，唇线才抿紧成了直线。怔怔得盯着母亲的侧影，她一言不发。这时，父亲推门进来，眼神落到小遥脸上，一瞬便瞧出了不悦。
　　
　　见厨房一下变得拥挤，母亲停顿了手里的动作，捂着嘴独自笑得开心“这房子这么大，也没见着你们爷俩天天粘着我，一年到头都聚不到一起。今天倒是中了什么邪，偏偏爱和我挤这么小的厨房？真是怪了。”
　　
　　莫父没把它当成笑话，走近了安慰似的拍了拍老婆的肩。顺手接过小遥手里的碗，“我来帮你妈，你出去。别把襄澜一个人晾着。太没规矩。”
　　
　　小遥点了点头。关上门时，隐隐听到里面的对话。
　　
　　“别忙了，这么多菜我们几个吃不完。”
　　
　　“这汤一会儿就好。咂，淡了。再放些盐。”莫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径自阖上锅盖，锅盖贴上锅沿摩擦出柔和的金属声响。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转头“老莫——你说叙和那孩子那么待我们家遥遥是因为我——我当年对他太不好了吗？”
　　
　　他不料她提这茬，晃了下手里的碗，才接话“瞎说什么，那事怪不得谁。那两个孩子没缘分。”
　　
　　“遥遥那时也说是我害的他们分手。”
　　
　　“她那时被冲昏了头，胡说的。”
　　
　　小遥背靠着门，因为她那句迁怒的话所以母亲才一直自责耿耿于怀吗？她垂下视线，埋进阴影。她以为那时世上只有她一个人受苦受难，把自己埋得深，成了瞎子聋子，眼里也再装不下旁人，只一味专注放大自己的痛，也未曾顾及父母的感受，现在想来也惭愧，儿女的疼痛在父母身上也是成倍的积郁呢。
　　
　　襄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一本厚集子,嘴角泛起明晃晃的笑意“你小时那对羊角辫真是可爱。”他在翻阅她以前的影集。
　　
　　小遥上前，坐在他身侧，凑近了一看便也跟着笑了“我爸给梳的，看不出来吧。”又帮他翻过了几页，“后来头发长了，羊角辫就成了猪耳朵。你看这几张，我初中还一直这模样。”
　　
　　“你小时这么爱拍，怎么现在反倒没张近照？”他抬眼笑着问。
　　
　　她脸色突然不善，闪过不安，急急抽过影集，指尖飞速擦过粗糙的纸张，食指尖立即绽开了道口子，血色涌出，她面无表情得又把集子放回原处，背对着襄澜，闷闷地出口“去吃饭吧。”
　　
　　红色在眼前迅速化开，刺激他的神经，他瞬间恍然，李叙和是干什么的？他是摄影师啊，少不了让她做模特，她以前一定有数不清的照片。直到对他伤心欲绝，恨透了才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藏了吧。
　　
　　她浑身的不自在是因为他的话让她想到了那个人吗？心上的柔软处似有小虫啃噬，即便明知那个人不再有机会，心却仍狭隘得容不得她为别的男人色变。
　　
　　他猛地拉过她手，逼她直视，红了的杏目竭力镇定，他轻柔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带着蛊惑“这里有伤口，我帮你。”
　　
　　在她的惊慌中，他已含住了她那只受了伤的指头，“伤口不能藏着，不然容易腐烂。”他的话有深意，像个医生般让她的伤痛无所遁形，而眼里的热度却足够灼烧她的脸。
　　
　　“小伤口，不至于那么严重。”她拼命挤出一丝笑。指尖没了血迹，只是淡淡的粉红色。
　　
　　“今天的鸡尾虾很新鲜，来尝尝。”莫母连忙帮小遥夹了一筷子，“你最喜欢的。”
　　
　　“就知道老妈对我最好。”小遥趁机撒娇。
　　
　　“就记着你妈的好了，这鱼是我杀的，鱼丸也是我用勺子一个一个做的。”莫父在一旁急忙插嘴，急于邀功。
　　
　　“我就说凭我妈的本事，这鱼丸没道理做这么鲜香可口啊，果然是老爸出了手啊。”小遥咬了口鱼丸，对父亲竖起了大拇指。这招果然让莫父受用，他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小遥得意得哄乐了二老，把碗挪近了准备剥虾，长手突然一捞，碗像自己长了腿似的径自跑至那人的面前。
　　
　　“我对你也最好。”他一边笑着，一边动手帮她剥起了虾壳，“刚才不是弄伤了手指么，现在你就负责给我吃。”
　　
　　父母在一旁开心得把一盘虾全推在他们那儿。小遥在父母面前满脸通红，眼睛有些酸，小声说“你也吃啊，别尽给我，我够了。”
　　
　　他突然暧昧得笑“你吃了，等于我吃了。”
　　
　　“什么意思？”小遥眼里闪着亮光。
　　
　　他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贴上她的侧脸，茸茸得让她发痒“我总是要吃了你的。”
　　
　　“吃你个头”她冲他扔一白眼，不再心疼。
　　
　　他往她碗里丢一颗虾仁，她就痛快得一口解决，还女皇似的不停催促，“剥虾的，快点啊。”
　　
　　她的碗永远是空的，相应的，襄澜面前的虾壳已经成了高山。此场面堪称壮观。
　　
　　送他出去门时，已经夜深。月牙儿都吊上了树梢，夜风吹得人神清气爽，除了近处透着股浓烈刺鼻的虾腥味儿。偶有洁癖的他还浑然不知。
　　
　　“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我爸悄悄对你说了什么？”
　　
　　“真想知道？”
　　
　　“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嗯。也差不多，其实也没什么。他说——自己就一个笨女儿，虽然她没什么本事，但人还算善良。要我不能嫌弃，替他好好养着。”
　　
　　“他真这么说？”
　　
　　“嗯。遥遥，你说我们要是……”他面色殷红，也许是喝了白酒的缘故，眸子却奇亮，死死盯着她。小遥的心脏险些跳漏了几拍，不敢听他说下去，急忙一把推开，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很晚了，快回去吧。你这种醉鬼最容易让人半路给劫了。”
　　
　　平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也许该听听他那后半句话。也许她是神经过敏，他不是那个意思。可若真是那意思，她该怎么答他？
　　
　　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她看了来电显示，犹豫得摩挲着手机屏幕，可还是按了接听键。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难得你还能记得。”她没料到他会打给她。
　　
　　“我——从没忘过。”
　　
　　“你哥哥好些了吗？”
　　
　　“一个礼拜后做手术。”
　　
　　“都会好起来。”
　　
　　“但愿。”
　　
　　“不早了，挂了。”
　　
　　电话那头微愣，小遥还是急急得收了线。那天在飞机场遇到的那人真的是他吗？她没敢向他证实。
　　
　　不知洛想想哪来的闲情，非要赶着小遥出来陪她搬家。那房子很大，只是太过冷清。姨妈姨夫离婚后又各自组建家庭，想想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这处房产算是对她的补偿，可她从来都不屑。她跑进阁楼，陆续搬出几个大箱子。
　　
　　里面都是些书碟。
　　
　　“上次和兆年说好，给他带几张大提琴的碟。”她把箱子翻了出来，一件件的挑。
　　
　　“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的。”小遥也跟着抱了一只箱子出来。
　　
　　“我对你不就很上心，跟个老妈子似的。”
　　
　　“那怎么能一样？”
　　
　　“兆年是第一个让我想安定下来的人，他待我平等，虽然也会纵容我的无理取闹，可大事上我们都不会轻易妥协。”
　　
　　“为什么不是欧阳？他也很好。”
　　
　　“他是很好。可你知道他从不肯与我吵，总是忍让。但有些问题，不是一味谦让显得大方就能解决，他的纵容让我时刻以为他懦弱。感情的事又最不能勉强，不然受苦的何止一个人。我们和平分手，最后我欣赏他是个痛快人。”
　　
　　“那他知道为什么分手吗？”
　　
　　“他该是明白的。”
　　
　　“你们分了手还能成好朋友，我真是很羡慕。”
　　
　　“你错了。不是好朋友，只是朋友。当初找工作，他介绍的虽也是美差，可我还是不会去的。分了手再做朋友界限也该分明些。”
　　
　　“那我看到的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我们不会相互干涉对方的生活。”洛想想把碟片收齐了，又随便拣了些书归进箱子里，“遥遥，这几个箱子先放在你家，我过段日子来取。”
　　
　　“你就把我家当储物柜吧。我可以翻来看看吗？”
　　
　　“要是有喜欢的，借去也无妨。”
　　
　　襄澜居然失踪了一天，晚上才打来电话，说是有些事所以先走了。小遥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可却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挂了电话，她都没问原因，也就随它去了。
　　
　　打开洛想想留下的那几个箱子，随便翻出了几本书。她一眼就看到了《简爱》，少女时代就迷恋简爱和罗切斯特的爱情。她刚握在手里，“咚”一声，一本方形的厚册子坠落在地。
　　
　　小遥弯腰从地上捡起，册子的封面是乳白色的硬纸板只是光亮不再，纸张也泛黄，显然有了些年头。难道是洛想想的日记？她这么想着，翻开了页扉，里面的字迹却让她彻底推翻了那个念头。这隽秀有力的字想是出自一位面容姣好的清秀女子，该是想想的朋友吧。
　　
　　虽说偷看人家日记不道德，可她还是抑制不住那种好奇。清秀端正的字迹像封面上的那朵栀子花，散着幽幽的香气，让她不禁想看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很忙哈。。怠慢了。。 
                  第三十二章
　　夜深深，不可测。
　　
　　写字台前的白炽灯如深井之上的满月，静谧而温柔。手掌抚摸着纸张，渐渐生出温度，一滴泪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滑落，如坠入死寂的深潭化开层层涟漪。深蓝的墨迹渐渐绽出一抹荧光的夜芙蓉。
　　
　　9月24日 星期五 太阳很招摇
　　
　　笙居然有女朋友了，他才多大呀，高中还没毕业的愣小子，谈屁个恋爱。虽然反感，可还是见了那丫头。看上去真是个老实的姑娘，一直唤我姐姐。两人站一起还挺登对，明打算扮演棒打鸳鸯的恶打手，谁让我心软呢。两人要能一起考上大学，姐姐我就同意你们好。
　　
　　晚上听了乏人的交响乐，你都没问问我，就买了票。这么阳春白雪让我这种听惯了下里巴人的真受不了。所以，我被很成功得催眠。醒来时，你平静得盯着我，那样平静，我连你眼里的丝毫怒气都看不到。实说，我不是什么高雅的人，去挤一场流行歌手的音乐会汗流浃背的尖叫呐喊也比坐着吹着冷气傻愣愣听那不懂装懂的音乐强。我是个大俗人，也许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真的，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11月15日 星期二 阴天
　　
　　我知道你把朋友送的音乐票又转送给了别人，其实大可不必。要是你想听我仍是愿意陪你去。我知道你专门向花店预定的白鸢尾，每个周末都会派人送一支，其实，我不过随口说的白色。没想，你却记得清楚。
　　明明那次吃饭，我迟到得很厉害，瞎编了个堵车的理由。可你仍是什么也不说，不停让小姐上菜。后来，我窘得发紧，那么晚了想是遇到堵车也很难吧。我把你晾一边，自己却陪着那个人加班。
　　
　　当时你要是发火，我一定一句也不会顶嘴。我想，我是欠骂。
　　
　　还有，我喜欢的一直不是白色，是蓝色啊。蓝鸢尾——破碎易逝的爱
　　
　　对不起。你对我好一分，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对你？
　　
　　1月1日 星期六 太阳很不地道
　　
　　家里多一个人就是不一样，热闹多了。那丫头真是贤惠，什么都会做，活活把我这个姐姐比下去。替我分担了不少家务，不过归根结底，笙才是真正受益者，傻小子有傻福啊，呵呵。要是那丫头家境能好些，也许两个人将来生活也能舒心，现在这样，以后会很难吧。不知道她母亲那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可毕竟，都喊上人家妹子了，横竖都是一家人，姐姐会好好疼你们。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你在外面等了多久。满地的烟尾巴，从没见你抽那么凶，我吓了一跳，你心里这么苦？还是看出来了什么？
　　
　　你说你要去日本，我居然异常平静，我应该挽留你或者流露出不舍的，你是不是很失望？你的女朋友知道你要离开甚至感到由衷的喜悦。我不用再受你的折磨了，对不起，你所有的好在我看来已经成为我精神上的铁链。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连我自己都很厌恶。
　　
　　5月9日 星期一 晴转多云
　　
　　他送了我一只乌龟钥匙扣，勉强说是送，明显是我抢的。太厚脸皮了我。呵呵。拿在手里软软的。我早就知道他喜欢乌龟，真不明白这么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这种小女人的玩意儿。
　　
　　喜欢一个人，就算是他的喜好也恨不得一并学了去呢，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着房间里那么多的乌龟毛绒玩具，我只能苦笑，我是，你也是。
　　
　　现在王杰明越来越过分，审计的那帮人也使我越来越不安。为了安抚我，晚上他和他侄子请我吃饭。可他侄子以为他是谁？吃个饭，打翻杯子溅我衣服摸我手还想袭胸，卑劣的伎俩。以为我是妓女吗？
　　
　　11月7日 
　　
　　你回来了，我知道你难以置信，可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不好，不该爱上你的兄弟，是我放荡，是我水性杨花。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看着他，我就再不能移开目光。
　　
　　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可以放心，你从来都不是世上最悲惨无比的那个，我才比你可怜千倍万倍。
　　
　　我庆幸自己后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不然现在痛苦的就不会只是我们两个。
　　
　　有些事情往往你以为自己做了一种选择，可在某种无法掌控的力量面前却又是无足轻重的势单力薄，那是命运啊。我其实不想责怪那些人，毕竟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
　　
　　可我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他，我狂妄得想保护他。无论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因为我不过是自食恶果而已。
　　
　　12月2日
　　
　　他们叔侄真是毒辣。我还天真得把他们当成人。把我弄到手，居然仍要嫁祸给他。我已经卑微成了妓女，还想怎么践踏？
　　
　　如果真要下地狱，我也要拉上你们一起。
　　
　　12月4日
　　
　　王颐丰真的以为我变了性情，呵呵。买食材煲汤做你最喜欢的菜只是为了换自由，我恨不得毒死你。你居然敢派人接近我的弟弟。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还未出生的孩子？
　　
　　我唯一对你——王颐丰，从不用愧疚。
　　
　　12月6日
　　
　　现在想得最多的还是弟弟，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现在姐姐，可能会做一件更让你伤心的事。说好将来要喝你的喜酒，也许要爽约了。
　　
　　对不起。
　　
　　一只飞虫不知从哪里进来，横冲直撞得绕着白炽灯转啊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炽热的温度，丝毫能没让小虫有任何惧意，一次一次贴上灯泡，直到翅膀瘫软，失重跌落。
　　
　　它眼里就只有亮光吗？连死亡的温度都感受不到吗？飞蛾扑火，只赴就了一滩灰烬。小遥没想过这本日记居然藏着一个女人这么辛酸的故事。
　　
　　有什么日趋明朗似在接近，她累了，缓缓闭上睡眼。
　　
　　本想把书连同那本神秘的日记交还给洛想想，谁知她一个电话说是公差去了外地做技术交流，不过在小遥看来某人多半正打着交流工作的幌子和那位荣兆年同志私奔在路上逍遥快活呢。
　　
　　至于那本催泪日记，多半想想不曾看过。可就算现在她看了又能怎样？只增一两个伤心人。难得想想和兆年都能抽出空好好玩玩，小遥真怕想想知道了这事按她的脾气非闹的鸡犬不宁不得安生不可，别说度假兴许连工作都不要了。小遥琢磨这事还是等想想回来后再说清楚合适，她把日记本小心翼翼得放进随身携带的挎包里。
　　
　　到了飞机场，错觉天已经大亮。她拖着行李箱埋着头一路直走，临时起意提早一日回来，却碰上飞机误点，在飞机场白白等了两个多小时，滴水未进的她又坐了一路的飞机，除了一脸菜色她更是头晕加恶心。
　　
　　身后的拖箱突然不动了。小遥以为滚轴坏了，郁闷得转头。却不料被人用手一把按住头，她随势投入一个宽厚温暖的臂膀，鼻尖有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多芬的黄瓜绿茶。她逐渐由惊慌到安心，是她放他卫生间的那瓶吧。
　　
　　他一言不发紧抱着她，也不顾身旁人来人往，那么多双眼睛，她红着脸，慢慢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背。 
　　
　　“你到底怎么了？”她一时还不能接受他的过分热情。
　　
　　“想听煽情的还是实在的？”他笑着，接过她的行李。
　　
　　“爱说不说……那就先听听煽情的。”
　　
　　“——想你了。”
　　
　　“那实在点的呢？”
　　
　　“想——死你了”
　　
　　“不是一个意思嘛——肉麻。”
　　
　　“这样你就麻了？”他作势弹了弹她前额，“回去你得好好接受训练，争取麻不倒。”
　　
　　机场接近郊区，空气好能见度高，只是到了夜里阴冷得厉害。车窗上已经布满露水，她刚想问问他在里面等了多久，到嘴的话却在见到他外套下的睡衣时，软化成了笑。
　　
　　“我要是没接到你爸妈的电话，你就真打算一个人这么回去吗？”
　　
　　“嗯。原来是想给你个惊喜。”
　　
　　“你脸色这么差，惊喜没有，我怕成惊吓了。”
　　
　　“今天飞机误点不能怨我，你等了多久？”
　　
　　“能等到你，就不算久。”他握着方向盘，专注得开车。 
　　
　　= =
　　
　　“你怎么还在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终于回了点人气。
　　
　　“你醒了？”暖暖的灯光镀上他的侧脸，他坐在床边，静静解衣服上的扣子，“这是我的床。”
　　
　　“不是说送我回去吗？”
　　
　　“你睡着了，我向谁去要钥匙？”他突然拽起被子的一角，迅速钻进被窝，侧身一把搂住小遥，“把你送回去了，我就得走？这么晚，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回去一个人睡？”
　　
　　“……”
　　
　　“在谁家其实无所谓。”
　　
　　“嗯？”
　　
　　“关键都能同床。”
　　
　　嗅到危险的气息，小遥迅速缩进被窝“我睡了。”
　　
　　“原来还想放过你，现在看你还有装睡的力气，变主意了……”
　　
　　关灯 拉窗帘 OOXX and XXOO 
　　
　　= =
　　
　　要不是小遥去了趟医院还不知道今天是李叙平手术的大日子，刚进病房，病床上躺着的陌生人就着实把莫小遥吓了一跳，心也瞬间凉到彻底。幸亏相熟的护士及时出现说清了原委，李叙平手术成功后搬进了特护病房。
　　
　　她才走到特护病房门口，就刚巧有人从里面出来，居然是襄澜的妹妹襄珊。很久不见，她居然剪了短发，脸上一副夸张墨镜，少了先前的甜美妩媚，却仍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墨镜未摘，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可一丝鄙夷的笑逐渐从嘴角滑出，“你来看谁？”
　　
　　“朋友”
　　
　　“你们的关系仍是那么好？”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你和李叙和是旧相识，我还知道哥不喜欢你来找他。”
　　
　　“我只是来看望病人，不用你哥喜不喜欢，这是我的事。”
　　
　　“只是你的事？”她提了提墨镜，冷笑出了声“你倒把你和我分得清楚，可我哥却你我不分，把你的事变成了他的事，李叙和也因为你被人打成了猪头。”
　　
　　“叙和被人打了？”
　　
　　“我哥打了他，我来就是为了道歉。而你才是罪魁祸首。”她那么瘦，说话时却像个底气十足的胖子。
　　
　　“你哥疯了吗？为什么要打他？”
　　
　　“你自己会不清楚？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这不是常有的事。”
　　
　　小遥推门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皱了下眉，放下水果，就飞快退出了病房。李叙和面色憔悴，头上包着纱布，左眼青了一块，他神色痛苦得望着忽又关上的门，他只是坐着。
　　
　　小遥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紧握着手机“襄澜，我有话对你说，你出来。”
　　
　　“一会儿要开会，什么事？想我了？”他心情似乎大好。
　　
　　“你真打了李叙和吗？”
　　
　　“——打了。你心疼？”他在手机那头气定神闲甚至透着嫌恶，却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善妒的小男人，你要再敢动李叙和一下，我就跟你分手。分手——”小遥扯开喉咙大吼，一辆卡车开过，声音湮没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大包小包回了学校，累呐。第二天，偶终于上火了，口腔溃疡，脸都肿了。。疼啊，疼死了。。
偶妈说偶橘子吃多了。哎。。我每天就吃两三个，也叫多？。。╭(╯^╰)╮。虽然家里的橘子都归我一个解决。
哈哈。。嘶~~ 疼~~呐。。
╮(╯▽╰)╭ 大家也注意健康哈。
                  第三十三章
　　那两个字像一阵闷雷在襄澜耳际炸响，胸口阴测测得发凉，好似刚饮了杯苦茶，苦涩蔓延至喉，吐不出却只能咽下去，他勾勾嘴角，自嘲的笑笑，“休想。”冰冷到极致的口吻，他紧紧捏着手机，收了线可肺里生起了一团团火。
　　
　　有些疲惫的重重阖上眼脸，她真会为了那个男人和他分手？哎。要知道她会这么心疼他就不该出手这么重，口中的苦感越来越厚重，这个白痴女人都不知谁对她好。分手？她倒是爽快，居然敢拿这个来要挟他。
　　
　　他被气得不轻，随手翻了翻面前的会议资料，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突然手机又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眼里自然流露出鄙夷。
　　
　　“收到我的钱了？”
　　
　　“你是打发叫花子吗？一块钱？襄澜，你就不怕我把你女朋友的裸.体写真放网上供大家欣赏？到时候你女人可就跟婊.子似的人尽可夫了。我看没几个男人受得住啊。”
　　
　　“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那一块钱不是打发叫花子，别高估自己，凭你这种人渣也就只配这么点儿钱。你要敢放她照片，我立马让你妈被赶出养老院老了没人送终，让你哥在监狱蹲一辈子日夜受人虐待，至于你，废你双手一辈子碰不了麻将纸牌，除非你拿脚趾搓麻将赌钱。别说我做不出，你小子要惹毛了我，保证你下辈子也不想投胎做人。”
　　
　　“你……你派人查我？”
　　
　　“你的底细我查得很清楚，不用骗我，那些照片不可能是你拍的，你没那水平。我已经问过李叙和，有十张。黑皮，你就发给我八张，还差两张。咳咳，到时候给我补全了。”
　　
　　突然他发现自己跑题了，眼里又蹿出愤怒的小火苗，“你想玩火千万得当心着，别不小心自焚了。你那儿电脑里的照片我劝你最好全部销毁，别让我在外面看到一丝一毫，否则……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会一一实现给你看。听到没有？”
　　
　　他五一假期被这流氓一个骚扰电话，提早走了不说还得为这事反反复复折腾，总算她还不知道，不知道就好。
　　
　　“好，好，你有种。”
　　
　　“不用你夸。”
　　
　　假期过后，大活宝潘洋就一直没恢复过来，典型的假期综合症成天没精打采。赵姐在一旁专注得盯着红绿绿的大盘指数，然后半开玩笑得说那人是严重缺乏爱情滋润，五一又喝了不少喜酒，这对一枚闪闪发光的都市剩男来说无疑是煎熬和打击。
　　
　　小遥随便附和点头，像潘洋这样阳光好性格的男人会单身也算是个谜。进公司这么久，她左右看懂了一二，只是那个当事人自己还浑然不知，可谓君有情妾无意。
　　
　　她瞥了眼坐在角落事不关己的唐笑，她就不愧疚吗？若不是她和那个背后的男人搞鬼，潘洋兴许早把人家赵姐追到手。也不至于她现在所托非人而潘洋却仍是光棍一条。
　　
