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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妖异谭》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一话 酒吧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爱。我想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我想，遇到一个人，与他谈一场热切的恋爱……”

    “爱，其实是很痛的。”

    “我知道，我见过。”

    “那你还想要？”

    “我想要。我想知道，为什么，爱那么痛，还是让人不能放手？”

    “那么，你就自己去找答案吧。”

    做为一个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不会知道是否有特异的存在，不知道是否曾发生过惊天动地的大战，是否有人在本来的世界末日拯救了地球……因为你永远不是事件的参与者，你所知的只有身边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者，历史与传说……

    也许，有时候做做梦，想象一下自己有多么的伟大不凡，不过更多的时候是梦着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向自己求婚。

    只是，在一个不甘寂寞的年纪，如果连梦想男朋友都成了奢侈，那这个女孩儿就未免太失败了。

    可惜，我就是这么一个平凡失败的女孩儿。我叫施香香。

    我在一间叫HOMEBAR的酒吧当waitress。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心里有个小秘密——酒吧里各色人等都有，也许可以有一段不同寻常的艳遇，而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奢求。

    伴随着一串清悦的风铃声，两个男人走进了酒吧，暗色的灯光在酒吧烘托着酒吧的气氛，显得暧昧又颓废。与春季夜间寒凉而清澈的空气不同，酒吧里的空气总是笼罩着一些感性的压抑。

    “老李，这里怎么样？好吧？”细瘦伶仃的男人拍了拍旁边矮胖男人的肩膀，来到舞池旁的一张桌旁，而他的同伴还忙于在酒吧中四处打量，鼓突突的眼睛里闪着惊异兴奋的不置信的光。

    勤快乖巧的waitress连忙擦了擦干净整洁的桌子：“两位要点什么？”

    “老李第一次来，让JONY给他来一杯特制鸡尾酒吧，我先来一杯啤酒。”瘦高个的男人炫耀似的替朋友点了酒，满意于同伴的表现。

    “好的，稍等。”个子小小的waitress是短头发，柔顺而服帖，加上她的脸本来就是圆圆的，这让她的脑袋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球形。开始的时候她还为这个发型感觉恼火，因为不管是酒吧里的同事还是客人都会笑她，然而习惯之后，她倒是也不觉得怎样了，更何况在笑过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会对她说“很适合你啊，香香，看起来好可爱”这也让她释怀。

    施香香颇有些费力的挤过舞池，在几个高大粗壮的男人之间寻找着到吧台的路径，好让自己能够达到吧台，那样的努力样子和涨红了的脸颊让人觉得有些好笑。有时候一些颇为熟识的客人会特意找需要穿过舞池才能到吧台的位置坐，就是想要看香香在舞池中钻来钻去的样子。并不是有意的戏弄，只是单纯的开玩笑而已。事实上，来这间酒吧的人还没有几个有胆量敢戏弄店员，而尝试做这件事的人也都一一挨了教训，再也不敢放肆了。

    “哇！这酒吧里的都是……”那个被叫做老李的矮矮胖胖的人神秘兮兮的用胳膊肘顶了顶同伴，圆滚滚的眼睛贪恋的四处溜着，看个没完。

    “那当然！”瘦子颇为得意，“所以我才说，来到这座城市，怎么能不来这件酒吧！”细瘦的男人点着了一枝烟，正色告诫，“不过这里规矩严，谁也不许乱来。”

    “知道知道！这里是天堂！怎么会乱来！”胖子老李满口答应着。

    当香香终于到达吧台的时候，另一位留着时尚的长卷发的waitress早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香香，那桌客人我去送，你歇会吧。”明明是慵懒的声音，却有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暗藏着的锋锐。

    “好，谢啦，奇奇！”香香开心的在吧台坐下，脸上洋溢着压制不住的笑，像是要让自己的脸开出一朵花来一样。

    流利洗练的动作中，颜色鲜艳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人为的彩虹，涓滴不差的被收纳进透明的酒杯之中，调酒师把一杯沉醉陷溺般的酒红色的酒推到香香的面前，“辛苦了，香香。５ｃｃｃ．ｎeｔ”调酒师JONY是个很阳光的大男孩样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总是能让人觉得温暖而充满活力。

    “为什么你都只给我调酒红色的，我也想要和我的眼睛一样的黑色的酒呢……”香香嘟着嘴抱怨，“明明你的特调都是根据人的发色或者眼睛来调的，偏偏我的不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瞟向奇奇的酒杯，那是一杯与奇奇的眼睛一样的琥珀色的酒，纯净而危险的感觉。

    “哈！”奇奇笑出来半声，瞥见JONY的目光，把后面的笑收了回去。实际上，JONY的特调是完全根据人的个性特色来调制的，一眼看穿对方的本质，是JONY才有的本领，然而到了香香这里就成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了，虽然，在这里，眼睛和头发的颜色确实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但绝不是全部。就像JONY给香香的特调永远不会是黑色的一样。

    JONY给予香香的回应只是微微一笑：“我怎么不觉得你真的会想要喝黑色的酒呢？那种沉闷的颜色根本不适合你！”

    “哈！说的也是！”香香转眼就释怀了。

    “香香，你今天好像很兴奋哦！”奇奇等待着JONY给那个矮胖的男人调酒。

    “嗯！”香香很用力的点头，小口的啜饮着红色的酒，她的黑眼睛映在酒里，仿佛也变红了，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跟你们说啊，今天我遇到我的梦中情人啦！”

    “什么梦中情人啊？”奇奇与JONY互看一眼，做出一副感兴趣的八卦口吻。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一个男人，梦里我非常非常的爱他，爱得心痛。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梦而已，但是，今天啊，我真的看到他啦！”香香一脸的陶醉沉迷，连嘈杂的酒吧都不能阻止她沉溺在思绪中的静谧，“原来真的有和梦中一模一样的男人啊！”

    JONY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在专心调酒。

    奇奇只好继续追问：“那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我们酒吧？哪一个？”

    “不是！”香香摇头，从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来，她的心都已经变成天上的云彩了，“是下午去采购的时候，他就站在街对面，我一眼就看见他了！本来想要追上去的，可惜，等我穿过马路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语气变得有些沮丧消沉，可是转眼又活过来的样子，“不过不要紧，只要知道有这个人存在，我早晚还会遇到他！我们啊，没准有生生世世的约定，注定了要见面的！”

    “别傻了，香香，你是天天做梦太多，做出白日梦啦！”奇奇毫不客气的给香香泼了一盆冷水。

    JONY一直没有说话，然而本来稳定而利落的调好的酒，却在入杯时微微洒了一滴出来。

    “喂，奇奇，不要这么说嘛！”香香抗议着。

    “笃笃”有些发沉的敲桌子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喧嚣而吵闹的人声与音乐中十分清晰，让吧台前的三个店员同时惊了一下。

    JONY把调好的酒推给奇奇，奇奇端着托盘溜走了。香香也想跟着走，却还是慢了一步，她只能瑟缩的从椅子上下来，低垂着头，不敢看面前站着的人。

    黑色的风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没有多余的繁复花样，最简单的款式，穿在眼前的人身上却有种干练锋利的味道。“看来你们很清闲呐，客人太少了是不是？”明明是拖长的声音，听起来却没有拖沓或者是奇奇话语中的那种慵懒，反而似乎带着迸射的火星。

    “不是，老板娘……”香香的声音越来越能与蚊子媲美了。

    “啪”，酒水单轻轻的敲在香香的头上，“我有那么可怕吗？你吓成这样？”金属般清亮的声音又气又笑，还带着宠溺“老实干活去！”

    “是，老板娘~”香香吐了吐舌头，撒赖的说着，一溜烟的把自己消失在人丛里。

    被称呼为老板娘的人侧坐在吧椅上，一只胳膊拄着吧台，望着在客人中来往穿梭的施香香。

    “小将，香香说，她今天见到那个人了。”JONY给罗将倒了一杯啤酒。

    “嗯，听见你们说的了。”罗将把酒一仰而尽。

    “慢点喝。”JONY又倒了一杯，“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来的总是要来。”罗将把玩着酒杯的把手，仿佛突然对酒杯发生了浓厚的兴趣。JONY却知道，那不过是罗将无意识的举动罢了，这种时候的罗将，思绪一定在别的地方，“以后她出门的时候你经常跟着吧，要是再遇到，起码要认出是什么人才好。”

    “知道了。”JONY没有多余的废话，点了点头。

    “JONY，你知道，香香是别人托付给我的，我们必须保护好她。”罗将一下一下的敲着酒杯。

    “嗯。”一改别人面前的阳光形象，此时隐藏在吧台阴影里的JONY沉静得可怕。

    “归舟。”罗将突然有些严厉的叫了JONY的中文名字。

    “嗯？”JONY万归舟在擦拭着酒杯，但他知道，通常罗将会这样叫他的时候，都意味着一些事情很重要。

    “有些事，只有你做得到。可是，你知道，相对于我和奇奇，你只是普通人而已。”罗将的话说得郑重。

    “我知道，小将，别太担心。”酒杯在JONY的擦拭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托付香香的人说，尽力就好。他们说，别硬拼。他们还说，当事情到来的时候，阻止不了的，就随它去吧。归舟，对方不简单，我也未必应付得了。”罗将抬起眼睛，这双眼睛现在明亮而漆黑，犹如夜色。

    JONY终于放下了杯子，直直盯着罗将的眼睛，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小将，你在担心什么？这可不像你。”

    回避了JONY的盯视，罗将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把JONY刚刚擦好的酒杯推过去：“再调一杯香香的酒。”

    JONY无言照做，依然是酒红色。JONY把它放在灯光下观察。

    “有什么变化？”罗将问。

    JONY皱起了眉头：“酒的颜色变得更红了，以前都是温润如玉，现在，逆着光看上去，已经有了血色。”

    “刚见到那个人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看来他们的忧虑不是多余的。”罗将回身，两臂搭在吧台上，望着正在招呼客人的香香。香香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美好。

    “比那个更不简单？”奇奇刚好走过来，随手一指门口刚刚走进来的人，香香已经迎了过去。

    在那个有些一头红发的男人进门的一刹那，酒吧里的人似乎都被定格般停住了，连声音都仿佛停顿了一下。然而这只是错觉，音乐的流淌依旧顺畅。可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不同凡响，有一种震慑的威压。

    JONY望着香香招呼的男人，调了一杯如同烈火般炽热而充满力量的酒，然而这些都被最上面薄薄的一层温润如玉般的淡红压抑住了，只在中心的位置，深红燃烧了淡红，透了出来。

    奇奇叹了口气，端起托盘向坐在灯光下的红发男人走去，那个男人的周围，人群似乎很自然的都让开了，显得十分空旷，即使别的地方非常拥挤。奇奇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老板娘，还是你去吧，我……”

    “好。”罗将一边结果奇奇手中的托盘，一边招呼香香，“香香，我的钱包忘在卧室里了，你去帮我拿一下好吗？顺便帮我买烟和打火机。”

    香香磨磨蹭蹭的走过来，不甘不愿的答应：“老板娘，你又让我跑腿……”

    “好啦，去吧。”JONY哄着香香，打开吧台后面通往楼上住处的门。

    等到香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罗将给自己点着了一枝烟，缓缓吐出白色的迷茫，向红发的男人走去。

    陆横堂刚见到这家酒吧的时候就发现，这家酒吧的不一般。曲折的小巷深处，酒吧的外表平平无奇，普通的灰色墙面，连一些酒吧会有的稀奇装饰或者古怪涂鸦都没有，如果不是那俗气的五彩霓虹招牌，大概没人会认为这是酒吧。只是，古香古色的双开大门却又实在让人不能不注意。柏木朱门，高有三米，雕檐，铜钉，锡环，这些古代的元素居然一个不少，与那块不断闪烁的“HOMEBAR”的招牌可谓是“相映成趣”，不伦不类！

    横堂看见酒吧大门的时候，不禁嗤笑。四十九颗铜钉，朱漆大门，锡环，都是公侯的象征，然而不使用兽头铺首而只放门环，显然又是普通百姓的方式。实在不知道设计这个门的人究竟是懂还是不懂那些过去的规仪，于是留下这么一个笑话。对此，横堂鄙夷的很。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让横堂看见椒图或者玄武的铺首，他的心里也一样不是滋味。

    就带着这样不屑的神情，横堂推开了HOMEBAR的大门。在他走进去的一瞬间，酒吧里的声音都像是被谁掐住了一般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流淌起来，一个不同的空间在大门之处形成，内与外，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很热闹的酒吧，却又没有通常会有的糜烂与狂暴，灯光明灭之下，映出各种各样的面孔，或开怀，或沉郁，或粗犷，或精致，却都混合这安心与舒缓，甚至是奇特的融洽与微妙的平衡，仿佛这间酒吧就是他们的归属地。“HOME”这个名字倒是确实叫对了。

    横堂找了个开阔而光亮的位置坐下，与吧台隔着舞池相对。在舞池中扭动的人丛的缝隙之中，不时能看见调酒师利落流畅的调酒动作和飞舞在空中的颜色鲜艳的酒液。一个衣着性感身材火辣的waitress穿梭在人群之中，悄无声息的脚步，矫健敏捷的动作，轻捷的闪避喝醉了的客人踉跄的脚步，优雅的旋身，举手投足都带着最恰当的舒展的旋律，不会浪费一根神经，一丝力气。然而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刚刚接待他的小个子waitress，酒吧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于他的到来表现出些许的畏惧和梳理，然而这个有着一张圆圆的如同苹果般鲜嫩可爱的脸蛋的小姑娘却显得若无其事。至于吧台那里穿着黑色风衣有着不输于他的气势的女人，与其说对她感兴趣，不如说带有几分戒备，因为，绝非同类。而现在，这个女人正在向他走来。

    “啪”，一杯鲜红色的酒放在陆横堂的面前，“本吧特饮，请。”

    横堂看了一眼酒，抬起眼睛望向送酒的人，语气冷淡：“我点的好像是马丁尼。”

    拿起嘴上的烟，不在意的喷出一口烟雾：“先生是第一次来，赠送的。”

    “谢谢。”陆横堂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喝过之后，却让他更加在意，这杯酒喝下之后，就好像与他心中的什么地方一下子通了，流溢到四肢百骸，召唤出太久之前的记忆与情感。横堂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

    罗将不带有丝毫感情的微笑看起来冷冷的：“本吧特饮，我们的调酒师可以根据客人的特性调出与客人一样性质的酒。您还满意吗？”

    “这是威胁？”横堂一挑眉毛。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也无妨。”罗将不置可否。这样一杯酒，每个新来的客人都会得到，对于不同的人，自然有着不同的理解：有人认为这是一种认同与归属感，意味着“我们能明白你，所以在这里，请放下伪装，安心的做回自己”；有人认为这是警告与施压，意味着“我们把你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老实一点，遵守这里的规矩”；当然也有人像面前这位客人一样，认为这是威胁和挑衅，“我们已经看穿了你，别想能够在这里玩花样”。前面两种人，当然会在酒吧里规规矩矩从不乱来，但是第三种人，通常也都会想要回应一下这种挑衅，最终的结果一般而言都是被JONY扔出门去，也会有人因此变得心服口服。只是这位红发的客人，恐怕不会成为前面的任何一种，因为不要说JONY，就算是罗将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对付得了他。真是个棘手的人物呐！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二话 暗夜行路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老板娘又随便差遣人啊！而且又是我！”施香香走在路上，小小声的抱怨着。有时候老板娘罗将就是会突然莫名其妙的差她出来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都很随性而且无聊，如果不是深知老板娘的为人，香香几乎要认为她是故意找茬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到了夜间天气还是会变得寒凉，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香香没有套上外套，现在觉得有些冷，不禁加紧了步子，想快点回去暖和起来。

    HOMEBAR的位置并不在闹市附近，反而有些偏远，周围不但没有商家，连住户都很少。每次出门要买点什么，都要至少穿过两个街区才行。其中一个街区有家医院，医院的后面是一排老房子，一到了晚上，那里的路就变得阴森森的，走过去就觉得刺骨的冷，即使是夏天也不例外。通常香香是不喜欢走这条路的，但是，从这里穿过是回去酒吧的近路，起码可以节省10分钟的时间，被春天夜间的寒气逼迫的她小跑着钻进了这条路。

    酒吧的营业时间本来就晚，医院和民居这种时候早就熄灯陷入沉眠了。除了三盏微弱的老旧路灯，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还在亮着，而正前方的转角处，更是连点亮光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一个大张着口的怪兽，要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香香有些后悔走了这条路，但是既然已经进来了也实在没有再退出去的理由，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加快了跑步的速度。经过第一盏路灯的时候，轻微的“吱啦，吱啦”的声音之后，“啪”的一声脆响，路灯灭了。香香惊得脚步一顿，打了一个寒战。不敢停留，香香跑得更快了。第二盏路灯灭的时候，连点预兆都没有，就在香香的脚步与路灯平齐的一刹那，黑色降临，吓得香香停住了脚步，甚至不敢再迈步。在这条看不见头尾的路上，只剩下第三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的发暗。

    这时，对面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老人，微弱的光亮下香香看不清楚老人的模样。然而有人也在这里的感觉让香香心中暖了起来，感到些许的安心。也许人就是这样，只要知道有其他人在，就会增加许多勇气，得到足够的安慰，即使只是陌生人。香香不禁微笑起来，甚至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胆小。于是香香又走了起来，与老人相对而行。香香一直望着老人，因为是老人给了她前进的勇气和动力，然而越看越觉得惊心，因为那位老人走路僵直，两条腿根本没有打弯，更重要的是，唯一的这一盏路灯，根本照不出老人的影子……

    香香把一声尖叫吞回了肚子，她突然想起，隔断了这条路与医院的那堵墙的后面，恰好是太平间，而这时，香香与老人在路灯下擦肩而过。香香不敢回头，她害怕一旦回头会看见怎样的老人，何况，奇奇曾经对她说过，如果在夜晚遇到鬼，千万不要盯着对方看，一旦鬼发现自己被活人注意到了，就会来害人。有着这样的警告，此时的香香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她只好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大，用着百米冲刺般的劲头，一头扎进那消泯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也没有感觉，连风似乎都静止了。香香使劲的大张着眼睛，却与紧闭双眼无异。香香根据白天的记忆，拼命的跑着，只盼着能快点穿出这片黑暗。一道风猛地从她的耳边呼啸过去，耳旁的一小撮头发都被吹了起来，可是香香的脖颈却没有感受到同样的风，就仿佛那是一种错觉。

    光，终于出现了，尽管很微弱，可是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遥远。明明是一条直线的路，可是那点光却完全不能穿透黑暗来到香香的面前，香香的四周仍然是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微弱的光召唤着远归的水手的灯塔似的，给人一点点的安慰。

    “一鼓作气好了！”香香这样想着，有了光明，就给人以希望，只要到了有光的地方，就什么也不怕了。也许，人类依赖的不是光明而是视觉，能够亲眼看到的，才会有安全感，因为“未知”才是真正让人恐怖的东西。

    光明近在眼前，香香高兴极了，带着好不容易破茧成蝶的兴奋冲过去。猛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得一个趔趄，“啊！”的惊叫就这么冲出了口。香香几乎哭了出来，拼命的甩着手，试图挣脱，，惊恐的声音哭喊着。

    “别叫了！”年轻得近乎稚嫩的声音，抓着香香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那只手粗糙，手心里都是茧子，厚实有力，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安慰似的感觉，“我是为了救你。那道光的地方有妖兽。”

    “嗯？妖兽？”听到这个词香香反而安静了下来，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放松了，开始对黑暗中她完全看不见的那个人说话，“你确定吗？真的见到妖兽了？”既然对方并不是有意伤害她的坏人，那么香香就敢于与之打交道了。更何况，奇奇据说也是有兼职在捉妖降鬼的，只是一直都不肯带香香去看。所以，香香对这方面的话题尤其感兴趣。然而即使如此，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觉得对方的精神不太正常的吗？香香的神经有时候粗得过分，居然全盘相信对方的话确实让人无言以对。为此她没少挨奇奇数落“不要什么人说的话都去相信，至少也要有点戒心啊！”

    “是真的！”年轻的声音急迫的解释，手上依然没有放松，“刚才我就被它咬伤了，幸亏及时逃到这种黑暗的地方，妖兽才没有追来。”

    香香试着转动了一下手腕，钳制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于是香香只好放弃挣扎，继续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是，如果是妖兽的话，不是应该喜欢黑暗的吗？为什么它反而不喜欢到黑暗里来呢？”

    香香的话似乎问到了关键所在，黑暗中的人明显僵滞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师父说，妖兽也是与他们未变成妖时候的生活习性一样的，例如昼行性动物大部分都会喜欢在白天出来，因为到了晚上他们的视力受到很大的影响，十分讨厌黑暗，例如大部分鸟类；而夜行性动物则喜欢在黑夜出现，在夜晚他们的眼睛能看得更清楚，或者可以不依靠眼睛来辨认方向，像蝙蝠之类的。”

    “哦~”香香附和的点了点头，“可是，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一旦天亮了怎么办？按照你的判断，这只妖兽应该是昼行性的，那么天亮之后不是对它更有利吗？”天亮？现在才刚刚午夜而已啊……真到天亮就算不会被所谓的妖兽吃掉也会被冻死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黑暗中的人似乎开始伤脑筋了，“那要怎么办呢？我的法力完全不能对付它啊……这只妖兽太厉害了，我实在不是对手……”

    “呐，这只妖兽是什么样子的啊？”黑暗中的声音里有着煞有其事的认真，更加引起香香的兴趣。

    “是龙头虎神的妖兽，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呢。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生物呢？而且它出没的时候还跟着一声鹰隼的呖声，真奇怪。”声音思索着。

    “那还真的很奇怪呢……”香香也跟着冥思苦想起来。

    这时，不远处的光亮开始一闪一闪的，特异的野兽嚎叫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像是虎豹或者狼的声音，里面反而带着一丝嗡鸣。香香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愈加觉得冷了。她更加相信那个拉住了她的人说的是真的，有一头奇怪的妖兽在光亮的地方，等待着将黑暗中出来的人捕食。

    “糟了，好像，妖兽按捺不住了！”黑暗中的声音急迫起来，“帮个忙好吗？帮我站起来。”

    “嗯？好。”香香这才注意到，拉着她的手的力量是向下的，说明对方应该是从比较低的位置拉住了自己，那么，这个人一直是坐在地上的吗？香香顺着那只手摸索到了胳膊，肩膀，那个人也借着香香的力量站了起来。那是一个年轻而有力的男性的身体，比香香要高一些。还是第一次与异性近距离的接触，香香的脸开始有些发烧，“喂，你要干嘛？”香香的语气变得僵硬，很不客气。

    “啊，那个，我想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冲过去。我能感觉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道守护的很严密的强力结界，也许到了那里我们就能摆脱危险了。”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要怎么走？”香香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你的腿怎么了？”

    “被妖兽咬伤了。”年轻人的声音开始变得腼腆起来，也许是因为对香香的语气转变有些不适应，也许他也觉得害羞，“不过应该可以支持一阵没有问题的。如果被妖兽追上，你就拼命跑，一直向着东北方，我会想办法拖延住妖兽的。”

    这些话让香香有些动容，话语包含的对人的真挚与善良的守护，已经足以让香香这样心软的女孩子感动了。

    “唉？谢谢！”黑暗中的声音突然说。

    “嗯？怎么了？”香香不解的问，同时感觉到黑暗中的人的重量不再完全倚靠着自己，轻了许多。

    “又有人把我扶住了。”声音对香香解释。

    “哦，谢谢。”香香也跟着说谢谢。

    然而，搀扶住黑暗中人的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拖拽着人往前走，力气大得惊人，连香香都被拖动了。香香急忙跟上去，让自己不要落后。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三个人了，总是能让人更加大胆一些。

    光明渐近，那是一家小小的工厂里透露出来的灯光。香香白天的时候也曾经过这里，却完全不知道这家小工厂是做什么的。实际上，这家小工厂应该是已经完全废弃了的，然而不知为什么，每天晚上这里都会有灯光露出来，成为这段完全漆黑的路上最大的安慰。可是现在，也许那里等待着的是最大的危机。

    光亮之下，香香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兽行的轮廓，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坚硬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泛着与灯光一样的昏黄色。发自喉咙的低吼喘息愈加清晰。这只奇怪的野兽正在团团的转着，很快整个身体和那只脑袋就暴露在黑暗中走出的几个人的面前：这是一只龙头虎身的巨兽，即使四肢着地也比香香更高的庞然的躯体，嘴角喷吐的涎沫沾湿了本应是高贵象征的龙须一滴滴的流到地上，发绿的眼睛尽是残暴和狂乱的凶光，里面没有一丝名为理智的东西。

    恐惧的声音被压制住了，香香甚至没有办法把声音发出来，即使是喑哑的，撕裂的，支离破碎的言语，也完全被屏蔽在了咽喉中。香香努力的把视线向身边的人望去，试图安定自己的心，然后更加让她惊恐的事情毫不留情的冲击着她的神经：固然自己搀扶着的年轻的光头小和尚还没有什么，可是小和尚另外一边的那个，赫然就是香香经过路灯时看到的那个腿脚僵直的老人。香香顺着去看老人的腿，裤管在接近地面的地方止住，下面，并没有脚，更遑论影子了。

    “跑！”小和尚并没有注意这些，此时的他紧紧扒住香香的肩头，他的注意完全被妖兽吸引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两个人的情况。

    老人倒是很听从的“跑”了起来，那样的力气，拖拽着两个人，却犹如没有重量一般。香香本来还在犹豫，前狼后虎的状况怎么都让她感到恐惧。只是，相比之下也许那个没有脚的老人还更能让香香放心一下，而那只野兽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香香放心的与之独处。

    妖兽嚎叫着扑了上来，口中的涎水滴到香香的脚上。

    “呀啊！”香香的惊叫撕破了喉咙，跑跳着逃离，湿乎乎的恶腻感如影随形。

    最先回头去帮助香香的并不是小和尚，尽管小和尚也马上转身，但由于腿上还是鲜血淋淋的伤牵扯了动作，反应起来并不是很灵活。老人飞蛾扑火一般把自己冲进了妖兽的口中，“噗”的一下化为烟尘消散了，那些烟尘没有散佚在空气里，反而悉数钻进了妖兽的口中。

    香香惊惧的看着老人消散的情景，她本能的感到老人是要救她才这么做的。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老人要做这样的事情，但香香从心里感激老人对她的好。

    老人的行为只是让妖兽动作迟缓了一下，随即妖兽又向两个人扑过来。

    一声鹰隼的长呖响过夜空，妖兽的行动反而为之一滞。然而妖兽似乎并不喜欢鹰隼的声音，摇晃着脑袋像是想要拜托似的，抖动着全身，准备再词发动更加凶猛的猎食行动。

    小和尚挣开了一直紧紧抓着他的香香的手，将香香掩护在身后。右手攥着的念珠举到面前，口中念颂着大悲咒的经文：“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如果是在平常的话，即使小和尚的功力不足，这样的大悲咒经文也可以让魑魅魍魉消散殆尽了。只是，面前的妖兽显然不是以前的魑魅魍魉能够比并的，大悲咒的经文对于它来说比拂过耳边的轻风还不如，完全无动于衷。

    香香紧紧攥着小和尚的衣角，躲藏在小和尚的身后，下哦那个小和尚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胆怯的望着妖兽，尽管妖兽似乎是无理性的狂乱，但香香就是觉得好像在妖兽的眼中看出了那么一点嘲讽的味道。

    妖兽又逼了一步向前，小和尚与香香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此时的妖兽显然已经脱离了最初的急躁，开始享受戏弄猎物的乐趣。香香想到这里，急忙晃了晃脑袋，不可置信，妖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智慧！一定是错觉。

    鹰隼的长呖再一次响起，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不耐烦，这一次，妖兽止步了，流露出些须的恐惧，口中吐出长啸，震彻夜空，如同在回答鹰隼的长呖一般。之后，龙头虎身的妖兽转过了身，背对着小和尚和香香跑进了小工厂里，迅速消失不见了。

    直到妖兽完全离开，小和尚和香香的神经才敢逐渐松弛下来。

    “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吧？”香香胆怯的问。

    “气息完全消失了……应该没事了……”“扑通”一下，小和尚坐倒在地上，吓了香香一跳。

    “喂，你怎么了？”香香关切的询问。

    “没事，就是，腿软……吓的……”小和尚颇不好意思的回答。

    香香打了个喷嚏，抱起了自己的胳膊，现在她也想起自己穿的太少，寒冷早就爬遍了全身，再加上透湿的汗水，风吹来的时候，尤其冰冷：“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望了望四周，尤其是小工厂内，香香小声的说。

    “嗯，好。”小和尚借着香香的手站了起来。他的腿上是一排被猛兽啃咬过的齿洞，已经不在流血了，然而森森的白骨显露出来，也是颇为骇人的。

    “你的腿，还是包扎一下吧。”香香提议，“我工作的酒吧就在不远处，我们先去那里好了。”

    小和尚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香香，也觉得自己这样没有办法走远，于是红着脸腼腆的说：“那就谢谢你了。”

    在香香的搀扶下，小和尚与香香一起向酒吧走去。

    废弃的小工厂的大门后面转出来一个人，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为什么是她？她怎么会在这？”

    在他的身后，隐约可以听见妖兽的低声嘶吼似乎在提出着抗议。

    “别吵，那个女孩不许碰，听到了没有？”

    妖兽呜咽着。

    “好吧，带你去别的地方饱餐一顿吧。”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三话 骚乱

    陆横堂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酒吧里的情况：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在他看来是很有趣的，想来老板也是一个妙人，才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聚集在这样一间酒吧里。在发现酒吧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酒吧的奇特，那种微妙的气场，显然是只显露给特定的人看的。进入之后，更是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奇妙的安定的世界，平和得不像是真实的。让横堂真正在意的是，制造了酒吧结界的人是谁，能够制造这种程度的结界的人，屈指可数。

    粗胖蠢笨的客人喝得醉醺醺的，奇特的步子不能不让人觉得他恐怕十分不擅长走路，一只手提着酒瓶，摇摇摆摆的来到陆横堂的面前。看来是有些过于兴奋，于是多喝了几杯。他的瘦长个子的同伴想要拉住他不让他惹麻烦，但却被他滑溜溜的错了过去：“你，你是新来的？这，这里好！来，喝一杯！我请客！”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人却像不倒翁一样摇摆。（一些识趣的人已经在渐渐推开了）粗胖客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胀鼓鼓的突出着，“跟你说，来了这，就是回家了！什么，什么也不用怕，不，不用担心……”说着，空着的手就要搭上横堂的肩膀。

    不等粗胖人的手碰到自己，横堂的肩一沉，像躲灰尘一样躲过了那只不知好歹的手。

    瞅着自己落空了的手，粗胖人有些不明所以，歪着脑袋半天，似乎在考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样一颗大脑袋也许并不适合思考，就像他总是作出无谋的举动一样。嘿嘿的裂开嘴笑了，手又搭了过去，想要搂着横堂来个哥俩好。

    横堂倏的抓住粗胖的胳膊，没有如同别人一样在碰到时滑开，虽然满手粘滑的感觉也让他颇不舒服。振腕一甩，一条肥大的鲤鱼就被摔在了地上，蹦跳着挣扎。酒吧里顿时没了声音，只剩下重金属的音乐响得更加静谧。

    横堂随手扯过桌布擦了擦自己的手，还是有些厌恶的甩了甩，像是要甩掉上面的鱼腥味。不以为意的冷哼：“等你跃过龙门之后再来吧。我对现在的你没兴趣。”

    罗将在吧台那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奇奇的脸色变了，放下托盘就要向陆横堂走去，却被罗将一把抓住。

    “奇奇你别去，对方太强，还是交给老板娘吧。”JONY一边擦着酒杯一边说话，眼睛里闪着冷酷锐利的光。

    “啊，幸好香香不在，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呢。如果说是变魔术，你们觉得她会不会相信？”罗将走了半步，突然停下来问她的两个员工。

    奇奇不满的斜了罗将一眼，奇怪于罗将难得的好脾气：“那孩子好骗，说什么都信。你回来之前她还偷偷问我，那个红头发的是不是黑社会，不会来找我们收保护费吧。”

    “哈哈，她的想象力还是这么好啊！也许可以集成一个香香妙语录？”罗将忽略了耳畔的噪音，夸张的大笑。随即笑容定格，因为红发的家伙与她已经四目相对了，对方目光中的嘲弄和挑衅让她的火气更大了。

    酒吧的规矩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的客人破坏了。HOMEBAR的规矩其实很简单，互不侵犯，互不招惹，彼此相安无事。也许在外面的时候是天敌冤家，争斗得你死我活，但是到了HOMEBAR就要受HOMEBAR的规矩，谁也不准在酒吧惹事。这个规矩并不是一开始就被人很好的遵守的，只是在JONY和奇奇的强力镇压下，客人们都明白酒吧里的人是惹不起的，还是老老实实遵守这里的规矩才是最好的，酒吧里这才安静下来。横堂显然打破了这个规矩，作为规矩的维护者，酒吧的人也必须出面解决才行，否则，将来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看着罗将越过客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陆横堂的眸子里沾染上了明显的挑衅的色彩，醉意熏然的他体内叫嚣着想要发泄一通，而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显然是最佳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数千年来难得一见的好对手。本来在桌子上的十数只酒瓶随着桌布一起跌落在地上，有的摔碎了，玻璃碎片跳到了鲤鱼是身上，映着灯光比鱼鳞还闪亮。

    “客人这是要走了吗？请结账。”罗将冷淡的对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有着一头燃烧的火焰般的红发的男人。

    众多的客人都远远的围着，盯着罗将和陆横堂，混合着各种心态的等着看事态的发展。此时被摔在地上的鲤鱼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反而是同样强悍得让他们从心底感到畏惧的两个人的对峙更刺激了他们的血液。

    陆横堂垂眼瞄着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的人，他不习惯低头，即使是因为对方比他矮而需要与对方对视也是如此。这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带有几分挑衅和轻蔑的感觉，即使他本意并不是如此。

    罗将皱了皱眉头，攥紧了拳头，勉强按捺着不让自己发作，立刻把拳头打到这个嚣张的家伙的脸上，好让那看起来十分端整的脸扭曲变形。如果能够那样，一定很有快感。然而此时的罗将还是要维持着表面上的礼仪：“十五瓶啤酒1000元，六杯马丁尼2000元，弄脏的桌布500元，谢谢惠顾。”

    这次轮到横堂皱眉了：“你们这里是黑店吗？这种价钱可一点也不合理。”

    “当然，对于遵守规矩的客人来说，我们这里的东西绝对是物美价廉，服务到位的。”罗将满不在乎的回答。

    “所谓的遵守规矩的客人，就是这种东西？”横堂瞥了一眼地上的鲤鱼，鲤鱼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很抱歉，这里全部都是‘这种东西’。客人的自由，我不能干涉。”

    “哼！”横堂不满的冷哼。从进来的时候横堂就知道了，这间酒吧里，从客人到侍者，全部都是妖魔鬼怪，只有一个例外。

    “当然，‘这种东西’也包括客人你。”罗将说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横堂非常不满。那种东西和他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不同。走出这个大门，外面就是人类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被排斥的存在。”

    “你这里也有一个人类，难道你不怕这个人类被这些东西吃了？”

    “那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何况，那是我重要的孩子，我可不会让人随意伤害的。”

    “是么。”横堂不置可否。

    罗将强忍下怒气，克制着自己别“不小心”把腿踹上客人的脸：“谢谢惠顾，3500元。”

    “我认为这个价钱不合理。”横堂回答的冷淡。他有些乐于这样挑衅这个酒吧的老板娘，开心的看着对方的脸色变来变去。

    罗将有些咬牙切齿：“对于存心捣乱的人，我们有必要请对方给予我们相应的赔偿。否则，这家酒吧就不用开下去了。”

    “就凭你？”横堂嗤笑。

    “即使是比你更强悍的人，或者弱小如这条鲤鱼精，”罗将斜眼瞟了一下地上显得奄奄一息吐着白沫的鲤鱼，我们也要一视同仁，否则，我们就与尊驾这样欺软怕硬的恶人没什么区别了。”

    听了这样的话，横堂反而更加饶有兴味的正视罗将了：“有趣，你是怎么判断我就是欺软怕硬的恶人的？”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鲤鱼精而已，或许他骚扰了你，但那也只是出于善意，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或者教训也就可以了。可是，一出手就把他打回原形，这也未免太狠辣了一些。”虽然说着这样的话，罗将也并没有对鲤鱼精投注更多的同情。

    “那么你准备怎么解决？”横堂问。

    “这条鲤鱼精看来是没救了，被你摔得内脏粉碎，彻底打回原形，大概连活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了。那么，这件事就问问他的同伴的意思吧，嗯？”罗将转向躲藏在人群中却是唯一一个还在关注鲤鱼精的人，“你想要怎么办？”

    瘦高的男人拼命的摇头，他实在是怕了那个能一下子就把修行了五百年的同伴打回原形的人，即使比鲤鱼精多了300年的道行，他也不认为自己能经受住同样的一下子。

    “不要紧，就算你想让我把这个人揍回来我也会欣然同意的。”罗将说这些话时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兴奋，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在蛊惑瘦高男人选择这样的处理方式。

    “不，不用了！”瘦高男人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他可不想惹这么大的麻烦。也许酒吧的老板娘惹得起，但他可是敬谢不敏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我是可以走了。”横堂冷哼。

    “好啊，结账。”罗将爽快的说。

    “你的账单是讹诈。”

    “这就是我这里的价钱。”罗将把手伸到了横堂的鼻子底下。虽然这是女人的手，但却并不是细腻嫩滑的，上面结了很多茧子，有些粗粝。然后又特别加了一句，“对于你来说。而且，以后只要你来，价钱就一定会是这样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逐客令？”

    “我更愿意你大动肝火把这里砸了，这样我就更有理由揍你了。”

    “你就是这么开店的？希望客人把你的店砸了？”横堂不禁失笑。他本来并不是一个脾气旺盛的人，只是白天的时候遇到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心情烦闷加上喝多了酒，出手的时候就没有顾忌了一点。对于那条鲤鱼精，他也觉得有些抱歉，“我们两个要是真的打起来，这条街都得毁了。”

    “你不是连设置这点结界的自信都没有吧。”

    “如果你想现场观摩消防队的灭火方法的话，倒也可以。”

    奇奇走到罗将的身后，附耳对罗将说：“老板娘，还是不要打起来好。酒吧还要开呢。这些客人也受不了。”

    罗将环顾了一周，果然，虽然开始是颇为兴致勃勃的观望着两个人的对峙，可是一旦牵扯到两个人的对战，客人们都开始瑟缩起来。对于这些修炼了几百上千年的精怪来说，酒吧老板娘和红发人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揣度承受的。那两个人的一场大战，对于这些精怪就是毁灭性的灾难。耸了耸肩：“好吧，结账，然后你就可以走人了。”

    陆横堂微笑，开始翻找自己的钱包。罗将颇感无趣的望着陆横堂的举动，很有些失望。

    地上的鲤鱼挣扎着蹦了几下，使劲用着自己最后的力气。没有人想到要把鲤鱼放到水里去，因为那只是徒劳的举动，这条鲤鱼已经失去了存活的能力了。只是，鲤鱼自己还渴望着生存，即使已经濒死，即使死亡的大门已经为它开启。鲤鱼的蹦跃让它落在碎玻璃片上，疼痛反射般的把它刺激得跳起来，跃得很高，以至于它的嘴触及到了罗将的手指。仿佛被什么东西诱惑着，鲤鱼在那一瞬张开口咬住了嘴边的手指，狠狠的咬着吮吸。

    罗将感到手上一阵刺痛，惊异的发现鲤鱼已经咬破她的手指，吸了一点她的血下去。罗将顿时大惊失色，猛地甩掉鲤鱼，大喊着：“都躲起来！”紧紧盯着本来已经即将死去的鲤鱼的变化。

    横堂也是一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镇定的人怎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直到他嗅到那一丝血的气味，才恍然大悟，也跟着戒备起来。只是，与罗将不同，他戒备的不是鲤鱼，而是罗将本身，那从罗将的血中渗透出来的味道，让他的脸上布满寒霜。

    突然，酒吧里光芒大盛，一道金光闪闪的门出现在罗将和横堂的上方，如同彩虹横亘。吧台上的鲤鱼嘴边还残留着罗将的血，却不再是垂死的样子，甚至不再是初时的蠢笨，反而敏捷而暴烈，猛地跃起。

    罗将大吃一惊，慌忙伸手去抓鲤鱼，却只摸到了尾巴就被脱手了。

    只是迟疑的片刻，鲤鱼就跃过了龙门，青色的龙盘旋在酒吧之中，张牙舞爪的俯冲向一些弱小的妖怪，一口叼住一颗脑袋，咬下来，吞进去，连同一起的还有顶棚的一盏花式吊灯。酒吧内顿时一阵惊恐，弱小的妖怪尖叫着四处狼狈躲藏，寻找着一切可以隐匿身形的地方。打破东西掀翻桌椅的声音比音乐声还大。奇奇已经控制不住局面，连她自己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毕竟，鲤鱼精很弱，但龙却绝不是这里的大多数妖怪能够比拟的。那张鲜血淋漓的大张的嘴巴，足以让绝大部分的妖怪毛骨悚然了。

    看见这条龙，横堂显得兴味盎然。嘴角挂上了见到美味佳肴才会有的满足笑容。他只是两步走上前，扒开聚集着乱窜的小妖怪，与龙直面。那条看来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龙向着他冲刺。横堂却连动作都没有，只是张开嘴等着，那条肆虐的青龙就一头扎进了他的嘴里，转眼消失。

    “你是犼？”罗将惊讶的望着横堂。虽然从一开始罗将就明白这个红头发的家伙绝非一般的精怪，然而，发现对方竟然是食龙的神兽还是让她很是震惊。上古神兽能够在现代还出现的并不是很多，尽管她本身也认识那么几个，但能够看到犼还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满意的咽下刚刚还在酒吧中作为骚动之源的龙，横堂站在狼藉的舞池里冷酷的望着罗将：“我是犼。你呢？只要喝了你的血就会变得这么残暴嗜杀，你是什么？”

    听见这样的提问，罗将也不禁为之语塞，是啊，自己是什么？这个问题，有人能够回答吗？罗将的右手不自觉的抚上左手的手腕，在黑色的表带之下，那里系着一条红绳。正是这条红绳维系着她的三魂七魄在体内。她并非如同鲤鱼精那样的修炼成形的精怪，也不是人类修行而成的法师，她只是一个把魂魄强行禁锢在一具土做的躯壳里的东西而已。如果问她是什么，她自己也不能回答。

    一把抓住罗将的手腕，甚至不给罗将躲闪的机会，罗将微微渗着血的手指被提到了自己面前：“这里有吃过人的家伙才有的味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恶狠狠的，连红色的头发都像是跟着一起着了火。

    “放手！”罗将惊慌起来，使劲想要挣脱横堂的钳制。指尖上的一点浓重的红凝固起来，结成一个小小的血珠。

    挣扎中，表带下的红绳露了出来，正好落在横堂的眼中。这条红绳远比罗将的血更让横堂惊诧：“你，你认识紫台和金乌？”紫台与金乌也是和他同样的上古神兽，一个是以残暴闻名的饕餮，另一个则是被后羿射落偶然没死的太阳。两个人结伴在凡尘流荡，显得比他潇洒得多。罗将手腕上的红绳横堂认识，而且十分熟悉。

    “是。”罗将挣开了自己的手，轻轻揉捏着手腕，疑惑的望着脸色突变的奇怪的家伙，“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横堂不再多说，拿出3500元钱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没有再逼问罗将的身份，因为，对于这个人的身份，横堂心中已经大致明了了，“我叫陆横堂，就在本市的大学教历史。如果有事，可以找我。”

    罗将颇有些愤恨的面对横堂的转变，还是摆脱不了吗？还是要一直在紫台与金乌的笼罩之下，接受他们给予的保护。

    横堂出门的时候，与刚刚进门的香香和小和尚擦肩而过。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四话 小和尚？

    这是在HOMEBAR的二楼，酒吧成员的生活区。HOMEBAR一共三层，一层是酒吧，二层是厨房、客厅和书房，三层是卧室。目前酒吧的所有成员都生活在这里，包括来酒吧时间最短的施香香。

    坐在沙发上看着JONY熟练的为自己处理腿上的伤口的小和尚无印依然有些胆怯。他还记得刚劲酒吧的大门的时候，老板娘那中气十足的呵斥：“香香，你怎么把这种东西捡回来了！给我丢出去！”在过去了最初的愕然之后，无印才会意，所谓的“这种东西”指的就是自己。

    当时呈现在无印眼前的酒吧已经不能使用“狼藉”这样的词来形容了，颇有些像他和师兄们刚刚因为争夺一个包子而打完群架的现场：被大师兄的菜刀砍碎了的桌子和被二师兄的扁担打散了的凳子铺在地上磕磕绊绊，三师兄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小心的接着被央及无辜的盘子和盘子里的菜，四师兄则通常都会护着自己躲在角落里小心不被波及，六师弟早就一溜烟的跑去找师父了……那样的生活吵吵闹闹，却也快乐无比，尤其是与三师兄、四师兄还有六师弟一起对院子里受罚的两位师兄善意的嘲笑的时候……只是，离开深山中的寺院来到了喧嚣繁华的城市，里面的人与事，常常让单纯质朴的他措手不及迷惑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有那么多的欲望和猜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冷漠与鄙弃……这些对于他来说，都太难懂得了。

    只是，无印也隐约的觉得，这间酒吧和酒吧里的人是不一样的。也许是因为酒吧里凄惨的样子引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共鸣，也许是那些客人灰溜溜从酒吧离开的样子像急了刚刚被师父训过的师兄弟们，也许是因为老板娘即使把他说成“这种东西”语气里也没有他经常听到的那种鄙夷，也许是在老板娘怒吼之后还是上前来搀扶着他到酒吧楼上来的阳光可亲的调酒师以及尽管有些不满但还是丢过来纱布和药水的穿着他甚至不敢直视的衣服的waitress，也许是因为香香一直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当然，也有别的可能，例如一直萦绕不去的妖气始终盘旋在酒吧之内或者进门时发现他在那片黑暗之中就感觉到的强力结界就在酒吧的门口……

    JONY没有注意到这个刚刚与香香一起回到酒吧的名叫“无印”的小和尚的走神，用药水给小和尚那伤得惨烈的伤口消毒之后，他皱着眉问：“小师父，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无印回过神来，对于JONY对他的称呼，他有些羞涩，“是一只妖兽咬伤的。”

    “妖兽？”JONY疑惑，具他所知，还没有什么妖兽的牙齿能造成这样的伤口，那并非虎豹狼之类的猛兽的齿痕，反而近似与蛇，但，似乎蛇并没有这么巨大的牙齿，即使是千年的巨蟒。

    “嗯。”无印很认真的点头，“是一只虎身龙头的妖兽，体型巨大，很吓人呢。香香也见到了。”

    JONY微笑，对于小和尚“香香”这个称呼，看来两个人相处的不错。不过，虎身龙首的妖兽，JONY也没有见到过，不明白那应该是什么。

    “虎身龙首，无印，你就叫那东西妖兽？”一直抱着胳膊静观的罗将突然插嘴，冷笑，凑到小和尚的面前，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孔对着小和尚惊魂初定的青色的脸，鼻子也几乎贴了上去，有些冰冷的气息喷吐在无印的脸颊旁边，感受不到人类该有的温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是上古神兽猰貐。妖兽？那可不是那些只有几千年道行的小妖精能够比拟的，他的存在远比人类的诞生还要古老。当你还是一只猴子在树上爬的时候，他已经在地上生存了不可计数的岁月了。”

    “恶，恶兽猰貐？”无印惊恐，拼命的向后缩着，期望能拉开与罗将的距离，奈何一条腿仍被抓在JONY的手中，退无可退之下“砰”的倒在了沙发上，“怎么可能！为什么这种时代还会有上古恶兽！”

    “上古神兽只是少见，他们大部分不喜欢暴露自己，所以不被人类所知而已。自己孤陋寡闻就虚心接受，一味的否定是那些所谓的‘科学家’的愚不可及的做法。”罗将抬起身子，远离被她的动作吓到的小和尚，那张年轻得稚嫩的脸已经开始青得发紫了，“亏你还是修行者呢！”这个小和尚能够看见酒吧那扇只对妖魔显示的大门，能够感受到酒吧的结界，这种程度的灵力，没有修行是做不到的。然而不只是修行，恐怕这个小和尚天生的灵感力就不弱，只是年纪太小修行不足，所以才不能明确的辨认人类与妖魔而已。也幸好如此，否则现在已经大动干戈了。并不是怕了小和尚，只是不想让香香接触到这些。尤其是不能让香香知道酒吧的真相，是连酒吧的客人们都老实遵守的法则。

    面对这样**裸的彻底鄙弃无印很是无语，实在没有反驳的余地，因为确实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招致这样的结果：“对，对不起。”只好小声的嗫嚅着。

    “啪”伴随着清脆的响声，JONY的巴掌毫不客气的拍在无印的伤腿上，让小和尚疼得几乎惨叫，终于还是强忍在口中，然而还是很不争气的湿润了眼睛。这种大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的样子，让JONY联想到一只寻找主人的可怜的小狗。

    “干嘛？是男人就抬头说话，那么点声音你在COS蚊子吗？”JONY的鼓励虽然粗鲁，却暗含着善意，“而且也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什么人都有怪物一样的时间可以了解太多东西的。”JONY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瞄着罗将，不同于奇奇对罗将的恭敬，他显得肆无忌惮。

    虽然不太明白JONY说的“COS”，“怪物”之类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无印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多谢指点。”

    “说起来，你既然是和尚，为什么说话的时候没有那些‘施主’，‘贫僧’之类的称呼呢？”香香被奇奇检查确定平安无事连点擦伤都没有之后，口中抱怨着“老板娘你别吓唬人家啦”跑过来向可以说是自己的恩人的小和尚提问。

    “虽然我剃了发，但是师父说我尘缘未了，所以并没有正式出家……”无印的脸又红了。关于“尘缘未了”这一点，常常被师兄弟们取笑。

    “尘缘未了？”香香倒是兴味盎然，“那不就是说有一段感情正在等待你去经历？好浪漫啊！一个深山修行的小和尚，和一个都市的俏丽女孩，太美啦！”

    “啪”一个爆栗砸在香香的头上：“你漫画看多了！”奇奇不客气的说。

    伪小和尚的脸已经与一枚新鲜水灵的西红柿无异了：“那个，师父说了，这次下山就是为了让我把尘缘了结的。尘缘了结之后，师父说，如果我想留在城市就留下，如果想回山里，他就会正式给我剃度了。”他急急的申辩着，唯恐被面前的几个人误会自己六根不净。

    “别急。”一只大手在无印那光溜溜的脑袋上摸了摸，“所谓尘缘这种东西啊，并不只是香香想的爱情的，还有亲情或者别的什么。”JONY的笑让人联想到清晨和煦的太阳，既不会刺眼，又温暖宜人。这种笑容让无印从心里觉得亲切又安慰，殊不知，JONY正在陶醉在摸着那颗光滑的脑袋的手感之中呢。

    “亲情？”香香又开始浮想联翩了，“难道你是孤儿？被老和尚收养，这次将会遇到你的母亲？哇！母子相见的时候一定很感人！”

    “叩叩”奇奇敲门一样敲了敲沉溺在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之中的香香的额头，“喂，到站了，下车了，醒醒了。”发现无效之后，奇奇转身问JONY，“能不能找到一种药可以治疗香香的妄想症的？”

    JONY很认真的的接过话来：“我可以去联系一下精神病医生。”

    “太过分了！你们又欺负我！”香香“痛恨”的指责，然后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望着罗将，“老板娘~~”

    可惜的是，罗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香香，她正在思索着一些问题：猰貐为什么会出现？先是犼，然后是猰貐，会不会还有别的神兽在这个城市？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听香香和小和尚的描述，猰貐是听了鹰隼的声音才放过他们的，从来没有听说过猰貐怕鹰之类的生物，那鹰隼的声音又意味着什么？而最重要的是，确实有神兽活在当代，例如犼，例如饕餮，例如金乌，但是，猰貐确实是应该死了的，早在尧时就被羿杀了，这是罗将听一位当时的目击者亲口说的。可是如果那不是猰貐又该是什么？如果真的是猰貐又是怎么复活的？里面的问题，太多太多。至于另一个小问题虽然可以忽视，却不禁引起罗将的冷笑：小和尚无印的师父所谓的“尘缘了结”，难道不是意味着一种生离死别吗？这么残酷的事情却要成为小和尚正式出家的阶梯，那么这些出家人，究竟是狠心还是慈心？

    “老板娘，你在想什么？”罗将露出的近乎狠戾的笑让香香有些胆寒。

    “没什么，香香，你去睡觉吧。”罗将说的轻描淡写。

    “还早吧，老板娘……”香香撒着娇，她还精神着呢。今天酒吧因为一场“事故”——这是JONY的解释——早早关店，突然清闲下来的香香反而有点无聊，不知道该做什么。

    “早点休息去。”罗将是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却有一种内在的威慑力似的，让人不得不听从。整个HOMEBAR，能够不听从老板娘的话的，即使包括客人在内也没有几个人。当然，罗将并不经常要求别人就是了。

    “哦。”香香只得从命。

    随着香香关上自己卧室门的声音，罗将开口：“JONY，明天去找一个催眠师来，让他把香香今晚的记忆消除。”

    “好。”JONY点头。

    “等等！”无印抗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将甚至没有理睬“小和尚”的不满，这个有着一颗光秃的脑袋的“东西”基本上已经被她排除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了。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让香香起疑，她早就把这种东西丢出店外，管他去死呢。

    回答小和尚的是奇奇，只是语气不善：“这种事不需要你来管。”

    “可是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轻率的决定别人的事情！那是香香的记忆，是否要消除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

    “我们是为了香香好。”只有JONY对无印还有耐心。

    “那也不应该！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怎么可以打着为了别人好的旗号随意去干涉甚至篡改呢！”

    “笑话。人生从来不是自己决定的！生也好，死也好，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罗将的情绪有些激动。生也好，死也好，或者是再生也好，没有一次，是她自己能够决定的。

    “生，死这些人生最大的事情都不能掌控了，人生难道不是已经很无奈了吗？那么为什么还要剥夺其他的掌控权呢？哪怕只是一点点，如果自己的事情是自己掌握着决定着的，那么人生才有意义不是吗？”无印的话招来的是一只坚劲的手抓住衣领，本来靠坐在沙发上的他被半拎了起来。

    “谁给了你批评别人教训别人的资格？”恶狠狠的表情仿佛刚从战场浴血归来的凶神，罗将把无印揪到自己面前，拎着他走到窗口，打开窗子，就这么把人扔了出去。关窗的声音伴随着“啊”的惨叫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奇奇与JONY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即使是一直都对罗将很随意的JONY也是。

    “明天去把香香的记忆消除。”罗将重申，气温降到冰点，“绝不能让香香接触到妖怪的世界！”这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强调，“还有，以后别让香香离开酒吧。”

    无印有些无奈的仰头望着二楼的窗户，尝试着用自己疼痛的腿站起来，一只冰冷虚幻的手扶住了他。回过头，半透明的人影正咧开嘴对他笑。

    无印几乎是跳着逃开那个人影：“鬼！”一边把念珠拿了出来。

    “等等！”有着一脸皱纹笑起来半口牙都不见了的女鬼连忙说，“我不会害你的！”

    “那，那你……”

    “我知道你是有法力的人，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师父说，妖魔鬼怪都是害人的！”无印摇头。

    鬼浑浊的眼睛里显露出了失望和深切的悲哀的感觉：“这样么。”

    “那个，”无印突然有些心软。即使师父说了妖魔鬼怪都是害人的，自己应该以铲妖除魔为己任，但是这个年老的，几乎皱缩了起来的鬼却让他泛起了一丝同情。他终究没有办法像师父一样心硬，能够不为外物所扰，“这里这么重的妖气，是因为你吗？”

    “什么？”鬼愣了一下。

    “嗯，妖气太重的话，会对人类有不好的影响的，你还是别继续待在这里的好。”无印很认真的劝着。

    鬼听了这样的话只好苦笑，这间酒吧妖气不重才是奇怪，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类啊。

    无印扶着墙走了几步，终究还是不忍心的回身：“你一直徘徊在这里吗？”

    “啊？是。”鬼有些不解。

    “为什么？”

    “我的，嗯，孙女一直受到他们的照顾……”女鬼的话有些犹豫。

    “孙女？是谁？香香？奇奇？”无印听见这样的话反而来了兴趣。他总是觉得，只要有感情，那么就不会做出坏的举动来。

    “是，香香。”鬼又笑了，那些皱纹排列出骄傲来。

    “啊，您好！”无印不自觉的鞠躬，像是见到朋友的祖母那样。

    “别这样！”鬼来搀扶无印，“你真是好孩子。”

    “不，您过奖了。那个，您有什么事情吗？”听见夸奖的无印脸红了。

    “他们，把香香照顾的很好。我放心了。只是，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还有些心愿没有了结。我知道你是修行的人，你，可以暂时收留我吗？我想，事情不会拖得太久了。”几乎被眼皮覆盖住的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

    “这……”无印思索着，“好吧……”

    “谢谢。”鬼的眼里透露出感激与对无印的欣赏，“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那样明确的赞赏，是无印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让无印一时不知所措。

    “啊！”无印突然浮在了半空中。

    “呵呵，别害怕，鬼也是有点用的，这样你就不需要用你的伤腿走路了。我们走吧。”

    无印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去，虽然很想说不用了，又不忍拂逆那个老婆婆的好心，何况，这样确实让他省了很多力气，方便了很多。

    一人一鬼，在黎明前离开了HOMEBAR的后巷，此时的香香正一无所知的沉浸在睡梦之中。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五话 两个世界

    柏油路面上一小滩褐色的痕迹，是久已干涸的血迹。转 载 自 我看　書 齋血迹点点滴滴，在路面上蔓延，一直通到罗将熟悉的地方。走到路面的土地上，踢起一脚尘土，尘土消散，所有的血迹都被迅速掩盖住了，再也看不出痕迹。这个地段，就算是白天也很少有人经过，安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长期经营酒吧的生涯让罗将不太习惯过于早起。此时的太阳还挂在低矮的树梢，发出微微带着蓝色的白光，宁静而清寒。罗将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点着一根烟，插在路旁的土地上，青烟袅袅着蛇形上升，一阵风吹过来，缭乱了烟雾，风过后，烟依旧如故。罗将又拿出根烟，给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狠狠的呼出，像是要把瞌睡也一起赶走。

    “严伯，谢谢，对不起。”语近呢喃。这句话是对夜晚的时候帮助了香香的老人说的，“只是因为奇奇帮助过您的孙子，您就愿意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吗？谢谢您一直在这里为我们看护香香，谢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罗将的眼中放出了慑人的光芒，紧紧盯着旁边的小工厂。

    小工厂的大门破败倾颓，布满黄锈的大锁跌落在土地上，孤零零的，虚掩着的半扇大门也变得残破不堪，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几间低矮的平房，红色的砖瓦，近地的地方被青苔和潮湿的黑色覆满，房顶的瓦片有不少破碎的，不难想象下雨时里面会漏成什么样子。场院并不算大，几台机器散乱的丢在那里，红色的漆层剥落殆尽，透着被遗弃的悲伤。

    罗将走了进去，尽量不去接触大门和机器，那些布满了灰尘和铁锈的东西让她说什么也不想与之接近。站在场院中间环视，不去在意那些一目了然的废弃机器，罗将注意着那些平房。低矮的平房有的窗户是一层破损的塑料，有的空有一根木头的框架，玻璃不知去向，一扇门紧锁着，另外的几间却都只是半掩。里面看起来黑洞洞的，由于是北面的关系，阳光难以照射进去，散发着一股霉潮的难闻气味。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妥。

    然而罗将并不是这么想的。猰貐是跑进这间工厂里之后才消失。那么，是藏身在这间工厂，还是工厂另外有通路？只是场院很明显的封闭的，如果说是从这里离开，那么，走的是哪里？如果没有离开，又是藏在何处？

    用脚踹开掩着的房门，一间间查探。里面没有任何最近被使用过的痕迹，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大声宣布着他们的统治权。那么，只剩下最后一间房子了。罗将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低头观察那枚与这家小工厂非常不协调的门锁——崭新的，仿佛刚出厂一样。可是门板依旧是陈旧的满是灰尘与青苔，上面没有任何被人碰触过的痕迹。罗将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踱到窗边，从那里向里面望，可是糊着的肮脏不堪的塑料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咔”的一声，罗将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枚埋在土里的纪念章在她的脚下脆弱的断裂——这似乎是这家工厂本来生产的东西。