　　小遥对股票没有好感，视之为为可怕的吃人大嘴，无论好坏在它面前都微不足道，反而只有利欲浅的人才容易抽身。眼看着赵丽完全着了魔成了彻头彻尾的股民，莫小遥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股市水深，需格外谨慎啊。
　　
　　机械维护的陈工帮着把办公室里的几台机子进行了维护，随便问了声下班后有人肯去联谊吗？
　　
　　本来还贴着电脑的赵丽突然转头，出乎意料的问“有很多男人去？”
　　
　　“保证男多女少。等等，你不是有主了吗？给其他单身女士留点机会吧，赵姐。”陈工嬉皮笑脸的露出一口白牙。
　　
　　“几点？我去。”对着他一脸面无表情，让周围的人多少有些猜忌，难道赵丽和那个小男朋友分了？
　　
　　“六点。”
　　
　　“陈工啊，除我们还有谁受邀请了？有没有漂亮点的小姑娘？”潘洋适时打破尴尬，一改郁郁寡欢冲上去和陈工勾肩搭背聊得开心。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襄澜正好经过，像是故意停在唐笑桌边，离小遥一步之遥，却不肯再接近。
　　
　　“下班后民间组织联谊，襄管去吗？”潘洋冲小周等一干小女人眨眨眼，这是种变相的询问，和问您是单身吗是一个意思。多造福人类啊，这可是众萌春剩女心中最想知道却碍于女子的矜持迟迟没人问出口的问题啊。
　　
　　他径自走过去，顺手接过潘洋手里的名单，动作流畅而自然，没人会特别在意他的过分好奇“这些人都是准备参加今天联谊的？”
　　
　　潘洋点了点头，他耐着性子看到了那人的名字。强装镇定微勾嘴角，慢慢踱步至莫小遥的位置，一手随意撑在桌面，眼神沿着纸张的切面不露神色得匆匆划过她的眉间，发现她并无任何愧疚之意，嘴角的笑意更深。她居然也报了名，她居然敢背着他报名？她敢说自己没男朋友？
　　
　　那张名单突然雪花般从天而降，把莫小遥吓了一跳，随即而来的是他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那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
　　
　　低头一看，纸张的一角已经被那人捏得皱巴巴。亏他沉得住气，没当众发脾气让人难堪。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她刚刚一阵紧张，以为他会跟着来，没想到他会拒绝，心下有些失落。不是她有意在同事面前撇清和他的关系，参加联谊只是为了陪唐笑。他要是生气也该陪着一起来，可现在他不肯来，难道只是想告诉大家他已经有女友了？向她示威吗？
　　
　　下班后，莫小遥随着那群剩男剩女去了家名叫夜阑珊的咖啡店，环境不错，人不多，非常适合谈情说爱。不过，她只是来看人家谈情说爱。
　　
　　来的那几个小伙子看着还都挺周正，就是很适合其他人。赵姐在人群里看似聊得很开心，脸上红光满面，看样子像是把她那个男朋友忘得一干二净。可坐一旁的潘洋一脸臭臭，左右不是个滋味。
　　
　　有人说进到一个人心里的唯一途径就是折磨他，赵丽折磨着潘洋却并没有搬进他心里的意思。多么讽刺。莫小遥冷着眼，看着一个女人在陌生人面前笑得花枝乱颤，她的一颦一笑却牢牢牵动着另一个男人的心，他沉默得让他对面的女人无比尴尬。他跟着来只是为了确定她到底好不好。看来她一点不快乐，他就知道她和那个小白脸早晚会出事，他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追随着她。
　　
　　环顾四周，赵丽年纪最大，虽干练成熟不失女人味可男人总对小鸟依人更为偏爱。莫小遥虽清丽可人却总一脸生人莫近让人望而却步。到头来，还是唐笑那丫头最为占先，温婉娴静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齐刷刷受到异性的青睐。
　　
　　挂着礼貌的笑，她也来者不拒收下大叠名片，多是青年才俊，她微微侧过的脸颊略含羞涩藏不住眉梢上的喜色，那羞答答半面桃花不禁让剩男们浮想联翩双眼放射红心。
　　
　　唐笑扮个待嫁女子，几乎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都以为她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女人，没什么心机，只是爱凑热闹，爱看帅哥，有点儿小拜金，喜欢被奉承而已。
　　
　　一场喧闹后，有人收获颇丰，有人黯然神伤，没几个能像莫小遥那样没心没肺。她本就一陪人的看客，散场后恐怕不会记得那些人的长相。
　　
　　梅花案窗棂披上晦暗的灯光深深浅浅投下细长的阴影，似在墙上绘出朵朵妖娆的墨梅。小遥百无聊赖得坐卡座上细数梅花，耳边是赵丽不断的絮絮叨叨。唐笑也在，她一脸木讷随手摆弄酒杯。三个单身女子深夜泡吧让帅气的酒保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里的酒很贵。别喝了。”小遥见赵丽又发了疯似的点了瓶洋酒而唐笑只是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她终于再看不下去，从酒保手里接过那瓶酒，对他摇了摇头。
　　
　　“又不用你付钱。最近我运气很好，股票买什么就赚什么。不用拦我，我什么都没了除了钱。拿来。”赵丽多喝了几杯，吐着一嘴的酒气，豪气冲天，撒泼似的夺过小遥手里的酒瓶，“我什么都没了除了钱。”
　　
　　“你这么喝下去，估计钱也得没了。”小遥无奈得撇撇嘴。
　　
　　说道心痛处，赵丽一甩头，顺势倒在莫小遥肩上“他都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一句话重复了许多遍，越说越泣不成声，最后干脆趴在小遥身上，酒也不喝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往小遥身上抹，还不忘口齿不清得哭诉“他——真的——不要——我——了……”
　　
　　“哎——”小遥悲苦得咽下一口烈酒，轻轻拍下她的背，“不就一个破男人，何必呢。他不要你是他瞎了眼，你也别要他啊。”看情形，那个男人真把赵丽给甩了。他们的目标终是达成，可硬把这个表面看硬朗坚强女人心破碎成一片片，伤心欲绝成这模样，他们就会好受了吗？
　　
　　唐笑啊，唐笑，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瞟了眼唐笑，她有些慌神得注视着杯底，像在研究空杯子里还能剩下什么。莫小遥仰天长叹，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
　　
　　她恨铁不成钢得扶起赵丽，想向她说些自己的心得体会“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还没说完，只听细微的鼾声从某女嘴里飘出。
　　
　　“你这人，真不给面子。”小遥郁闷的轻轻把她的头靠着吧台上。
　　
　　心口像被压了块巨石，她接了杯酒，不愧是价格不菲的洋酒，很烈很辣，还有半瓶，赵姐买都买了可不能浪费。她豪迈得又喝了一口。
　　
　　反正赵丽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深深看向唐笑，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血海深仇呢？
　　
　　“赵丽都这样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她借着酒气，还是问出了口。
　　
　　“那么——你想听什么？”唐笑肩膀微微颤抖，眼睫瞬间抬起，她的面颊微红，眼里蒙上一层盈盈的雾气，一种惊艳几分媚态，小遥突然发现其实唐笑很漂亮，她的眸子像清晨的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你不能瞒我，我知道你和赵姐男朋友的关系。”小遥说出这番话，心里很挣扎，她该早点向她问清楚，现在知道了没任何用处，“你为什么那么对待赵丽，我想知道原因。”
　　
　　唐笑微微睁大眼，倒满酒，酒杯在手里慢慢摇晃“你觉得她很可怜？”
　　
　　“你和那个男人这么对待她，究竟能得到什么？”
　　
　　“公平。我们只想拿回被她夺走的一切，附送上我们受过的痛苦。这是她应得的，在我和他看来，这实在是太微小的惩罚。”她完全成了另一个人，让莫小遥完全看不懂的人，她像是借用了原本那个唐笑的身体说了那番话。小遥难以置信得盯着她的脸，竭力寻找细微末节的不同。
　　
　　“你……你就这么恨她。”
　　
　　“莫小遥，你太天真。你以为那些你看到的所谓可怜人就不会伤害人了吗？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她曾经用很卑劣的手段举报自己的好朋友，污蔑她，陷害她。最后让她身败名裂甚至让她背上畏罪自杀的恶名。你说这种人值得可怜吗？”她的唇角化开一道诡异的笑，眼中的雾气散开，那样凌厉，她这才看清原来那深藏在里面的是那叫做仇恨的东西。
　　
　　“是……吗？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小遥无法相信，望向赵丽，她睡颜纯良。不能吧，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那个人是我姐姐。待我像亲生妹妹一样好的姐姐。她所受到的痛苦，我会像那些人讨回来。”
　　
　　“笑笑，你别这样。他们害了你姐，老天收拾会他们。而你——不是女神，仇恨只会让人失去自我。而且你姐也不会希望看到——”小遥伸手想握住唐笑的手。
　　
　　唐笑很巧妙地缩回了手，笑了笑，很温柔的笑，“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
　　心头沉得像是快要塌陷了，那褐色的液体又辣又麻居然能神奇得带走她心头的沉重。她一杯接一杯，没来由得想到那本日记中的女人，怎么个个都那么惨？越来越烦躁，一通牛饮。
　　
　　唐笑看着她，默默无语，她若是醉了也好。
　　
　　小遥昏昏沉沉一头栽吧台上，重心没稳住，如一滩烂泥滑出凳子，难看得趴地上，还偏偏不肯起来。手臂不小心带落身旁的挎包，东西七零八落散落一地。酒保禁不住叹了口气，现在的女人，哎，又多了个醉鬼。
　　
　　唐笑好不容易把莫小遥搀起，她不可能送她们两个回去，她拿起小遥的电话拨了襄澜的号码。他们在一起在唐笑看来不是秘密。
　　
　　刚刚收拾完落在地上的东西，只见襄澜就站在面前，他向唐笑点了点头，接过挎包，拉起莫小遥顺手帮她理了理刘海。从没见过他这么细致温柔地对待一个人。唐笑略微惊讶。
　　
　　刚挂完电话他就到，难道他一直就在附近？
　　
　　唐笑从卡座上下来，脚下貌似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是一本本子。她弯腰捡起，也许是莫小遥刚刚从包里遗落的吧。她随手翻了翻，只是手指开始颤抖，脸色越发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学校有网关啊。现在又喜欢断电。十一点就没的上网。。偶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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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偶很好吧。。隔天就来发，，真是好人，，哇咔咔。。 
                  第三十四章
　　襄澜嘴上说不去，可人却待在附近候着她。车灯也不开，外头的人见了还以为一辆空车，一点没疑心。莫小遥从咖啡馆里晃出身子，慢慢朝他车的方向走去，浑身上下似有淡淡的光晕，他敢打赌就算在人堆里他也能第一个辨清她，心一宽差点发动车子，险些暴露。
　　
　　人群最后面走的像是赵丽，她远远地冲莫小遥喊了几句，拉了唐笑又钻进了对街的酒吧。
　　
　　相完男人就去喝酒。这帮女人怎么能这么兴奋，如狼似虎后又急着寻找酒精发泄，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男人。襄澜坐车里满心不愿意，怨怼起那个赵丽，没事拉上她喝什么酒？
　　
　　她差点走向自己，就差一点点。
　　
　　那个干净利落的转身一下子遮挡住所有光芒，世界又一次遁入黑暗。闭上眼，耳边回响起她歇斯底里时说的分手，有时她还真铁石心肠。周围寂静得怕人，甚至有些荒凉，对面的夜店里也不知是怎样的歌舞升平，不过即便再喧闹也打不破此刻他心底里的寂寞。
　　
　　其实他一直没什么耐心，对着她，可以说他拿出了这辈子最好的慢性子。靠着冷硬的真皮座，慢慢摇下车窗，微小的火星倏地燃上，烟雾袅袅腾腾蒙上镜片，微微仰头轻吐出一口烟圈，如丝如缕消失在车顶，指间的烟蒂忽明忽现，成了夜里唯一的光亮。他极少抽烟，但弥漫着的烟雾可以暂时麻痹神经让时间走得快些。
　　
　　进了酒吧，见她醉得彻底，说着胡话如一滩烂泥直接倒在他怀里。三个女人反而只有唐笑最为清醒，他有些吃惊却没表现在脸上。为什么她们两个都醉了，唯独那个唐似乎滴酒未沾。况且还能让他来接人说明她知道他和莫小遥的关系。这么不露声色，他微微皱了皱眉。
　　
　　月色如华，水银流泻，如此静好。她眉目如烟，融入谜样的月色，像随时会消失。他时不时会看她一眼，怕她会突然真的不见。夜色太好，易生幻觉，她怎么可能消失，他会让她永远在他身边。
　　
　　鉴于上次襄澜不经允许擅自送莫小遥回了自己家，事后，小遥特意另配了副钥匙给他。当然这正合某人的心意，作为交换，他也硬要她接受他家的钥匙。虽然有些无赖，但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更近，更无阻碍。
　　
　　抱着她上楼，手上的触感和她时不时朝他脸上喷出的酒气像在告诉他，怀里的女人是何等的真实。好不容易进了门，按了开关也没用，像是停电了，里面一片漆黑。他步履维艰，还好房子小，才走几步便找到了床。
　　
　　她一碰床自动自觉得翻了几滚，盖起被子就睡，明明鞋子还没脱。
　　
　　难得他不嫌弃，想帮她脱了鞋。谁料到会发生那种事。难道此女的反射弧特别长，睡梦中她只是下意识得用脚踹了那个想搔她痒的人，还不忘在床上翻来覆去调整睡姿，像是挑衅。而某人的白衬衫已经成了她在即兴创作下刻满鞋印的涂鸦。
　　
　　脑门上青筋隐现，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嫌恶得脱了衬衫，随手一扔，对着睡死状的莫小遥咬牙切齿“你居然敢踢我。”
　　
　　“既然你这么不老实，别怪我用杀手锏。”他光着膀子，十分狼狈，唇际的弧线一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笔，轻松咬下笔盖，脱了她的鞋，心情大好的在她脚底心写写画画。
　　
　　小遥痒得直缩腿，踢腿，翻滚，梦中有如虫子在脚底爬行。
　　
　　借着手机上的光他得意得端详了一阵自己的大作。套上笔盖，心满意足。
　　
　　出于惯性，她一时停不下来，还在那儿滚，千钧一发时，襄澜想上前拉她，不想被莫小遥伸出的另一只腿结实得绊了一跤，随势摔倒在床，这个姿势正好压倒在快要滚落在地的莫小遥身上，她在神志不清时充当了他的肉垫，这下都不知到底是谁救了谁。 
　　
　　翻了个身，他作势把她拉进怀里。她额前的乱发挡住了她的眼，他轻轻帮她捋到耳际，手指游移似的在她脸色划过“以后不准喝酒，不准再去联谊，有了我你还需要见别的男人吗？”
　　
　　早晨，小遥起床只觉得浑身酸痛。身边留了一人的位置，是他吧。是什么时候走的呢？都不说一声。地板上歪歪扭扭躺着一件画满鞋印的白衬衫，衬衫很眼熟，不过鞋印貌似更眼熟。
　　
　　难道是……不会吧。她捂着嘴偷笑，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脚板上有黑色的水笔印。“襄澜私人专属神圣不可侵犯。”
　　
　　小脸顿时垮下，“啊啊啊——襄澜，你个神经病——！”
　　
　　早在办公室看文件的襄澜忍不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难道谁在骂我。”扔了纸巾，某人继续埋头办公。
　　
　　面对唐笑的亲近，莫小遥一时还无法适应。人需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更何况那时她已经承认，甚至不做辩解。小遥无法把她当成当初单纯无邪的朋友看待，那晚唐笑怒骂她天真，她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早成了个傻子。
　　
　　可不再天真的她复了仇能怎样？人就能活过来了吗？最后只会连自己的幸福也一并葬送，这样做值得吗？大家不过凡人，人生也就一遭，或苦或甜，单为了恨而生，何苦呢？
　　
　　稍微令人安心的是赵丽，她渐渐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和潘洋一唱一合仿佛回到过去。
　　
　　食堂里，小遥端着盘子挪了挪位子，本不想和她一起吃饭，可看到她落寞单薄的侧影时，心中的排斥顿时化为乌有。
　　
　　那是无以名状的悲哀，谁又希望日夜被复仇的火焰炙烤，看不透是因为她也许还没有找到更想珍惜的人或事。
　　
　　看小遥盘里没块肉，唐笑夹了几块红烧肉给她，“我认识那个师傅，让他特意多给了几块。”
　　
　　小遥面无表情直直盯着她看，唐笑大概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妥协似的她叹了口气，垂下头，心里下定决心，“我帮你找个对象吧。笑笑。”
　　
　　“去你的。”
　　
　　“我说真的啊。”
　　
　　“那你准备给我介绍谁呢？襄澜吗？”
　　
　　小遥当真考虑起来，“你喜欢他那样的？要不我考虑把他让给你？”
　　
　　“你当真？呵呵，要被他听见了，非气死不可。他女朋友居然肯把他随便送人。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喜欢夺人所爱。”
　　
　　“那么你放过赵丽，也放过自己。”
　　
　　唐笑的面色有些难看，错愕得躲闪小遥的目光“饭菜都凉了，快吃吧。”
　　
　　“你不答应吗？”
　　
　　“嗯。我答应你。”她抬眸时嘴角含笑，“可以吃了吗？”
　　
　　小遥难以置信，“真的？”
　　
　　“是啊。我不会再想办法对付她了。我承诺你。”她眸色瞬间变换，“小遥，你可以帮我向襄澜打听一个人吗？”
　　
　　“谁？”
　　
　　“辛雯，我朋友的一个远房亲戚，关于她有许多谣言。她曾经和襄澜是同事。我那个朋友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空会问他。”小遥若有所思，又是那个名字，电话男心心念念的雯雯。她也一直很想知道关于那个辛雯的事，还有为什么大家对她如此讳莫如深。
　　
　　= =
　　
　　不管多晚，东门街上一家怪味火锅店永远人声鼎沸，香味在街对面都能闻到。这顿饭全由襄澜做东，究其原因，下班不到五分钟，大家作鸟兽状散。怪只怪小遥和唐笑动作慢了些，正巧被襄澜逮住。说是刚刚接到总公司的指示，上交的报表需要修改几个指标，又要大动干戈。小遥和唐笑成了举足轻重的稀有劳动力。
　　
　　作为犒赏对象，莫小遥很理所当然的钦点了期盼已久的火锅店。就算襄澜不喜欢也不能说什么。
　　
　　吃到一半，小遥注意到唐笑手边的一串钥匙，“这钥匙圈上的小乌龟好可爱。”
　　
　　“我有个姐姐很喜欢乌龟，专门收集这类小东西。”
　　
　　“是么？以后介绍我认识，说不定会成为知己呢。”小遥双眼发光，很感兴趣。
　　
　　“好。”唐笑低下头，蘸上大把辣油，眼睛吃到通红，“听说襄管也很喜欢乌龟。”
　　
　　“听谁说的？”襄澜微勾嘴角，他的私人爱好不见得人人知道。
　　
　　“小遥。”她匆忙指向莫小遥。
　　
　　“那她有没有说我会有这么个爱好都该归功于她。”他不喜欢小遥把自己的事泄露给别人听，他们没什么必要知道这么多，他怪罪得瞥了眼莫小遥。
　　
　　“别赖我。是你自己硬要喜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遥不记得自己曾经跟唐笑提过襄澜喜欢乌龟的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奇怪了。
　　
　　“脱不了关系，你将影响了我一生，并且要为此负责，期限是一辈子。”他傲慢的抢下小遥筷子里的鱼片。
　　
　　“咳咳。别说这事了。唐笑也在这儿，我向你打听一人——辛雯。”
　　
　　他略微沉吟，像是在思考“——没什么印象。”
　　
　　唐笑睁大眼猛然抬头，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辣酱，“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回了。”
　　
　　出了店，她终于再忍不住。姐，他居然记不得你。你干嘛为了这种人作践自己到这种地步，他到底凭什么？你都为他死了，可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这样？我绝不允许那个人置身事外，不能让你这么白白的死。那些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唐笑用力扯下了钥匙圈上的挂件，你因为他而喜欢的东西却是他和别人的定情信物。他们怎么可以享受着本该是你的快乐人生？去死去死……眼泪不断洒落，她使劲踩扁那只乌龟，直到五脏六腑破裂而出，棉花散落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哈，，林一海这章出不来了。。 
                  第三十五章
　　时值六七月份，日子酷暑难耐。白天艳阳高照，地面都成了烤箱，脱了鞋便是生生的铁板烤肉。傍晚虽然偶有夜风，可吹出的暖风比艳阳下的当头曝晒更要命。若能在室内吹着冷气才算得上真正的享受。
　　
　　某私人会馆内，刚结束一场室内夏衣时装展，规模不大，却请了不少世界名模。参加的宾客大多是富商情妇或娱乐圈艺人，如此，便是极为私密，无孔不入的记者狗仔都不知。
　　
　　临时把为数不多的客房改成了模特的化妆间和休息室，不过只有少数模特才拥有单独的休息室。时装展一结束，门口的高级轿车就一辆接一辆，名流纷纷逃命似的迅速离场。
　　
　　“susan，林先生来了。”那人匆忙进门，向挺拔端坐着的女人附耳轻言。
　　
　　女人指尖一滞，眼角的彩绘擦掉一半，仍艳丽的像个妖女 “嗯。你们出去，把桌上的杂志都拿走。”
　　
　　林一海冰冷着脸，见她端坐在梳妆台前，衣服发式都没换下。不等她发话，他就先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每次他都会随手拿一本杂志来翻，但这次茶几上却干净得连张纸都没有。
　　
　　他终于沉不住气，口吻里没半点商量余地，“珊，我的东西，还来。”
　　
　　她赢了，这次林一海先说话，她精致好看的唇角一弯，泛出涔涔笑意，“你的什么在我这里？” 
　　
　　“不要装傻。”他脸上蕴出怒气，严厉得瞪着她。
　　
　　“难怪你这次来得那么准时，原来只是为了向我要东西。”她像是满腹委屈，“林先生，你还会对我生气噢。”欣赏了一番镜子里那个人的脸，她满意得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在面前晃了晃“是这个吗？”
　　
　　“给我。我送你回家。”他不想与她纠缠在这件事上，起身准备离开。
　　
　　“不许走，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他走近她想接过她手里的手机，她仍背对他坐着，并没打算这么顺利的还给他。
　　
　　“我是你的未婚妻，难道我没有必要知道吗？为什么你手机里那个人的号码永远排第一，而我的却不是，为什么你称她吾爱，给我的称呼不过是名字罢了？” 
　　
　　他由上而下俯视她，仿佛刚刚才认识，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从她身后清楚而缓慢飘入她的耳际“一如你想得那样，她是吾爱。”冰冷，冰冷得像冬天吃了满嘴的冰块，冰水渐渐侵入五脏六腑。
　　
　　她是想听他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能让她安心，可他连编个理由都嫌麻烦。自己就这么让他不耐烦吗？
　　
　　精致的笑颜全面崩溃，襄珊狠狠抓住身侧那个人的手臂，如溺水者攀上浮木，无力气再注视镜中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自己爱的人如此铁石心肠 。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一进来，没看我一眼，却急着问我要手机。你可知我为什么不脱了这身奇装异服？……算了，你从不对我花心思。我只是想见你发脾气，训斥我说不许我穿这么少衣料的衣服，可惜你没有。我脸上彩绘迟迟未卸，只希望你多看我两眼，夸我漂亮，可惜你没有。相处那么久，你一次没碰过我，我哥说你人品好，可我知道为什么。你眼里心里只有她，对吗？”眼角的彩绘终是卸了，眼泪看来是卸妆的好法。
　　
　　“我答应过会娶你。”他不如表面上镇静，他想说对不起，因为她要的爱，他给不起。可若是做个好丈夫，他自信自己可以，“别哭了，我在车里等你。”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得像个情人，可他清楚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宽慰。
　　
　　他稍一用力，挣脱出她的臂膀，径自出了门。襄珊四肢无力的斜斜瘫坐在椅子上，在得到那个人的心前，自己早就输了所有。
　　
　　墙上贴着一副年画，里面一个穿着旗袍的妖娆女子孤单得靠在木椅上，她有一双猫一样的眼，面色苍白，殷桃小口冲着襄珊笑得灿烂。她也跟着笑了，和那个年画中的女人一起笑，笑有时比哭更悲伤。
　　
　　如果把爱给了一个人，就真的给不了别人了吗？她不信。她偏要拿回他那颗已经遗落在别人那儿的心。就算任性，她也要拿回来。
　　
　　他如此珍视的那个号码，襄珊早就烂熟于胸。
　　
　　= =
　　
　　入了夏，莫小遥为之深恶痛绝的季节。她讨厌夏天过分旺盛的阳光，讨厌夏天过分发达的汗腺，讨厌夏天过分饥饿的蚊子，还有夏天这台不得不开却恨不得关了的噪音空调。
　　
　　她昨晚又没睡好，找了房东阿姨，她给的回答说那是正常反应，又反问小遥，空调能制冷吗？一句话把小遥噎得没了下文。继而阿姨和蔼的音容相貌不断回荡，能制冷的空调就是好空调。
　　
　　小遥其实很想对房东阿姨说，你家的空调不仅制冷还能制造噪音，实在功能齐全。早晨都不需要闹钟，直接自然醒，她根本睡不着。
　　
　　她刚下床，客厅的餐桌上居然已经放好了热乎乎的早点。厨房里还时不时发出声响，难道她人品太好，田螺姑娘也来帮忙？
　　
　　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她揉了揉眼，田螺姑娘怎么变公的了？他上身着一条母鸡图案的围裙，右手握着锅铲，额上都是汗，他顺手带上厨房的移门，滚滚油烟被无情挡在里面。
　　
　　他异常滑稽出现在她面前，穿上这身行头俨然成了家庭主夫，“宝贝，醒了啊。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饭。”
　　
　　莫小遥在呆滞一分钟后，终于被他的造型噗地笑喷了。他怎么能这么可爱？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小遥满心甜蜜得帮他擦了擦汗，“那搬房间吃吧，外面怪热的。”
　　
　　“好。吃饱了我们还可以再睡会儿。”他笑得有些奸，小遥自动过滤他的别有用心。
　　
　　轰隆隆，轰隆隆……
　　
　　“什么声音？”他有些厌烦，这声音实在影响食欲。
　　
　　小遥指了指墙上那台破机器，“它在嫉妒我们。”
　　
　　“噢？”他煞有介事，像在考虑今天预算指标该样才能达到，“公的母的？”
　　
　　白煮蛋还没塞进嘴里，对着他目瞪口呆。
　　
　　“我看是母的。她在嫉妒你。谁让你摊上我这么好的男人。”
　　
　　“怎么有你这么厚脸皮？犀牛皮。自恋狂。”
　　
　　“我帮她找个公的。配成对，她就不会这么怨妇了。”
　　
　　“你想得到周到，以后他们还会生个宝宝，一家团聚。幸福自在的生活一辈子。”
　　
　　“他们会的。我们也会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敢不答应。”他扑上去，两人翻倒在床。
　　
　　“你一到晚上就不见人，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上次你明明答应陪我去西山看星星，你爽约。不可靠啊。”
　　
　　“是吗？原来你一到晚上就会特别想我？”小遥不明白为什么一句正常的话在他嘴里总是变了味呢。
　　
　　“你晚上都去哪了？老实交代。”她盯着他，像只母狮子，手按在他胸口伺机而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笑了笑，坐起身，“替朋友接了几个case。很忙。”
　　
　　“忙到没时间接我的电话。”
　　
　　“既然你这么怨言，我这两天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日夜陪你，好吗？”他在她脸上轻啄一口。
　　
　　“哼。我没空。襄珊让我陪她去参加一个活动，她的助理病倒了。”她用力推开他。
　　
　　“你答应她了？”见她点头，他掏出手机，“我让她找别人，你是我的私人专属，怎么能随便借别人差遣。她的事情让她自己去处理。”
　　
　　“她是你妹妹。既然她开口帮忙，我反正也没事。趁这次机会可以和她好好相处。”
　　
　　他放下手机，他不懂襄珊在搞什么名堂，明明她那么不喜欢莫小遥，“不要勉强自己。她要是敢给你气受，我来收拾她。”
　　
　　“啧啧啧。你可真没兄妹情谊。冷血的家伙。”
　　
　　他口气笃定“你不会欺负她，可她不是什么好人。我很公道。”
　　
　　“你这个公道的坏人。吃完了吗？我去洗碗。”她起身收拾盘子，他坐着从后面抱住她，下巴顶着她的背脊，她顺势坐在他膝上“时间若能停住，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
　　
　　“这么抱着，什么也做不了。……你再抱，我要计时收费啦，还是你想去洗……”
　　
　　“好了，你去洗碗吧。”他迅速转身，拿起身边的遥控器，“很久没看电视了……”
　　
　　襄珊对小遥还算不错，只是让她拎包，不过主人和拎包工有别，不能过多交谈。小遥还竭力想表现友好，甚至讨好，但某人并不领情。进了会场，襄珊走进化妆间，还没落座，她惊叫着花容失色，说自己忘了带出代言公司要求佩戴的那套价值连城的项链，后果将非常严重。离她出场还有三十分钟，她恳求小遥帮忙。
　　
　　莫小遥当然义不容辞。
　　
　　走进别墅，衣架上挂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小遥并没特别在意，襄珊的项链放在楼上的房间，她正准备上楼。
　　
　　“是谁？”空旷的房里回荡低沉有力的男声，吓了小遥一跳，大厅的沙发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出来了许多好片子：
TVB的《宫心计》——虐心。。女人戏勾心斗角比谁更坏。。
韩国的《是美男啊》——搞笑。。女扮男装混入明星乐队。。非常喜感。。
台湾的《下一站，幸福》——纯情。。台湾小言改编而成，绝对剧情。。
推荐大家看看，。
                  第三十六章（小修）
　　林一海疲倦得靠着沙发，右手抚额，从楼下定睛看她，眼底掠过几分惊讶，“怎么是你？”音色喑哑，他被莫小遥惊扰，睡意还没褪尽。
　　
　　“我来替襄珊拿项链。”小遥立在台阶侧身看向他，刚听的他一喝，尴尬得一动不敢动，现下还猫着腰保持着弓步的姿势，有些滑稽，可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急急得回他“还有二十分钟，她就要出场。”
　　
　　他朝她微微颔首。
　　
　　客厅的光线极暗，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听得里头西式挂钟一分一秒的敲击声，提醒时间流转。锋利的目光乘着光线的优势毫无顾忌的静静扫过她的脸颊，他薄唇微启，唇角划过不易察觉的嘲讽，“她的卧室在楼上左起第三个房间。”
　　
　　“谢谢。”莫小遥一口气跑上楼，怎么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林一海，吃惊过后方恍然大悟他是襄珊的未婚夫，自然来往密切，亲密也就不言而喻。不过他在这时候出现，大概襄珊不知情，不然直接让他把东西送去，也省了她这趟心急火燎的功夫。
　　
　　淡淡的声音从门口飘出，“找到了吗？”
　　
　　“满抽屉的盒子，不知她要的到底是哪个。”小遥都来不及回头，急得满头大汗，“她急着出场时佩戴，想必非常重要。”
　　
　　“别急，她跟你怎么说？”他正色走近她，沉稳的音色让人安心。
　　
　　“房间右边的抽屉里，黑色锦盒。当时太急，也没说清楚。”小遥有些后悔，当初她该问详细些。
　　
　　“噢。这里的盒子都是黑色。”他眉头微蹙，话音里透着捉摸不透的漫不经心，甚至带了几分戏谑。
　　
　　“来不及了，我打给她问问项链的款式。”
　　
　　“她工作时关机。”他直截了当的否决，话音未落，他顺手接过小遥手里的盒子，像搭积木似的把盒子一个个高高垒起，忽明眸一闪，抬眼望住莫小遥，沉声道“把它们都带去，按照她的要求，她不会不满意。”
　　
　　“……就这样？”小遥歪着头，疑惑得看向一本正经的林一海。还以为他会有什么高见。
　　
　　他略显不满的挑高眉“不然？——时间快到了。你大概没见识过襄大小姐的脾气，不过凡事不宜轻易尝试。”林一海捧起盒子，转身就走，下楼时见她没跟上，便又放缓脚步，“想搭车，就跟上。”
　　
　　他是要送她过去，不安终是缓过，她屁颠颠尾随做跟班，对着他伟岸的背影小遥感激涕零。虽然林一海的主意她实在不能苟同。把东西都拿过去又不是开珠宝展，炫富，襄珊不见得乐意。这件事关乎他的未婚妻，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分内事，随便他们怎么整。 
　　
　　车子开得飞快，他果然救妻心切。小遥眼梢轻轻划过，发现他穿着极为随意，短衫牛仔运动鞋，若不是唇线总习惯紧抿成直线，受了阳光的影响还以为他性格本来开朗并不阴郁。
　　
　　途中，他没来由的开口问，“是她打电话找你作陪？”
　　
　　“她助理生病，怕是身边没个人。”她其实也很意外，襄珊居然会找上她。
　　
　　“是吗？你们有这么熟？”他目视前方，似乎随口发问。
　　
　　“——她是襄澜的妹妹，所以——是一家人。”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原因，如果是陌生人她断然不可能随便应允。她说出这话，脸上有些烫，他只是随便问问，自己干嘛回答这么认真。
　　
　　“一家人。”他一脸木然平视前方，一字一顿得又重复了一遍，再没下文。
　　
　　手机屏幕一闪,“事情办好了？”
　　
　　“襄大小姐交代的事，哪能敷衍。一会儿发给你看看。”
　　
　　“不用。我信你。”深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手机盖，唇瓣抿出一抹笑。到时候不知他会有什么表情？
　　
　　赶到时，襄珊正坐在化妆间气定神闲得细啜花茶，笑盈盈看着他们，“我猜你们会遇上。”随手拿了两只纸杯，倒满茶水，“茶凉了，很解渴。”
　　
　　目光渐渐聚焦至同一人，“昨天同伯父说好让你来接我，可公司突然提前改了日程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本想结束了再说，不会生我的气吧。”看似她旁若无人的撒娇，却也含了别的意思，她向他示威，也让他尝尝等待的滋味。
　　
　　林一海把茶水放一边，一脸木讷，“没事。我睡了一会儿。”
　　
　　看他们一问一答，似乎忘了正事，小遥抱起沉甸甸的项链，极轻缓得安放在桌上，轻咳几声，“这些……项链……我们实在不知道是哪款，所以都拿来了。”
　　
　　“都——拿来了？”她难以置信，可桌上鼓鼓囊囊的包又是铁铮铮的事实。
　　
　　小遥无奈的点点头，背地里无比怨念的斜了眼林一海，就是他出的馊主意。此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安理得的倒水泡茶。
　　
　　“可是，主办方已经替我临时找了副一摸一样的，因为是借的所以把我的出场提前了。害你白跑一趟，嫂子。”她面带愧疚，放低身段喊她嫂子，反而让站在一边的莫小遥受宠若惊。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嘛。”小遥还是第一次被襄珊这么恭敬的对待，看来并不是一无所获。喜形于色的她，咧着嘴乐得开心。
　　
　　小遥笑得灿烂，林一海却像一块千年化不开的冰山，摆着臭脸，持着杯子不乐亦不悲的静静望着。笑容渐渐收敛，有时看他一个人挤在人堆静静坐着，恍惚以为他人魂分离，心飘在远处。
　　
　　“公司擅自替我接下一只防晒霜的广告，碧海蓝天，全沙滩取景，摄制组已经搬进临近的海景房。今晚之前我恐怕必须赶到，你们要是愿意同去，房间我可以让他们预留三间。”襄珊不疾不徐的开口，深红色指甲幽幽得抚过留海。
　　
　　见小遥面有难色，急又补充“时间不会长，也就两三天的工夫。可里头都是生人，我就一个人忌生，Lily姐又不在，没人陪……”她眼圈渐红，楚楚可怜得牵过小遥的手，“你要是去，我会同我哥去说，你不用担心。”
　　
　　不用上班还能免费享受日光海滩，实在赏心乐事，看襄珊几分梨花带雨，小遥也不再犹豫，痛快的应承。
　　
　　低沉的声线从背后响起，“我也去。” 相较之下林一海肯答应，实在出人意料，襄珊嘴角轻抿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是工作狂人，却肯妇唱夫随到这地步，可见两口子感情之深。目光流转间，小遥心中感叹，两人并排，堪称一双璧人。
　　
　　黑漆漆的沙滩大海和小遥预想中的相去甚远，在车里颠簸一阵，下了车脚底刚踩上软绵绵的细沙，她站不稳险些一个趔趄，背后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在她肩上一扶，又迅速放开，然后又不露声色的从身后走到小遥的前面。
　　
　　其实是极微细小的动作，可车内里座有双眼深深将一切看在眼底，深红色的指甲用力嵌进软座。
　　
　　别墅离海滩很近，倚山坡而建，四周围绕低矮灌木，木结构还配有莫小遥最喜欢的宽大落地窗，羡慕与欣喜喷薄而出，欢快的跟着进了门。
　　
　　摄制组一行一共六人，几个吃了饭几个正打牌解闷。见主角登场，便各各放下纸牌，打量起人来。受万众瞩目的当然只有襄珊一人。漂亮女人对男人似乎有天生的吸引。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笑盈盈向襄珊打招呼“我们见过的襄小姐，不记得了吗？”
　　
　　“你是——”
　　
　　“上次在广告公司我们见过，我是广告策划人——黄枢。没想到襄小姐会那么快答应，人长得漂亮眼光也独到。”年轻男人不断向襄珊投去欣赏的目光。
　　
　　襄珊面上有些红，连忙打断他“过奖了，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路上颠簸，方便的话让我们先回一趟房间。”
　　
　　“可以可以。”他殷勤的上前，指了指楼上的房间，“后面三间是空的。”
　　
　　黄书？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哎，莫小遥郁闷的撇撇嘴。那个黄书要不是碍于林一海的存在，恐怕人是要贴上去了，果然只配叫黄书，他父母很有先见之明。
　　
　　上了楼，发现林一海和襄珊居然走进了同一个房间，两个人的脸色怪怪的。小遥却不得其解，难道为了那个黄书？
　　
　　她一旋门，发现转不开。随即拿出他们给的钥匙。
　　
　　用力揉了揉眼睛，走错房间了吗？黄书然后黄片。发现自己并没幻觉，床上确实有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欢爱，被褥凌乱。发现被人观看，女人平躺着不遮也不盖，男人转头看向门口。那一瞬似被定格，长久的沉默被女人的尖利声打破，“看够了吗？看够了，请你出去。”
　　
　　小遥耷拉下脑袋，重重关上门。她才不愿看，只是他选女人的标准越来越差，年老色衰的居然也不放过。李叙和，你到底怎么了？
　　
　　脑海中飞快闪过上次机场电梯的那一幕，小遥背靠着墙，一动不想动。他穿上睡衣从里面出来，一眼不曾看她，冰冷的从她身边经过。
　　
　　小遥想上前拉住他，伸出的手却悬在半空，他越走越远。
　　
　　随后出门的是那个女人，她右手持烟，睡袍微系，露出令人遐想的雪白大腿，女人施施然朝莫小遥轻吐出一口烟圈，“真是扫兴。” 
　　
　　进了房间，床凌乱不堪根本没办法睡，小遥跌坐在沙发，心里生出一个个恐怖的念头。
　　
　　半夜，听得有男女激烈的争吵声响，楼道里多了脚步声。
　　
　　上下楼的都来看热闹。刺眼的灯光让人眼盲。
　　
　　“不要脸的婊.子，我出钱养你就是供你养小白脸吗？搞搞清楚，这房子给你不是让你藏男人。真他妈的不要脸，死贱人。”男子拍响桌子，瞪视女人。
　　
　　女人轻哼出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丑事，啧啧啧，你的春秋账一笔接一笔，弄大别人老婆肚子的事也只有你做的出。呵呵，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贱货。你不要脸还要拉着我一起。”男人面色尴尬，出手很狠，一个巴掌扇过去，女人微微颤抖，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女子却是越骂越凶，夸张的冷笑“你还想要脸。今天你这副面孔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一清二楚。我不答应离婚，你就来找我麻烦，你死心算了。婚我不会跟你离，死也不离。”
　　
　　“这事由不得你。要是不离，可别怪我把事情搞大，刚刚那个男人就在这间屋子里。”男子冷眼扫视身旁的围观者，目光突然凌厉起来，怒声一吼“就是你。”
　　
　　所有人看向站在角落的李叙和，他满脸通红，唇角紧抿，站着一句也不为自己辩解。
　　
　　走廊里有盏灯忽闪忽闪，跳得小遥眼睛胀痛，她双脚发软。手掌心突然被人一捏，襄珊躲在身后，“你不能像他们那样看他，他是为了救他哥哥，在日本也是，受伤最深的其实是他，而你最没资格看轻他。”
　　
　　默默看向脚尖，他是为了救他哥哥，才变成这样的？在日本他就做过这档子事吗？只是为了赚钱生存？
　　
　　男子拎着李叙和的领口，怒气冲冲得抡起拳头想打上去，女子只是斜眼看看。
　　
　　“住手，这个男人——他一直在我的房间。”小遥涨红了脸，算是豁出去了，再不敢接下任何人的目光，有种羞耻袭上心头。
　　
　　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人堆里的莫小遥。
　　
　　林一海再没兴趣继续看热闹，那对互相揭短的夫妻实在恶心，循着人影看清那人脸上的笑，面上的寒霜一层层凝聚。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偶偷懒，更的慢。。
哎。。都怪电视太好看，僵尸打不完，考试忘不掉，上课翘不了。。
人生。。
=
小修。。一下。。 
                  第三十七章（小修）
　　
　　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
　　
　　男子面子上过不去，明明刚才他还捉奸在握，怎么凭空杀出来个程咬金妹妹来，坏了他的十拿九稳。一迁怒赶了身旁一干看热闹的人。
　　
　　房门一关，男子扯扯嘴角，鄙夷中带了点下流的目光上下打量莫小遥，慢慢松开李叙和的领口，又讽得剜了眼身旁的女人，故意阴阳怪调，“原来你的小白脸不只你一个女人。好像刚刚才跟你温存啊。”他用力在李叙和肩上一拍，目光似有所指飘向身旁咬着下唇脸色越发难看的女人，侧头在李叙和耳边轻言，“下次你和她偷情时记得先通知我，也省得我派出私人侦探，你知道调查这种事也很烦的。”
　　
　　李叙和完全像个扯线木偶，只知隐忍。
　　
　　男子不满意他的过分沉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都不说话？聋了还是哑了？在床上时你该不会也这样吧。”
　　
　　小遥上前一步，冲男人吼，“够了。这只是你们的家务事，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她实在看不下去，整件事照说根本不关叙和的事。他不过替罪羊，那女人本就放荡，这是骨子里的事。就算今天被抓的不是李叙和还是会有其他人补上去，为了她的钱前赴后继。至于那一脸恶心的男人却是做着更为卑劣的勾当，为了逼老婆离婚才来捉奸，离了婚才更方便他在外面更肆意得风流快活寻花问柳。
　　
　　“我们先走，你们慢慢聊。”不屑的丢下一句话，小遥一把拽起李叙和的胳膊。
　　
　　刚开门出去，他胳膊突然反手一甩，力道太大，小遥被震得后退了几步。一脸错愕盯着面前的李叙和，他只是生硬得撇过脸去。
　　
　　“你怎么了？”她担忧的小心开口。
　　
　　“别再管我，莫小遥。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不是吗？”转过头，他额前的乱发一吹遮住了眼，只看到他嘴角一张一合，“还是——你在可怜我？”唇边划出一丝自嘲。
　　
　　“不是，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我们是朋友啊。”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他就这么对待她的好心吗？
　　
　　“朋友？你还当我朋友？呵呵。”肩膀禁不住颤抖，他几乎笑到咳嗽，右手抚上额，“告诉我，你怎么可以把我这种人渣当成朋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该非常清楚了，我曾经那样对你，我害了你，甚至差点杀了你，还有那些裸.照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成为把柄吧。此刻你还无比清楚我从事过那种不堪的职业，我是小白脸，专吃软饭的，这么轻贱，你还要把我当成朋友吗？”他慢慢放下手，发丝的空隙间，现出一双红了的眼。
　　
　　“我从没看轻你，你干嘛说出这样的话。”她怒气冲冲，瞪着他。
　　
　　“那我说明白些，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做你的朋友，受不起你的好。我已经是连尊严都抛弃了的人。”声音渐轻，他无法再与她对视。
　　
　　“你不要这样。已经过去了，叙和。你没错，你也不想的，那些发生过的一切一切只是远远超出了预想，天灾人祸没人能控制。如果一切能重来，相信——相信你一定不会选择那样离开。况且那时的状况，你只是做了你所能做的，虽然为此需付出昂贵代价。可没人能怪你，你只是为了你哥哥，为了生存。你不是什么人渣，有人渣会对亲人这么牺牲自己？有人渣会对朋友这么有情有义？不要再说那样的负气话，你这么好我凭什么不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过往如匆匆而过的扉页，翻过即刻灭烬。柔波四溢，逐渐氤氲出盈盈水汽，她面上的光彩让李叙和心静。
　　
　　眼角渐湿嘴角下沉，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沉默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还跟以前一样那么固执。”
　　
　　“固执不好吗？”
　　
　　眼神放柔，他重又看她，“襄澜对你好吗？”
　　
　　“嗯。”
　　
　　“多谢他上次把我打醒，不然我仍浸在幻想里，妄想重新来过。照片的事，真的对不起。还有很多很多……我欠你的似乎还不清了。”他苦笑出声。
　　
　　“你——你说什么？”她唇瓣发抖，惊恐得睁大眼对着他，不敢往下想，“他——知道照片的事？”
　　
　　“他很爱你。有他在，我很放心。”他看出她眼里的不安，难道他没告诉她。
　　
　　此刻角落里一个白影迅速转身离开。
　　
　　她面色苍白，一缕幽魂似的飘回房。他怎么能做到这样的只字不提，这样的平常自若，为什么？他明明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会为了别人送花酸言粗语，会为了不戴他送的腕表大动干戈，会见她与其他男人并走时飞车溅水。他是这么小气的男人，怎么能容得下女朋友做出这种事？他怎么可以容得下，怎么可以？居然还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如常对她。
　　
　　鼻子一酸，面上一片湿嗒嗒的冰冷，“你怎么能不言不语，你就不难受吗？”
　　
　　她不要他独自揽下，独自承受，即便是苦痛也要两人一起来尝。
　　
　　掏出手机，又是无人接听。她此刻只想听到他的声音，那么急切的渴望，他到底在哪儿。小遥吸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珠，他怎么可以在人家偶尔特别需要他的时候搞失踪。她把手机放在桌边。
　　
　　“嫂子，睡了吗？”轻微的叩门声。
　　
　　小遥胡乱擦干泪痕，急忙上前开门，“襄珊，什么事？”
　　
　　她温软的口气，“我来看看你，发生这么多事。你没事吧？”她穿着白色丝质绸缎睡衣，甜美得像个公主，径自进了里间环顾左右，注意到床上的凌乱，脚边还趟着一只包装精致的安全套盒子。小遥一阵尴尬急忙一脚踩在脚底，襄珊皱着眉，不论小遥说什么她硬是拿了小遥的包强拉着她往外走，“这么脏的地方，怎么睡人？走，去我房间。”
　　
　　“今天全靠你替叙和哥解围，谢谢你。”襄珊翻了个身，对着莫小遥，深红的指甲在黑暗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你和他早就认识？”
　　
　　“在日本他就是我的摄影师，人很好，常关照我。全靠他我的照片总能在众模特中大放异彩。”
　　
　　“是很有才华。”
　　
　　“他还很长情，为了皮夹里女友的照片不惜登报寻失。”听似她说者无意，却着实说给莫小遥听。
　　
　　“襄珊，那个都已经过去了。”
　　
　　“噢，对不起。我像是说错话了。”
　　
　　“没关系。”
　　
　　短暂的沉默。屋外月色正好，银色波涛滚滚，把岸滩的脚印冲刷得干净。
　　
　　“小遥，你说我漂亮吗？”
　　
　　“漂亮。”她几乎脱口而出。
　　
　　“和你比呢？”
　　
　　“当然比我漂亮，不然我也去做模特了。”
　　
　　“那为什么呢？”襄珊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成了幻觉。
　　
　　“什么为什么？”小遥对视那双在黑夜里灿亮的黑瞳。
　　
　　她戛然而止，“没事。睡吧。明天还要开工。”
　　
　　白天莫小遥不敢独自呆在屋里，随时会碰见女屋主，场面太尴尬。一大早海上还绕着迷雾襄珊就随摄制组拍广告，小遥跟着他们在海滩边玩细沙看大海。握一把沙子在手心，紧紧握着，细沙却透过指缝越流越快，握得越紧，流得越急。
　　
　　“你心情很好。”面对大海，他眼神飘渺。
　　
　　“你一直在我后面？”小遥惊讶的盯着一身运动装的林一海。
　　
　　“你走得很慢，我本来在晨跑。”他抬眼看她，像全是她的缘故，“如今成了慢跑。”