    在罗将低头的一瞬，隔着塑料，有什么锐利的光芒闪动了一下。罗将猛地抬头，那锐利的光芒却消失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罗将却不会放过那一瞬而逝的异常，她迅速返身到门前，抬脚就去踹那扇门板，可是一阵风比她的动作更快，地上扬起的尘沙“呼”的向罗将扑来，就在罗将反射的扭头躲避的一刹，“嘭”的一声有什么穿透了屋顶，等罗将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只大鸟的影子飞向太阳的方向。我|看.书(斋)

    罗将想也不想的纵身跳到了屋顶，准备随后追踪上去。腾跃而起的身子还在半空，又是一阵风袭来，风中夹带着锋锐的金属光泽，白芒芒的刺眼。罗将急忙闪身躲避，一只岣嵝的爪子办的手又攻击到了她的面门。匆忙间罗将翻了个筋斗，刚刚站定，脑后又传来呼啸的风声，让她不得不矮身躲过，同时翻越着，跳回地面。与她同时落地的是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虽然高矮不同，却都有着相对来说算得上劲瘦的身材，虽然一望可知的精悍有力，眼睛狭长，近似于三角形，锋利的向两鬓间挑着。不同的是，使用朴刀的男子显得更朴素内敛，体型也更小一些，虽然眼中的高傲尤甚于他的同伴；使用狼牙棒的壮汉比他的两个同伴高出足有一头有余，相信起码也要两米以上；而空手如爪，指甲锐利的泛着幽蓝色的男人眼神凶恶狠绝，透出一股不择手段的毒辣。

    狠辣的男人却在用一种与他的表情极不相称的模样嚼着口香糖，不时能看见白色的糖胶在他的口中闪现：“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哟，小妞！”

    轻轻掸去打斗中散落在身上的烟灰，罗将的眼中闪着好战的光：“是么。不过只有心虚的人才不喜欢别人的探察吧。”她在心中衡量着形势，三对一，赤手空拳的她可没有任何胜算。只从刚才短暂的交手就能明白对方绝不是经常出入她的酒吧的那些小妖怪，面前的敌人少说也要有三千年以上的道行。这么危险的人物会同时出现三个，即使是她也绝对吃不消。

    “伶牙俐齿不会有助于你逃过今天的生死劫的。”说话的还是嚼着口香糖的男人，他的白发被竖直在头顶，冲天而立。

    “生死劫？这种说法不错，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罗将冷笑，“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告诉我关于这里的秘密，或者我会放你们一马。”眼角探查场院，里面都是铺的水泥路面，这样的位置对她不利。

    “可恶！”壮汉手中的狼牙棒挥动了一下，立刻有一阵狂风掀动，吹得罗将的衣袂向后翻起。

    个子最矮的人却拦住了他的伙伴的动作：“能够躲过我们三人的联手攻击，你也相当不弱了。不过今天你既然找到了这里来，就非死不可了。在下名展，这两位是我的兄弟，杨，”头侧向跃跃欲试的大汉，“振。”指着在指甲中淬毒的男人。

    “怎么，难道还想让我说一声幸会吗？”罗将嘲讽，“我们好像不是在武侠小说中吧。无非生死而已。还是动手来得痛快。”

    “混蛋！”杨的狼牙棒携裹着风雷砸向罗将，他巨大的身体几乎可以装下三个她。

    罗将没有硬接，反而借着这股风后跃到了工厂之外，落下时尘土在她的脚下轻扬，暄软的土地不像水泥地面那般坚实，留下两个脚印：“谢谢了，你叫，扬，对不对？”罗将笑了。

    展的脸色变了，当他看见罗将半跪在土地上时。

    渡过了最初的哗然抗议，渡过了之后的嘟囔抱怨，当终于整个教室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还有余力去腹诽讲台上端坐发呆的老师了。黑板上的题目和要求让这些历史系的学生们埋头在书本之间，“沙沙”的笔走的声音是他们的合奏。“详细论述岳飞之死的原因和后果，字数：5000”，也只有对历史最敬业的陆横堂老师才会出这么变态的题目的！

    只有柳婷裳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她的本上早已写满了字，用着比别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提前完成了陆老师的要求，现在显得有些无聊。她转了转眼睛，在文具袋里选出一小块橡皮，瞄准，发射，正中陆横堂的眉心。天！居然能打中他！柳婷裳终于意识到她的古代史老师确实在神游，而且有些不可救药了……

    陆横堂是被那一小块橡皮把思绪揪回来的。抬起头时，就看见他的学生柳婷裳在那里捧着脸望着他坏笑。横堂揉了揉眉心，被橡皮打到的地方并不疼，他想要揉开的其实是从昨晚就开始纠缠他的东西，纷繁复杂的各种想法和问题持续的轰炸着他的大脑。那个酒吧是怎么回事，那个酒吧的老板娘又是怎么回事？重要的是，为什么她的手上系着那根红绳？她与紫台和金乌又是什么关系？饕餮紫台可以说是他的老对手了，并不是说两人出于敌对的位置，而是那种惺惺相惜的对手，对掉落尘世的金乌更是有着很好的印象。那个老板娘一定与紫台有着什么特别密切的联系，否则又怎么会有那种可以致人疯狂的血液？对于她和那间酒吧，他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应对呢？这些都让他犯愁。头发在后面被扎束得一丝不乱，茶色的眼睛隐藏了红色的眼睛，即使白天在学校里他是古代史的讲师陆横堂，可这些掩饰都不能抹煞他身为上古神兽犼的事实，而这样的身份，更是决定了他不可能对一些事情不闻不问。与其说是操心，不如说是一种责任感吧。

    看着这样的横堂，柳婷裳索性拿起自己的本子走上讲台，来到这位陆老师的身边，请他看看自己写的论文是否合格。

    底下顿时传来一些小小声的哀嚎：“柳婷裳……怎么又是她最先写完啊……”“让不让人活了啊……”“天哪，时间不多了……我怎么办，连两千字都没憋出来呢……”“救命……”当然还有不服气的人在奋笔疾书。

    横堂挑起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笑意盈盈的柳婷裳。

    “陆老师，我的论文写完了，请过目。”

    陆横堂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稿纸，上面都是柳婷裳细细密密的字，柳叶一样的字体，也有些柳叶边缘的锋刃，是谁说柳树就是柔弱的？什么弱柳扶风，那都是做给人看的，别忘了柳树的树干可是一点也不细的！尤其是千年柳树！

    读着柳婷裳的论文，横堂的眉皱得比沉思的时候更紧了。然而与沉思时候不同，那时他的眉如同一把锁，锁住了太多的秘密，让人不敢接近或者窥探，现在却不再是锁，而仅仅是在犯愁和无奈：“柳婷裳，你是在写论文，请不要投入过多的感**彩好吗？”他指着一段痛骂宋高宗赵构的文字。

    “有吗？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柳婷裳若无其事。

    “咳，我知道你很崇敬岳飞，但是，你这样就不太好了。我想让你们分析原因和结果，而不是让你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柳婷裳快速的陈述一个事实，“就是他害死了岳元帅！”

    横堂抚额，觉得有些头疼：“亭裳，你还是去重写吧。不要一接触到岳飞就这么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我当初可是看着他死的！”柳婷裳，千年柳树成精，她本是风波亭的一棵柳树，岳飞死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

    “小点声……”横堂几乎想要去堵住柳婷裳的嘴。他最怕柳婷裳这个性子，平时虽然没什么，可是一旦激动起来，就容易不分场合的把声音放大。

    果然，虽然没有听清楚讲台上面究竟在说什么，但是坐在前排的同学已经有人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讲台上的两人。

    柳婷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回头跟着同学陪笑。

    “咳，总之，你回去重写，这篇不合格。”横堂故作镇定的说。

    “我重写当然行。可是能不能请老师你不要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这两堂课我净看见你走神了。究竟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遇到了什么嘛……”横堂摇摇头。当然，也有可能猰貐也没死，就像被射落的太阳金乌也只是受了伤一样，还是活了下来……说起来后羿也是够狠的，十个太阳射死了八个，只留了一个在天上，还有一个，永远只能在人间徘徊……

    “陆老师？”注意到横堂又陷入自己的思绪，柳婷裳呼唤着，“老师？陆先生？先生？”

    “嗯，亭裳，有件事要你去做。”横堂回味过来，表情严肃。

    “先生，什么事，请吩咐吧。”柳婷裳也毕恭毕敬，就想几百年前她第一次遇到他时一样，那时，她也是他的学生，他是她的先生。

    横堂急速的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你不是要打工吗？去这家酒吧面试吧。”

    “HOMEBAR？”柳婷裳疑惑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一家专门开给妖怪的酒吧。”

    “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柳婷裳的声音里带着的是明显的欢呼。

    “注意这间酒吧，尤其是那个老板娘，罗将！”

    “为什么？你怀疑老板娘有问题？”柳婷裳满不在乎的问。

    “我什么时候说我怀疑她了？”横堂反问，“她是故人在意的人，我只是想要替故人帮助她而已。”

    “这样啊……难得还有你想要保护的人呐！看来那位故人在你的心中地位不低啊！”柳婷裳调侃着。

    确切说应该是那个罗将在故人心中地位不低，居然连那根红绳都给了她。不，也许那根红绳根本就是为了她准备的。横堂这样想着。

    “好吧……”柳婷裳故作深沉的考虑了一下，就在她准备答应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横堂对课堂里的同学们说“下课”的声音顿时迎来一阵欢呼雀跃。

    柳婷裳狡猾的把手背在身后，比出了一个只有他们少数人才看得懂的手势。于是固然有人是迫不及待的奔向食堂，也有人磨磨蹭蹭的总也不肯走出教室。

    “老师，你让我去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陆横堂当然知道柳婷裳又在打他的主意，只是也没有办法拒绝。

    “请我们吃饭！”当教室里终于只剩下那几个死党，柳婷裳大声宣布。

    “……好……”陆横堂一边有气无力的回答，一边哀叹着自己的钱包。

    “陆老师万岁！”欢呼声响起。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六话 两种对峙

    柳婷裳满意的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她身旁的孟翔甚至拍着明显开始隆起的肚子嘿嘿笑，对面的孔月低着头小口喝汤——她是吃的最慢的一个，余杭野和齐志刚高举着几个甜筒挤过人群向他们走来。看着自己学生们笑得开怀，横堂自己却实在哭笑不得，这几个年轻人又吃掉了他几张大钞，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他现在的每月工资，一大半都花在了请这几个学生吃饭上……然而用柳婷裳的话说“反正老师你也没什么好花钱的地方，不如我们帮你消费吧~”。这种狡辩式的说法让横堂很无语，有时候真的很想好好的教育一通，或者干脆不理睬他们的无理要求，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会老老实实的为几个年轻人吃的东西付钱，由得他们敲诈。只是，为什么他的宝贝学生挑的是在这种地方？横堂有些头疼，就在不算太远的地方，正是他昨天晚上喝酒的酒吧。横堂觉得，这种时候遇到罗将未必是一件好事。不过，哪会那么巧呢？不会这么容易就遇到的！横堂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孔月放下勺子，接过余杭野的甜筒，展示了一个比甜筒还甜的笑容，刚说了半句“谢谢”，话却停住了，直盯盯的注视着她的正前方，脸色变得苍白，十分紧张的样子。

    感觉到了孔月的异样，余杭野回头，顺着孔月的目光看过去，几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正从两个女孩子的身边经过，其中一个的手上拎起了女孩子放在旁边的包。余杭野气不平，刚要有所动作，却被孔月死死的拉住了衣袖，拼命的摇头。

    似乎也注意到了余杭野和孔月的目光，几个男人狠狠的瞪着他们，挑衅而危险的看着这边长相文弱的一小群。

    横堂本来并没有注意到学生们发现的事情，却因为那几个男人威胁的视线而有所察觉，不禁勾出一个冷笑——敢于威胁他的人，还真是少见。横堂把手中的餐巾纸“啪”的扔到了餐桌上，显露了学生们少见的脾气，站起了身。

    横堂的举动让几个学生吓了一跳，他们一向只能看见陆老师好脾气而温和的一面，像这样神色轻蔑却又散发着威严的形象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孔月放开了拉着余杭野的手，转向陆横堂，死死的拽着，想要把横堂拉得坐下，却没想到横堂纹丝不动，记得孔月小声说：“陆老师，求求你，快坐下吧……不要惹那帮人……他们很可怕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柳婷裳自然而然的坐到孔月的旁边，半抱着她，把她的手从横堂的衣服上拿下来：“没事，月月，陆老师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三个男生也因为横堂的行为壮了胆，纷纷站起来，立在横堂的身后，这样反而形成了与几个男人对峙的情形，几个男人的行动也缓慢了。

    孔月的眼睛都红了，想要去制止，只是被柳婷裳半抱住，什么也做不了。

    小偷们即将接近陆横堂他们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攥住了拿着偷来的包的小偷的手臂，刚箍一样的力道，小偷疼得“啊”的叫出声来，拎着包的手也自然的松开，包被另一只手接住。

    一个有着一头一看就知道染过的古怪的蓝头发的男人放开了抓着小偷的手，拿着那只包，从容的走到丢包人的身边，礼貌的询问：“小姐，请问这是您的包吗？”

    “呀！对，谢谢！”丢包人开心的惊叫，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送包回来的人。

    小偷们的脸色全变了：前面有几个人敢于面对他们的威胁，旁边又出来一个彻底搅黄他们的生意的人，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他们是属于一个小偷集团的，从来都是几个人一起行动，这样便于接应，遇到有人看见还可以施以压力威胁对方不要吵嚷。我|看.书(斋)只是，今天似乎遇到不吃硬的人了。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丢包人的尖叫引来众人的注意，本来还没发现对峙局面的人也因此而望向这里，于是，所有的视线很快转向同一个焦点。不但餐厅的服务员不知所措，就餐的客人们也感到空气的沉重而呼吸困难起来。丢包的女孩子也立刻醒悟到了什么，失去了最初的开心，也转而安静下来，有些瑟缩的小小退了一步。

    只有蓝发的人对此似乎浑然不觉，随性的甩甩头发，眼神透过小偷们（小偷已经被他当做透明的了），望向横堂。横堂赞赏的回望，被眼镜遮蔽的眼中不为人察觉的显出惊喜和愉快。

    蓝发张了张嘴，快乐的向横堂走过去，一边张开着双臂，像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拥抱，只为了能使劲的抱住横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感情，嘴角翘起的有些枭肆的笑意中尽现的，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一条手臂拦住了蓝发的去路，这条手臂很长，并不粗壮，然而那只大手上突起虬结的青色血管意味着手臂应该也是同样有力劲健的。

    蓝发的眼睛不屑的顺着手臂看上去，与显然该是小偷们的首脑的人四目相对。一边的眼中是愤怒与暴虐，一边的眼睛褪去了喜悦换上一种轻蔑又隐含残忍的威慑。

    余杭野立刻要去帮助蓝发，只是这一次拦住他的不是胆小的孔月，而是横堂。“老师！”余杭野不解的望着他所尊敬的陆老师，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拦住自己，不让自己去帮助那个见义勇为的蓝发的人。

    横堂只是懒洋洋的坐下，抬手看了看表：“哎呀，都这个时间了，你们下午还有课吧，快走吧，不然就迟到了。”

    “可是老师，那里……”孟翔的眼色向小偷和蓝发那里递齐志刚一直死盯着那边，注意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放心，你们走吧。”横堂说得漫不经心，这本来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语气，可是奇妙的，他的学生们却会因此产生安全感，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放下心来。也许，让学生们安慰的不是语气，而是横堂本身散发出来的力量，只是这一点，身为人类的学生们说永远不会察觉的。“柳亭裳，带他们走。”横堂吩咐。

    “是！”柳亭裳不自觉的带上了接受命令式的尊敬。

    柳亭裳带着学生们离开之后，横堂也轻松肆意了——为了维护一些形象隐藏一些秘密，横堂在学生们面前总是保持着一定的界限，学生的离开，就像是枷锁的解除，何况还遇到了蓝发这样的人！他随意的坐在座位上，像是在看热闹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然小偷们与蓝发并没有真的动起手来，那些服务员再瑟缩懦弱，这种时候也该想起来做些什么了。餐厅的负责人很快被找来——为了惧怕小偷集团的报复，他们不敢轻易的去找警察——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负责人连忙来到小偷和蓝发之间（他的额头冒着汗，用一条白手绢不停的擦着）。

    “几位，几位，请都息怒。”负责人即使心中畏惧，也能够流畅的说出这些话来，“这件事么，大家都让一步，过去算了。和气一点么！”从负责人的口中说出来的话，就像蓝发与小偷们之间的冲突原因是谁不小心踩了谁的脚，或者谁的饮料洒在了谁的身上这样的小摩擦，而不是小偷偷东西这样的犯罪案件。

    蓝发冷哼，索性不理负责人和小偷们，径直走向横堂。

    小偷们怒火更炽，要赶上去，被负责人拦住了，小声的说：“哥儿几个，咱们别在这闹，行行好。我们这也得做生意。哥儿几个，消消气，这事过去就算了。”

    小偷们的首脑看了负责人一眼，冲后面的兄弟摆了一下头：“走！”对负责人说，“买你个面子。”

    这只是一件小事，在这个连小偷都可以猖獗如此的时代和城市，这样的城市为数不少，这样的小偷集团也有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除了更加小心翼翼的保护好自己的包之外，别无他法，没有人敢于与小偷们对抗，毕竟个人的力量太过有限。很奇怪不是吗？当小偷们成为一个集团，作为散沙的普通人甚至没有办法维护自己的基本权力，然而，为什么甚至连小偷们都可以结成一个集团，而普通人却得不到任何的保护呢？只是，对此，人们都已经漠然到默认了。这只是一件小事，早已为人们所熟悉和默认的小事。只是，这样一件事，这样一些人和这样的情况，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了印象，更坚定了他的一些想法，这些，甚至对于这个世界和人类的未来都发生了影响。只是，这些，并不是现在的人们所明了的而已，也许，直到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也依然不会明白……

    没有了小偷们的阻碍，蓝发给了横堂一个大大的拥抱，那种热情，就仿佛他们是幼年的老友，却因为成长而分散，多年之后，终于在异乡相遇，那种激动与喜悦，溢于言表，却难以表达，终究只有一个拥抱，把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内。然而，事实上，这仅仅是蓝发与横堂的第一次见面。

    蓝发终于松开了横堂，却还是握着横堂的双臂，用那样赞叹又欢愉的目光打量着，如同审视老友多年来的变化，并且为这种变化感到欣喜：“垂天，虎鹰！”带着凌驾于其他生存之上的骄傲，蓝发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横堂温和的微笑着，尽管他的喜悦并不逊于叫做垂天的把自己的头发染成古怪的蓝色的上古神兽——虎鹰：“陆横堂，犼。”在垂天的感染下，横堂也把双手反搭在抱着他的手臂的虎鹰的臂上。在见到垂天的第一眼，即使不能判断对方的身份，也能够明白，这个人与自己是同类，上古神兽之间的感应，远比其他妖魔鬼怪之间的感应强烈。连柳亭裳这样一个小小的柳树精都能因为感受到垂天那强悍的力量而毕恭毕敬的顺从，更何况是同样身为上古神兽的犼。

    两只留存到现代的上古神兽，因为一次偶然的小偷事件，相遇了。即使他们本来并不相识，却也因着同样难得的身份而显得格外热络，何况，垂天本来也是一个十分热情的人，在对待同类的时候。他们都很清楚，能够遇到同为上古神兽的人有多难，在西周之后，数千年也难得遇到几个，十指即可数的出来。能够在此相遇，又怎是人类的“他乡遇故知”所能简单形容的呢？毕竟人类短短的生命，所能体会的，其实很有限。

    “走吧，喝一杯去~”垂天嬉笑着，拉着陆横堂的胳膊就走，把那些小偷和其他的人类丢在一边，似乎这一页已经被他丢在脑后，完全抹去了痕迹，尽管实际上负责人最后对小偷们说那些话他都听在了耳中。

    展紧紧盯着小工厂的大门，原本在那里的破败的大门像是漏风的牙齿，即使只是最收敛的笑也会因此而被人看见粉红的舌头，现在却被严严实实的遮蔽住了，如同牢固封锁的监狱高墙。实际上，那里确实立着一堵高墙——土墙。

    在罗将借着扬的力量向后跃的时候，展就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急着抢前想要阻止，但还是被罗将落到了土地上。在展的视线中，只是那个女人半跪着，右手按着脚下的土地，随即一面土墙就从地里长了起来，横亘在展与罗将之间，堵住了大门，展的眼中就这么失去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可恶！”展低咒着。暗暗责怪自己的粗心，如果能将她包围的更严密一些的话，就可以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了。只是，以三敌一已经很让展心中介意了，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人，展希望能够尽量光明正大的与之对战。

    “呵呵，看来被逃走了哪。展啊，你那些惺惺作态的仁义公平之类的想法可是很误事的。主人走前再三交代，绝对不能遗患！”用着看似轻松的语调说着话，振言语里的钢针可以毫不容情的。

    “哼，我这就把墙砸开，晾她也跑不远！”扬挥了挥手中的狼牙棒，上面的尖刺犹如夜空的星星般闪亮而繁多。

    “谁说我逃走了？”慢条斯理的声音，却放射出迫人的杀气。

    展、扬、振同时因为吃惊而抬头，正看见罗将从那堵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土墙中走出，手中持着一杆银白雪亮的长枪，连枪缨都是光洁得如同天上的云。此时的罗将散发着震慑人的压力，不同于酒吧里那个急躁而强硬的老板娘，也不同于刚进入工厂的虽然仔细却有些冒进的探查者，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可以让风也为之静止似的，看似随意的挽出的枪花却仿佛在那白亮之中渗着丝丝暗红色的死亡之气，黑色的短发有些不逊的翘起，更是显出整个人的劲猛。

    罗将扬了扬手中的枪：“只不过，赤手空拳对你们我比较吃亏，所以先给自己找个兵器来用。”微微抬了一下下颌，貌似不经意的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高傲，“或者，这样你们就怕了？”

    展的瞳孔收缩，本来的琥珀色凝得深沉，几乎成了黑色：“你是什么？”郑重的问出这样的问题。只是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个女人就能取出武器，这绝不是一般的妖怪能够做到的。就算是自己兄弟三人，也只能将武器随身携带，而那个女人的武器是怎么取来的？

    罗将的嘴角翘起一个笑，无限冷酷：“罗将。”

    “罗将？那是什么？”扬愕然。

    罗将略微垂了眼睛，眼角反而流泻出一丝笑意：“我的名字，罗将。”落寞而讥嘲。

    “是什么都好，那不关我的事。”振“呸”地吐掉了口香糖，亮出了幽蓝的指甲，手指蜷曲成爪形，随时可以扑击，“我要做的，就是让你死！”“死”字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没有人再说话，一片寂静。小工厂中的残废机器都被噤了声一样，灰尘与铁锈也不敢窃窃私语。

    展的心中衡量着形势，现在与之前已经大大不同，这个自称罗将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小角色，甚至是自己这样已经有着五千年修行，几乎与这个国家的历史一样长的妖怪，也比不上那个女人。三对一，才能有足够的把握取胜。这个女人显然能够操纵土，不过这家小工厂里是水泥的地面，没有任何可以给她操纵的东西，而自己三兄弟的风则不同，那是无处不在的，能够随时利用。这一点，显然是他们的优势。然而即使明知如此，还是选择小工厂而非更广大的空间作为战斗之所，是该说那个女人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呢，还是该说太妇人之仁了？用土墙将小工厂的门封上等于设定了一个简单的结界，不让这里的战斗波及外面的人类。可是也未必，那个女人明明有机会逃走，却还是走了进来，也许，她还藏着什么更厉害的后招，或者已经找了别人来助阵。想到这里，展不禁用眼睛扫了周围一下，希望发现是否有人已经悄悄接近了。

    “呼”的一声，钢枪刺破了空气，枪尖瞬间在展的面前变大，锋锐的尖端直指展的眉心，惊散了展的所有想法。展急忙举刀封住枪尖的走势，扬和振也同时攻了上去，才勉强化解了展的危机。

    “展，别大意！”扬善意的提醒。

    振看着展的目光却满是讥嘲。

    战斗就此展开，三个男人将罗将团团围住，滴水不漏。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七话 离家出走

    香香轻快的从车上跳下来，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瑰丽而不失雅致的颜色显出配花者的品味。5ccc.net花是奇奇帮香香挑的，JONY在旁边看着两个女生兴致勃勃的埋在花海里的时候很有些哭笑不得。奇奇明明知道所谓的到医院看一位朋友只是借口，实际上只是为了把香香骗到医院去好进行已经联系好的催眠，为什么还是要应和着香香非要买什么花呢？

    一大早罗将出去之后JONY就开始给熟识的医生打电话，联系消除香香记忆的事。然而对方暂时抽不开身，不能到酒吧来上门催眠，尽管这种时候不想让香香出门，但JONY还是不得不把香香带到医院里来。安全起见，奇奇也是跟着一起来的，只是，即使如此，JONY和奇奇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猰貐，他们是否有能力保护好香香。

    “如果遇到那种情况，我会想办法拦住拖延时间，JONY你一定要带着香香快跑，找到老板娘！”奇奇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剔透纯净的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只是，奇奇明白，如果真的要牺牲一个的话，最好的牺牲品就是自己，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战斗力比JONY高，也因为对于罗将来说，那两个人也比她更重要更要好好保护。无论何时，奇奇都愿意为了罗将付出自己的所有。

    然而回应奇奇的是JONY少见的严肃的表情：“奇奇，不许那样想！对于小将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最重要的，不存在要牺牲谁之类的问题。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小将，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努力活下来，健康而快乐的活着。”随即有些黯然，“奇奇，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是我做不到，而你能做到的。能够一直陪伴在小将身边的，始终都是你啊！”

    奇奇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公主可是香香呐！她现在是头号需要好好保护的对象。老板娘连妖怪之类的事情都不肯让她接触，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的。光是威胁那些酒吧的客人就损失了我们不少的营业额啊！”

    JONY苦笑：“我总觉得小将有点保护过度了，完全不让她接触这些真的好吗？即使没有这次的小和尚和猰貐，她早晚也还是要明白一些事情的吧？”

    “这就是老板娘紧张的表现啦！想想你自己不久明白了？”奇奇不以为然，“反正对于我来说，只要是老板娘交代的，我就去办，仅次而已。”

    “你就是太听她的话了。”JONY怂恿着，“难道不能试着一次抗命？如果是你抗命的话，她应该没有什么办法吧？”

    “也许吧。不过啊，我就是喜欢听她的，这样就好啦！”奇奇想了想，“也许这就是我的任性吧！”

    结束了这段对话，两个人就开始考虑要怎么哄骗香香到医院去了，结果就只想出了一个到医院去看望JONY的朋友的拙劣说法。“那为什么我和奇奇也要去呢？”连单纯如香香都会提出这样的疑问。奇奇耐心的解释“因为啊，JONY的那个朋友是个性好渔色的家伙，JONY想让我们两个美女去好刺激那个朋友快点出院继续泡美眉啊！”虽然这种说法让JONY十分无力，却成了诱拐香香成功的最有力说辞。

    提着水果篮的奇奇从另一个车门走下来，带着红色太阳镜穿着红色紧身装，脚踏红色靴子的她完全应了“魔鬼的身材”那句话，HOT的程度即使是盛夏正午的阳光也会黯然失色，何况现在还应该算是早春。JONY都有点为医院出入的男人们哀悼了，如果因为留鼻血而出丑确实是很毁灭形象的事，然而也许应该庆幸就在医院，所以还是有希望得到及时的治疗的。虽然JONY自己也是男人，但是对于他来说，每天白天都会蜷缩在沙发上穿着宽大的睡衣睡到不省人事的奇奇与其说是性感还不如说是可爱——像宠物般的可爱。

    “奇奇，是这个房间。你和香香先去，我去停车。”JONY从车窗伸出一只手，递给奇奇一个纸条。

    “好。”奇奇应着，拉着香香的手就向医院中走。

    JONY停好车之后走进医院的大门，小时候的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地方，却被迫每天都来这种地方，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把那种芒刺在背的森寒转化成了可见的幽灵，才终于解脱了。有时候罗将的手法是很激烈的，例如小时候对他的训练，例如抹煞香香的记忆。罗将的这些做法经常引起他的不满，却最终还是抗议无效，这才是专制的家长式作风啊。一边这样的感叹，一边还不得不听从的JONY从某方面说是很悲哀的。

    与从不计较罗将的处理事情的方式的奇奇比起来，喜欢自己思考的JONY不可避免的经常与她发生冲突，然而类似于离家出走这样的事情，他也只做过一次。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被逼着到医院再也受不了了，森寒的阴风一直一直的刺进他的肌理，侵入到他的内心，恐惧与无助包围着他，而那总感觉的来源他却始终不明白，也不清楚方向。这种不可知的恐惧远比可知的更让人害怕，就算是面对行凶的歹徒也不会有什么惧怕的JONY被医院的气氛折磨得几乎崩溃。于是，离家出走了。

    事实上对于他来说离家出走的感觉虽然糟糕但也不是不可忍受的，无非是三餐不济露宿街头什么的，何况还在那时结识了至今最好的朋友齐孟。承蒙齐孟和他的父母的收留，在离家出走的后几天JONY过着远比在酒吧里罗将的压制下自由得多的惬意生活。真正让他发誓绝不再离家出走的是与齐孟出去玩的时候偶然看见的孤魂野鬼般游荡的罗将，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真的把JONY吓哭了，他甚至以为，是不是罗将的红绳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她的魂魄又都飞走了。当时的罗将失神到那种程度，JONY即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没有认出来，还抓着JONY的胳膊询问“有没有看见这么大的一个小男孩？如果看见了，请告诉他回家”，随即发现自己抓住的就是JONY立刻用一种可以把人揉进身体里的力度把JONY抱在怀里，死也不松手。

    不只是JONY，连齐孟都被吓傻了，尤其是看见JONY哭得那么厉害，齐孟还以为是遇到了奇怪的精神病。齐孟的父母赶过来，JONY抽泣着说明，齐孟的父母连忙把一看可知好多天没有回家只是在外面游荡寻找的罗将领回去给她好好洗了个澡，又强迫她睡了一觉。当然睡觉的时候罗将还是紧紧抓着JONY的手不放的。虽然接受了齐孟父母的教育罗将千恩万谢着带走了JONY，但就此回家的JONY却并没有得到宽松的环境，反而变本加厉的严格了。JONY虽然依旧抱怨连连不堪其苦，但再也没有兴起过离家出走的念头，除了偶尔躲到罗将一下子就能找到的齐孟家里之外。

    托赖此福，相貌万年不变的罗将终于引起了齐孟一家的怀疑，也就此有了对于JONY来说的第一个知道他们的秘密的人类。即使如此，齐孟一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善待着他们，甚至齐孟的父母还在JONY上学的时候由于调皮被老师勒令找家长，罗将却不方便出现这种情况下代替罗将充当JONY的家长，而齐孟更是一直与JONY形影不离，以至于罗将戏称他们为“焦孟”——“既然小孟的名字就是孟字，那小孟就是孟良，归舟你就是焦赞好了”，这就是罗将的说法，而被授予此名的齐孟和JONY自己连想推拒都做不到。

    晃了晃脑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想起离家出走这些往事的JONY努力摆脱至今也没能真正摆脱的童年阴影，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只是，在找到奇奇和香香之前，JONY先看见了一个有着光溜溜得发亮，圆滚滚的像球一样的脑袋的年轻人，稚气未脱的青涩的面孔用有些无辜而瑟缩的神情望着给自己上药的护士。

    JONY并不急着去找奇奇她们，反而好整以暇的倚着处置室门口，眼含笑意的看着昨晚才见到的叫做“无印”的并非小和尚的小和尚。

    “啊，你，……”无印看见JONY叫了一声，停顿了，思索着那个对于他来说十分拗口的名字究竟该怎么发音。

    “JONY，或者叫我万哥好了。”JONY好心的提醒。与其让显然没有受到过任何英语教育的无印记住他叫什么，还不如换一种无印更顺口的叫法，“我叫万归舟。”

    “啊，万哥……”无印的声音小了下去，他记得昨天被这个看起来阳光而可靠的男人怎样温和的包扎伤口，也记得被凶悍的老板娘怎样丢出了二楼的窗户。

    “哈哈，看来小将又吓坏了一个人。”JONY肆无忌惮的大笑，“别太在意，虽然小将是凶了些专制了些霸道了些，但是本质上还是个不算太差的人的。”这种说法应该算是夸奖还是贬低呢？JONY是懒得理会了。打量着无印的伤腿，JONY皱起了眉头，“还是没有好的趋势吗？看来你真的伤得不轻啊。”那条腿虽然没有在流血，却明显是在腐烂着的，本来的齿洞现在有些扩大似的，已经开始模糊了形状了。

    护士小心翼翼的擦着伤，一边数落着一边感到奇怪“真是不小心，怎么会弄出这么严重的伤口，难道是掉到动物园的狮子笼子里被咬了吗？不过为什么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呢？明明是做过很妥善的处理了，可是伤口还是在扩大的样子……”

    就像护士说的，伤口依然在扩散，如果不能及时治好，很可能连这条腿都废掉了。可是如果那真的是猰貐造成的，伤口中很可能蕴含着猰貐神兽的力量，那么，除了依靠有同样威力的神兽的力量加以中和净化之外，单靠一般的医疗是不可能愈合的。而神兽的力量……JONY没有继续想下去，说他自私也好怎样也好，保护小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除了小将在意的和朋友齐孟一家，其他的他没有多想的必要。

    “你们，是来给香香消除记忆的吗？”不过虽然JONY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无印显然与JONY相反。

    JONY惊讶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哦，很聪明么。不过警告你一下，狗拿耗子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受欢迎的。”

    “我坚持我的想法！”无印涨红着脸，虽然畏缩，却还是申明自己的意见，“虽然你们可能是想保护香香，但是在我看来，与其把她与这类她早就已经遇到很可能根本躲不开的事情完全隔离，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这样她也可以适当的做出自我保护，而不是只能依赖你们！”无印并没有分辩妖气来源的能力，但是酒吧里妖气多得不同寻常，香香也提到过说奇奇是捉妖的天师，那么，既然身边就有这种东西，还是应该早点让香香知道，也许才是更好的方式，免得需要真正面对的时候措手不及。

    JONY当然是同样的想法，却不能当着无印的面赞同他：“可是只要保护措施得宜，什么也不知道的香香就可以比知道了的香香过一种更加单纯惬意的生活，而无须每日提心吊胆了。”

    “你们有这样的自信吗？就像那只猰貐，我知道我的水平太低，但是，奇奇的话就一定可以应付吗？如果那真的是猰貐，就算是修行了几十年的人也很难对付吧？”说完这样的话，无印突然低下头，“对不起，冒犯了！”

    JONY失笑，这个不是小和尚的小和尚实在老实可爱得过头了。可是他说的是对的，如果真的是猰貐，不要说奇奇，就算是罗将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上古神兽的力量JONY还是见识过的，平时就算是收敛时也会有着不同寻常的威慑，一旦释放出来那种恐怖，就算是十个奇奇也可以在瞬间被碾碎的感觉。那一次感到自己弱小到苍白的无力体验，JONY绝不想再接受一次。

    可是不管怎样，决定是罗将做出的，JONY就只能遵守和执行。他离开无印，默默的走向心理治疗室，香香和奇奇还在那里等着他。

    出乎意料的，等在心理治疗室门口的只有焦急的奇奇，一看见JONY，奇奇就奔了过来：“JONY，香香不见了！”

    “怎么回事？”JONY大惊失色。

    “本来我是先进去和医生打招呼的，结果出来就发现香香不见了！”奇奇的话语里有着明显的自责。

    “别急，是不是去洗手间了？”JONY安慰着奇奇。他想到了无印，虽然遇到无印肯定是偶然，但是，无印会不会已经做了什么多余的事了？

    奇奇摇头：“洗手间找过了，没有。”

    “我们再分头到处找一找！”JONY决断。

    实际上JONY的担心确实成为了现实。来到医院处理伤口的无印最先遇到的不是JONY，而是香香。两个人相遇在洗手间的门口。左右观察，没有发现昨天在酒吧见到的其他人，无印一把拉起香香的手，一瘸一拐的把香香拉到无人的地方，完全不顾香香的抗议。

    “喂，你要干嘛！”香香气愤的甩开无印的手。昨天本来有着好印象的小和尚的举动让她立刻把对他的评分从65分变成了24分（至于评分标准和扣分标准，那是只有香香自己才知道的）。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无印唐突的问。这显然不是无印的风格，但是如果酒吧的其他人，尤其是老板娘也在医院的话，他实在没有时间可以慢条斯理的磨蹭。

    “当然不是，是陪JONY来的，还有奇奇。”香香不解。

    “来干什么？”无印追问。

    “来看JONY的朋友啊！”香香摸了摸无印的额头，“你怎么了？不会是伤口感染发烧了吧？”

    “他的朋友在哪？”无印没有挥开香香的手，也没有时间脸红。

    “就在心理治疗室那里。”香香老实的回答，“怎么了？”

    “他们根本不是来看朋友的！”无印颇为义愤，“他们是为了消除你的记忆的！”

    “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了无印的脸上，香香气得耳根都红了：“不许你这么说他们！”

    无印捂着半边脸，争辩着：“我说的是事实！他们昨天就说要消除你的记忆，让你忘掉遇到过猰貐的事情！”

    “我不信！胡说！”

    “真的！”无印强调着，“他们昨天就在我面前说的！”

    在无印的面前就提到要消除香香记忆的事情，与其说是罗将的疏漏和草率，不如说她压根没把这么一个只有十几年修行的小和尚放在眼里，那是猛兽对于蝼蚁的忽视。

    “不信不信不信不信不信！”香香拼命的摇头。

    “只要他们亲口承认你就相信了吗？”无印拿开香香捂着耳朵的手。

    于是，当见到JONY的时候，无印最先问的，就是关于消除香香记忆的事情。JONY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香香就在处置室的里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JONY走后，香香含着眼泪走出来。

    无印慌了神：“喂，你，你别哭啊！”蹦跳着忍着伤痛站起来，去给香香擦流了一脸的泪水。

    “哇！”香香扑在无印的怀里哭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无印手足无措，想要轻轻拍拍香香的背，像每次他在四师兄怀里哭，四师兄做的那样，可是还是没有那样，只是傻傻的站着，扎着两只手：“他们，他们也是为你好……”

    “可是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呢！”香香在无印的衣服上擦了一下鼻涕，“我不想做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啊！我也有权力决定我自己的事情吧！”

    无印叹气，保护过度，有时候会出现反效果的。虽然这样很残酷，不过无印觉得还是应该让香香知道的：“呐，现在你已经知道，可以自己决定了。”

    “好！”香香抬起头，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泪痕在上面画了一只花猫的纹路，“我决定离家出走！”

    “啊！不要！”无印直觉的否定。他想要的只是让香香知道真相，并不想让香香离开那些人的保护。因为他知道，酒吧的人是真心的爱护着香香想要把她守护好的。

    “不行！我一定要离家出走！给他们一个教训！”香香下定了决心。

    “可是……”没等无印可是完，香香已经拉着他离开了医院了。现在的无印还没有知觉，到了未来的某一天，连他自己也在怀疑，告诉香香一些事情，不让他们消除香香的记忆，真的是对的吗？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八话 两场战斗

    迅疾如雷电的挺刺而去的长枪在达到目标的中途就在虚空中遇到障碍被迫改变了方向，罗将不得不收回招式回防，招架住来自另外一边的狼牙棒的正面突击，同时扭腰险险闪开淬毒利爪的偷袭。

    “棘手、难缠”这即是罗将给展、扬、振三人的评价，也是三人对罗将的评价。

    四个人相斗许久，却没能有人打破僵局。只是，罗将明显有些落了下风了。展、扬、振的武器甚至周身都缠绕着不可见的小型旋风。正是这些旋风让罗将几次明明可以命中目标的攻击都被改变了方向，偏离了目标。这是三人操纵风的好处。而能够操纵土的罗将却因为没有土可以提供给她而不得不仅仅使用武器与之肉搏，处于不利的位置。

    相较于轻灵诡变的朴刀和阴狠辣毒的毒爪，更让罗将忌惮的是沉猛刚烈的狼牙棒。在力气的相较上，一直都是罗将的劣势。看出罗将对狼牙棒的忌惮，展早已示意另外两人，自己和振全力配合，让扬主攻，迫使罗将不得不几次硬接下狼牙棒的攻击。这样的方式十分有效，罗将的动作因为那几下巨大的震动而有些迟缓，本来凌厉变化多端的枪有些沉滞起来。

    那样猛力的相抗，罗将是真的有写吃不消了，第一次硬碰硬就让她整条手臂都发麻，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已经震裂了虎口，相对弱一些的左臂更是一阵刺痛，罗将怀疑恐怕连骨头都裂了缝，转动都不再灵便了。

    三人的攻击更加猛烈，配合着旋风，罗将始终没能伤到他们，除了最开始没有使用旋风时振被罗将挑伤了腹部之外。那个口子现在还流着血，虽然不算严重，可也绝不是能够忽略的轻伤。

    罗将不知道的是，她的对手也已经觉得后力不继了。一边战斗一边操纵风，虽然看起来很方便又能保护自己，还可以顺便偷袭，可是过于消耗精力和体力，事实上，现在还能够让风围绕在自己的就只有展了，振因为伤早就撤除了旋风，扬也为了能够全力猛攻而放弃了风的守护，只有展，因为是三人中道行最深厚的，才能把旋风缠绕在武器上直到现在，身上的也撤消了。只是，由于风无形无影，所以罗将并不知晓，依然谨慎着提防而已。这也让展暗中松了口气，否则，那样凌厉又灵动的枪法，一旦可以尽情施展，他们应付起来就会困难百倍。

    展很清楚，罗将的枪法与他们的武功不同。展、扬、振，习惯的大多是单打独斗，或者面对少数的敌人，以及在短时间内克敌制胜。但是罗将不同，展能够感觉到，那种越战越勇的豪气，以及以一敌多时的从容。那不是江湖飘零的人的打法，而是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战斗方式，越是长时间的战斗，对于罗将越是有优势，而对于展三人越是容易后力不继。何况，罗将不能操纵土与他们对战，在开始是劣势，但到了后来却因为省却了力气而成为了优势。

    武器交击的声音中混合着风声，同时，也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罗将一边躲过狼牙棒的猛攻，一边瞥眼向振，由于最先受伤，振最早显出了气力不济的颓势。罗将不会错失这样的机会，一个冷枪猛扎向振。振虽然能够及时的醒悟试图躲闪，却因为腹痛而闪得慢了些。扬大吃一惊，想要救助却因为狼牙棒的沉猛而收势不及，更不要提能够及时帮助振了。只有展，朴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振的前面。刀面与枪尖交击，发出清脆的“铛”的金属声。缠绕在展的朴刀上的最后一阵风也就此消散了。

    罗将虽然没有得手，却露出了傲慢的笑，她也看了出来，那三个人在持久战上不如自己的。展看着那样一个微笑，心底发寒。只有振，虽然似乎捂着伤口在大口喘气，却在嘴角挂上一抹邪笑。

    收回枪，罗将右手单手轻松的挽了一个枪花，雪亮的枪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映如同盛开的白菊，高洁而繁复。她的左手故意背在身后，显示出一种轻松自如的样子来，嘴角微笑，略带嘲弄。与她相比，展三人的胸膛都剧烈的起伏，即使努力平复，也不能做到罗将的轻松。

    “失败了。”这是展在心中做下的判断。

    然而真是如此吗？这种事，或者只有罗将和振知道。罗将的故意负着的左手不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还有余力，还为了掩饰左臂上三条狰狞的伤口。振非常清楚，在他自知躲不过罗将的枪的瞬间，他带着索性霍出去的觉悟，反手去抓罗将的左臂。为了震慑住自己三人，罗将并没有躲闪振的抓击，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办法躲闪。只是当时展和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没有注意到这个难缠的对手实际上也受了伤，而且，比自己受的伤还严重。即使伤口的深浅相同，枪尖的无毒与指甲的有毒所造成的伤害绝不可同日而语。那么，这个女人还能坚持多久呢？振在心中掂量着。

    “我们撤。”展小声的说。

    “等等！”振抗议。

    “你已经受伤了。再战下去对我们不利。”展坚持。

    “可是她也受伤了！”

    “什么时候？”扬愕然。他一直懊恼的一件事就是，即使明知道对方是不擅长力量的类型，几次的猛攻得来的兵刃交击似乎并没有给那个女人带来预料中该有的影响。虽然确实迟滞了她的动作，但并不能一举将之击溃。三个人与之缠斗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不能伤了对方分毫。

    “就在刚才，她差点击中我的时候。”振解释着，“我的爪抓伤了她。”

    展皱起了眉，重新估量形势。如果振说的没错，那么，只要能纠缠到那个女人毒发，他们就赢定了。但是是否能够等到呢？振明显捂着小腹在喘息了，粗重的声音表明他的体力已经没有太多了。而扬，扬似乎只是胸膛起伏，但，由于之前的战斗一直让扬做凶猛的主攻，即使强壮大力如扬也一定没有多少力气了。只有自己还拥有着足够缠斗的战力。如果只靠自己一个人的话，能行吗？

    罗将听见了对方的对话，于是笑得愈加从容不迫，甚至有些得意。却又在嘴角翘起时拼命的掩饰似的，让自己不要露出那么兴奋的笑来，压抑着。于是她的脸孔就形成了一种特异的扭曲，混合着嘲讽。

    展的心更是惊疑不定。他想起来战斗之初，罗将曾经有机会逃走，却还是留了下来。那时他就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找了救兵。虽然直到现在救兵还没有到，但谁知道是不是马上就会出现呢？罗将的表情更加坚信了他认为对方有恃无恐这种想法。

    “不行，撤！”展决定。

    “可是……”振还想争论。

    “万一她来了救兵就糟了！”展解释。

    振也不由住了口。展一向是他们三人中思虑最严密的：“好吧……“虽然不情愿，但振还是依然像过去一样听从展。

    罗将站立得笔直，仿佛雕塑。她注视着三个男人突然化成三只大鸟：一只鹰，一只雕和一只秃鹫，展翅腾空而去。她微笑着，没有去追，直到三只鸟完全飞进了太阳之中似的消失不见，她才晃了晃身子，枪尖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在她的身后，左臂上流下来的黑色的血滴滴答答，虽然没有多到什么程度，却也绝对不少，汇聚了一小滩。血滴在地上，腾起青烟，水泥也被烧黑了。

    罗将放缓了自己的神经，长长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再勉力维持自己的笑。借着枪当拐杖，走到小工厂的门旁，颤抖的左手无力的拂了一下土墙就垂落下来。土墙散成了土块，堆积在门前。跨过土堆，罗将把枪用力的往土地上一插，松开了自己的手。枪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点点的自己钻进土中去，直到地面将之完全覆盖住。没有了枪可以当拐杖，罗将只能扶着墙艰难的前行。她的眼前发黑，头脑昏昏沉沉的，毒性已经发作了。

    一个人拦挡在罗将的面前，垂着头的罗将只能看见一双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模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就知道，毒性肯定该发作了。终究让我捡了便宜，主人一定会夸奖我的！”

    罗将无力去辨认那个人是谁，一头栽倒在地。

    振捂着小腹，指缝里还渗着血，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罗将：“哼，以为撑着把我们吓跑就行了？一味逞强是不够的。女人啊，别那么倔强，不然会没人要的。”蹲下身子，五指如钩，就要抓向罗将的头。

    就在这时，两股强大的气势渐渐接近振和罗将现在的位置。振吃了一惊：“难道真的有救兵？”不敢怠慢，振心中很清楚，那样的力量绝不是他能够匹敌的，咬了咬牙，站起来，又踢了罗将一脚，“算你好运！”秃鹫飞到了空中。

    两只上古神兽心情愉悦得如同他们头顶上的灿烂的太阳。春季的午后，空气开始带上一些热度，尤其是在太阳的照射下，暖洋洋的怡人，又带着明亮的光芒四射的感觉。然而这种时间去找酒吧喝酒，其实反而是会注定失败的一件事，毕竟还没有到酒吧开门营业的时间，只是他们喜悦的心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兴致勃勃的在街上走着。

    或者，也许这两个人甚至走得过于漫无目的了，压根就没注意自己走在什么地方又走到了什么地方去，直到一堵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啊，回头吧！”垂天的语气里仍然是愉悦跳脱得如同音符，没有丝毫的扫兴与不满。即使两人回头之后，看见的是十来个凶神恶煞的熟悉的脸——当然，如果他们的脸已经被横堂与垂天忘记了的话也无可厚非，毕竟谁会那么容易就记住几个刚刚与他们对峙过的小偷的模样呢？对于两只经过了难以用数字来计数的生命岁月的上古神兽来说，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了，比一粒尘埃还不如！

    “想走？没门！”小偷首领一挥手，一些家伙亮了出来，无非是些刀子什么的。他们是小偷，不是黑社会，不会带着棍子枪之类的火拼，然而刀子却是随身必备的，不太长，因为不能被人看出来，却要锋利，在割包和衣服的时候要迅速，这是必需品。

    垂天失望的吐了口气，有些像是想要糖果却得不到的孩子般嘟起了嘴，对着横堂嘟囔着抱怨：“一点含量都没有……完全提不起打架的兴致啊……”

    “那也先料理好再说吧。”横堂倒是没有一点的意外，完全没有像那些人预期的那样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感到一丝的惊讶。

    “你一定是故意的！把他们引到这种地方来！”垂天“抗议”着，“就算是在人群中又怎么样？”

    “伤到无辜的人总是不好，而且也要尽量避免一些麻烦。”

    “区区人类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他们生殖能力强的很，就算毁了一半以上他们也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地球重新塞满他们自己的后代！”

    横堂不语，对于垂天的言论他有些挠头，不能说垂天是错的，不过就横堂自己而言，还是想尽量少的牵连别人。

    “好吧好吧，真是的，从来没听说犼是一种慈悲又胆小的生物呐！”垂天一边说着，搔了搔他的脑袋，走到小偷的面前，“喂，我没那么多的时间，也没兴趣与你们纠缠，既然你们都是小偷，那么就用你们的手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吧。”

    变化只在一瞬间。在小偷们的眼里，垂天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可是，他们的手却被不知什么东西弄掉了，手腕上鲜血淋漓的撕裂的痕迹，似乎是被硬拽下来的，连刀子都还在手中，一起躺在地上。而疼痛和他们的思维一起延迟，直到真正的意识到，他们都没有手了。恐惧都来不及进入小偷们的思维，震惊依然停留在他们的脸上，声音没能及时的冲破喉咙，突然的冲击让他们倒了下去。

    横堂站在小偷首领的身后，皱着眉严肃的看着地上横陈的昏倒的几个人类——是他及时用手刀把他们敲晕，才避免了惊叫招惹来人群的麻烦。垂天的举动连横堂也感到吃惊，他的本意不过是教训一下这些嚣张的小偷而已，却没有想到垂天的手段会毒辣到这种程度，让他甚至来不及阻止：“你……”横堂的话卡在喉咙里，却没法继续说下去，因为正好看见垂天望向他的灿烂而带着小小得意的笑脸，那种近似于纯洁般的无辜和期待对方表扬的小兽般的表情，让横堂没有办法把责备的话说出来。

    “怎么了？”垂天笑着，不解的望着横堂，不明白为什么横堂只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

    “没什么。”横堂在心里叹气，想着以后还是找机会再另外叮嘱他一下吧。至于现在，他还是考虑怎样善后比较好，否则这件事情一旦曝光惹来的麻烦就太大了，毕竟横堂自己还有一个大学教师的身份，如果被发现，难保不会找到学校去，那个时候想要善后可一点也容易，即使他可以一走了之，学校却没法逃脱“教师残忍伤人”的指责。

    “好了，走吧！这回没有尾巴了，我们也能尽兴的找酒吧了！”垂天走了几步，才发现横堂并没有跟上来。垂天不解的看着横堂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喂，亭裳，你在哪？”横堂赶了两步，拉住了垂天，示意他不要走，一边给应该已经回去学校上课的柳婷裳打电话。

    “陆老师，你明知道我在上课的！”柳婷裳压低的气声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来一趟吧，这里有事找你帮忙。”横堂无奈。柳婷裳的治愈能力和催眠术，现在是非常有用的。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些小偷们还是完全忘记的好。

    “好！”柳婷裳迅速挂了电话，可是为什么横堂觉得柳婷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快呢？

    “有这种必要吗？还要管这些杂碎？”垂天吊儿郎当的问。

    “既然在人类的社会，还是不要太触犯规则的好。”横堂沉声解释。

    “切！”垂天不以为然。但是他也没有就此离开。不管怎么说，能够遇到同类总是高兴的事情，远比那些“杂碎”带来的不愉快强烈得多，他还是很想与横堂喝一杯的。他一脸玩味的盯着横堂的脸，他开始感兴趣，这只犼，在想什么？他与自己一直以来接触为伍的妖魔神兽都太不一样，尤其在对待人类这一点，也许，这只犼已经被人类同化了。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第一章 相思玉 第九话 冤家路窄

    当柳婷裳看见地上躺倒的人类时，不禁惊诧的瞪大了双眼，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先，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并不是柳婷裳见到的血腥太少，在她上千年的岁月中，战争的血肉纷飞也只不过是一瞬的插曲，只是，在陆横堂出现的地方居然还能见到这种情景，却是几乎没有过的。５ｃｃｃ．ｎeｔ横堂早已融入人类，一直遵守着人类的一些守则，绝对不会轻易的伤害人类，而这些在餐厅里与他们对峙过的小偷们的下场未免太惨，绝不是陆横堂的作风。那么，做了这种事情的只能是一个人了。而对这个人，柳婷裳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与对横堂的崇敬不同，她觉得自己十分害怕那个人，不敢靠近那个人。也许神兽都是这样的，只有陆横堂这只犼是例外，也许是自己与陆横堂在一起太久了，于是忘记了对他畏惧。柳婷裳如是对自己说，毕竟，她一共也只见到过两只神兽，一个是犼，另一个就是这个叫垂天的虎鹰。

    然而更让横堂吃惊的，是柳婷裳背上的人：“那个人，怎么了？”

    柳婷裳放下背上的人，这个人短短的黑发十分凌乱，穿着黑色的风衣，敞开的衣襟里面露出白色的衬衫，左臂的袖子划破了能够看见里面白色的袖子被染成了黑色，她的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的，倒在那边的地上。”柳婷裳手指着一墙之隔的地方。

    “那边？”横堂惊异，罗将受了重伤，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却全然不知。如果他引着小偷再多走一点距离，是不是就可以早一点发现罗将？横堂有一点自责。他最清楚紫台和金乌的性情，罗将对于他们有多重要只要看她手上的那条红绳就可以明白了。如果自己在的时候都没能照顾好她，又怎么有脸见紫台和金乌？没空再理会那些小偷，他几步走过去查看罗将的情况，“她现在怎么样？”

    “先生？”柳婷裳奇怪，“您怎么这么紧张？您认识她？”

    “嗯。”横堂略微点头，撕开罗将的衣袖，检查着伤口。三条蔓延了整个小臂的伤十分细，仿佛刚被犁过的田地，里面的肉都向上翻着，像是露齿嘲笑的嘴。并非利器划过的痕迹，反而像是指甲的抓伤，却深可及骨，甚至可以想见抓人的指甲有多长，而对方的指甲中也必然留下了罗将的肉。那条小臂都肿胀了起来，紫得发黑，伤口处更是渗着黑色的血，翻露出来的骨肉也是黑色的，似乎要化了一般模糊。

    “我看到的时候稍微处理了一下。”柳婷裳解释着，“不过因为您让我来，所以并不是很仔细，而且也没有药。”

    “嗯。”横堂应着，其实柳婷裳已经处理得很好了，看伤口的情况，婷裳刚看见的时候恐怕还在流着血呢，现在已经止血了。至于上面的毒，没有药物的辅助，就算是拥有治愈能力的柳婷裳也不可能解除，“婷裳，你先把那些家伙的手接上，然后消除他们的记忆。”

    “好。”柳婷裳检查了小偷们的情况，迟疑了，“可是，如果没有药物的话，这样接手不会完成的太好，将来手可能不能灵活运用了。”

    “足够了！”垂天断言，“不能灵活运用，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不是因为横堂你，我会把这些手都扔得远远的，让他们找都找不到！”绝然狠戾。

    横堂叹气：“就这样吧，接上就好。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对待人类的时候，横堂总是十分宽和。

    “是！”柳婷裳立刻开始动手。

    “婷裳，”横堂想了想，问，“发现这个女人的时候，血应该流了很多吧？”

    “是的。”柳婷裳回答着横堂，手并没有停止忙碌。

    横堂把罗将平放在地上，站起来：“垂天，我也很想和你喝一杯，不过今天恐怕不行了。”

    “啊，看来你有要事了。”垂天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地上的罗将，摸着自己的下巴，玩笑着说，“这个女人看来很重要么。”

    “她确实重要。”横堂笑了，他明白垂天在想什么，“不过不是对于我，是对于两个朋友。大概是那两个人的宝贝吧。”

    “哦~受人之托啊！”垂天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显出对横堂的欲盖弥彰的微嘲。

    横堂在心里苦笑，似乎垂天完全误会了啊，然而此时也并非解释的好时机，也只好暂时由他去了，将来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我会找你的，下次再约你出来吧。”

    垂天轻快的点头：“好啊。我等你电话。”

    “谢了。”横堂想了想，又说，“不过我现在有些事，能不能先帮我看顾她一下？看样子她恐怖不适合过多的移动。我马上回来。”

    “好。没问题！”垂天答应的总是这么痛快，仿佛不曾经过大脑一样。

    “先生，有什么事吗？”柳婷裳迅速结束了自己对小偷们的治疗和催眠，跟上了横堂。她不想单独与垂天待在一起，应该说是有些害怕的感觉吧，那位大人总是给她一种恐惧感。

    “你是怎么处理那些血迹的？”转过拐角，横堂问，“前面带路吧，我要去现场看看。”

    柳婷裳快走了两步，走到了横堂的前面，引着横堂：“很近，就在那边。我在血迹上种了些草，应该可以掩盖过去。”

    横堂摇头：“希望没有出什么事。”

    事情并没有如同横堂期望的那样平静，但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那几丛草变成了食人草而已，垂着涎液，露出尖利的牙齿。不过还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因为位置确实过于偏僻了，根本没有人路过。于是食人草们由于饥饿开始了相互的啃食，也是颇为壮观的事情。

    柳婷裳吃了一惊：“什么毒这么厉害！”这种景象，即使是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的她，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可是她也是检查过的，那毒虽然不常见，也不是什么未知的品种啊。难道她的检查有误？

    横堂喟叹，抬起右手，火焰凭空出现，环绕着他的手不安分的跳跃，红艳艳的。轻轻甩手，火焰呼啸而去，地上的食人草被火龙吞噬，无影无踪，连灰烬都没有剩下。血迹也是。“不是毒的问题，是血。”横堂返身向回走，“是她的血造成的。”与昨晚的鲤鱼精一样，只是一些血，就会让植根与其上的普通温和的草变成残酷的食人草。罗将的血里，含着的是什么？更奇怪的反而是罗将本身，血液都是这样的，这个人居然还能平静正常，虽然脾气似乎不太好。横堂不知道的是，罗将脾气不好这一点与血液完全无关，根本就是性格问题。

    “血？”柳婷裳不解。

    “以后说吧，先把那个女人送回去。”为什么自从遇到这个女人之后，横堂就觉得自己本来平静的生活渐渐被改变了呢？啊，难道她就是那种专门为别人招惹麻烦的体质？

    檀木的雕花大床，下面铺着厚实的棉褥，并不是多么的暄软，却踏实得能够让人放心的安睡，犹如母亲的怀抱一般舒适，同样厚实的棉被，压在身上沉沉的，这样的重量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实在感。床前的琉璃画屏上的远山隐隐起伏，香炉内燃着袅袅的青烟，深沉浑然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暖意，熏得人懒洋洋的。甚至，恍惚中还有一位高贵的妇人坐在床边，笑意盈盈的望着她，眼神中都是说不出的宠溺……看着床头的妇人，她尝试着开口呼唤，声音却被憋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焦急的迫使自己的发声，似乎如果不开口那位妇人就会消失。

    “母……”当声音终于出口的时候，魔咒解除，幻影消散。透明的无框眼镜，似乎很和气的笑容，出现在一张罗将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看到的人的脸上，而这个人居然还近在眼前。

    “你醒了？”横堂把手中的报纸折好，平整的放在桌子上。

    罗将闭上了眼睛，决定不要开口说话：这是一个糟糕的梦，刚才的雕花大床和高贵妇人才是现实。所以她决定回到现实里去，把这么惹人厌的梦甩开。

    横堂看着罗将此时的表情不禁失笑，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那个无理取闹的凶悍酒吧老板娘居然也有类似于这样的气鼓鼓似的可爱的表情：“面对现实吧。你面前的就是我，就算你不喜欢也没办法。”不过横堂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罗将会对他排斥到这种程度，不过是昨晚在她的酒吧里闹了一下而已，何况鲤鱼变龙的事件也是他解决的，应该也能扯平了吧？

    罗将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焦距。固然不喜欢见到横堂，不只是因为他在酒吧打破了规矩，还在于他因为知道了她认识紫台与金乌之后对她的态度的转变。她始终不想一直被笼罩在紫台与金乌的保护之下。而这个自称是大学历史老师的犼陆横堂，却完全因为紫台和金乌才对她的态度有了这么大的转变，于是那张亲切的脸看着就更加让人厌烦了。只是，之所以完全忽视横堂，却是另外的原因。

    梦中的一切，那么的真实，真实的让人以为那才是现实，睁开眼，却被现实的冰冷冲击。没有烧得通红的暖炉，现代的无机质似的房间清清冷冷；没有袅袅的熏香，房间里干净整洁的没有任何味道；没有琉璃画屏，没有一丝暖意的玻璃桌台枯燥的在旁边；没有厚实的棉被褥，勉强躺在沙发里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感觉到空洞的寒冷……更没有，那高贵的妇人，母亲……罗将懊悔着，为什么要开口呼唤，没什么一定要开口呢？如果不让自己发声，如果依然沉浸在梦中，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把母亲留住？……

    对于这种忽视，横堂也有些不满意。无论如何，是自己把她救回来的，即使是对他排斥，也不至于到这样完全无视的程度吧。这种无视让他很恼火的想起学校里那些头头脑脑们，那种在会议上无视教师们的阻止，强行通过拆除刚刚建好三年的校门，重新修筑的提案，却不理早已年久失修的图书馆；或者面对学生记者采访关于克扣学生的国家补助的问题时的顾左右而言他；以及，很重要的一点，完全忽略有能教师的教学水平，压制教师升职的一切可能，把升职的机会留给无能的逢迎者……横堂已经遭遇太多次类似的忽视，此时的罗将的作为让他感受到与他的升副教授的提名被撤销之后去找领导理论时的同样待遇。顺带一提，那就是昨天白天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你想怎么样？”横堂的火气也上来了些，不知不觉中，声音也大了起来，里面的不客气的成分显然高于彬彬有礼的成分。

    在厨房熬药的柳婷裳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听过横堂如此暴躁的声音，即使是在学生们完全不听课的时候也没有。当然，几乎所有的大学教师们都早已练就不在乎学生是否听讲了。HOMEBAR二楼的格局，是客厅，饭厅与厨房，厨房就在客厅的隔壁，饭厅则是从客厅里隔离出来的一部分。现在的罗将被安置在沙发上，柳婷裳为她熬制解毒的药物。

    罗将没好气的瞥了横堂一眼。打破了她的美好的梦境的人，实在没有资格对她生气。她缓缓的开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里是我家吧。不请自来的人可以这么嚣张吗？”

    横堂强忍着回答：“你昏倒路旁，血污染了地面。我好心的帮你把血处理干净，又把你送回来，难道你不该说一声谢谢吗？”

    “那些血都滴落在土地上，如果你的注意力再敏锐一点，你应该能发现土地本身已经在吞噬消化掉那些血了。我虽然因为受伤影响了能力，但在昏迷之前这些也都是有做过处理的。完全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至于昏迷受伤之类的，反正又死不了，放在那里不管就好了。”

    听着这些话，横堂反而为之语塞，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土地在吞蚀血的事情，那么说控制土地是罗将的能力了？不过，什么叫做“反正也死不了”呢？尽管比人类的寿命要长久得多，然而无论是妖魔还是什么，甚至包括他们这些上古既已存在的神兽，也是一样会有生老病死的，也所以唐僧肉会受到妖怪们的觊觎。受伤过重而死的事情，更是比自然死亡还要多见，因为他们的生存环境，不能不说比人类要严苛得多。

    端着药走过来的柳婷裳愣住了。如果是像这个叫罗将的女人说的那样，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多余甚至是添乱的事了。尤其是在血迹上种草这一件，居然培养出来那么多的食人草。只是，罗将对陆横堂的态度却让她感到十分愤怒，不知感恩这样的词用在罗将身上一点也不过分：“药已经好了，喝不喝是你自己的事。在血迹的处理上，是我不好，在上面培养出了食人草，陆老师是为我善后的。至于你自己，我是不知道什么人是可以不死的，妖怪也好神仙也好，都有死亡的一天，何苦伤重不愈而亡更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自己找死，大可以把这药泼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不关我们的事。”柳婷裳“砰“的放下药碗，虽然在愤怒中很有不平的意味，却还是没有让一滴药汤洒出来。

    罗将并没有起身，实际上她也没有恢复到可以任意行动的程度，除了可以逞一下口舌之勇，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偏过脑袋打量了一番柳婷裳，又看着陆横堂，眼中满是嘲讽：“你的学生？你还真是老师？哈哈！想不到堂堂的上古神兽犼居然在人类的学校做老师！”笑声听着都很假，“不过你的学生还真是维护你啊！”

    横堂红色的眸子在平光镜下泛起一层火焰的氤氲：“你针对我也就算了，别牵连我的学生！”

    “与其说我针对你，还不如说我们是冤家路窄，针锋相对，反正你看我也没有顺眼到什么程度不是吗？”罗将不以为然。

    “还真是和紫台的性格一样恶劣！”横堂咬牙切齿，“不，比紫台糟糕多了！”

    “哈！那还真是抱歉啊，我的性格就是这么差劲，不能投你所好！”罗将不甘示弱。

    “婷裳，我们走。”陆横堂不在理会罗将，这个女人让他觉得实在不值得帮助她做任何事。

    “慢走不送。”罗将说得轻松。然而，紧接而来的电话铃声的响起，却让她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了。

    有节奏的音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不绝于耳，似乎在催促着什么一样，有着静谧的焦虑。一时，罗将感到有些尴尬。不过她还是从心底盼着陆横堂与他的那个学生快点离开的，这样她就可以不惜形象的使用各种办法去接电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维持形象不得不老实的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的躺着——没有办法，她的身体远没到可以自如活动的程度，即使可以有自信不会死，罗将却不是可以对所有的伤免疫的，像这样中了毒，她一样会昏迷会不能动弹。

    横堂带着柳婷裳刚刚走到门口，还没有走出去，电话铃刚响时他也确实不想理会的离开的，可是，在那样的连续催促性的响了几声之后，陆横堂实在狠不下心去完全不管那个喜欢逞强却实际上根本动弹不得的家伙——万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就一点也不好了，为了一时的制气而耽误正事，一向不是横堂的作风。

    于是，横堂只好认命的回到罗将的身边，把电话放在罗将的耳旁。殊不知，他这样的做法，反而让罗将更加讨厌他了。

    虽然在心中暗骂那只犼的多事，但罗将还是不得不在此时接受这种令人憎恶的帮助，就着横堂为她拿着电话的姿势接听：“喂？”

    “老板娘，香香被那个小和尚带走了！”电话的另一端，是奇奇焦急的声音。

    罗将的脸沉了下来。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话 梦中人

    男人睡得并不安稳。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那张有些瘦削的脸上，拉出长长的一道月白，正好通过男人的鼻子，分割了半张脸。于是深陷在阴影中的那一半更加显得阴骘，另一半略有些发亮的部分，却透出一种几乎难以寻找痕迹的脆弱。从心中升起的痛苦将那张脸皱了起来，眼皮不停的闪烁着，像是在挣扎着什么，终于，一滴眼泪从滑过脸颊。

    那滴眼泪没有滴落在枕头上，一只白皙娇嫩的半透明的手伸了过来，接住了眼泪。透明的泪滴停驻在如同玉葱般的指尖上，更加衬得那只手的纤细剔透。

    “灵，灵玉！”男人在梦中喊了出来，伸出手试图抓取着什么。

    那只手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泪滴滚落在地上，手，消失了。

    “笃笃”的敲门声随即响起，一个男人是声音隔着门问候：“主人，怎么了吗？”

    男人从床上坐起，喘息着，努力平复心中的汹涌。听见外面的问候，压低着声音回答：“没什么事。展吗？今天你值夜？”言谈中已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也没有经过一样。那些梦中的旧事，那撕心裂肺的伤，完全不曾存在。

    “是，主人。”展的恭敬的回答，却始终没有推开门——没有主人的召唤，即使亲近如他，也是不会逾越的。

    “也不用这么费心，没人能找过来的。你就是太认真了，有时候你该向振学一学。做事不用那么刻板。”

    “是。”展应着。

    听着展的回应，床上的男人失笑：“你啊，倔脾气，就算是这么答应着，你也肯定不会改的。算了，差不多就早点睡吧。”

    “是。”轻得让人怀疑是否有踩在地面的脚步声渐远了。

    男人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自暴自弃般的把自己摔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

    拥有着“拐走香香”这项罪名的伪“小和尚”无印口中念念有词，念珠“啪”的甩上半空。仿佛有生命一般，念珠在狭小的屋子里旋转着，肆意的“奔跑”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无印的手里。

    无印停止了念咒，转身对房主说：“请放心好了，那只鬼已经被净化了，不会再来作祟了。”

    “真是太好了！”面目慈蔼的老妇人双手合什，“阿弥陀佛，谢谢小师父了。”

    “哪里，是我应该做的。”无印红了脸，羞涩的说。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理应属于被“拐带”而失踪人口的香香完全不知道罗将他们在怎样卖力的找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人冤枉了可怜的同样是受害者的无印，误以为是无印把她带走的。此时大嚼着冰激凌的她拍了拍无印的肩膀：“哇，好样的！真的被你搞定了！”然后回头对老妇人说，“放心吧，这个家伙办事还是比较可靠的！”紧接着凑在无印的耳旁，“我说啊，那只鬼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完全没看见啊……不会是你瞎说的吧……”最后一句话让本来被鼓励夸赞弄得及其不好意思的无印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你在胡说什么！那只鬼已经被我净化啦！”虽然是在吵架，不过无印也小心的压低了声音，没有让在前面走着的老妇人听见。

    “哦~~”香香拖长的声音有些恶作剧的不情不愿，小小声的抱怨着，“可是人家也想看看鬼是什么样的么……”

    无印感到奇怪：“那有什么好看的？很恐怖的东西啊！”

    “很恐怖？”香香问。

    “对啊，拖着长长的舌头，两只眼睛还流着血，耳朵完全不见了，由于是上吊死的，所以脸色的发紫的……”

    “哇！”香香惊叫，“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拼命的捂住耳朵，“太可怕啦！幸好没看见……”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着心口。

    无印很无奈，既然是害怕成这个样子，还说什么好奇想看之类的，香香这样算不算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呢？

    幸运的是，虽然走在后面的两个年轻人嘀嘀咕咕吵吵闹闹，却并没有惊动走在前面的老妇人，她十分感激这个光头的小师父来帮助驱鬼：“本来我是找了一位叫做‘奇奇’的很有名的天师的，可是最近她说家里出了些事情，没有办法来了。幸好还有小师父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老妇人只是无心的说着，却不知道‘奇奇’这个名字足以给后面的年轻人以震动了。

    “那个，”香香心虚的问，“请问，奇奇有没有说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不用问也能想到，无非是自己失踪造成的罢了。

    “这个么，奇奇天师没有说啊。”老妇人完全不知道香香心里的曲曲折折，只是自顾着说话，“不过啊，我也没有见到过奇奇天师。她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听说是个很厉害又漂亮的女孩子呢。”

    厉害又漂亮是没错啦，不过是不是符合这样保守的老妇人的胃口就完全不知道了。香香腹诽着。

    来到空气清新的室外，香香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舒适得能让人立刻睡着般的阳光让香香有一种倦慵的感觉。

    告别了老妇人，无印赶上香香的脚步：“香香，你这样不告而别真的好吗？可能那边找你很焦急呢。你看，奇奇连工作都推辞了呢。”

    “谁知道她是不是为了找我才推辞的工作啊！”香香犟着嘴。即使心里感到不安，但她还是不想就这样回去。确实的，她一直都很听从老板娘的话，也很明白老板娘他们爱护自己的心理。但是，因为自己的一味听话就认为可以为自己的所有事情完全作主，连未来的人生都掌握在手里，擅自决定消除自己的记忆，即使是顶着“为了保护香香”这样的名义，香香依然不能接受。并不是她多么珍惜那段记忆，虽然认识无印是一件很好很有趣的事情，但是那个被他们叫做“猰貐”的怪兽可一点都不能称之为“愉快”，那样的记忆，消除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无印，只要想，就算换个时间也是一样可以认识的。如果老板娘他们肯好好的与自己说一声，也许自己也会痛快的答应的。只是，这种完全不征求当事人意见的专制做法，香香绝对不能苟同。

    “香香……”无印总是不能拒绝香香，就像那个时候在医院，香香要求到无印那里去躲避罗将他们，无印也无法拒绝一样。

    随手把冰激凌纸丢进垃圾桶，香香随意的用胳膊捅了无印一下：“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似乎一定会与无印一起走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么……”无印掏出自己的本子，查看着上面的地址，“接下来是张先生家。我们要去做公家车才行了。香香，我们要走另外一边了。”无印一边说着一边走，没有抬头。走了几步才感觉出来，香香既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话。这样的反应太不同寻常了。无印连忙停下，有些焦急的四处寻找，才发现香香还停留在垃圾桶的旁边，魂魄被摄取走了一般定定的立着。“香香？怎么了？”无印吓了一跳，连忙向回走。

    香香却在这种时候，突然动了起来，笨拙的翻过拦在马路边缘的栏杆，不顾川流不息的车辆，疯了一样的跑了上去，横穿马路。

    立刻，刹车声，喇叭声，叫骂声，劈头盖脸的响起来。香香却对这些浑然不觉一般，只知道向着马路的对面跑。

    “香香！”无印惊叫。他来不及阻止香香这种可以说是近似于自杀般的举动，又不敢跟着香香穿过马路，只好拼命的跑去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企望自己比香香发达许多的运动神经可以及时找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的香香。

    香香奔过马路，个子小小的她没有推开拥挤的人流的力气，只好逆着人流在缝隙中挣扎一条路出来。被别人刮到头发，或者踩了别人的脚。惹来的痛斥甚至辱骂，香香全没有可以顾及的时间。她只能调动身上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努力搜寻着一个瘦高的身形，即使在恐怖的人流，也不能扯开她对他的视线。

    在马路对面的时候，仿佛一颗重磅炸弹炸在她的头脑中，一片的空白之下，只有那个身形是清晰又明确的。梦中的那个人，那个让她心胆俱裂的人，那个让她无数次哭泣着醒来的人，那个让她体会到什么是痛彻心肺的人，模糊的影响在一瞬间清晰起来。即使从来没有在现实里真的见到过，除了几天前那个背影的惊鸿一瞥，然而，她还是马上就认了出来，一定是他！

    于是，现实也好，梦境也好，所有的一切都通通退让吧。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所谓的马路，更加不知道交通规则这样的东西，香香唯一知道的，就只是一定要找到他，一定一定要把他拉住，见到他，面对面的与他说话，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思念。否则……否则？否则怎么样呢？香香也不知道，只是隐约的觉得，不可以让他就这么再次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似乎如果出现了那样的事情，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一样——对于她自己来说的，最恐怖的事情……

    “香香！”无印在人流中穿梭起来显然比香香要容易得多，虽然是比香香晚了很多才过了马路，但终于能够抓住香香的手，“香香，你在干什么？”看着香香过马路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似乎被大力神的手给攥着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的感觉，当他终于能够抓住香香的时候的安心，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只是香香没有理睬他，仍然挣扎着，用着无印从来没有想过的力气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睛已经没有了焦距一般，只知道前面的一个目标，唯一一个目标。

    “香香，究竟怎么回事？”无印慌了神。难道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有妖怪真的摄走了香香的魂？顺着香香跑去的方向，无印紧跟着香香追逐着。可是城市里多得河水泛滥般的人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气息完全搅乱了无印的感受力，他实在没有办法判断香香究竟是被什么吸引着前行，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香香的身边，想着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怎么保护好她。

    香香跟着那个身形走进一个胡同，那里是死路一条，再没有出口。香香一直冲到胡同的最里面，用力的拍打着墙壁，用着像要把墙壁打穿的力气死命的凿墙。

    “香香！香香！”无印抓过香香的手，不让她继续虐待自己，“你在干什么香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人呢？他在哪？他在哪？”香香慌乱的问着，她的眼中并没有无印，只是因为被禁锢住了双手，于是寻找着另外的发泄途径。

    “谁？你在找谁？”无印箍着香香，不让她乱动。这样的姿势，等于把香香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可是除此之外无印没有别的办法，香香的举动狂乱得像是着了魔。无印只能这样不让香香伤害自己——香香的双手因为捶墙的缘故已经红肿了起来，被粗糙的墙面擦破的皮肤渗着血，在白皙的手上更加明显。无印无端的心疼起来。

    “他。他！”香香还是没有说出是谁来。因为她自己也没法说清楚那究竟该是谁。只是一个梦中的人而已。不过，总算是认出了无印，于是放心的哭了出来，“无印，我找不到他……找不到……”

    无印叹了口气。他始终不明白香香突然是怎么了，然而，香香能够认出自己，总算是让他放了心。扶着香香的肩头，把香香推开自己的怀里，无印本来只是不想与香香过于亲昵，这让他浑身都感到不自在。可是，香香的样子远比刚才着魔的时候更让他惊心：“香香，你怎么了？”

    香香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心情开始平复了，不再那么慌乱无依，也许，无印有着那种让香香觉得可以依靠的安全感吧。

    “你的眼睛……不对，你的眼泪！”无印语无伦次。

    “什么啊？”香香抹了一下脸，手放下时，自己也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香香的手上一颗红得堪比玫瑰娇艳的泪珠。她的脸上也是，眼泪没有在面颊留下痕迹，而是滚圆的，仿佛凝固的珠子般的，艳艳的红着的一颗颗珠玉。

    无印拿起香香手上的泪珠，红色的泪珠没有像一般的泪水一样流溢开来，而是虽然有着颤巍巍的水的触感，却还是包成一颗完整的水滴。无印端详着，开始有些明白罗将他们对香香保护过度而专制的原因了。虽然不知道这些眼泪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联系罗将他们完全不让香香接触妖魔的事情就可以想到，一定是与妖魔之类的有着什么关系的。想要知道真相，就只有去问罗将。无印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无印，无印，我是不是生病了……”香香看着自己的红色眼泪，又哭了出来。只是这一次，眼泪不再是红色的，而是普通的透明白色，而且又在她的脸上涂出一道道花猫般的痕迹。

    “没事的，没事的香香。”无印拍着香香的后背，“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的！”虽然，可能现在的我很没用，但是我确实是想要保护你的，无论怎样，“香香，先别哭了，我们去休息一下好吗？”无印掏出手帕，给香香抹去脸上的泪痕。

    香香乖巧的点着头，任由无印拉着她走。

    一家银行就在胡同口的位置，正午的时候人不是很多，里面空空的，连银行的保安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还没有到开空调的季节，大厅里略微有些闷热。无印让香香等在座位上，自己去窗口取钱。

    保安站在门口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的，日复一日的站在这个位置，让他有些厌倦。波澜不惊的生活松懈而安然。这样最好了！保安这样想着，就是这样的平静最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安闲而懒散的在门口站一站，一天天的过去，拿着一份安稳的工资。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舒适呢？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其中一个走向银行的柜台，另一个则在门口守着。走到柜台的人站在与无印相邻的窗口，手中的纸袋子看似随意的放在柜台上，右手伸了进去。里面的职员抬起头，猛然看见纸袋子里的黑洞洞的枪口。

    “嘘，别叫！拿钱！”男人用纸袋子里的枪敲了敲窗玻璃，威胁着说。

    无印警觉的转头看过去，男人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无印喝斥。

    枪口立刻转向了无印：“别多嘴，小和尚！打劫！”男人恶狠狠的望着他。

    无印却并不畏惧：“你这样是犯罪！“

    枪口又向前进了一点：“你找死！”

    “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无印正气凛然。

    “呀！”香香的叫声突然响起来。

    无印连忙去看，生怕香香出了事。可是还是晚了一步，门口抢匪已经把刀架在了香香的脖子上。无印想不通的是，香香明明坐在离门口很远的座位上的，怎么会到了门口，还被抢匪劫持了呢？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一话 交锋

    香香本来垂着头，难得的陷入沉寂中，手中把玩着自己刚刚流下来的红色的珠泪，那样的红色，温润而悲伤的感觉。香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流出这样的眼泪呢？而那个让她着了魔般苦苦追寻的身影又是什么人的？为什么与自己梦中的人那么的相像？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的梦中人呢？还是一个偶然的幻影？可是，刚刚看到那个身影时的心痛感觉又是那么的真实……

    香香的位置离门口和柜台有些远，加上心不在焉的，并没有注意到两名抢匪。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封闭的室内突然刮起一阵旋风，缠绕着香香，把她“送”到了门口，几乎是被摔到了抢匪的手里，吓得香香尖叫了一声。抢匪本来也是吓了一跳，香香的尖叫更让他忐忑心惊，情急又恐惧之下，并不想惊动太多人的他把藏在衣服里的刀掏出来，哆哆嗦嗦的架在香香的脖子上，细嫩净白的皮肤被刀刃压出细细的血痕。

    “香香！”无印一时惊惶失措。如果只是两名抢匪的话，尽管赤手空拳，他却还是有自信可以放倒他们阻止抢劫的，毕竟，寺院里的修行是针对捉妖的，鬼怪们的身手比起人类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功夫，想也不用想，只有被鬼怪们戏弄的份了。然而，现在香香被劫持了，无印不再敢轻举妄动。

    柜台处的抢匪显然比门口的同伴镇定得多，衡量了情势，反而笑了起来：“看来那个小姑娘是你的朋友啊，很在意么。既然如此，就请你跟着合作一下吧，最好别乱动，这种时候逞匹夫之勇一点也没有好处。”抢银行不会暴露是不可能的，威胁银行的职员和威胁顾客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要有人质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送上手里的人质，不利用可就太傻了。

    “喂，抢劫是不对的。”再一次提出异议的并非在抢匪眼中那个勇敢的犯傻的小和尚，而是被劫持着的人质。

    “我，我们需要钱！”拿着刀的手轻微的抖着，刀刃在香香的脖子上微微的挂擦，虽然没有破皮，却泛起一层红色，看得无印心也跟着颤抖。

    “那也不该犯罪！”香香倒是正义凛然。

    “闭嘴！”柜台抢匪“砰”的一枪打在香香的脚边上，地上一个黑黑的圆洞。与其说这一枪是想让香香闭嘴，还不如说是在告诉银行中的每一个人，他们手中的是真枪实弹，添进去一条人命也没什么稀奇。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一直端坐的银行职员也站了起来，老实的听着抢匪的话。

    一捆捆的钱被银行的职员送了出来，柜台的抢匪打开自己的旅行包，钱被塞了进去。看着那些钞票抢匪的眼睛都在放光，逍遥的美梦印着他飘啊飘，仿佛拉斯维加斯的炫耀灯光已经在对他招手了。

    还有一双眼睛在放光，只是那是一种比最锋锐的匕首还寒厉的光芒。被这种光芒投射到的银行门口的抢匪很幸运的没有转过身去发现，否则，仅仅只是与这目光交接一眼，胆小的抢匪也有被吓得休克的危险。目光中还有一种蔑视与怨毒是针对柜台旁的无印的。感受敏锐的无印不觉激灵了一下，连忙调转身透过银行的大玻璃窗看出去，一个瘦高的人顶着蓝色的鸡冠子一般的脑袋，以一种看似轻佻的步伐正走过来。

    男人“轻轻的”踢开了银行的门，“哗啦啦”的玻璃声，门碎了一地，不复存在。男人不禁吹了一声口哨，满是嘲讽的意味。

    如此的举动立刻惊醒了两名抢匪。柜台边的一个枪口对准了男人，手指勾在扳机上，左手还死死的抓着装满钱的旅行袋。门口的抢匪也想把刀对着就在他身边随意的站着的男人，刀从香香的脖子上稍稍离开。无印一直盯着那把威胁着香香的刀，看着刀有远离香香的趋势，立刻准备了扑上前去解救香香。可是那名抢匪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刀刚刚有点松动的意思就有猛地缩回手。

    香香小小声的叫了一下，虽然轻的如同蚊翼的扇动，还是听在了无印和刚刚以一种惊爆的效果进入银行的男人耳中。香香的脖子上流了血，顺着锁骨滑到了衣领之内，虽然少，却刺激着无印和男人的心。只是，男人和无印不知道的是，香香不是因为痛才叫的，此时的她已经忘记了痛，只注意着进来的这个男人。

    无印攥紧了拳头，突出的指节盘虬的经脉喧嚣着无印的愤怒和无力。

    男人却肆意得多，狭长的眼睛如同刀锋般闪了闪了，以一种街舞办的律动开口：“三个数，放了她。”

    “不可能！”柜台的抢匪否决，“把人质看好了，绝对不能放！”嘱咐着他意志不坚定的同伴。

    叹了口气：“好吧。”留着蓝色的古怪头发的男人搔了搔头，鸡冠子更凌乱了，看似随意的打了一个呵欠，“这是你们让我做的，我就不客气了。”

    抬手，轻舒，抓，这一串的动作，只有受过特殊训练的无印勉强看清了轨迹。其他的人只是觉得眨眼的功夫，为什么抢匪手中压制着香香脖子的刀已经到了男人的手里。手指灵巧的转动，刀刃捏在掌中，刀柄抵着抢匪的脖子：“再见。”从口中吐出的话语就像餐厅营业员对每一位离开的顾客不断重复的那句“谢谢惠顾”一样无意识而漫不经心。男人的手稍微送前了一点点，清脆的骨头粉碎的声音就在刀柄下传了出来。来不及发出任何感叹或者哀嚎，抢匪倒在了地上，翻起的眼白书写着不可置信的绝望。

    “大，大恒！”持枪的抢匪怆然呼唤，难以想象为什么局势突然发生了改变，明明那个男人看起来没有做什么，可是他的同伴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呼吸。

    无印抓住了机会，迅雷不及掩耳的扑了过去，扭着抢匪的手腕缴了他的枪，把抢匪按倒在地上。无印也是被门口的古怪男人震惊了的，然而他终究比其他人的反应快了一些，尤其意识到如果把抢匪留给男人处理，那么这一个也留不下性命。于是趁着自己的距离比较近身手也还可以，抢先制住了抢匪。

    “请报警吧。”无印用着压制着抢匪的姿势对银行的职员说。

    “好的！”职员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男人没有离开已经处理好了的抢劫现场，他拉过香香，仔细的检查着女孩儿脖子上的伤口。细长的手指从锁骨上掠过，血被他小心的捧在指尖。拇指轻轻的碰触着伤口的周围，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树叶片：“怎么样？疼吗？严重吗？”男人的声音难得的轻柔，没有了一贯的轻佻跃动，反而有着安抚人心的沉稳。

    男人等着香香的回答，却听不到任何的回应，心有些惊，即使是极力的掩盖也还不能彻底抹除其中的焦虑：“怎么了？伤到了喉咙？不能说话吗？”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睛从香香的纤细的脖子上移开，望着那双秋水如剪的双眸——香香本应是黑色的瞳仁现在带上了一层醉人的葡萄酒般的红。

    意识到男人在为自己担心，香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圆圆的脑袋毛茸茸的可爱，添上两只耳朵就和一只小狗无异了。那双眼睛那样沉醉的盯着男人的脸，迷蒙而梦幻。

    捧住香香的小脑袋，男人宠溺的笑了：“轻点摇头，伤口会疼的。没事就好。”两根手指轻弹香香的脸颊，“小傻瓜，下次别干这么吓人的事。你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也不怕出事！”

    “你，你知道……”香香语无伦次，羞得脸都红了。她一直追寻着的人，现在就在眼前，这么温柔的对她，而且还知道她追着他的事。

    “都知道。”男人的言语听起来像喟叹，“本来以为你、一切都好，还是不该与你见面的。”说到这里，转向无印，声音变得像冰层开裂般的冷起来，“可是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拉着香香走向依然压着抢匪的无印，“你就是她的保护人？无能！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你了。人，我带走了。”

    无印无言以对。看见香香那样注视着男人的眼神的时候，无印就知道，香香是一定会跟着那个男人的了。对于男人这样的宣言，无印连留下香香的立场都没有。即使是如此危险的男人，即使这个男人可能根本不是人类，无印也没有办法把“不许带走香香“这样的话说出口。如果是罗将老板娘的话，大概可以强行留下香香吧，也一定，不会让香香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擅自告诉香香那些事情，让香香离开了老板娘他们的身边，自己，究竟闯了多大的祸呢？

    “既然没什么话说，那我们就走了。”男人轻蔑的说着，拉着香香的手，走出了银行，很快融在了人流之中。

    无印呆呆的坐在那里，看上去有些迟钝。实际上，从男人带走香香的时候开始，无印就一直这么发着呆。呆呆的坐在抢匪的身上，呆呆的跟着警察来到警局，呆呆的回答警察的问话，比一只木偶强不了多少。

    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便衣警察走进了询问室，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哟，这个就是那个勇斗歹徒的英雄？怎么看起来像受了刺激一样？难道被抢匪吓得精神失常了？”如果忽略掉毒舌这一点的话，这大概是个相当睿智理性的人。

    “齐哥……”被叫做小何的警察哭笑不得。

    “行了，交给我了。”齐孟拍着小何的肩膀，“你先出去吧。”

    小何惊讶：“可是齐哥，都问完话了呀。应该没有他什么事了。”

    齐孟坐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解开了衬衫的袖扣：“不是这件。别的一些事情。”

    “哦，那齐哥你忙。”小何识趣的闪人。齐孟是重案组的红人，他经手的案子很多连同在一个警局的人都不能随意探听，保密级别很高。

    目送小何离开，齐孟慢悠悠的开口：“你就是无印？”

    无印没有什么反应的点头。

    “哦。那就好。”齐孟仰靠在椅背上，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有人告你诱拐。”

    惯性的点着头，在眼睛接触到地面的刹那终于了解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无印猛地扬起脸：“什么？没有！”匆忙的否认。

    “哟，回过神了？”齐孟好笑的看着无印，“反应太慢了啊。”

    “我没有诱拐！”无印急急的分辩。

    “嗯，可是有人说你诱拐了他们酒吧的服务员施香香。是不是真的？”

    “不……是……可是……”无印不知所措，否认与承认，似乎都不对。

    “是还是不是！说清楚！”声色俱厉的表象下，还隐藏着偷笑的神情。

    “香香确实在我那里。但是不是诱拐！”无印被那样的声音震得抖了一下。

    “人呢？”齐孟没有理睬无印的辩解。

    “什么人？”无印没有反应过来。

    “被你诱拐的人呢？施香香呢？”齐孟提醒。

    “被人带走了……”无印的情绪又陷入了低谷。

    “带走了？”齐孟的语调升高了一个音阶。

    “嗯，被那个男人带走了……”没有意识到问询警察的变化，无印深陷在无力的自责中。

    “哪个男人？”齐孟厉声问，与之前的玩世不恭的游戏态度实际上是有着不同的。他的身子前倾，探过桌面。

    “就是杀了另一个抢匪的男人。”

    齐孟跌坐在椅子里，没有再问任何问题。点着了一支烟，齐孟站起时带动椅子“嘎吱”响了一下，走出了门外。

    不一会，门又开了。杂沓的脚步声，进来的人不只一个。留在最后的人小心的关上门。走在中间的那个站在了无印的面前，穿着深绿色休闲长裤的腿并不是男人的感觉，踩着休闲鞋的脚也比男人小了不知多少。

    无印察觉到不同，抬起了头，眼睛的焦距还没有调整好，“啪”的一个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瞬间的苍白之后腾的红了，很明显的一个巴掌印在灰败的脸上浮了起来，很快肿了老高，嘴角缓缓的流出血来。

    想要说什么的无印在看清打他的人的面目之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对着那双愤怒又轻蔑的冰火交击的黑眼睛，无印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小将！”齐孟拦住了罗将再次扬起的手，“别这样。他这次打击也很大。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

    “他打击大？”罗将恨得咬牙切齿，词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他，香香怎么会被带走！”狠狠踢了无印的椅子一脚，把无印连人带椅子一起踢翻了，“自以为是的混蛋东西！香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陪葬！”

    “香香会有危险？”无印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焦急的询问，就着还爬在地上的姿势拉住罗将的衣角。

    “起来！丢人现眼！”罗将厌恶的收回腿，“无能！”

    无印慢腾腾的爬起来，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罗将的面前听训。

    齐孟捅了捅自己身边的JONY，示意他说话，解救无印。

    “咳。”JONY清了清嗓子，“小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这里毕竟是警局。”

    “走！”罗将踢着无印的**。

    “去哪？”无印迷惑不解。

    “酒吧。”答话的是JONY，“先回酒吧再说吧。”

    “哦。”无印没有反驳，乖乖的跟着JONY离开。

    罗将留在后面，叹气：“小孟，帮忙查一查那个男人吧。虽然我不认为你们能查到什么东西。”

    “小将，那个男人是不是也是妖怪？”齐孟回忆着银行保安的证词，“根据目击者说，没有看见他动作，那个抢匪就死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类能做到的。”

    “哼，没弄错的话，那个男人就是香香一直在找的梦中人。香香的梦中人，怎么可能是人类？能够把香香变成那个样子的，没有五千年以上的修行都做不到！”罗将的身体虚弱的晃了晃。

    齐孟连忙拿椅子给她坐：“身体还没好？”

    “已经好多了。”罗将提到这点更加的气愤，“可恶！欠了这么大一份人情！”为了能够尽快好起来去找香香，罗将很无奈的接受了陆横堂安排的柳婷裳的治疗，果然只用几天的时间就好得差不多了。

    齐孟失笑：“那又怎么样？偶尔也该让别人帮帮你，我爸妈总说，你就是太逞强了。”

    “那种东西的人情怎么能欠！”罗将激动的反驳，随即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那种东西的人情我拿什么来还啊……”

    欠下的人情不知道怎么还，这才是罗将苦恼的重点吧。齐孟如是想。

    “可恶的小和尚！”罪魁祸首就是无印！罗将愤愤。

    “小和尚一败涂地，很沮丧啊。”

    “活该！”罗将不以为然，“你也看出来了？”无印对香香的感情已经浮上来了。

    “嗯。一看就是失恋的模样。”齐孟感叹，“不过也未必是坏事。”

    “对那个小和尚当然不是坏事。但对于香香就不一样了。”罗将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怎么？”齐孟明白罗将不会无端说这样的话。虽然身为人类的他一向不会过多参与进去那个世界的事情，不过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毕竟，JONY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知道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嗯。”

    “得不到王子爱的小美人鱼，最终会变成海上的泡沫……”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二话 相思玉

    穿梭在酒吧活力十足的可爱waitress变成了虽然很听话却总是没精打采的waiter，顾客们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没有人会在意HOMEBAR的人来人往，即使是服务生也不例外。只要老板娘是不变的，那么其他的任何变化都不会造成影响。何况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出了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谁知道哪天不是自己遇到一个不开眼的强力天师或者被天敌找上门呢？生存这种事情啊，对于妖怪这种本就属于少数的种族总是比数字庞大的人类要艰难的多的。何况还是要在人类社会这种超级排斥异己的地方求生存。即使是这些经常来酒吧实际上在人类社会已经可以说是如鱼得水的家伙们，也是一样，稍微露了点马脚，哪怕是为了救差点被车撞了的小孩子的时候使用了一点能力，招致的排斥与敌意也一定比那个违反交通规则还肇事逃逸的人类司机多得多。也许，这是因为人类恐惧强于自己的人的关系吧，过于卓绝的能力本身就是造成巨大伤害的未来隐患。

    “无印！那边的客人要酒呢！”罗将不耐烦的呼喝。

    “是……”走神的无印恍惚了一下，回答，端着托盘向客人走去。作为对他的惩罚，罗将让他代替香香在酒吧做工——白工。

    奇奇凑到吧台边，倾着身子倚靠着吧台：“那小子这样没关系吗？老板娘，你不怕他服务不周把客人惹毛了以后不来了？”

    “不来？”罗将冷笑，“不来这他们去哪？放心，鲤鱼精变龙之后的大破坏都么把这些家伙赶走，无印那些倒错酒找错钱之类的小问题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啊，说的也是。”奇奇赞同的点头。

    无印经过一张桌台的时候，坐在那里的客人恶作剧的伸出了自己的脚——这种小小的专门针对无印的恶作剧是老板娘默许的，一些顾客也就乐此不疲。当然，针对香香的不能暴露妖怪身份的规则目前这个阶段对无印也是通用的。无印没有如同预期的那样及时闪开，虽然右腿还算灵活的迈了一步，绕了过去，但是拖在后面的左腿却还是笨拙的卡在客人的脚上，于是身体猛地扑倒，托盘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无印什么也没说，吭也没吭一下，用胳膊支撑着自己起身，脸上隐忍着泫然的表情，却还是咬着嘴唇，绷紧着自己的面孔。起来的时候，又是左腿稍稍迟缓了一些，顿了顿才撑起身子。

    罗将把这些看在眼里，厉声喝着：“无印，过来！”声音并不大，但在吵闹的音乐声中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可以直达无印的耳朵。

    无印无言，默默的收拾了酒杯走回吧台：“老板娘，我立刻换一杯过去。”认命似的说着。

    “等等。”罗将不由分说捞起无印的左腿搁在椅子上，“嘶啦”撕裂了裤管，用刀挑破了无印左腿上的绷带。曾经被猰貐咬伤的地方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那些本来清晰的牙印已经模糊，溃烂得十分厉害，骨头阴森森的晃着酒吧里的霓虹灯光，呈现不同的颜色。这样的伤势，连奇奇也吓了一跳。只有JONY，并不觉得意外，带香香去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并预感到会如此了。

    被这样盯着伤腿，无印别过脸去。

    手背把无印的腿打下了椅子，罗将从烟盒里掂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不用你干了，到后面去。”轻慢的口吻，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没事！”无印梗着自己的脖子，生怕被看轻了。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罗将语气恶狠狠的——她对无印的语气从来没有好过，“哪那么多废话！”

    无印垂下头，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是。”因为做了错事，害了香香，无印才这样留在HOMEBAR，作为赎罪。在这里忍受罗将的非难，也是他自认的赎罪项目之一。绕过吧台，通过吧台后面的门回到成员生活区。

    惬意的吸完一根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拧灭，罗将打了一个呵欠：“我累了，回去睡觉，你们看好这里。”

    JONY在罗将打开门经过自己身边时拉住了她的胳膊：“等等。”

    “干嘛？”罗将捂着嘴，懒懒的呵欠喷薄而出，“我要睡觉。”

    “睡觉？还是去管那个小和尚的伤？”JONY不肯放松。我|看.书(斋)

    罗将不语。只是用手去推JONY的手。

    “不许做那种事！”JONY半是恳求的说。

    “好了，别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而已。”罗将哄着幼童一样拍着JONY的脸颊，尽管JONY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了。

    “不行！对你会有影响的！”JONY执意。

    “没事的。你担心过度了。”罗将笑着拿开JONY的手，走进了走廊。关合着的门后，“嗒嗒”脚步声渐行渐远。

    奇奇的托盘轻轻的“砸”在JONY的头上，拉回了JONY的魂：“她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可是总不能由着她糟蹋自己！”JONY辩解。

    “所以说啊，你还是太小了。越短的生命就越是珍惜。可是一旦活的时间太长了，有时候就恨不得挥霍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湮没在音乐声中。

    无印有些气愤的躺在床上，怪自己怎么没掩饰好伤腿，这更让那些人看不起了。他不想这样的，他希望能够得到那些人的承认，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找回香香。来到酒吧也有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无印并没有看到那些人怎么寻找香香，“找到又怎么样？我们没有把她带回来的资格。何况，她本来就不是真正属于酒吧的人……”当罗将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变得辽远，无印却也能看见，其中掠过的一点感伤。只有无印，每天白天的时候跑出去，还在锲而不舍的寻找。

    “说起来，香香的祖母也很久不见了呢……”无印自言自语着。

    飘忽的的烟雾渐渐从模糊变得凝固，结成一个衰老的妇人形象：“小伙子，在烦恼什么？”

    “您，您好！”无印听见声音立刻挺身坐起，结结巴巴的问候“香香的祖母”。

    “呵，这段时间难为你了。”鬼微笑着，堆成褶皱的脸上有着欢喜又失落的矛盾。

    “哪里，是我没有照顾好香香。”无印垂下了头。

    老妇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干瘪的而半透明的手慈爱的抚摸着无印的头。

    “这段时间您去了哪里？”无印想起来，“我本来以为把香香带回去可以见到您的。可是您却不见了。”

    “嗯，我却办点事情。”老妇语焉不详，含含糊糊的。

    “事情办好了？”无印好奇的问。

    “啊，是啊。”老妇听起来却是失望，不像是事情办得十分妥当的样子。

    无印不禁关心起来：“出了什么麻烦吗？”

    老妇回神，笑着摇头：“没有，别担心。一切都好呢。”

    “哦。”无印又低下了头，想了想，问了出来，“那个，您真的是香香的祖母吗？”

    老妇愕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无印没有回答老妇的话，自顾自的说：“香香不是人类吧……”这个结论，在见到香香那红色的眼泪时就有了，却一直不愿意相信，竭力否认着。如果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怎么可能不是人类？怎么可以不是人类？如果是妖，那么，那么……香香不是要变成自己要铲除的对象了？不可以的！然而，一味的回避，就更好吗？这是这些天无印一直的思索。

    “有影响吗？”老妇沉默了一阵，问。

    “什么？”无印不明所以。

    “香香是不是人类，有影响吗？”老妇深吸一口气。

    “怎么会没有！”无印提高了声音，“如果她是妖怪的话，如果她是妖怪的话，那我就必须要，必须要……”

    “杀了她？”老妇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也有些忿怒，“为什么？凭什么？香香做错了什么？”

    “妖，妖是会害人的！”无印争辩着，却磕磕巴巴。妖是会害人的，这是师父一直对他的教育。每一个妖，都要消灭。这是师父的指令。

    “香香害了谁？你？你和香香在一起那么久，你看见她害了谁？”老妇的怒气扬起了她的头发和衣袖，在这样生气的时候，那张脸却似乎开始有些年轻了，皱纹变淡。

    “可是……”无印哑然。确实，香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妖吧，她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只是，为什么香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可是什么？狭隘的人类！”劲风凌厉，刮得窗帘“哗啦”作响。

    无印不禁遮住了自己的脸，风刮得眼睛也睁不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老妇和无印都被震了一下。风止了。

    罗将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上的香烟缭绕着清雾：“在指责人类狭隘前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作为。这种形式的辩解只会让人印象更加恶劣。”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语气，“虽然我也认为人类很狭隘。”

    “老板娘？”无印怔住。罗将的到来非常的及时又凑巧。

    “你是香香的主人吧。”罗将没有理睬无印，径直问“老妇”。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老妇的面目扭曲了一下，变成一张年轻的脸，连身材也不再佝偻，挺直了起来。

    “香香！？”无印讶异的盯着那张脸，叫出来，那张脸与香香一模一样。

    完全忽略了无印的存在，罗将继续着与老妇的对话：“知道一些。毕竟人家把她寄放在我这里，总不能让我一无所知。虽然即使是寄放的人本身知道的也有限。”找了椅子坐下，罗将的影响映在镜子里。镜子中能看到的还有无印。

    “我是该说谢谢还是该说你们多管闲事？”鬼魂冷笑。

    “随你。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受人之托照顾香香。”罗将在桌面上翻找着，终于找到一个药瓶，打开，把烟灰弹进去，“至于怎么对香香才是好的，显然我们的认知是不同的。”

    “没人比我更了解香香。”

    “当然。”罗将轻松的回应，“你是她的主人么。不过，对于香香来说，你的安排却未必真的是她最需要的。这种强迫性质的推销可未必会招人喜欢。”

    强迫性质的推销……无印很想说，老板娘你本人也是经常干这种事的，恐怕没有用这一点指责别人的资格。不过，他并没有打断两个人的谈话。此时的自己是多余的，但也因为如此，才能知道这么多关于香香的事情。无论香香是什么，无印都渴望着知道更多。

    “你有资格说我吗？是你抹去了香香的记忆！”鬼魂指出了罗将的问题。

    罗将沉吟了一下：“事实上，我唯一一次想要抹去她的记忆也被这个小和尚破坏了。她的记忆不是我抹去的。”

    “那就是把她托付给你的人！”鬼魂下着结论，“都是一样的！你们不允许她和他在一起。可是我知道，她爱他！”

    罗将摇头：“真正抹去香香记忆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至于香香的爱，那究竟是你的爱还是香香的爱？你真的分得清吗？”

    “当然！”鬼魂回答的不假思索，“难道我的爱不就是香香的爱吗？她本来就是我的爱才形成的不是吗？”

    “香香是什么？”听到这里，无印终于忍不住插嘴问。

    罗将盯着鬼魂，一字一顿：“相思玉。”烟头指着鬼魂，“是她的爱与血凝结成的血玉，相思玉。所以她才说，香香的爱就是她的爱。”脸上浮出不屑的表情，“还真是自信过度啊，人类。”

    无印不解，“人类”？是在说谁？

    鬼魂的怨恨凝结起来：“你胡说什么！”

    “难道你曾经不是人类吗？在你活着的时候？”罗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对方无法反驳。既然对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罗将却不会就此放过，“还真是狭隘啊，人类。你故意让香香再找到他，又故意把香香送到危险的地方，让他不能不管香香，安排的不错呢。”

    “你怎么知道？”鬼魂愕然。

    “因为我有脑子，而你没有，鬼。”罗将微笑着，无印却能清楚的看到微笑之下的危险，“只要听说了事情的前后就能分析出来，香香怎么会那么偶然的就突然到了抢匪的身边？如果没有人操纵，这是不可能的吧。何况，你为什么一直要守在小和尚的身边？还不是因为小和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让香香离开我们的保护的人么？”

    无印眼里的罗将，总是暴躁而冲动的，很少见到她平静的样子。现在突然看到这样的罗将，冷静的分析，刻薄的斗嘴，让他很不适应。不过，他还是密切的注意着鬼魂的反应，偷偷的把念珠藏在被子下，攥在手里。如果鬼魂要发难，他就得好好保护老板娘。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罗将会那么清楚猰貐和相思玉的事情，又要有怎样的本事才能让人可以放心的托付香香，既然香香的主人是鬼魂，而带走香香的那个人又那么厉害。

    “你们所谓的保护只是阻止香香去和他在一起而已！这根本就是错的！”鬼魂不忿。

    罗将摇头：“不可理喻。你过于把自己的一直强加给香香了。你其实是害了她。”

    “不可能！”鬼魂脱口而出的否认。

    罗将淡然：“走着看吧。”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地方。”

    鬼魂愤恨不平的瞪了罗将一眼，从窗户飘走了。

    罗将瞥了无印一眼，责骂：“笨蛋！给我招惹这种东西！要不是你她根本进不来！”酒吧的一楼是可以让妖怪和有灵力的人类自由出入的，但是二楼，除了特定的人，或者像陆横堂那样的强力神兽，罗将是设下了不可进入的结界的，除非，有能够进入的人的邀请。而在不知不觉中邀请了鬼魂的人就是无印。

    “对不起……”无印低头认错，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不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明白，只要认错，通常罗将都不会深究的。也许，所谓的招惹应该是指自己接受了当初鬼魂的搭讪，结果害了香香吧。无印这样认为着。

    “算了。”罗将无奈叹息，她也明白，恐怕无印还是不明白他究竟错在了哪里，“腿拿来我看。”

    “没事了。”无印瑟缩。

    罗将不由分说捞起无印的腿，注视着伤口，许久没有动。直到香烟烧到了她的手，才慌忙的拧熄：“对于你来说，只要是非人类的东西，就都是恶的吧。”

    无印没有立刻回答，一来他还在想香香的事情，虽然香香是相思玉，但是香香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人类不利的事情，何况自己还对香香有着特殊的好感；二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罗将突然问这个。

    “算了，是走是留，随你吧。”罗将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手上利落的动了起来，先是用早就准备好的刀一块块割掉无印腿上的腐肉，直到只剩下新鲜的肉为止，“忍着点，会比较疼，不过没有别的办法。”

    “嗯。”无印咬着牙，冒着冷汗。

    “无印。”罗将处理好腐肉，把手掌敷在伤口上，只是一会，手上就发出了金色的光，如同太阳的光芒一样，却是那么柔和。

    无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出神的望着罗将的手和头发——本来黑色的头发现在也在褪去颜色，从发梢开始变成浅淡的金，而且还在慢慢长长。

    “无印，你认为，那个鬼魂说的话是对的吗？”罗将安静的询问。

    “什么话？”

    “她的爱就是香香的爱，香香爱的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无印其实是相信的，却又从心底不愿意相信。

    “无印，香香确实是她的爱与血凝结而成。但是，香香自己也是有知觉的，香香是独立的。她确实对那个人有着强烈的感情，但，那不等于一定是她的真爱。那不过是鬼魂的爱在她的身上的体现罢了。”

    “什么意思？”无印不解。他只能看见罗将的头发，看不见罗将的脸。

    “你会成为有资格带回香香的人吗？”与其说是在问无印，不如说罗将是在自言自语。手上的金光渐渐淡了，头发却没有变回去，仍然是过肩的长，“无印，想做什么就去做，别让你以前学到的迂腐的东西束缚了自己。知道吗？”罗将放下无印的腿，虽然伤口还在流血，但是已经不会再腐烂了。罗将去除了上面猰貐残留的力量，只有神兽才能做到这一点。抬起头，那双眼睛也变了颜色，是散射着黑暗之气的紫，与那光明的发成为鲜明的对比。站起身，走到已经被踢倒的门旁，背对着无印，“我也不是人类。事实上，这个酒吧几乎没有人类，包括那些顾客。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强行留你的。”

    不需要再说这些，无印已经清楚了，能有这样的力量的，当然不会是人类。可是，不是人类就一定是邪恶的吗？无印再次面临这样的疑问。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三话 屠戮

    伴随着“咔哧，咔哧”的咀嚼声，振把脚边的一截还血肉模糊的断肢踢到大肆啃噬着的怪兽嘴边，立刻被吞咽干净。虎身龙头的上古神兽猰貐此时的形象比一头饿狼还不如，馋涎满地，肉渣涂抹在脸上嘴边，原本白色的龙须如同被蘸满了红色的染料，还滴滴答答的滴着血。

    “这种东西，也能算是上古神兽？”振嗤笑，尽管那俯卧着身子大嚼的猰貐和他一样高，却不会从他这里得到一星半点儿的所谓尊敬。只是他没有看到，猰貐看似混沌的眼中的那一点毒恨。

    “振，别这样！”展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尽管也不会对“这个”猰貐表现出恭谨，但也绝对不会如同振一样展示自己**裸的蔑视。不管怎么说，这个猰貐都是真正的猰貐，即使它现在还没有神兽该有的神智，只是如同一般的无知野兽一样浑浑噩噩。上古神兽与他们这些妖兽，终究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是，老大……”振拖长了声音回答。他并不是对展不情不愿。他们三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主人直到现在的，即使是年纪最小的他也已经有三千多年了，跟何况是有着五千年的修行的展。三千年的时间，让他们三人亲如兄弟，也让即使不逊如振也对展心服口服。

    “自从香香来了，主人似乎开心多了。”扬站在稍高的地方，四处望着风，以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现在，他们还不想过多的引起人类的注意，所以只是挑选僻静的地方给猰貐寻找食物，事后也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所以虽然失踪人口的数字在上升，但是既然没有血案，警察也就不会太在意。

    “啊，主人现在乐不思蜀了，整天和香香混在一起，都不亲自出来了。”振向天吹了一声口哨，尖锐得如同有形的利剑直插天宇。

    展有些皱眉，却只是说：“这说明主人对我们的信任。”以前，为了约束猰貐，都是主人亲自带着猰貐出来的，因为担心仅凭他们三人的力量不能控制一旦发狂的神兽，但是现在主人已经不来了，只让他们带着猰貐“散步”觅食。

    振随手扬起一阵旋风，把地上的残渣搅得粉碎又散步开去，不留一丝痕迹：“老大，我觉得你那么做就是多事，在银行的时候干嘛把香香送到抢匪那去？不是逼着主人出手吗？这样主人肯定要接香香回来的，即使香香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

    “是啊，主人以前送走香香的苦心不是白费了吗？”扬也跟着附和。

    振眼神黯淡：“你们以为我想吗？只是，来找我做这种事的，是灵玉夫人啊……”

    “灵玉夫人？”扬和振同时震惊，“她回来了？可是，怎么可能？”

    展叹气：“是她的鬼魂。没想到她竟然一直不肯转世投胎，在世间游荡，只为了主人……”

    “灵玉夫人，希望香香和主人在一起？”振疑惑着，“可是，这样好吗？毕竟主人爱的只是她啊……”

    “香香怎么办？如果得不到主人的爱，那香香怎么办？”扬考虑的是另外的问题，“主人把香香送走，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主人不是说了吗？香香应该有自己的独立生活，不应该再继续纠缠在他与灵玉夫人之间了！”扬一直对主人送走香香耿耿于怀，却因为这么充分的理由不能有丝毫的反对，“如果现在让香香回来，不是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吗？”

    “得了！”振不耐烦的一挥手，“主人的事情还是让主人自己去处理吧。我们只要听命行事就可以了。何况过了这么久，主人也许已经能够放掉灵玉夫人，重新选择了呢？如果真是这样，香香不是比任何人都适合的吗？”

    真的是这样吗？展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是，展认为，如果主人真的能够放掉灵玉夫人，那么他的选择就绝不会是香香，因为香香就是用灵玉夫人的样貌变化**的。可是，如果主人不能放掉灵玉夫人，那么香香，只是一个替代品的话，终究还是得不到主人的爱的……灵玉夫人的做法，真的对吗？毕竟，有些事情，灵玉夫人并不知道。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尽管振说主人的事情让主人自己去处理，但是，衷心爱戴着尊敬着主人的他们，依然不能不认真的为主人烦恼着。

    猰貐甩了甩自己的头，抖落着全身的毛，悄悄的抬起前爪，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把那些看起来恶心的残渣处理干净。瞅了一会三个人，安静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溢着讥嘲。直到确信那三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才猛地转身，奔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展：“回来！”一边出声叫着，纵身跳到屋顶，在房上跳跃着去追猰貐。

    扬则是紧跟着展，在地上飞跑。

    振没有立刻行动，向前望了望，一声呼啸，变成秃鹫，冲天而起，伸展着翅膀压低了飞行，只为追踪猰貐的身影。

    三人心中都明白，一旦让猰貐脱离会惹出多么大的事……

    “所以，姬旦决定废除周成王的王位，直到周成王成年，足以自己理政之后，姬旦才将王位还给成王。姬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废立帝王的摄政大臣，也可以说是他开启了后世权臣擅行废立的先河。当然，就姬旦自己而言，是没有私心的，这与后世他的仿效者们有着本质的区别。”带着无框的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声音有些刻板，陆横堂回身在黑板上写下“姬旦”两个字。作为老师来说，横堂那头火红的长发显得有点怪异，然而毕竟是在大学，所以也没有人会管这种事。只不过，像他那样的长头发一般都只会在艺术系之类的出现，被认为古板守旧的历史系中，他看起来还真的有些异类，即使他都是把头发服服帖帖的束在脑后。当然，这些完全无损于学生们对这个看起来老实又好说话的老师的爱戴（呃，当然也可能仅仅是因为总是能“讹诈”他们的陆老师请他们吃饭……）。

    扶了一下茶色的平光眼镜，横堂利用眼镜隐藏起来的与发色相同的红眼睛扫视了教室一周，除了坐在最前排的十来个同学在认真的记笔记之外，后面的人做什么的有：睡觉的，玩手机的，看课外书的，还有窃窃私语的……偌大的教室，百十来个学生，听课的人寥寥无几。这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是选修课，学生们都是为着那些学分来的，尤其是理科生，需要文科学分的，就会找陆横堂的先秦历史来选修，因为容易过。横堂对此也不以为意，在这所学校里的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开始的时候还会因为这些感到生气，后来却反而开始嘲笑自己，怎么活了这么多的岁月，居然还是火气这么大，在一些事情上过于认真。

    横堂翻了一下书页：“后来……”

    “嗷~~~~”一声凄厉的野兽嚎叫传来，打断了横堂的话，也惊住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一瞬间，每一个人都停止了动作，像科幻片里的时间静止一样，一种发自心底的惊恐让他们定格。窗外，月亮也突然暗了下来，仿佛氤氲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后来，周成王也一直很尊敬姬旦，政事上经常向姬旦请教，君臣间没有隔阂。”打破了时间的禁锢的是横堂平静的声音，依然的刻板无味，依然的无波无澜，就好像没有任何声音曾经在他讲课的时候响起，那种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恐。然而在这样的刻板无味的讲课声里，似乎有一种力量，平复了教室中的人心中的波澜。

    很快，学生们不再为那声嚎叫感到害怕，反而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喂，那是什么声音啊？”

    “不知道，狼嚎吧？”

    “切。没常识，狼嚎才不是那样的呢！”

    “那你说是什么？”

    “虎？”

    “没看过西游记啊，虎的声音也不是这种的好不好？”

    “不过怎么会有这种声音啊？这里是城市啊，哪儿来的野兽哦？”

    “谁知道。动物园又新进了什么吧。”

    “真要是进了新奇的野兽报纸早就铺天盖地的宣传了。”

    …………

    尽管下面现在已经可以说乱成了一锅粥，那些窃窃私语也变成了大声的讨论，然而横堂却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不为所动：“当然，也曾发生过一些事情，让周成王怀疑姬旦，不过，姬旦很快澄清，使两人的关系更加稳固。”实际上，没有使用麦克的横堂的讲课声音，已经完全被学生的议论声湮没了。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横堂停止了讲课，一言不发的收拾好讲台上的东西，走出了教室。他并没有说“下课”，这也可以说是他对于学生不听讲的一种沉默的抗议或者抱怨吧，然而他也知道，这对于那些学生来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他们甚至不会想到这个好脾气的老师其实是十分不满的。

    虽然是在夜晚，学校里也并不是安静的，相反，由于刚刚下课的关系，校园里到处都充满了人，尤其是教学楼周围，人流甚至有些显得拥挤。好不容易在潮水般的学生中走出了教学楼，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早春的薄凉吞进来，立刻感到舒爽，一扫教室之中时的烦闷。

    “陆老师！”一个个子高高，身材窈窕的女孩半跑跳着逆着人流来到横堂的面前，脸上还显出一些焦急。

    “婷裳，什么事？”横堂皱眉，不是想不到柳婷裳这样慌张的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他还不想参与进去。

    “陆老师，你就装吧。”柳婷裳无奈叹气，说话的口气随意轻佻，完全不是对老师的感觉，但是隐隐中却又含着即使对老师也没有尊崇，尽管已经藏得几乎了无痕迹，“那声嚎叫，究竟怎么回事？像是龙吟，又含有虎啸的感觉，那是什么啊？”

    “你也太高看我了，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什么，我还没那么大本事。”横堂回答的冷淡。

    “明明你是……”柳婷裳想要说什么，看了看周围人来人往，即使没有人在注意他们两个，也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成小小声的嘀咕，“要是连你都不知道，恐怕就没人能知道了。”

    教学楼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开始变得疏落，寂静空旷的脚步声代替了喧嚣的嗡嗡声。大门前的灯光投下来，正照在阶梯上站着的横堂和柳婷裳身上，在他们的脚下形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别太高估我，比我厉害的还有。”横堂淡漠。

    “屈指可数。”柳婷裳做了个鬼脸，随即继续她的来意，“我本来想去看看的，不过……老实说，那声嚎叫我也顶不住，被震得定住了十分钟……所以，”柳婷裳看着横堂讨好的笑，“想找老师你一起嘛。可是你都不下课……”

    “离那东西远点，那不是你应付得了的。”

    “应付得了的人又不去。”柳婷裳嘟囔着，“你不肯下课，耽误这么久，大概早就离开了。”

    “即使离开了，你也别去。那东西残留的余威都能杀了你。”横堂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头发的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有点变淡，呈现一种燃烧似的红色的光晕。

    柳婷裳退后了一步，这样的陆横堂让她有压迫感：“陆老师，你不会好奇吗？这里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东西？”

    “这个城市里，这种东西本来就多。”陆横堂似乎不以为然，只要看看罗将的酒吧，就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奇怪了。

    “可是像这么厉害的可是很少的。”柳婷裳继续诱惑。她当然明白这位“陆老师”其实早就感兴趣了，只是在克制着自己而已。活得越久的，越容易压抑自己；在人群中越久，越容易让自己去适应人群。现在的陆老师比她曾经认识的陆横堂实在是沉默了太多了。