　　
　　原来他也会开玩笑，“襄珊在前面。”
　　
　　“噢。——你——昨天不太理智。”他眉头蹙起，温和的口气听来又不是责备，“我劝你明天回去。像你这样常常请假，襄澜那里会很难做。至于襄珊，这里有我就好，你不用担心。”海浪轻轻拍打沙滩，几只白色海鸥在空中疾速掠过，阳光透过云层，柔和的光线镶上他脸部的轮廓，使他熠熠生辉。光线顿时刺眼，林一海伸手压了下运动帽的帽檐，“明天我会帮你安排车。”
　　
　　昨天她是太冲动，可又看不得他被人打。可一想到襄澜，怕是悔得肠子都绿了，冲动果然是魔鬼。小遥面上一红，希望他不要把昨天的事告诉襄澜。若是襄珊不反对，她就明天走，几天没见他了。
　　
　　“昨天那件事，你可以替我保密吗？”
　　
　　林一海斜睨了她一眼，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生冷，“原来你也会考虑后果。但我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提。”
　　
　　襄珊起初不愿意，舍不得的样子。听林一海说了几句，她才勉强答应。外人以为两人关系亲如姐妹，直呼那个莫小遥不简单。
　　
　　路上车子驶到一半，司机接了个电话，正好提醒莫小遥她的手机忘在了原来的房间里。她郁闷的要求司机返回。襄珊见她时满脸喜色，林一海则面若冰霜，襄珊提议直接留宿，若是重新上路，回去大约要凌晨。拿回手机的小遥惊讶发现襄澜的五六个来电还附了几条重复的短信。晚上他在市民广场等她，说是给她惊喜。看来林一海跟他说了她今天回来的事。
　　
　　小遥怕襄澜在广场等得急，向他们匆匆道别。
　　
　　她刚想给他回个电话，因为昨天没充电，眼看着手机在面前自动关机。看看腕表，估计到市民广场真得后半夜了，他不会真的傻等吧。她好不容易问司机借到手机。
　　
　　“澜。我是小遥。”
　　
　　“怎么这个号码？”他本来就心细，但特别在意她的所有。
　　
　　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异常激动，急着想立刻见他，“噢。我手机没电了，用了司机的。你在广场哪里？”
　　
　　“绝对是你一眼就能找到我的地方。”
　　
　　“我到时大概凌晨，你——干脆别等了。”
　　
　　“凌晨也等，我想你了。说好陪你看星星，我可不想某天让你有机会说我食言。”
　　
　　司机大叔轻咳了几声，开始心疼他的话费。小遥只能适可而止，匆忙挂断。摇开窗户望天，天上云层那么厚，能看什么星星？他到底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偶华丽丽的感冒了。。运动会不回家的恶果，居然是这样。。早知道。。
宿舍某女还面无表情的对偶说 外面百分之八十的感冒都是甲流。。没人性啊。。
偶应该不是 甲流。。 吸吸鼻子。。
                  第三十八章
　　以手扇风，额上已渗出薄汗，两颊生出两团酡红，只靠两边敞开的车窗送风散热，莫小遥心里暗暗叫苦，司机算是真抠门，冷气只装模作样开了一小会儿，此刻铁匣子早已热似蒸笼。
　　
　　也顾不得与大叔计较，他只需快些把她送往目的地。
　　
　　明知那人就在那里，却不能立刻相见，如隔了万水千山，途中一分一秒都成煎熬。只消眼前路程短些再短些，最好化成地图上那条细长线段，一笔划过。也最好周遭的黑转化成手机的电量，能再听听他的声音，也省的她一路上独自等得如此焦躁无聊，心叹路程好长，时间好慢，离他好远。
　　
　　齿间忽然溢出一丝笑，清冽如谷间幽泉，渗入浑浊夜色溶解沉淀顿时绽放灵动异彩。恍然间照亮她头顶一小见方的黑。他的人好端端在那儿等她，又不会自动消失，何必自寻烦恼像是急着去见他最后一面。
　　
　　瞧一眼窗外黑得不见底，忽觉不妥，她偷偷撇嘴，呸呸，怎么会是最后一面。夜风簌簌如鬼泣，树影婆娑状野兽，有些惊悚有些骇人，外物稍有不慎像是会失足跌入无边黑暗，到时尸骨不存。
　　
　　平时她胆子没这么小，话说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咒怨》她都敢一个人看，咳咳，前提是在大白天。想要的东西多了反而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处处小心翼翼。
　　
　　前年要是有人问她会许什么愿，她会溜溜的说爸妈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洛想想少发脾气来年给找个好姐夫，最后才轮到自己，只求无病无灾，只要他们能好自己怎么样其实无所谓。现在若是有人再问她，她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也放在自己前面，她要他好，不许他生病不许他伤心不许他生气……自己也要好，不然怎么能跟他一起幸福生活。
　　
　　上了高架，路面瞬间灯火辉煌，像一条条交缠着的金色绸带。虽是深夜，仍有车来车往，莫小遥毫无睡意，眸子闪亮，竟有些兴奋。
　　
　　抠门司机选了条小道就把莫小遥放下，广场不比高速公路，灯光微弱，每根灯柱旁围绕一群飞蛾。穿过掩着树丛的石子路，小遥立在那儿跟那向光的飞蛾似的，目光追随夜幕上无数不停移动的点点红光，仰头痴痴地看，惊觉难道这就是他想给她看的星空？
　　
　　抬眼望去，满地铺就白色纸灯，状似朵朵清幽素雅的白玉兰，广场正中央一盏纸灯闪着火光正袅袅飞升，晃晃悠悠离地面越来越远。
　　
　　他果然在小遥一眼就能找到的地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眸子泛着柔柔的暖色正一瞬不瞬凝着她，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不断上扬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正对着他，暗夜里她以为自己早化成了一滩春水融入大地，突然他向她直直伸出手，柔和的音色如空中无数忽闪忽闪的灯光，跳得她心头乱颤，“这是我给你的星空。”
　　
　　漆黑的夜瞬间似被他唤醒，此刻他温暖得一如世界上所有亮光的源头。
　　
　　他轻轻牵过她的手，“来，和我一起放一颗星。”
　　
　　路上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顷刻间烟消云散，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再上扬，她紧紧回握。
　　
　　“这就是你说的星星。”她持着灯的一角，火苗扭动细腰，投影在他脸上，趁他专注得矫正灯芯，她细细辩清他脸上随着火苗变幻的图样，像饱餐珍馐佳肴，满足充斥着她的胸腔似乎能装下整片天，眼角有星星闪烁，他不经意的视线划过，她假装仰头看星星，恍惚亦如天上飘扬着的纸灯，“真的好美。”
　　
　　襄澜嗤笑她一脸的呆傻样，抬手轻抚她扬起的发丝，指尖轻点，触到她微热的肌肤，“是啊。很美。” 
　　
　　她一怔，热得更厉害，襄澜见状嘴角微勾居然变本加厉，整只手掌在她脸上揉扁搓圆，“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才几天就能显出胖瘦？”她反而被他逗笑了，“我看你趁机又占我便宜才是真的。”
　　
　　“占便宜？就被我一个人？”他斜睨着眼，“我怎么看着便宜也是互相的，这是双赢。再者说哪有女友说自己男友占自己便宜的？”
　　
　　“照你说，你就有权占我便宜了？”
　　
　　“如果你不强烈反对，的确是这样。”他笑得很奸，像是又使计成功压缩了营销部门的开支。
　　
　　“谁给你这样的权利了？”她脸颊红扑扑，亮晶晶的眼瞳里装着小火苗。
　　
　　“是你。”他提高声线，“不信？”见纸灯慢慢脱离掌心，渐渐升腾，便空了另一只手，突然袭上她的后颈，把她禁锢在手掌与胸膛间，勾着嘴角他俯下身子。小遥面上沾染一层热气，眸色骤变，忽又闭上，竟然沉醉。他贪婪闻着她的发香，舌尖一寸寸深入，几日的相思都被融进了这唇舌间的纠缠，他肆意汲取她口中的芬芳，微微听她口中的喘息，他才慢慢放开。幸而，他及时刹车。
　　
　　他拥她入怀，两人躺身在长椅上，他轻轻抚弄她的长发，“这是孔明灯，可以许愿。”
　　
　　悄悄放低视线，果然这个傻丫头嘴里默默有词，是在许愿吗？那些个傻傻的愿望里会有他吗？
　　
　　这是他给的星空，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小遥倚靠在他胸口，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贴得这么近又是那么真实，她每次都面红耳赤却是异常喜欢。
　　
　　“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我要你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她的声音极轻，或只是心在说。
　　
　　空中的星星随着夜风飘游，最后一只不剩，夜空终是恢复常态，曲终人散。
　　
　　“澜，照片的事——既然知道了，干嘛还要瞒着我？”她看不得他把那种事藏在心里，可久久不听他回应。
　　
　　抬头看他的脸，他闭着眼，唇色惨白，身体竟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别吓我。”小遥紧张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微微蜷起背，面色痛苦。
　　
　　“你到底哪里痛？”她小心地问，可他仍是不回答，她浑身哆嗦，转眼眼圈就红了。紧握着他的手机，看着他的的脸，想到她来时路上那句见他最后一面，不会的，不会的，她四处张望，可大半夜广场上一个人影也没，惊慌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你忍一会儿，我们打120。马上就好，就一会儿……”她紧紧抱着他，如果可以，一辈子也不放。
　　
　　夜黑风高没月亮的晚上，荒凉的广场回荡某女凄厉嚎啕的哀哭声，救护人员刚到瞧那凄惨样，还以为那女人疯了而她怀里抱着的那男人早死了。
　　
　　事实是人还没死，哪有人哭这么撕心裂肺的？
　　
　　病房里弥漫水果的甜香，茶几床柜上都放慢了果篮鲜花，身穿浅蓝色病号服的男子，对着护士送来的饭菜，满脸挑剔，鼻子都快贴上天花板了。
　　
　　看他似乎没什么胃口，护士细语安慰，“VIP病房的菜单都经过医师亲自审核，对你的胃有好处。要想吃什么好的，等你出院了再说。”不过，住进这病房，以后吃什么都得注意，忌口的东西多去了。
　　
　　他眉头微皱，“拿走。”
　　
　　“护士长让我们盯紧你。” 小护士眼皮一抬，露出狡黠的笑，“听说你这次逃病房是为了见女友？啧啧啧，还在女友面前病倒，我劝你喝了这粥，不然一会儿女朋友来了见你一脸菜色会难受的。”
　　
　　“是么？”他双手环胸，开始想念那个不尽职的女友，男朋友病成这样这么晚还不露个脸，该让她难受难受，这粥更不能喝了。
　　
　　护士刚走，又人来叩门。
　　
　　他失去耐心，蒙着被子，也不问问是谁。他想见的人见不到，老是些不相干的人，送走一批又一批，他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子供人参观。最郁闷的是他的事迹见报了，某男子深夜在广场放孔明灯放到送急救，评论都说那男子不是疯子就傻子，索性没指名道姓，但他心情很不好。因为报上还说幸亏某女子深夜散步遇见那男子见义勇为。
　　
　　那记者是疯子傻子？他妈的，明明是一对男女，硬被说成女的对男人见义勇为。他一个人跑广场放灯会给自己看？胃又一阵绞痛。
　　
　　“你好点了吗？”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生我气了？我不是不方便和同事一起来嘛。”
　　
　　他仍是一动不动。
　　
　　“哼。我还特意给你包了荠菜馅的馄饨。——真不理我，也行。不就白费点功夫，倒光算了。”
　　
　　等了一会儿听她起身，他掀了被子一个翻身，动静很大，“你敢倒。”
　　
　　她冲他一笑，甜甜的，冲谈了病口中的苦涩，“来尝尝。”
　　
　　他一口吞一只馄饨，没一点脾气，温柔的望着她，“以后跟他们一起来也没关系。”
　　
　　“不要。我还是单独来。”她怕被同事看出些什么，如果说出去了，怕是会影响他。
　　
　　他笑，“你就那么想和我独处？”
　　
　　“你就当我这么想。”
　　
　　“这馄饨真好吃。”他吃得镜片上蒙上一层雾气。
　　
　　她眼波亮晶晶的突然放柔，“胃不好，你上次就不该答应什么火锅，还有你早上喜欢空腹咖啡，这习惯要改掉，还有夏天你不许吃冷饮，还有以后应酬时别喝酒，还有……”
　　
　　“还有什么？”他镜片上的雾气散光，耐心听她词穷，温柔的望着她眼里脉脉的泉涌。
　　
　　“还有以后一有伤风感冒都要向我报告，以后不许再让我被你这么惊吓。”
　　
　　“尽量。”
　　
　　“我不要尽量，要一定。”小遥不满得嘟起嘴角。
　　
　　“任性。”他微挑眉心里却温暖，“还有什么事想说？”眼看她面上露出难色，就知道自己猜的极准。
　　
　　“唐笑辞职，赵姐被解雇。”
　　
　　“我知道。唐笑自己辞职，我没办法。至于赵丽，有人写了检举信给我，挪用公款炒股，钱不多，填上就好，其他我不会追究，但人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他面上威严，十足是个高管。
　　
　　“赵姐人还算好。”
　　
　　“你来替她求情？”
　　
　　“不是。”
　　
　　“看来吃你一顿馄饨不容易。”他嘴角微勾，有些无奈的口气。
　　
　　对那些不相干的人，她总要这样吗？对那个李叙和也是，对他那个哥哥也是，同情心这样的泛滥？可看着这样的她，他还是迷恋，他还是想尽量满足她。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来不及。。
——————
咳咳。。学校万恶的网关、、让偶欲哭无泪。。 
                  第三十九章
　　襄澜住院，总公司调任新的财务总监暂替，虽然明着说是暂时，可小遥心里不舒服，凭什么换别人上位？这暂替时间稍久就容易变成顶替。不知上头的人是怎么想，等襄澜回来让他怎么办？让人知难而退吗？
　　
　　短短几日竟发生这么多变故，小遥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感觉物是人非。听说赵丽很快找到工作，想来也是襄澜帮的忙，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公事公办，却也是徇了点私心，在推荐信里说了不少好话，标准的斧子嘴豆腐心。相较之下，唐笑那没良心的丫头反倒没半点消息，辞职这么大的事也没听她预先提过，关键还不知道她的去向。手机也总是关机，像是存心失踪。
　　
　　“诶，你说今年的深造机会会落在谁的头上？”小周看潘洋最近没什么话，整个人无精打采，特意与他聊聊。
　　
　　“我没兴趣。”
　　
　　“要是赵姐在，这机会肯定是她的，去年是别人资格比她老。这次明明是她的探囊物，怎么那么熬不住，偏偏跳槽去什么会计事务所，那种把女人当男人，把男人不当人使的地方，刚去那儿根本站不住脚跟，人一定累得半死……”
　　
　　“不用你提醒我她走了。”潘洋心中一口火气没憋住，人整个跳起来，样子凶得很。
　　
　　小周被他吓了一跳，花容失色，逃了远些才敢指着指头冲他喊，“你没能耐，只会朝女人发脾气，难怪赵姐看不上你，谁要是和你在一起准倒霉。”
　　
　　“不用你操心，八婆。”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没想到他们俩撕破脸会吵成这样。哎，谁让那个小周几乎是冲着枪口撞的呢。潘洋对赵丽的离开特别敏感，小周居然哪壶不开提哪壶。看那水火不容的样子，两人像是准备老死不相往来。
　　
　　“大家快进论坛。有惊人内幕。”说话那人中气十足，眼神若有似无飘向莫小遥。
　　
　　又是什么绯闻？小遥受了上次打击，对公司论坛异常恐惧，她基本不敢看。仍忙着手上的活儿。
　　
　　大家突然议论纷纷，“怎么了？”小遥转着杏眼，对此刻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自己去看论坛。”说话的人是潘洋，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她又没招惹他？他脑子抽筋？
　　
　　论坛、论坛。怎么又是论坛？她怕，怕又跳出什么洪水猛兽，把她咬住抛向悬崖。手指颤抖的点开链接，惊人内幕高居榜首，顶贴过千。
　　
　　有人上传一封检举信，像模像样附了几张单据，小遥大致浏览，吓得一身冷汗，是关于赵丽的那件事。岂不大家都知道赵丽挪用公款？那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想毁了赵丽不成？
　　
　　一定是内部人员，会是谁？小遥皱着眉苦想，突然安静下来，大家死死瞪着她，呃，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大家以为是她吧。开什么玩笑？骗人的吧。
　　
　　“莫小遥，你为什么诬陷赵丽？”潘洋打破平静，他这几天总责怪自己，怀疑是自己那夜胡乱的表白害得她落荒而逃，原来——原来是另有其人，他心里松了口气，却更恨那个害她离开的人。
　　
　　“诬陷？”小遥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她诬陷赵丽？世界乱了，颠倒了。虽然检举的是事实，可她又没法说清楚，襄澜好不容易把事情搪塞过去，她坚决不能说，不然不光毁了赵丽还会顺带着害了襄澜。
　　
　　“看你平时闷声不响却最有心计，你以为害了赵丽，就能拿到那些好处？想得美，深造的机会你八辈子也别想了你，卑鄙无耻的人还妄想深造？”潘洋猛地想到公司深造的名单，莫小遥的名字也在候选之列。
　　
　　“你和襄管走得近，所以他肯包庇你，对你言听计从，赵姐的事说不定就是你们俩合谋的。”小周这时发话，她早就讨厌莫小遥，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
　　
　　两人明明刚刚才交恶，这时居然握手言和站在统一战线，人还真是善变，转眼就从仇人变成友人，只为共同的敌人。
　　
　　“赵丽的工作我听人说就是襄管介绍的，要不是心虚哪会对她这么好？”
　　
　　众人听后，觉得越发有理。那个检举诬陷的人铁是莫小遥无疑了。
　　
　　“我——不是我。我没有——没有。”小遥傻了眼，这是假的吧，一定只是噩梦。她挣扎得想醒过来，可那些眼神那些话是那么刺人那么真实，她竭力想澄清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刺向她的视线像针一样，又细又深刺得她浑身哆嗦。可恨自己只有一张嘴，一条舌，她紧张得结巴。
　　
　　“只有你才能经手那些单子。上面还有你的签名，不是你，你说还会有谁？”潘洋怒目瞪他。
　　
　　脑子嗡嗡作响，像刚被人扇了一巴掌，身体滚烫。心里飞快闪过那个人的名字，难道是她？是她？她不是答应不再动赵丽吗？冷汗涔涔，能听清自己急速的心跳声，若真的是她，现在她做这么多事，到底想害的是谁？算准自己不会出卖赵丽，难道——自己才是她的真正目标？
　　
　　不管自己再说什么，他们也不愿相信她。说来也可笑，若真是她自己干的，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人看出破绽。那些人到底是不肯看清吗？一定要找个罪人出来承担这些，所以连青红皂白也不顾，连往日情面也不顾，她是什么样的为人，他们平日里从来都看不出吗？
　　
　　只为了个深造的机会她就有足够的诬陷动机了。也太小看她莫小遥，她从来就不屑靠这种手段取得什么机会。何况她根本不愿参加什么深造。她可没工夫去外地，襄澜还等着她照顾呢。
　　
　　小遥不再说话，苍白而绝望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像被抽光所有力气， “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身体不舒服，先走。”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出门。
　　
　　埋着头，低低得走，从没想过那些人有一天会这么面目可憎，没办法呆下去，一刻也受不了。眼睛很痛很重，再也熬不住，瞬间爆发出的洪水淹没了视线。
　　
　　无心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对不起。”她继续往前走。
　　
　　手背上有些湿，他定定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放心，提高声线，“站住。”小遥机械的晃着身子站定。
　　
　　他什么也没问，面前的她低着头，却仍藏不住那张浸满泪水的脸。带她离开公司，路上他无法容忍那张哭脸，沉声道“如果你替我着想，最好快些擦去眼泪，客户见了，以为我一定不是好人。”
　　
　　她正准备胡乱抹去，他迅速递过手绢，她吸了吸鼻子礼貌接过，估计他嫌她恶心，面上缓过尴尬，“多谢。”
　　
　　他接了个电话，“你先在车里等一会儿，我办完事就送你回去。”
　　
　　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一海。”看到他的脸，襄珊双瞳发光，见他面无表情瞬间变换哀怨起来。
　　
　　“急着见我什么事？”他站着并不打算坐下，居高临下得盯着她。
　　
　　“对不起。我不知狗仔会拍到那些照片贴上报纸杂志，一定是那次上次小遥帮我拿项链的时候不小心——我会让人处理这件事。”
　　
　　“噢，不只报纸杂志现在网上传得更沸扬。报道写得十分精彩。我是背着名模女友偷情的风流子，而襄小姐纯良无辜受人同情。”眉梢微挑，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你刚说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让小遥去拿东西，害得你们——”
　　
　　“你想我立刻娶你吗？”
　　
　　“怎么突然提这个？”
　　
　　他走到她面前，优雅得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咬字清晰，“你若再搞这么多事，娶你——做梦。劝你少打我和她的主意。她不是你的目标。你想赢过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
　　
　　她浑身一震，“一海，你说什么呢？”脸上竭力想凝起笑，怎么样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笑。
　　
　　“记住我的话。”他转身就走，不留任何余地。
　　
　　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能这么对她。什么他爱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为了她这种谎话也肯说。她处心积虑想赢过的女子已经死了，那她做这么多又为了什么？他的心她又怎么能从一个死了人那里夺下。
　　
　　她冷笑着走出咖啡馆，现在坐在他车里的女人是莫小遥吧。“没有人可以这么对待我，包括你——林一海。既然你这么宝贝她，呵呵，别怪我——把她毁了。”
　　
　　刚到家，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宝贝，回来了？”熟悉的声音柔柔的响在耳际。
　　
　　“你怎么——怎么逃病房？”
　　
　　“医院吃不好，住不好，还见不到你。”他满脸委屈，“我直接来找你，省的你路上耽搁时间。”
　　
　　“噢。你还真会替我着想。”
　　
　　“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襄澜拉过仍旧站着的莫小遥，她躺在他怀里，环着他的腰，备感温暖，“眼圈有些红，你哭过？”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分分加重，“出什么事了？”
　　
　　“想提早见你啊，所以才早退。路上风大，眼睛里吹进了沙子。其实没什么事。”她紧紧搂着他，他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绿茶和黄瓜的味道，“你洗过澡了？身上真好闻。”
　　
　　他知道她不想说，也不逼她，公司的事他会想办法搞清楚，“那股消毒水会让我以为又在医院。”
　　
　　“那么怕医院。”她直起身子，含笑望着他。“今天想吃什么？”
　　
　　“吃你。”他答得很快，在她脸上轻啄一口，“我饿很久了。”
　　
　　“正经点。想喝鸡汤还是猪脚汤？”
　　
　　“呃。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小遥挣脱出怀抱，起身欲走，“我去菜场，你乖乖在家等我。”
　　
　　手掌一热，他牵过她的手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见她一脸讶然“普通夫妻不也一起上菜场买菜。”
　　
　　“我们什么时候成夫妻了？”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就会油嘴滑舌。”嘴角软软的笑意散开。
　　
　　他牵着她的手，护着她挤过人堆，她买菜他提菜，游走在菜场，今天所受的委屈在他给的温黁面前变得通通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小丑最恨被人冤枉。，被冤枉的人有时百口莫辩，说什么都会被人说成抵赖，因为人家认定了你。。实在悲摧。。
                  第四十章