    陆横堂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反而展颜笑了：“你就这么想让我去看看吗？”这种微笑里流露出来的危险让柳婷裳不寒而栗。

    “我，我走了！陆老师拜拜！”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柳婷裳又用那种蹦跳似的的跑步方式溜走了。

    只剩下陆横堂一个人还站在教学楼的前面，显得孤独而萧索。陆横堂站了一会，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周身有一种看不见的气压一样，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拉远距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本教案，眼睛变得明亮又严厉起来。

    一个下了晚自习准备离开教学楼的学生，迷糊的打着呵欠，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奇怪，刚才看这里有个人吧。怎么一下子就没了？眼花了？算了，大概太困了。回去睡觉去！”

    触目惊心，一地狼籍。残缺的肢体，淋淋的血迹，濒死时的恐惧，张大了的无助的双眼，犹如一个恐怖的噩梦。一群最残暴的野兽肆无忌惮地享用它的盛宴，饕足之后扬长而去，留下的，一定就是这样的现场。现在，一整座大楼，都是如此。

    小心翼翼的走在这样的楼梯上，迈过一具具残碎的人体。楼梯的转角，一个小小的孩童还带着她幸福的笑，一只手抱着被染红的娃娃，下半身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陆横堂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努力平息心中的沸腾，却在呼吸到血腥的空气之后更加愤怒。他的愤怒不只是针对造下这场血案的罪魁祸首，也针对着自己——如果他肯在听到野兽嚎叫的声音的时候及时过来，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也许，他可以救下这栋大楼里的人。

    这幢大楼并不是在偏远的位置，反而是靠近繁华的闹市。然而，出了这样恐怖的血案，却到现在还是一片悄然的寂静，没有惊恐的哀嚎，没有好奇的观望，没有警车的鸣叫，死寂得仿佛与世隔绝。但在横堂看来这些并不奇怪，那声野兽嚎叫的震慑威力足够有这样的效果，即使是在相隔甚远的学校，柳婷裳那样程度的都会被震慑住十分钟，那么这附近的普通人被震慑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过来，实在不足为奇。是什么，有这么强的威力？横堂能够想到的几位，似乎没听说谁还在这个城市里。而罗将，即使对昂女人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但也明白她绝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难道，是外来的？罗将那个时候受的伤会不会也与此事有所关联？（尽管罗将最终接受了柳婷裳的治疗，却始终没有向，他们说明伤势的来历）想到这里，横堂的嘴角露出一抹酷厉的冷笑。

    “咔哒”楼上传来细微的声音，让横堂警觉起来，他一直专注于现场和血腥，居然没有注意到还有其他的存在。他在心里责备了一下自己的大意，顺着声音走上楼梯，直到顶楼。然而，越是接近顶楼，横堂的心越是沉重，这种东西，他明明能够感觉到存在，可是，却又那么的飘忽，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何况，他感受到的气息，也是对方为了引导他而故意释放出来的。这又是什么？一个简单的晚上，居然可以遇到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横堂沉寂压抑了很久的热血，又被引逗了出来。

    “吱呀”，推开顶楼的大门，天台上，诱导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有些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面对着横堂。短短的黑发和黑色的风衣在这种连月亮都恐惧得躲藏起来的晚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是里面的白衬衫又鲜明的昭示着存在。横堂感到奇怪，如果不是因为亲眼看到眼前这个人，单凭感觉，他甚至不能肯定这个人存在，即使是鬼魂也有能让人分辩出来的气息，但这个家伙，却能融化在自然之中，如果她想隐藏起来，恐怕没人能找到她。只是，更让横堂震惊的是，他认识这个人。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四话 血案的背后

    “你怎么在这？”横堂冲口而出，语气有些粗鲁。

    “原来是你啊。”几乎与横堂同时的，罗将拖着声音说。她松弛下来，不再戒备。

    两个声音的重叠让沉默尴尬短暂飘过，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嘿。”罗将笑了一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终于拿出盒烟来，打火机发出好听的“叮”的响声，一簇火苗在黑暗中蹦跃出来，“到得居然比我还晚。没记错的话，你的学校就在附近不是吗？”如果这只犼肯及时过来，这里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不过，神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蔑视人类生死的吧，至少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两个就是。

    “我在上课。”借口。横堂自己也知道这是借口。被柳婷裳说的时候，自己并不觉得怎样，但是就是觉得不能忍受被罗将指责，也许是因为罗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总是壤塘县想起学校中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于是不知不觉的辩解起来。

    “当然。”轻佻的回答在舌尖上蹦跳出来，“犼也是要吃饭的，当然不能丢了饭碗。学校里那些老爷们被你伺候的不错吧。”这样的说法，已经不是简单的讥嘲所能形容的了。

    怒火在横堂的眼眸中闪烁，因为没有带眼镜，月光的映射下特别鲜艳的红。面对这样的怒气，月亮也瑟缩了，拉扯了一片云来遮挡自己。

    “即使被我说中了也不必恼羞成怒，所有的人类都一样，对上司逢迎拍马之类的可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手段。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是人类了。”罗将本性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虽然性格爆烈了一些。不过，似乎在她面对横堂时是个例外。

    “如果你不是女人……”

    “女人又怎样？”罗将抢白。她不是什么柔弱女子，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与男人做一样的事情，受一样的训练，讲到战场杀敌，她比男人做得更好；讲到指挥沙场，她比男人更高一筹。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比男人做得差，也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小看她。

    横堂被罗将的反问问住了。是啊，女人又怎样。面前这个显然是与柳婷裳不同的。岁婷裳，他需要爱护保护，但是这个，从第一次见面不就明白了吗？这是个可以与他一战的好对手。说起来，性别在这个女人那里应该是已经被消泯了的吧：“说的也是，你也能算是一个女人么？”只是，这句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一下自己的舌头。性格温厚的他，怎么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呢？即使是那样的女人，也一定不喜欢听的。

    “啊，是啊。”罗将的声音黯淡起来，却还是强挤出一个笑。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喜欢听见这样的话的。即使是性格强烈，不喜欢对男人服输，可是，被人说不能算是女人，这种打击也太大了。

    面对这样苦涩的笑，横堂反而犹豫了。

    打破沉默的还是罗将：“你看了那些伤口了吧。有什么想法？”

    横堂顺着罗将思索起来：“那些伤口，不是一般野兽造成的。”

    “废话！”罗将白了横堂一眼，“能够发出那样的吼声，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一般的野兽吧。那些伤口你就不觉得熟悉？”

    “熟悉？”横堂一怔。

    罗将恨不得敲开横堂的脑袋，这些自大的家伙，仗着自己能力强悍，完全不会去注意一些细节，反正对于他们来说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把对方打败甚至杀掉就好了，别的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你是犼吧。虽然你是龙的克星，但是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被龙伤过吧？”

    “龙吗？”横堂确实受过伤，那还是在武王伐纣的时候，他曾经与五条龙大战，虽然终究得胜，却也受了不轻的伤。5ccc.net毕竟那些龙都不是前阵子在酒吧遇到的那种初跃龙门的鲤鱼精，而是真正的龙种，“你是说，那是龙咬伤的？”

    “或者是拥有一个龙头。”那些伤与小和尚的伤一模一样。亏了那个无印还能从那里逃脱出来，没有死掉。换句话说，无印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的吧，这么想的话，这个孩子的能力似乎也很优秀呢，虽然目前完全没有可以给他发挥的余地。不过只要加以时日，无印会成长得令人刮目想看吧。

    “龙头？”如果说是龙，横堂多少还是能想到一些家伙们的。可以说是宿敌的一些家伙。然而这样也说不通，毕竟龙虽然和他恩怨颇深，但对人类却从来不会下这样的狠手。至于龙头，横堂却想不到还会有谁。

    “猰貐。”罗将有些不耐烦，这个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开窍。难道让他动动脑筋就这么难？她却完全忘记了，猰貐是本该死去的神兽，如果不是因为有香香和无印遇到，她也不会想到它的。

    “不可能！”横堂冲口而出，“你难道还不知道猰貐已经死了？被后羿射死的！”在不知不觉中，虽然横堂不了解罗将的身份，却把她当作了上古的一员。除了上古的家伙们，后世修炼而成的那些妖魔不可能有罗将这样的实力的。何况，罗将还是紫台和金乌的宠儿。

    “难道你不知道金乌还活着？他也是被后羿射落的。”罗将叹息。啊啊啊，她真的从来没想到，这只犼是这种不开窍的死脑筋啊！几乎要仰天长叹了。

    金乌，三足金乌，也就是太阳。远古时天上有十个太阳，每天一个的值班，有一天，十个太阳因为淘气而集体出动，结果大地为之干涸，庄稼为之枯死，人类都没有活路了。于是尧命令后羿射落了九个太阳。这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的故事（不管怎么说，罗将是有送JONY去幼儿园的）。只是人类不知道的是，被射落的最小的太阳金乌没有死，他被五哥推了一下，后羿的箭射偏了，掉落地上后被救活了过来，现在正在与饕餮紫台在世界各地悠游。

    “那不一样。”横堂解释，“金乌确实还活着，但是，猰貐的死可是紫台亲眼看见的。难道紫台没对你说吗？”

    这次轮到罗将愣住了，她确实不知道紫台是亲眼见到猰貐的死的，紫台本来就不是多嘴的人，这种事情也从来没有说的必要。罗将想了想：“不过，猰貐也不是第一次复活了吧？”

    贰负之臣危杀猰貐，皇帝可怜猰貐的老实忠厚，于是命人将猰貐复活，却没想到，猰貐变成了性情残暴的凶兽，在尧时因为危害人类被后羿射杀。

    横堂耐心的解说：“那一次复活是因为猰貐是烛龙的儿子，而且本性纯良，又是被人所害，所以黄帝才救他。可是后来的猰貐性情残暴，不再具备救活的意义了。黄帝也不会为了这样的猰貐出手的。”

    罗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除了黄帝之外，是否还有别人有能力复活呢？”

    横堂终于感到了奇怪：“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猰貐？”

    罗将本来不想说的，只是现在看来，她确实需要有一个上古神兽来答疑解惑，毕竟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单从书本上是不能得到全面的认识的。而她身边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上古神兽：“我的店员，遇到猰貐了。就在你第一次来酒吧那天。”

    横堂愣住了，急急问：“你肯定？”

    罗将摇头：“我没有亲眼见到，不过，店员说对方是虎身龙头。除了猰貐，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这种形象的。你知道吗？”不是嘲讽，罗将是在真心求教的。

    横堂沉寂了一会：“如果你的店员看得没错的话，那么，只能是猰貐了。”由此，横堂反而恍然，“你第二天的伤是不是也与猰貐有关？”

    “这个我还不能肯定。不过，我确实是去查看店员遇到猰貐的地方的。我怀疑不只是猰貐，还有别的什么也在与猰貐一起行动。”

    “证据呢？”当两个人共同思考一个问题的时候，隔阂消失了，他们都认真的想起来。

    月光被遮蔽了一下，又亮了起来。罗将猛地抬头：“证据啊，不是在天上吗？”眼中射出寒光。

    天空，一只大鸟飞翔着，两只翅膀并没有扇动，仿佛乘着风般滑翔。

    “秃鹫？”横堂也仰望天空。

    “上次抓伤我的就是他。”罗将的头随着秃鹫的飞行而移动，紧密的注射着，“我的店员也说，在猰貐袭击他们的时候，有听到鹰隼的呖声。”

    “你就被这么一只秃鹫给抓伤了？”横堂不禁嗤之以鼻。即使那只秃鹫看起来却是也是有着相当的修行了，不过如果连这种东西都能轻易的抓伤罗将，那自己也太高估她了。

    “三只。一只鹰，一只雕，一只秃鹫。”罗将瞥了横堂一眼，她知道那只犼在想什么，“另外两只比这只还强。”

    如果是三只的话，那么确实不好对付。横堂立刻明白了。不过这样疑团就更多了，是什么人驱使了三只猛禽？当然不能是猰貐，如果是猰貐，那么驱使的也该是浪，虎，豹之类的。至于说这三只猛禽驱使猰貐，那是不可能的，即使猰貐是刚刚复活不久的，那毕竟也是上古神兽，绝非这些东西能够指挥。而能够驱使猛禽的，也只能是鸟类的神兽。垂天……横堂猛然想起了这个名字。不可能！横堂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罗将没有注意横堂在想些什么，她始终观察着振的举动。因为是在夜晚，像秃鹫这样的鸟类的视力大受影响，那只在天空盘旋的家伙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罗将和陆横堂盯上了。

    身为秃鹫的振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死亡的气息，何况是如同这幢大楼这般浓烈的。即使不靠视力，他也能判断出下面这栋大楼里的惨烈。该死！他在心中咒着，一个不注意就被那只猰貐跑了，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主人是千叮万嘱要小心的，绝对不可在现在就惊动了人类。可是他们却忽视了主人的吩咐，没有完成主人交托的任务。虽然夜间对他们来说是及其不利的，但是因为不能在白天带猰貐出门，只好都选择在夜间行动。可是即使如此，一定程度事情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然而大意到如此，被猰貐逃脱，确实是他们的错。

    从来没有想过，一向以速度自豪的他们三人，居然会被猰貐给甩掉。没有多久他们就失去了猰貐的踪影。这就是上古神兽的力量吗？难道，他们就真的从各方面来说怎么也及不上？振有些不甘心，却不得不在事实面前低头。本来被他瞧不起的如同野生的未开化的动物般的刚复活不久的猰貐，居然隐藏着这样的实力。振不得不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猰貐变得不一样了？刚开始的猰貐不是这样的，混沌，懵懂，无知。那时的猰貐比初生的婴儿还不如，只知道听从他们的话和本能行事。但是现在这个逃脱了的猰貐显然不同了，它懂得寻找空隙，懂得甩脱他们的追踪。是什么时候，它变得这么聪明了？

    楼下开始喧嚣起来，一声尖叫刺破了夜空，随即无数的恐惧声音此起彼伏，被猰貐震慑的人们纷纷清醒过来，终于有人发现了大楼的惨剧。很快的，警笛声，哭泣声，哀嚎声，议论声，甚至冷血的无知觉的看热闹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本来黑暗的楼下被警车的车灯填满，红色的旋转的警灯和黄色的车头灯把这一片照射得雪亮。

    在这样的灯光之下，振看见了楼顶的两个小小的黑点。这让振疑惑不解，什么人在这种时候还在楼顶上？不是死人，他能够分辩出这两个人的生的气息。但是，被猰貐屠戮过的地方，还能有什么人可以存活？如果是在猰貐之后才来到的，那又会是什么人？怎么会没有被猰貐的吼声震慑？

    带着这样的疑问，振压低了飞行的高度，一圈圈在楼上旋绕，直到看清楚那个一直盯着他的矮个的人，更是让他吃惊——那个女人，没有死。或者是被人救了吧。这倒是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当他想要给那个女人最后一击的时候，感受到有两个强大的人物的出现而撤退了。

    并没有更加接近，振只是在低空稍微盘绕一下就飞走了。现在可不是与那个女人了断的时候。不过，居然再一次被她追踪到猰貐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存留了。什么时候专门来杀她吧。

    在警察的封锁线之后，齐孟无奈的看了看那些挥之不去的苍蝇一般的人群。而他的身边，一些警察则是很丢脸的在呕吐。眼镜反过雪白的闪光，齐孟很是不屑，不就是里面惨烈了点么？比这更惨的也不是没见过，好歹他和归舟同学了这么多年，那家伙身边的诡异事件的基数都是百位的，尤其是上警校的时候，归舟被誉为学校里的灵异事件专家。不过他倒是没想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他一样的经历的。

    于是齐孟理所当然的第一个走进了大楼，细细查看着尸体的伤痕。果然又是那一类的吗？齐孟在心中叹息，这种事情与其让警察来还不如找小将和归舟，他们处理起来一定游刃有余。齐孟不知道的是，罗将此时就在楼顶，而且也在为凶手的事情烦恼，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解决这件事情，更加犹豫的是，要不要让她面前的那只犼帮忙。

    不过齐孟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同样让他苦恼。因为一只小狗一样横冲直撞的小和尚正在试图冲破警方的警戒线，进到大楼里面来。

    “喂，小和尚，你来干什么？”齐孟站在楼门口看了一会，决定还是过去看看那个固执的小动物究竟想干什么。不管怎么说，这只小动物貌似与小将他们也是有联系的，也许能提供一些什么线索，即使齐孟本身不奢望警方能够破案，也还是有着好奇心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侧头示意拦住无印的同事，放了无印进来。

    “警官！”无印还认得这位年轻的便衣，在警局的时候，就是他把老板娘和万哥带进来的。似乎是与老板娘他们很熟悉的样子，应该可以说上话的。

    “停！”齐孟一只手伸在前面，拦挡住了无印冲过来的势头。尽管他知道无印肯定不能真的冲到他的怀里，但还是觉得防患于未然比较好，“就站在那里说吧。”

    “警官！”无印很听话的站在距离齐孟一臂远的位置，却是一脸焦急的诉说，“我可以去看看吗？我听到了野兽吼叫的声音，而且，那个声音我曾经听过。我想看看去确认，是不是我曾经见过的那个。”

    齐孟回了一下头，楼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里面的狰狞与凄惨不为人知，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让每个接近的人都不寒而栗：“如果你确定可以承受的话，你可以进去。不过我先说好，凶手已经离开了，能够提供给你辨认的线索很有限。”

    “我被凶手咬伤过，我可以通过伤口辨认。”

    无印的话让齐孟的眼前一亮，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人。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五话 暗夜离散（上）

    男人笑着看着香香从激流勇进上下来，浑身上下透湿。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因为天气已经变得暖和，香香身上的衣服不是很多，现在湿漉漉的黏贴在身上，勾勒了曲线。于是男人把自己的拿在手里的外衣披在了香香的身上，很理所当然的阻断了其他男人觊觎的视线。

    很少有人见过男人那样的笑，温和的，宠溺的，慈爱的。这样的笑颜会让每一个认识他的人大吃一惊然后或羡慕或嫉妒独占这种笑容的香香。然而对于香香来说，这种笑容只会让她心痛。因为这是父兄的笑，不是情人的笑。更何况，有时这笑颜会失神，眼神变得空旷，仿佛透过香香看着的是另外一个人。每当那时，眼睛里的柔情与疼惜就完全的展现了出来。而这时，这双眼睛看着的，却绝不会是香香，即使，只有香香在他的面前。

    香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跟着男人走了，就像她至今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男人时会心痛，为什么那时候追逐着男人的背影宛若疯狂。她只是理所当然的觉得应该跟着男人走。不同于赌气的离开酒吧跟着无印走，那是属于“离家出走”，而这一次，却是回到一个比HOMEBAR更有归属感的家。

    这个新的家庭还有三位同样对她很好的兄长，展，扬，振，展的放纵，振的宠爱都让她觉得无比开心，而对她最好的扬的关怀，更是让她觉得温暖。只是最重要的，这里有这个男人，即使，直到现在男人也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而展他们只称呼他为“主人”。

    香香从没有想过，为什么男人和展、扬、振，都知道她的名字，即使她从来没有说给他们听过。因为这对于她就是最自然的事情，就像这些人知道她最喜欢的菜是西红柿炒蛋，最喜欢的水果是草莓一样。他们就是应该知道她的一切，即使她的记忆里对他们一无所知。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这种生活每天都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

    当然，还有从未有过的心慌意乱和心如刀绞。香香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每天晚上她都会做梦惊醒，梦中都是男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那样的欢笑着，眼中只有那个女人。只是香香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的样子，看见的永远是她的背影。奇怪的是，即使哭泣着，香香还是不会对那个女人产生任何的嫉妒或者不满，而是那么的亲切，亲切得如同那是另一个自己。但香香知道，那不是自己，绝对不是，永远不是。梦醒的时候，香香总是能在自己的枕边看见红色的珠泪。那些珠泪一天比一天坚硬温润，一天比一天更加的不像水。这些眼泪香香都保存在一个小木匣子里。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些眼泪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累了？”男人注意到香香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不太舒服的样子，捂着胸口，于是关切的询问。

    香香连忙摇头，展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才没有！我要去鬼屋！”然后闪着一双红水晶般的眼睛望着男人，眼中满是可怜兮兮乞求，“你陪我去，好不好？”

    “为什么？”男人诧异，香香很少要求他一起跟着游戏的，因为香香知道他并不喜欢那些游戏。

    “因为，因为……”香香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人家害怕么……”

    男人不禁哑然失笑：“害怕你还想去？”

    “就是想去！”香香立刻抬头申明。眼睛里的光辉比月亮还要灿烂。

    “好好好。我陪你去。”像是招架不住香香这样的目光，男人同意了。

    “耶！”香香开心的蹦了起来。

    男人不知道，香香雀跃的背后，是什么。

    香香拉着男人的手，半拖半拽的带着男人向鬼屋的方向走。

    男人好笑：“干嘛这么着急？慢慢走怕什么？”

    香香是真的心急，并不是急着去鬼屋。鬼屋只是借口，香香不敢去鬼屋，她从心底里害怕，虽然也确实好奇。她只是想找一个与男人相处的理由，只是希望男人能陪着她。她心急，心急不懂得男人的心意，又隐约明白男人的心意。于是更加惶恐不安，因为她是那么的希望能够得到，男人的，爱……

    就是爱啊……香香梦寐以求的爱啊……她只是想要好好的谈一场恋爱，有个愿意疼爱她，珍爱她的人而已。本来，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的。可是一旦遇到了男人，似乎一切都变了。男人疼爱她，珍爱她，但是，男人不爱她。那种疼爱与珍爱，不是爱情。哪个女人不想得到那份爱呢？香香，尤其渴望着男人的爱。

    总是想要走得更近，总是想要有更多的机会。也许，也许只要再走进一点点就会不同了，他会爱我的。香香这样想着，却每当在更走近时发现，离他的心更加遥远……即使他就在她的身边……

    “快点嘛！马上就到了！”香香撒着娇，拖着那只指节修长的大手。香香的小手有些湿漉漉的，不只是在激流勇进的水还有自己的汗。能够这样心安理得的把手放在他的手里，香香的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与窃喜。

    “熊爸爸胖胖的，熊妈妈瘦瘦的，熊宝宝可爱的……”韩国儿歌《三只熊》的旋律突然响起。跳脱欢快的曲子却让香香说不出的沮丧。

    男人听着这样的曲子有些黑线，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香香给他改的铃声，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接了手机，以免吸引过多人的注视。接电话的时候，他很自然的挣脱了香香的手，走到稍微僻静的地方。

    香香的脸变得黯淡下来，眼睛的颜色更红了，在游乐场霓虹的映照下，连头发都显出了微微的绯色。她的红色不同于横堂那样的平静下的烈焰的颜色，而是带着些妖冶的血色，又有着凝然的质感。

    男人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有些不耐烦的接起了电话：“什么事？展？”

    “主人，猰貐逃跑了……”展的声音里满是悔歉。

    “逃跑？”男人锐利的问，“你们三个竟然让它跑了？”

    “是……”展此时如同俯首的犯人等待判决，“我们当时就跟着追踪，但是没能找到。”

    男人深吸一口气，回身注意到香香忽闪的红色眸子很漂亮的望着他，于是给了香香一个硬挤出来的微笑，又背身继续与展说话：“还发生了别的事吗？”

    沉默。

    “说！”男人凌厉，他已经想到肯定出了大事，否则展不会如此凝重而愧悔。

    “它屠杀了一整座楼的人，惊动了警察。”

    “混蛋！”杀气逼人，“三个废物！”

    “主人，我们一定尽力寻找！”展急急的说。

    “去找吧。找不到别来见我！”

    “是，主人。”

    男人挂了电话，脸色并不好看。

    香香睁着好奇的大眼望着他，心中却对这样的表情有些惧怕。

    “香香，我们不去鬼屋了，好吗？有点事，你先回去吧。”男人终于还是说出了最让香香担心的话。

    然而，香香只能微笑着，乖巧的点头。

    盯着展放下电话，扬连忙问：“怎么样，老大，主人怎么说？”

    “主人说，要是找不到，就别去见他。”一字一顿，憾恨异常。

    振什么也没说，一跺脚，又展开翅膀飞走了。

    “无论如何，得把猰貐找到！”扬也向黑暗中跑去。

    只留下展，在黑暗中沉思，猰貐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野兽的癫狂，还是另有所谋？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五话 暗夜离散（下）

    小心的走在阶梯上，齐孟搀扶着吐到虚脱的无印：“你确定不要先出去？”齐孟不得不这样询问，这个小和尚看起来已经没有办法自己行走了，却还是固执的一定要把整个楼都走完。

    无印只是苍白着脸摇头，那张小脸上连血色都没有，让齐孟想起以前在警校时遇到的那个总是缠着JONY的女鬼——大概也是这种颜色的吧……

    “不，不行……也许，会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的……”无印跨过小女孩的尸体，紧紧咬着嘴唇。现在他已经不会再吐了，更大的悲哀充斥着他的心，看不见的血把他的身体斗殴染红了。

    齐孟不以为然，他可不认为现在还会留下什么线索。小和尚已经确定，那声吼叫和尸体上的伤口都与他曾经遇到过的猰貐一样。法医也已经鉴定死亡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前，恶兽也好，野兽也好，不管什么有这一个小时都已经逃之夭夭，不可能还会继续留下来。何况，那声震慑人心的吼叫，根据小和尚的说法，显然还有着定住他人的力量，这种做法通常都只是为了能够留出充分的时间逃逸，否则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至于效果，也确实明显。不过由此可见，这只犯下凶案的恶兽，是有着足够的智力的，十分狡猾。这点倒是与小和尚讲述的那只狂乱的恶兽不相符合呢。

    电话铃响了，齐孟把无印挂在楼梯的扶手上，确保小和尚不会跌倒，腾出一只手来接电话：“喂？”

    “齐孟，楼下的警察是你带队吗？”罗将冷静中压抑着愤怒。

    “小将？”齐孟不禁抬头，顺着楼梯望上去，盘旋的阶梯一眼看不到尽头，“是我带队。你在哪？”

    “顶楼。”简洁利落的回答，“听着，这次事件低调处理，你们千万不要插手，那绝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啊，我大致已经知道了。”齐孟扶了扶眼镜，“我身边有个知情人呢。”

    “知情人？”罗将愣住，出乎意料之外。难道还有人在猰貐的屠戮下逃生？

    无印听着齐孟的对话，那声“小将”让他想到电话的另一端是谁，立刻去抢齐孟的手机：“老板娘，是我！”对于他来说，也许此时的罗将就像一根水上的稻草吧。

    “是你？”罗将讶异，“你怎么在这？”声音里却透着冰冷。

    “老板娘，我……”无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天罗将给他治疗好伤口，他就被JONY像丢垃圾一样给丢出了HOMEBAR。他清楚的记得当时JONY眼中的蔑视与敌意，以至于那句“我还不想离开”怎么也说不出口。其实，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妖魔应该要怎样对待，可是，二师兄也曾告诉过他“想不明白的话就不要想了，只要去做就可以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奋力劈柴的二师兄汗流浃背的样子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的意愿吗？

    “少浪费电话费！”罗将毫不客气的数落，“上来再说！”

    “是！”无印听见这样的话反而如同得到了敕命般欣喜。

    “哎呀，小将怎么还是这么凶啊……”齐孟微笑着收回手机，搀着无印上到顶楼，推开大门就看见月夜下的两个人，“哟，小将，在这里约会哪？”

    罗将眯着眼在笑，却散发着无比的危险：“小孟，很久没有对你进行格斗训练了吧？”

    齐孟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罗将的格斗训练就是他和JONY的噩梦。其实最初只有JONY需要接受训练的，只是后来齐孟看不过JONY的诉苦，于是主动要求陪着JONY一起“赴死”。然后就体会到了，所谓的“地狱也比这里美好”这种说法的意义。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不过也托了格斗训练的福，让他在做了警察之后无数次在恶斗中生存下来，一直都活的好好的。

    “哪，这个就是我说的遇到过猰貐的店员。”罗将指着无印对横堂说，“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还人不认为是我的店员。”

    “老板娘……”无印委屈的叫着。尽管在酒吧做事的时间不长，但无印却还是能够感受罗将对他的照顾的，尤其是治疗他的腿。妖魔也好，什么也好，无印在罗将的凶神恶煞的表象下感受到的是善意的帮助。

    “少来！”罗将抖了抖，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下撸了两下，“别用那种小狗的表情说话！无印，你看这里的情况，有什么想法？”

    “虽然没有看到，但我肯定与那天袭击我的恶兽是同一个！”

    罗将点头，转想横堂：“听到了？”

    “嗯。”横堂有些沉闷，只是问无印“你肯定见到的是猰貐吗？”

    “我不知猰貐长得什么样子，不过，对方是龙头虎身，这点没有错。”无印肯定。

    “猰貐果然又复活了……”横堂沉吟。

    齐孟望着面前的三个人，虽然他才是警察，也复杂此案，但在这三人面前却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他自己也清楚，警察对这件事是绝对无能为力的。法医验尸之后只会诧异的说“这不可能！野兽怎么会跑到城市里来！”，而上层则是对法医的鉴定结果不屑一顾“胡说！一定是人在作案！”那个真凶，不要说人类的弱小本就敌对不过，连真相都不能面对，又怎么可能采取有效的措施？想要抓到凶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齐孟也不甘心完全的置身事外：“小将，我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事，你说。”在对事件的分析上，齐孟一向都胜于罗将和JONY，所以对他的意见，罗将极为重视。

    “小和尚的说法，猰貐应该是浑噩的。可是，这次的事情，我却觉得它是有智慧的。他故意屠杀了整栋大楼，却又用吼声震慑了众人，留下充分的逃离的时间。难道不是很蹊跷吗？”

    “难道，是他已经成长了？”横堂右手的拳头抵在唇上。

    “成长？”罗将不解。

    “神兽的成长是依靠他们所食用的东西的。这和人类吃食物才能长身体是一样的。这种成长在神兽的幼儿期最明显，也会依据食物的不同而有成长的速度的差别。”横堂解释着。

    “也就是说，猰貐因为吃了足够的人，所以已经从复活之初的无知无觉变得狡诈智慧了。是这样吧！”仿佛有星星掉落在罗将的眼睛里。

    “是的。不过，对于神兽来说，其实最好的食物不是人类，而是能力高强的妖。既然已经有了智慧，这种大肆吃人，效果对成长其实并不明显。”横堂想不通的在这里。

    “所以，他的目的也许不是来吃人……”罗将思索着。

    “难道是声东击西？”齐孟问，“罪犯惯用这种手法，一边造成轰动的效果吸引警察的注意力，另一边暗中去进行别的计划。”

    “妖！糟了！”罗将恍然大悟，“难道他的实际目标是酒吧？”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比HOMEBAR里的妖魔更多了，那里就是妖魔的盛宴。

    横堂补充：“也可能会先对落单的妖怪动手。”

    “可恶！”罗将恨恨，“被他钻了空子了！”

    猰貐最初遇到香香和无印的地方离酒吧很近，连小和尚无印都能感觉到酒吧不同寻常的结界，猰貐也不可能会感受不到。只是，似乎当时的猰貐是被约束着的（这样就可以解释那几声鹰隼的长呖对于猰貐的影响），所以并没有立即对酒吧出手。而且，既然有那样强力的结界，可以想象酒吧中一定有强力的人在。而职业一次的屠楼事件，弱一些的妖魔不敢接近来查看，但强大的存在却一定不会置之不理（横堂与罗将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绝对不是巧合）。由此引走了强大的人，更加方便猰貐对酒吧出手。这就是罗将的分析。

    “你说的不无道理。”横堂同意罗将的说法，“不过现在的猰貐也未必会直接去酒吧，他可能会先挑选落单的妖魔。毕竟酒吧那里并不是他能够即时把握的，等到变得更加强大之后再去酒吧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自己非常在意无印口中的鹰隼的呖声，不安始终在他的心里流动。

    罗将没有理会变得沉寂的横堂，而是先对无印吩咐：“你去找香香！”

    无印不解：“可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先找猰貐吗？放着不管他会伤害更多的人的！”

    “见到猰貐你能对付得了吗？”罗将叱责。看着无印低下去的头放缓了声音，“猰貐那边交给我，就算他暂时不会找到酒吧，早晚也一定会来的，毕竟那里可是他大肆嚼食增强实力的好地方，以他的贪婪，我可不认为他会轻易放过。就算是守株待兔也可以等到他。反而是香香，我很担心。”

    “香香会有危险？”无印只要听到香香有关的事情情绪都会有点激动。很容易引发斗志也很容易沮丧下去。罗将只能小心翼翼的掌握好度来应对这个起伏颇大的小和尚。

    “对。香香在那个男人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更何况，猰貐如果真的如那家伙（偏头指着横堂）说的先找落单的妖魔下手的话，香香可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为什么？”无印不明所以，香香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妖力，对于猰貐来说应该会不屑一顾才是。

    罗将叹息：“香香的妖力，强的超乎你的想象。无印，先照我的话做吧。将来你会明白的。”

    “好！”无印重重点头。

    看着齐孟带走了无印，罗将终于面向一直不语的横堂，目光灼灼：“我想你一定有什么事情没有让我们知道。我也不强迫你。当然，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强迫你说什么。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次的事件你究竟要不要参与进来。毕竟猰貐也是上古神兽，你不想与之为敌我完全可以理解。我现在要回酒吧了。再见。”大概罗将自己也没想到会对横堂说了这么郑重的话。说完连她都吃惊。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想法。没有期待横堂的回答，罗将跃入黑夜，消失了踪影。

    “喂，垂天吗？我是陆横堂。”

    “啊，横堂啊，找我什么事？”

    “你在哪？”

    “我在游乐场啊。那个过山车似乎很好玩，我要去坐！喂，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我还有事。再见。”

    “哦，再见。”

    这是罗将走后横堂打的电话。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六话 猰貐（上）

    人说高处不胜寒，但对于振来说，高处远比低处更符合他的心意。因为他是秃鹫，是习惯了飞翔在高高天空的鸟，是天空的霸者。站在城市最高的彩塔之上，俯瞰整个城市的感觉他十分的喜欢。高处的风比拥挤的城市低处流畅，高处的空气比喧嚣的城市低处清新，连头脑也为之清醒，不会继续被都市的霓虹迷惑。深深的呼吸，振感到胸腔中那激昂的斗气流溢了全身。

    缓缓睁开眼，振狭长吊起的眼角倾泻着凶狠毒辣，注视着离他不远的另一座高楼上那个龙头虎身的兽。

    不再留着嘴角的馋涎，此时猰貐的脸看起来干净而光耀，眼神清明，不复浑浊。身上的毛一丝不乱，仿佛刚刚梳理过一般，再不是曾经的邋遢形象。

    “应该说是我找到了你呢，还是你盯上了我？”振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实际上却一心戒备着。神兽的威严已经从猰貐的身上释放出来。

    出乎意料的，猰貐竟然开口说话了：“随便你怎么想都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对于我来说，只想把你当做一道开胃菜。”

    “看来你准备大吃一顿了。那些人类还不够用吗？”振并没有被猰貐吓住。

    “哼，那连我的牙缝都不够塞！”猰貐冷哼，“人类啊，太过弱小了。一点用处都没有。”用一种看着必然死亡的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振，“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大概会好一点。”凶光毕露，“虽然展其实才是更好的选择，不过你实在太让我讨厌了！”

    振终于明白，猰貐的逃跑只是为了把他们三人拆开，各个击破，而一向对他不善的自己，就成为了第一个目标。猰貐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吗？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无论是他们三兄弟还是主人，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其实，我更喜欢的是那个被你们宝贝的相思玉。她才是真的美味啊……”猰貐一副觊觎的口吻。

    “敢动她我宰了你！”振瞬间动怒。

    “就凭你？”猰貐不屑，“你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过现在吧！”

    大鸟展翅飞翔，扑向低处的恶兽。振很清楚，在地面的对战绝对是自己不利，于是只在天空盘旋，利用飞行的优势啄着猰貐的头与脖子的连接处。转 载 自 我看 書齋这个位置可以说是猰貐的弱点，因为即使回头也不能够到，而尾巴也刚好鞭长莫及。

    随着秃鹫的飞行耍弄，猰貐恼怒的在楼顶转着圈子，却不能够到振的毫毛。很快的，猰貐的头颈处就撕裂了一个个血口子，龙鳞和虎毛都被拔得斑斑驳驳，露出光秃秃的肉。

    猰貐恼怒了。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秃鹫，难道真的以为自己奈何不了他吗？振又不是他的主人，猰貐可丝毫不会惧怕的。

    可恶，还是不够吗？一定要吃掉这只秃鹫才能做到吗？猰貐的食物显然还不够他完成成长的关键一步，变身**类的模样。对于一只神兽来说，只有当他能够变化**类的形象，才是真的成长起来，进入高超的境界。振的主人也好，横堂也好，他们都是早已化人的存在。不过，猰貐知道，只要吃掉这只秃鹫，他也可以做到了。那时，才真的能够享用更多的美味。在小工厂里关着的几天中他早已发现无数的妖怪都会去那家有着结界的酒吧。那里，一定是他盛飨之地。只是现在还不行。只有这种程度的他甚至不敢肯定能同时战胜展、扬、振三个人，所以才采用了这种各个击破的形式。但是，只要能够化人……他就可以没有任何的顾忌了。

    秃鹫的尖喙一瓣瓣剥离猰貐头颈的鳞片，受伤的嚎叫冲破猰貐的喉咙，龙吟低沉的回荡。但紧紧只是吼叫而已，声音也不是很大。猰貐很好的控制着，不会让自己的声音惊动别人，这才能更好的解决眼前这只惹人厌恶的秃鹫。

    趁着振啄到自己的鳞片的瞬间，猰貐猛的向旁边一跳，带动了还叼着他的鳞片的秃鹫，巨大的翅膀虽然能把振托到比任何鸟类都高的天空，却也使他的动作不那么灵活。秃鹫的身躯震了一下，翅膀倾斜，险些坠地，幸好即使控制了平衡，才没有被摔到猰貐的脚旁。

    但这就足够了，对于猰貐来说，他需要的也就是这样一个机会。振不能及时的高飞，让猰貐有机可乘。遽然一个疾扑，远胜于之前的灵活，猰貐叼住了秃鹫的翅膀。

    振强忍着疼痛，挣脱了翅膀，

    却生生撕下一大片血肉，羽毛飞散。振再也飞不起来，向着地上栽下去。就地一滚，化身为人，一条手臂都是血淋淋的，小臂上一根骨头枝了出来。

    猰貐狞笑，“呸”的吐出口中的羽毛：“怎么，飞不起来了？断了翅膀的鸟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分了。”

    “你可以试试，拔了鳞片的秃子。”振嘴上一点也不肯放松。

    猰貐缩了缩脖颈，恼羞成怒，猛地旋身，尾巴一剪，扫了过来。

    振终究是鸟，即使不能飞，相比起猰貐的动作还是要灵活一些的，迅速闪身躲开。他不敢直接去抓那根虎尾。如果是扬或者可以一试，但是振一向不是以力量示人的，更何况就算是普通的虎妖身为秃鹫的他也是不敢轻易去动那条钢鞭一样的尾巴的，更不要说是猰貐这种神兽了。以前对猰貐的轻蔑现在不敢再放出分毫，毕竟，振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生死已经在猰貐的掌控之下了。但振也绝不是就此服输的人，总是要尽力做最后的一搏的。

    猰貐也看出了振的想法。实际上，现在的振不太敢沾着猰貐的身体任何部分。不能在天上飞，振无论从那里去攻击猰貐，都会被猰貐迅速反击，占不到一丝的便宜，猰貐的头尾都是强力的武器，振却只有一双浸了毒的指爪。猰貐的攻击更加猛烈了，依旧在地上打着旋但这次不是猰貐被振戏弄，而是猰貐掌控着战局的主动。

    振小心的躲避着猰貐的攻击，一边冷静的观察着猰貐的缝隙，寻找能够伤到猰貐的办法。只要自己的指爪能够伤到猰貐，让他见血，那么就算是死，也能拉着猰貐一起。不赔了。想到这里，振微笑，不对，是赚了，只要能杀了猰貐，香香和展他们就不会有危险了。自己一条命添进来实在太划算了。

    猰貐也注意到了振闪着蓝光的指甲，他当然知道这只秃鹫的武器就是那双手，虽然现在只有一只手还能灵活的攻击，另外一只手与废了没有两样。于是猰貐的攻击也变得小心了，不让振的指爪碰到自己。

    就这样缠斗了一段时间，振开始喘息起来，他的力气实在不济，何况那只伤了的手臂疼得几乎麻木失去知觉，完全不听自己的指挥了。猰貐也看中了这一点，趁着转身的功夫向后一跃，不待振喘回一口气，又用尽力气遽然猛扑。

    振没有一点可以回避的余地，他的反应再也来不及，只好咬着牙迎了上去用自己的手臂去遮挡猰貐的巨口。被猰貐推着后退一直到天台的边缘，振才勉强站住了脚，被天台的栏杆卡住了。振那只完好的手现在完全被猰貐吞进了嘴里，只剩下肩膀还露在外头。

    振却笑了，笑得诡异。

    猰貐一惊，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侧过眼睛看时，才发现，振那只应该在一开始就伤了的手现在正插在猰貐的身上，指甲埋进了皮毛。

    “咔嚓！”猰貐咬断了振的手臂，抖了抖自己的毛。

    振与猰貐就这样对视。

    “看来你只能乖乖的成为我的餐食了。”最先说话的是猰貐，他咀嚼着振的手臂，像在吃着美味佳肴。

    “啊，不过你也不好过就是了。”振颓然坐在天台边上，依靠着栏杆，褐色的面孔散发着沉沉的黑气。

    猰貐大笑：“你是这样想的吗？”

    振微笑：“你也中了我的毒，即使是上古神兽，也不可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化解。”

    “对，如果中毒了的话，确实如此。”

    振不敢置信：“难道你没中毒？”

    “你可以看看自己的指甲。”猰貐轻蔑。曾经振带给他的侮辱，现在他都要一点点找回来。

    振无法抬起自己的手，只能费力的偏头去看地上陈横的自己的手臂。指甲上完全没有任何血迹，也就是说，他的指甲根本没有扎进猰貐的身体：“为什么？不可能！”振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慌乱。难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故意引逗猰貐来扑食他所设下的陷阱竟然是一场空？

    “哼！”猰貐不屑，“如果是人身确实很容易受伤，不过，既然这副身体还是野兽，就绝不是你那小小的指甲能够穿透的。”

    振失神的盯着自己的手臂，过了一会，放声大笑起来。“哈哈”的笑声在天台上的夜空中久久回荡不绝。

    一片褐色的羽毛，从天台顶上忽忽悠悠的飘落，一直到接近地面的时候被一只钩子般的手接住。眼泪，滑落。展仰望着夜空，他知道，自己的兄弟振，死了……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六话 猰貐（下）

    无印在黑夜里奔跑着。我|看.书(斋)都市的夜并不是山中那样的寂静，浮躁的人群在街上流动得比白天还要熙熙攘攘。白天除了上下班的时间，都市反而有着奇异的凝和，没有鸟鸣的乐音，也少有人类的话语。或者，只有在建筑工地那样的室外工作场合才会热闹，却不是因为人而热闹，而是因为机器，轰鸣的声音震耳欲聋，更加没有人说话的余地。人都拥挤在办公大楼里，街上只有风寂寞的流窜。

    然而晚上是不同的。辛苦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卸下了重担，都市的夜生活丰富多彩。狂欢着的人流如同得到了自由的敕命，纷纷涌出狭小的室内空间，恨不能塞满外面的每一个角落。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是壅塞，越是无人问津的地方越是空疏。人类似乎总有一种人群的趋向，喜欢把自己塞进众人之中，而害怕着遗世独立。于是娱乐场所成了最佳的放纵之地，疯狂而又奢靡。

    无印其实是有些恐惧这样的人群的。许是习惯了山里的生活，白天的劈柴担水，晚上早早的休息。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虫的歌唱。在梦里也有着花开花落的声音。有时候师兄们会偷偷的带着他在夜里出去，爬到师父的屋顶上，看师父养在院子里的昙花。昙花开谢，瞬间芳华，那种惊世之美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只是山里没有人。除了他们寺院，山里连住户都很少。在山上奔跑一天，都可能见不到一个除了光头之外的脑袋。那种自然的惬意，总是能让无印雀跃。

    所以，无印很少在晚上出门，他害怕那拥挤的都市人群，在他的眼里那些嘴脸可能比妖魔还要可怕。

    只是，今夜他必须在这样的夜色中奔跑，寻觅，不敢放过任何一线希望。香香可能会在的地方他每一处都走遍了。恐惧攫取了他的心。如果，香香出事了怎么办？如果，香香遇到猰貐怎么办？……找到香香，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

    隔着金属栏杆和茂盛的树丛，欢闹的人生从游乐场里隐隐的传出来。只是在这一瞬全部的声音都消散了，无印停下了脚步，愣怔的站在那儿。“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的脑海里不知怎么浮上了这句师父教给他的词，或者，现在的情景，确实有些相像。

    孤单单的路灯下，长椅上，坐着垂着头的香香，一如那一日，孤单单坐在银行里的香香一样。只是这一次，香香没有端详着自己的珠泪，而是摆弄着自己的手。也许是路灯的关系，香香的皮肤在无印的眼里都有些泛起了红色。

    “香香……”无印走到香香的面前，望着这个女孩红色的头发。

    香香抬起头来，却并没有立刻找到焦距。那双通红的眼睛绝不是哭出来的，那种自然流溢的珠玉的红，比王冠上的红宝石还要炫目。似乎仅仅只是听到声音，香香才茫然的回应。好久，才分辩出眼前的人是谁：“无，印……”小声的呢喃。

    “香香！”无印激动的抱住了香香。那张脸上的茫然与痛无印全部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只是不长的一段时间，那张圆圆的脸蛋就变得尖了起来，不只是因为头发长了，而是确确实实的消瘦。心疼，一瞬间泛滥。

    “无印……”香香没有挣脱无印的怀抱，虽然她知道，自己渴望的其实是另外一个怀抱。但是，无印那并不厚实的胸膛还是给了她一种温暖与安心，仿佛终于有了依靠，让她一直漂浮的心能够稍微休息一下。如果，一只鸟一直在空中飞翔，找不到可以落脚的陆地，鸟也会累的，会因为疲倦而终于飞不动，坠落在大海的中央。香香的心，就是那飞翔着的鸟，却连一块礁石都寻觅不到。而她的陆地，是那么的遥远，不可触及。靠一下吧，只是靠一下，一下就好……

    感觉到怀里香香的沉闷，无印很不安，把她拉开了一些，端详着：“香香，你怎么了？”以前的香香不是这样的，以前的香香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无论何时都是活力四射的，让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会由衷的发出微笑，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但是这个香香不是，她失去了那种活泼与开朗。

    “没什么。”香香摇头，笑了，只是这笑看在无印的眼里很有些苦，“你怎么在这？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无印只能这么说。他不能说自己为了找香香几乎跑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不能说因为担心香香的安危而心急如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香香，你，现在好吗？”

    “我啊，好得不得了呢！”香香做出一副那样开怀的笑的样子，“他们都对我很好哦！像是家人一样呢！”

    无印无语，虽然香香的脸上都是落寞，无印却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吗？”这是无印的疑问。这个问题无印也问过罗将，罗将却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能肯定，那个男人绝对不一般，就算说他是上古神兽恐怕也不为过。

    “不知道哟~”香香这样说着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是很快乐的样子，“为什么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呢？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哦！”对于香香来说，那些人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是她最亲最近的人。

    “哦……”无印又沉默了。

    “对了，无印，你的腿好了？”香香注意到无印的腿已经不再一瘸一拐的了。

    “嗯，是啊。是老板娘治好的。”无印点头。确切说因为罗将消去了伤口残余的神兽的力量，所以自然而然的如同普通的伤一样渐渐好了。

    “哇！老板娘好厉害！我以前都不知道她会治病！”香香夸张的大叫，开心的大笑，“呐，无印，既然遇到了，那我们去游乐场玩吧！去鬼屋好不好？”

    香香那样企盼的眼神是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抵挡不了的，无印更加难以推脱。更何况，企盼之外的那些痛与落寞也一点不差的被无印看在眼里：“好啊。”

    “太棒了！”香香欢呼雀跃，“有无印在就算遇到真的鬼也不怕啦！”

    “遇到鬼是不怕了，那遇到我呢？”阴森森的声音传来，吓了无印和香香一跳。

    无印缓缓的回过身，看见虎身龙头的恶兽正一点点向他们走来。无印戒备着，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恶兽的攻击下守护住香香。何况，这只恶兽显然已经今非昔比，他能够开口说话了。

    “想不到那个振一点用处都没有。吃掉之后居然还是不能变化人身。看来只有再吃一道菜了。小姑娘，你的味道如何啊？”猰貐的笑让香香不寒而栗。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七话 神兽之战（上）

    这一夜，在四处奔走的人绝对不少，而他们的目标也有着相近之处。我|看.书(斋)猰貐，这只早该死去却突然复活的上古神兽，成了各方寻找的对象。陆横堂最先回到学校，确认柳婷裳的安危。

    “陆老师？”柳婷裳在宿舍睡得迷迷糊糊，突兀的电话铃让同寝室的人抱怨了很久。她只能在被窝里压低声音回应着。

    “呼，婷裳。”陆横堂明显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是在宿舍吧？”

    “对，我在宿舍。”柳婷裳很少见到这么紧张的陆横堂，瞌睡也清醒了，“陆老师，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确实出了大事。总之，你尽量待在宿舍，千万别出门，尤其不要单独行动。”横堂没有解释，事情也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一旦发生什么事立刻给我电话，我会尽快赶到的。”想了想，“如果我赶不急就打这个……”留下的是罗将的电话号码。

    “先生？”柳婷裳很聪明，“是不是与那声吼叫有关？”

    “嗯。我现在很忙。以后有时间再告诉你吧。”横堂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柳婷裳却再也睡不着了。

    “婷裳，谁啊？半夜打电话……”迷迷糊糊的声音来自对面的孔月。

    “没什么，打错了。”婷裳蒙混着。

    “瞎说！准又是陆老师吧！”另外一个清醒的声音插了过来，“我说婷裳，你和陆老师究竟什么关系啊？不会是……”黑暗中两只手比划着，两个大拇指相对着凑在一起。

    “别乱想！”婷裳不客气的打断。再也不理寝室里的哄笑声。能够让先生这样的上古神兽都紧张的事情，会是什么？那声吼叫，又是什么发出的？

    挂断电话的陆横堂没有直接去寻找猰貐，而是去找了另外一个人，同样有着上古神兽身份的人。他始终对罗将所说的鹰隼的呖声耿耿于怀，因为他就认识一个身为鹰类猛禽的上古神兽，而且，可以说，这个神兽恰好算是猰貐的克星。虎鹰，嗜食虎豹，而猰貐的身体，就是虎。如果说有什么是猰貐确实害怕着的话，那就只能是虎鹰了。就算是自己，也不敢说能让猰貐服从，毕竟仅仅有着龙首与龙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但是如果是虎鹰的话，猰貐对他言听计从，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最先去的地方当然是游乐场，因为垂天曾说他在游乐场玩。如果游乐场没有垂天呢？横堂心中不能不有着这样的思考。

    然而游乐场里确实没有垂天。已经这么久了，可能早就离开了。横堂这样开解着自己。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如果是垂天的话，确实是不会顾及人类的。只从那次对待小偷就能够看出来了，对于人类的生死，他完全不放在眼里。不过，这不等于就一定会做危害人类的事情。横堂又这样对自己说。毕竟还要在人类社会中生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人类不去招惹他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对人类怎样的。

    矛盾着的横堂走出了游乐场，有些茫然。虽然说是要找垂天，但是，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呢？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找到垂天之前，他竟然比罗将更早的见到了猰貐。

    无印一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拦挡在香香的前面，隔开了猰貐与香香。念珠也抓在手里，却不知道是否能对猰貐有用。他曾经失败过一次，如果不是鹰隼的长呖救了他们，他和香香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而这一次，无印却不敢再奢求能够有人相救。毕竟，此时的猰貐已经有了自己的智慧，能够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不是还要念大悲咒吧？”猰貐讥笑，“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吗？”这个小和尚还真是毫无新意啊。看来这段时间完全没有成长么。

    “有没有用，总要试试才知道！”无印抢着说。大张的双臂如同羽翼维护着香香。

    猰貐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凶光。这个小和尚的生存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被他咬了的小和尚，本该被他残留在伤口的神兽力量腐烂了腿，到了这种时候，就算还活着那条腿也该废了。可是小和尚却如同没有受过伤一样站在他的面前。是什么人去除了伤口上的神兽力量？难道除了他和那个男人这个城市里还有其他的上古神兽？

    猰貐向前踏了一步，无印不禁向后退了一步。那种散射出来的威压，让无印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许退！”女人的尖利声音喝止了无印。

    与香香一模一样的鬼魂飘到了无印的前面。

    “主，主人……”香香的口中吐出这样的字，香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连忙掩住了自己的口。

    女人回过身来，对着香香和蔼的微笑：“是我，香香。”

    “主人！”被封锁的记忆奔涌而出，香香终于想起了一切。她想起自己本来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因为主人的喜爱而随身佩戴。她想起主人经常把她拿在手中把玩，只因为她是主人最爱的人送来的。她想起那个冬天飘着的雪和主人的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主人因为自己的年华老去而不敢再见那个永远不会被岁月磨砺青春的人，于是带着她偷偷的躲了起来。她想起主人干枯的手摩挲着她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终于临终的一口鲜血喷洒在她的身上。“相思至极，呕血成玉”，于是她从一块普通的玉石变成了相思玉。她还想起……

    “香香，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女人的鬼魂那样的笑着，一如多年前她笑着摩挲着自己，依偎在那个人的怀里。

    “灵玉，主人……”眼泪打湿了面颊，香香双手堵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哽咽发出声来。

    “真是感人啊。你就是她的主人？”猰貐的话里可没有丝毫的感动，“还真是主仆情深啊，连送死都要一起。”

    “主人，快跑！”香香反应过来，“这个恶兽很可怕的！”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猰貐时为了保护她而被猰貐吃掉的老人。她不能看着自己的主人也遭受同样的命运，“主人自己的话，一定没问题的！主人，垂天大人，还在等着你啊！”明明是为了主人和垂天大人的，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有些痛呢？主人和垂天大人一直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灵玉缓缓摇头：“香香，现在的我已经不可以再回到垂天的身边了。我只是一个鬼魂，在人间游荡了一百年，始终不肯轮回。不知道什么时候，鬼差就会找到我，把我抓走。这样的我，要怎么留在垂天的身边呢？”

    “垂天大人会把鬼差打跑的！他不会允许鬼差来抓你的！”香香争辩，“你已经与垂天大人错过一次了，不可以再错过第二次啊！”曾经，只是因为人类抵抗不住无情的岁月，灵玉不能忍受让垂天看见自己年老的模样，而选择离开，却致使两人倍受相思的煎熬。

    “啊，当然，那只虎鹰确实有能力把鬼差赶走。”猰貐开心的揭露，“不过，这个鬼魂的力量也用得差不多了吧，应该很快就会烟消云散了。嘿嘿，她要是再不投胎，到时候连魂魄也剩不下！”

    香香怔住：“什么？主人，不可能！不可以！”

    灵玉黯然：“所以，香香，你要代替我留在他的身边。我不能给他的，你都可以给他。你能够一直陪伴他到地老天荒，因为你也不必受到岁月的剥蚀，也不会因为鬼魂的缥缈无依而消散殆尽。香香，答应我，照顾他，好吗？”如果能够，她也想亲自陪伴在他的身边。可是不能。人类为什么如此渺小又如此无奈。哪怕是小小的狐狸也好，玉石也好，只要经过修炼，就可以成为妖精，就可以享受长久的生命……可是她却不是。她，深深的从心底里嫉妒着香香啊……

    香香的红眼睛迷乱而魅惑，因为里面有着数不尽的悲哀：“可是主人，我终究不是你……我代替不了你的……”

    无印呢？他保持着维护香香的姿态，听着两个女人数说着她们对同一个男人的爱，其中的一个，还是自己也喜欢的人。果然还是不行吗？大师兄，都让你说对了啊。临行前，大师兄开着玩笑的对他说“既然是了结尘缘，无印啊，你可千万别喜欢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啊。没听过那首歌吗？‘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你可要小心呐”。女人这种老虎，还真是比恶兽猰貐还折磨人啊。

    猰貐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都说完了？那只虎鹰还真是幸运，两个女人都这么爱他啊。可惜，他一个都无福消受啊！现在，我要先吃哪个呢？你们觉得，那只虎鹰要是知道我把两个都吃了，会有什么表情呢？”狰狞出现在龙的面孔上时，显得尤其恶毒，“一定，很好看吧！哈哈哈哈！”

    “如果你能吃掉她们的话，你可以试一试。”突兀的声音插进来，比猰貐的出现更加让人震惊。平稳的，甚至有些温和的冰冷，伴随着来人的移动，远处的路灯下慢慢显出一个拉长的影子，直到两盏路灯的中间，影子模糊的变成了两个，然后消失了一个，留存的影子改变了方向。路灯的光线并不是多么昏暗，却始终不能照映出那个人的脸。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七话 神兽之战（下）

    猰貐的目光越过三个无关紧要的人，直盯着刚刚出现的人看，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直觉在心中扩大，不安在身躯里跳跃：“你是谁？”不知不觉中，声音变得暴戾。

    “犼。”陆横堂只是吐出了一个简单的字，他已经站在了香香的身后，“我本来想要找垂天的，没想到先遇到了你。”

    无印突的转身，看见了那个与罗将老板娘一起待在被屠的楼顶上的人。“犼”，同样也是上古神兽，食龙，周身火焰。这是在寺里的藏书阁里看到的。当时他曾经问过师父，这些都是存在的吗？师父说，也许吧，不过现在是肯定不在了。经过了太久的岁月，这些上古神兽不可能还留存到现在。可是，他的面前就有两个，猰貐和犼。原来，师父也是会错的。

    “屠楼的是你吧。猰貐。”横堂没有理会小和尚青白不定的神色，这个小和尚既然是罗将的店员，虽然是个人类，不过，就算是给罗将的面子吧，也不能不管的样子。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给罗将的面子，那个女人与自己一向不对盘的？横堂没有多想。而另外两个女人，看来是与垂天渊源颇深的。似乎，三个一个都不能不照顾好呢。

    “是我。”猰貐坦然，“怎么，身为神兽的你也会为了人类奔走吗？哼哼，原来你也堕落了嘛！”

    “原来，为人类奔走就是堕落吗？”倒不是他多么的想要管人类的事情，只是，在人群中生活了这么久，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脆弱的人类被随意的杀生。换成是人类杀戮野兽，他也一样不会坐视不理的。“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这是谁说的话？“所有的种族都有生存的权力”，好像是金乌有一次说的吧。

    “不是吗？理应高高在上的神兽，不是应该统驭着其他生物吗？就像在上古的时候一样！”猰貐对人类有着切齿的痛恨，“可是现在，这些人类，却把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都挤没了！包括我们神兽的！”如果不是这些人类，他怎么会被后羿射杀！不过是吃了一些这种弱小的生物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自然的规律不就是弱肉强食吗？后羿那个家伙居然帮助人类杀了他！而帝俊居然给了后羿那种连神兽都能杀灭的若木所做的弓！不过，俊那家伙也后悔了不是吗？十个儿子，被后羿射了九个，就是用那张自己亲手给他的弓。（羲和为帝俊生了十个儿子，就是三足金乌，太阳）

    横堂对于这样的论调不能苟同，食物当然是非吃不可的，不过过度的杀戮却对任何种族都没有好处。所谓的食物链上，任何一个环节的脱落，都会导致整个自然的崩溃，即使是所谓的上层的家伙们也一样要为此付出代价，维持平衡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他不想继续与猰貐辩论：“这里的三个，你一个也别想动。”

    一个也别动？猰貐可是想要全部都吃掉才好！有着相当程度灵力的人类和红彤彤的小妖怪，这两个都是上等的食物，只差一点点而已，吃了他们，就能化为人身了。虽然那个鬼魂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当然，如果能把犼也吃了的话，就算是虎豹克星的虎鹰垂天，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甚至，还要对他俯首帖耳呢！

    长长的舌头舔舐着阔大的嘴唇，猰貐的贪婪显露无遗。只是，犼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自己还没能化为人身，形势对自己很不利啊。

    猰貐退后了两步，半转了身子。

    无印松了一口气，胳膊微微垂了下来。犼的震慑果然厉害，即使同是神兽的猰貐也不敢轻易来惹。

    只是，无印的手臂才刚放下一半，暴风呼啸而来，鬼魂被吹得飘上了半空，无印也连连后退，香香转眼消失不见了。无印连忙在风中强睁着眼寻找，砂石扑面而来，打得他浑身疼痛。挣扎着努力，抱住了路灯粗大的柱子，却听见路灯那钢铁的支柱也“吱嘎吱嘎”的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样。

    直到风不知为何停了，无印才能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最先寻找香香的他终于放下了心——香香躺在路灯下的长椅上，鬼魂灵玉守在香香的身边，他们的周围一圈火焰熊熊燃烧，身影在火焰中有些扭曲，却让无印感到安心。

    而在并不宽阔的路面上，两只庞然的怪兽撕咬在一起，斗得不可开交。一只周身缠绕着风，每一次移动都带着足以掀动大地的威力；另一只燃着腾腾煞气的火焰，触及之处无不万物焦枯。拽着长长鬃毛的妖兽仰天长啸，四蹄翻火，跃到半空踩踏下去。毛皮贴身却长着龙头的妖兽甩了一下头，原地一摆，虎尾扬起老高，如同鞭子扫向对方的踝腕。犼在半空不能躲闪，眼看虎尾就要缠绕在前蹄上，情急之下，横堂居然四蹄紧缩，前蹄踏着后蹄，借着力气纵身跃到了猰貐的背后。刚一落地，横堂便翻转过身，于此同时，猰貐也转了过来，两只神兽再次对面而立。

    无印注意到，犼的胸膛起伏着，火焰中燎着些许的青烟，是横堂的汗刚刚沁出，就被周身的火焰蒸发殆尽。而猰貐的姿势明显伏得更低了，显出气力不济的样子，脖颈上原来被扯脱了鳞片的位置渗出血迹，沾染了黄色的毛，被风一吹又干了，凝涸在毛上。

    经过这番激烈的争斗，风助火势，火乘风威，路旁的草地已经着了起来，不一会就愈显愈大，燎着了栏杆之内的树，很快，火的界限代替了原本的铁栏杆，路灯的光芒也不如火的光亮旺盛，本来沉寂的黑夜反而比白昼还热烈了。

    倒是一开始就被火围住的香香和灵玉，没有分毫的损伤。无印已经远离了那盏路灯，因为金属的柱子透出了烫人的红，直如古时那残酷的刑罚所用的器具——炮烙。

    横堂也不想火势烧得这么激烈，可是猰貐的突袭来得太猛，他没有时间设下结界。只来得及救下差点被猰貐攫取的香香，给她和灵玉设下一个小小的结界，不让战斗波及她们。他连管照无印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猰貐凶猛的进攻逼得只有招架之力，好一会才扳回了局势。幸好，无印自保的能力还不错，居然能够在两大神兽的激斗之下护住自己，甚至有余暇关注战斗的情势。横堂也不免暗暗赞叹，无印的资质相当不错。

    猰貐不得不再次转动脑筋，本来想着趁众人不备，快速的劫走香香，尽量不与犼产生正面的冲突。没想到还是被犼发觉了，及时的拦挡下来。而现在，猰貐已经失去了先机，本就处于劣势的他不能不考虑退路了。

    又是一个危险而可怕的气息，来自猰貐的头顶。风再次刮起，比猰貐操纵的风还要更强大的飓风横扫过大地，燃烧的树木火势瞬间熄灭，只留下焦黑的树干和缕缕的青烟。这风却完全没有波及到与草地紧挨着的长椅上的香香与灵玉，仅仅只是擦着她们过去，却刚好不会掀动她们的发丝。这固然是因为她们处身在结界之中，也是控制风的人水平太强之故。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八话 结集（上）

    无印愕然，那天空飞翔的大鸟，是什么？它在猰貐的头顶徘徊着，既不离去，也不落下，犹如一朵阴云笼罩着久旱的大地，却怎么也不肯落雨，空让农民焦急的切盼。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猰貐也不知道，头上的，是来帮他还是杀他。

    “怎么，还不舍得下来？你的人就在这呢。”反而是横堂最先说话，自从发现垂天已经到来，他就变回了人身。他的心中也在疑惑，垂天是要帮谁？如果有他在，敌对的一方只怕连逃跑都做不到。

    “是香香吗？”垂天的语气里有些讶异。他看不清火焰的结界里的人的模样。黑夜对他的视力的影响本来就比对横堂和猰貐的影响大，而犼的结界也不是他能够在那样的距离就完全看透的。

    “不只是那个小妖精。还有她的主人。”横堂的这番话这大概是猰貐此时最不想听见的话了。如果说那只虎鹰不知道他心爱的两个女人都在这里，并且已经成为他的目标的话，那么站在自己这方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但是如果被虎鹰知道自己想要对那两个女人不利，只怕虎鹰会立刻翻脸成仇。

    火焰结界中，香香还没有睁开眼睛，红色的珠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掉在长椅上，发出“叮”的脆响，滚落在地。

    灵玉却有些慌张，匆忙的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被结界拦挡住了，哪里也去不了，困在了里面。

    连无印都能看见天空的大鸟听到横堂的话时那震住的样子，仿佛被钉住了一样，一刹那就如同一副画般静止，之后才又流动起来。无印只觉得眼睛一花，地上就多了一个男人，正是那天带走香香的男人。

    看见垂天下来，横堂挥手撤走了结界。灵玉与香香完全展现在垂天的面前。

    猰貐悄悄的后退，不易察觉的小小退了半步。

    垂天落地的位置本来是在猰貐的身后的，正好与横堂把猰貐夹在了中间。横堂注意到了猰貐的动作，然而因为垂天离猰貐的距离更近，可以轻易控制猰貐的行动。而他也不知道垂天是否喜欢有人帮助，于是没有动。

    可是横堂没有注意到，垂天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香香旁边的灵玉，连香香他都看不见了。

    猰貐比横堂更知道垂天的心思，抢过垂天的旁边，乘着风飞逃，再次消失于黑夜。

    横堂此时再想追上去，却来不及了。不禁责备：“垂天！你干什……”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因为他看见了虎鹰脸上的泪痕和颤抖的嘴唇。

    “灵玉……”垂天呻吟出声。

    灵玉想要躲避，正要消隐，却被迅速的垂天一把抓住了手，向怀里一带就紧紧搂住，怎么也不放开。即使灵玉是鬼魂，被神兽这样抓住，也一样挣不脱。她只好倚靠在垂天的胸前感受着久违了一百多年的温暖。

    香香从长椅上坐了起来，无印忙去扶她，却看见一颗颗的红玉从她的眼睛里掉落出来，而香香的皮肤也剔透的红。

    “香香，香香，你怎么了？”无印呼唤着。

    看着此情此境，横堂立刻明白了香香的来历，不禁皱起了眉。他明白，时间不多了。

    香香只是摇头，良久才慢慢的说：“无印，我想回酒吧。”

    无印连连点头：“好，我带你回酒吧！”

    横堂站在了两个年轻人的面前：“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临走前，横堂回头看了一眼垂天，虎鹰依然抱着心爱的女人，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展和扬是在小工厂门前相遇的。不约而同的，两个人都来到了这间他们曾经让猰貐藏身的小工厂。碰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惊讶，然后都把视线投向了对方手上的那根褐色的羽毛。

    “老大，不能这样！不能让振白死！”扬双目圆睁，睚眦尽裂，眼中的血丝透着凶厉。

    展没有回答，只是在工厂里转了一圈：“你觉得，猰貐能在哪？”

    扬愣了一下，回答：“我原以为他会回来，但是看来他没有。”

    展走到门口，罗将在门口留下的土堆没有一点减少的迹象，反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日晒雨淋，几颗青草冒出了头。展拈了一把土堆上的土，在手中揉搓，然后把振的羽毛埋在了土里。“死了之后要怎么办？”这个问题是展提出来的，最后真正认真思索并回答的，反而是振“哎，老大，如果我死了的话，就把我埋在土里吧。一辈子在天上飞，有点累了”。听见这样的话振和扬都有些惊异，因为振看来是他们中最玩世不恭的，却说出了最沉重的结局。

    扬则是小心翼翼的把振的羽毛收藏起来，他希望，以后的路，还能有兄弟继续陪在身边。

    展站起来，拍了拍手：“我觉得，猰貐确实不会回到这里，但是有一个地方，他一定会去。”

    “什么地方？”

    黑暗依然在距离小工厂不远的地方延伸着，那里展他们三个人也没有在夜晚去过，在那种剥夺了光线的地方，对于过于依赖视力的他们来说远比其他生物更危险。

    “还记得那间酒吧吗？振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的话，真该去看看的那家酒吧。”展踱着步，走向与黑暗相反的方向。

    扬恍然大悟：“是叫，HOMEBAR？对吧？我记得。上次经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里可不是人类会去的地方。”远远的，跟着主人带着猰貐的他们，看见酒吧门前众多的妖魔精怪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

    “那里不但是人类不会去的地方，那里也会是猰貐盛宴的天堂。”

    “你是说猰貐如果想要变得更强，就一定会去那里吃那些妖怪？”扬终于明白过来。

    “这也是猰貐为什么吃了振的原因。他想要变强，变得比主人更强，这有这样他才能超越主人，得到更大的赏识！”

    “只要去那间酒吧，就算他现在不在，也一定能等到他！”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灼灼的光辉，炙人心魄。

    展在前面走着，他和扬并不知道，去HOMEBAR会遇到的不只是猰貐，还有另外一个敌人。

    凌晨四点，即使是平时的酒吧也开始渐渐沉寂了，而今天，更是悄无声息。灯火通明，霓虹都被关了，打开的是平时几乎不用的大灯。奇奇挨个把椅子摆放在桌子上，JONY则是在扫地。

    客人们都已经离开了，罗将从外面一回来就气势汹汹的把人都赶走，一再嘱咐不要落单，统统回去好好休息。看着化身恐怖凶神般的老板娘，客人们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能乖乖的离开。其实多少也都是在心里明白一些的，毕竟那声震慑人心的吼叫他们都听到了。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但是身为妖怪的他们有很明白，那是强者的威慑与警告。如果连老板娘都如此紧张，那么对方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离开了酒吧，安安静静的回家去渡过漫漫长夜。

    只有一个客人烂醉如泥的卧倒在地上，奇奇收拾桌椅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多久了。踹了一脚没有反应，奇奇只能看着罗将。

    蹲下身，罗将拍了拍地上人的脸，瘦高的男人蜷缩在桌子腿旁，几乎把身子都卷了上去，皮肤冰冷，脸颊通红。罗将对这个男人有印象，那只犼来捣乱的那天摔了的鲤鱼精就是这个男人带来的，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水蛇妖。

    “起来，走了！”罗将接过JONY递来的水杯，冷水悉数浇到了水蛇的脸上，这才让水蛇的眼睛撬开了一条缝。

    “老，老李……”水蛇嘟囔着，迷糊的不知身在何处。

    罗将叹气，那天的事情其实她也觉得遗憾：“回去吧。今夜这里危险，你别也把小命搭上。”回头，“JONY，送他出去。”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八话 结集（下）

    罗将含着拳头坐在椅子上发呆，手中的打火机“咔嗒，咔嗒”的敲在桌面。她有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如果猰貐并不是想要来酒吧呢？如果猰貐的目标是别的呢？没有经过足够有利的资料就做出判断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她总是喜欢有周详的材料再做安排。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她现在并不真的了解猰貐。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一点点扩大，她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风铃的声音好听的响起来，但在此时的罗将耳里却无异于噪音。酒吧就是她的结界，进入结界的人有多少没人比她更加清楚。两个，显然不会是猰貐，罗将头也不抬的轰着人：“今天不营业，要命的就快点滚！”把手中的打火机弹飞，顺手拿了一瓶酒往杯子里倒。却发觉那两个新进来的人没有反应，于是不耐烦的回头：“你们是聋子吗？滚！”然后怔住，一如那两个人见到她时也怔住了一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笑：“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两位是给猰貐打前哨的？”眯起了眼睛打量，“好像少了一个。散步去了吗？”

    展在心中感叹，确实是冤家路窄，找到猰貐之前居然见到的是这个女人。上次的交手犹在目前，这次居然来到对方的地盘了。不过暂时他不想惹事，他们的恩怨可以以后慢慢算，首要的是先找到猰貐：“猰貐还没来？”展沉声问。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罗将的语气里全是戏谑，“居然来问我？”

    展打量了一番酒吧：“看来你也是有所准备的。”酒吧里除了罗将一个人也没有——连奇奇和JONY都被罗将赶去了楼上，不准他们下来。

    “要是等着猰貐把客人都吃光了，我也不用开店了。”罗将从对方的话里听了出来，那两个人也在找猰貐，而且他们也认为猰貐一定会来。那么，自己的判断还是没错的吧。真是讽刺，居然是两个敌人来印证自己的判断。不过，猰貐的行踪难道他们不知道吗？他们不应该是猰貐的同伙吗？罗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他们见面就交手了，压根没有询问对方的意图。难道，自己又错了？心中虽然惊疑，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丢了一个人么。那只秃鹫哪去了？难道是给自己的指甲浸毒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也给毒了，现在正动弹不了呢？”不管是对是错，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只秃鹫差点杀了自己（虽然实际上他并不知道真正能杀死自己的方法），这两个也一样是她的死敌。

    “可恶！混蛋！”本来一直没有吭声的扬轮着狼牙棒就砸了下来，带起的风掀翻了一张桌子。他可以忍受这个女人对他们的责难，却不能忍受她一再的戏弄已经死去的振。

    罗将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那两个人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加上看着那只雕的悲愤神情，也猜测是不是他们也与猰貐有什么过节。所以没有过度的提防。却不曾想，完全没有说话的人居然这么突兀沉猛的动了手。罗将急忙顺着桌沿滚了一圈，才勉强躲过扬的攻击。桌子被砸得粉碎，罗将堪堪没有站稳，滑落在地上。

    “这桌子可是很值钱的，你赔的起么？”要紧的牙齿间蹦出这样的话语，罗将半跪着，右掌撑地。

    展本来并不想就这样与罗将动手的，即使有恩怨也好，如今猰貐也应该算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如果可能，他也不介意与这个女人联手。至于他们自己的账，可以留着慢慢计算。可是这个女人的话确实太伤人了。说什么“不知者不怪罪”，自己死了的兄弟被人这样侮辱任谁也是受不了的。扬的出手虽然也出乎他的意料，却也不至于完全不赞同。而现在，更是一定要同仇敌忾了。

    不过罗将的动作也让展戒备起来。他还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对战的时候，罗将就是这样单手撑地，土墙拔地而起。这一次，这个女人又要做什么？环境已经完全改变，这里是这个女人的结界之内，而且振也已经离去，他们两个是否能是她的对手？

    扬从来不会像展一样分析犹疑，他一向擅长的就是猛攻，反正戒备敌人寻找敌人弱点的事情有展，他只要听话就行。狼牙棒的去势还没有完全老，他就翻转身又挥了起来，蹲矮了身子横扫罗将的头顶。

    展看见罗将不躲不闪，手掌从地上平着抬起，心中明白一定有什么不对，生怕扬会有什么闪失，朴刀从另一侧也砍了过去，与扬夹击罗将。

    电光石火，霹雳雷惊，哗啷的声音之下，狼牙棒与朴刀都被格挡住了，银枪紧攥在罗将的手中，三只兵刃缴在一起，竟然一个也移动不得。

    只是，展与扬脸色灰败，罗将却是举重若轻，即使她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而展与扬拥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

    展心中清楚，罗将这样的人物，他们完全不是对手。能够将兵器从自己掌控的元素中召唤出来的，只有上古神兽。即使是像他们这样有着数千年修行的妖怪，也只能将武器随身携带。难道，罗将也是如同他们的主人一样的存在？那罗将会是什么？

    “叮铃铛，叮铃铛……”打破了微妙的平衡的是风铃再次吹奏的乐音，不约而同，缠斗中的三个人都望了过去。

    “可恶！讨厌的家伙！”罗将的位置正对门口，首先看见了新进入的个子最高的人，不觉恶声恶气。

    “香香？”扬失声叫了出来。在陆横堂和无印的陪同下回到酒吧的，正是失魂落魄全身都泛着红光的施香香。

    “展，扬？”香香被唤回了神智，惊然发现她亲如兄长的两个人正在与照顾她的老板娘打在一起，“你们怎么和老板娘打起来了！别打了！”

    展与扬互望了一眼，率先撤回了兵器——他们不想让香香失望，何况看见香香的样子，他们也明白了一些事情，更加不忍拂逆她。

    罗将随手把枪靠在吧台：“香香，过来！”命令着。

    扬想要发声抗议，被香香拦住了。展也拉了扬的胳膊，不让他再冒失。

    盯视面前的香香良久，罗将最终叹了口气：“对不起啊，香香，我做的不好。”

    香香笑着拼命摇头，小脑袋几乎在空中画出红色的光圈：“才没有呢！是我不好，让老板娘你担心了。”

    罗将笑了，有些苦：“奇奇和JONY都在楼上呢，去看看吧。”

    “好！”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回头嘱咐，“展，扬，不许和老板娘打架！知道吗？”

    “是是是。”展温顺的回答。

    香香的离开给寂静的酒吧带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罗将选择性无视展与扬，矛头直对向横堂：“你怎么来了？”声音里是慢慢的不耐烦。

    没有等横堂回答，无印抢着说：“我和香香遇到猰貐了！是他救了我们！”

    “那猰貐呢？”罗将急迫的惊问。

    展与扬也同时抬起了头，关注着同一个问题。

    无印垂头：“猰貐逃了……”

    “嗤，难道一只犼都不能收拾了猰貐？”罗将讥嘲，“还真是没用啊！”

    横堂没有分辨，只是走到吧台自己取了杯子给自己倒酒。

    “喂，要钱的！”罗将敲着台面，“拿钱！”又转头去瞪无印，“还有你！谁让你给那两个送酒了？他们付钱了吗？”

    无印愣住，端着托盘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站在原地。

    扬“啪”的把钱拍在桌上，“拿酒！”

    罗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无印连忙把酒给展和扬送了过去。

    只有横堂完全不理会罗将的抗议，自顾的喝着最昂贵的酒。

    天亮之前，各怀心事的人们聚集在酒吧，暗流涌动……

    “老李，老李……”扶着墙角大吐特吐的瘦高的男人口中还呼唤着朋友的名字。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阴影逼近，被路灯照亮的墙上投射出一个龙头虎身的庞大影子……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九话 入瓮（上）

    四十九颗铜钉的朱漆大门，锡环却没有兽头铺首，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古式风格，偏偏衬着红绿色彩的俗艳的霓虹，排列出“HOMEBAR”几个字来。转 载自 我 看 書_齋

    一改往日的熙来攘往，酒吧门前难得的空荡，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却没有流连到天亮的客人三三俩俩的走出来。天边微曦，太阳还没有露出头，却已经有了灰白的亮光，云也显露出了轮廓，只是有些暗淡，带着阴沉的颜色。金星依旧赖在半空，没有如同其他星星般退去，仿佛在等待着见太阳一眼，才算彻底完成了他的工作。月亮走的比金星还早，此时已经没了踪影了，似乎并不是特别想见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穿着一身白衣的男人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眯着眼睛站在酒吧的门前，神情中带着些困惑。衣服显然并不合身，肩膀和腋下都被撑得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皮肤，一层浅淡的黄色绒毛在晨光中悄悄的亮着。下摆有些长，完全覆盖了臀部，裤脚更是拖在地上。男人踏前了一步，脚趾从裤脚下跑了出来，他竟然是光着脚的。

    “因为天亮的关系所以人都走了吗？”这是男人现在的心思。酒吧，这是在听那三只鸟的妖怪说话的时候学会的名词。门上那写古怪的鬼画符他完全看不懂是什么东西。只是在那些人的交谈中隐约明白这里是来喝酒的地方，人们通常都是晚上来，天快亮的时候离开。

    现在没有人了吗？猰貐疑惑着。不过只要想一想也能明白，整个夜里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那个振也好，犼也好，都耽搁了太久，破坏了他的计划。否则，他早就可以来到酒吧，大肆咀嚼了。那些美味的妖怪啊~~贪恋的舔着嘴唇，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大力的用衣袖擦了嘴角，衣袖果然湿了一片。不过这样也没关系，只要设下结界的人在就好了，这样强力的妖怪，吃了一个远比吃上一堆要来得划算哪~即使要多费手脚又怎么样？现在的他已经变化了人身，除了上古神兽，他还有什么不是手到擒来的？最好最好！猰貐心情十分愉悦。

    用着一种要哼唱出歌曲的状态去推那扇紧闭的大门，竟然一下子没有推开。他只好用上更多的力气，吱嘎的声音沉重的响起来，反而让猰貐一惊，没想到门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来。猰貐已经太久不在人类的世界了。自从后羿射杀了他，直到最近他才再次复活。在他的记忆里，是尧时的简陋的木门，轻轻一碰都能倒塌似的。而这次垂天带着他去的那些地方，门都是没有声音的，静静的开启又静静的关闭，只在合上的刹那发出“乓”的巨响。而酒吧的这扇门，显然与两种都不同。

    走进酒吧的瞬间，猰貐有一种不是很舒适的违和感。戒备的，警惕的，甚至可以说带着杀气与煞气的，混合的气息在进入的同时扑面而来，让他不禁皱眉。困惑，不解，更有迷惘。偏着头想了想，还是决定走进去，怕什么？他是上古神兽——猰貐！他，又复活了！

    整整一夜没有人能够睡着，酒吧里熬着红血丝的眼睛不只一双。无印趴在吧台上强撑着脑袋，眼皮一合一合的，已经肿了起来。香香也从楼上下来了，尽管无印一直要求她上去，但她就是摇头，说想要和无印待在一起。无印曾经求助罗将请她帮忙让香香退到安全的地方去，罗将却没有答应，反而让香香留在酒吧里。此时香香的脑袋正靠在无印的肩膀，睡得香甜，脸上的红光开始消退，皮肤却滴血一样的明艳，又隐隐带着透明的感觉。

    罗将望着这两个人，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件宽大的衣服，披在两个人的身上。把衣领的位置给香香掖好。香香在无印的肩头蹭了蹭，如同一只贪睡的小猫。

    展和扬望着香香，眼神中都透着怜爱和痛惜。连扬这样粗糙的人都在举动的时候放轻了动作，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担心会吵到香香的美梦。

    横堂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个，自顾的喝着罗将的酒，却没有任何要付钱的意思。罗将恨不得扒了这只犼的皮，也许犼的皮也能值点钱的，罗将这样恶毒的想着，却拿陆横堂无能为力。因为这只讨厌的犼说了一句“别忘了你的伤是怎么好的那么快的”。最厌恶欠着这种人情的罗将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酒被人牛饮一样糟蹋了。“牛嚼牡丹”，罗将只能口头抗议。

    所以，当猰貐终于来到的时候，同时看向门口的，是四双眼睛。

    没人认识这个白衣的男人。四个人同时愣住了。他们等待的猰貐呢？为什么还没来？

    猰貐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酒吧里的六个人居然只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其他的，他都打过交道。展、扬、犼、小和尚和那块玉，似乎，人聚得非常齐啊。尤其是那只犼，现在绝对不要与那只犼敌对。夜晚的争斗中自己明显落了下风，即使已经抢尽了先机。何况此时还有那两只鸟在，如果他们联手，自己的劣势也太明显了。

    转身就走，离开酒吧，猰貐的第一念头，不能同时与三个人交战，何况那个不认识的女人似乎也一点都不弱的样子。

    “砰！”本来开启的大门在猰貐的面前关闭，拦住了猰貐出去的路。大门关闭的声音吵醒了无印，“小和尚”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他的动作又带醒了香香，红彤彤的脑袋迷蒙混沌。

    “你是谁？”低沉而冰冷的女声提问。

    猰貐回身，笑：“看来打烊了。抱歉。”

    “慢着，那套衣服不是你的，你是什么人？”那套衣服罗将认识，是从这里离开的烂醉如泥的水蛇妖的。怎么会到了这个人的身上？罗将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无印蹙着眉毛望着门口的白衣男人，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绷起来的小脸皱成一团。终于悟到了似的猛地抬头：“猰貐！”指向白衣男人，“他是猰貐！”也许是这段时间与这些厉害的妖魔接触久了，无印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能力的变强。即使分辨妖气的能力依然很弱，但判断不同形象出现的是否是同一个人总是能够做到的。刚进酒吧的这个男人有着和猰貐一样的气息。师父曾经对他说过，妖怪们能够感受到的仅仅是对方是否是人类，最多也只能分辨出能力的强弱，还要在强大的人有意识的释放威压的时候；只有人类，通过修行能够分辨不同的妖气，从而判断妖魔的种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无印的身上。猰貐，他们等待了一夜的猰貐，现在终于出现了吗？

    猰貐意识到不妙，翻身遍走，脑后金风劲起，猰貐忙偏头躲过。“唰”的金属冰冷的触感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笃”的银色闪电般东西钉在门上，白杨木的枪杆在他的脸庞颤动，连汗毛也被吸得立了起来，**的空气的振动惹起了几根头发。

    “想走？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女人的低叱声，声音不是很大，却似乎有风雷涌动。

    晃了晃头，红玉流泻般的妖艳，香香被彻底吵醒了：“怎么了，无印？发生什么事？”没有注意眼前的形势，却下意识的询问无印。

    “没，没什么。”无印磕磕巴巴的说着，“香香，你继续睡吧……”

    “香香，醒醒了！”罗将截过无印的话，“昨晚有人欺负了你，现在你就看着我给你讨回来！总比某个不顶用的神兽强！”说着，眼睛挑衅的瞥向横堂。

    隐隐有青筋在横堂的额头跳动——大概没有哪个女人会像罗将一样不招人喜欢了！不过他确实没想要插手这件事，既然这个女人喜欢逞强，那就交给她算了。自己刚好乐得袖手旁观。

    “不行！猰貐是我们的！”扬抢着开口，掣出了狼牙棒。不管那个小和尚为什么认为那个男人就是猰貐，扬想的只有要为振报仇。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九话 入瓮（中）

    “等等，扬。”反而是展拦住了自己的兄弟，俯在他的耳边低语，“主人还没有吩咐要怎么对待猰貐呢！”虽然猰貐杀了振，但主人的意思呢？毕竟，主人是被派来培养刚刚复活的猰貐的，如果猰貐有什么事，主人也不好交代。

    “可是……”扬焦急。难道就让振白白死去吗？

    展按住扬的肩膀：“先静观其变。再说，现在我们两个人根本不是猰貐的对手。不要弄得报仇不成反送了性命。不如看看那个女人的手段。”

    扬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赞同，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听从了展的意见。

    “商量完了？”罗将鄙夷。这两个人始终让她觉得不舒服，绝非同路人的感觉，即使对于香香来说他们亲如兄长，“有结果了？”

    展深深叹气，对罗将说：“不瞒你说，猰貐杀了我的兄弟振（听到这里罗将也愣了一下；香香掩口惊呼“什么？振死了？”）。”苦笑，“我们也想报仇。但是我们也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去了，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反而有可能助成他增强实力。（“很有自知之明么。”罗将嘀咕）我们没有别的请求，只要让我们补上最后一刀！”瞪视着猰貐的眼睛充满了狠辣的仇恨。

    “好，成全你们！”罗将爽快的答应。她的身后，香香啜泣着，为振的死悲伤，无印慌乱的安慰。

    猰貐一直注视着这边的动静，他听到罗将与展、扬的对话，却没有趁机逃跑的余地——似乎在作壁上观的犼抱着胳膊悠闲而立，却监视着猰貐的一举一动。

    “呵呵，排队来送死的人也不少嘛！犼，也包括你吗？”既然已经逃不掉，不如一战。只是，要先稳住最大的敌人。

    横堂不以为然：“有人指名要你。我乐得轻松。”

    “看来你对那个女人很有信心。”猰貐桀桀而笑，心却在往下沉。能够让犼也这么信心十足，女人也不简单。

    “这个么，我还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绣花枕头，虚有其表而已。”一边说着一边轻飘飘的看了罗将一眼。同时听到很清脆的“咔”的指节捏响的声音。

    看来那只犼和女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针锋相对。对面四个人，三种心思，倒是很适合各个击破。猰貐转着心思，完全忽略了无印和香香的存在。

    罗将招手，“嗖”，钉在门上的银枪转眼回到了她的手上，“说完了？亮兵刃吧。”起手势稳稳的摆了出来。

    猰貐伸出手，一阵厉风把一对鹿角钩送到了他的手中。

    即使已经天光发白，但在神兽虎鹰的保护下，灵玉没有如通常的那样被日光影响，依然能够甜蜜的倚靠在自己心爱的男人的怀里。他们在游乐场的外面站了半夜，谁也不想动一下，仿佛只要一个动作，就会让此时的美好烟消云散，或是惊了幸福的梦。

    可是，垂天终于把伏在灵玉秀发里的头抬起，注视着两个来打扰他们的人——黑衣与白衣的男人从一团凭空出现的黑雾中走出。

    “黑白无常？”垂天确定的问。

    “这个女人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请让我们带她走。”白色的风衣在清寒的早晨显得有些单薄。

    “不可能！”垂天断然拒绝。

    “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白无常叹了气，“她的灵魂之力已经消耗殆尽，如果再不投胎转世就会魂飞魄散，再不可能完聚了。你想让她从此消失于世间吗？”

    “你小看上古神兽的力量吗？”垂天冷哼。

    白无常苦笑：“这种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为什么这些神兽都这么喜欢强人所难呢？”后一句话是对他始终不言不语的同事说的，当然他并不期望能够得到回答。

    “还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垂天却不肯听漏了任何信息。他也并不是多么有把握能够留住灵玉，但看来有人确实做过。

    “啊，”白无常一脸“啊呀，不小心说漏嘴了”的歉意，却只遭到同事的白眼，“不过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做到的。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你想过没有？”白无常扳着指头一点点数，“凝聚灵魂，制造身体，禁锢灵魂，三步一个也不能少，否则单靠一个力量支撑勉强把灵魂凝聚起来，很快也会因为力竭而失败，不但不能留住她，也会害了你自己。”

    垂天沉思，他很清楚白无常说的是对的。自己固然认识不少神兽，可是愿意为他做到这些的却完全找不到人。毕竟，这些做下来，至少要损失五百到一千年的修为功力。那些家伙可没有一个愿意为他做到如此的。自己如何都不在乎，可是如果真的害了灵玉……

    “我跟你们走。”灵玉一脸幸福的深深吸气，仿佛要把垂天的气息全部藏在自己的身体里，仰起脸，望着垂天，“对不起，让你痛苦了这么久。不过我真的该走了。”

    垂天无言，说不出挽留的话。

    “好好爱护香香吧。”灵玉用着尽量轻快的语气说着，“忘记我。”

    “不可能！”垂天脱口而出。

    灵玉怔住，随即莞尔一笑：“那就记住我，然后，等我转世投胎，找到我，爱我！”

    “好！”斩钉截铁。

    灵玉离开了垂天的身边，随着黑白无常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了，那只猰貐。”

    “猰貐？怎么了？”垂天不解，不明白为什么灵玉要在此时提到猰貐。

    “他杀了振，还差点杀了我和香香。这个人，不能留！他一定会伤害你的！”灵玉愤恨。

    “哦？”垂天危险的眯起眼睛，扬起头，“原来如此。灵玉，你放心，振的仇，我一定报！”

    波浪形的钩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眼看就要挂住罗将的银枪，罗将翻腕一挑，脱离了掌控。然而，另一只钩却刨在了罗将的肩膀，闪身不及，“嘶啦”一声一片衣服被撕裂了。罗将的肩膀立刻绽放了血艳的红花。收回用老了的架势，罗将退后了两步。猰貐跟着追来，罗将却不再退，一摆枪头又迎了上去。枪长钩短，罗将需要的是足够的距离。

    诡谲的双钩让罗将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她却一直咬紧牙关硬挺着，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弱势。她不再利用自己枪走灵动的特点，反而稳扎稳打的，一招一式都进退合宜，举动有度，中规中矩。也正因如此，即使占了上风，猰貐也一时不能得到便宜。

    这就是神兽和自己的差别吗？罗将心中恨恨的想。终究不如他们吧。即使是这样一个刚刚化人的神兽自己应付起来都这么吃力，那么紫台和那只犼，他们的实力该有多么强大？心情翻涌之下，枪上的动作倒有些轻忽了。

    “这么想找死吗？”陆横堂的声音凭空插来，提醒了罗将，让她精神一振。

    是啊，此时应该全力对敌。于是抖擞了精神，枪法又变，大开大合起来，尽管是女儿身，但在罗将使来竟然也有着十分的沉猛。猰貐被这突来的形势惊动，因为担心犼会上来助战，不由得多分了些精力去注意横堂，鹿角钩上的动作被压制了，施展不开。

    展和扬并不能轻易的判断猰貐与罗将的战斗谁更胜一筹，无印和香香更是做不到。但是横堂看得一清二楚，罗将的实力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是自己的话，横堂这样想着，虽然不是手到擒来，但想要胜过猰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罗将的优势并没有持续太久，猰貐又渐渐扳回了局势。因为一阵的猛攻，罗将气力不济的弱点显露出来。猰貐连着几个突袭，罗将变得疲于应付。

    “小心啊，老板娘！”香香都看出了罗将的凶险，不觉叫了出来。

    招架了压制下来的双钩，罗将振臂把猰貐顶了回去。“噗”的猰貐对着眼前的罗将猛吹了口气，小型的狂风喷到罗将的脸上，罗将侧头想躲，却被双钩又钩住了枪，行动受制，躲不开了。风如刀割，罗将的脸上溅开血色，模糊一片，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趁着这样的机会，猰貐撤回鹿角钩，对着罗将的脖子就钩了过去，只等着看罗将身首异处。

第一章 相思玉 第十九话 入瓮（下）

    火焰以比钩更快的去势到来，猰貐连忙后跃，狼狈中衣服也被烧得焦黑。再看时，罗将已经被横堂揽住了，随手护在了怀里。

    罗将睁不开眼睛，却推拒着横堂：“我没事！你走！”

    “逞强也要有个限度，这样子你还想打吗？”横堂低喝。即使是任性，也要分时候的。

    “不用你管！”罗将不满，挣扎着。还是不行吗？终究不行吗？想要与神兽比肩就这么难吗？不甘心啊！

    横堂只能单手搂住罗将，免得她又去和猰貐打，偏偏这个时候猰貐又攻击了过来，横堂只能匆忙躲开。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不给人添麻烦吗？

    在猰貐的一阵猛攻之下横堂显得左支右绌。此时的猰貐像不要命了一般，甚至对横堂的攻击有时不躲不闪，只一味的针对横堂怀里的罗将。然而这一招此时显然非常好用，横堂被逼退了好几步，一直到吧台的无印和香香的身边。这样一来，横堂需要顾忌的就更多了

    衡量形势，横堂不禁感叹，真正作壁上观的不是自己，而是宣称要报仇的展和扬，他们二人完全没有相助的意思，否则，只要他们缠上猰貐一下，让横堂能够抽出手来放下罗将拿出武器，情势会立刻逆转。偏偏两人只是在一旁稳坐，安如泰山。

    一轮猛攻之后，猰貐其实不敢恋战。尽管展和扬至今没有出手的意思，却不敢说那两人一定不会对付自己，而这只犼只要有一丝喘息的空间，遭殃的就会再次变成自己。借着横堂又后退了一步的机会，猰貐后窜老远，至跃到门口，转身就逃。

    恰在此时，一股大力撞开了门，能够引发海啸的飓风闯了进来，把猰貐卷裹在其中。飓风停歇，垂天站在晨曦的阳光之下，逆着光看不出表情，他的手上抓着猰貐的头颅，猰貐的身体倒卧一旁。

    酒吧中的人被垂天此时的气势震慑住了，那种蒸腾般的杀气甚至模糊了他的面目，用狰狞的青面厉鬼来形容也不过分。

    反而是暂时看不见的罗将，没用被震慑住：“哦？看来又来了一个啊。”挣脱了横堂，自己拄着枪站立。

    横堂附在罗将的耳边轻轻说：“来的是虎鹰，垂天。”

    “虎鹰？看来是个大人物。”罗将戏谑着，想起到小工厂查探那天穿透房顶飞走的大鸟，和无印提到的鹰隼的呖声，“这只猰貐和那三个鸟人都是你养的吧？”言语中不知道客气为何物，也直指事情的真相。不过，如果她能够看到垂天现在的模样的话，即使大胆如她，也未必会这样说。

    “你误会了。”垂天居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着门的关闭，他的身形也显现出来，仿佛那围着他的戾气也因为光线的关系消散殆尽，“我们一直追查着这只猰貐的行踪，唯恐他伤害那些修为尚浅的小妖们。那天在小工厂，我们误会你是与猰貐一伙的，才会……哈哈，希望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爽快的笑声冲淡了酒吧中一直弥漫的紧张硝烟。

    “是么。”罗将却不以为然。她可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

    横堂听见这话也放下心来。对垂天他不再疑惑。垂天固然不会为人类着想，但是如果为了妖魔，他确实有理由追杀猰貐。那么，很多事情就能讲通了。

    香香急切而欣喜的上前了半步，却又停了下来，后退了一步，然后扬起一个笑脸：“垂天大人，主人呢？你让她回去了吗？”

    看见香香在酒吧，垂天也稍微怔了一下，而香香的问题，更是让他不知如何回答：“嗯，啊，她回去了。我不想让她看见这种情景。”

    “嗯，那真是太好！”香香微笑着，眼泪不自觉的落下来，滴在地上，“铿然”有声，珠玉串串，散落一地，红得惊心，“垂天大人和主人终于能在一起了，那我也放心了！”

    “香香！？”距离香香最近的无印大惊失色，香香变得透明起来，红光渐渐黯淡，人也似乎就要随风散去似的。

    “无印，对不起。”香香依然微笑着，“真的很抱歉。但是谢谢你。老板娘，你和奇奇、JONY对我那么好，无以为报了。展、扬，请好好照顾垂天大人和主人。垂天大人，主人真的很爱你，请珍惜她。”

    “不要，香香！不要交代遗言一样！”无印扑过去，却穿过了香香的身体。这让无印无比的恐惧，“香香，香香……”

    “再见了。”香香，笑着消失了，连落在地上的泪都同时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如果说梦还可能在眼角沾上一颗泪珠，香香却比梦消失得更彻底，除了记忆，什么也没有留下。

    “香香……”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无印呼唤香香的声音。

    每个人都早已明白今天的结局，除了无印。

    “如果让香香在无印的身边多待一段时间，也许结局就不会如此。”罗将冷峻的开口，“既然已经封印了香香的记忆，想让香香过属于自己的生活，那又为什么要把她带走？”

    “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多嘴。”垂天转身，手中还提着猰貐的头。

    “我要给把香香托付给我的人一个交代。”罗将不依不饶。

    “哼，紫台和金乌想必早已知道这种结局，何苦再把你拉下水？”垂天不屑，“展，扬，走了。”

    “是，主人。”展和扬应着，跟在垂天的身后离开。

    罗将颓然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无印跪在地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哪怕一颗香香的泪珠。

    “别白费力气了。”横堂都忍不住劝道，无印的样子远比沉默的垂天更让人觉得撕心裂肺。

    无印不理，兀自找寻着，竟然真的让他在一张桌子的角落摸到了一颗红玉浑圆的珠子：“找到了！”无印惊喜，把珠子紧紧握在手中，像要握住最后的希望。

    罗将和横堂都不可置信，却不能不信。横堂望着罗将，却注意到罗将满是鲜血的脸上流下了一行清泪，冲破了血色，化解了狰狞。

    “想不到，香香真的对无印动情了。”罗将喃喃自语，“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许，无印你真的还有再见香香的一天吧。”语气深远。

    无印走到罗将的旁边：“老板娘，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香香的全部情况。现在能说了吗？”

    “相思至极，呕血成玉。就是相思玉。”罗将淡淡的叙述着，“只不过，香香不是一般的相思玉。人类的血和相思的浇灌只能出现那种特殊的血玉，却不会化为人形。香香的身上，沾着带有同样思念的神兽的血。”

    “那只虎鹰？”无印反问。

    罗将点头：“所以，香香化为人形。然而，化为人形的相思玉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如果她爱的人不爱她，一旦为感情流尽了泪，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所以，香香那么的爱着那只虎鹰，为他流尽了所有的泪……”无印喃喃自语。

    罗将伸出手想要摸摸无印的头，却因为看不见而落空了，有点自嘲的收回手：“也不要太伤感了，你找到的那颗泪，应该是为你流的，否则，也不会留下来。”

    “啊，大概吧。”罗将不置可否。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对于无印来说，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纪念吧。谁知道那颗红珠究竟是香香的泪还是一颗普通的红玉呢？那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一话 “恐怖”来袭（上）

    弱水三千，非君可取……

    “我说，小将还不可以出门吗？”无奈的问。

    “嗯。”

    “我说，你准备把她关到什么时候啊？”无力的问。

    “啊。”

    “我说，你从小就爱和她闹别扭，怎么到现在还是这样啊……”基本上就快要无语了。

    “哦。”

    “喂！”齐孟怒了，猛地转身，面对着JONY喷射着无名火——如果不看他手中的大包小裹的生活用品的话，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我说啊，你能不能不这么心不在焉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JONY眨了眨眼睛，给了他的好朋友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宛如头顶上的艳阳般的，笑脸——如果除去下巴顶着固定在纸袋子里的西红柿的话，还是相当迷人的：“小孟，注意形象啊，你可是有名的警局腹黑斯文帅哥……”

    “砰！”既然腾不开手，那就直接用脑袋撞了，额头与额头亲密接触，疼得两个人一起呲牙咧嘴，顶着一个大大的红印，齐孟抱怨：“你能不能把腹黑两个字去掉？”算了，不要形象了，反正与JONY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所谓的形象可言。继续之前被JONY敷衍过去的话题：“你准备把小将关到什么时候？”

    “直到她养好伤为止。”JONY目不斜视。

    “不过那张脸现在确实是惨了点啊……”齐孟也不禁感叹。

    猰貐事件结束的第二天，齐孟特意带着老爸老妈的问候去看望罗将，结果就看见了一张包得堪比木乃伊的脑袋，只有眼睛鼻孔和嘴露在外面。换药的时候齐孟仔细看了看，那张本来还算是清秀的脸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道道利刃划伤般的口子，整张脸都被划花了，即使不是完全没有完好的皮肤，也实在少的可怜。可是刚拆绷带罗将就想出门，那副尊容会吓坏小孩子的……齐孟脱力，就算不在意形象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好歹小将也是个女人啊……也难怪归舟要把她关在屋子里了。

    周末的时候街上尤其热闹，天气的变暖让许多女孩子穿上了短裙，露出修长的腿，白皙得让男人流口水，走路时风情万种的摆动，勾引着异性的视线。

    “喔哦，这个不错！”齐孟的眼睛追随着一个女孩子的大腿跑了很远，直到女孩子的腿彻底消失在人流（上身？齐孟木有注意啊，因为上身不够HOT么……）。

    “整天对着奇奇你还嫌不够？这种程度的居然也能吸引你……”JONY鄙夷，“难道你在警局也是这副样子？枉费你还是有名的警界传奇呢！”

    齐孟哀怨：“在警局的时候可是要保持身份的，每天都很累啊，周末放松一下么。”

    大型超市的门口经常会有很多小地摊，小吃、碟片、书、饰品、甚至衣服、玩具……可谓应有尽有，琳琅满目。JONY一向痛恨这些小摊，占了大片的地方，以至于人流车流（自行车）全部堵塞住了，举步维艰。生意越是火爆，反应越是明显。

    “真是，喂，城管都是干什么的？”JONY被卡在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的身后，动弹不得。

    “我怎么知道？”齐孟耸肩，衣服爱莫能助的样子。顺便撕下看看，是不是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哇，好漂亮~~~”“我要这只！”“好棒！居然是这种颜色的！”“真的可以长大吗？”

    女孩子们兴奋喜悦的小小呼叫直达齐孟的心底——果然还是这样子的女孩子最可爱了~~尤其是顺着那些弯下去的腰还可以看见衣服盖不到的纤细白腻的肌肤……

    “嗯？这是什么？”齐孟的眼睛最终被小摊贩卖的东西吸引。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小星星被养在水盆里，即使被女孩子们把光线全部遮住也还是闪亮着奇异的光，“嘿，归舟，看这个。”

    JONY也被吸引住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这些星星的时候，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升腾起来，不知不觉中，也蹲在地上，注视着星星。

    卖星星的是个年轻的女人，然而风吹日晒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皮肤比那些来看星星抢着购买的女孩子粗糙很多，泛红的脸颊不是出自于香喷喷的胭脂，而是被太阳和寒风交替凌虐的结果，由于皮肤的颜色很深，那些褐色的斑点在上面就不会那么明显。她穿着很有些“土”的衣服，裤脚磨得毛了边，上面沾着灰黄的泥，衣袖被大大咧咧的挽到手肘，皱巴巴的。倒是她的那些星星看起来远比她整洁得多。

    “这个是许愿星！”女人扯着嘶哑的嗓子，声音粗嘠难听，仿佛已经冒了火，“只要你买回去在家里养着，保证它能实现你的愿望！”她的摊位上明显很少会有男人出现，JONY和齐孟立刻成了女人的推销对象，她神秘的挤挤眼睛，“尤其是爱情，可灵了！”

    齐孟好笑，爱情这种东西能靠许愿得来？他才不信呢：“走吧，归舟，再不回去小将他们要饿肚子了！”他和JONY手里的东西就是酒吧成员今天的晚餐。齐孟现在都是在酒吧住，跟着蹭饭，因为他的父母出国渡“蜜月”去了，而齐孟自己则是“君子远庖厨”的信奉者。

    奇怪的是JONY没有动，反而仍然盯着那些星星。

    女人看见来了机会，立刻大肆宣扬：“你可别小看这些星星，她们都是会生长的，只要养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她们长大了！”颇为得意洋洋，“告诉你，她们可灵了！”

    “这东西，多少钱？”JONY开口问，齐孟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六块钱一个！”女人毫不犹豫的说，“你要是喜欢，十块钱给你俩！”

    “那两个吧。”JONY半站起来，勉强腾出一只手，费力的在自己的口袋里掏，胳膊不敢放松，仍然夹着一袋面粉。不能伸长胳膊递钱，JONY只能把钱弹了过去，落在女人的面前。

    女人倒是不以为意，捡起钱踹在腰间的包里，一边利索的给JONY装星星：“跟你说啊，这星星千万不能换水，就只能用我这里的水养，换了水星星活不了，愿望更不可能实现了！你可千万注意！”塑料袋里，两只七彩的星星幻化着颜色，被交到了JONY的手里。

    “我说，归舟，你干嘛买它？”齐孟不解，“这种东西一看就是骗人的！根本就是塑料做的！”尤其是那种变幻颜色的把戏，真实生长的东西才不可能这么剔透又多彩呢！

    “啊，我也不知道……”JONY又开始心不在焉了，不过，他现在考虑的是，晚饭要做什么呢？

    没办法，谁让酒吧里除了JONY没人会做饭呢？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一话 “恐怖”来袭（下）

    明媚的阳光让坐在窗前的横堂不禁想要伸个懒腰，但是考虑到现在毕竟是在办公室，旁边还有好几位老师，只好作罢。转 载 自 我看　書 齋

    这间办公室朝阳，横堂的办公桌又在窗边，被阳光直射的电脑屏幕一片灰白，什么也看不清，即使调了亮度也不行。横堂揉了揉鼻梁，把眼镜向上推了推，鼻梁上显出一直戴眼镜留下的印痕。

    坐在门口的女老师叶菡走了过来，体贴的为横堂拉上窗帘，室内暗了下来，横堂的电脑终于能显出字迹来了。

    “陆老师，还是要把窗帘拉上，在阳光下看东西对眼睛不好的。”叶菡的话语里满含歉意。刚刚来到学校的时候，靠窗的这个位置本来是她的，每到太阳升起之后，尤其是正午的时候，叶菡都头昏眼花，终于有一天被晒得不行的她昏倒在办公室。第二天再上班的时候，就发现陆横堂的位置和她的调换了。

    “啊，谢谢。”横堂倒是心情大好。最近这个城市一片太平，什么事情也没有，加上天气大好，暖意融融，他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啊，果然选择远离那家酒吧是对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招事惹祸的体质！只要不和她沾边，就一切安好啊！平静，真是幸福！

    叶菡看着横堂愉悦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开心：“陆老师最近心情很好啊。”尤其是对比前段时间，虽然叶菡能够体谅他因为副教授提名被驳回而生气，但是也未必太央及无辜了。每天在学校的低气压让办公室里的其他嗯恨不得天天课都排满了，只要能躲开他就好。不过一般而言，陆横堂是不会迁怒，好脾气也是全校出名的。

    “哈，是啊。最近事情比较少，觉得轻松很多。”这是横堂的解释。

    “事情少？”叶菡却被吓住。正是大四学生毕业论文答辩的前夕，每个老师都在“指导”着学生的毕业论文，还要准备自己的职称论文，同时还要教另外三个年级的课，这种时间在老师来说其实是地狱的最忙时间段，但是陆横堂居然说事情少很轻松……啊，果然还是陆老师能力卓越啊！那些不肯让他提副教授的人真没眼光！

    “嗙嗙嗙”的敲门声显示出来人的焦急，同时也显得很无礼。毕竟是老师的办公室，一般很少有人会如此的。

    “请进！”叶菡有些奇怪。

    推开门冲进来的是一向彬彬有礼，温文淑女的柳婷裳，说出来的话都结巴了：“陆，陆老师！”喘息未定，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柳婷裳？”叶菡还从没有见过柳婷裳这样，那种从容和温柔叶菡自认永远也比不上。可是明明是自己的年纪比较大，阅历比较多啊，为什么连自己的学生都比不过呢？当然，如果叶菡能知道柳婷裳的真实身份，就不会在心里这样哀嚎了。

    “婷裳？”横堂皱眉。不好的预感。刚刚感叹事情轻松，难道好日子又要结束了？

    “恶，恶兽，来了！”幸好此时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有课，只有陆横堂和叶菡在，否则柳婷裳在老师们心目中的优秀学生形象会毁灭殆尽的。

    “啪”，手中的笔应声折断，横堂也有些发呆，恐惧在他的心里蔓延，祈求着千万千万不要是那个人，“你说，谁来了？”声音里都有着战栗。

    “亦，亦兮……”柳婷裳的蚊子声把最后的“大人”两个字吞灭了，毕竟还有叶菡在。

    陆横堂彻底呆了，颓丧的摊在椅子上：“小三……来了？”只盼望自己听到的不是真的。

    叶菡还是不解，是什么人能让这两个一向努力保持风度的人惊吓成这个样子呢？不过很快，叶菡就了解了所谓“恶兽”的能力，并且遭受了“池鱼之殃”。

    终于回过神来，横堂迅速站起，“劈劈啪啪”的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吩咐着：“总之，婷裳，你就说我不在！被学校派出去学习了！”

    “谁不在啊，横堂？”脆生生的声音，仿佛春天柳树刚刚抽叶时的颜色般，又有着嫩嫩的感觉，加上雨水的洗礼，亮莹青春。笑眯眯的人经过已经石化了的柳婷裳，站在办公室的中央。

    “啊，你好，请问你是？”叶菡好奇。陆横堂老师怎么像得了失语症一样，一句话也不说了？

    “哦，你好，我是亦兮。你可以叫我小三哦~”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煞是好看，嘴角翘得像弯弯的月亮，一排细细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叶菡热心的招待着：“你是来找陆老师的吗？坐吧。”虽然眼前的人明显不是学生，但从他对陆横堂的称呼来看，应该是十分熟悉的。何况，这种长的细瘦伶仃却任谁一见都会产生亲切好感的美少年，怎么都没有办法让人忽视啊！那白白的皮肤，细碎的对于男孩子来说略有些长的头发，可以说是让女人深深嫉妒的。然而如果是在眼前的人是身上，那种嫉妒就会转化为疼爱与怜惜了。

    “谢谢哦~”亦兮，小三，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横堂的对面，“我来找你啦，怎么都不好好招待我呢？横，堂，叔，叔~~”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震恐了横堂的耳膜。

    叶菡更是笑得开心了：“原来是陆老师的侄子啊，以前没见你来过呢。”

    “是啊是啊，”小三笑眯眯的附和，眼睛一直盯着完全说不出话来的横堂，“因为我家不是在这边的，所以很少来。这次是来旅游，顺便来看，叔，叔，呢！”每次提到“叔叔”两个字的时候，都会故意的加重语气。

    “啊，是吗？”气氛不对。迟钝如叶菡都感觉到了，“那个，我一会有课，先走了，你慢慢坐。”落荒而逃。还是把地方留给他们叔侄俩的好。临走钱顺手抓走了依旧石化中的柳婷裳，如果要这个娇弱的女孩子被迫在办公室罚站的话就太惨了。

    “呐，叔，叔，啊~”小三百无聊赖的拿起桌子上那两截断了的笔，在手中把玩着。

    “停！”横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别叫叔叔！我不是你叔叔！你来干什么？”话语里都是生硬的，宛如人类遇到了洪水猛兽的感觉。

    “不叫叔叔叫什么？”小三一副无辜的样子眨着眼睛，“你明明比人家年纪大么~”

    横堂满头黑线：“明明是你比我年纪大好不好……不要在我面前装嫩！”在上古神兽中，横堂的年纪确实是比较小的。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家伙比他活得要久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讨厌~你嫉妒人家保养得比你好~”故作撒娇的语气，一副娇羞的模样。

    横堂恨不能退避三舍，一把拉开窗帘。啊，果然让太阳射进来就好多了，这样才不会冷啊……等等，太阳哪去了？本来阳光普照的，却在横堂拉开窗帘之后离开阴暗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太阳也躲到云里去了。唉，小三的威力还真是巨大啊……横堂不禁感叹。大概是又一次威胁了天上的太阳了吧。回头看小三，对面的人却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于是室内温度又降低了。

    “能不能正常说话？”横堂只能“恳求”，“你究竟来干什么？闲来无事瞎溜达这种事情你是不会做的。”

    “啊，没什么啊，只是出来玩的，真的啊！”看着横堂不可置信的样子，小三双手交握在胸前，大睁着一对可怜兮兮的星星眼——或者该叫桃花眼？

    “算了。”横堂认输了，他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既然不想说那就不多问了，“喂，正常点，别把别人吓着了。不过你来找我干嘛？”还是到学校来！是觉得学校太平静了想要卷起一阵旋风么？

    “当然是请你收留我啦~”收起星星眼，小三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可能！”横堂断然拒绝。

    小三立刻显出委屈来：“难道你要让我露宿街头？人家在这里又没有别的认识人~~”

    “不行！”横堂坚决不能让他来祸害自己！绝对绝对不可以心软！即使小三再可怜的样子都不能心软！！坚决不！尤其是，他还不想被某个善妒的人打得血肉模糊生不如死啊！

    “横，堂，叔，叔~~”

    “不，不行！”横堂受不了了，只能想办法转移嫁祸了，“那个，我给你找别的地方……”什么地方好呢？哪里可以装这个“恶兽”啊……如果被学校里的其他人看见，一定会为这种“耶，陆老师也会抓狂吗”这种奇景而大加感慨的。

    “哪里？”小三一副如果地方不够好我就缠死你的架势。

    “那个，呃……”所以说，人被逼急的时候也是会灵光一现的，“HOMEBAR！”

    这次愣住的是小三：“HOMEBAR？那是什么地方？”

    横堂开始眉开眼笑了，还是与他平时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那明显是嫁祸成功的奸诈笑容啊：“你不是和金乌很好吗？HOMEBAR里的老板娘与金乌可是渊源颇深呢！”

    小三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要去！”尤其是，那可是“那”间酒吧啊~~早就已经听说了的啊~~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话 酒吧噩梦（上）

    “主上并没有追究你关于猰貐的责任。不过，主上认为那几个人太碍事了，所以要把他们除掉。站在人类一边的神兽，也没有什么价值。”

    “他们也不好对付。”

    “哼哼，这个不用你操心。”

    “你已经有了办法？”

    “当然，一切尽在掌握。”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当敲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罗将正在睡觉，不过是趴在酒吧的吧台上。现在还是白天，酒吧并没有开始营业，偌大的场地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真的很想念自己的大床啊，不然沙发也好，总好过在吧台上睡得胳膊疼……可是，她被扫地出门了……

    楼上的生活区现在是奇奇和无印的天下，他们正在收拾屋子，于是把碍手碍脚的罗将给轰了出来。

    JONY和齐孟出去买日用品和食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罗将从开始的看书到数酒杯的个数再到勤快的擦桌子，最后终于趴下睡着了。无聊啊~~不过，无聊的日子是美好的，非常非常美好！尤其是不会遇到那只专门给她带来厄运的笨蛋犼！

    听见敲门声以为是JONY和齐孟回来了的罗将打开了门，却立刻随手把门关上了，还顺便落了锁。她才不要见到那种东西！会做噩梦的！

    横堂的眉头挑了挑，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站在旁边的小三能清楚的看到一条蜿蜒在横堂脑门的青色筋脉一跳一跳的，那张脸涨得几乎与他的头发一样红。

    “哎呀哎呀，你说让我来这里借宿，我还以为你和人家的关系处得多么好呢，结果就是闭，门，羹啊~~”小三一脸云淡风轻的笑着，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来待遇还真的是不一般呢~~”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足够让陆横堂的头上冒烟了。连被小三吓着的太阳都忍不住从云彩里探出头来，只为了看一看这种难得一见的奇景。

    拳头砸门的声音更大了，“嘭嘭嘭”的，恨不得把门给拆下来的样子。当然以横堂的本事想要拆门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他不会真的这么做而已。

    罗将索性打开了音响，完全无视砸门的声音。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也被她打开，在有着亮光的白天显得很奇怪。对此罗将倒是心情愉快。

    打破这种情状的是无印，他一只手提着拖把，一只手拎着水桶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奇怪的望着酒吧里的景象：“老板娘，你在干什么？”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关掉灯和音乐。于是砸门声清楚的传了进来。“唉？有人敲门？老板娘你怎么都不看一看的？”无印没有回到寺里，而是留在了酒吧，“我想见到更多的东西，明白更多的事情。如果总是封闭在山里的话，很多东西我都不会知道，很容易因为偏执而犯下错误的”。这是无印给师父写的信里提到的内容。“啊，这孩子真的长大了！”师兄们看到信时如是说。

    “不许开门！”罗将喝止。

    “为什么？”无印困惑。即使砸门的声音确实很恐怖，但是对于这家酒吧来说，是不会有任何需要害怕的东西的吧。连强悍残暴如猰貐都被收拾掉了，即使来一两个甚或一群匪徒，也是可以轻易打发走的。何况如果让敲门声继续的话，是会打扰到邻居的。

    “总之不许就不许！”她能说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她不想见到那只犼？这种理由说出来连无印都会笑话她的……所以，强制手段是此时可以采取的唯一办法。

    不过，HOMEBAR的一些规矩现在连无印也摸透了。“老板娘的话一定要听，不过要有所分别，在生活常识上，最好依照自己的想法走，否则就会发生人间惨剧。”开始无印还不太明白为什么齐孟这样吩咐，但在一次“水灾”之后终于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意义——为什么有人洗个澡都能把水管折断呢？不能不说这也算是某种天才了吧。

    无印没有理会罗将的抗议，径直去开门，于是多少明白了罗将不愿意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原来是陆老师啊，请进。”无印笑着把人引进酒吧，一副欢快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老板娘的偏见不能改变陆横堂救了罗将两次的事实，尽管当事人一直认为这是多此一举。事实上，整个酒吧除了罗将每个人都是很欢迎陆横堂的，虽然似乎不愿意看到对方的并不只是罗将一个，陆横堂也对罗将颇为排斥的样子。

    “呀，你就是无印吧~~~”一路上横堂多少对小三介绍了一下酒吧的成员，小三尤其感兴趣的就是这位“痴情的小和尚”。于是无印对于即将入住酒吧的这个美少年的第一印象就是被矮他半个头的男孩子抱在怀里一顿蹂躏——那颗光头……从此之后无印见到小三就要绕道而行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

    横堂同情的看了一眼无印，虽然有意解救，但是考虑到惹火上身的可能性终究还是决定把那个一向乖乖的好孩子无印弃之不顾。

    “谁让你进来的！”罗将看见小三的一瞬间脸上也变了颜色，然而深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的她还是忍了下来，然后视而不见无印求救的眼神，把矛头对准了带了大麻烦过来的横堂。

    “酒吧似乎是公共场合。”横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现在没有营业！”罗将蛮横，“而且这里是我的地盘！”生气的时候，脸上那些伤疤的粉红色更加明显了，使这张脸看起来有些狞厉。那些伤现在基本上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结痂还没掉，而掉了结痂的伤口留下了一道道印痕。亏了罗将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那天事情结束之后横堂就立刻把柳婷裳找来了，又是治疗又是涂药，外敷内服一件不落。可即使如此，当横堂询问婷裳时，婷裳也只能摇头，说那些伤痕想要去除掉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听到这种话连一向与罗将不对盘的横堂也感到了一些怜惜之意，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毁容可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倒是罗将不这么觉得，甚至顶着一脸伤口的时候就想要出门去，亏了JONY强留才没把她放走，似乎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而且连JONY和奇奇也是如此，虽然很担心罗将，却没有真的在意那些伤。难道真的没事？横堂不禁也这么想了。