　　襄澜对莫小遥向来言出必行，趁她不在那几天，偷偷找人装了空调，风力足噪音少，为此她少受不少罪。对那空调的风力他也极为满意几乎每晚都逃了病房在她那儿留宿，小遥让他回去睡，他总嬉皮笑脸得回一句我家空调没你家的冷。
　　
　　白天她上班他回病房，两人同时出门，真像对普通上班夫妻。
　　
　　只是，最近临出门前，小遥习惯用无比留恋惆怅的眼神看一眼屋子里的摆设，顿时痛心疾首，可恨没一样是自己的，鸠占鹊巢的现象越发严重。他如蚂蚁搬家几乎每晚都分批带点日用品，卫生间衣柜书柜甚至是厨房都有他的东西。半夜她到厨房倒杯水，对着橱柜里一排摆放整齐款式各异的马克杯犹豫半天，到底哪个是自己的？
　　
　　事实证明，她那间屋子早已经被他全面侵入，随处可见他的痕迹他的气息。小遥担心哪天被房东阿姨发现她和人同居，自己该不会要多出一个人的租金吧。
　　
　　晚上回家做饭，白天正常上班，她似乎没什么不正常，也不想被他看出什么。即便莫小遥已经成了公司里人见人怕的全名公敌。特别在科室里，大家避她如蛇蝎，几人聚成一团正聊得开心会因为她的经过而纷纷自觉低头默契降低分贝。若前方有人迎面而来，那眼神必定会转弯，直达她身后的人。很明显她被孤立，平心而论，谁又愿意和一个可能会给自己穿小鞋卑鄙无耻的小人打交道呢？
　　
　　午饭她又打算在外面的小快餐店解决，毕竟食堂同事太多，她怕自己碍眼。没想到会接到陌生电话，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男子，礼貌称她莫小姐，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直到第二句他提到了唐笑。赴约她不得不去。
　　
　　“你是莫小姐？”白净的年轻男子端坐着，含笑叫住身旁形色匆匆的莫小遥。
　　
　　满头大汗的小遥刚缓过气，点了点头，“你是？”那张脸很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男子在对面的位子上指了指让她落座。
　　
　　也不忙介绍自己，反是递了份菜单给她，“先点菜。”
　　
　　小遥心里觉得古怪，根本无心吃饭，只想尽快了解唐笑近况，随便点了个套餐省去麻烦。男子另点了份别的，合上菜单，交还给侍从。
　　
　　他眉峰陡然一抬，竟有些凌厉，“来找你，不是她的意思。”见小遥一脸茫然，他随即一笑，“噢，我还没自我介绍。糊涂了。我们见过几次，你大概没什么印象，总在又暗又吵的地方。”他轻轻皱了皱眉，“不过每次赵丽也在。”
　　
　　“是你。”提起赵丽，他还有脸提起赵丽。他就是那个为了抛弃她报复她才设计交往的男人。小遥狠狠瞪他，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肯这样伤害一个女人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哟。这么快就认出了，对我的印象很深啊。难怪笑笑说你是个好人，我看也是。”他眉目一弯，尽显孩子气。可小遥竟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褒义。
　　
　　“唐笑过得怎么样？”
　　
　　他略显诧异，双眼微微眯起，“这么关心她？——那我劝你最好别知道，对你一点没好处。”
　　
　　“那你找我来什么事？”小遥没好气的瞪着他。
　　
　　“表达感谢还有——送还东西。本想吃了饭再说。”看小遥有些不耐烦，他嘴角淡淡扯出一丝笑，“还你这个。”
　　
　　小遥这才注意桌上有本乳白色的方册子，一拍额头，这不就是上次丢的日记吗？怎么会在他那里。
　　
　　“虽然不是你的，但我想你还是需要用它搞清楚一些事。”
　　
　　“你怎么知道？”
　　
　　“我姓辛，叫辛笙。这本日记是我姐的。”他嘴角一扯，小遥绝没有看错，那不是笑，是尖厉的鄙夷。
　　
　　“你姐姐难道是——”
　　
　　“辛雯。”他满意看出她脸上的惊慌，“哟。你认识啊，那再好不过。若再有什么不懂的，不妨再看一遍这日记，上面写得很清楚。若是明白了，也能清楚唐笑做的那些事。”
　　
　　侍从把套餐端了上来，小遥一点胃口也没。手里握着玻璃杯，冰雪碧冰痛了手指，她仍死握着。那本日记里的人原来如此真实，真实得可怕，若是一一对应，盯着玻璃杯里不断上涌的气泡，压抑得喘不过气。
　　
　　“感谢你让我们知道真相，不过，真是残酷。若是我宁愿永远被蒙蔽。”辛笙幽幽的话绕在她耳边，“并不愿意看到你痛苦，只是想到我姐，你会发现你受的苦远远不及。噢，对了。被人冤枉很难受，对吗？”
　　
　　猛然抬头，小遥难以置信，“你干的？”
　　
　　“是。”他毫不掩饰，对她灿烂一笑，“你只尝了一点苦头，你看那些人平时与你亲密，可现在只因为一份伪造单据，把你判了死刑，避你如蛇蝎，个个面目可憎，世上什么最难测，不就是人心。”
　　
　　“他们只是——一时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一时是不是太长了？长到死人了，长到复仇的也长大成人。我姐用自己的命保护了那个男人，他却从不知道她的好。我好奇你若爱他，你能为他付出什么？”
　　
　　手指冷得麻痹，为了他，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她不确定是否能为他付出生命的代价。可一定要死吗？为了自己爱的人到底要怎么样的付出才够？
　　
　　“答不上吗？”他有些扫兴，歪着头，补充道，“如果我手上有让他身败名裂的证据呢？足够让他坐牢。你若是肯离开他，我便毁了这证据，你愿意吗？”
　　
　　要她离开他？开什么玩笑？她才不要，她不要离开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要她亲手毁了？怎么可以。不知谁把冷气调得很低，她冷得嘴唇颤抖。为什么一定要付出代价？
　　
　　这时，她手机突然作响，吓了她一跳。
　　
　　“在哪儿？”
　　
　　“和同事下馆子吃饭。”
　　
　　“是吗？”他像是犯疑，陡然提高一个声调。
　　
　　“是。找我有事？”她不能多言，要和他聊上极可能放不下电话。更何况在这个男人面前更不敢与他甜言蜜语。
　　
　　“没事。挂了。”她其实有些贪恋他的声音，若是有他在，她也许不会那么害怕。
　　
　　= =
　　
　　男人并不在意那个电话，“你不愿意？”扬起眉梢继续那个话题，见她迟迟不回，面上的讥讽像一片利刃，直插小遥心脏。
　　
　　“你姐姐拼了命保护的人你却想把他毁了，为什么？”
　　
　　“若他记得她，若他不幸福，我也不会恨他。可惜——他把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他不配得到幸福。而且——实话说你比得上我姐吗？你又凭什么得到这个男人？”略微抬起上腭，他目光如炬得直逼她。 
　　
　　肩膀微微颤抖，虚弱的像只小动物，她低下头来怔怔面对那本日记，声音瞬间轻若蚊呐，“——比不上。”
　　
　　男人当她答应，唇上旋即抿出一丝冷笑，“至于要怎么离开他，我——下次告知你。” 
　　
　　“不吃了吗？”看了眼起身想走的莫小遥，他随即摆出一副招呼不周的姿态。
　　
　　“饱了。谢谢。”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明朗的笑意似让人觉不出他的恐怖，“客气了。”
　　
　　出了餐厅，外头的热乱糟糟一轰，热得她喘不上气，头顶的太阳很烈，她昂起头对着刺目的光。
　　
　　怎么会这样？
　　
　　眼睛很痛，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阳光下竟璀璨如钻。
　　
　　难怪那个女人会那么喜欢乌龟？那天在火锅店，唐笑一定恨他们吧。无以名状的罪恶感巨石般重压在她心上，似乎自己也有份和老天一起玩弄了那个女人的感情。
　　
　　下了班，她不想回去，徘徊着游荡街头。知道是他的电话，她也不接，放任手机响个不停，她不能听他的声音，此刻还没有勇气，怕会忍不住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呢？
　　
　　“咱俩是罪人。害死了人的罪人。”
　　
　　回到家，门居然锁着，难道他没回来？也好。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见了他反倒不知怎么办了。不见最好。
　　
　　她刚一屁股坐进沙发。
　　
　　“你去哪了？”没开灯，屋子里一团黑，他的脸在暗处亮晃晃的白满额的汗，声音里透着火气。那么晚她还不回，他在楼下找了几圈。可恨的女人，连手机也不接。他倒要听听这么她的说法。
　　
　　杏目一转，她没敢看他，“随便溜达溜达。”
　　
　　“去哪儿溜达了手机都不接？”开了灯，他脸色一暖。
　　
　　“楼下服装店，手机开了静音。”
　　
　　“以后要是晚回来，记得打个电话。我会担心。”
　　
　　“嗯。”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别的音。
　　
　　“是不是不舒服？”襄澜眼里隐隐现出担忧，俯下身手指抚过她的额，清凉沁入肌肤。
　　
　　“没事。只是有些累。”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疲惫得靠在他怀里，埋着头，声音像是也能轻些，“要是有一天，只是假如，我一定得离开你，你会原谅我吗？”
　　
　　刚开始他像没反应过来，声音如流水般贴着她的侧脸缓缓流过，却是字字铿锵敲进她的心，“无论什么原因，我决不允许，更别希冀我的原谅。”那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拥着她，似想把她揉入血骨，“所以休想从我身边逃开。”
　　
　　被他弄得很疼，却不打算挣开。此刻她不知自己脸上究竟什么表情，但一定极为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不容易啊，，都到四十章了，，mark 一下。。露出白牙。。讪笑。。 
                  第四十一章（小修）
　　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大片白墙，莫小遥能看上半天。一旦静下来，她发呆的时间远多于清醒时候。墙也是乳白色，和那本日记一样的颜色。脖子微微一瑟，她不愿再见到那本日记，它是块烧红了的铁，看一眼就烫得她皮开肉绽的疼。鬼祟得把它塞进抽屉，藏得很深，以为看不见就会没事。
　　
　　从来只把它当成别人的故事，从没想过自己也在其中谋到角色。电视上演的，书上写的，她以为那些奇事只会发生在某些特别的人身上，与自己何其遥远，丝毫沾不到边，原来她也属特别，有幸身临其境。
　　
　　多希望自己出了车祸得了脑震荡，不幸失忆，什么都不记得，或者干脆做个傻子用不着痛苦。人活着总是被记忆拖累，有关那些活着的还有那些死了的人。
　　
　　像是能想象的出辛雯的模样，她一定很温柔，一定很漂亮，一定很善良……左右都比自己强。她苦笑，襄澜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喜欢上自己吧，也许是她运气好些。比那女的强的也就这么一点。
　　
　　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能有那样的福气？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难听点，要被她咬一口，怕是会玷污那块肉。辛笙对她的恨，她完全可以理解，那不是她该得的，人家拼了命保护的人，她哪有资格沾染。做人不能那样无耻。不能只因自己的喜好活着，而不顾着别人的感受。她要顾着他们的感受，她怎么能旁若无人得和襄澜幸福快活？
　　
　　肩上一沉，“怎么还不睡？”他睡眼惺忪，声音里透着沙哑。
　　
　　心微微一颤，她慢慢放松蜷曲的身体，对他倏然一笑，“失眠了。”
　　
　　夜色里，她的眸子湛亮，比夜空中遥远的孤星更动人。
　　
　　“那我抱着你睡。”轻柔揽她入怀，喑哑的嗓子在她耳边低语，“想听歌吗？今天我大方，让你点。”
　　
　　她甜甜一笑，“好。我想听Eason的《明年今日》”
　　
　　目光静静扫过怀里的女子，看着她过分沉静的脸，反而他没了睡意。
　　
　　“若这一刻我竟严重痴呆
　　根本不需要被爱
　　永远在床上发梦
　　余生都不会再悲哀”
　　
　　“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我还是重新许愿
　　例如学会承受失恋”
　　
　　低而沉的声线萦绕在耳边，她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把头贴近他结实的胸口，他胸口有些凉意。
　　
　　“不做歌手浪费了。”她微微睁开眼，闷闷的声音里透着欣喜。
　　
　　“是么。那以后我就做你的专属歌手，只唱给你听。”音色有些得意，他轻抚她的背，脸上隐隐浮现温暖的笑意。见她一双明亮的杏眼牢牢盯着自己，他难得羞涩两颊生出淡淡的红，立刻伸手挡住她的眼，手掌轻轻擦过她长长的睫毛时痒痒的却是极舒服，“快睡。”
　　
　　“只唱给我听。”她在他怀里喃喃重复了一遍，心满意足得又闭上眼睛。
　　
　　真的舍不得。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是他？辛雯为什么要死。如果一切是假的，多好。那本日记不存在，辛雯不存在，一切都没发生过，多好啊。
　　
　　她不会让他知道真相，虽然这对辛雯不公平，但这也是辛雯希望的吧。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就让她一个人。爱就是这样的吗？把一个个俗世俗人净化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圣人。
　　
　　不过，她不是什么圣人，仍是存了些私心，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仅能为他付出的。既然一开始就是个秘密，就善始善终的保持。
　　
　　可若不幸有一天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秘密呢？心尖有点细微的疼，那就让他成为最后一个。
　　
　　就算最后他怪她恨她，现在也要瞒着他。知道了真相，他要怎么做？他能怎么做？会很难吧。除了愧疚，不知他会多难受，也许辛雯会永远寄住在他心上，一辈子挥之不去，那个时候她和他会幸福吗？
　　
　　噢，也许来不及幸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东方渐渐泛起肚皮白，又一个晚上快要过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如果辛笙是拿着镰刀的死神，那么在死亡降临前的这段日子，拼命享受吧。
　　
　　莫小遥像换了个人，一下班，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抽中午空闲，会在书店闲逛，买一堆菜谱回去。空了就把他当试验，尝试她的新学菜式。
　　
　　“你赶时间？”他喜欢在厨房偷袭她，突然伸手圈住她的脖子，热气痒痒得喷在她耳根。
　　
　　“你看，菜谱很厚。你还有很多没尝过。”杏眼一转，含笑指了指旁边的食谱，继续手里的活。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圈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点，平静的声线牵起一阵怪风在小遥心里刮起惊涛骇浪。
　　
　　僵硬了双手，“什么？”她语气陡变，有些小心翼翼。
　　
　　他发觉她的异样，突然爽朗的笑起来，“你想把我养胖，变成肥猪，好衬得你身材长相一流。”
　　
　　缓缓松了口气，“我不会抢你风头，一定与你两相辉映，做对恩爱肥猪。出去放碗筷。”她撵他走，被他一直盯着，竟有些心神不宁。
　　
　　见他退出厨房，她才安心做她的精致点心。
　　
　　“宝贝，记得上次我图书馆借的书放哪了吗？”
　　
　　“床柜上没有吗？”
　　
　　“找过了，没有。”他又要进来，偏着头冲她笑。
　　
　　“桌上呢，抽屉里看看，我可能随手放进去了。”
　　
　　知道他进去找了，周围变得安静，甜点还差最后一步，浇上乳白色巧克力酱，为了和书上说的配料一致，她在大超市里找了很久。乳白色的还真是罕见，心头没来由一怔，疯子似冲出厨房，不慎将乳白色的酱汁碰落在地，溅得周围一塌糊涂，甜腻的巧克力香迅速渗入空气。
　　
　　站在门口，他背对着她，那么安静得背对着她。她记得自己高三有次模考发烧感冒，成绩排名贴在教室旁的黑板上，她怎么也不敢看，闭着眼，心里默默祈祷，结果只在后半段找到自己的名字。
　　
　　此刻，他的背影挡住所有的光线，定定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澜。书——找到了吗？”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只声音，还有自己的双腿，她几乎站不稳，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虚弱的笑，似乎下一秒就会崩溃。难道自己苦心搭建捍卫的沙堡就要被海浪冲毁殆尽了吗？
　　
　　不要。不要。千万别知道。求你。
　　
　　他突然转过身，脸上波澜不惊，手上是那本图书馆借的书，“找到了。就在桌上被其他书夹着，刚刚倒是没发现。”他冲她笑笑。
　　
　　“——那就好。”目光不敢看他，只是那平静的语气却让她心定，“那我回厨房了。你在客厅里等着。一会儿就开饭。”
　　
　　“好。”她前脚刚走，他嘴角的笑意顷刻松动。抽屉露出一条细缝，阴丝丝足够魑魅魍魉从中爬出，他面无表情得把抽屉推紧了些，朝客厅的光亮走去。
　　
　　“最近上班还顺利吗？”
　　
　　“挺好的。你尝尝这肉。”他很少过问她的工作，这是怎么了？她夹了块糖醋排骨给他。还是他知道了什么？最近同事对她的态度渐渐转好，彼此相安无事。
　　
　　“要是做的不愉快，记得跟我说。”认真看了她一眼，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
　　
　　好些日子没去看望襄父，他老人家大概是想她了，这电话都打到了公司，她面子太大。下了班，小遥就买了点水果屁颠颠直奔医院。
　　
　　老爷子一点不冷清，正和别人下棋。襄珊则坐在一旁看杂志。小遥一去，襄父一点儿没注意，仍把心思专心放棋局上。走带老爷子跟前才发现那陪他杀棋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李叙平——李叙和的哥哥，他手术后恢复得不错，红光满面，见了莫小遥脸上更是藏不住的喜悦。
　　
　　莫小遥则是满脸疑惑，李叙平和襄父什么时候这么熟络的？
　　
　　“小遥，好久不见。”襄珊随手把杂志放在父亲的床柜上，热情的对着她打招呼，“今天我在医院正好碰到叙和的哥哥来复诊，他可是围棋高手，所以硬拉着他来陪我爸解闷。正好你来陪我解闷。”
　　
　　“我买的葡萄，先拿去洗洗。”
　　
　　“里面有卫生间。”襄珊指了指里侧的门，门很严实，里面说话外面肯定听不见。
　　
　　“爸。小遥来了。你怎么都不说说话？”襄珊上前推了推襄父的肩膀。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他这才从棋局里抬起头。
　　
　　“看来，您比我投入。小遥一进门，我就发现了。”李叙平憨憨的笑了笑。
　　
　　“叙平也认识小遥？”襄父对李叙平颇有好感，没想到他似乎也是小遥的熟人。还真是巧。眼角渐渐泛起笑纹。
　　
　　“她是我弟媳。”眼神平静得望着襄父，像是一个确凿的事实。原来一句平淡无奇的话，却能蕴含无穷的杀伤力，堪比核武器原子弹，在襄澜父亲的心里狂轰乱炸。
　　
　　如果她是他弟媳，那么自己的儿媳又是谁呢？老人眉头蹙紧了，眼角的笑纹荡然无存。
　　
　　“噢。”冷冷的出口，听上去语调上扬像是又带了点疑问。看他脸色大变，李叙平不知如何接口。
　　
　　“我有点累了，这棋我看今天就算了吧。”老人扬了扬手，意思明显是在送客。
　　
　　李叙平脸色有些尴尬，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惹得老人这么不高兴。他还没跟小遥说上话呢。对了，他和小遥又是什么关系。他赖在那儿，想等小遥出来。
　　
　　襄父显得不耐烦，随手拿起床柜上的杂志，不看还好，一看脸色更难看。那不是莫小遥和林一海吗？这么大的绯闻。怎么襄珊也不跟自己说呢。
　　
　　等莫小遥洗了葡萄出来，襄父已经蒙着被子睡了，病房里空落落的，李叙平和襄珊也不在。她端着盆子，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这葡萄到底还吃吗？
　　
　　
                  第四十二章
　　从浴室出来，他下身就裹了条白色浴巾，头发没干透，水珠顺着英俊有棱的侧脸滑下，跌入锁骨又一路向下，充满挑逗意味的水珠爬满全身，疯狂蔓延至那条单薄的浴巾。他双眼微醺，薄唇微翘，透着迷离的性感。
　　
　　如此良辰如此夜，不做点什么真是可惜。
　　
　　“澜，你挡着我了。”小遥狠吞了口薯片，说话时口齿不清。显然面对此等男色莫小遥产生了完全的免疫甚至无视。
　　
　　双眉一挑，所有的情调被都她吃猪食般的声音给毁了。他双手自然交叉抱胸紧挨着她坐下，耳边又是一阵咀嚼膨化食品的响动，“莫小遥，别一副猪相。给我袋子。”
　　
　　“想吃我的？自己去买。”她双手紧紧护着薯片。那像是一种天生的能力，可以在做另一件事时仍目不转睛得盯着电视看。
　　
　　“真的不给？”音色微扬，习惯性得勾了勾唇角。莫小遥机械性得转头，毫无表情得飞快扫了他一眼，间隙又吞了口薯片，油腻的小嘴红艳艳的说了两个字，“不给。”
　　
　　纤细的手指抚上额，“那——别怪我不客气。”危险的气息直击莫小遥的耳膜。此时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他瞬间幻化成一只猛兽般冲上去板正她的脸，残暴得啃咬那张红艳的小嘴，终于让她正视自己，嘴里渐渐弥漫丝丝血腥甜味，他心下陡然快意。似乎糅进了复杂的情绪，他是在宣泄吗？胸口被什么堵着不断膨胀找不到出口，他有些恍然，不知为何如此，指尖轻轻触碰她红肿的唇瓣。
　　
　　“疼。”小遥使劲推他，不可置信得瞪着他，“你咬我。”
　　
　　嘴唇轻易肿成了两瓣香肠，像是中了什么毒。见她那副模样他肩膀微颤，嘴上洋溢不可抑制的轻笑，也不顾小遥在怀里不停的折腾，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凑着她的耳根轻言，“我讨厌别人跟我说话时不看着我。因为你不乖，所以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原来你喜欢咬人。”她埋着头小声嘟囔，索性停止反抗，小手却极不老实得在他身上画圈圈。
　　
　　“我只是喜欢咬你。”他突然捉住她的手，“小手再乱动，小心我让你明天上不了班。”他和颜悦色的劝告在她耳里胜过威胁，身后的硬物逐渐灼热，她不敢挑衅，不得不停止手上引火自焚的动作，扬起笑脸，“陪我看碟吧。”
　　
　　他翻了翻碟名《穿越时空的少女》，口气有些不屑，“动画片？你还是个孩子吗？”
　　
　　“是不是觉得自己瞬间变老了。没错，我还是个孩子。”她挑了个舒服姿势，把脚搁在他腿上，一本正经的说：“所以你有恋童癖。”
　　
　　“是么？”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怎么觉得有人嫌自己太老，喜欢装嫩呢。”
　　
　　“咳咳。这是成人动画。”小遥严重鄙视襄澜同志的见识短浅，严重强调这部片子的看众年龄段。
　　
　　“成人动画？”手里的碟片突然落地，盯着她的眼神非常奇怪。为求确定，他又皱着眉问了遍，“真的是成人动画？”
　　
　　“啊？是。——不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成人动画。”发现他似乎想歪，都怪自己说的太歧义，脸涨得通红。
　　
　　见她费力得解释，“我知道。”他一脸好笑得摩挲她的脑袋，“看看它到底有多成人。”
　　
　　片子看了大半，“有什么好哭的？”眉头皱紧了，胸口湿了一片，急忙帮她拿了罐面纸盒，摇了摇头没法理解这女人那过分敏感的神经，手也没闲着，轻拍她的背。难道她真是个孩子？他不免轻笑。
　　
　　泪珠雨点般纷纷砸落，哽咽着喉咙，“原来很多事即使拥有穿越的能力——最后——最后还是没法重新来过。”电影里女主拼命奔跑想阻止朋友骑着自行车撞向新干线，之前她为了阻止男主问自己关于“你是不是进行了时间回溯”用光了最后一次机会，眼睁睁看着朋友载着小学妹冲进了轨道。她浑身是伤无比后悔以前的滥用，那些用途很奇怪只是为了跟妹妹抢一块布丁，或者为了多唱几个小时的ktv，或者为了不愿面对喜欢的人向自己的表白，她哭得稀里哗啦却无从改变这个事实。
　　
　　“既然做了选择就要为此负责。后悔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冷冷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不带什么感情，让人心凉。
　　
　　“他其实早猜到她的能力，不惜为她付出最后一次机会——以后他们再不能再见。”她仍哑着嗓子，用纸巾不断擦掉新涌出的泪水。
　　
　　“女孩已经回到过去应该还有一次穿越的机会。”他比她看得仔细。果然电影里的女主用了最后一次机会，她奔跑再去见他一面。小遥收敛眼中的涔涔泪光，红着眼圈紧张得盯着电视屏幕。
　　
　　电影快要结束，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的莫小遥擦红了鼻子，口中默念男主的台词，“我在未来等你。”泛着闪烁泪光可怜兮兮地眼望他，“能等得到吗？”。
　　