    “那个东西在你这里寄放几天吧。”横堂偏头指向小三——小三正开心的向里走，后面跟着可怜兮兮的无印。

    “凭什么？”罗将反问。然而她也很清楚，拒绝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吧……

    “我救过你两次。”横堂只能使用这种要挟。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在意过这些，但是当事关小三的时候，什么面子什么形象，只要能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横堂完全都不在乎，“如果你收留他，我们的欠账一笔勾销。”

    “同意！”罗将答应的速度之快让横堂有些错愕，“一言为定，驷马难追！”在小三走到他们的面前之前，罗将拿起横堂的手迅速击掌。

    什么时候罗将在对他陆横堂的态度上这么容易说话了？横堂觉得不对劲，之后就明白过来，压根就是被算计了，因为小三正一边叫着“小将~~”一边跑过来抱住罗将然后把她的头发一通揉。原来，他们两个也是早就认识的……算了，反正也从来没有真的想过罗将欠她什么，能够让那个好强的女人放下这个包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在看到罗将一边敷衍着小三一边对他挑衅的笑的时候还是感到十分后悔，从此失去了一个把柄……

    小三“霍”的把罗将推开，仔仔细细的察看那张脸：“啊啊啊啊，小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然后转头把怒火喷向了横堂，“有你在还会变成这样！要怎么对金乌交代啊！紫台会找你拼命的！你要负责！”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话 酒吧噩梦（下）

    横堂很想反驳，明明是那个女人自己逞强好不好，如果不是她非要独战猰貐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过看到小三那护着自己的孩子的鄙视大灰狼的眼神横堂还是什么也没说。且不论战斗能力如何，在语言上想要与小三一搏的人都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落荒而逃是好的，气到吐血也很正常，直接身亡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果然小三这种存在本身就是噩梦啊！

    “小三，原来你早就认识她！”横堂的选择是转移话题。

    “当然啦，我去找金乌的时候经常看见小将呢！”不过这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罗将正处在最低迷的时期，所以紫台和金乌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三说完奉送横堂一个白眼，意思是“别以为你转换话题我就不再追究小将伤脸的事情”！

    横堂有些郁闷，实际上他也曾经与紫台走得很近的，但是为什么完全不知道任何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呢？

    小三摸着罗将脸上的伤，青色的光芒之下，伤痕渐渐变得浅淡：“剩下的只能你自己恢复了，我不是金乌。治愈的能力也只能到这种程度而已。”出乎小三预料的，罗将脸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残留着神兽的力量，是什么能把小将伤到这种程度？虽然是怨怪着横堂，但是小三心中十分清楚，罗将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生物能够比并的。如果仅仅是战斗，金乌和小三自己都完全不是对手，除了那些拥有强力战斗能力的神兽例如紫台、横堂或者某个家伙，其他的也都要望尘莫及的。当然金乌和小三也都不需要动手，战斗的事情自然有人乐于代劳，或者说那些根本就是好战分子的家伙十分的高兴有出手的机会，像金乌和小三这样的只管在一旁看着就好了，最多也就是事后给打架的治治伤什么的。

    “不过横堂你真的完全不知道小将的事？”小三也感觉很奇怪。不应该啊，横堂怎么会不知道呢？

    “紫台又没对我说过。”横堂理所当然的回答。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一个结，那根红绳他可是非常熟悉的。紫台只字不提红绳的去向，他居然也完全没有问。是该说他和紫台默契太好呢还是说两个人在某方面都过于粗线条了呢？

    对于这种回答连小三都无语了，只好问罗将：“在这次遇到之前你不会也完全不知道这家伙的存在吧？”如果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小三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金乌的腹黑发作了。结果果然如此。

    罗将疑惑：“难道我该知道吗？”幸好没有更早的知道，否则她的人生就会彻底黯淡无光了。

    “呃，呵呵，没什么。”小三打着哈哈，既然金乌和紫台都没有说，那么自己也还是不要多事了吧，“因为这家伙是紫台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所以以为你会知道。不过不知道也没什么。”哎呀，就因为不知道所以有趣的事情才会更多呢！果然不愧是金乌啊！

    倒是横堂很疑惑小三的态度，罗将因为不知道红绳的来历所以不会怀疑，但是横堂对此可是清清楚楚的，但是显然还有事情那几个人都在瞒着他。

    解围的是提着大包小裹几乎被东西埋了的JONY和齐孟，两个男人大大咧咧的走进酒吧，重重的把东西放下，完全没有注意到酒吧里流动的诡异空气，和多出来的两个人。

    “无印，来帮忙。”齐孟叫着。相比起JONY，齐孟这个不属于酒吧的外人反而对无印更好。事实上，无印也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对他十分亲切的JONY现在对他却总是不冷不淡，有一种疏离感呢？对此齐孟了然的拍了拍无印的肩膀“会好起来的”作出这样的安慰。寻找着帮忙提东西的人的时候，齐孟才发现无印正瑟缩在角落里，用恐惧的眼神望着与罗将在一起说笑的少年，“怎么了？”

    “没，没什么……”无印几步走过去，帮着把东西拿到楼上，也借此逃脱小三的视线范围。

    “哎呀，小和尚还真是害羞呢~~”小三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很开心的说着，“这样青涩的孩子感觉最好了呢~~”

    “小三，不要笑得像狼外婆一样好吗？”罗将脱力。无印会被吓出“小三恐惧症”的……

    “小将？”JONY也注意到了那个美少年，“这位是谁？”被晾在一边的横堂是JONY所熟悉的——在给罗将治疗的过程中，“陆老师，你好。”点头打着招呼，他对陆横堂的印象很好，相当不错。JONY放下买来的菜，一根手指上还挂着装着七彩星星的塑料袋。

    横堂也给了JONY回应——这间酒吧里的人除了老板娘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

    “哦，这位是……”罗将开口介绍，却没能把话说完。事实上，如果小三想要说话的话，没有人能够截断他继续自己的语言。

    “叫我小三就可以了~~”小三接过话，“以后我会住在这边一段时间，打扰了哦~~”

    “是小将以前的朋友吗？真是漂亮啊！”齐孟一边感叹着一边想，但是实际年龄究竟是多少呢？眼睛这种东西还真是骗人啊……

    “你好，我是JONY，你可以叫我……”

    “耶！你就是归舟吗？”小三上下打量了一番，“金乌说的小将收养的男孩子就是你吧！看不出来小将还是有一套的，可以培养出这么优秀的男人啊~~唔……”

    罗将一把掩住了小三的嘴，惊恐的望着门口半天，然后回头问同样有着恐怖表情的横堂：“那家伙没来吧，只有小三一个人是不是？”

    “应该，没来……”横堂默然听了半天动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人也觉得虚脱了，“看来确实是只有小三了……”

    “呼，吓死了……”放开小三，罗将严正警告，“小三，你想怎么玩都没有关系，但是绝对绝对不许在我这里称赞任何男人！我还不想为他们收尸！”JONY也好，齐孟也好，无印也好，都是她重要的孩子，千万不可以被小三连累了。

    JONY和齐孟都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罗将和陆横堂的反应都这么大，只是一个单纯的称赞而已，至于把他们吓成那个样子么？似乎这个小三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许之后的生活会变得十分坎坷……

    倒是小三仍然活蹦乱跳的，挣脱了罗将就围着JONY转圈，把JONY这个一向自诩大胆的堂堂男子汉盯得浑身发毛。现在JONY多少有点明白，为什么罗将和横堂都是一副脸色灰败的样子，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

    齐孟偷偷为自己没有被小三关注松了口气，看JONY似乎意识无法脱身的样子，于是好心的去拿好友手中的塑料袋：“我帮你找东西装。”

    “唉？这是什么？”小三对齐孟刚刚拿到手的星星产生了好奇，“看起来好漂亮啊~~”

    如果和你比的话，这种星星所谓的漂亮就仅仅只是俗艳而已。这是此时酒吧所有人对小三的心声。

    不过小三是没有此类自觉的，他甚至打开塑料袋，把手指伸了进去，点了点星星：“耶？触感软软的，好有趣啊~~”没有人注意到，小三此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呐，这是什么东西啊？”抬头问询的时候有成了那个笑眯眯的没心没肺的小三了。

    “这个啊，据说是可以实现愿望的星星。不过看这样子大概是塑料做的吧，如果是玻璃会沉底的。”那些星星在水中始终保持着一种半漂浮的形态，从来没有彻底沉下去过，一直在水的中央晃荡，不过也没有升到水面。

    “能不能给我一只呢？”眨了眨眼，小三渴盼的望着齐孟，居然会让人产生我见犹怜的感觉。

    天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齐孟在内心哀嚎，实在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眼神的，即使是深知小三脾性的人也如此：“那个，呃，这是归舟的，你问他吧。”

    于是小三的头转向了星星的主人。

    “你想要就拿去吧……”JONY败下阵来。

    “谢谢！”小三欢呼，“一只就可以了！一只哦~~”

    忍无可忍的罗将抓住了小三：“小三，我带你去楼上……”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话 星愿（上）

    JONY是把星星放在一只大肚高脚杯里的，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小东西在杯中上下起伏，JONY自己都想嗤笑。转载 自 我 看　書齋真是的，居然会买回这样的东西来，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头脑这么发热……

    不过既然已经买了，就好好的收着吧！虽然并不相信卖星星女人的话，不过就当作是玩了，许个愿望也未尝不可吧。何况，这个星星好像真的很有趣呢。愿望嘛，许什么愿呢？“那就许愿你变成一个美女从星星里出来吧！”JONY的笑看起来就像阳光下的阴霾。

    “酒吧要开业了，我得去干活了，你自己慢慢帮我实现愿望吧。”JONY说着要走，又想起了什么，“给你调一杯酒吧，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看。”取出调酒的用具，酒液在空中荡漾，当酒杯放下时，深绿上浮着紫红的酒被放在了承星星的高脚杯旁边。

    关上卧室房门的时候，JONY还背着房间摆了摆手，像是在对星星说再见。

    等到酒吧终于关门的时候，JONY已经精疲力竭了。明明并不比往常多的客人，就只因为小三的存在，于是酒吧的每一位成员都变得疲于奔命，精神上的压力当然更加远远大于**上的。到了后来连最老实的无印也开始埋怨“陆老师为什么要把小三弄到酒吧来呢”，实际上，无印也是最怕小三的。

    倒是齐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因为只是来酒吧借住，于是理所当然的在一旁风凉，直到JONY忍无可忍之下给了齐孟两条路：是临时充当WAITER，还是做小三的保姆。齐孟于是很迅速的完成了从神勇刑警到酒吧跑堂的身份转变。

    另外一个招来天怒人怨的就是老板娘罗将，因为早已熟知小三的情性，于是吃过晚饭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往常还会在酒吧待着，这次却完全没了影子，溜之大吉了。

    唯有小三最开心，很高兴的成为了酒吧客人们的噩梦，却又让人敢怒不敢言——没办法，修为尚浅的小妖魔们谁敢惹一个上古神兽呢？即使这个上古神兽看起来似乎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三是什么？”JONY在吃饭的时候曾悄悄的问横堂。

    “西王母座下三青鸟，鸾鸟……”横堂一边品着JONY的手艺一边望着小三对着无印嘻嘻笑着说话。无印很是神经衰弱一脸虚汗，却还不得不洗耳恭听。

    “难怪这么能说。”JONY看着小三不停开合的嘴，开始有些明白了。

    “不，凤和凰绝对不是他那样的！”横堂立刻澄清，“这点你一定要明白！”凤和凰不只一次的哭诉小三败坏他们的形象了。

    “干嘛带我来这种地方？”横堂四周看了看，黑魆魆的夜，连柳树都只能模糊见到张牙舞爪的影子。耳边是流动的河水的声音，如同墨汁一样的颜色，偶尔能看见反射着月亮的白光一闪而过。

    “来我那里蹭饭，难道就不能做点劳力？”吞吐着烟雾，罗将理所当然的说：“看看这水，有没有什么问题？”

    “水？”横堂疑惑，蹲下身去，把手浸在河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达到心底，“有点不对……”然而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有种异样的感觉，却又飘忽得找寻不到。

    “我觉得，小三来肯定不是偶然。”罗将靠着柳树，打了一个呵欠，冲淡了话语的严肃。

    横堂注视着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红光，对此倒是颇为赞同。虽然小三似乎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然而也觉得不是无事到处乱晃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罗将摇头，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划出好看的光线：“我怎么知道他来干什么？而且那家伙也没跟在身边，对我们也太信任了吧？”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罗将已经有了觉悟，现她和这只犼已经上了一条船，对于小三来说都是要好好“使用”的，那只美少年鸾鸟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这个算不算的同仇敌忾呢？罗将想着。

    横堂也明白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不如等着小三自己去揭底牌，于是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你是怎么注意到这条河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小孟让我来看看的。”罗江解释，“之前他们警局接到好几起失踪案的报案。开始还没想太多，以为只是失踪而已，因为都是十六到二十五岁的女子居多，毕竟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偶尔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也不奇怪。然而人数越来越多就变得不正常了。前天更是在河里打捞了一具尸体，正是其中一个失踪女孩的。警察这时才真正重视起来。”

    “那为什么对你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失踪或者杀人案吧。”人类世界这种事情太多了，多到横堂根本懒得理会。

    “死去的女孩是溺水而死。本来没什么奇怪的，天气热了来野浴的人多，哪年不淹死人？可是女孩身上穿的是睡衣，报案的父母也说她是在夜里突然消失不见的，根本没有出门的迹象，门窗也都是锁得好好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学生逼着看来几集柯南的横堂对人类的把戏有了更多的认识。虽然与齐孟接触不多，却能够明白那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不是认为属于灵异妖魔的事件，一定不会找罗将说的。横堂希望罗江可以不要那么多废话了，“直奔主题好吗？”

    罗将白了陆横堂一眼，深恨这个不会用大脑的犼：“尸体溺水的时间在半个月以上，早已浮肿，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是一定会浮出水面的，但是，尸体不是因为浮在水面上才被发现，而是打捞砂石的人从河底捞上来的。”

    “嗯……”这就不寻常了，正常情况下，人在溺水之后会沉底，但是达到一定时间就会漂浮起来，这是必然的规律。

    “后来警察又组织了一次打捞：”这一次在河底捞出来十具女尸，全部都是失踪者，“小孟怀疑是不是河妖之类的，把人都滞留在了河底。”“难道是龙王娶亲？居然找了这么多女孩子！”齐孟这番话成功的赢得了罗将的一个爆栗。

    横堂摇头：“不对，这河里没有河妖。”试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何况河妖也不会选择这种流经城市的地段居住，人类的生活污染就够呛了。

    “所以才更奇怪，明明只是普通的河水，去年溺死人的时候也没有沉底不浮的现象。这一次是怎么了？河水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有奇怪的东西来到了这个城市？”罗将思索着。

    “河水确实发生变化了。”横堂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具体的东西却说不出来，毕竟他的力量属性是火，与水刚好相克。至于罗将，他也很清楚，这个女人的土地属性也不适合探查水的情况。这样根本就是一筹莫展。

    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罗将叹气：“偏偏凌婆婆不在，不然就好办了……”

    “凌婆婆？鲮鱼？”横堂越来越不得不对罗将刮目，她居然认识这么多的神兽，而她自己还不是神兽！如果只是认识这么多人，也不是多么震惊的事情，毕竟她是紫台金乌的“宝贝”，可是实力也好，能力也好，罗将显然不输于神兽，这就过分奇怪了。单凭修炼还没有什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毕竟从时间上还是基础上，那些妖魔根本就没有办法比。“神兽”的“神”字，可不是说着玩的，本质上就有不同。

    “婆婆很喜欢JONY的手艺。”罗将对横堂的大惊小怪颇为不满，“言归正传，你有什么想法和建议？关于这些失踪女孩的？”

    “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答。

    罗将充满了无力感，就知道这种大脑发育不全的家伙根本不懂得思考为何物。不过，这也似乎是众多神兽的通病，他们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太多，事情来了时就可以自然而然的解决了，实力的差距就在那里啊！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三话 星愿（下）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JONY舒展了身体，走进自己的卧室。他已经困得眼睛也睁不开了，小三那个恐怖魔王在酒吧里闹腾一番，每一个人都精疲力竭，怨声载道，偏偏又是敢怒不敢言。轻车熟路的摸到浴室洗了澡，扑到自己的床上——好舒软啊……

    抱抱，抱被子。嗯？好像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软软的，很有弹性的，线条流利的……

    JONY瞬间惊醒！这是什么！

    揭开被子，温香软玉的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在身上，睡得正熟……

    抱着胳膊，JONY坐在床边，并没有立刻惊醒这个似乎裸着身体的女人。

    酒杯里的星星还在，不过位置比之前更浮上来一些，微曦的晨光中剔透的亮。JONY冷笑，许个愿就许出一个女人来？那这星星也太神奇了。

    房间里并无任何的异样，除了酒杯旁的桌子边延续下来的水迹一直爬到床上。探手摸摸被子，虽然有点潮，但是也不是湿到什么程度，可以忍受。

    女人把脸在枕头里埋了埋，似乎更加舒适了，脸上都浮现笑容来。披散在肩头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下去，浑圆的肩头暴露在空气里，这时JONY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什么都没穿，在胸前和下面的重要位置，都缠着类似藻类的布条。女人的肤色偏深，是暗褐色的，却极有光泽，如同婴儿般嫩滑。头发却是深绿色的，发梢还带着紫红。

    实现愿望的不是星星，而是星星中寄居着的妖怪啊。JONY了然。于是用手背拍了拍女人的胳膊：“醒醒了，准备占用我的床到什么时候？”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JONY与妖怪打交道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好的妖怪固然有，他们酒吧就不少，可也有那样专门色诱或者吸魂的，人类想与之相处不防着点可是会吃亏的，毕竟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转 载自 我 看書 齋

    不过JONY自己是不怕的，就算的酒吧里的妖怪们有一个算一个，败在他手下的可不少，就连因为沾光也从小和他一起训练却常常半途而废的齐孟也一样可以随意单挑那些家伙。罗将当初的地狱训练绝对不是吃素的。当然，如果能力在奇奇那个等级以上，JONY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就连罗将都说他在灵力上的资质连齐孟都不如。“不过你只要能够分辩就可以了，加上你在战斗力上的训练，自保总是没有问题的。”这就是罗将对JONY的要求。

    这个女人呢？她看来应该是水中的妖怪了，能力如何？又是怀抱着怎样的目的呢？从一开始JONY就知道星星里封着妖怪了，这却是罗将他们没有发现的。这就是人类比妖怪的优势，即使灵力资质有限，经过严格训练的JONY也能比罗将他们更容易注意到妖怪的微弱的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罗将他们太过强大于是忽略了这么微小的东西而已）。也多亏了小三把无印吓坏了，不然无印也一定会发现的。可是这件事，JONY想自己解决。

    “嗯？”娇憨迷梦的哼声，女人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在适应着光线，墨绿色的长长睫毛忽闪着，轻微的挂擦着手指。眼睛眨了眨，紫红的光彩流溢出来，仿佛满室生香一般，当然，那只是一时的错觉。“哇！”彻底睁开眼的女人大叫，一边拉紧了被子，一边惊惧的小鹿般瞪着JONY。

    JONY自己都一头雾水，这个女人的反应明显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根本就是她在占用他的床，为什么她却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咿呀！”长了这么大，还第一次看见半裸的男人呢！

    JONY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样。因为是刚洗过澡，所以只裹着浴巾，短短的头发湿漉漉的，刺猬的刺一样在头上扎着，赤着的上身结实的肌肉微微隆起，在身上描画出健美的曲线，整齐排列的腹肌，衬得扁平的腰更加细劲。这样宛如古希腊雕刻般完美的身材完全是摆罗将的训练所赐，齐孟虽然比他细瘦白嫩一些，但是也不会差到哪去。

    “怎么了？”JONY鬼笑，“难道你不是我向星星许愿得到的女人？”故意把脸凑了过去，急色鬼一样在女人的脸上嗅着，“嗯，这是什么香气？”淡淡的近似青草的气息，又散发着水的味道。

    “呀啊！”女人抢过枕头就捂在了JONY的脸上，害得JONY连呼吸都不能了。

    恨恨的拍掉枕头，JONY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由于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更是可怕。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妖怪。相对来说，也许是野性天然的原因，妖怪们比人类要大方得多，从来不会反应过度。听说有一次齐孟找奇奇的时候奇奇刚好在换衣服，还得齐孟鼻血止都止不住，奇奇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至于这种齐孟的糗事是听谁说的就不必追究了。

    “你自己穿成这个样子，不是来诱惑人的么？怎么还怕我怕得要死似的？”JONY拽着胳膊把女人从被子里拖出来。

    女人也不敢再叫了，视线回避着JONY，拼命的摇头，长长的头发在被子上翻涌着波浪，十分好看。

    这却让JONY有了一种在欺负人的感觉。这种感觉糟糕透了，连他自己都想要鄙视自己：“算了。”放过女人，给她扔了件宽大的衣服，自己又去了趟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女人也套上了衣服，只是头发也被套在衣服里，没有拉出来。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看着终于平静下来的女人，JONY嘲讽的问。

    女人眨了眨眼，大大的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紫红色瞳仁就是透着一种天真的魅惑。

    “你是什么？怎么会在那个星星里的？”JONY在看到星星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把星星买回来。当然不是每颗星星里都存在，只有JONY手中的这一个才有妖怪——连他给小三的那个都没有。

    女人并没有回答，转着脑袋满屋子的乱看，终于把视线定格在一张纸上，拿起旁边的笔，费力的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浮萍”。

    “你是浮萍？”JONY扬起眉毛问。女人连忙点头。难怪总觉得屋子里变得湿漉漉的，原来是水中的浮萍啊，“那你怎么到了星星里？”

    “睡。醒。”只有这两个字。

    “睡着了，醒来就发现变成这样了？”JONY是不是该感谢奇奇还不会说话的那段日子呢？居然把他的猜字能力培养得这么好……他看出女人是被封印在星星里的，如果不是他的酒，女人也出不来。但是是什么人呢？居然可以把妖怪也封住？

    女人欢快的点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JONY继续问。

    女人想了想，摇头。

    大概是刚刚修炼不久的小妖怪吧，连话都不会说呢。不过却会写字，也是奇特了：“你怎么会写字？”

    “投，水。”

    “有人投河？”

    摇头。“字”写得大大的。

    看来是有人会把字投到水里去，于是她学会了。这样的交流么，也不错，暂时，就先相安无事好了！

    小三对着鱼缸里的星星端详了许久，却看不出任何异样：“难道是我看错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四话 招魂（上）

    趋向美，是人的天性；爱看美少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如果整堂课上无论男女都没有一个人在听讲，而是一直注视着那个笑得两眼眯成缝了的少年的话，身为老师的人是十分郁闷的。尤其是那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的人现在正跟在他的后面喊他。

    “横，堂，叔，叔~~”小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新。

    太阳却因此抖了一下，赶快去拿一朵云来给自己裹上——好冷啊！

    “不要叫我叔叔！”横堂站住，背对着小三，肩膀一颤一颤的。

    “难道你要叫我叔叔？”小三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可是看起来完全不像唉~~”啊，虽然实际上横堂就是叫他爷爷也没有什么错啦！

    自己就是长得面相老了又怎么样？实在没必要被这只喜欢装嫩的鸟戏弄啊。刚才这个家伙还对那些同学说什么自己第一次出门家里都不放心，所以让身为叔叔的横堂好好照顾这样的话。弄得那些学生们一阵疼惜又感慨，甚至有人埋怨“陆老师”太忽略侄子了。

    横堂真的很想说，早在人类还没有出现在大地上之前，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粉嫩粉嫩的家伙就已经满世界乱飞到处制造恐慌了！

    “小三，难道你不能不跟着我吗？你真的没有事情做吗？”横堂不禁问。

    “是啊！”小三忽闪着看似无辜的眼睛，“人家就是出来玩的嘛，叔叔你陪我到处看看吧~~”

    “你为什么不去找罗将？她比较闲吧？我还要上课呢。”横堂又开始往别的地方推人。这种噩梦绝对不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JONY都不让小将出门~~”小三一脸的沮丧，“他说小将脸上的伤疤会吓到外面的小孩子的~~”

    这个倒是无可反驳的实话。尽管已经被小三调治过了，但是罗将脸上还是看起来不怎么样。昨天晚上两个人出去外面，经过路灯的时候横堂刚好看了一眼罗将的脸，结果饶是他也吃了一惊。面目凝重的罗将那张脸现在就像是某个小岛国上常见的鬼面脸谱。

    “你想去哪？”横堂无奈。

    “去水边看看吧~~这种天气最适合在水边那种阴凉的地方散步啦~~”小三雀跃。

    水吗？横堂却疑惑。为什么小三特别提出水呢？

    突然一张放大了的娃娃脸出现在眼前，眼睛里闪着诡秘的光，轻轻的吹起的声音传过来：“就去你昨晚和小将约会的地方好了~~我很好奇你这种木头会选择什么地方呢~~”

    “嘭”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脸交相辉映：“我和那个女人什么也没有！”奋力的申辩反而招来几个学生的侧目。

    小三却是用着他最正经的方式在说话：“看见那条红绳你就该知道了，你和她早晚一定会相遇，而且，命运也是被紧密联系的。就像她的命运必然与紫台、金乌联系在一起一样。”

    横堂沉默。小三说的，是事实。只要那条红绳还在罗将的手上，他与她就必然会联系在一起。

    “呐，走吧~~”小三不理会横堂，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横堂于是明白，就算没有他带路，小三也是会找到昨天他与罗将去过的地方的。

    “风景不错嘛，横堂你什么时候开窍了？”小三四周望着，调侃。

    “就算我和她的命运必然会联系在一起，那也不代表我和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横堂漠然回应。那种女人啊，和她在一起准没好事的。

    “哈哈！”小三干笑了两声，脱掉鞋子做在河岸上踢打着水面。

    横堂眯起了眼睛：“小三，你没觉得水有什么不对吗？”那种水的感觉，昨晚可是让他想了好久，却又缥缈的找寻不见。

    “怎么了？”小三不解的抬头问，“没什么吧？”感受了一会，接着说，“大概是被人类污染了吧。连弱水的下游都有人类出现了，他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呢！”弱水的上游隐藏在昆仑神山之中，但是下游却流到了人类能涉足的地方。

    只是污染这么简单吗？横堂还是不能完全接受这样的理由。但是如果连小三都说没问题的话，大概水也真的没什么事了。毕竟虽然小三的属性也是火，但是却经常与弱水接触，对水的熟悉程度远胜过他和罗将。也许应该让罗将对那个齐孟说说，重新从人类作案的角度思考一下。

    “横堂，你果然在这！”蓝色的上竖的古怪发型，一身的金属链子，脖子上那条粗得可以当作镣铐，宽大松弛的衣服，裤脚拖在地上，几乎和裙子差不多。会做这样打扮的，陆横堂只认识一个，“我刚才到学校找你，你的学生说你和侄子来到这边了。”

    哀嚎……是不是觉得他现在的麻烦还太少？一个小三不够居然还让他见到这位：“垂天，你不是有我的手机？怎么去学校找我？”虽然小三性格恶劣，但是起码言行举止还是正常的。可是垂天这副打扮，足以震恐到学校的那些老古板了。他大概距离校长的黑名单又近了一步。校长有一张黑名单，专门记录学校里的“麻烦”教师，包括那些依仗着年纪大资历足而为学生说话的老学究和一些眼高于顶不喜欢买账的年轻教师。只要上了黑名单，不要多久，那名教师一定会被以各种理由驱逐出学校。横堂虽然总是被打压，但是由于性格是属于老好人型的，所以也一直没有上黑名单的风险。然而，横堂现在很怀疑这种安全的模式是不是要被打破了。

    “没什么，只是想去你的学校看看！”垂天还是没心没肺的笑容灿烂。

    横堂却知道，垂天的笑容背后其实也有着属于他的辛酸。都是活了这么久岁月的，不谈其他，生离死别他们见得比谁都多，就算心再硬，也不可能永远无动于衷。何况只在不久前垂天就同时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女人：“感觉学校怎么样？”

    “真是不错啊！你那个小跟班，她是什么？我记得你说过，柳树精是吧？还真是有礼貌，看见我就立刻给我指路了。”垂天随手揪了一片柳树叶子，“完全不像我那三个笨蛋，做什么都那么笨！”

    横堂在心中感叹，不是婷裳真的机灵到什么程度，只是不想让这样子的垂天在学校引起恐慌而已，所以迅速打发走才是上上策。

    《招魂》的曲子呜咽着，横堂和小三都被震了一下。小三回过头就看见蓝发的男人口中含着柳叶吹奏。与横堂对望了一眼，连小三也安静下来，默默的聆听着。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讬些……”

    不知不觉中，小三跟着吟唱起来，即使每日笑靥如他，也能感受到音乐中无尽的悲伤与痛。

    草木摇落，过鸟哀鸣。当横堂注意到的时候，河岸的柳树叶子都变得枯黄了，轻微的风吹便是落叶纷扬，如同残秋的哀景，悲悼着生命的逝去；原本在树梢啁啾的鸟儿个个息了音，再不多吟一句，屏住呼吸般的寂静着，甚至有把持不住的掉落在地上死去……

    “垂天！”横堂连忙夺下垂天的手，不让他继续下去。如果任由垂天吹下去，连路过的行人都要跟着失控了，“不能继续了。”他深知是垂天压抑在心中的痛才让他吹奏如此的音乐，但是却真的不能让他继续发泄了。实在太危险了。

    小三站了起来，赤着那双纤细的白足，走到垂天的面前，仰着头望着这个眼睛黝黯到看不到尽头的人：“君有伤，节哀。”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四话 招魂（下）

    垂天凄然一笑：“多谢。”深呼吸了两下，终于回到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喂，横堂，这个美人是谁？介绍一下吧！”

    不待横堂回答，小三就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小三！”

    “哈，小三啊~幸会！”垂天笑着伸出手。没有讲名字，没有讲身份，只是劈头盖脸的一句“小三”，这样的介绍该说是对方的糊涂呢，还是由于戒备的有意为之呢？

    “呐，垂天，横堂是这么叫的吧？你知不知道有哪些地方比较好玩？横堂那个家伙太闷了！都只会带我到这种他钓女人的地方来！你有没有好玩的可以介绍的？”小三闪亮亮的大眼睛渴盼的望着垂天，清澈明净得堪比神山净水。

    垂天失笑：“好玩啊，不如去游乐场吧！”游乐场啊，也许可以去鬼屋看一看。

    “好啊好啊！”小三的头点得像鸡啄米。似乎终于能够不再只和横堂这种没有一点趣味性的人去玩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虽然本来一开始也是他缠着横堂的。

    “喔~~”小三仰望着鬼屋那奇特又阴森的屋顶，紫青色的女鬼流着血的眼睛空洞而惨烈，拿着狼牙棒的黑无常吐着长长的红舌头，带着高高的帽子……

    这种地方……横堂在心中暗叹。他们三个谁没见过鬼和无常啊？别说与真正的形象差得十万八千里，就算是真的也没有把他们吓到的可能！垂天会找这样的地方还真是奇怪啊。

    不过小三似乎不这么认为，拉着横堂的手一定要让他快快买票，很想进去探险的兴致盎然。横堂也只能听从小三的要求，陪同去这个一点悬念也没有的绝对不可能惊险刺激的旅程。

    买票的女人有着一双干裂的手，一点也不白皙，尤其是在小三接过票时两只手在一起，有着最大的反差，天壤之别也不为过。小三那白云一样的手与女人黑土一样的手，怎么看都是来自两个世界。本来也是两个世界。

    在小三蹦跳着拉着横堂先进入鬼屋之后，垂天返身回到售票口，向内看了一眼，只有一个昏睡着的老伯头一点一点的。

    进入鬼屋的人都是坐在一列有着多个车厢的车上，车厢敞篷，坐在里面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游客就这样被车带着逛遍鬼屋，也是为了不会因为疏忽而出现游玩者失踪的情况。车子的行进速度并不比走路快多少，否则就不会尽兴了。

    由于是在工作日的白天，游乐场的人并不多，进入鬼屋的也只有横堂三人，坐上了车，工作人员懒洋洋的开动机关，车子缓缓行进起来。一片黑漆漆的场景，倒是让小三很兴奋，那双黑水银一样的眸子眨啊眨的，比那些为了突出气氛而照射的灯光更诡谲。

    惨烈的红，幽怨的绿和森冷的蓝似乎是这个鬼屋的建造者最喜欢的颜色，加上不时的一片黑暗，气氛的营造也不能算是不好。不时有假的鬼怪跑出来吓一吓人，拉拉小三的领子，拽拽垂天的衣服，或者突然从横堂的头顶倒立下来，吐着血红的舌头，也是足够敬业的了。

    “不过还真是没有创意啊……”垂天小声的嘟囔着，这么无聊的地方，为什么女孩子还喜欢来呢？香香……

    然而没有多久，气氛就变了，三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不对！”

    横堂与垂天警戒着四周，小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一个穿着白衣的“鬼”在车子前面晃了两步，涂着血的双手向横堂抓过来，就在这时，邓突的灭了，一片黑暗降临，只有车子行驶在轨道上的“骨碌碌”的声音。“咔嗒，咔嗒“车子的声音变了，笨拙的摇摇摆摆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滴答，滴答”的水声自头顶传来，擦着耳朵滴在地上。横堂抬手摸了摸耳朵，那种接触到河水时的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出来，而且更加浓烈。

    “垂天，你怎么样？”横堂紧拉着小三的手不放，生怕他不小心走丢了，这个要是出了什么事，找他拼命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还好。”垂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精神，紧张和焦虑都暴露出来。

    “你等等。”横堂想起来，身为鸟类的垂天对于黑暗十分敏感，甚至可以说也带着些畏惧，因为眼睛不能使用，对他们是太过不利的事情了。难怪小三拉着他的手都渗出了汗，看来他也紧张了。

    “唰”火焰亮起，驱逐了黑暗。横堂的右手指尖一簇火苗跳跃，把他的半边脸映得黄黄的，另一半却幽暗诡异，“垂天，小三，你们怎么样？”

    “没事。”垂天的声音里精神又恢复了，光线对他起了很大的作用。

    小三四周望了一圈：“这里不是我们进来的鬼屋了。”

    确实如此，四周陡峭的岩壁，上面长满了青苔，绿惨惨毛茸茸的，透着恶心。前后左右有着不同的几个洞口，同样的黑暗幽深，望不到底。

    “看来有人把我们弄到一个山洞里来了。”横堂说，“似乎还是迷宫。”

    “那就有趣了！”垂天挑衅的笑着，“走走看吧，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找我们的麻烦。”

    “我们最好快一点，不然可能会有问题……”小三望着地面提醒。

    水漫溢着，缓缓的流动，却是确实的在上升，不知是从何处来，又流到何处去。

    “糟了！”连横堂都不禁叫了出来。他和小三都是火的属性，最怕的就是水。即使垂天是风，并不怕水，然而鸟类对水的恐惧却又大于身为兽类的横堂，何况是如果彻底被水淹没，那是怎么也逃脱不掉。当时的垂天并没有想到太多，直到后来罗将敲着脑袋提醒他“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对方根本就是针对你们的吗！为什么不是别的偏偏是水？如果真的只是随意什么人都好只要弄死就可以了的话，就不会是水而是火了！没有什么杀人比火更容易了吧！水远比火有着更多的逃脱时间啊！”横堂才恍然大悟，原来，阴谋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运转了。

    “走吧！”横堂走在了最前面，小三紧跟着他，垂天押后。本来垂天想要走前面的，但是面对一片黑暗，反而是能够用火照明的横堂更有优势，也只能作罢。

    随便找了一个山洞进入，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崖壁，死路。横堂转身要走，小三却走过去摸索着。

    “这崖壁上都是水，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流。”看着沾了一手的水，小三凝重的说。

    “再走几个看看！”

    亦复如是。每一个洞口最后都是死路，死路的岩壁上都是流淌的水，而且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的趋势。刚刚来到这个地方时，水只在他们的脚下，然而现在，已经到了横堂和垂天的腰际，小三因为个子矮，比另外两人更显艰难。

    “还有哪里没走过？”垂天皱着眉问，陷溺在水中的不适感消磨了他的耐性，这种感觉就像曾经没有化**身的时候，被一场突降的暴雨淋透了全身，羽毛湿答答的黏在身上，翅膀怎么也展不开，于是被迫在泥泞中站立，暴雨之后，他几乎丢了半条命。那时他就发誓，一定要化**身，再也不受这样的罪！他要变强。

    小三摇头：“都走过了。”

    垂天扭着头注视着那些黑森森的洞口，眼中放射这炽热的光。没用任何征兆的，他猛地动了起来，奔着其中一个洞口走去。

    “垂天！”横堂呼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横堂与小三不禁面面相觑。

    两个人正准备跟上去，至少要为垂天照明，却听见黑暗里传来“彭”的一声。两个人忙跑过去看，一股大水从洞里涌出，垂天被水流冲了出来，亏了横堂手疾眼快，才一把抓住了垂天，让他站稳了身子。

    “怎么回事？”横堂看了看水势，漫溢的更快了，于是把小三架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被恐惧攫取的小三紧紧搂着横堂的脖子，一点也不敢放松。

    垂天晃掉头上的水，蓝色的头发垂落下来，再也不能保持竖起的造型了，反而让他看起来正经了很多：“我对着岩壁打捞一拳，没想到打出一个窟窿来。”咧嘴而笑。

    横堂无奈，不是没想到打出窟窿，以垂天的力量他想不到才奇怪。没想到的只是打出了水，于是让他们更快的面临“灭顶之灾”。

    然而与水一起出来的并不是只有灾难，还有救星。

    “主人！”一缕幽魂顺着窟窿里的水一起流了出来，恭敬的“跪”在垂天的面前。

    “振？”垂天惊讶，“你怎么在这？”

    “主人，请随我来。”振“站”了起来，飘浮在半空。

    垂天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横堂与小三也跟着走过去。

    振山走向那个露着水的窟窿。

    “这……”横堂犹豫了。

    “横堂，小三，相信振！”垂天如此的信赖着他的仆人的忠诚。说完，就钻到了窟窿里，即使被水冲得举步维艰，也依然跟踪振的后面。

    水电阻力出乎意料的大，远胜过水流应该有的程度。幸好并没有将三人淹没，至少还能保持着脚在水底行走。

    向上走了一段时间后，豁然开朗，阳光照射进来，有着无比舒适的感觉。三人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地上。他们处身的，是游乐场的喷水池。

    振，消失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五话 溺（上）

    “归舟，啤酒！”齐孟疲累的坐在吧台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怎么了？”JONY把酒推给齐孟，然后又给无印拿了几支，让他给客人送去。

    齐孟“咕嘟咕嘟”一口气吹掉了一瓶：“累死我了。这帮上头的还把人当人吗？就知道催着破案，一点线索没有那什么破案！有能耐他们自己抓犯人去！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连门都不出！”

    JONY好笑，齐孟难得这么大的火气，看来是真的被逼紧了：“前几天不是说有了线索吗？怎么了？”

    “一点用的没有！断了。”正准备继续吹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把瓶子夺了过来，随手丢进垃圾桶。奇奇转身就走了，周游在客人之间。齐孟苦笑。

    JONY倒是乐得开心：“哎呀，多好！有人这么关心你！”

    齐孟苦着一张脸：“你找个这样的女朋友试试，一个不满意就动手，偏偏还打不过……唉，JONY我跟你说，千万别找妖怪做女友，苦啊……”

    JONY笑而不语。他才不信齐孟是真苦，奇奇和他你侬我侬的时候那张脸才开花呢！一次奇奇到他们警局去找他，回来齐孟就跟JONY说“那帮警局的混小子是要多羡慕又多羡慕”，眉飞色舞。不过这么说来，JONY想起了自己卧室里的那个，其实倒是另外一种风格的妖怪呢。

    JONY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藏着那个浮萍，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担心罗将发现了会把浮萍强制带走吧。他还不想结束与浮萍相处的日子。

    “哇，小将~~好可怕好可怕~~”酒吧的大门被强力撞开，一个堪比小型炸弹的东西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一旁看戏的罗将怀里。

    “怎么了，小三？”罗将诧异。小三身上都湿透了，纤瘦的肩膀颤抖着，透着寒冷，更显得小三的单薄。

    JONY忙从吧台底下取出一件衣服递给罗将，罗将给小三披上。

    “出了什么事？”罗将望着跟在小三后面进来的横堂，眸子似乎能冒出火来，有这家伙跟着都能出事？

    横堂也一样湿透，很像斗败了的公鸡，有气无力的，一种名为郁闷的分子哀怨的满布了他的全身：“去鬼屋，遇到麻烦了。”接过无印好心递过来的手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把之前的事情讲了一遍。他的头发水淋淋的，解开了通常系着的头绳，披散下来，反而多了一种狂野的感觉，水珠还顺着锁骨滴滴答答的流，粘在身上的衣服显露出壮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往隐藏在衣服下的胸肌胀鼓鼓的凸显着。

    罗将陷入沉思：“这次事件是针对谁？小三？你？还是那个垂天？”

    “你这样想？”横堂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只是一个警告？”罗将不理睬某个单细胞生物，“那又是为什么呢？”

    齐孟扶了一下眼镜，也参与进来：“小将，你觉得会不会与溺水事件有关？”

    “也不是没有可能。”JONY擦着杯子的手没有停，尽管他手中的杯子已经锃亮，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小孟，你们前些天不是说有线索了？”罗将问，“到底是什么？”

    齐孟无精打采：“那个线索追查过了，可是毫无意义。”

    “嗯？”罗将疑惑。明明齐孟得到线索时兴冲冲的，怎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其实那个线索在我们酒吧也有。”齐孟解释着，“就是那种彩色的许愿星星。”

    最先反应的不是罗将，反而是JONY：“小孟，能不能说的详细些？”他在心中疑惑，会不会与浮萍有关。

    “据说每个失踪的女孩子之前都有买过那种星星，而且失踪的同时星星也跟着不见了。但是我们追查之后发现，那种星星现在到处都有卖，全部都是一样的，购买的人更多，基本上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抬眼望了一下JONY，“你和小三不是好好的？后来在河底也打捞出来一些星星，甚至在下水道也看到了，似乎可以认为那些星星是被丢弃了的，并不属于无故失踪的范围。经过检查，星星也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普通的塑料。”

    “会不会是水有问题？”罗将问。

    “不会，那些水我检查过了……呵啾！”小三闷闷的说着，打了一个喷嚏，“一点问题也没有……”

    奇怪的反而是横堂：“你检查过了？”什么时候小三会有这种机心了？虽然是个腹黑捣蛋的家伙，但是小三给人的一贯印象都是毫无心机的，不会真的考虑什么重大的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没头脑。”罗将毫不客气的数落，“不过小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对于横堂仅仅只是习惯性驳斥，罗将自己也不觉得小三会警觉到这种程度。

    一直在一旁心惊的是JONY，他很清楚自己的卧室里有什么。会是她吗？未必，她似乎也只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受害人。

    “因为我出来之前，西王母让我注意，小心水难……”小三说的有气无力，“所以就会把接触的水都好好检查一遍……谁想到，真的被她说中了……去个鬼屋还会差点被水淹……”

    水难，还真是确实的发生了啊！罗将感叹着，西王母似乎总是喜欢做一些奇怪的预言来戏弄她的三青鸟呢！这样说来，小三这样的性格也不难理解了，根本就是被更加腹黑女王的西王母给培养出来的啊。这么说来的话，一向老实厚道的凤和凰才是难得出现的吗？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呢！

    “没事了小三，过去就好了。”罗将安慰着在她的衣服上抹鼻涕的鸾鸟，“既然已经发生了，应该就会过去了吧。不用担心了。何况你现在没事不是吗？”

    似乎觉得罗将的话有道理，小三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嗯！对啊！水难过去了，我就不用害怕啦！哇哈哈哈哈~~”很快就又精神了起来。

    “快去换衣服吧，不然真的会着凉的。”罗将哄着小三让他回去卧室，顿时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

    “小孟，那些星星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JONY低沉的问齐孟，声音微小，并没有被别人听到。

    “是啊。那些星星是中空的，一点问题也没有。”齐孟有些奇怪JONY的态度，“归舟，是不是你的星星有问题？”

    JONY摇头否认：“没什么。”

    齐孟却敏感的觉得，JONY有事在瞒着他。

    此时的罗将正在与横堂斗嘴，没有注意到她的“宝贵”的孩子们的问题。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五话 溺（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可怕。狂欢了一夜的人们在此时散尽，早早休息的人们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死寂是此时最好的评价，鸟兽鱼虫都会在此时默然。只有小偷，强盗和杀人者，他们酷爱这个时间，因为是下手的最佳时刻。

    JONY也在此时沉睡。平稳的呼吸，安静的睡颜，比起醒时的阳光灿烂更多了一种稳重的感觉。本来硬挺的刺猬头也因为陷入枕头的关系变得收敛，更添了一些柔和。只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只是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也就罢了，被子也绞拧成麻花似的，连床单都不能逃过劫数，皱皱巴巴的哭泣着。

    一缕轻烟从星星中冒出，像极了阿拉丁神灯里神仆出现的样子。只是神仆只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粗陋男人，而这缕轻烟幻化的却是如花美女。

    墨绿头发一直垂过膝盖，打着跳脱的浪花般的卷儿；深褐色的皮肤即使在这样的暗夜也有着独特的光泽，仿佛本身就是一种特异的光源；睫毛长长的翘着，有一种俏皮而忧郁的无辜……

    浮萍赤着脚走到JONY的床边，在地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小小的，比十岁出头的孩子大不了多少的脚印，连十个脚趾都那么清晰，在地上印出小小的圆豆，活泼可爱。

    俯身查看着JONY的睡相，浮萍不禁笑了，小心的拿开JONY的胳膊，把被子抻好，然后就安静的坐在JONY的身边，出神的看着，不时露出欢喜的微笑，似乎在想着什么好玩的事。

    其实好玩的事情确实不少。例如为了给藏着的浮萍拿食物，JONY“挟带偷运”的时候弄得油乎乎的衣服；例如无印的“突然袭击”来请教JONY法术的事情，却正好赶上浮萍出浴，于是只好手忙脚乱的把美人塞进衣柜，等到无印离开之后，衣柜里已经没有干爽的衣服了；例如浮萍很喜欢JONY的床，于是JONY无奈的规定床的使用时间，凌晨四点到下午五点归JONY，其他时间归浮萍，只是JONY没有办法把在深夜睡熟的浮萍叫起来赶走，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与她共用床到早晨浮萍醒来……

    看似无礼而凶悍的JONY，意外的有着温柔体贴的一面。

    睡梦中的JONY突然皱起了眉头，身上抽搐了一下，头不停的摇晃着，似乎在挣扎，脸色渐渐憋得青紫，手脚胡乱的扑腾着。

    浮萍大惊失色，用力的摇着JONY，想要把他摇醒，可是JONY却毫无反应，只是在拼命的挥舞着手臂，双腿乱蹬，刚刚盖好的被子又被掀飞了，床单痛苦的卷曲。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浮萍深色的肌肤也变得惊惧的白，不再用力摇着JONY，浮萍下了决心一样按住他的头，把自己的双唇凑了过去，四片唇瓣轻轻的接触。不一会，JONY就不再挣扎了，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深沉。离开JONY的唇的瞬间，可见一线水光从JONY那里过渡到浮萍这边。

    含着水，浮萍默默的到洗手间吐掉，双手撑着流理台的时候，紫红的眼中有着莫名的悲恸。

    重新回到卧室时，JONY的脸上又露出笑来了，仿佛刚刚的痛苦从来没有发生过，他的生命并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浮萍救回来的一样。不过浮萍并不在意JONY是否记得，不记得，应该才是最好的。

    仇视的盯着桌子上的大肚高脚杯，星星在里面沉沉浮浮，又升的高了一些，也能看出一点变大了的趋势。星星真的如同卖它的女人说的般成长了。

    浮萍却深深的厌恶着杯子，冲到桌旁抱起杯子，定定的瞅了一会，无比痛恨的抱着要走。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空而过，紧随着一声霹雳，仿佛正打在浮萍的头顶。浮萍惊恐的抬头，窗外一个女人悬浮着，恶狠狠的血红眼睛就像复仇的血池一般，紧紧瞪视着浮萍。浮萍一惊，杯子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女人笑了，笑的毛骨悚然，又痛快酣畅，大张的嘴巴犹如贪婪而饥饿的毒舌，透着血腥的气味，蜡黄的脸上没有一毫的血色，似乎所有的血都充到了那张血盆巨口之中……

    又是一道闪电，女人消失了。雨，倾盆而下……

    浮萍颓然的坐在地上，玻璃的碎片深深的嵌进她的皮肤，流出绿色的汁液般的血。

    “浮萍？”含混而迷蒙的声音，JONY被雷声惊醒，却看见浮萍正倒坐在地上，“你怎么了？”走下床，才发现破碎的酒杯，“浮萍，你没事吧？”JONY焦急的询问，拉起浮萍，注意到她身上的“血迹”，连忙仔细的检查，“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把他推到床上去坐，JONY打开了灯，自己收拾着碎片，“这些水都流干了，对你要不要紧？用别的水可以吗？”看见浮萍机械的点头，才松了口气，“还好，只要是水就行是吗？还真怕别的水养活不了你。”

    看着忙碌而关心她的JONY，浮萍的泪，流了出来，晶莹的，如水般的眼泪……

    “浮萍，你……”JONY望着浮萍叹了口气，走到她的身边拥住她，“别想太多了，好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不过我很清楚，刚刚是你救了我。”

    浮萍讶然的大睁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JONY。不应该的，他不是熟睡了吗？

    JONY看透了浮萍的心思，开心又得意的笑了：“谁说我一定是睡着了的？发生异样的时候我就醒了，只是，一个人没办法挣脱而已。”如此清淡的说着，仿佛刚刚并不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样。

    浮萍的脸上写满了诧异。

    “我好歹是妖怪养大的。不是对你说了？酒吧里的人类，只有我和无印两个而已。”想了想，赌气的补充，“小孟不算，他又不会常住酒吧。难道，我连这点警觉心都没有？太小看我了！”

    浮萍却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有你，我今夜恐怕真的活不成了，只能想着变成鬼，让小将替我报仇啦！”前面的话还很正经，后面又调侃了起来。

    恨得浮萍用那小小的拳头捶了JONY一下。两个人一起欢笑。只是欢笑之后，浮萍依旧不能从窗外女人的恐惧里释放出来。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六话 水难（上）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夜晚也因为雨的清洗而显出星星来，即使在这样的闹市。转 载 自 我 看書 齋垂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仔细的看过星星了，那些顽皮的眨着眼的小家伙在市中心的天空即使出现也显得十分的晦暗。地上的积水也没有尽干，出门的人也相应少了许多，因此更有一种难得的舒爽。

    从一开始垂天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那种灼热的，甚至带着恨意的视线，蝎子一样盯在他的后背，挥之不去。竟然还有这么大胆的人吗？又是不要命的？

    七拐八绕的，垂天走进了一个小巷，躲在了墙后。

    一个女人跟了进来，探头探脑的看，手里提着一只水桶。

    形如弯钩的手卡在女人的脖子上，把她揪到了巷子里，顶在墙上。女人的两脚腾空，不停的踢腾着，水桶掉在地上，彩色的星星洒了一地。

    “放，放手！”女人即使喘不上气也在使用着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她的模样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蜡黄的脸有着风吹日晒的痕迹，深褐色的斑点在两颊堆积，高高的颧骨突出着，只剩下皮还粘连的面孔也因此而形同骷髅。大大的嘴巴偏偏嘴唇薄得只剩下一条线，开口喝骂的时候更是如同爬虫类一般。

    “原来是你。”垂天轻蔑，也真的放了手，“跟踪我干什么？”负手而立，完全不想多看女人一眼，仿佛怕会污染了自己的视线。

    “哼哼，难道你不想找我吗？”揉着自己的脖子，女人弯下腰把星星一个个捡回桶里，一个星星打破了，里面有水流了出来，“啧啧，真是浪费啊！”弯着腰的时候，露出一节节的脊骨，黑黄得有些脏兮兮的皮肤贴在上面。

    “你好像很恨我？”垂天开诚布公。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凶狠，嘶哑着嗓子低吼：“我恨你们所有的妖魔鬼怪！”

    “就因为你是人类？”垂天冷笑，“因为你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所以你嫉妒。”

    “我嫉妒，我恨！尤其是你们这些神兽！”女人的手中捏着一个星星，“噼噼啪啪”的，星星上很快爬满了蜘蛛般的裂痕。喘息了一会，女人似乎平静了许多，“不过这没什么，不会妨碍我与你们合作。”

    “就是用淹死我的方式来合作的？”垂天反问，毫不掩饰他的厌恶。

    “你不是没死？”女人瞥了垂天一眼，阴狠的笑了，“要是这样你就死了，那神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主上在你们身上下功夫了！”

    长长的指甲顶在了女人的喉咙，尖端刺了进去，不一会，小小的血珠渗了出来：“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就像杀猰貐那样？”女人并没有惧怕，反而有着蔑视，“为了情？切，你们真的懂得情吗？只不过死了个仆人……”她的话没有能够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真的意识到，垂天会说到做到，“你不怕主上的惩罚！”嘶喊着，却不敢真的大声，怕招来无关的人。

    “已经杀了猰貐，还会怕多杀一个你？”垂天不以为然，“主上要罚，垂天认了就是！”这样的话说出来让女人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自身的危机。然而女人不知道的是，垂天并不是真的无惧到这种程度的，主上的惩罚，即使是垂天也不敢真的去领受。

    “你，你想知道什么？”不过垂天的说辞已经足够引起女人的恐慌了。

    “鬼屋的把戏，是你做的吧？”

    “是我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探罢了，如果连这都躲不过，我还真的不得不怀疑神兽的能力。啧啧，真没想到，居然真的就把三只神兽给困在里面，差点都淹死了~~哈哈！”

    “如果不想惹我厌，你最好正常的说话。”

    “我说话很正常，只是你在理解人类语言时有点麻烦罢了。”

    垂天不再理睬女人的话语，他实在不想与这个女人过多的纠缠：“你的目的和方法究竟是什么？”

    “你不会蠢到认为我会告诉你这些吧？”女人故意发出感叹，唾沫飞溅出来，“垂天大人，我们可是同等的，我不是你的下属！而且，我们面对着同一个竞争！”

    垂天忍耐了下来，既然不能从这个女人口中探听到什么，那么多说也无益了。

    看出垂天有要走的意思，女人却又叫住了他：“怎么，这就要走？我以为你至少该感谢我呢！”

    “感谢你什么？”

    “感谢我让他们更加信任你。经过这次的事情，不是让你加深他们的信任的好机会吗？信任越深，背叛的时候越痛！其实，垂天大人，你比我更加阴险啊！哈哈哈哈！”仰天长笑着，女人提着水桶离开了，留下垂天握着拳，指节“咔咔”的响。

    “主人。”不知何时，振的灵魂出现在垂天的身后。

    “刚才的你都听到了？”

    “是。”

    “那个女人明知道你在还这么说，真不是一般的讨厌！”垂天恨恨。

    “我不明白，主人。”振想了想，说。

    “什么事？”现在垂天对振格外珍惜。

    振沉默了一下，才继续发问：“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为什么主上会这么重视她？还让她与主人平起平坐？”

    垂天半晌无言，许久才回答：“主上的意思，我也猜测不透。不过，那个女人确实很能干。手段的狠毒更是我们完全不及的。也许这就是主上需要的吧。”

    “是。”虽然振并不是很认同垂天的说法，但他也只能如此应答，“不过，振还是想提醒主人，注意那个女人，我怕她早晚会真的对主人不利。

    “你放心，我自然会防着她的！”

    “是。”垂天又沉默了。

    垂天终于转过身来，面向振，笑着：“是来跟我告别的？”这句话他酝酿了很久，才能说出来。灵玉，香香，都已经离开了，现在，振也来告别。然而总是好的，至少，没有不能见振的最后一面。展和扬连这个机会都得不到。

    “对不起，主人。”振低下头，不敢看垂天。他知道尽管隐忍着，垂天的脸上一定也还有藏不住的不舍。他更知道，垂天不会喜欢别人看出他的感情流露。

    “嗯，也该走了。能回来看看也不容易。”毕竟鬼魂是难以在人世流荡太久了。灵玉的做法已经是违逆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让振也同样如此。何况，即使是修炼有为的妖怪，身为禽类的鬼魂的空间，依然比人类小得多。更容易魂飞魄散，不能完聚。

    振跪了下来，虽然还是给人一种飘荡的感觉：“振，拜别主人！”使劲的叩着头，却只能穿过地面，没有任何的声音。振深恨鬼魂的无力。如果，如果鬼魂也能使用一些力量可以帮助主人的话，振宁可再不能超生，也一定会留在主人身边。可是，他做不到……与其以无用之躯留下，徒惹悲伤，不如早些投胎转世，以期来世再来跟随主人。

    振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垂天非常的明白振的想法：“振，如果有来世，你，还是自由自在的翱翔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主人，你不要振了？”振大惊。

    “不。只是不想你们继续这样了。跟着我，也未必就好……”垂天感到一丝苦涩。现在他做的真的是对的？但如果不是对的，又怎样才是好的？连他都在迷惘，又怎么带领振他们？只是拉着他们深陷泥潭罢了。

    “主人，只有跟着主人，振才是振。相信展大哥和扬二哥也是同样的想法。”

    垂天听得动容。

    “主人，振必须走了。告辞！”一缕幽魂自此消逝。

    有人看见吗？铮铮铁骨的汉子也会滴下的眼泪……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六话 水难（下）

    “亦，亦兮大人！”柳婷裳被突然拍她的肩膀的人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小三把眼睛笑成了新月形，谨慎的压低声音，“亦兮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横堂在这，我就过来找他了啊！”堪比灿烂阳光的笑颜，除了可爱漂亮之外，难以有任何非议的俊美少年。转 载 自 我看　書 齋

    柳婷裳却十分的无奈，先生也就罢了，被逼着来到这里，可是为什么亦兮大人还要自投罗网呢？这种地方确实不是多么适合他们的地方啊！

    说起这种地方，其实貌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女生的游泳课罢了，但对于小三和横堂来说，又确乎是需要担心的。且不论两只火属性的旱鸭子一旦落水会产生的后果，就是那些女生……唉……真的很令人忧虑啊，一旦他们惨遭荼毒，自己要怎么交代呢？更何况，还有西王母关于亦兮大人会有“水难”的预言呢……

    “哇，是陆老师耶，陆老师耶！”

    “那个不是陆老师的侄子吗？叫小三的！”

    “陆老师好帅！”

    “人家更喜欢美少年啦！”

    “只不过，为什么他们穿得那么严实啊……都不穿泳衣的……”

    听着后面的叽叽喳喳，横堂很是无奈。尽管再三推辞，却被以“学校暂无人，请陆老师你帮忙做一下游泳课的保护工作”为由，硬是塞在了这群女生中间，即使一再申明自己是旱鸭子不会游泳也不行。“不要紧的，陆老师你身体那么好，体育也一定不在话下。完全没有必要害羞嘛！”居然还要接受这样的打趣。

    小三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不时的对着抛来的视线打着招呼，摆摆手，或者回以一个微笑。惹得在一旁紧紧守着他深怕他出了什么问题的横堂恨不得把头埋到水里去。

    其实，大学女生们的游泳课完全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都是一群二十左右的女孩子，发育成熟，却偏偏还带着些纯真的青涩，似乎已经敢于秀自己的身材，然而如果真的有人来看又会觉得害羞。那种欲拒还迎，欲显还遮的感觉，有着青春盎然的魅惑。

    只是，如果遇到的是某种堪比顽石的脑袋和无法估量的阅历，那么这种魅力就完全无用武之地了。等到女生们意识到陆老师完全没有被她们所吸引，已经过去大半堂课了。至于小三，即使是宣称喜欢美少年的家伙，也不会做出妄图蹂躏未成年人的事情的，不过就是一种单纯的欣赏罢了。而小三的浑然天成的故作懵懂更是在致命吸引之余让她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意兴索然的女生们终于开始把注意力真正的放在游泳上了，让教学的女老师松了一口气。

    泳池里的水带着绿意的清澈见底。因为是学校自己的室内泳池，所以打理得十分用心，远比外面的游泳场馆干净得多，学生们也比较用心的维护，不会让水面出现一些可疑浮沫或者别的什么看来就不干净的物品。池水带着漂白粉的味道，吃进肚子一点都不会好受，虽然学生们已经喝下了不少了。一条条的红线在池底荡漾着，分明而虚幻，本来是画在地上的直线，却因为水的关系而曲曲折折起来。排水口的盖子严密的关合着，隐藏在泳池的一角。

    “婷裳！你好厉害！”几个学生看着柳婷裳在水中漂浮，十分艳羡。

    柳婷裳暗自吐了吐舌头——如果木头都不能在水上漂浮，那除了草芥还有什么是能浮在水面上的了？只是，为什么在漂浮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呢？那是为什么？

    “哗啦”的出水声，一个女生如同美人鱼般半跃出水面，引来周围一片惊叹。

    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水花在空中四散开来，映着棚顶的灯光，有种迷离的炫目。不单是学生们，就连老师也有几个看直了眼睛，不可置信。那样漂亮的出姿态，就算是去参选水上芭蕾都一定会通过的！

    “小荷。”柳婷裳递过一条毛巾，给了从泳池里爬上来的“美人鱼”。

    “谢谢，婷裳！”抢眼的美女带着一种足以显示在镁光灯下般的笑，标准而亲切。接过毛巾，擦着身子，一边调侃，“怎么不去陪你的陆老师？在这里闲晃干什么？”

    “胡说！”婷裳轻轻打了辛荷一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什么时候游泳这么厉害了？刚入学的时候可还是见水就躲呐！”

    辛荷哀怨的瞥了一眼泳池：“还不是为了这倒霉的游泳课。家里给我请了好一个游泳教练，就是为了让我别考试不及格……”

    婷裳淡淡又欣赏的微笑着，只是拿着另外一条干净的毛巾给辛荷擦头发。

    悄悄瞟了小三一眼，辛荷神秘的对着婷裳说：“婷裳，我有个主意。”

    “什么？”察觉到辛荷又在想着什么鬼点子，婷裳只能故作不知的询问。辛荷与亦兮大人的较量吗？还真不知道谁胜谁负呢！也许，能看看热闹也不错啊！

    “呐，你觉得，如果能把陆老师的侄子打扮成女孩子，会不会很漂亮？”

    当然是绝世美女啦，想都不用想！亦兮大人那种精致的容貌本来就很容易被误认为女孩子的，只不过有着确实清爽的男孩子的气息，才不会屡屡发生错认的情况。当然也是有不开眼的会说错话，那时所受到的惩罚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了。不过婷裳还是做出一副深思的样子：“唔，这个……“

    “你们在说什么？”看见婷裳与辛荷的窃窃私语，又有几个人凑了过来。

    “在说怎么让小三穿女装呢！”辛荷并没有在意婷裳似乎还没有同意这个提议，径自说了下去。

    “耶？好哦好哦！”附和云集。连一些与婷裳她们并不熟悉的人都跑过来参与讨论了。

    “那要怎么办呢？”

    “这还不好办？”辛荷胸有成竹，“只要让小三落水就好了啊！衣服湿了，就让他去我们那里换衣服嘛！”

    “耶！我有一套超可爱的泡泡裙，我要贡献出来！”

    “小三的身材与我的像，我的衣服他一定能穿！”

    如此热烈的讨论，让婷裳很有些脱力，这些人真的知道自己在算计一个怎样的存在吗？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可是标准的“恶兽”呢！悄悄的退出讨论的人群，婷裳为了不悲波及，很想尽快的脱离魔女们的圈子，可是刚刚退了两步，就感觉芒刺在背，回头时，果然看见小三一脸天真的笑着，伫立在“魔女们”的背后。

    婷裳身体顿时僵硬，几乎要立刻拜倒见礼了，小三却摆着手让她起来，自己掂着脚尖挤回婷裳之前的位置，出神的听着，还不是的点头称许。

    似乎终于对女生们的商量结果十分满意，小三开心的说话了：“呐，其实想让我穿女装很容易哦~~”

    “什么啊！啊！”本来是不屑一顾的回答，却在看见说话人时失了声，一群人诧异的看着不知何时替换了柳婷裳听了她们的计划许久小三。全部哑然。

    “我说真的哟~~”小三依然笑眯眯的，“很简单的，只要你们让横堂叔叔也换上女装就好了！”

    柳婷裳颇为无力，其余的学生则是愕然。此时她们才真的意识到，这个看起来风轻云淡简简单单的美少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魔。让陆横堂穿上女装？那只能是一场灾难性的噩梦……然而，这场噩梦，说起来，还真的很有几分意思啊！

    最先反应过来决定与小三达成统一战线的是辛荷：“好，只要你说，怎么才能让陆老师穿上女装！”

    “叔叔是负责任的人，稍稍动动脑筋就可以了！”小三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足以让这群学生们沉默很久了。

    “很简单啊！”小三挨个敲了一圈脑袋，自己走到泳池边，捏着鼻子，“噗通”一声跳了进去，拉着哭腔喊，“横堂，救命啊！”

    柳婷裳目瞪口呆，小三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有必要因为想要耍弄横堂，就把自己搭进去吗？如果说水难的话，难道不是小三自找的吗……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七话 女难（上）

    “小三？”百无聊赖的横堂正准备大一个大大的呵欠，却听到了求救的声音，急忙奔去看时，就见到抱着泳圈在泳池里哭喊的小三。我|看.书(斋)

    “横堂，好可怕~~”实际上，确实是真的害怕啊……哪只鸟被丢到水里还会一副悠游自得的样子的？何况池水还透着丝丝的寒意，把小三身体里的火剥夺殆尽，“横，横堂~~”连泳圈都开始向下沉了似的。两只被冻得苍白的小手紧紧扒着泳圈，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嘴唇也有些青紫的迹象。

    “小三！”横堂心急如焚，可是同样不会水的他只能在岸上团团转。想不到在他的眼皮下面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怎么也想不到，最怕水的小三会是为了陷害他而自己跳下去的……

    “亦兮大人？”柳婷裳也开始觉得不对了。即使亦兮大人是非常怕水的，但也不至于一到了水里就变成这样，否则，亦兮大人也不会用这种事情来逼迫横堂。没有一定的自己肯定不会有事的把握的话，他不会这样做的。亦兮大人绝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然而此时的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预料。

    柳婷裳马上就要跳入水中去就小三，却被辛荷和另外几个女生拦住了。辛荷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知道你心疼你的陆老师，但是要真是破坏就不好玩了哦~~小三也是自己跳进去的嘛，放心不会有事的！”

    “不行！真的会出事的！”柳婷裳挣扎着，想要拜托那几个女生，却又不敢做得过分，引起怀疑。

    “不要来破坏啦！”女生们七手八脚的把柳婷裳拉开。

    辛荷走过去与横堂讨价还价：“哪，陆老师，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我们立刻去救你的侄子哦！”

    “什么条件？”横堂问。转载 自 我 看　書齋女生的心思啊，虽然不能说是坏，但是在某种程度上却落井下石得恶毒呢！

    “只要你答应穿女装！”

    “怎么可能！”横堂矢口否认。

    “横，堂，水，水……”小三力竭的说着，手渐渐抓不住泳圈，开始下滑，头被水浸没了，细腻的发丝在水面漂浮。

    “放开我！”柳婷裳挣脱了一下，却又被捉住。她有些烦躁，头发的颜色开始变浅，显出墨绿色的光彩来。

    “我答应！”横堂看出了形势的不对，忙说。他不能让柳婷裳在学校使用力量，也不能看着小三遇到危险。

    “嗵！”水花四溅，在横堂答应的同时辛荷就跳到了水里。虽然认为小三的演技确实太棒了但也还是心虚的担忧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发生该怎么办。

    被救上来的小三吐着口中的水，脸色苍白，虚弱得话也说不连贯：“横，横堂，水，水，有问题……”

    水有问题？水，出了什么事？

    “小三，你觉得怎么样？”在做过了通常的溺水救护之后，横堂焦急的问。

    很多学生和老师都围了过来，探看小三的情况。柳婷裳只好维持着秩序，把人往别的地方赶：“请不要围过来，保持空气的流通对于小三很重要，谢谢大家。”围观似乎是人类的爱好，他们总是在每一种时刻寻找着可以围观的事情，即使对于围观者来说，那样堵得密不透风的情况是有害的，人们还是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甚至好意。

    小三却越来越虚弱，气息奄奄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白，即使吐出了所有的水，也还是无济于事，发紫的嘴唇抖抖瑟瑟的，细弱的手指连横堂的衣角都抓不稳：“横，横堂，小，小将……”

    “罗将？”横堂奇怪，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小三会提到那个女人。于是决定忽略，“小三，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了？”

    “小将，救，我……”小三实在没有办法回答横堂的问题了。他全部的力量都被泳池里的水吸走了，似乎连体内的火种都被淹熄了似的。这种情况绝不寻常，一般的水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水里似乎蕴含着一种力量。难道，这水就是那水？似乎又不对……思考渐渐难以维持，意识也模糊了。

    “先生，亦兮大人似乎要找罗将，也许罗将能救他！”婷裳几乎哭了出来，埋怨着自己怎么没能及时阻止辛荷她们的提议，没能看住亦兮大人不去跳水。明明知道亦兮大人那种近乎无理的思考模式的，怎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呢？

    横堂抱起小三，准备把他带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快来！”吩咐了婷裳，就向泳池外走。

    “陆老师，到我们女生寝室吧，我们那里最近了！”辛荷带着歉意的赶上来，希望能够弥补。她跳到水里去救小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真的出了事，小三的四肢都开始僵硬了，被吸进了所有力气一样，挣扎都不能。如果早一点去救小三，而不是只顾着恶作剧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

    横堂点头，还是需要快点找个可以安顿小三的地方。他刚才试着把自己的力量给小三输进去，却仿佛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似乎小三体内还有什么在源源不绝的吸取着他的力量，一点点消化，却不能转化成对小三有用的能量。横堂连忙收回自己的力量，不再做那样的尝试。小三一直叫着那个女人，也许那个女人真的可以有办法。

    罗将赶来的时候小三已经被安置在柳婷裳的床上了。所有的床都在上铺，下面是衣柜和书桌。几张凳子被摆在婷裳的床下，让人可以随时踩上去查看。婷裳坐在小三的旁边，为他擦拭着额头冰冷的汗水。被痛苦攫取的小三已经昏迷过去了。紧挨着婷裳的那张床上，辛荷跪坐着，死死盯着小三。横堂抱着胳膊依靠着柜子，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啪”的一个响亮的嘴巴扇在陆横堂的脸上。罗将的眼神可以吃人般凶狠，把横堂打得醒了过来。

    这声嘴巴惊动了所有的人，从来没有谁是这样对待陆横堂的，震惊蔓延了空气中每一个角落。

    “柳婷裳，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命令的语气，却不容人不遵从。此时的罗将就是有着这样的气势，把每一个人都压了下去，宛如点将台上的元帅，而别人却都只是噤声的小小走卒。

    没人真的等柳婷裳来清场，被罗将的气魄震慑的人都自动走了出去。辛荷走在最后，关上门之前，还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室内很快就只剩下罗将，婷裳，横堂和小三了。

    罗将没有再看陆横堂一眼，迅速的爬到了床上，轻声的问婷裳：“小三怎么样？你也没有办法吗？”

    柳婷裳摇头，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眼泪成串成串的往下掉：“我试过很多种方式，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我的治疗力量完全没有用。”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七话 女难（下）

    “我明白了。转载自 我 看 書 齋”罗将郑重的点头，“你稍微躲远一点。”金色的光芒从罗将的手上放出，堪比太阳一般，却没有那么炽烈，而是有着晨曦时的柔和的光晕。盛放的金莲花熠熠生辉在罗将的手下凝聚又散开。那样的金色很快包裹了小三和罗将，把他们隔离在另外一个世界似的。罗将的头发也金灿灿的飘散开了，每一根都仿若太阳的光线，在虚空中漂浮着，长直腰际。

    柳婷裳本能的喜欢又畏惧那样的光芒。喜欢是出于植物对太阳的天然的亲和，畏惧却是因为那样不凡的气势，不是她这种小小的树精可以接近。

    横堂盯着罗将和小三的情况。身高的优势让他只要站在地上就足以看清楚床上的情形。罗将使用的分明是与太阳同源的金乌的力量，虽然并没有金乌那样的强盛，却也有着相当的程度。

    可是很快，随着小三的面色的好转，横堂反而担心起来。因为罗将的金色中不知不觉渗入了一些紫色，即使颜色浅淡又被金色所淹埋，但在横堂的眼里却是清清楚楚。

    一道红光介入到小三与罗将之间，打破了两个人的粘连。横堂**进去的力量是那么大，以至于他是硬拽着把罗将给从床上拉下来的。

    半软在横堂怀里的罗将粗重的喘息着，倔强的推开横堂，试图自己站立，却还是跌坐在椅子上。金光褪尽，金发和紫眸却仍然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大颗的汗珠沾在额头上，脸上那些疤痕又深了起来，本来已经泛白的浅淡痕迹又变成了粉红色，冷笑的时候格外狰狞：“还不错么，要是再晚一点，我和小三就都完了。”

    横堂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再早一点，小三体内的奇怪力量就没有完全消除，可要是再晚一点，罗将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中的另外一种力量了。金色的是治愈与创造的能力，紫色的却是一种彻底的破坏。

    “你是什么？”横堂不得不第二次问这样的问题——第一次是他初到酒吧。

    “你觉得呢？”罗将满不在乎的说。抬头问留在床上看护的柳婷裳，“小三怎么样了？”

    “已经平稳下来了，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婷裳的言语中带着惊喜。对于罗将她的印象本来并不怎么好，即使被横堂吩咐着为她治疗了两次伤，但那种毫不领情全不知感恩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即使好脾气如她都觉得受不了。然而今天再看，罗将会有着那样的骄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种程度的治愈能力，柳婷裳完全比不了。转 载 自 我看 書齋只是，为什么平时都不见她用呢？

    陆横堂第一次那么深的凝视着罗将，想要把她心中的东西全部挖掘出来。最终，他却只是说：“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横堂决定，再也不会问罗将那个问题了，直到罗将有一天想要告诉自己为止。

    罗将却没有看横堂，而是在自己随身带的包里翻找着，一阵“唏哩哗啦”的声音之后，黑色的发套和太阳镜被掏了出来：“真讨厌，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要带发套……真是受不了！”嘟嘟囔囔的抱怨。太阳镜是奇奇的，那样火热的红色在奇奇脸上时明明有着炫辣的魅惑，在罗将的脸上却成了一种要杀人的黑社会式的可怕，尤其配合脸上的伤疤，更是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看着罗将别扭的带着假发和眼镜，横堂不耐烦的一把把那些东西都扯下来，丢在一边：“这样就好了！”烦躁的说。

    罗将不满：“干嘛？进来的时候是黑发黑眼，转眼变成了金发紫眸，你不怕那些学生奇怪？到时候要是查到你陆老师身上可就不好了！”

    “我更担心你被当成黑社会，那样对我的声誉更加不好！”横堂没好气的说。

    “是么！陆老师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声誉啊！看来在学校里还真是被调教得不错呢！”

    所以说，这个女人绝对绝对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难道说话就不能稍微柔和一点正常一点吗？是不是不讽刺人就不会开口啊！陆横堂在心里火冒三丈。

    “小将？横堂？你们在吵什么？”或者这种专门凑趣的人物才是更让人头疼的。

    “小三，你醒了？”立刻换上另外的一副脸，罗将温和的笑着问小三。

    “嗯，小将，辛苦你了~~”小三很快又活蹦乱跳起来，眯眯笑着，人见人爱。

    “小三你没事就好了。”罗将欣慰。

    “耶？这里也有星星！”小三四处扫着，惊喜的发现，在对面的桌子上也有一支花瓶里养着一颗彩色的星星。

    “那是辛荷的。”柳婷裳解释，“开始我也留意来着，不过后来不是说星星没有问题吗？我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的地方。”

    “嗯，是啊。星星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小三快乐的说。他自己的宝贝星星现在可是很漂亮很漂亮呢！

    站在走廊里的人不可谓不多，几个寝室的女生都聚集在这里。尤其是婷裳一个寝室的辛荷几个人焦急的踱着步。

    辛荷呆呆的坐在台阶上，不知所措的样子。

    “行了，辛荷，你也别想太多，小三不会有事的。”有人过来安慰。

    辛荷只是愣怔的摇摇头。

    “不过那个人是谁啊？”最先发出这样的疑问的是一个胖墩墩的女孩子，“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来了就给陆老师一个巴掌！”

    “对哦。好可怕啊！”回忆起罗将的气势，到现在还有人噤若寒蝉。

    “陆老师怎么都不还手的！就那么让她打了！”义愤填膺。

    “这叫好男不和女斗！这是陆老师有涵养！”胖墩墩的女孩子得意洋洋，仿佛夸奖的是她自己一样。

    “那也叫女人？”尖酸的声音发出刻薄的言辞，“实在没看出那个人有哪一点是女人的样子！整个一个凶巴巴的母大虫！”

    “哈哈，”一阵哄笑。

    辛荷被这些话吵得回过神来，颇为不满。从小三被救上来之后，她就一直陪在小三身边，陆横堂和柳婷裳的话即使没有全部听到，也掌握了一些。虽然对很多话语有着疑惑和不明所以，但至少她可以肯定一点，那个女人一定是小三说的“罗将”，是能够帮助小三的人。一定很厉害吧！因为一直与柳婷裳走得很近，她隐约知道柳婷裳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而陆横堂是让柳婷裳毕恭毕敬的人，这个叫罗将的人可以这样毫不顾忌的打陆横堂，自然也有她惊人的地方。何况，陆横堂他们拒绝送溺水的小三去医院，却执意要亲自来照顾还找那个罗将？这里面恐怕有着很多事情呢！

    “……你们注没注意那个女人的脸？”一直不说话的人轻声细语，却立刻夺取了所有人的关注。

    “怎么了？”

    “那张脸上很多伤疤。”慢声细气，却足以引起众人的惊叹。

    “真的？”

    “好像是啊！”

    “哇！怎么会这样！”

    “真可怕！”

    “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噌的站起来，辛荷气愤的走到临着窗台抿嘴静静微笑的人面前：“赵琳你什么意思！”

    赵琳媚眼如丝瞥着辛荷，一副委屈的样子：“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是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而已。”

    “你！”辛荷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赵琳分明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那些人对罗将有敌意而已。可是她却没法说什么，因为毕竟赵琳确实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那些揣测都是没头脑的人自己做出来的。

    “辛荷，别太激动了。”赵琳甜甜的笑，“我知道你爱护自己的好朋友么。不过，我们又没说柳婷裳，我们只是说那个突然来的女人罢了。说真的，她来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太可怕了……”说着还拍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心有余悸的样子。

    “辛荷，就是。那个女人太吓人了！”附和赵琳的人肯定是多数。

    “都闭嘴！”辛荷呵斥。

    打破了沉默与尴尬的是开门的声音，柳婷裳并不知道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半开了门，笑嘻嘻的探出头来，问：“谁的衣服号码很大的？”

    对于这样突然的提问，众人不明所以。

    辛荷冲了过去：“婷裳，小三怎么样了？”

    “放心，小三已经没事了。”难得柳婷裳笑得诡异，又有着掩不住的开心。继续问，“谁的号码很大号？”

    “究竟什么事啊？”辛荷松了一口气，问。

    “小三说，噗嗤，”柳婷裳憋不住笑，门里传来尴尬的咳嗽声，婷裳重新整理了表情，好让自己能把话完整的说下来，“小三说，想看陆老师穿女装。因为他答应了的……”

    “哈哈！”哄笑传开，振动了整个寝室楼。“踢踢踏踏”的跑回自己房间又跑出来的声音在之后不绝于耳，柳婷裳的寝室很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什么号码都有——因为小三自己也是答应了要穿的。

    辛荷被小三拉着手帮他换穿女装，整理发型。一旁的柳婷裳强忍着笑给横堂拿着衣服。然而辛荷更在意那个不断对陆老师冷嘲热讽金发紫眸一脸可怖的伤疤的女人，突然觉得，即使那张连脸因为伤疤的关系看起来丑陋至极，却远比赵琳那样的纤纤美女有着更多的夺目的光彩。

    不时有人探头探脑的询问衣服换好了没有，也有人已经拿了手机甚至相机准备拍摄。

    不要说横堂，到了最后，连小三都在大喊吃不消想要逃跑了。

    那一天，女生寝室楼里前所未有的热闹。

    至于后来究竟怎么样了。不是还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吗？为什么不找她们去要呢？当然，前提是你能够要得出来的话……

    所谓惊艳美女与可怕人妖隐藏在女生寝室楼的传言，也是在那个时候流出来的……

    所以说，女人，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是可怕的，即使小三也是有不能及的地方的……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八话 水妖（上）

    “柳绿花红，草长莺飞，真是好时候啊~~”小何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齐孟一掌轻拍在小何的后脑勺，帽子被他打得歪了：“都已经快夏天了，还草长莺飞呢！真应该让你回炉重学！”

    整了整帽子，挠挠脑袋，小何颇为不好意思：“齐哥，谁能都跟你似的，出口成章，满肚子学问啊！”

    齐孟一肚子学问倒真不是吹的，他大学本来是想要考中文的，在这上面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可就是为了讨那个时候追的女孩子喜欢，愣是放弃了文学改投了警校。“投笔从戎啊！”JONY那个时候嗤笑，“人家是为了国家，你是为了美女，小孟，你强！”一边说一边竖着大拇指。那一天是秋日，天气爽朗得如同刚淋过水的干净玻璃，齐孟与万归舟，哥儿俩好的一起到警校报到。谁能想到呢？好静的齐孟成了刑侦干探，好动的归舟却缩在酒吧当调酒师。

    “齐哥，”小何鬼鬼祟祟的凑过来，指着身后红头发的男人，“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他？”齐孟瞥了一眼，“人家可是大学老师，本事大着呢！”

    “哦……”小何半信不信的——染着红头发，带着彩色太阳镜的大学老师他还真的头一次见到。倒不是说大学老师不该染发，只是，那颜色未免过于鲜艳了，几乎就是一团燃烧的火，即使并不会觉得过于炽烈，可也多少带着些抗拒接近的味道。

    被谈论的“大学老师”陆横堂正在查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面色青紫肿胀的死者一律都是年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本来是如花的容貌，洋溢的青春，只是现在无一例外的浮肿着，被水泡得几乎烂了的皮肤白惨惨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原来大了很多。

    其实横堂来查看这些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应着齐孟的要求装装样子罢了，否则贸然领来一个无关的人，即使齐孟也没法对上面交代。所以陆横堂，他的名义是医学院的老师，对于溺水的情况颇为在行。

    “怎么样？”齐孟踱过来，问。

    “一切正常。”这是横堂能做的唯一的回答。

    “可是，正常溺水应该是会浮起来的吧？为什么这些人都还沉在湖底？”小何凑过来问。

    “只能说明水有问题。”横堂站起来，走到水边。

    “水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是一样的！”小何不以为然，却不敢大声说，毕竟对齐孟请来的人他还是要保持一定的尊重的，只好小声嘟囔，跟着齐孟的后面乱转，“齐哥，这人可靠吗？”

    齐孟瞪眼：“你不信我？”

    小何连忙缩脖子：“不敢，我哪敢呐！”

    齐孟笑了：“臭小子，就跟我贫！去帮着把尸体抬上车吧。”

    “是！”小何敬了个礼，跟着别人一起抬尸体。

    齐孟站在横堂的背后，看着横堂对着水出神：“你认为是水的问题？”

    横堂愣怔了一会，才回答：“只能是水的问题。你不是说你们的法医鉴定的结果是死于溺水，没有任何别的特别的地方吗？”

    “就算真有什么他们也检查不出来！”齐孟懒洋洋的回答。

    横堂有些好笑：“我探视过他们，并没有任何异状。”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横堂把自己的力量催进尸体的体内，没有任何有着特意情况的感觉，“你不至于对你们的法医都这么没信心吧？”

    “你看这些当然没什么，可是那些榆木脑袋，就算是真的发现问题，也会以与科学不符而忽略掉的！”已经不只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包括猰貐屠楼的那一次，案件也因为法医鉴定认为“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而不了了之。当然，就算他们真的发现了什么，猰貐也不是警察能够对付的，这种结果未必不是好事，反而省去了一些别的麻烦。

    “原来齐警官对我们法医这么不信任啊！”说话的人更加显出一种无机质的气质。穿着白大褂的她正在摘下胶皮手套，扯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音。冷冽而干练的女人正是法医童萧萧，也是齐孟为之放弃文学梦想的人。

    “哪敢呢！”齐孟满脸陪笑，“童**医有何高见？”仔细回忆刚刚与陆横堂的对话，应该没有什么露马脚的地方，安下心来。

    “高见不敢，我倒是想请问一下医科大学的老师，您是哪所学校的？教的是什么？”童萧萧冷笑。

    “怎么了？”齐孟忙问。

    “没什么，我只是想学习一下，怎么才能做到只是握了一下死者的手就判断出死者的全部情况的。”讥嘲与不信任在话语中尽露无遗。

    横堂转过身微笑：“只怕你学不会。”佛祖也有无名火的，即使好好先生如横堂，被人这么讥嘲的时候也会还以颜色。

    “是么！”童萧萧反击，“如果你是用那种神棍的方式，我还真的学不会！”说完不在理会横堂，转向齐孟，“今天怎么没让那个什么JONY或者奇奇之类的来？居然又找了一个。”奇奇那个女人让她看着就觉得火大，那种穿着打扮与其说是天师不如说是狐狸精。童萧萧不知道的是，她在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有着相当的准确度，虽然奇奇并不是狐狸。

    并不是不想找归舟或者奇奇，只是齐孟接到电话说发现尸体的时候酒吧已经在准备开业了，罗将认为自己重要的店员不能在此时被外借，于是来看望小三的陆横堂便被临时抓了差。

    齐孟叹气：“童**医，就算见不到归舟你也不至于这么大的火气吧？”齐孟苦追了童萧萧三年，可惜，童萧萧心里只有归舟一个。得知归舟不当警察而是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做调酒师之后，童萧萧的扼腕之情远比任何人都厉害。幸好由于齐孟的关系归舟也常来警局串个门什么的，还算是能常见。

    “不知道你胡说什么！”童萧萧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红着脸离开，走的时候听见一声悠悠的“司马昭之心”……

    陆横堂好笑：“不用刻薄到这种程度吧？”

    “礼尚往来而已。”齐孟嬉笑着。在酒吧接触的人中，陆横堂大概是最宽厚的一个，即使经常和小将斗嘴，但是除此之外是相当能够包容的人。只有在他的身上，齐孟才体会到什么是“时间的凝炼”，那种经过岁月的淘洗出来的骨子里的沉积，绝对不是短短在世不到百年的人类所能有的。

    横堂微笑着不再理会，在对待酒吧的其他人时就像面对孩子，大人当然对孩子要多很多包容。只有罗将是例外。横堂在不知不觉中总是把她作为同等的人来对待，于是愈加不能容忍她身上一些与他冲突的地方。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八话 水妖（下）

    夕阳洒在粼粼的湖面上，泛着半壁的波光，一层层的铺展，碾开细细的波纹。一条金色的路在水面上荡漾，如同一条悬崖之间的铁索桥，沿着夕阳的照射，从一边绵延到另外一边。湖畔的垂柳弯下身，把柳条探入水中，宛如少女的素手挑逗着湖水的涟漪。风拂过的时候把柳条吹离了湖面，颗颗垂下的泪珠诉说着思妇的幽怨。

    横堂想起他初见柳婷裳时，也是这样一幅场景，赤着双足的少女坐在自己的真身旁边，哭泣着询问“为什么要杀死岳元帅”。那是接近一千年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柳婷裳刚刚化为人身，前一天的晚上，岳飞刚刚冤死风波亭……

    风并不大，水面却渐渐展开激烈的晃动，一个小型的漩涡扭绞着，吞没了一根柳条，长长的枝条只剩了一截勉强露出来，也很快被席卷而去。

    “后退！”横堂吩咐着齐孟。

    齐孟连忙召集了还没有离去的少数警员，推开一定的距离，将附近封锁。

    “哗啦”的出水声去并非来自漩涡，而是离漩涡有段距离的位置，一个没有来得及撤离的警察只觉得头上突然一黑，然后就是一阵炙热而明亮的火焰，几乎燎着他的头皮而过。齐孟瞅着机会拉着他跑到了十几米外的地方，才敢安稳的喘息。

    小何看得清清楚楚，一条堪比鲨鱼般庞大的影子从水中钻出席卷向他的同事，在即将接近时却被一道喷薄的火焰给拦住，挡了回去。巨大的影子似乎被烫伤了，迅速的钻回了水里。

    “齐哥，那是什么？”小何傻眼了。放出那道与游戏中法师的火球差不多的火焰的是依然挺立湖边的“医科大学老师”陆横堂。

    “你不是看见了？”齐孟白了小何一眼，检查差点被袭击的同事是否受伤。注意到童萧萧没过来，不耐烦的喊，“童萧萧，愣着干什么！还不来看看！这里就你是学医的！”

    童萧萧被这声怒吼喊得醒悟过来，喘着气平定自己的心，勉强支撑着不忘记回击齐孟：“喊什么！湖边那个不也是学医的吗？”虽然嘴上不肯吃亏，但也手上不停的忙碌着检查被袭警察的伤势，“没事。我|看.书(斋)别担心，就是有点吓着了。”

    小何眼睛也不转的盯着湖边陆横堂的举动，几乎闪亮得成了星星，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恨不得能立刻去拜师学艺：“齐哥，陆老师太帅了！”

    其实陆横堂在放过那个火球之后就没有什么动作了。因为那道水中的影子潜伏着不肯出来。陆横堂比小何看得更加清楚，那道影子其实是一条长了手脚的鱼，然而却不是美人女般有着漂亮的人形，而是粗鄙的鱼的身体上长出细细短短的四肢，那种样子颇为恶心。

    似乎是因为被火焰吓到了，怪物潜在水中许久没有露头。横堂却不能下水去查看，只能在岸边站着等待。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个个人都成了昏黑的影子。因为有了之前打捞尸体时候的拦索，附近也没有什么人凑过来，大部分的警察都离开了，只剩下齐孟、小何与童萧萧。

    “切，”童萧萧不屑的说，“还以为那个神棍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只能干站着。”

    “他不能入水，水火相克，不懂吗？”齐孟没好气的解释。

    “就是说他根本不是那个东西的对手了？”童萧萧步步紧逼。

    那种可能性是零。齐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甩了个“懒得理你”的眼神，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水面。他也看清楚了怪物的样子，毕竟也是受到过一定的训练的。只是，尽管小将都说他有天分，齐孟还是不肯真的把法术灵力之类的修习下去——有做这种辛苦的事情的时间他宁可多看一会书。不过，既然连他都能轻易的看透怪物的样子，身为上古神兽的陆横堂更加不可能收拾不了了。只是如果怪物不肯出来，就算是犼也无可奈何。

    蹑手蹑脚的走近湖边，把一只脚探向水面。齐孟看见黑暗中陆横堂对他瞪大的眼睛，那种红色竟然有着奇异的温暖。笑着摇手，示意自己可以自保，继续一点点的靠近黑色中反着白光的湖水。

    小何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齐孟的举动。那样的做法在小何看来与找死无异，即使想要钓怪物出来，难道就一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为什么非要以身涉险呢？

    横堂密切注意着齐孟和水面的一切动静。既然齐孟敢自己去当诱饵，肯定是有一定的自信的，何况从那间酒吧出来的，就算是人类也一定有两把刷子，不会被这么弱小的怪物轻易伤害。当然，如果自己保护齐孟不利，难说是不是还会再挨罗将一巴掌……

    苦笑。罗将的巴掌确实够狠的，要是一般人都能被打飞了，就算是横堂脸上也肿了很久，那些学生再给他穿女装的时候拼命的在他的脸上打粉底想要掩盖，最终也于事无补。想到这里横堂抖了一下，女装，那是他的噩梦，比小三还恐怖的噩梦……

    细小的波纹在水底推动，剪头一样的微澜摇晃，向着齐孟的方向而去。横堂凝重的盯着水面，齐孟也小心的计算着时间和距离。就在波纹到达齐孟的一瞬间，伴随着“哗啦”的出水声，齐孟猛地收回自己的教，向后仰到下去，顺势在草地上翻滚，躲开了怪物的袭击。

    怪物已经腾跃在半空，白色的鳞片因为在黑夜中更显得明亮，易于捕捉动向。没能扑到猎物，怪物在空中扭着身体，让自己重新返回水面之上。

    突然，一张火网将怪物包围，拖拉着它离开水面上空，跌落在地上。烧糊了的味道很快飘进离得最近的齐孟的鼻子里，那种腥臭让他恶心得想吐。

    然而，尽管火网中的怪物显然已经做了烤鱼，但火网外的草地却没有丝毫被烧着的迹象。火焰就那凭空出现又消失，除了冒着青烟的黑乎乎的烤鱼怪之外，没有任何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神棍还有点用处么！”踩着半高跟的皮鞋，童萧萧走到齐孟的旁边，拿鞋尖踹了踹他：“还不起来？准备耍赖到什么时候？”之后又来到烤鱼的面前，“啧啧，基因突变的怪物而已，最好采些水样回去化验一下。”

    “这种东西是基因突变吗？”齐孟在小何的搀扶下爬起来——刚才他向后倒时闪了腰，痛得要死，“难道你非要把所有东西都用科学解释？”如果让童萧萧到酒吧里去一次会怎么样？齐孟有些恶劣的想。

    “那当然！”童萧萧不假思索的回答，轻蔑的眼神毫不顾忌的打量着揉着腰的齐孟，“笨蛋还真是没用啊，刚才不是很英勇么？怎么稍微活动一下就挫了？”

    “哼！”齐孟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如果是归舟倒也确实不会出现闪了腰这么糗的事情，当然如果是归舟也不用非要陆横堂出手才能制住怪物了，“如果都是科学，那我倒是想请童**医解释一下刚才的火网是怎么回事。”与童萧萧抬杠是一件有益于身心的事情。

    “很简单啊，一点燃烧剂和一张渔网就可以了。”

    “那么请问渔网在哪？”

    “烧光了！”

    “那为什么草地没有烧着？”

    “草地太湿了……”

    说到这里，齐孟已经不屑于与童萧萧辩论下去了。“陆老师，你怎么看？”

    “基因突变”吗？横堂咀嚼着童萧萧的话，确实，那样的怪物完全不像是自然的产物，也完全超出了他已知的范围——即使不能全部见过所有的妖怪，起码有着一定程度的认知也是必然的，否则他就真的白从上古活到现在了。

    “我倒是觉得童法医的话有道理。”横堂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原来也不是不学无术的神棍么！”童萧萧得意，“小何，把这东西帮我带回去，我要解剖看看！”

    齐孟讶然：“陆老师，你真的这么觉得？”

    “你最好让那个法医把水样也带回去化验一下，结果出来了送到酒吧。”横堂笑着在齐孟的腰上揉了一下，“咔吧”的一声之后，惨号随之冲天而起。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九话 弱水（上）

    奇奇趴在吧台上，轻轻的用手指弹着面前的玻璃瓶，里面的水有些浑浊，带着微微的绿色。这样的瓶子在吧台上摆了一排，无一例外的并非清澈的净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浑浊，颜色有蓝、有绿也有黄。

    罗将和陆横堂人手一打复印的文件，显出统一的眉头深锁的姿态在看着。只不过罗将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而陆横堂则安静得多。

    “还有这个。”齐孟又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这是那个湖里的怪物的检验报告，我估计你们对那个被解剖了的尸体片没兴趣，就没拿回来，只拿了结果过来。”

    罗将极其不满的瞥了齐孟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齐孟的报告，一目十行的阅读。

    看见罗将的表情，齐孟暗地里笑得厉害。所谓对尸体片没兴趣这种说法，完全是针对罗将的。这个酒吧的老板娘有着一定程度上的洁癖，对于恶心的肮脏的东西通常都会敬而远之，有时候反应之强烈也算是叹为观止了。

    陆横堂却不明所以：“算了，有报告就够了。那东西我收拾的时候就注意过，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绝对不是妖怪。”妖怪与怪物的本质差别就在于，是否有修行和自我意识，再弱小的妖怪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修行和自我意识，而怪物，完全就是像童萧萧说的“基因突变”的结果，甚至可能是人类实验室的产物。

    不过，这个基因突变的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也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事情又回到了那一排玻璃瓶子上面——水，这个城市里几乎所有的天然水，湖里的，河里的，甚至非天然的横堂学校出事了的游泳池里的水。这些水样都经过了齐孟通过关系找到的研究室的检验，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却又有着一定的相似性——水变轻了。

    “水的比重变轻了，”齐孟解释着，“看起来虽然没什么，但实际上现在能够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越来越有限，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尸体都只能沉在水底，而没有浮上来。”

    “也因为水的比重变轻，导致一些水中的鱼类为了适应水而发生了基因突变，是这样吗？”除了齐孟之外目前酒吧里最有常识的JONY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齐孟的回答实际上是童萧萧的回答。

    陆横堂把一瓶水倒了一滴在自己的手心，水珠在他宽大厚实的手掌中晃动，不一会被蒸发了，腾起小小的烟雾。他这样试验了几瓶，终于说：“而且，这些水中，都有一种特别的力量在流动，只是深浅不同。越是轻的水，这种力量越强烈。”

    小三蹙起小小的鼻尖，也沾了一点在自己的手上，摆动着小脑袋左右不停的看着：“唉？难道是弱水？”

    小三的话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在罗将和陆横堂的头脑里开出来的花堪比落在广岛的原子弹。

    “小三你说什么！”罗将顾不得小三是不是会害怕，拍着桌子站起来，差点与小三鼻尖对鼻尖。

    “小，小将……”小三果然吓着了，鼻子皱了皱，就有水从眼睛里涌出来。

    陆横堂忙安慰，轻轻拍着小三的背：“小三，小三，没事的，罗将她只是着急而已。不是有意吓你的哦！”难得的轻声细语，这种保姆的角色也算是做得有声有色。只是对罗将时完全变了脸，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你能不能脾气不这么急躁！又不是不知道小三的情况！这么急吼吼的吓着他了！”

    罗将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不耐烦的应着：“啊！”其实她也有些后悔的，只是不可能拉下脸来承认错误罢了。

    “小三怎么了？”无印悄悄的拉着JONY的衣袖问。

    JONY摇头：“这种事情只有他们才知道，我们也是一无所知啊。”

    似乎耐心只要不是在罗将身上就相当有富于的横堂回答了无印等人的疑问：“当初为了帮助武王伐纣，鸾鸟亦兮出战的时候丢失了一魂一魄，所以身体一直保持着十六七岁的少年形态，而心智只有十二三岁。”

    难怪……JONY等人在心中齐齐感叹，难怪小三的磨人在某种意义上颇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子，也难怪为什么罗将会难得的母性大发的对小三照顾有加，这些答案都揭晓了。

    罗将看陆横堂安慰着小三还是没完没了，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又凑到小三的面前，只是这一次不再凶悍粗鲁：“呐，小三，能不能告诉我，你说的弱水，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你觉得这些水里有弱水呢？”

    “因为弱水之源不见了啊。”小三渐渐不再哭泣，“西王母娘娘就是让我来找弱水之源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罗将与陆横堂充分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山海经》中记载“昆仑之北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弱水”。这是世人所知的弱水的事情。但是陆横堂和罗将都很清楚，不要说弱水，就是真正的昆仑神山都不是现在的人类所能找到的。这些都隐藏在现代意义上的昆仑山中，却被设下了结界，人类永远不能到达。而弱水之源就藏在昆仑神山之中，还有神兽土麟的守护。

    为什么隐藏在昆仑神山中守护得极其严密的弱水之源会不见？是什么人偷盗走的？又是怎么驯服土麟的？这些都是罗将和陆横堂的疑问，但是他们却不指望能从小三的口中问出太多的答案。

    “小三，你出来的时候，西王母怎么说的？”应该说果然吗？小三绝对不会无故跑来玩的。横堂无力的想。

    小三想了想：“娘娘说，弱水之源丢了，让我出来找。还跟我说，不用太担心，只要过来这边玩就好了，到时候会有人把弱水之源找回来给我的。”

    阴沉的空气笼罩着罗将和陆横堂，齐孟拉着奇奇悄悄的退了三步，决定离那两个人远一点。

    被算计了，是酒吧老板娘和大学教室的同样的心声。西王母可以掌握昆仑神山中所有东西的动向，她让小三过来肯定是因为已经发现弱水之源就在这座城市之中。而所谓的“自然有人找回来给小三”，指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对事情置之不理的陆横堂和罗将！

    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有点眉目了，知道是弱水之源的原因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瞎撞要好。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究竟出了什么事，而是寻找出弱水之源在什么地方以及怎么抢回来。这样，事情其实是简单多了，吧……也许……

    两个被算计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是水的属性，也都没有追踪水的能力，这个样子要怎么寻找弱水之源，怎么追查幕后黑手？还是一样的毫无头绪嘛！至于说某个现在正在昆仑神山上优哉游哉摇着扇子笑得一脸鲜花的“老”女人则只能作为两个人日后的目标了。也许，同仇敌忾也不是不可能的，即使两人现在势同水火。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九话 弱水（下）

    “哈哈，同学聚会么，当然参加！”齐孟搂着JONY的肩膀准备去JONY的卧室，还在和电话里讲个不停，“放心放心，归舟我也一定拉去！没问题的！包在我身上！哈哈！怎么，非要带家属啊？不带不行吗？哎呀你们就是麻烦！那没家属的怎么办？你们这不是气人呢吗！怕？我不怕。我|看.书(斋)哎，这可是你说的！好好好，咱们就都带过去看看！唉，到时候见！”

    看着齐孟放下电话，JONY怪异的望着他：“你干嘛把我也扯进去？”

    “看你说的，高中同学聚会，你不去？”齐孟不以为然。

    “那你也不至于要带家属吧？”

    “那可不是我说的，你也听见了！嘿嘿~~”齐孟笑得诡异。带家属的主意当然是他出的，只不过不是明着，而是在暗里鼓捣了些小动作而已。他可是巴不得让那帮家伙看看，他齐孟的女朋友奇奇是多么的漂亮迷人！

    JONY完全不信齐孟的鬼话，这小子从小就一肚子坏主意，典型的狗头军师，从来都是别人在第一线挨骂，他在幕后使坏的类型。毛坏水冒得比谁都狠，JONY却好几次都被迫替他顶缸。

    齐孟也觉得多少对不起JONY，毕竟他深知好友现在仍然孤身一人，压根没有家属可以带：“我说，归舟，要不你给童萧萧打个电话得了。”虽然自己没追到童萧萧，却也知晓童萧萧对归舟的感情，**之美这种事情他齐孟从来都乐于做。

    “用不着！”JONY划拉开齐孟的胳膊，一把把他推出去，“砰”的把门在好友的眼前关上。

    齐孟相信，自己的鼻子刚才与那扇门的距离是0.001毫米！

    JONY背靠着门站着，果不其然的看见自己的床上被子裹成一个小小的团，墨绿色的发丝在被子下面露出来调皮的一绺。JONY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了，带着些宠溺，带着些怜爱的笑。他现在已经适应了与浮萍一起的日子，包括两个人抢那张床。

    浮萍很怕冷，所以即使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JONY也没有换被子。罗将看见的时候非常讶异“你不是最怕热的吗？怎么还盖着这么厚的被子？”被JONY以一句“我今年怕冷”给打发了。

    浮萍喜欢长岛冰茶，却酒品不好，JONY就经常调给她喝，然后看着她在那里哭哭笑笑的发酒疯，自己在一旁看着笑。

    浮萍喜欢……

    审视了一下自己之后，JONY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把全副心思都放在浮萍的身上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做吧。

    JONY是个爽快的人，又是成长在这样的环境，当然不会理会什么“人妖殊途”之类的事情。面对自己的感情就要认真敢作敢为，JONY决定把这一信念贯彻到底。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要问问浮萍一些事情。

    扒开被子拍拍浮萍的脸蛋（现在JONY很喜欢做这件事，浮萍的脸很凉爽，又十分水润）：“醒醒了，小懒猫。”

    “嗯~~”浮萍哼了一声，又向被子里钻了钻。

    JONY把手表贴在浮萍的耳朵旁边，“滴答，滴答”的规律声音在浮萍的头脑里敲响。

    “唔？”百般不情愿的，浮萍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确定自己是浮萍不是猫？怎么这么贪睡啊！”JONY打趣。

    “哼！”浮萍翻了个身，故意不理JONY。

    “起来了，一会我们去逛商场！”把被子从浮萍身子下面拽出来。

    “嗯？”浮萍猛地翻身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疑问望着JONY。

    JONY笑着，如同外面灿烂的阳光：“出去啊，你不想出去看看？”

    抓着JONY的袖子不放，浮萍从床上弹起来。JONY不得不感叹，这个样子又有点像摇着尾巴的小狗了。

    浮萍换衣服的时候JONY背对着她，犹豫再三，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浮萍，你，知不知道弱水？”

    浮萍的身体僵直了一下，手中攥着的JONY的大T－恤几乎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好了没？我要转过来了！”

    浮萍迅速把衣服套上，面对着JONY，展开一个开心的笑。

    男式T－恤在浮萍身上几乎成了裙子，所以浮萍用了一条纱巾把腰的位置系上，反而透出一种不羁的顽皮感觉来。那头拖到膝盖的墨绿长发被用一根头绳草草的绑了几下，一半垂在身前，一半挂在身后，配着那深褐色的皮肤出奇的漂亮。

    JONY赞赏的看着浮萍，从心底里觉得一点都不比奇奇差，甚至多了些奇奇没有的纯净和深沉。

    “弱水，或者弱水之源，你知道吗？”临出门前，JONY再一次确认。

    浮萍狠命的摇着头，发丝拂过JONY的脸，撩拨得JONY痒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完全不知道弱水是吧？哈哈！我们走，去给你买几套衣服，过几天啊，我要带你去参加聚会！”

    “？”浮萍似乎对JONY的说辞不是很理解。

    JONY把嘴附在浮萍的耳边，吹着气似的声音悄悄说：“我要带你去参加我的同学聚会，作为家属……”然后也不管浮萍是不是真的懂得了他说的意思，就拉着浮萍出门。

    浮萍只能眨着眼睛任凭JONY拖着走。

    只是JONY没有看见浮萍眼中的悲伤。也许，是故意没有看见……

    展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长得像圆规一样的女人，焦黄的头发扎着两条毛糙的麻花辫子，垂在胸前。

    “垂天在不在？”沙哑粗鄙的声音折磨着展的听觉神经。

    “稍等。”展愣了一下，但还是尽量有礼的回答。来人这么不客气，也出乎他的意料。

    女人推开展要进入屋内，代替了展的是扬魁梧的身形，挡在门那里，一丝空隙也没有，让女人无从进入。扬与女人相互瞪视着，不一会，女人就发出阴险的笑声“桀桀桀桀”，听得扬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让我进去？你们还真是忠心啊！小心会追悔莫及的！”女人抻长了脖子，松耷耷的皮连着筋，扯得像一面小旗。

    “扬，干得好，那种人就不能让她进来！”可惜的是，从里间出来的垂天并没有应和女人的话语，反而赞扬着自己的下属。

    女人的嘴紧抿着，有些扭曲，仿佛一道狭窄的裂缝，歪歪斜斜：“你就是这么欢迎客人的吗，垂天？”恶毒的语调可以用来诅咒了。

    “你们两个先进去。”垂天没有搭理女人，取代了扬在门口的位置，依然不给女人进入房间的余地，直到两个下属回到各自的房间，才不客气的开口，“你来干什么？

    “哼！”女人悉悉索索的在自己肮脏的衣袋里翻找着，“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什么事？”垂天依旧冷淡，“说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女人愤怒的大睁了眼睛，白色的眼球充满了血丝：“不是找你帮我，而是要帮助你们的！”

    “哦。”垂天淡淡的应了一声，就要关门。

    “等等！”女人撑着门，把窄窄的身子挤在门缝中，“你可要想好了，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很快就会完蛋！”

    “目前我还没看出这种必要。”即使对方是他厌恶的人，垂天也没有到非要用门缝把人挤扁的程度，何况再不愿意也好，这个女人都是与他共同服从一个人的。

    “很快就需要了！”女人神秘的笑着，却比哭还难看，掏出一个似乎在泥浆里滚过的水瓶，“这个是送给你们的。”

    垂天用两根手指夹着看起来还算勉强干净的瓶盖，皱起了眉：“这是什么？”

    “桀桀，很快就会有用了。”女人的雀斑都在抖动，那种兴奋如同虫子一样蠕动在她的全身，“如果不是看在好歹同事一场，我可不会对你们这么好的！”

    “谢了。”垂天掩饰不住自己的厌恶，从牙缝里挤出这样话算是应答。然而他却不能真的把水瓶丢掉，这个女人既然说了，就一定有用，恐怕与她的计划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我又不像你，为了私人恩怨就能放手去杀同侪……”女人转身离去，发出令人颤抖的笑声，“嘿嘿，哈哈，桀桀……”

    垂天听着这样的声音恨不得把水瓶捏碎，却终究没有这么做。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计划，连他都被蒙在鼓里。也许去找陆横堂还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他并不想插手这个女人的事情，不过，多得到一些消息掌握一些资料总是没有错的。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话 聚会（上）

    这是垂天第二次来到HOMEBAR，柏木朱门，锡环，铜钉与上面艳俗的霓虹招牌互相辉映着，古里古怪的感觉。我|看.书(斋)不过垂天自己本身的打扮也一样让人不敢恭维，只能说是半斤八两吧。

    不过酒吧内的景象就让垂天吃了一惊了。倒不是那些在舞池中疯狂舞动的小妖怪们，也不是挤在客人之中的光着脑袋的人类waitter，而是在吧台里面认真调酒的调酒师——陆横堂。

    “教父。”垂天忍着笑，坐过来，痞里痞气的，“想不到你还会调酒。”

    陆横堂没好气的横了垂天一眼，推过来一杯深色的东西。这种被临时抓差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开始还只是陪着小三逛街，和齐孟一起看现场这样的简单事件，发展到现在这种居然要做调酒师这种高难度工作是完全出乎陆横堂的意料的。可是谁让JONY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呢？于是在罗将这种“不管你会不会能装装样子充一下门面就可以了”的言论之下，他站到了吧台的后面。

    “这是什么？”垂天没敢立刻就喝，先观察了一下。

    “教父。”

    “天呐！这个会不会毒死人？”垂天夸张的大叫。

    横堂摇了摇手中的书：“我是照着这个调的，具体效果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试一试。”这种可以让人吐血的话横堂居然也可以一本正经的说出来。

    垂天一脸疑惑的把酒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似乎没有特别的气味，然后伸出舌头在杯沿蘸了一下：“唔……”捂着嘴找水喝的垂天在心中哀嚎：按摩拉多酒香甜的杏仁味到了这只犼手里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苦啊！

    总算把自己的舌头拯救了出来，垂天庆幸自己不是味觉发达的类型，否则这样一个刺激他可能会很多天都说不出来话：“陆老师，这种酒能卖出去吗？”

    “你没看他们都只喝啤酒吗？”横堂理所当然的指着四周。

    垂天这才发现，酒吧里的客人们确实都只喝啤酒，即使有人拿着威士忌瓶子灌，也绝对没有人喝鸡尾酒。看来这都是横堂的功劳了。

    “亏了这些顾客还愿意继续来。”垂天讥嘲。

    “不来这来哪？”回答垂天的是罗将，她拎着托盘的样子像倒提着枪，“啪”的把托盘丢在吧台上，托盘“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才停下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像这里一样接纳他们？与其在那些人类的酒吧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不如在这里放肆的展现。”

    罗将指着几个已经喝醉了得意忘形的，他们大跳着舞蹈，尾巴耳朵全都跟着舞姿颤抖。自从香香离开之后，酒吧里不得现形的规矩被剔除了，这些平日里辛苦的约束着自己的小妖怪们疯狂而快乐的在这里显出真身。

    “你来这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罗将点着一根烟，把打火机丢在吧台上。

    “罗将！”横堂低叱。他不明白为什么罗将总是对各种各样的人有敌意，一开始是自己，现在是垂天。当然，即使是现在，他与罗将之间的关系也远远谈不上融洽。

    垂天不以为然：“最近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想来问问你们这些对人类兴趣那么大的人，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罗将不理陆横堂，两个字快得几乎连成了一个字的发音。

    “那些水有问题吧？”那个女人送来水，肯定有她的用意所在，这一点垂天绝对不会轻视。

    “你怎么知道？”横堂倒是很佩服垂天，这只虎鹰似乎一直都只住在郊外，却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能够直指核心。

    罗将恶狠狠的瞪了陆横堂一眼。她甚至来不及说“不知道”就被那个笨蛋抢了先。看来真的不能指望陆横堂这种从来都只光明正大对战的少爷懂得什么叫做“戒心”了。一口气喝下吧台上摆着的一排陆横堂调酒的试验品，罗将抹了抹嘴，愤愤的离开了陆横堂与垂天——继续待在这里是给自己找罪受！她果然与陆横堂八字不合！

    罗将刚刚的自杀式行为让垂天不再理会罗将对自己的戒备与敌意，他愣怔的望着那一整排空杯子，痴痴呆呆的问陆横堂：“这些杯子，刚刚都是满的吧？”

    “嗯……”谁说被吓到的只有垂天，陆横堂也不可避免，只不过他对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得更好而已。

    “现在都是空的了……”

    “嗯……”

    “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味觉啊？”垂天几乎要抱着头大笑了。陆横堂调出来的酒居然有人可以面不改色的全部喝掉！

    “啊，我怎么知道……”横堂沮丧。那些酒是连他自己都坚决不愿意碰的……

    真正的调酒师JONY正在给自己的跑车找停车位。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的是穿着一袭浅绿纱裙的浮萍。有些羞涩的浮萍扯着自己身上的裙子，仍然不知所措。JONY倒是很欣赏浮萍这样的打扮，毕竟这是JONY费尽心思才为浮萍挑选的，何况这条裙子的颜色与浮萍的头发非常相配。

    JONY和齐孟不是一起出的门，JONY从酒吧出发，而齐孟则是与奇奇在警局汇合。所以JONY反而省去了在参加聚会之前就被齐孟看见浮萍的麻烦。浮萍的身份一定会让齐孟唠叨个不停的，JONY同样能想到罗将知道事情之后的反应。然而这就是他的选择，不管怎样都好。其他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浮萍确实引起了满场惊艳，包括先到了的齐孟。聚会的组织者订下的这个包房足够容纳二十多号人在里面疯闹。不大不小的年纪，即使已经开始沉稳却还是带着青年的疯狂，这群二十七八岁的老同学准备好了要彻夜HAPPY！

    当然，互相比较家属的出色程度也成了他们的项目之一。且不论那些男性家属，在所有的女宾之中，最耀眼的无疑是奇奇和浮萍。黑色**的迷你皮裙，让所有的男人大呼要喷鼻血；而绿色的轻纱透着的水灵灵的清纯也同样魅力逼人。一动一静，宛如火焰与清水的组合，却有着奇妙的相通似的感觉。

    奇奇与浮萍也在同一时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奇奇笑了，笑容里有慵懒的妩媚；浮萍笑了，笑容中是水漾的涟漪。奇奇主动拉起浮萍的手，坐到了齐孟的旁边，中间给JONY留了位置。

    齐孟盯着JONY的眼神却是严肃而凌厉的。JONY故做不知的坐在奇奇给他留的位置上，如无其事的隔开了齐孟对浮萍的视线。

    童萧萧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浮萍的目光颇有些怨毒，却只能叹气。酒足饭饱，大家都开始飚歌了，本来一向很会唱的童萧萧却没有参与。齐孟看见她，走了过来，递给童萧萧一杯可乐。

    “垃圾饮料。”童萧萧不客气的批评，却还是拿在了手里，“那种东西是他在哪捡的？”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话 聚会（下）

    童萧萧没有明确指示是什么人，齐孟却心知肚明：“不知道。”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是人是妖还能勉强分辩。这是连无印也及不上齐孟的地方。看见浮萍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是妖，却完全没有印象归舟是什么时候在哪认识的那只妖。

    JONY的行踪其实很容易掌握，除了酒吧就是警局，一般不怎么与别人接触的。可是很明显，酒吧里是没有这么一号客人的。那么归舟在哪认识了这么一只妖怪？尤其是，看那种气质，只怕还是水妖。

    如果是一般的时候或许齐孟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自己找的也是一只妖怪，虽然有着本质的不同。但这种正在因为弱水事件而人心惶惶的时候，一只水妖在JONY的身边出现就不能不引起怀疑了。

    奇奇并没有这么多的心机，她只是单纯的因为对方也是妖而有着亲切感罢了。两个美丽的女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既不去抢麦，也不多说话，安静得仿佛一幅画，一副有着强烈冲击的视觉效果的画。

    有人过来搂着JONY的脖子，在强烈的音乐噪声中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你小子真有福气！这么漂亮的女人都让你弄到了！还有齐孟！你们两个怎么搞的？切！都那么出人意料。齐孟那小子为了童萧萧放弃中文抛弃靠警校；你个混蛋考了警校出来不当警察却干了什么酒吧调酒师！然后还都能把着大美女！”啰啰嗦嗦的，口齿还算灵活，但是脑筋其实已经不那么清楚了。

    JONY只是开心的笑，一边调侃：“我们酒吧美女可多了，只怕你消受不起！”说来也是有趣的现象，那些妖怪们，如果是男人那就是千奇百怪什么样子的都有，如果是女人却无一例外的都是美人。不算那些客人，只是周围接触到的，香香的伶俐可爱，奇奇的艳丽妩媚，柳婷裳的温柔娴静，浮萍的纯净可人……哪一个拿出来都是极品了，客人中还有比她们还要漂亮的！怎么能怪人类的嫉妒呢？确实是有着人类不可及之处啊！

    “唉，别这么说，我哪天就去看看，看有什么样的美女！”酒气熏人，“兄弟我到现在还是单蹦一只呢！”

    “我也去我也去！”附和的起哄的不少，都对JONY的酒吧感兴趣，何况还有美女这个诱饵。

    JONY笑而不语。去？只是说说而已。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那里哪是这些普通人去得了的？不过与普通人一起也有普通人的乐趣。有多久没有享受到这种乐趣了？好像从他大学毕业被小将圈在酒吧开始吧……

    JONY并不是自愿回酒吧当调酒师的。完全出于罗将的逼迫。去警局报到第一天，罗将把酒吧所有的门窗都钉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两个人的冷战持续了半个月，最终以人类的失败告终，从此JONY乖乖的当起了调酒师。罗将不让JONY当警察的理由很简单，怕他送死。JONY总是想当刑侦警察，一天天都是接触的罪犯，可以说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罗将唯恐JONY会有什么闪失，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做这一行。

    齐孟曾私下里问过罗将为什么要这么对JONY，整天让JONY混在妖怪堆里也未必是好事。罗将却说，如果JONY选择的是别的职业，她是会放行的，只是不可以是警察这样的高危职业，因为她不想对不起把JONY托付给她的JONY的爷爷。得到这个答案的JONY沉思良久，这也是他最终妥协的原因。

    包房里的疯狂连外面也能听到，阵阵噪音一直传了出去。只不过服务员们早已经见惯不怪了，依旧从容。只是很快他们就不再从容了，一个个瞪大着眼睛。有两个胆子大的上去，却想不到完全拦挡不住，就看见两个古怪的人进了那间包房。

    闯进包房的人确实足以让任何人都目瞪口呆了。齐孟的第一反应就是拦挡在奇奇与浮萍的前面，JONY则已经和另外几个男同学迎了上去，把人堵在门口。

    “哎，服务员怎么搞的！这种人都放进来了！”有人在大声的叫着。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JONY的冷静。

    丑陋的老女人佝偻着身体，背上鼓着大包，脖子往前抻着，努力的扬起皱巴巴的布满老年斑的脸：“我们来除妖！”

    “天灵灵，地灵灵，天上老君显神明……”老女人身后的道士举着幡子，口中念念有词，簇新的道袍，老旧的拂尘，两撇山羊胡子，倒是像极了电视里常见的骗子形象。

    “胡说什么！疯子！服务员哪！”立刻有男同学不干了，推搡着两个人要往外赶。

    然而奇特的是，老女人安稳的站在那里，虽然看起来似乎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样子，力气却大得几个男生都推不动。这反而引起了JONY的注意。

    齐孟也注意到这种情况，却没有离开奇奇和浮萍的身边，只是在一旁看着。

    “我去看看！”奇奇说着要走过去，却被齐孟拉了回来。

    “没听见要捉妖么？你别过去！”齐孟小声对奇奇说。

    “怕什么？难道还真的能捉了我？哼！”奇奇冷笑，“只怕还没这个本事呢！”

    浮萍似乎十分害怕，紧紧的抓着奇奇的手腕，拼命的摇头，也是不肯让她过去的样子。

    “怎么了，浮萍？”奇奇不明所以。

    齐孟倒是有所感觉：“浮萍，难道你认识他们？”