　　“也许吧。不过到时女孩可能嫁作人妇，可能化作一座孤坟，谁知道。”他好实际，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她哭得更凶，似乎想到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
　　
　　“放心。我们不会错过。”他的手按在她头上，重而轻的力道，温暖的像是某种承诺。心尖被什么重重碾过，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
　　
　　time waits for no one，所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but,time only waits for you，所以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不要遗憾。
　　
　　“也许错过了也并非最为悲哀的事。”轻而低的声音缓缓飘在他的耳际，像一阵清风，幽幽的带着莫大的惆怅。真的是她说的吗？最近她真的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是吗？”
　　
　　电影的片尾曲悠扬的女声不停哼唱“不必刻意回忆 也不把你忘记 /即使有一天我喜欢别人/你始终是特别的 重要的。 ”
　　
　　洛想想回来了，无名指上悄然戴了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她和荣兆年的感情蒸蒸日上很快生根发芽，两人居然还瞒着众人领了证，先行夫妻之实婚礼之后补办。但对熟人倒是不准备瞒的，请了小遥和襄澜一块庆祝。小遥眼泪汪汪衷心为他们祝福，没想到铁娘子洛想想也能有嫁人的一天，小时候她就曾有豪言壮志誓言做单身贵族，现在也肯嫁作人妇，当年李叙和也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生生世世，现在想想不过是为了应景时才说的话。誓言之类的话，凡是人说的，都有一天可以改变。所以她越来越放心，越来越坚定。
　　
　　时光真是打磨的利器，潜移默化得不光改变着人的相貌还有人的心。
　　
　　洛想想和荣兆年行事雷厉风行，像清空下的两道明亮的闪雷。请客吃饭明着是宣布结婚接受祝福，暗地里却是逼婚来着。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使劲撮合。电闪雷鸣噼里啪啦，小遥被罐了满耳朵的结婚。
　　
　　兆年拍着肩冲襄澜挤眉弄眼，“你们这对什么时候定日子？——别拖了，干脆到时候我们两对新人一站，一起结得了。”
　　
　　“又不是看热闹人越多越好？”襄澜看了眼莫小遥僵硬的脸，微微一笑，“反正不急，这事迟早要办的。”
　　
　　“不急。迟早要办的。”洛想想见风使舵随声附和。
　　
　　想是他们嘴皮子也软了，有了散场的念头，实在感叹莫小遥和襄澜意志坚定，要是在战争年代一定做不来叛徒。四个人嘻嘻哈哈进了电梯，准备下楼。
　　
　　中间有人进来，电梯门应声打开。
　　
　　随风带进一股子酒气，“这不是上次别墅里的那位小姐吗？”男子的脸突然放大，恶心的目光左右略微一扫，冲莫小遥诡异的一笑。
　　
　　头皮一麻，莫小遥身上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次不是还和我们家那个摄影师睡过吗？怎么就不记得了。”他早注意到莫小遥与旁边一男子紧握的手，“这位不会又是你什么男朋友吧。小姐，真是高段。今天不方便，下次要向你好好讨教，你的联系方式——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色咪咪的眼神飘向莫小遥。
　　
　　洛想想按捺不住，知道情行不对，急忙解围，“什么乱七八糟的，喝醉酒的别随便撒酒疯，站都站不稳，认错人了吧。——死酒鬼——快下电梯。臭死了。”
　　
　　手指越来越冰冷，紧紧交握着她的手，她的骨头怕是会被捏碎。目光冷冷对上那个男人，记住了长相，他手臂稍一用力就带着小遥抢先退出了电梯。
　　
　　襄澜一路无语，他仍是很有涵养，并没当场发作。
　　
　　回到家。
　　
　　浑身都是汗，小遥想去洗手却被他硬拽着她坐在沙发上，冷冷的声线不带丝毫情绪，“不想对我解释什么吗？”
　　
　　“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比如告诉我那个傻逼为什么会那么说。”
　　
　　“你信吗？”
　　
　　“你若不解释，我就会信。”
　　
　　“那你就信吧，他说的没错。”她定定看向他，一刻不犹豫，她几乎脱口而出。
　　
　　周围突然安静的恐怖，只剩两人的呼吸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客厅的光线似乎暗了些，睫毛微颤，世界都暗了呢。
　　
　　他脸色变得痛苦，表情狰狞得突然跳起来扑上去，豹子般掐住她的脖子，红着眼睛，声线有些颤抖，“告诉我，那该死的摄影师不会又是李叙和吧？”
　　
　　盯着他扭曲的面孔，她都快忘了喉咙口火燎燎的疼，只是机械性的回复，“是。”
　　
　　“上次我去公司，你明明没和同事吃饭，却硬是要骗我，也是去见他吗？”齿间的每个字都用尽力气，期盼听她说出不同的答案。
　　
　　“是。”她冲他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笑。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没想到他心里原来一直都在意一直都怀疑。
　　
　　浑身像是被火焰燃烧，胸口似装了座火山，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四肢被愤怒指使着，不停摇晃着她的肩膀，“你笑什么？”此刻她的笑幻化成魔障。成了世上最危险的催化剂。心中的火焰越烧越烈。
　　
　　她仍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的有那么好笑？被我知道你和别的男人上床让你觉得兴奋？”他红了眼，像极了困兽，浑然不知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的嘴唇泛紫。终于松了一只手，手指灵活轻柔得攀上她湿润的侧脸，“是不是平时我对你太温柔了。”
　　
　　她撇过头，默默闭上双眼。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本该承受的。
　　
　　“不是喜欢笑吗？笑，不要停。”他突然俯下身子咬住她的耳朵。逐渐下移，双手毫无顾忌的撕裂她的衣服，夏天贴身的衣物本来就少。
　　
　　小遥睁大双眼，尖叫着反抗。他突然大笑，猛然一股硕大的热体刺入她体内，双手禁锢她的脚腕，指甲刺进她的肉里，“和别人上床你也这么叫吗？我要你笑，笑啊。”
　　
　　一波一波的撞入，似乎永无止尽。他为她发狂，成魔，不惜在她身上每个角落留下印记，不惜超过界限，不惜让她恨他。
　　
　　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大海上飘摇的一只小船，飘啊飘，不停有大浪冲撞过来，不断被湮没，不能呼吸。迷离的眼突然睁开，他终于停下来。恶作剧的蹂躏她胸口上的樱桃般的凸起，“老头子让我和你分手。他也知道了照片的事。”他红着的眼深情看着她，轻声呢喃，“我以为只要我不放弃就可以。知道我有多么羡慕荣兆年。我羡慕得想立刻跟你结婚。”他突然低头轻咬，樱桃像是熟透了般，泛着滴血的殷红。
　　
　　小遥轻颤着身子，像一片风中飘零的落叶，没了重量。
　　
　　晶亮的液体无声的划过，落入她布满齿痕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无能的偶 飘过~~~
下周 是偶的考试周。。很痛苦。。。 下一章会放进草稿箱，。
下下章 考试后再写吧。。 
                  第四十三章
　　整夜抱着她，像是预感怕她突然离开，手上的力道时而温柔时而野蛮暴力，断断续续会说些呓语。躺在他身侧整个人昏昏沉沉听不清那些断续的句子，却是知道他痛苦。待他熟睡，她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触上那张因噩梦而扭曲的侧脸，泪水收不住又一次夺眶而出。
　　
　　窗帘严丝合缝紧紧拉着，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大概还是夜里。他钟意的空调尽职得传来阵阵冷风，却散不去她身上涔涔的冷汗。床柜上那盏暖暖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淡淡的光晕，极浅极浅只够看出房间的轮廓，可他的气息却一寸一寸极真极真的浸染渗入房间的每个角落。
　　
　　手指轻颤，终于还是拨通那个号码，“帮我。”
　　
　　拿上钥匙，她光着脚就逃了出去。粗糙的路面不停磨擦她光滑的脚底，灼热而疼痛。但无法再呆下去，一刻也不行。
　　
　　知道他会追出来，顾不得头顶蒙蒙的细雨，睁着眼却根本看不清路，埋着头向前奔跑。前方是熟悉的人影，还差一点，一点点，计划就要圆满。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阴谋的策划家，这么阴险，这么卑劣。可那目的却实在太过滑稽，简直是看着深爱的男人喂自己喝下毒酒，却不能跟他说诶，那个是有毒啊。
　　
　　那天中午又接到辛笙的电话。顿时世界天旋地转。烈日当头，却一点都不觉得热，她怀疑整个世界本来就没一点温度，果然最讨厌夏天。
　　
　　那阴森的声音的确说了那几个字，“让他对你绝望。”
　　
　　想了很久，怎样才能让他对自己绝望。想着想着竟然不能自已的泪流满面，那人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念头。为什么不干脆让她离开他来得痛快。
　　
　　连一丝机会也不必留吗？
　　
　　他一定会恨死她的。一定会。说不定他逢年过节烧个火盆诅咒她，诅咒她将来孤老终身，永世不遇真爱。
　　
　　但他大可放心。这辈子大概她不会再爱。实在太累，太苦。
　　
　　听说痛到极处的伤口越是愈合得快。她想试试，说不定将来拥有一颗铁石心精钢不坏。
　　
　　站台上，看着光着脚失魂落魄的莫小遥，虽然提前知晓他却仍慌了手脚。一路跌跌撞撞直接撞进他怀里，心好痛，她扬起脸，用尽浑身的力气，“叙和，吻我。”
　　
　　路灯晕黄黯淡，蛾子绕着光亮转啊转，发出扇动翅膀的声响，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幕恰好全数落入他眼里。
　　
　　雨细密而柔软，此刻却成了尖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他呆呆得站着，看着雨中那对人朦胧的拥吻，心中的烈焰突然蹿高近乎绝望得燃烧，就快一点不剩了吧。
　　
　　站台，路灯，黑夜，柏油路，积水……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全世界灰茫茫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雨里头站着，苍白无力。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他仍是不相信。
　　
　　一把扯住她的臂膀，疯子般拉扯，“跟我回去。”
　　
　　“你放手。”长发早被打湿，狼狈得溅起水滴，“我怕你，受不了你。再也受不了。”小遥突然蹲在地上苦苦哀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手微微颤抖，拼命挤出温暖的笑，俯下身子，伸手想碰触她的头，“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对你，可我控住不住。不要离开我，好吗？”见她微微一缩，头顶的手掌一滞，眸色渐深，流露越发受伤的表情，“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只是无情得撇过脸去，不再看他。
　　
　　离她远了些，轻声呢喃，怕又伤了她，“不是说好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我健忘。我没心。我没肺。我无耻。我淫.荡。——对不起。对不起。……”
　　
　　“住口。”他退后了几步，目光凌厉，直逼李叙和，“他就是你最后的选择？”
　　
　　“是——。”快要筋疲力尽。她已经到极限，故意紧握李叙和的手，大地似乎也在颤抖，怕自己再支持不住。
　　
　　“最后一次问你，爱过我吗？”空落落的站台回荡着他虚弱的声音。听得人心碎。
　　
　　小遥靠在李叙和怀里勉强维持站立，机械性得张了张嘴，“没有。”心里开了个大口子，风可以随意灌进灌出，听到簌簌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足够毁了他仅存的希望。“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声音太过平静，如大漠上饥渴的旅人前路茫茫已无生机，似再无力纠缠。直接背过身去，一点一点勾起唇角，仰天大笑。
　　
　　看，想要毁灭一样东西是如何简单，不管它曾经是如何珍贵。她在心底低声呢喃。
　　
　　雨势渐大，老天原来仍是善解人意的。她终于可以放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目送他单薄的背影一点一点融入雨帘。
　　
　　突然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那么响亮，那么动听，她不自觉伸手摸在胸口，原来那破碎的——正是自己的心啊。
　　
　　站在落地窗旁，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个贵妇永远盛装出席盛宴，永远带着不知烦恼的奢华笑容。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很容易把她和这热闹的世界隔开。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指尖的凉意触动她的心弦，潮水泛着浪花汹涌澎湃地泛滥她的记忆。
　　
　　天终于还是亮了，光线一丝一缕挣扎得想渗出窗帘。他坐在暗处，摘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手里把玩着暖暖，它终于失了最后一丝亮度，可怜的只剩一具空壳。睁着眼，他又是一夜无眠。
　　
　　惊奇她那时是怎么能做到绝情。这几年他们断得干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
　　
　　他买下这栋房子，每周都会抽时间在这里坐一晚上。谁都没说，他死也不愿承认他仍在等她，不愿承认他期待有一天她会回到这间房子。
　　
　　= =
　　
　　三室一厅一卫，房子不算大，一人嫌大，两人住正好。
　　
　　“波波安。你的笑声严重影响了我的职业判断。”某女戴着眼镜，脑后随便扎着头发，脑门蹿出小火苗，插着腰冲进客厅。
　　
　　“遥遥姐，你回到家还加班？又没加班费，何必这么卖力。一起来看嘛。”波波安那修长的双腿摆了个优雅的姿势搁在沙发上，满嘴爆米花，懒洋洋软绵绵的声音里夹杂着爆米花混在口腔里爽朗的咀嚼声。
　　
　　“波波安。你还真是个模特？这么晚还吃零食，小心哪天在后台换衣服被拉链卡住，穿不上脱不下。”扬着眉毛，莫小遥冲那懒洋洋的小鬼露出胜利的微笑。
　　
　　“遥遥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很毒？你居然窥测到我的噩梦。”波波安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实力，果敢得恢复正常的语态。
　　
　　居然敢说她嘴毒，“波波安，你要再吃再看，我会理所当然以为你有闲钱。上月你还欠我1500房钱。拿来。”她手一摊，波波安微微一缩脖子，打了个激灵。
　　
　　“遥遥姐，一事归一事。别牵扯别的。”立刻装出谄媚的笑，乖巧得奉上自己的手里的零食包，“您坐，请吃。”
　　
　　这招果然让她受用，她盯着电视却看不出笑点，满脸疑惑，“这片子有什么好笑的？”
　　
　　“都没见你笑过，对你这种不会笑的，什么片子都不会好笑。”波波安又开始吃她手里的爆米花，喀喀喀吃得响亮，那个精神抖擞。
　　
　　“我又不是傻子，冲着什么都笑。”莫小遥一个劲翻了阵白眼，对于这个长得像男人，却明明是女人的怪胎，她已经渐渐习惯此怪胎的怪举。
　　
　　“对，您不是傻子。您比傻子聪明。”她一点儿不怕自己这个怪癖的房东。适当的抬扛有利于增进她们同处一舍的感情。
　　
　　喀喀喀又是一嘴的爆米花，“科学家说受过严重情伤的女人容易变态。”
　　
　　“我变态？”
　　
　　“对。”
　　
　　“我看你才变态。吃完就吐，以为我不知道？过会儿又要去厕所吐吗？”
　　
　　“——你。”波波安直直剜了眼变态房主，突然眼神变暖，“——去吃夜宵吗？我请。”
　　
　　这几年自己早就浑身是刺，一不小心似乎伤了她。小遥心里有些愧疚，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偶发现一个很奇妙的规律，偶每更一章，就掉个收藏。
真的很准。。
伤心ing~~
                  第四十四章（小修）
　　一出小区门，迎面刮起大风，色狼似的掀起衣角衣领。莫小遥拽紧着大衣领子，皱着眉，望着眼前的小区住宅楼。早前这地方人烟稀少现下万家灯火人满为患，房子地段靠北，近国道，几月前在附近刚建好了高架，外地车辆来来往往，晚上噪音不断，吵得人睡不着。房子是二手的，当时买下也算运气，谁料到城建向北转移，水涨船高，一平米如今飙到了四五千。要是小遥现下转手也能赚上个十几万，难怪别人常说在中国房子比黄金值钱，地产商忙着圈地在周围又建起了二期三期。
　　
　　人一多，直接带动了周围夜间饮食业的发展。大晚上的大排档就像大白天的菜市场，腾起阵阵白烟，围上几圈人，喝酒吃菜聊天，好不热闹。
　　
　　波波安鼻尖红红的，搓了搓手，站在莫小遥身侧，高出大半个头，脑袋上戴了只深蓝色绒线帽，正好盖住了她那过分凉爽的板寸头。可乍一看，宽肩长腿，穿得又鼓鼓囊囊，就更看不出她是个女人。不过她倒不介意别人的眼光，把难分性别当成自己的优点，常自豪的说不管男的女的都不敢轻易招惹我。小遥觉得好笑，讥讽她难道你上公厕没人喊流氓。她会不屑得回上一句我从不上公厕。
　　
　　点了份酸辣汤，小遥准备吃完就上楼。波波安看她点的少，上前硬拉着她示好，“你用不着替我省钱，你要几串烧烤？”
　　
　　小遥面色难看，急忙摆手，“不是替你省钱。我不吃烧烤已近很多年。”刚出口，发现居然还挺押韵。
　　
　　“干嘛不吃？”波波安一脸不高兴，自己的一片好心别人竟不领情，“你不能吃？难不成你对这个过敏？”
　　
　　“别瞎猜。我没过敏，——这个不卫生。”她只能小声说怕被摊主骂她拆台。
　　
　　“我可不怕。我今天真请客，你要就吃这么点，就真是不给面子了。”波波安喜滋滋得从小贩手里接过一把羊肉串，抽出一根递给莫小遥，“真的好吃。我不骗你，要是不信，就尝一根。”
　　
　　“不吃。我不吃。”
　　
　　“就一根。就一根。”软磨硬泡还真跟小遥叫上了劲，她不信真有人讨厌这玩意儿，把串子横着放在她嘴边，就快碰到嘴唇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吐了。”
　　
　　小遥黑着脸，从没见过这么逼人吃东西的，无奈咬咬牙，张嘴咬了口，还挺嫩的。热气腾上她的眸子雾蒙蒙的，心里渐渐翻涌上一股酸意。
　　
　　“好吃吧。要不要再来一口？”她得意得笑着瞥了眼莫小遥，刚说完自己也在同一串上咬了口羊肉，舔了舔油腻的嘴唇，“好吃。”
　　
　　一辆黑色轿车下了高架刚巧驶过这路段，车里的人合上手机，微微抬眼不经意看向车窗，马路一侧竖着整条的夜排档，他唇角微勾，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车子擦过腾起滚滚白烟的摊位时，他眸色骤变，有什么东西似乎刺入眼里，流进心脉，竟烫得他血液沸腾。
　　
　　“小刘，在那个小区门口停一下。”他急急的出口，怕错过什么。
　　
　　他必须亲自确认，这几年路上认错人的事他时有发生，虽然尴尬但不肯放弃。藏在树影里，借着灿烂的路灯，隔着袅袅升腾的白烟，那张脸沉沉浮浮，幸亏一阵夜风扫清了烟尘，她的样貌清清楚楚显现在他眼前，身体禁不住颤抖，灼热的视线划过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
　　
　　她面色红润，没有他在身边她似乎过得很不错。夜风阵阵吹得他眼神空洞阴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呵，身边又多了个小白脸。此刻波波安正想方设法喂小遥吃下她手里剩下的肉串。
　　
　　掏出手机，他声色威严，“帮我取消接下来所有日程，我会在这里多呆几日。”
　　
　　= =
　　
　　下了班，莫小遥一个人走在街上，暮色四合，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周围彩灯霓虹闪烁。披上夜色，整个城市就像一只漂亮精致的巧克力蛋糕，插上蜡烛，人们绕着跳舞。她心情不错，今天头儿批准了她的年假。
　　
　　走近橱窗，玻璃上印出流光溢彩，里面一只只精美的礼物盒，挂着圣诞快乐的牌子。“噢。圣诞节了。”小遥弯腰贴着橱窗呼出一口气，水汽印在玻璃上，白了一块。
　　
　　“遥遥姐，遥遥姐。”
　　
　　远远听到有人喊她，缓缓直起身子转身，“好巧。”波波安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向小遥奔去。
　　
　　“刚还在想会不会一个人过节，幸亏让我遇到你。”她转了个圈，抖了抖她那身小西装，“遥遥姐，你看我这身是不是很帅？”
　　
　　小遥歪着头上下看了眼，“更显男人味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们一起过个温暖的圣诞节吧。”波波安人高马大，人猿似的长臂一环怀着小遥的肩，“像不像男女朋友？”
　　
　　“无聊。”
　　
　　“遥遥姐，前面有义卖。”波波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拖着莫小遥向前走。
　　
　　义卖的生意似乎很冷清，没什么人，这年头什么都热除了赔钱的买卖。小遥上前稍微问了几句，原来是大学生自发组织的募捐，准备把筹得的钱款捐给孤儿院，让孩子们过个温暖的冬天。
　　
　　挑了好一会儿，波波安花了十块钱买了条红黑色格子围巾，硬说和自己的小西装很般配。小遥抱了只乌龟玩偶，脸上有层淡淡的喜悦，她捐了一百。波波安在一旁干瞪眼，难以置信，一毛不拔的莫小遥居然捐了一百。
　　
　　“许个愿望吧。”大学生笑盈盈得递给她们纸和笔，“善有善报。中国的上帝会保佑你们。”
　　
　　波波安没忍住一个劲笑了起来，“中国也有上帝？”看莫小遥极配合得低头写愿望，看她那么专注，波波安心里竟有些好奇。
　　
　　“我告诉你我的愿望，你能告诉我你的吗？”她很爱笑，俏皮的冲小遥眨眨眼。
　　
　　“不行。告诉别人就不灵了，你不知道吗？”小遥面无表情得加快脚步。
　　
　　“你迷信。不告诉也不见得能如愿。”
　　
　　小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还是不能告诉你。”仍是干巴巴得回她。
　　
　　走了一圈，坐在金鼎广场中央的环形木椅上，小遥盯着木椅中央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发呆。树上围绕着无数闪闪发光的星星，莹莹的光芒晃得人眼花。她呆呆坐着，他也曾给过自己星星，不只一颗，是整片星空。她嘴角噙起一丝笑，胸腔慢慢被什么填满，心里顿时生出暖意。波波安越发觉得奇怪，莫小遥居然笑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嗤嗤的笑。难道是被饿糊涂了。她提议独自去买前头的烘山芋。小遥点点头留在原地等她。
　　
　　一对对情侣从她身边经过，一个个幸福得像蜜糖。幸福是别人的事，她丝毫沾染不到，总是站在人群的外面冷眼看着，得不到半点暖意。
　　
　　捏了捏玩偶的脸，突然想到那张写着愿望的字条。嘴角抿出一丝苦涩，这愿望也就是写给自己看的吧。
　　
　　睫毛上突然有些凉意，像对蝴蝶的翅膀微微颤抖，晶莹冰凉的东西急速渗入眼里，她睁不开眼。然后手上，头顶，凉意越发集中。
　　
　　难道下雪了？
　　
　　她揉了揉眼睛，世界变得寂静，只有耳边茸茸的空灵声响。一睁眼，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下，空气纯净的不可思议。
　　
　　鼻尖流过一阵咖啡的醇香，有人背对着她坐在她左侧。
　　
　　“过得好吗?”熟悉的嗓音响在耳际。
　　
　　世界真的太过安静。她突然害怕起这个下雪天，自己的心跳声会被他听去吗？不敢转身看他，身体冰凉得像一陀铁块僵硬得坐定，心颤颤巍巍在胸腔里飘忽不定。
　　
　　手指紧紧抱住那只玩偶，原来中国也有上帝，上帝听到了她的愿望呢。
　　
　　“好。”心中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一个字，可她却无从说起。
　　
　　雪花飘扬，落在他黑色的呢绒大衣上，他突然伸手，把咖啡杯递给她。她缓缓接过，手指不经意碰到他冰冷的指甲，心禁不住颤抖，另一只手急忙托住杯底，双手捧着那只咖啡杯。手指瞬间回暖，热气腾上她的脸颊。
　　
　　“不想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吗？”
　　
　　“那你呢？”
　　
　　嘴角微勾，“——很不好。”那些字带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气团带着稠稠的悲伤久久不愿散去。
　　
　　她故意把脸凑近杯子，腾出的热气，也许能减轻那些字的杀伤力。
　　
　　“后来你为什么没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欢她沉默，他要听到她的声音。
　　
　　“他？”她突然意识到他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指李叙和，说到叙和她也好几年不见，也不知他的去向，“我们还在一起。”
　　
　　“那他定居日本，为什么你没有一起过去？”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似乎在嘲笑她卑劣的谎言。
　　
　　“你知道？”她疑惑，一紧张侧脸看向他——那张她魂牵梦萦的脸。他英挺的眉梢上染了几片白色雪花，脸颊微微有些瘦削。出神得望着竟有些不自已，他目光含笑竟与她对视，她急忙撇头看向别处。
　　
　　他似乎有备而来，那么所有的事他知道多少？
　　
　　远远的瞧见波波安冲这里跑来，小遥立刻站起来，扬起笑脸状似亲热，着主动牵起她的胳膊，“他是我的新男朋友——波安。”
　　
　　波波安被她扯着不舒服，死命挣扎，脸上写着难以置信。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子，脸色大变，急急拉扯小遥的衣角，依依呀呀小遥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襄澜走上前，眼神发亮，出乎意料得抬手，温柔得摩挲了下波波安的头，“小安，长大了不少啊。可你明明是女的，怎么有人叫你做她男朋友呢？”转头看向莫小遥。
　　
　　小遥彻底懵了，他们怎么怎么……是认识的？轻吐一口气，原来她成了小丑。
　　
　　
作者有话要说：学校不断电了。。哈哈。。但仍有网关。。12点。。
跑上来 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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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错词。。 
                  第四十五章（小修）
　　“开玩笑。呵呵，我开玩笑的。”冷风一吹，吹乱了她的刘海，稍稍抬眼竟擦上他冰冷的视线，她立刻侧目嘴角抽搐干笑着装糊涂。波波安好不容易从莫小遥的怀里挣脱出来，郁闷得撇撇嘴，“真是——太巧了。”
　　
　　“放心。我不会通知小姨。”他双眼一弯黑得深邃，视线却有意无意飘向另一个人，“不过——”他一把拉住波波安走了几步背对着小遥朝她低声说了几句。
　　
　　身侧的木椅上渐渐堆起积雪，小遥傻傻站着，低头轻啜了口咖啡，入嘴的黑咖啡迅速侵入齿间，苦涩瞬间占据味蕾却似乎又带了一点点甜。奇怪这甜味到底从哪里来？
　　
　　雪越下越大，都不敢随便抬头望天。莫小遥裹紧了大衣，轻轻跺了跺脚，他偏着头留意她所有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今晚会有暴雪，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小遥急忙推拒，“我们公交就行了。不用麻烦。”
　　
　　他微微挑眉，冷峻的侧脸像罗马塑像英俊神武看不出喜怒，“我不怕麻烦。”突然唇角上扬，他解下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柔声道，“既然她喜欢公交，那我先送你回去。”波波安脖子上加上刚才那条红黑色格子围巾就两条了，暖烘烘的快把她闷死，哭丧着脸急忙拉起小遥，说话有些含糊，“遥遥姐，一起走吧。乘公交得多久才能到家啊。”
　　
　　“不了。我还想买些东西。你先回。”她小心修饰起虚弱的微笑，盯着那条围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只是不敢靠近，他也许还恨她，也许还讨厌她，她无法触碰一丝一毫那种情绪。
　　
　　“走吧。”声色低沉透着些许失望，他头也不回拖起波波安就走。
　　
　　他们真的走了。他真的走了。他怎么不再劝劝，再问一遍也是好的。他为什么不说。她瑟缩得站在汽车站上，手脚冰冷，车站上突然回荡起她的轻笑，她用力得笑，他凭什么要多说一句？自己又有什么立场。真是奇怪的念头。他们之间大概只是朋友，也许连朋友都不算。
　　
　　身旁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正巧外放了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只怪我们爱得那么汹涌/爱得那么深/于是梦醒了搁浅了沉默了挥手了/却回不了神/如果当初在交会时能忍住了/激动的灵魂/也许今夜我不会让自己在思念里/沉沦”
　　
　　莫小遥含胸缩着身子靠在广告牌上，身体仍禁不住颤抖，泪水居然滚烫。年轻人发现身旁女子的失态，错愕得转头，同情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悲伤。
　　
　　鼻尖留残那股咖啡香气，脑海中萦绕着他那句“很不好”。他真的过得很不好吗？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些？偏要这么惩罚她吗？
　　
　　= =
　　
　　他居然没再出现过，那个圣诞夜就当做了一场梦。生活平静得如一滩死水，惊不起半点风浪。她开始休长假，白天窝在被窝里睡懒觉，中午跑去图书馆看书，晚上回家做饭自己吃。波波安倒是三天两头不见踪影，像是换了家公司。小遥热着冷菜琢磨那丫头学会跳槽了工资该是涨了吧，估计能等着收钱了。
　　
　　哪知道波波安夜里头回来，灰头土脸得成了只小病猫，“遥遥姐——”一下扑进帮她开门睡眼朦胧的莫小遥怀里，喉咙口呜咽声不止，“呜呜——。我——被抢劫了。”
　　
　　小遥被她大半夜的吓了一跳，拉她进屋坐下，泡了杯热茶给她。定睛看着波波安，衣服有些脏，裤子上破了个大口子，其他倒是没什么，“你和小偷打架了？” 
　　
　　“没。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波波安使劲吸吸鼻子，“那人怎么能劫我呢？我看上去又不像弱女子。”
　　
　　“小偷强盗也不是专挑女人下手的，人家不性别歧视啊。天那么黑那么冷，他们哪有功夫分你是男是女。你就不该那么晚回来，还偏穿得像个款爷。”听她那口气，小遥觉得好笑，忍不住数落几句，“报警了吗？被抢了多少？”
　　
　　“没。钱被抢了还能找回来吗？我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长相。”波波安稀里哗啦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似的，“我刚从银行取了三千放包里，谁知道那小偷守在附近，抢了我的包就跑。我还准备付你房租两月房租。”
　　
　　“这钱不急。我不缺钱。”小遥急忙抽出手边的纸巾盒，“不哭，钱咱能赚回来的。”心里和波波安一样难受，折腾半天，这小偷居然偷得是给她的钱。
　　
　　“不行。我欠你太久了。”波波安从沙发上弹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优惠券，“这一张起码值五六百。我请你吃大餐。”
　　
　　“这是什么券？”小遥犹豫得接过。 
　　
　　“好像是自助餐。在市政府后面的凯宾斯基——超豪华的宾馆。这上面有截止日期，明天像是最后一天。我会陪你一起去。这么难得的机会要是浪费就不好了。而且吃了这顿饭我多少能弥补一些你的损失。”波波安眼角噙着泪花，异常专注得盯着莫小遥。
　　
　　“好吧。”
　　
　　“我要化悲愤为食欲！！”波波安握紧了拳头，高呼。
　　
　　小遥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波波安今天早上有带包吗？另外她哪来这么贵的优惠券？
　　
　　= =
　　
　　为了吃顿饭，她还得换上晚礼服。不知波波安从哪里找来的华丽的白裙子，居然十分合身，连收腰的宽窄都分毫不差。面料和做工也都极好，裙子像是全新的并没人穿过而标价和牌子却是被人故意去掉的。
　　
　　在宴会场门口，门卫各各身材高大精壮得像保镖，威严得守着需要检查入场者手中的帖子，人们大都拿着烫着金色囍字请帖，只有小遥手里拿着独一无二的优惠券，她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实在格格不入。
　　
　　难道有人借着优惠活动顺道办喜事？太会算了。
　　
　　她转头看向波波安，她一接触到小遥的视线就立刻转头岔开视线。太明显了，这里头有猫腻。门卫上下仔细看了看那优惠券，眼神立刻变了，恭敬地像对待自家的爷爷奶奶，引着莫小遥从另一门进去。小遥回头找波波安，那丫头一转身竟扔下她一个人跑进了人堆里。
　　
　　引路人把莫小遥带进一个房间就独自离开了，小遥站在门外踌躇，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一片漆黑，莫小遥刚刚踏进去，房门突然砰一声牢牢锁住，她急得不知所措在墙壁上一阵摸索寻找开关。
　　
　　“啪”一束温润的光线直直射过来。半眯着眼，小遥弱弱得朝光源看去。那双深潭似的眼正注视着她。纤细的手指支起下巴，他的脸浸润在暖黄的光晕中茸茸得泛着回忆的味道，她想到那个晚他站在广场中央给她放孔明灯，那时他的脸被火光照映冲她笑。
　　
　　不同的是面前的这张脸对着她已没了笑意。手心渐渐沁出了细汗，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把她骗到这里来？
　　
　　“那天太匆忙。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他冲她招了招手，“过来些，这么远说话费力。——难道你还怕我？”
　　
　　小遥拘谨得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脸越来越清晰。
　　
　　“坐吗？”
　　
　　“站着好了。你想说什么？”她的口气急躁，这不过是在掩饰她那颗快要喘不过气的心。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你今天很美。”他手边有只高脚杯，他轻轻抬起，优雅得喝了一口。
　　
　　“我想我也许该回去了。这条裙不适合我，这个地方也是。”
　　
　　“为什么要逃避？”他提高了嗓音，声音里透着怒气，一个箭步单手擒住她的肩膀，“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这几年还不够吗？”
　　
　　“…………”小遥震惊得盯着他。
　　
　　“你脖子里戴的还是我当年送你的水晶泪滴吗？”他明知故问，手指灵活轻巧得攀上她的脖颈，从锁骨处抚上那块泪滴，嘴角恰时滑出一丝笑，“你还要坚持说不爱我吗？”
　　
　　“…………不是。”
　　
　　“够了。收起你的借口。”他紧紧捏住她的肩头，情绪有些激动，“当年——是我太傻。不该问你爱不爱我。说出来的也可能是谎言。有些事用心就该知道的，我何必问你。”他眼神渐渐黯淡，“可你煞费苦心不惜欺骗也要离开我，知道我有多恨？”
　　
　　“澜——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眸子闪着冷冷的寒光，手指忽然捏住她的下巴，低头探向她发间，“你仍不愿想我坦白吗？”
　　
　　“什么？”
　　
　　“辛雯的日记，辛雯的死，她的弟弟、唐笑，他们的威胁，所有的一切。你不想对我说吗？”
　　
　　“你——知道了。”睁大了眼，小遥不敢相信。
　　
　　“你仍希望我蒙在鼓里吗？把我当成傻子就这么有趣？”他自嘲得勾起唇角，眸子里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透着绞心的痛，“我不需你替我背负什么，你只要一刻不停得爱着我，死也别放手。那些其他所有的阻碍留给我来处理。那时的我就这么让你不放心吗？”
　　
　　“——我怕你受伤害。”泪悄无声息得爬过她的脸颊，话语支离破碎，“辛雯——她为你死了。而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她对不起一海。而一海对不起襄珊。这份循环着的对不起并不能改变什么。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这是自己的选择与别人无关。既然选定了那条路，就无法怨天尤人。亲爱的，爱——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条不归路啊。”他低沉的嗓音，字字敲击着她的心脏，另一只手轻松得插入她的发中，顺势把她揽入怀着，紧紧地拥在怀里，他要她认清那个事实，“你就是你，我要的只是你。”
　　
　　“我？”
　　
　　“那个时候，如果我们说清楚，也许就不会错过这五年。”他温柔得抚摸她的长发，此刻她在怀里温顺像只小猫，熟悉的触觉他竟有些贪恋，手指微微松开，语气瞬间冷淡，“现在稍微迟了些。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她脑袋沉沉的有些昏眩，摇了摇头。
　　
　　“我今天订婚。”他明显感到怀里那个人颤抖了身子，他仍不住残忍得说，“那时你让我唱《明年今日》就是为了今天吧。”
　　
　　“……”原来那金色的囍字是为他而设。他就要做别人的新郎，而新娘不是她。多像八点档的肥皂剧，她成了悲痛欲绝的女主角。心像被人用小刀一丝一丝的割开逐渐掏空。她真是自作自受。小遥轻轻推开他，扬起笑脸，“那恭喜。”
　　
　　“谢谢。”嘴角滑出诡异的笑，他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会场了。”扬起一阵清风，他迅速套上白色西装，耐人寻味的眼神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怎么不高兴？你不是希望我幸福吗？”
　　
　　“是。我希望你幸福。”心碎了一地，她仍是笑着迎上他的戏谑的目光。
　　
　　“那就好。我最希望接受你的祝福。”扬起眉，嘴角的笑意让人胆寒。
　　
　　房间里空荡荡的，有些冷。小遥双腿发软，她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那一天他会娶别人为妻，自己嫁作别人为妇。可待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溺水的死气，不是每种错过都可以接受，如果明明可以努力就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勇敢的争取？
　　这不是她要的，绝对不是她要的。已经走到这到这份上，原来已经五年，她一直无法正视真正的时间具体的数字。他倒是记得清楚，把一切事实都放在面前。她是该睁大眼好好看看了，那些逃避的事实。
　　
　　她为何害怕，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害怕有一天他因为那些事情讨厌她，离开她。所以才借着那些所谓的威胁，逃开他。以为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可真正的伤害却正是自己，是她亲自在他的心脏处插上了一把利匕。
　　
　　她挣扎得从地上爬起，狠狠擦去泪痕。她是该好好面对自己的心了，不管结果如何。
　　
　　冲出房门，拖着长裙她奔跑进那条细长的走廊。
　　
　　终于下定决心要忠诚的为自己的幸福战斗一次。是的。她要抢婚。不管那个新娘是谁，抱歉了，你的男人，我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允许偶的变态。。
某人拍着书，大声冲偶吼，“居然不去温书，，爬上来更文。。”
“错了。偶错了。”惭愧的偶，抱头鼠窜， 急忙退场。 
                  第四十六章（小修）
　　不知为什么本来五分钟的走廊成了如今暗无天日的无底洞，幽暗深长像是永远到不了头。她苦笑，每到关键时刻总有诸多不顺心跳出来从中作梗。出口渺茫，机械性的奔跑和紧绷的神经让人恐惧和疲劳。
　　
　　相似的镜头错综复杂交织在梦里，梦中前路一程接一程，脚尖刚踏入终点，地板深陷，眨眼的功夫她又回到起点。空间扭曲成碎片，人犹如掉进深渊往复的噩梦。
　　
　　拖着雪白的裙摆，她像是被恶魔困在古老城堡的公主，奔跑在深幽的回廊，拼命寻找出口。摇晃着身子终于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扇黑漆漆阴森森的牢固铁门。喘着粗气出神得望着前方，她顽固的以为只要如此，视线便能一下穿透。可来时并没这扇铁门，难道她一开始走错了方向，头皮一麻浑身有点哆嗦。是他故意的？为了不让她妨碍他的幸福。
　　
　　黑发散乱迷了她的眼，指节泛白，握拳狠狠落在铁门上，她得了失心疯般拳打脚踢，生冷的铁门骄傲的昂首挺胸毫发无伤牢牢站定。
　　
　　原来还是来不及，一切都太晚了。她放下裙角，软软得靠坐在铁门上，周围晦暗冰冷像极了监狱。是她不好，是她亲手为自己设下的桎梏。如今又能怨谁？
　　
　　背后传出“咔”一声，铁门另藏玄机，表面的铁皮伸缩，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液晶显示屏。她侧头缓缓靠近，屏幕陡然一亮，显出一排文字：此门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此门过，留下真心来。内置测谎仪，若非实在话，后果请自负。
　　
　　由不得她多想，她伸手按了START 。指纹立即锁定。
　　
　　No1 你的名字？
　　
　　“莫小遥”
　　
　　No2 最喜欢的颜色？
　　
　　“——暖黄色” 她想到了暖暖，那时走得匆忙，后悔走时竟没得把它带上。
　　
　　No3 最喜欢的食物？
　　
　　“烤鱿鱼”
　　
　　No4 最喜欢的动物？
　　
　　“乌龟”
　　
　　No5 最丢脸的事？
　　
　　“呵——有一次穿了阴阳鞋上班我居然没发现——最惨的是后来被他撞见。”她把后脑抵在门上，眸子晶亮，衬在清秀脸庞像是镶了两颗宝石，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她脸色泛红，嘴角上扬忍不住想笑。
　　
　　No6 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最幸福呐。”她唇瓣翕合，那些幸福的事如珍宝被她小心藏掖在心底，脑海中一页一页飞快翻过那些过往的快乐日子，细数那些漂亮的宝贝。它们化成粘蜜的丝线逐渐盘上她的心，越缠越紧。不知自己该说哪件，对她来说只要和他在一起都属幸福，没什么能称得上最，因为所有关于他们的一切在她心里都是最幸福，“我们一起放过孔明灯，去菜场买菜，看动画片，唱歌……”
　　
　　No7 迄今最大的谎言？
　　
　　“——我——居然说——我不爱他。”听那声音多么陌生，真的是她说的吗？指尖抚上唇瓣，手背轻轻滑过一滴冰凉的湿润。
　　
　　No8 如果能穿越最想挽回的事？
　　
　　她忽然莞尔又自信的一笑，“——早些爱上他，比任何人都早。”
　　
　　No9 此刻最想念那个人的名字？
　　
　　口齿清晰地咬出他的名字，“襄——澜”，一遍一遍后来竟喉咙哽咽，悲哀如走廊里黯淡的光线染上她苍白的面庞，从此她的爱再见不得光，只能背靠着门，藏在暗处喊他的名字。在这扇铁门的另一面，他也许正携着如娇美妻一桌一桌的祝酒。
　　
　　No10 现在最想做的事？
　　
　　“如果可以，我想拉住他，再也不用放手。我会和他一直在一起。”她杏眼一弯，灿若星辰，深情得让她自己都误以为一切还能挽回。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说着华丽的愿望企图麻痹自己可心底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不量力的事实。除非出现奇迹，太过恐怖的漫长时间，只怕连洞房都够了，难道还会来不及办一场订婚。按她的脾气，她无比清楚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心率血压正常，呼吸速度正常，皮活性正常……可信度99，99％。哔——”屏幕一暗。陷入怕人的死寂。
　　
　　周围的漆黑中晃出一阵强光刺得小遥睁不开眼。左右的墙面瞬间褪去，走廊变宽加长。
　　
　　强光下他一身白西装潇洒俊逸，一步一步缓慢又沉稳地走向她，她失措得眼看着他的靠近。他优雅得俯下身子，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侧脸，暖意雪融般一点点浸化所有的冰冷。灼热的视线锁定她脸上所有的惊慌，“宝贝，你刚刚那番话是在向我求婚吗？”
　　
　　深沉的嗓音和熟悉的触觉如梦如幻袭向她的面庞，巨大的逆转让她错乱一时辨不清真假，世间的纷纷扰扰已经微不足道，目光坦然贪恋得回视他，对上他坚毅温柔的眸子，那颗早就恍惚不定的心竟神奇的一分分坚定一分分勇敢，嘴角不知不觉溢满笑意，主动向他伸出手，“如果真是这样，你愿意吗？”
　　
　　大手一揽，即刻把她带入怀中，“你说呢？老婆。”胸口一片温暖，原来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竟这么轻易就能做到。她只需对着他说出所有，说出她的心，或者只需这么一个怀抱什么都不必再说。
　　
　　天花板猝然星光闪耀，投影出璀璨星辉。浩浩宇宙何其广大，他们两人尚不及天上的一颗星，他们渺小短暂，比星星失色比它们陨落的更快，但不怕，他们要用一辈子在一起，看日出月升，看云卷云舒，会比天上的星星更幸福更长久。
　　
　　“你不是要和别人订婚？”她靠在他怀里，抬眼望着他明知故问。
　　
　　他促狭的笑声摩挲在她的耳边，“我什么时候说有别人？”手臂紧紧环住她，“你以为那人会是谁？”
　　
　　一阵沉默，额头抵在他胸口，他是觉得有趣，她反倒是被他耍的团团转，“你——真是用心良苦。”
　　
　　他目光深邃像是能穿进她心里，“不这么做，又怎么能捉住你这只缩头乌龟。”轻轻牵过她的手，“你是今天的主角。让他们看看我的女人。”
　　
　　他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放心。有我在。”
　　
　　宴会场灯火通明，大家似乎并没有因为迟迟未到的主角丧失耐心，反而对那位神秘的女士更加好奇。不知被这位在五年内打败圣达、利浦亚两家大型企业成为业界龙头的神秘企业家青睐的女人会有何等的惊艳出众？
　　
　　与想象中的大有出入，以为会是业中精英似的干练女子或是富商财阀的千金娇小姐，没想却是个没钱没势又没貌的普通女人。身材有些矮小，只能说五官端正清秀，勉强称得上特别的是她那双别致传神的杏眼。
　　
　　她被拉进人堆里，宾客纷纷上前祝酒，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乏政界要人。小遥看着只会在电视杂志出现的大牌人物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多少有些错愕。她不适合应酬，羞赧得站在他身侧。
　　
　　身边这个男人早已不再是一个小小的财务主管，他拥有了自己王国，无数拥护自己的臣民，也许比她想象中的更有成就。人们看他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块贴着黄金的活体人像。莫小遥像个一夜成名的好莱坞明星，接受梦幻般的祝福。
　　
　　因他的关系，她更是货真价实的暴发户，一夜间拥有了身价，也许能比得上她现任的领导大人。可这么保守的估计仍是小看了他，她的身价从她站在宴会场中央的那刻起就已经远远高出那个所谓事务所的领导同志百倍。
　　
　　一路随声附和，她多是留意他的言行，官方的寒暄客气他做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个精明的商人。五年的时间他竟做到这种程度，光是用想的就让人脊背生凉，不知他花了多少精力。看他一口一口回敬香槟，小遥皱了皱眉，不知他的胃病有没有再犯。
　　
　　没人注意时，她碰碰他的手肘，“少喝些。”
　　
　　他竟妥协，再次回敬时竟喝果汁。离开了那圈需要应酬的外客席，小遥一眼便在主宾客里瞥见了襄父，他面色红润，仍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官派。
　　
　　当年襄父曾经找过她，本来是为了拆散他们，谁知那时他们已经分手，老人念旧情顺手帮她安排了工作并且对外屏蔽了她所有的个人信息。她答应过他不再出现在他儿子面前。如今是她违反了约定。
　　
　　襄澜紧握这她走到他父亲旁，襄父仍是目视前方，直到襄澜冲他喊了声，“爸。”
　　
　　襄父突然抬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莫小遥，“她是谁？”
　　
　　“你儿媳妇。爸，我们今天订婚。”
　　
　　“噢。你是我儿子，她是儿媳妇。”老人又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
　　
　　小遥担忧得转过头，“伯父怎么了？”
　　
　　“这几年他患上老年痴呆，连人都认不清。”他目光温柔得落在父亲苍老的侧脸。
　　
　　“那你——”
　　
　　“这样也好，我再恨不了他。这样的他完全是个孩子。而我更像个儿子。”襄澜提了提他膝盖上的毯子。
　　
　　“那——襄珊和林一海现在好吗？”
　　
　　“这些年她一点不开心。生活里并非只有男女爱情，若是得不到，学些东西也好。”襄澜并不想多提他们似乎还故意隐去了林一海，他匆忙放下酒杯，拉着小遥离了人群随着侍从走了条密道。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小遥穿着高跟鞋跟不上他飞快的脚步，不时追问。他却只是拉着她走。
　　
　　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楼顶是开阔的平台。他突然转过脸，露出神秘的微笑，一架直升飞机随着轰隆的噪音盘旋而下。
　　
　　平台上的风很大，掀起她的长裙，她跨着大步跟着他上了飞机。
　　
　　坐定时，他握了握她的手，朝窗外望了眼风景，气定神闲得陈述那个事实，“我们要去拉斯维加斯。”
　　
　　“什么？这么晚是去赌钱吗？你准备带着我去那种地方赌博？”小遥简直难以置信，他几时变得如此疯狂。
　　
　　他又回头看她，饶有兴致的口吻，“宝贝，拉斯维加斯除了是世界赌城外还有一样尤为著名。”
　　
　　“难道是贩卖人口？赌输了钱可以把老婆孩子卖了。”
　　
　　“你想多了。”
　　
　　“那么——景色迷人遍地古迹？”
　　
　　“我们可以去别处，风景好旅馆又舒适的地方有很多。”
　　
　　“这么晚……那里有什么好？”
　　
　　“那是世界结婚之都，有永不关门的结婚登记处。”
　　
　　“结——婚？”她被吓着了，他们才刚刚订婚。
　　
　　“你不是已经向我求婚？”他装出惊疑的模样，他不容她反悔，“我已经答应。”
　　
　　“可是——我爸妈还不知道，而且是不是要多准备些东西。”
　　
　　“我想明天他们就都会知道而且他们也会很高兴。”襄澜听小遥口里仍挂着父母，他无比郑重得说：“宝贝，是我们结婚。”
　　
　　“可是——可是这么快。”
　　
　　“很快吗？我怎么觉得像是等了一辈子呢。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吗？”
　　
　　“确实久了些。”这么长的错过不得不说是她一手造成，她慢慢垂下脑袋。
　　
　　襄澜一把箍住她肩膀逼她对视，眼神深情又坚定，“相信我，小遥。我们一定会更幸福，为了弥补那些被你我稀里糊涂丢失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 这么晚才发上这章。。最近考试太忙。。
——————
澄清 澄清。还不是 终章。。（不过也快了。。） 虽然偶纠结过。。 
                  第四十七章
　　天蒙蒙亮，飞机缓缓着陆。
　　
　　小遥披上外套从机舱里下来，后脚还没踏稳就又被他赶忙拽起直奔就近的婚姻登记所。睁大眼瞧着，那地方果然名不虚传，大清早就大门敞开。上了楼更让人开眼界，六点不到跑来登记结婚的疯狂人士不在少数，从年龄段看分几个等次：少年组、老年组还有老少组。这么看她和襄澜很和谐不算异类。
　　
　　一对对男女不同肤色不同种族，彼此温暖紧挨着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等着填表格。小遥一点儿不瞌睡托着腮帮凝视身旁正襟危坐的英俊男子，他比她还精神百倍，双眼炯炯闪闪发光，额上渗着细汗，一定是因为刚刚跑得太急。
　　
　　没错，他们正大步流星跨入婚姻的殿堂。那个传说中的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称为爱情坟墓的地方。多少人一头栽进里头深不见底却日思夜想盼着从里面爬上地面来。还有很多人在坟墓里头呆的舒服成了地道的古墓派与小龙女厮守不愿再挪坑。
　　
　　排在他们前头的是对外国男女，男的鼻上戴钉颈部纹身女的碧眼金发像个真人版洋娃娃，两人顶多十八，令人遐想的叛逆年纪未得父母的允许一怒之下私奔结婚。男孩蜷着身体小兽状做着完全的戒备，而手却一刻未离女孩，他用手心紧紧包裹她的手背，女孩偎在男孩肩上，不时低语，脸上洋溢温暖明亮的笑意，沉默着的男孩眼中的冰冷逐渐消融。任谁看到这画面，都不会介意他们的年纪，婚姻仍是这世上纯洁美好而神圣的事。
　　
　　手续很简单。一个章敲下，他们已是法律认可的夫妻。短短几秒间世上因此诞生一对新鲜出炉的恩爱夫妻，同时又少了一对爱恨纠缠的痴男怨女。
　　
　　出了大门，室外空气有细微变化，含了花香，越发好闻。从此在社会关系上又加了重身份，现在她是一个男人的妻子，她如获新生，目光所及之处春暖花开生机勃勃。
　　
　　大街上人来人往。走得好好的，突然一只大手一伸从腰间紧搂住她，笑意染上眉梢，侧脸贴上她的黑发，一股熟悉的发香萦绕，细微的笑声从发间流泻，“现在是1月19日 9时39分 49秒，从这秒起你正式更名襄太太。”
　　
　　她被他惊人的一举吓了一跳，他的手仍搁在她腰上流连，害得她痒得咯咯笑个不停，“别闹。被人看着呢。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几个暧昧得冲他俩笑笑。
　　
　　“放心，他们听不懂。快趁热改口叫个老公听听，不然我还这么抱你。”他脸不红心不跳居然在大街上公然与她调情。两人一来一回，欺负路过老外不懂中文。
　　
　　小遥被挠得实在无力，只好屈服，拖长了调子回了声，“老——公——。我累了，想回去。”
　　
　　哪知他坏心眼一松手，小遥重心后仰稳稳当当又掉进他的怀抱，“为夫遵命，咱们这就回宾馆办正事。”
　　
　　“放下——。”面上血液倒涌，她只得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堆好事的老外朝他们吹口哨，举着拇指，“Cool！”。小遥更不敢露脸。
　　
　　“别急，一会儿就到。”他慢条斯理轻咬她的耳朵。
　　
　　阳光灿烂，气温渐高。世界各地的旅游团形色匆匆，人人拖着行李箱赶往酒店。唯独他俩一身轻装让人艳羡得不得了。
　　
　　到了房间，两人喘着气累得仰躺在床上。
　　
　　“你先脱衣服。”床上的人儿看着汗流浃背的莫小遥。
　　
　　被太阳晒得粉嫩嫩的脸颊，几秒后眼中露出一道凶光，“啊？色鬼！一天到晚想那事。去投胎做和尚吧。”拿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脑袋上砸。
　　
　　“等等。”来不及解释，正面着实挨了几记。小遥见他无力反击才放手，枕头下传来微弱声响，“老婆，你不脱衣服要怎么洗澡？明明是你比你老公更有色念。我们才新婚就让我死，想守寡吗？”
　　
　　“哼。你活该。”小遥丢下一片狼藉的床，转身就钻进浴室。
　　
　　襄澜刚放下电话，耳边一阵巨响，以为地震，紧接着浴室里传出惨叫。
　　
　　“出什么事了？”襄澜紧张得使劲拍浴室的门，“说话啊。”
　　
　　反正已经是夫妻，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她身上那点东西又不是没看过。他一头撞进去。浴室里白雾蒙蒙，浴缸旁绕着雾气隐隐约约，隐隐约约，就是不见她的人。再定睛看，凑近浴缸，那上空是有什么不停挥舞，见鬼，那到底是胳膊还是腿？不看还好，这么一看他血气上涌跟毛头小子似的，鼻子涌上一股血腥味。
　　
　　好不容易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浴缸本来就建得高又是适合欧洲人的体型，她出浴缸时鞋底一滑，居然就这么栽倒葱，只露两只脚丫子在外面晃荡。
　　
　　= =
　　
　　“别动。”轻柔得帮她擦了点药酒，还贴上了创口贴。
　　
　　他故意在她额上一弹。
　　
　　“疼。”小遥缩着脖子，白了眼他。
　　
　　“这是让你记住别老做傻事。居然能在浴缸里玩倒立，呵，你能演杂技了？”
　　
　　“能怨我吗？浴室的地砖太滑。摔得我疼死了。”
　　
　　“还疼？还哪儿疼？”他紧张得拉过她左看看右瞧瞧，“说吧，我好上药，保证立竿见影。”
　　
　　小遥面露尴尬，直摇头，“不疼。没哪儿疼。”
　　
　　“那站起来走几步让我看看。”他板起脸，抱着胸坐着看她。
　　
　　小遥犹豫得起身，腰上一用力，忍不住冷抽一声，还没等她跨步子。他大手一揽，她顺势卧倒在床上，腰间的束带陡然一松，一眨眼功夫浴袍居然凌空跃起远远落在床外，裸.露的后背被他盯得凉飕飕。
　　
　　“给我老实躺着。”清凉微痛的药膏轻柔得涂在腰上，屁股上，她背对着他只能背对着他。她觉得在他面前这么躺着就像只牲口。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要在他面前丑态毕现呢？
　　
　　虽然面红耳赤却也是平生第一次有了做夫妻的觉悟。如果受伤了，仍有会个人不离不弃帮你擦药。之前他们虽然也同居，却并没做到这般亲密。
　　
　　“以后你不管哪儿疼，记得都要和我说。”他的手指仍停在她背上，一大块淤青，他深潭的眼底滑过一丝心疼。
　　
　　“你又不是医生，告诉你有什么用？”
　　
　　“襄太太，因为你已经不再属于你一个人，你还是我的。所以如果你哪里不舒服，必须让我知道，我有权知道。明白吗？”他的气息突然逼近，小遥有点紧张。
　　
　　“那么——痛经也要一一报备吗？”
　　
　　他脸色微微不自然，“别把自己看得太轻。”温热的气息贴上她的后颈，伸手撩开她的发丝，唇瓣触到她的耳根，“你在我这里可是无价之宝。”
　　
　　“你也是。”轻轻的口吻，紧跟着他出口。
　　
　　他耳力极好，没想过她会这么说，嘴角上扬勾出完美的弧度，“我也是你的什么？”
　　
　　“你也是我的无价之宝。”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清晰得答他。奇怪明明是恶心的话，可到了嘴里一本正经大声说出口，心里竟异常喜欢。那些字眼本身并没有威力，完全来自说者的感情。
　　
　　= =
　　
　　炙热的吻落如火山爆出的火球，烫在她光滑的背上，“老婆。我听兆年说今年你要多个小外甥了。”
　　
　　“想想有了？”他成功分散她的注意力，小遥惊呼。
　　
　　“五个月。”他声色喑哑，眸子里氤氲着情潮，“要不我们也要个孩子玩玩？”
　　
　　“玩玩？孩子能随便玩吗？又不是小猫小狗。”小遥想翻身，被他精壮的身躯压着竟动弹不得。
　　
　　“不想就算了。我也乐意过逍遥的二人世界。”他继续埋头正事，酥麻感顺着他的舌尖游走她的全身。
　　
　　“襄澜！你——这是干什么？我受着伤。”小遥几乎是带着哭腔，男人果然都是色胚。
　　
　　“你自己看不出吗。我不会弄疼你。我一早说过做正事。”他手上带了点药膏的清凉，轻点腰间细致的肌肤，如春雨化万物。
　　
　　强忍着轻颤，怒吼阴阳怪调早没了气势，“滚。你的正事。”
　　
　　“顺便让你记住千万别轻易在我面前受伤。”他手法动作利落流畅，迅速刺入，轻松引她进入佳境。
　　
　　但他真没骗她，几乎没碰到伤口。
　　
　　阳光穿透薄纱般的窗帘，落在玫瑰花瓣的露水上折射万般光彩，淡淡的花香飘溢。小遥翻了个身，掖了掖被子，襄澜远远坐在大厅里却是已经知道她醒了，随手翻阅报纸，“再玩几天还是明天就回去？”
　　
　　她略微惊讶，这男人眼神怎么都这么好，“明天走。我年假快到了，趁这几天我们该去趟我爸妈那儿，把我们的事说了。”
　　
　　“那我订飞机票。”合上报纸，眉宇微蹙，似乎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什么年假？你一辈子陪我天天放假。你还想着工作？”
　　
　　她对着他一脸不屑，“虽然我傍到了大款，但我莫小遥还是要励志做新世纪的独立女性。”小遥握拳，面上慷慨激昂，“我不做专靠男人养的不干活的吃闲饭的有胸没脑的小女人。”
　　
　　他被她那模样逗笑了，“呵呵。那你想不想换份别的工作？”
　　
　　“暂时没打算。”
　　
　　“别拒绝太早，等我们回国你再答我不迟。”他起身，耐人寻味的一笑。
　　
　　乘了专机回国。马不停蹄去办头等大事，拜见小遥父母。二老开门一见这对小夫妻，嘴笑得都合不拢。襄澜人长得俊逸不凡又涵养有礼，嘴上功夫了得会哄她二老开心，又出手阔绰。不过最关键的是他对人家女儿好。现在莫母逢人就夸自己有个好女婿。
　　
　　“那你们以后住哪儿？”吃了饭，大家围在一起话家常。哪个做母亲的不愿女儿在跟前，莫母希望女儿也能住在同市，起码平时多少能有个照应。
　　
　　是啊。以后住哪儿呢？小遥在C市也有一套房子。襄澜知道小遥孝顺，早预备好了方案，含笑拍了拍她手背让她安心，“我们准备在这里也安个家，以后周末逢年过节就过来看二老。”
　　
　　“这样好。”莫父点头赞同，“那准备买哪里的房子？”
　　
　　“就近的小区，越近越好，我查过了那套春江花园不错，交通方便，对面是附属医院。以后小遥怀了孩子，我们就搬过来住，也方便照顾。”小遥目光滞了滞，他居然瞒着她，一个人规划了他们将来那么多事。
　　
　　“好啊。孩子的事，抓紧点。我是巴不得早点抱外孙呢。想想那丫头可在你们前面了。”莫母拍了拍老伴的背，“诶，咱们也能抱外孙了。”咯咯笑个不停。襄澜果然会说话，挑最重要的直击要害。
　　
　　回家的路上，小遥老是回想他的话，忍不住问出口，“刚才我妈问你房子的事，你怎么回答得那么快？”
　　
　　眸色沉静，过了良久他才回，“——我们的未来我不知在脑子里设想了多少回，里面有我们的房子我们的车子我们的孩子……，可那时你那么狠心放开我，所有东西也就跟着全部烟消云散。现在它们回来了，并且将变成真的。知道我有多高兴，我刚跟你妈说的那个小区，其实是我最近的一个企划案，那里面将会有我们未来的家。”
　　
　　“襄澜。”她不知能对他说什么，心很乱，只想喊着他的名字。
　　
　　“什么？”
　　
　　“我——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预告。。下一章好像是 终章。。搔头。。。 
                  第四十八章（完）
　　淡淡的皎洁月光撒在他的侧脸，眸子如月下湖水，温柔沉静得不可思议。车速骤减，握着方向盘的右手陡然滑下，指尖摩挲着座椅触到她的指头，随后暖意一发不可收拾紧紧包裹她的手背。他眉宇舒展，嘴角牵起笑，“为夫一定好好配合夫人生孩子，咱们现在立刻回家。”
　　
　　夜里，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豪华轿车如脱缰野马在高速公路上飞速疾驰。
　　
　　车子拐进熟悉的路口，已经熟睡一路的莫小遥被迎面而来的摩托车灯惊醒，揉了揉睡眼。唇角自然上翘，双眉一弯，明眸善睐，入眼就是他挺拔的身影，他目视前方正专心开车。她靠着软座睡得舒服，车里吹着暖气，身上还盖着他黑色外套，脸色水蜜桃般甜美。但凡夜里他做司机她也总习惯在一旁安稳入眠，一点儿没障碍，那种心底里的安心不知来自何处，是他精湛的驾驶技术还是仅仅有他在身侧？
　　
　　下了车，她不肯挪步，犹豫得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带她到这里来。他只是倏然一笑，温柔得拉起她的手，抬眼时漆漆的眸光一沉，低进湖底，“今天我们就住在这儿。”
　　
　　他居然买下整栋楼，宁愿空着所有的房子也不肯让其他人入住。虽然心里不愿承认，但这几年他确实在等她，任身边美女如云，任过往时光如梭，他仍是流水淙淙里的一块磐石岿然不动。没她在身边，他心无旁骛麻木不仁，化身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武士吞并圣达，与林一海继父的公司联手打败利浦亚，这一系列大动作终是替辛雯报了仇，可这大抵是无用的，大概想让大家都好受些，有个恩怨相报的交待。他苦笑，五年之约——他们的目的终是替他们达成。
　　
　　他到底是怎么让房东阿姨答应卖房的，也不知他花了多高的天价。这房子怎么说也是赔本的买卖。
　　
　　“买这儿的二手房还不如在新区买套别墅，实在不必花这冤枉钱。”她坐在他腿上，手边是那盏太阳能的暖暖，暖黄的灯光融融得照进人的心里，把幸福融化成蜜糖抽丝难分。
　　
　　“你替我抱屈，想替我省钱？”他一脸好笑，紧了紧环住她腰的臂膀。
　　
　　“就算你现在有钱，也不能乱花。这儿的旧房放五年也不一定增值，白白便宜了房东。”小遥撅起小嘴，脑海里浮现胖房东阿姨嗤笑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可我觉得值。”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双手圈着她的腰，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如果用钱就可以买来回忆，我愿意千金散尽。”
　　
　　“我们的回忆真的有那么重要？”
　　
　　“——那时我只剩下它们。”他的舌尖灵活的轻舔上她的脖颈，控制着不紧不慢的节奏，似惩罚又如挑逗，“不过现在——我可以不需要它们，因为——我有了你。”
　　
　　一把轻松抱起她，让她交缠着正对自己坐在他身上，他痴迷她的清亮的眸子，爱在那双眼瞳里寻找他自己的影子，低沉的嗓音钻进她的心，“有了你，回忆——随时随地都能拥有。”
　　
　　“我不需要回忆。”她对着他闪亮的眼瞳，向前探过身子，额前的刘海齐齐滑过挡住了她的眼，只剩喃喃的低语擦过他的耳际，“我要的只是现在。”
　　
　　她的长发落在他的肩，擦过他的脸，她的吻单纯羞涩却又那么直白，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献吻，吻得拙劣。他错愕得眯起眼，嘴角慵懒得掀起笑，舌尖淡淡迎合，任她摆布。他异常享受，似有小猫啃咬轻啄。
　　
　　她察觉他的故意，脸色涨红，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身子向后一缩。谁知那双力大手哪里肯轻饶她，插进她的黑发，又重把她拉回他的唇，电光火石之间他完全夺回主导权，咬得她嘴唇发疼。
　　
　　已经不止一次，她怀疑这个男人是属狗的。
　　
　　雪白的丝绒被下露出两双光滑的脚丫，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温柔得摩挲她黑发蔓延下的裸.背，眼神落在暖暖上，“打开它。”
　　
　　“是什么这么神秘？”她伸手拿过暖暖，暖黄色的光线立刻映上他的脸，他贴近了些，冲她勾勾唇角，“按白色的按钮。”
　　
　　按开按钮，居然藏着一只龟壳形状的小盒子。小遥又抬眼看他，他只是默默含笑对望她。
　　
　　“老婆，我来给你带上。”他的眸子比那圈圈上的钻石还要闪，他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无名指，“那时候就买的，现在能买个更好的。”
　　
　　那个时候？是指——他早在暖暖里放了戒指吗？难道那时他搬进她家的时候就放了吗？她越想知道越是替他心疼。
　　
　　手指轻轻抚上那枚戒指。躺下身子，额头抵在他的前额，“你总是有办法让我难受。”
　　
　　“哪里难受？”他紧张得睁大眼，一把将她搂住，坏笑得在她身上一阵巡视。
　　
　　= =
　　
　　“老公，我睡不着。”她重重翻了个身，太幸福也不好，她居然失眠。低低的声音一出，他竟没一点反应。黑夜里看不清他的五官，可她就是喜欢这么瞧着他。要是她失眠，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哄她睡觉吗？等了一会儿，她轻轻叹口气。
　　
　　“怎么了？”他眸色一亮，突然在她额前一弹，嗓子有些喑哑。
　　
　　她笑颜如花，“我在想以后我们的孩子如果问起爸爸当年是怎么向妈妈求婚的。我该怎么说呢？”
　　
　　“老实说，是你妈向你爸求的婚。”他失笑。
　　
　　“不行。我会很没有面子。”她可不干，况且这样会教坏小孩。从古至今都该是男方主动，又不是女尊和百合。
　　
　　“那你想怎么样？想让我重新求一次婚吗？”
　　
　　她终于得逞，使劲点头，“那再好不过。最好像台词一样优美，以后要朗诵给我们的孩子听，当年你爸妈多浪漫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一皱再皱，猛然从被窝里竖起身子，正经得抓起她的手深情并茂，“小姐，我是流浪于前世今生的旅人一直在寻找那个能与我共度此生的人，找了很久很久，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
　　
　　“那么你找到她了？”
　　
　　“是啊。——她就在我眼前。”
　　
　　“我？我为什么要与你共度此生？”
　　
　　“因为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你有多好？”
　　
　　“很好很好。”
　　
　　“比如呢？具体一点。”
　　
　　“我有太多房子可惜没人一起住，我有太多钱可惜没人一起花，我有太多时间可惜没人一起过，我有太多优点可惜没人一起发现……”
　　
　　“你真的那么好？可除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别人？”
　　
　　“你被我看上，还有人敢要你。你要是还怀疑，我也没办法。那我只好将就将就找别人去了。”
　　
　　“你敢！”
　　
　　“噢。你肯嫁了。好了，睡吧。”他捞起她裹进被子里，为了止住她继续的絮叨，“乖，睡吧。我唱歌给你听。”
　　
　　“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
　　我愿意和你约定至死
　　我只想嬉戏唱游到下世纪
　　请你别嫌我将这煽情奉献给你
　　还能凭甚么
　　拥抱若未能令你兴奋
　　便宜地唱出写在情歌的性感
　　还能凭甚么要是爱不可感动人
　　俗套的歌词煽动你恻忍
　　谁人又相信一世一生这肤浅对白
　　来吧送给你叫几百万人流泪过的歌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
　　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爱爱爱爱那么多
　　……
　　你怎么竟然说k歌之王是我
　　我只想跟你未来浸在爱河
　　而你那呵欠绝得不能绝
　　绝到溶掉我”
　　
　　这男人的声音果然比特效的安眠药都有用，这夜她睡得安稳，呵，以后只要失眠，只需要他低吟一曲。多实用的丈夫。
　　
　　= =
　　
　　再过几天，他们要补办婚礼。他说要给她一场盛大的难忘婚宴，不想反被她拒绝。他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一切适当从简，只会请些相熟的人参加。上午她刚刚试了婚纱，中午他带她去了家装修考究的烧烤店。
　　
　　吃到一半居然说了奇怪的话，“你当年的愿望有没有改变？”
　　
　　“愿望？”
　　
　　“你说你想摆摊开个烧烤店。”
　　
　　“你还记得。”他居然说起这个，轻笑出声，以为他大概只是随便提提，并没放在心上。
　　
　　“如果我帮你实现了愿望，你会再多爱我一点吗？”他手里比划着手势，脸上满是夸张的表情。
　　
　　“你不会是——？”
　　
　　“这家店我留意很久，店主要移民，有转手的意思。如果老婆你不反对的话，我立刻付下定金。意下如何?”他突然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得笑了笑，“现在还不想换工作吗？”
　　
　　“换了换了。”她很没骨气得谄媚笑，“还是老公最好。喏。我会酌情多爱你一点点。”她对着他也比了个手势，露出小指指尖那一点点。
　　
　　刚走出店里，迎面浇上一场大雨。襄澜牵起莫小遥奔跑在雨里，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身上轻轻的不痛不痒。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半点疲倦。经过一家童装店，里面一单身女子挺着大肚子专心挑婴儿的衣服，伸手接了个电话，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笑笑，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在健康路的童装店里，一会儿我能自己回去。”
　　
　　“别任性。我就在附近和一海谈生意，呆着别动，我就来接你。”
　　
　　不久，一辆宝蓝色保时捷在童装店门停下，接了女子就走。路上女子眼尖，指着雨里拉着手奔跑的两个人忍不住惊呼，“那不是小遥和襄澜吗？”
　　
　　“的确是他们。”
　　
　　“给他们送把伞吧。”
　　
　　“可他们也许不愿意见到你我。”
　　
　　“是啊。当年是我们让他们分开。笙——我们对不起他们。”
　　
　　“后来你不是告诉襄澜事实，但他仍没有重新找回她。”
　　
　　“他既然答应帮我们复仇，断然不会再把小遥带在身边，狗急了都会跳墙，别说王杰明和王丰颐。到时候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他又怎么肯让她有危险。他这么爱她。”女子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现在我总算能体谅辛雯姐当年为何肯为他牺牲的心情。爱一个人不会计较得失。”
　　
　　“希望他们能幸福。”
　　
　　= =
　　
　　七年后，KKS烧烤店素以价廉物美、微笑服务著称，由于口碑极好，很快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发展成如今在全国各地设分店小有规模的连锁餐饮企业。为了培养潜在顾客，常常组织小朋友参加活动。
　　
　　最近本部总店里开了个儿童书画展，墙面上挂了很多小朋友的作品，这期的主题是《家》。有幅有点难看的画挂在角落，没什么人留意。好不容易辨清楚上面画的是一支巨大的海盗船，里面好似坐着两个人，长头发的该是妈妈，她手里抱着一只小乌龟，两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有意思的是小画家的名字居然叫襄归归。他爸妈果然喜欢乌龟，连儿子的名字也不放过。稚嫩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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