    浮萍摇头，在奇奇的手心写着“怕”。

    奇奇笑了，安慰着：“别怕，他们的道行不高，奈何不了我们！”

    JONY盯着老女人的眼睛，那双几乎被白眼球填满的眼睛有着可怖的血色，却完全不像那副样子般年老，而是有着年轻人才有的一种特异的狂热。脖子也是如此，尽管脸上的褶子已经像折扇但脖子上的皮肤却有着年轻人才有的紧绷，粗糙但不松弛。

    “你是什么人？”JONY问。

    “为了你们好的人！”沙哑的声音如同刮玻璃般刺耳。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真的？可是我看见这里有妖怪！小心你们被妖怪作祟！”恶毒而阴险的感觉如同蛇一样顺着包房里的人的神经爬了上来。

    “滚！”不受影响的JONY只是吐出一个字。

    “那就是妖怪！”老妇突然突破了几个男同学的封锁，唰的冲到了奇奇和浮萍的身边，速度快得惊人。

    齐孟连忙伸手去拦挡。浮萍拼命的向奇奇的身后躲。

    “这两个都是妖怪！”老女人指着奇奇和浮萍。

    “没错！这两个都是妖怪！”应和着老女人的话的是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童萧萧，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呃，都是，魅惑人的妖怪！狐狸精！”

    这种指责反而冲淡了紧张的气氛。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童萧萧喜欢的是万归舟，也都知道齐孟曾经追过童萧萧。现在这两个分别她爱着和爱过她的男人都被其他女人占去，童萧萧有这样的言辞一点都不过分。何况还是在酒醉之下。

    只有齐孟，看见了童萧萧清醒的眼睛里的一丝狡黠，倒是让齐孟十分意外。

    道士也被放了进来，念念有词的满屋子乱转，这里洒一点符水，那里抛一些符文。

    “这两个都是妖怪！尤其是这个！”老女人一指浮萍，“我的儿子就是被她勾引致死的！她吸了我儿子的精气！”

    这句话给JONY和齐孟造成的冲击是最小的，反而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经常与妖怪打交道的他们很清楚，所谓的妖怪吸取人的精气根本就是假的。确实，鬼与人接触过多的时候，会把阴气带到人的身上，给人类造成伤害。而妖完全不同，因为妖的本体多少动物和植物。不说妖，动物也好植物也好，都是人类经常接触的，从来不会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因为根本是可以和平相处的。妖其实也是如此，只要不是特别凶恶以人为食的妖怪，是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害处的。

    然而别的同学却不这样认为。即使没有人迷信什么妖怪吸精气的故事，但是如果浮萍真的是与那个女人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却最后害死了人，却不是什么不能想象是事情。窃窃私语传扬开了。

    道士不知好歹的把符水和符纸一路撒了过来，一页符纸飘到了浮萍的头上，吓得浮萍一阵瑟缩。奇奇气得冷笑，摘下浮萍头上的符纸，向道士飞过去。

    经过奇奇的手，符纸竟然变得锐利，斩断了道士的帽子，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头上挽的发髻被割断，头发披散下来。道士吓得缩了头，再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这些人在闹什么。”齐孟悠闲的开口，“对了，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我女朋友奇奇，或者你们谁听过她的名字，本城最有名的美女天师。”一边说着一边斜眼向私语的同学，让人感到镜片后的寒光，不约而同的打抖。

    “我的女朋友浮萍。”JONY接着说，“刚从乡下过来，说真的，没见过大场面，看来是被吓着了。”拉过浮萍，牢牢的守在自己的身后。灿烂的阳光般的笑脸一如既往，只是没人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喂，我跟你们说，呃，”童萧萧推开一个女同学的搀扶走到浮萍和奇奇的面前，把手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这两个都是好男人，抓住了，呃，就别放手……”

    三个女人的眼睛都是清澈而明亮的，相互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一话 受害者

    幽幽的冷月透过窗帘照射在宽大的窗台上，几盆绿色的植物默默的沉睡，漂亮的七彩小星星在花瓶里载沉载浮，从最初的瓶盖大已经长到了杯口大，还会亮闪闪的发光。

    室内的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有人偶尔翻个身，踢掉了被子，被子角就垂到了床铺的下面，晃晃悠悠的在书桌上的电脑顶上蹭啊蹭。

    “咕嘟，咕嘟”的轻微的冒泡的声音，窗台上的星星突然沉下去一些，从一个角里窜出了气泡，开始还只有一点点，渐渐多了起来，气泡也越来越大，当星星彻底沉下去的时候，七彩的颜色变得黯淡，再也不会发光，花瓶里的水的上层漂浮了微微有些泛黑的液体。

    这些黑色的液体没有满足与花瓶之中的栖身之地，反而凝结成一个圆圆的水球，腾空而起，飞向了离它最近的一个女孩子。

    “唔，啊……”液体钻进了女孩子的鼻子中，让她的呼吸变得艰难，脸色青紫，明显呈现出溺水的症状。

    挣扎的女孩子踢腾着的脚一下子踹在了床沿的栏杆上，惊醒了室内的其他人。

    “小洁，在干嘛啊？”酣睡未醒的声音埋怨着。

    孔月半抬起头，看着窗户右边的位置上的人，猛然惊觉不对：“小洁，小洁你怎么了？”

    “啪”的室内的灯被打亮了，三个女孩子都坐了起来，看着痛苦中的小洁。

    “溺水！”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婷裳。惊愕占据了她。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居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柳婷裳飞快的下了地，奔到赵洁的床边，爬了上去。她把赵洁翻了过来，让她俯卧于自己的大腿上，希望借助这样的体位能将水控出来。辛荷也迅速爬过来帮忙。可是两人用尽了一次救治溺水的方法，却怎么也不能把水从赵洁的口鼻中控出来，一点用也没有。

    “怎么办，小洁……”孔月已经哭出来了。

    “我打急救电话。”辛荷拿起了手机。

    “打陆老师电话，让陆老师找罗将，也许他们能有办法！”柳婷裳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吩咐着辛荷，“急救对这种情况一点办法也没有！根本不是普通的溺水！”

    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溺水，一点征兆也没有的，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发生这种事情，也只能归类为灵异事件了。

    借着自己跪坐在赵洁跟前的姿势，柳婷裳悄悄把自己的手探在赵洁的口鼻旁边，却挡住了孔月和辛荷的视线。她的手中有一颗种子，随着浅淡的绿光，种子很快发芽，长成了一片灰白的苔藓。这是一种专门生长在沼泽或森林洼地里的植物，叫做泥炭藓，是吸水能力最强的植物。柳婷裳把泥炭藓凑在赵洁的鼻子边，期望它能起一点作用。

    泥炭藓很快的变成了淡绿色，确实吸了一些水出来，柳婷裳沉重的脸色有了好转。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赵洁的呼吸被窒住了，泥炭藓上的淡绿色又褪了下去，重新变得灰白，似乎吸出来的水又回去了一样。柳婷裳大惊失色，她已经束手无策了。

    “电话打好了没？”柳婷裳的声音里有着焦急和恼怒，听起来十分严厉。

    辛荷拿着电话，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陆老师说马上来！”

    柳婷裳怀里的赵洁不再挣扎，失去了最后的气息，身体变得冰冷。青紫的脸色凄厉骇人。柳婷裳无力的坐在那里，看着赵洁发呆。

    沉闷的空气凝固了室内的三个女孩子，宛如三座不会移动的雕像。

    可是赵洁动了。柳婷裳突然感觉到自己大腿上的赵洁似乎想要爬起来。欣喜涌上心头，连忙帮助赵洁翻过身，却只看见赵洁空洞失神的眼白。

    然而赵洁确实在动，她似乎被神操纵着，动作渐渐灵活，下了床，要向窗户走，

    “啊！”

    “闭嘴孔月！”柳婷裳立刻喝止，“你想把人都招来吗？”

    孔月只好紧紧捂着嘴巴，拼命的咬着自己的手指，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看着赵洁已经拉开了窗帘，正要打开窗户，柳婷裳终于下了狠心：“听着，一会看见什么也不许叫，更不许说出去！知道吗？”

    孔月只能不停的点头。

    “知道了……”辛荷声音颤抖。

    柳婷裳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头发变成了青嫩的绿色，两颗种子在她的手中发芽，很快伸出了茂盛的枝叶，变成青藤。青藤迅速的缠绕了赵洁的全身，把她禁锢在绿色的牢笼中，任赵洁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柳婷裳做完的时候气喘吁吁，在短时间内催动了三颗种子，耗费了她太多的力量。

    窗帘晃动，有人在轻轻敲着玻璃。孔月吓得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辛荷瑟缩在角落，动也不敢动。

    柳婷裳却立刻反应过来：“辛荷，是陆老师！快把窗户打开！”她自己暂时没有那么多的力气了

    辛荷战战兢兢的绕过困着赵洁的青藤，青藤里在不停的蠕动，打开了窗户。窗户外面陆横堂和罗将都保持着一手攀着窗沿的姿势吊在那里。看见窗户开了，罗将最先荡了进来，轻捷的跳入室内落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陆横堂审视着青藤里的赵洁：没有知觉的木偶只知道要离开，用手拉扯着青藤的枝叶。

    “来晚了，已经死了。”罗将下着短语，看向柳婷裳，说出的话无比残酷，“而且，就算来得及时，我也一样救不了。你知道的，她和小三不一样。”小三那一次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溺水，而是被泳池中的弱水禁锢了力量。所以罗将做的其实只是消除弱水对小三的影响，小三自然就可以恢复。罗将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如此，消除那些神异事物留下的力量，其他的她也做不了。就如同无印被猰貐咬的伤口和小三的水难事件。

    柳婷裳点头，这件事她不是不明白，只是还存着一丝的侥幸，希望把人救回来，毕竟那是她一个寝室的姐妹。同寝，这两个字的意义本身就非常深刻，里面包含的不只是友情，还有亲情。

    横堂拍了拍柳婷裳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婷裳，别想太多了。你应该早就已经见惯了。”

    早就已经见惯了，却不等于早就已经能接受了。越是生命的长久，越是要承受太多的别离，其实，是一种相当大的负担。

    罗将在心中悲叹陆横堂的石头脑袋，这种安慰只会让人更难过。不过要是让她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她也是一样不会说的，很可能连陆横堂的温和的语气都不会有。于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三缄其口。何况她与柳婷裳也并不是熟悉到了什么程度。

    “婷裳，你用了能力，没关系吗？”陆横堂还担心着这一点。

    柳婷裳总算能够微笑了：“我相信她们，因为她们是我的姐妹。”

    陆横堂有些动容，所谓兄弟姐妹这种东西，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体会过。即使是相交最深的紫台也不可能到如此的程度，何况紫台本身也是个非常冷淡的人。

    “小心点，姐妹的背叛可能会更痛苦。”罗将说话似乎确实很不招人喜欢。

    “我们不会！”辛荷抢着说，“我们是姐妹，谁也拆不散的姐妹！”

    连孔月都在点头同意，即使她的脸色现在还是一片惨白，没有血色，她的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甚至没有力气像辛荷一样从床上下来。

    罗将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那样最好了。总之我们现在也算是有所收获。”

    “什么？”陆横堂问。

    罗将一时没有说话，应该是被陆横堂的问题噎住了。许久才能够开口：“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咬牙切齿，“少女失踪案与水里的尸体，不是已经能够穿起来了吗！”如果不是因为在深夜怕吵到其他的人的话，罗将真的很想拎着陆横堂的耳朵吼。

    “可是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种溺水呢？”陆横堂接着问。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罗将经常性没来由的发火和恶言恶语。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一话 受害者（下）

    罗将冷静了下来，在屋子中审察着，终于把目光锁定了：“还是那个东西吧。”下巴一扬，指向花瓶里的星星。

    柳婷裳也愣住了：“可是不是说星星没有问题吗？那些水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变轻的迹象，不会是掺了弱水的吗？”

    罗将走过去，把星星拿了出来，高高举起，透过灯光查看：“恐怕问题不是在养星星的水，而是星星的里面。”

    “嗯？”

    罗将把星星丢给陆横堂：“仔细看看，里面是空的！”

    “那又怎么样？”这次问的是辛荷，毕竟是她自己的东西，她不敢相信是她自己害了朋友。

    罗将瞥了辛荷一眼：“这星星是你的吧？”

    “是我的又怎么样？”

    “你许了什么愿？”罗将没有继续刚才的话，反而问了一个没有头脑的问题。

    “关你什么事？”

    “愿望实现了吗？”罗将紧追不舍。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辛荷扭过头，不去理罗将。

    罗将也不再与辛荷多说，开始给陆横堂解释：“现在这颗星星在水里是沉底的。可是它里面已经空了，按理说应该是重量最轻的时候，却依然会在水中沉下来。那么之前的漂浮是因为什么？联想到弱水之源的失踪，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星星里面封着弱水，所以才能一直漂浮。而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就是星星长大，弱水就会从里面跑出来，钻进附近的人的身体里——通常都会是买了星星许愿的人，导致溺水，然后再凭借着弱水之间的吸引力，操控人的尸体自己走到附近的水里去。”

    “不说星星是空的就一定封着什么东西吧？”孔月弱弱的说。

    罗将叹息：“我家里最近发生一些事，就与星星封了东西在里面有关。”这件事是最近最让她头大的事情了。

    别人不明所以，陆横堂却隐约知道，JONY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却是被封在星星中的浮萍妖怪。为了这件事，罗将与JONY的冷战持续升级，基本上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你是不是对JONY管得太严了？”离开了柳婷裳的寝室，扛着被青藤缠绕的赵洁的尸体的陆横堂多管闲事的问，“当初他的职业的事情也是你给破坏的。”

    “我是为了他好。”走在前面的罗将头也不回。

    “可是他的生活毕竟是他自己的，你这样管未必是好事。就像现在，JONY一直在和你作对。”

    罗将倏地转身，死死的盯着陆横堂：“那你说怎么是好的？由着他和那个来历不明的浮萍谈恋爱？垂天和灵玉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难道你就忘记了？人与妖注定只有伤心！”

    横堂哑然，许久才说：“可是你没有阻止齐孟和奇奇。”

    “他们不一样。”罗将又开始走路，下意识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怎么不一样？难道你自己养大的孩子你就要区别对待？”横堂冷笑，护短偏心到这种程度未免太过了，毕竟齐孟也是罗将看着长大的。

    罗将站住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孟和奇奇不一样。奇奇并不是有着一般妖怪一样的生命的。”

    “什么？”横堂疑惑。

    “小孟和奇奇，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同生共死吧。”罗将仰望天空，“他们两个人的血，早已融在一起了。”曾经的那个时候，究竟是谁的血唤回了谁的生命，连当时自己都不知道了，那样一种血液交换的关系，还能有人分得开吗？

    横堂沉默了许久才说话：“小三的星星不是没有问题吗？浮萍也救过JONY，应该不会害他的。”

    “可如果星星里的就是弱水，那么浮萍就是弱水中的妖怪。什么东西能在弱水生长？那里可是寸草不生万物不入的死水啊！难道浮萍的存在本身不就是问题吗？”罗将的话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横堂无言以对，只能这么问。

    罗将回给横堂一个灿烂的笑，骄傲而精明：“当然是什么也不做了！静观其变！牢牢盯住浮萍，就一定有可以入手的地方！”

    “那JONY呢？”横堂可不认为JONY会任由罗将这样做。

    “把那小子轰出去！等他回来就什么都结束了！”罗将的眼睛闪闪发亮，却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这样的罗将，横堂不禁想，这个人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有时候手段狠辣得连自己人都能算计进去呢？

    “觉得我太狠是不是？”罗将笑嘻嘻的说，“战场上可没有这么多讲究，尔虞我诈，胜利才是最重要的！我可是在血水里拼过来的！哪像你那么安逸啊！”笑着的罗将却让人感到深处的悲哀。

    “差不多了吧？”横堂故意不去理会罗将的哀伤。

    “嗯。是啊。”

    空旷的荒地，除了杂草和小虫就没有别的东西栖息。这里是横堂学校的后山，离学生的宿舍已经有很大一段距离了。与其说山，不如说是一个荒芜的大土包，连树都没有，占地却不小。校长一直在打着这块地的主意，似乎想把这里开发出来。不过在开发之前，深夜的荒山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横堂放下肩头的赵洁，与罗将并肩而立，看着缓慢移动着的一群东西晃晃悠悠的向他们走来。

    罗将不禁皱眉：“什么时候变这么多的？”

    “这可真是壮观的聚会啊！”陆横堂的话引来罗将的白眼。

    刚到柳婷裳的寝室的时候，他们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然而却不能确定对方的目标是柳婷裳她们还是自己二人，或者是赵洁的尸体。出来之后，发现监视的视线在跟着他们，无论是针对他们中的一个还是横堂扛着的赵洁的尸体，都让他们放了心。毕竟，由他们两个来对付监视者，总比担心监视者伤害柳婷裳甚至那些普通的学生要好。于是两人故意走到这种荒僻的地方，就是为了能够放开手脚的战斗。

    借着月光罗将终于看清了来的是什么，胃仿佛被重锤凿击了一般，翻江倒海的感觉汹涌着叫嚣，想要冲破她的喉咙释放出来。“咳咳。”罗将连忙用干咳掩饰，免得被陆横堂看出她的怪异，抓着她的弱点来嘲笑她。

    扁扁的人体，浮肿的身躯，青紫的脸色，披散的头发，腐烂的皮肉，全部都是溺水的女人尸体。有得陆横堂甚至见过，明明是已经被齐孟的警局给带走的，现在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种东西现在算什么，僵尸吗？”罗将故意用讥嘲来掩盖自己的不适，尤其是当她和陆横堂被这些“僵尸”团团包围之后。

    罗将蹲下身，自言自语：“幸好你有眼力，来到这种地方。要是完全没有土，我在收拾他们之前会先掐死你的！”因为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不能使用武器只能与这些恶心的东西肉搏会是什么滋味。借着蹲着的姿势勉强咽下冲口欲出的呕吐，罗将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持。

    陆横堂却对这些所谓的恶心什么的完全没有反应，这些尸体的样子他早就见过，比这样更惨烈的也不是没遇到，就算是猰貐的屠楼都比这些恐怖得多。因为在猰貐屠楼的大楼顶上见到了罗将，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罗将会对这些东西有不良反应。陆横堂的粗神经想不到的是，那天罗将在见到他之前已经吐过了，而且也是为了躲开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才故意把他引到顶楼的。

    等到罗将终于积蓄了力量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提着枪与横堂背靠背的摆出攻防姿势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二话 玩偶之家（上）

    垂天踢开疯长的杂草，不让它们牵绊自己的脚。我|看.书(斋)黯淡的月光之下一座孤零零的小屋矮趴趴的，使得眼前的景象更加荒芜。小屋是可怜的木头随意搭起来的，在风的吹动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会倒塌。

    站在小屋门口的时候垂天想了想，决定还是应该敲一下门，即使屋子里的是那个最惹人厌的女人。

    可是屋子里完全没有回音。垂天侧耳倾听了一下，除了风声穿过木头见的缝隙的呼啸，剩下的只有死寂。

    抬手在门上碰了一下，门就开了，居然悄无声息，与小屋破败的样子完全不同。出乎垂天意料的没有出现鬼叫门般的吱呀声。站了一会，垂天才适应了小屋中的漆黑，冷笑着打开手电，垂天走了进去。

    外面一间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普通的肮脏破烂的床铺，露出棉絮的被褥散发着霉了的味道，刺鼻的呛人。几只水桶被胡乱的丢在地上，里面是亮闪闪的彩色星星沉沉浮浮。在仅能容纳一张窄窄的单人床的地方放了这么多水桶，垂天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腐烂的味道冲击着垂天的嗅觉，那并非来自床铺上的被褥，垂天寻找着，终于在黑暗中发现了一扇门，不同于整个小屋的木质结构，这扇门居然是铁的，上面挂着厚重的大锁。

    人类的锁是锁不住上古神兽的，那些对于人类来说应该算是自我保护的东西在垂天看来不过是轻轻伸手就能破坏殆尽的。何况，越是要被隐藏的东西就越具有吸引力，于是垂天就伸出手，捏掉了锁，推开了门。

    只是，门里的景象，即使对于垂天来说也算是触目惊心了。密密麻麻的溺水尸体被硬塞在一个不大的空间，有些目前还算是新鲜，有一些却已经腐烂了，溃烂的皮肉上长出了蛆，连带着其他的尸体也即将被蛆爬满。胳膊与脑袋交叠，大腿扭曲着挤进两具其他的尸体之间。这些溺水而死的可怜的年轻女子们就在身故后遭受着如此的待遇。如果她们的鬼魂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可能会哭嚎着不肯投胎也要来拯救自己吧。毕竟，比起这样，火化烧成灰绝对是相当好的选择。

    “桀桀，欢迎来到玩偶之家！”阴险的笑声在垂天的后面响起。

    “真是恶心！”垂天只是丢下这句话，就越过女人走出了小屋。他不想再继续对着那些尸体或者发霉的屋子。还是天地之间的感觉最好。清爽的风吹透了垂天的衣衫，让他的头脑都清醒起来。

    女人跟在垂天的后面，谨慎的把自己的屋子关了起来：“你居然会来找我，还真是稀奇啊。”

    “弱水之源在你手上吧。”垂天不想多做啰嗦，直奔主题。陆横堂告诉他的信息不算少，刚好够他找到问题的答案。

    “桀桀，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女人笑得脸上的皮在颤抖，就像下面有虫子在爬，“怎么样？你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让你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你会这么容易就得到这些信息？”

    垂天闭口不语，冷峻着一张脸。让他对着这个女人还能笑出来，他绝对做不到。

    虎鹰的没有反应让女人觉得无聊：“你想知道什么？还是想要什么？”

    “我只想知道你要干什么！”

    “嘿嘿。”女人咧开了嘴，在脸上扯出一个黑洞，“那就来看看好了，看看我在干什么……哈哈！”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屋子，不一会，端着一个破旧的脸盆出来，边缘裂了口子，不时有水从那里洒出来。月光倒映在水盆中，在黝黑的水面投下皎洁的影子。

    “这是，弱水？”垂天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水盆。

    “不会只让你看这个的。”女人阴森的笑着，瘦削得只剩下骨节的手拂过水面，水面荡漾，渐渐显出景象来，“还有更好的东西，毕竟你难得来一次么！桀桀！很有趣，是不是？”

    影像中的人垂天认识，是陆横堂和罗将，此时的他们正在与溺水的尸体搏斗，只是，也在相互战斗。

    当罗将的枪再一次被陆横堂给抓回来的时候，罗将彻底发飙了，她不再理会那些僵尸，把枪插在地上，对着陆横堂吼：“你究竟想怎么样！”

    “它们只是被操纵的木偶，斩杀它们毫无意义！”横堂躲过一个僵尸的攻击，一把捞起不肯动弹的罗将避开另一个僵尸的啃咬，“你这样赌气是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做善人了！”罗将挣开横堂的胳膊，“慢慢陪着这些僵尸玩吧，看能玩到什么时候！”

    “是你下手太狠了！”横堂并不是彻底反对与僵尸战斗，毕竟他们也是要自保的。但是当罗将发现就算砍掉它们的头手它们还是可以攻击的时候，杀性大起，把一些僵尸基本上剁成了碎块。很残忍，但是有效。

    “很有效果不是吗？”因为罗将的狠辣，包围他们的僵尸现在确实减少了一些。罗将的脸色铁青，她在强迫着自己做最不想做的事情。

    “难道不能寻找别的办法吗？”陆横堂对此十分不满。

    “你找到好办法了？”罗将冷笑。

    横堂无言以对。他不是没试过，头也好，心脏也好，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这些僵尸一再的站起来攻击。它们没有生命没有意识，只知道跟着命令行动。罗将的手段虽然狠，却是目前他们找到的唯一的办法。

    “那就不要说三道四！”罗将抽出枪，枪花过处，又一个僵尸被绞碎，惨白的肉沫在月光下飞洒，落在地上，一片白花花的。罗将紧紧闭着嘴，不想再多说话，拄着枪喘息，勉力支撑着自己。

    “你怎么了？”横堂手刀砍在一个僵尸的脖颈，终于看出罗将的不对劲了。

    “没事，闭嘴！”罗将不耐烦的呵斥，继续提枪进攻。她已经不再如横堂一样被动，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此时的罗将就像一个暴虐的战神，嗜血而疯狂。她的枪舞动得愈加凌厉，在月色下晃出一片银白，连月光都及不上的光辉灿烂而夺目。被绞碎的尸体的肉沫宛如飘飞的雪，冬季里的鹅毛在天空飞散，飘飘扬扬，满目凄凉。

    横堂不再多说，却也不忍心看着罗将这样残忍的杀戮，终于在手上燃起一团火焰，一杆镗在火焰中成形。就在罗将又要斩碎一个僵尸的时候，“铛”的一声，横堂的镗拦截了下来，两杆兵刃交击，火星四射。

    罗将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瞪着横堂。横堂发现，那双眼睛里面已经不再镇静，散射着狂乱的光。

    “罗将！”横堂厉喝，他想到了罗将的血，想到了那条疯狂残暴的跃过龙门的鲤鱼，横堂开始意识到，也许罗将现在已经不是罗将了。她真的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吗？横堂不禁在心中这样疑惑着。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二话 玩偶之家（下）

    罗将不理横堂，卸下镗的力道，又去进攻僵尸。只是，横堂似乎缠上了罗将，不再对付僵尸，反而把兵器对准了应该是共同对敌的战友。

    “罗将，你回答我！”横堂不忘了想要唤回罗将的心智，只要罗将的意识回来，就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如此狂乱嗜杀。在横堂的心中是如此认为的。

    镗与枪的交战显然比罗将单方面对僵尸的杀戮要激烈得多。火红的镗缨时常与雪白的枪缨缠绕在一起，形成鲜明而美丽的对照。只是主人的性格似乎与缨的颜色正好相反。雪白枪缨的主人是爆烈的，而火红镗缨的主人却平和得多？黑色的镗与白色的枪又是一种对比，不时迸射的火花已经分不出是横堂的力量催逼还是兵器的交击碰撞。捕、折、翻、捞、咬、拨，横堂只是为了拦挡罗将的攻击，所以并没有尽出全力，也只是以截断罗将的攻击为主，并没有使用杀伤性的招数。崩、点、穿、劈、圈、挑，罗将倒是有攻有守，但攻击也只对僵尸，对于镗的来势，尽量躲闪。如银的月色下，两道矫健的人影来来往往。

    战斗了一会之后，横堂终于发觉，也许罗将的心思并没有真的狂乱，否则又怎么会把敌我分得清清楚楚呢？毕竟，即使一再遭到镗的拦截，枪也从来没有对横堂使用过任何攻击性的招式。

    再次在攻击时受阻，罗将恼火得额头青筋都要蹦跳出来，虚晃了一枪，罗将跳出了战圈，终于吼了出来：“陆横堂你个笨蛋！你究竟要干嘛！”回音不断在天空盘旋徘徊，月亮都被吓得躲在树梢之后，半天不敢露面。

    这声吼倒是把横堂骂愣了：“你，没事？”

    罗将七窍生烟：“我有什么鬼事！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咬牙切齿。

    横堂失笑：“我以为你发疯了呢！攻击那么凌厉！”

    “那是对僵尸！不是对你！你的脑子是不是已经萎缩得连指甲盖大都没有了！难道打了这么久还看不出来吗！”

    “啊，是有点疑惑……”横堂讪讪。对此实在没话来反驳。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别给我捣乱！”罗将走过来拨开横堂，再次准备攻击，“哎？”却也发现了一些事情，“笨蛋犼，你看那些僵尸是不是不再主动过来了？”

    刚才被陆横堂撩拨得火大所以没有注意，仔细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僵尸似乎都有些畏惧横堂，尽量离横堂远远的。虽然还包围着两个人，但却不会像开始时那么紧密了。

    “嗯……怎么回事？”如果说这些僵尸真的有知觉的话，那它们应该怕的是残酷的罗将而不是仁慈的横堂。

    “火……”罗将想了起来，就在横堂燃起火焰取镗的时候，那些僵尸一哄而散，直到火焰熄灭才又围上来，而从此对横堂就有着些许的畏惧，“笨蛋犼，再来点火看看！”罗将用手肘捅着横堂的腰。

    横堂很不满意罗将这样的说话方式，尤其是那个称呼，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彻底小看了吗？然而他还是依照着罗将的吩咐重新燃起了火焰，果然，僵尸们又散开了一些。

    “哼，想不到笨蛋也不是一无是处的。”罗将冷笑。对于她来说，能够使用火来对付这些僵尸显然是更受她欢迎的，尤其是这还意味着可以不需要她来动手。刚才斩杀那些僵尸的时候，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完全没有精力可以回应那只笨蛋犼的挑衅。

    “用火烧？”横堂了悟，却实在受不了罗将的讥嘲，“难道你就不能正常的说话吗？”

    “那只是因为你的不正常所以才产生了别人不正常的错觉罢了。”罗将白了他一眼。

    横堂的手捏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却还是不能发泄罗将带给他的忿怒。

    然而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横堂勉强自己不再对罗将的言辞产生反应，弹指间，熊熊的怒火燃烧起来，一道火墙蔓延，迅速包围了僵尸们，形成了一个火圈。握紧自己的拳头，火圈随着横堂的动作渐渐缩小，无声的僵尸被困在里面，一点点被火焰吞噬。

    “这样也好过你那种残忍的做法。”横堂还是心有不忍，但终于只能这样说。

    “这样才是对它们最好的方式。”罗将把话顶了回去，烧焦的人体的臭气随着风扑面而来，罗将屏住了呼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反正它们本来也是该被送去火葬场的。你只是替火葬场的工人完成了这一步而已。”

    “你的心是不是冷的？”横堂没头没脑的问，却是他今天与罗将相处以来的心声。这个罗将与平日见到的不同，有着太多的戾气，手段狠辣，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你看到的呼吸和血都是假象。这具身体根本没有温度，又怎么会有心？”罗将的话分不清是在刺激横堂还是刺痛自己。会受伤，会痛，会有心跳和呼吸，但是这些真的是真的吗？罗将使用了这个身体一千多年，却至今还是不敢确信。

    横堂皱眉：“这样很好玩吗？”

    “难道不好玩吗？”罗将嬉笑着。

    “你是人类吧，曾经。”

    “啊，是啊。”

    “野兽不会像你这样残忍。”横堂如是说。

    “当然！他们不会！”罗将撇过头。

    直到火焰熄灭，僵尸们成为了灰烬，风吹过来，把一切全部散尽。荒山平静得悠然自得。

    “很久以前……”罗将突然开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来，也许是在心埋藏了太久需要发泄，也许只是不想让这只笨蛋犼继续误会，“我曾经带兵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嗯？”横堂也不明所以，罗将不像是个会述说过去的人，何况说出来的比今天她做的事情还残忍。

    罗将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千年前的那个时刻，她穿着白色的铠甲，骑在马上，带着一千人走进了深山，进入了那个与世隔绝的村落。那时的她还是有血有肉的，还只是会死的凡人之躯：“整个村子的人，都早已经死了，身体被一种虫子控制了。”

    “尸虫？”横堂大惊。通常情况下，虽然尸虫会寄居在人体内，但却不会控制人。但如果是曝尸太久没有人来收埋，加上鬼魂的怨气积聚不散，尸虫就会变得强大，控制尸体。然而这种事情实在少见，连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啊，是啊。”罗将的声音听起来像叹息，“就是尸虫，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

    她当时迷路了，带着那一千人在山中转着，当看到村落时十分惊喜，以为终于可以得到帮助，却只见到了大批腐烂的尸体行走着，攻击她的人。

    “所以我下令，把那些尸体都杀了。”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不是杀了对方就是被对方所杀，战场上的就是这些而已，“然后一把火把那个村落烧个干净。”平静的声音不见颤抖，心早就冷了才会如此吧，才能仿佛事不关己一样说出来。

    只是她忘不了，最终从山中出来的只剩下二十个兄弟，其余的人，都被尸体杀了，也受到了尸虫的控制。所以，到最后的时候，她是在与自己的弟兄战斗。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有了现在的能力该多好？就不会白白损失那么多的弟兄了吧……

    “喂，罗将！”横堂在罗将的脸上看见的悲戚远比罗将自认为流露出来的多，“已经，过去了。”他却不知道该对这个女子说什么好。

    “啊，我知道。”罗将平淡的回答。

    “桀桀，难道不是很有趣吗？多好玩的一幕啊！嘿嘿哈哈！”女人枯树枝一样的手扫过水面，景象就此消失，扭头去问垂天，“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我只觉得恶心！”垂天更加确信，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哼哼哈哈，只不过是你在嫉妒罢了，因为你做不到……”女人凑到垂天的耳边，呼出的气带着腥臭。

    垂天厌恶的拉开距离：“你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女人端起了水盆：“没什么没什么。这只是开始而已。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桀桀……”

    “那瓶水，是干什么用的？”垂天问。女人送给他的瓶子还被他丢在角落里。

    女人半回过头，月光照亮她半边的脸，狰狞如鬼，恶毒的说：“如果那你都不知道，还真是愚蠢的无可救药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三话 惊变（上）

    当那个客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倒下去的时候，无印拿着托盘刚好从他的身边经过，奇奇正端着酒穿过舞池，齐孟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没有下班，浮萍怯生生的站在罗将的面前看着她把两瓶啤酒丢给自己，小三正躺在屋子里睡大觉，陆横堂阴沉着脸继续当临时调酒师，而JONY应该是在北上的列车上被罗将驱逐出了这个城市。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无印急忙伸手去扶，触手却是一片冰冷，只是短短的时间，那个客人已经死了。而在一分钟之前无印才刚刚给了他一杯凉水，看着他喝下去。

    “呀啊！”是浮萍的尖叫。

    强劲的音乐声在群体的愣怔中更加震荡人心。

    罗将抬手关了音乐，走到了无印和死去的客人面前。试探了鼻息，检查了情况，罗将单膝跪在那里，脸几乎都埋进了架在腿上的左臂中。

    “怎么回事？”横堂打开吧台的门过来，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

    “和小三那次一模一样。”罗将的声音因为胳膊阻挡的关系听起来有些闷，“只不过他没有小三运气好。”只是，小三是掉在泳池中才被弱水夺取了力量，而这个客人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和婷裳的同学也不一样，他这个样子绝非溺水。”横堂陈述着另外一个事实。

    浮萍突然推开了众人，飞奔到水池的地方，拧开了龙头，“哗哗”的水声成为了酒吧里唯一的音响。浮萍的脸色变了，惊得连连后退，然后硬拉着罗将到水池那里，指着水，使劲的摇头。

    “水有问题？”罗将震惊的问。

    浮萍点头，拿出JONY为她准备的随身携带的纸笔，写着“弱水”。

    罗将低下头思索了一下，转身：“奇奇，取一些水带给齐孟，让他找人化验！顺便把所有附近居民的饮用水都取样调查，最好是全城的！”

    奇奇利落的按照罗将的吩咐做事，很快就离开了酒吧。我|看.书(斋)无印也疏散了客人，让他们各自回去。酒吧很快空旷了下来。

    拧紧了水龙头，罗将回到吧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浮萍，过来好吗？我有话要问你。”

    浮萍点点头，乖巧的走了过去。

    陆横堂体贴的把浮萍按在座位上，不让她罚站似的站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直到吸完了一根烟，罗将才再次开口，她的表情凝重得仿若城头的黑云，弥漫着迫人的压力：“浮萍，你知道弱水，是吗？”

    浮萍垂着头许久，终于几不可见的点了头。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可以吗？”罗将的黑眼睛望进浮萍紫红色的眼睛里去，“就算是为了归舟。”这样的语气算不算是母亲的语气呢？连罗将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因为被关在屋子里太久的关系，皮肤变得比以往白了一些，衬得嘴唇十分鲜艳。

    陆横堂观察着罗将，居然得出原来她也是十分清秀可爱的结论。这个结论吓了他一跳，然后发现，如果单论那张脸的话确实可以这样说，但因为表情的关系，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不让人随意亲近的，于是也忽略了很多。

    浮萍飞快的在纸上写着“弱水，浮萍。”

    “你真的是弱水中生长的浮萍？”罗将惊异，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却还是不可置信，“弱水寸草不能生，万物不能存，居然能有你生长出来，也是奇迹了！”想了想，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弱水之源被窃的事情？”

    浮萍继续点头，“女人，丑”。

    “你是说是一个丑女人干的？”横堂确认着，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窃走弱水之源？何况还有土麟在守着。

    “她是怎么做的？”罗将关心这个问题。

    浮萍摇头，“昏迷”。她看见的也只是一道白光，之后就昏迷过去，再之后，看见的就是JONY了。

    “再见到她你能认出来吗？”

    浮萍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没有真正的看清那个女人的样子，却记得那种感觉，一如那个雷雨之夜出现在窗外的女人的感觉。她清楚的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偷盗弱水之源的人。

    罗将低着头沉思，半晌抬起头来：“你愿意帮助我们吗？”霓虹灯映照在她的眼睛里，旋转着光彩，“一如当弱水进入JONY身体中时你救了他那样？”现在罗将已经明白浮萍是怎么做的了。JONY显然是遇到和柳婷裳同学一样的状况，于是浮萍吸出了弱水，挽救了JONY。浮萍，生长在弱水之中，只有她才是真的不会惧怕弱水的。如果能得到她的帮助，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浮萍郑重的点头。

    当晚，齐孟和奇奇回来的时候面色凝重，整个城市的饮用水都被调查过了，全部渗入了弱水，无一例外。毫无疑问，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对于妖怪来说尤甚。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丑陋的女人在买着彩色的星星，最近这段时间城管查得非常严格，看见有卖星星的就会没收，连卖星星的人也会带走。这同时也影响了其他人的生意。不过显然这些路边的小贩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充分的把“游击战”这样的概念掌握透彻。一种怪异的“捉迷藏”在闹市区屡屡上演，甚至不时的还有关于城管和警察与小摊贩发生冲突的新闻。

    一个身材颀长打扮诡异的男子走到卖星星的女人旁边，不顾那些还围着赞叹星星的美丽和对星星实现愿望的憧憬的年轻女子，一脚踢倒了水桶，星星和水都泼洒在地上。

    年轻的女子们吓了一跳，连忙纷纷散去。

    一些小摊贩以为是来了城管，慌忙的收拾着东西也准备离开。

    男人却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怒气冲冲的站在女人的面前：“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你个疯子！”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弄重的气腔。

    女人仰起脸，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不适，于是眯起了眼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一个好主意？桀桀。”

    “你很清楚吧，最先受害的是妖怪！”垂天强忍着怒气，压抑着自己不要在街上就爆发。那些弱水只要不是进入到人的气管就不会出现溺水的症状，人类就可以若无其事的生存。可是对于妖怪不同，弱水会吸走妖怪的全部力量，让妖怪迅速死亡。

    “那又怎么样？如果是要归顺我们的妖怪，你不是就有解救的办法吗？如果不是，那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哼哼！”女人冷哼。这只虎鹰就是过于感情用事了，尤其是在对有关妖怪的问题上，他是太过于维护妖怪了啊！这正是她自己不会出现的问题。

    垂天的愤怒宛如厚重的城墙倒塌下来，他揪住女人的领子：“我不允许！”

    “已经晚了。”女人若无其事，“桀桀，现在全城的水都被掺入弱水了。”

    垂天瞳孔收缩：“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桀桀，等着你来抢我的功劳？”女人恶心的笑着，“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哈哈！”

    垂天反而笑了，如同平常的痞气又开心的嬉笑，看着女人的眼里却多了危险的意味：“你最好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女人畏缩了，沙哑的声音变得凄厉。

    “是么？”垂天轻飘飘的说，稍微向前踏了半步，逼近了女人。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三话 惊变（下）

    女人是真的恐慌了，她本来也不是多么擅长战斗的，何况还只是普通的人类身体，根本不可能与发威的神兽相较量，如果垂天真的想杀她，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转 载自 我 看 書_齋当然，只要给她充分的时间，她也可以使用手段设计垂天让他乖乖听命。只是，现在显然是没有时间的：“你究竟想怎样？”

    “这是我要问你的。”垂天戏谑的笑着。

    女人恨不得能把垂天剁成肉酱，但她也只能在心里做着这一点动作，表面上却不能不听从：“惶恐，我要的是惶恐！”

    “惶恐？”垂天不明白。

    “惶恐，之后才能信任，和依赖。”女人咽了口吐沫，对着垂天她感到口干舌燥，“无论是人还是妖，这点其实是相同的。在惶恐之下，能够解救的人会被奉若神明，即使本来有敌对的情绪也会全部抛弃，转而成为信任甚至依赖。”

    “哦？”垂天沉吟，女人想让陆横堂他们信任和依赖的人是谁？

    “我给你看！”女人生怕垂天不信，把垂天领到了僻静无人的地方，再次拿出弱水。同时，还拿出了一枚玄色莹亮的球。

    “这是什么？”垂天诧异。那个球形物自身就好像能发光一样，有着黑曜石般的色泽，却远比黑曜石深沉。在阳光之下，黑曜石总是会显出一些或绿或紫的色泽，但是这颗球显然没有，它只是那样沉静的黑着，黑得明亮，却照不见人。

    “桀桀，这就是弱水之源……”女人一手捧着球，一手在弱水轻拂，水面又显出影像，只是这次显出来的，是一个垂天不认识的穿着绿衣的女人，她正在厨房里择菜。影像扩大，垂天看见一直跟着陆横堂的那个柳树精在做饭。

    “你知不知道弱水之源怕什么？桀桀。”女人的险恶声音刺激着垂天的耳膜，“就是盐水。5ccc.net弱水之源怕的是比重过大的盐水。桀桀，现在我就把盐水淋在上面，让你看看我计划的实施情况。桀桀，一定非常精彩！”

    饮用水的危机导致酒吧附近所有商店内的矿泉水纯净水之类的产品被收购一空。超市老板愣怔的看着几个人抢劫一样闯进他的店铺，然后向他要了所有的水，直到那几个人离开之后，老板也没能回过神来。

    不过酒吧的另外一重危机是直到吃饭的时候才发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才发现能够掌勺的人是不存在的——JONY被罗将打发走了，而在过去，一向是由他负责所有人的饭菜。

    “小将，不能让我们饿肚子吧……”齐孟摸着痛得有些抽搐的胃，难过的问。如果是平时，只要出去吃或者叫外卖就好了，但是现在全城的饮用水都被掺入了弱水，他们这种妖怪群体可是沾上就会出事的，只能在家里自己做饭。

    罗将最后搔了搔脑袋，给陆横堂打了电话：“喂，笨蛋犼，现在饮用水的危机也波及到你了，一个人不好解决伙食问题吧？我就发发善心，让你来我这里吃饭吧！啊，对了，把你的学生柳婷裳也带过来，她不是也要面临同样的问题吗？……呃……那个……她应该会做饭吧……”后面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似乎受到了对面的嘲笑，罗将不免恼羞成怒，“来还是不来！”气愤的摔了电话。

    不过救兵还是很快就到了，提着各种菜蔬的陆横堂和柳婷裳来到了酒吧，小三开心的拉着无印一起跳舞。

    在经过了各种试验之后，最终发现，除了柳婷裳可以掌勺之外，只有浮萍能勉强的给打个下手，其他人基本上都属于厨房破坏者的类型，全部被柳婷裳赶到了饭厅。

    浮萍突然感到浑身发冷，力气被抽光了似的，手中的菜跌落在地，这种感觉一瞬间就过了，她却深深恐惧。她知道，这是那个女人的指示，那个抢走弱水之源的女人，她让她行动了。

    趁着柳婷裳不注意的功夫，浮萍把自己的手指对准了菜，一股黑色的水流从手指中流出，滴撒在菜上，让菜看起来更加青翠，却全无做了手脚的痕迹。

    “浮萍，菜！”柳婷裳翻炒着锅里的蒜和姜，头也不回的接过浮萍的菜倒入了锅中。

    饭菜上桌之后，那些色泽鲜艳的菜色让每个人都觉得馋涎欲滴。与JONY的北方菜式不同，柳婷裳的南方菜看起来更加精致。

    罗将不等其他人，第一个伸手捞了菜丢到嘴里，一边呼烫一边说着“好吃”。齐孟也跟着伸手要捞菜，却被罗将把手打了下去，还附带一个威胁的瞪视。

    “罗将你能不能稳重点！”横堂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平时看着罗将的样子虽然暴躁但绝不粗野，甚至举手投足还有着贵族风范，礼仪十足。现在居然看见她这种上手抓菜的举动，实在不能忍受。

    “啊，不错不错！”罗将没有理会横堂，笑得眼睛快向小三一样了，“柳婷裳你的手艺真好。不过，浮萍啊，嘿嘿。”没有继续多说，却一把抓住了浮萍的手腕，“你，是不是太着急了……”摇晃了两下，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倒在浮萍的身上。

    “小，小将！”小三惊惶的叫着，扑过去抱罗将。

    浮萍使劲挣脱了罗将的手，连连向后退去。

    客厅里一片混乱，齐孟、无印、奇奇，因为一向都是听从罗将，此时像失去了主心骨，都有些张惶失措；柳婷裳惊讶与突如其来的事件，尤其是罗将还是在吃了自己做的菜之后发生了这种情况，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小三更是只剩下大声哭泣了。

    “好了！”横堂板着脸开始逐一分派，“奇奇，婷裳，你们帮我把罗将抬到卧室去，小三你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助她治疗。齐孟，无印，检查那些菜，看是出了什么问题。浮萍……”横堂说着寻找，却发现就在刚刚才混乱中，浮萍已经不见了。横堂的心都跟着沉了下来，浮萍不见了，弱水浮萍不见了，那么，可以相见，做手脚的人一定是她，罗将很可能是因为喝下了弱水。本来还想只要有浮萍在还可以解救罗将的，现在看来，这种希望要落空了。

    联想到罗将抓住浮萍的手腕的举动，横堂突然惊觉，也许罗将抢先吃菜是故意的，为的就是以身试验，如果没事当然大家都可以吃，如果有事就能避免别人也跟着出事。这个女人，心思竟然这样缜密吗？而这其中冒的风险，又该有多大？

    庆幸的是，罗将并没有面临生命危险，她只是陷入了昏迷，。温暖的浅淡金光不知何时开始环绕罗将的全身，另外一股霸道的紫气则不停的在金光中四处游走。头发又变成了金色，虽然看不见，但是横堂不难想象，那双眼睛一定是黑夜般的紫。也许罗将早已料到会是这样，所以才会以身涉险的吧……

    横堂疲惫的坐在床边，小三拉着罗将的手已经睡着了。刚才他们两个费劲心思来救罗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小三想把自己的力量灌注进罗将的体内，结果却被弹了回来，还得小三也差点受伤。横堂自己的力量并没有治疗的作用，即使再强大，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罗将这样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呢？太过奇怪了。金色与紫色的光所代表的，正是金乌和紫台的力量，金代表着光明，而紫代表着黑暗。罗将不止一次的使用着这两种相互抵触的力量，而当她发生危险时，这两种力量也自然而然的出来保护她。横堂终于明白小三说的罗将与紫台。金乌之间的羁绊之深。

    那样安静的睡眠征服了罗将，柔和了她脸上坚硬的线条，这样的她，看起来似乎脆弱而易碎。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四话 背叛者（上）

    镜殊的网络太差了，为了防止六点半更新不成，于是提前更新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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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操场旁边蜿蜒过一条河，并非是人工开凿的，而是市内那条河水的支流。建造学校的当初，规划时校长就看中了这一点，于是纳入了校园的范围内。这是50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并非死水，所以显得愈加的清凉，虽然浑浊，却不会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即使在秋天堆积了很多落叶也不会堵塞，使得水面上飘着厚重的绿色霉烂。这一点一直让只有人工湖的其他学校羡慕异常。

    只是也因为如此，柳婷裳不得不为这条河水提心吊胆。水中出现水妖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却正在成为城市中所有人的噩梦。弱水的混入让众多的生物发生了变异，不时有怪物跃出水面袭击人。虽然由于流经学校的关系，这条水脉中的鱼非常的少，但柳婷裳也不得不担心如果真的有水怪出现，她和陆横堂要怎么做。

    不可以在人类面前显示力量，这是身为非人存在的他们想要在人群中生活的第一守则，否则随时面临被人类唾弃的危险，甚至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是不可能。当然以陆横堂的能力，是绝对没有什么人类可以轻易撼动的，但是也不是说因此就可以随意使用力量。为了隐藏自己，陆横堂忍耐下来的屈辱远比柳婷裳要多。

    不久之前柳婷裳刚刚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即使已经有了会被追问的觉悟，却意外的得到了两个朋友的体谅——辛荷与孔月什么也没问。柳婷裳的真实身份就这样暂时性的并没有揭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予朋友那样的谅解的。一旦水妖出现，柳婷裳也好，陆横堂也好，都不要可能袖手旁观，那时要如何应对，柳婷裳还没想好。

    “这么出神在想什么啊？”辛荷气喘吁吁的从后面拍了一下柳婷裳。刚刚跑完800米的她们大部分都被操场征服了，只有少数人还能自若的舒展，辛荷就是其中之一，“河里有什么？”好奇的隔着操场的栏杆探头去看那幽深的河水，墨绿的颜色似乎比过去更深了。

    “呼，呼……”孔月仿佛肺也要呕出来的喘着，拖着脚走到好友的身边，“你们，两个，体力真好……”断断续续的话也说得费事。

    “过了没？”辛荷问孔月，毕竟长跑是孔月的弱项，能跑下来都是万幸的。

    孔月无力回答，只能点头。

    辛荷欣慰的拍着孔月的肩膀：“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她和柳婷裳这段时间对孔月的特训。转头看见柳婷裳还盯着河水，状似随意的谈起，“听说了吗？最近出现很多水妖的传闻呢。说是很恐怖的怪物突然就从水里出来伤人，或者在水中野浴的人被吃得只剩下骨头。”

    “哇！好恐怖！”孔月抱着自己抖，只要想到辛荷说的那种情况，就让她从心里觉得受不了。

    “不怕不怕！”辛荷安抚着孔月，“也听说有一些天师为了这些水妖一直在各处奔跑，救了很多人呢！”想了想又神秘兮兮的加上了一句，“据说都是帅哥美女哦！”

    从罗将倒下开始，HOMEBAR的门就关上了，停止营业。水妖的出现让酒吧的众人不得不四处奔波，他们终究不能无视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类。甚至，因为看见他们的卖力，一些酒吧的客人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尽量不引起轰动的使用着自己的力量，铲除那些水中怪物。当然奔波得最辛苦的就是奇奇、无印和被召回来的JONY了，齐孟利用工作的关系收集着发现水妖的地点，做着辅助和善后的工作。

    柳婷裳并没有去除妖，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照顾沉睡不醒的罗将和孩子一样的小三，另外就是在众人回来之后填饱他们空空如也的胃。罗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那样平稳的沉睡着，周身笼罩着金光和紫气。连柳婷裳都开始怀念罗将生气勃勃的喝斥的样子了，更不用说是别人。

    现在柳婷裳有点明白了罗将对于酒吧的重要性了。没有罗将主持大局，酒吧里的人都不同程度的陷入了迷惘之中，却也更加卖力的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气氛不再自然的轻松，反而是逼迫着自己成长一样的拼命做事。陆横堂也曾经尝试让这些人放松下来，起到的效果却是有限。难道说，不是罗将就不行吗？果真是这样的吧。就像对于柳婷裳来说，如果不是陆横堂就不行一样。

    辛荷把手在柳婷裳眼前晃了晃：“魂儿呢？回来了！”

    柳婷裳不禁笑了：“干嘛？没事。”

    “呐，婷裳，真的出现水妖，你能不能应付得了啊？”辛荷靠在栏杆上，仰望着天空，“你很厉害吧？”语气中带着憧憬和欣羡，悠长绵远的感觉。

    “那种程度的东西就算是我也能收拾。”柳婷裳平淡的说着事实。在战斗上面她远不如奇奇，但即使是她也不会对那种变异的东西束手无策的。连齐孟都可以在其他警察的帮助下偶然杀了一只，她好歹比齐孟可是强多了的。

    “是吗？真厉害啊！”辛荷感叹着，却有着一些惆怅似的。柳婷裳的心思还没有收回来，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些，反而是孔月奇怪的看了辛荷一眼。

    孔月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着，柳婷裳和辛荷似乎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这种降临的沉默让孔月觉得有些不自在。在她的眼睛接触打河水的一瞬间，不禁睁大了眼睛，恐惧真真切切的染上那双柔顺的眸子：“那是什么！”

    柳婷裳和辛荷顺着孔月的手指望向河中，立刻明白了孔月害怕的由来：河水中出现了一些逆流而上的鱼类，个头虽然不小，却也没有超过人类理解的范畴，之所以让人觉得恐惧，是因为它们正在成群结队的啃食着一具尸体，尖利的牙齿一点都不比钢铁逊色。那具尸体已经被吃得不成样子了，脑袋只剩下了四分之一，勉强能看见曾经的鼻子的轮廓和还没有被完全吃掉的半个下巴，舌头苍白的裸露着，正在被一条鱼从口腔里拽出来。

    孔月居然还没有晕倒其实是出乎柳婷裳和辛荷的预料的。不过这样反而最好，柳婷裳可以毫无顾忌的翻过栏杆，冲出去。辛荷也紧紧跟在了后面。因为是体育课，穿着的都是方便运动的衣服，倒是容易很多。孔月没有柳婷裳和辛荷的身手，于是绕着远从大门跑了出去。

    毕竟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的人并不多，河水中的异样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这让柳婷裳送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使用能力，但在必须去做的情况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有辛荷和孔月在旁边的境况是最理想的。

    柳婷裳的手中并没有种子，不过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树木给她提供了比种子更加便利的道具。尤其是拂着水面的柳树，那是最与她心意相通的植物了。

    扶着柳树的树干，催动着自己的力量，柳树的树枝不易察觉的深深探入了水面之下，不一会，伴随着“哗啦”的出水声，一张绿色的枝叶茂密的大网将那些变异的怪鱼和尸体一起捞出了水面。

    柳婷裳不禁欣慰的笑了，幸好来的及时，没有在学校内引起恐慌。但是她的笑容随即凝结，“噗通噗通”的声音显示了她的失败——那些鱼用自己尖利的牙齿咬破了柳条的网，重新跳回了水里，最终还留在网里的只有那具不**形的尸体。

    只是和平的网罗手段是没有办法对付那些鱼类的，柳婷裳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唯有大开杀戒了吗？温柔的柳婷裳，最不喜欢的就是伤害，无论是对什么东西。可是，即使是讨厌战斗的她，也绝不是没有作战的手段的。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四话 背叛者（下）

    “婷，婷裳……”辛荷与孔月都来到了柳婷裳的旁边。我|看.书(斋)孔月看着河水中的景象，差点尖叫出来，幸好辛荷即使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你想把人都招来吗？趁现在没人注意就解决是最好的了！不然婷裳的能力不就要被别人发现了吗？”

    孔月保持着被辛荷捂着嘴的状态点了点头。

    “婷裳，要怎么办？”辛荷倒是没有被那些怪鱼吓着，反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们能做什么？”很自然的，不管孔月是否愿意，辛荷都把她也计算在内了。不过，要是孔月完全没有心的话，也是不会跟着跑来的。

    柳婷裳回头看着两个朋友，安心的笑了：“不用你们干什么，在旁边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不要离得太近。”虽然辛荷与孔月是不可能给柳婷裳任何助力的，甚至可以说是两个累赘，但柳婷裳还是觉得欣慰，至少，这两个朋友愿意与她并肩作战。

    抬手撸了一把柳叶，翻开掌心时，柳叶的边缘已经变得锐利，锯齿状的锋锐就算说能斩开铁板也不会不让人相信的。两指尖捻起一片，破空而去，箭一样的盯在一只怪鱼的腮部，插到了鳞片里面去，很快，血流出来，怪鱼的白肚皮翻上了水面。

    那些怪鱼有着鲨鱼一样的特性，不认亲疏不分敌我，只是被血腥吸引，比尸体还快的，它们自己的同伴就被啃食干净了。

    “呕！”孔月扶着树干吐了起来，她纤细的神经再也经受不住这么残酷而恐怖的东西。

    柳婷裳专注着水面上的怪鱼，一片片柳叶从她的手中飞出去，百发百中。怪鱼的特性帮了她的忙，有它们自己来收拾残局真是最好不过了，这样等到全部消灭时水面上可能就会只剩下一只残余而已，完全不会引起惊慌，只要能在下课之前把它们都收拾完。

    辛荷拍着孔月的背：“你也太没用了吧？”说着朋友特有的不算安抚的安抚的语言，渐渐放轻了手，离开了孔月。她转过身，面向柳婷裳。此时的婷裳正专注于河中的怪鱼，柳叶的飞刀在她的手中出神入化。

    垂着头的辛荷不知在想些什么，眼中闪烁的也绝对不再单单只是对朋友的牵挂，她的表情困惑而迷惘，又带着自嘲与妒忌，她是那么仔细的盯着自己的一双手。那双手白白的，纤细而嫩滑，然而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手指间连着透明得几不可见的——蹼。

    悄悄的走到柳婷裳的身后，双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她的朋友就被推到了水里。

    柳婷裳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背后遇袭，因为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她信赖的朋友，即使她的朋友都是普通人，但是，如果发现危险，至少能够提醒她的……

    “呀啊！”孔月听见“噗通”的落水声惊诧的去看，却见到柳婷裳已经在水中扑腾，那些怪鱼开始向柳婷裳游了过来，“婷裳！”孔月四处望着，寻找能够帮助柳婷裳的东西，一眼瞟见身旁的树，伸手去扯那柔韧的柳条，“婷裳你等等！我，我马上！”孔月的脸憋得通红，小小的手被柳条勒出了一道道红印，手背上泛着青紫，指尖却苍白，是血脉不通造成的。即使如此，她还是拼命的想着要怎么帮助她的朋友，“辛荷，你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我！”

    辛荷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去帮助孔月，也没有离开，只是定定的望着水中的柳婷裳。

    柳婷裳不得不庆幸，自己是柳树化身，而这条河中的弱水还没有混合的多到足以让树木也沉底的程度。只是，力量的流失虽然缓慢却没有一刻的停止，如果一直在水中的话，她也支撑不了多久的，何况还有那些已经围住了她的怪鱼。为了甩脱怪鱼，她迅速的向河边游着。

    然而，就在柳婷裳碰触到河岸的时候，辛荷的手也伸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水中的婷裳，不让她有上岸的可能。那样大的力气，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

    “辛荷……”柳婷裳愣住了，即使被推下了河水中，她也完全没有想过，是她的朋友，是她同一个寝室住着的亲人般的姐妹，把她推入了危险之中。

    怪鱼追了上来，大张了长满了利齿的口，眼看就要咬到了柳婷裳的脚。

    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柳条折断了，孔月拖着把她的身高还长的柳条奔到河边，拼命的用柳条打着怪鱼，毋宁说是打着水面：“起来！离婷裳远点！”千钧一发之际，怪鱼被孔月造成的水面异动所惊扰，暂时的离开了柳婷裳。

    “婷裳，抓着树枝！”孔月来不及松气，只是把柳条递给柳婷裳，希望能拉她上来。

    辛荷没有给柳婷裳留下这样得救的机会，上前夺下了柳条，推开了孔月。

    “你干什么！”孔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辛荷。

    辛荷摇头，痛苦而悲伤：“我不能回头了，不能，让她上来！”

    “你疯了！”孔月难以理解。

    孔月的柳条为柳婷裳赢得了喘息的机会，那些怪鱼察觉没有危险，去而复返，再次向柳婷裳围了过来。柳条在婷裳的手上迅速变化成一条长鞭，每一片柳叶都是鞭上的利器，水中顿起血雨，怪鱼被长鞭卷裹着，成群的死去，腥臭的鳞片在水面飘散，映着阳光却是亮闪闪的美丽。

    辛荷注视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摆在孔月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孔月恐惧的睁大了眼睛：“辛荷，你的手……”一把抓住了朋友的手，触感不是往常那样细嫩干燥，而是黏黏腻腻的滑，仿佛，鱼类的身体，“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伤痛，被辛荷还深的沉入眼底。

    辛荷摇头：“已经来不及了。我不能回头了。错了，就不能回头了。”辛荷不再说什么，翻身跃入了河水中，细细密密的鳞片在辛荷的胳膊上显露出来，连脸上都覆满了。

    用着比鱼儿还流畅的泳姿游到了疲累的柳婷裳的身边，辛荷逼迫着柳婷裳远离岸边。柳婷裳全神贯注的小心着，不肯让辛荷接近自己的身旁，一边还要收拾那些怪鱼，幸而怪鱼已经所剩不多了。

    “辛荷，别这样！”孔月大喊着，呼唤着朋友，“婷裳，辛荷！”无助而无奈，孔月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陆老师，对了，陆老师！”孔月终于想起了唯一的救星，拿出手机打电话。

    柳婷裳的力量几乎消失殆尽了，只是还在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就这么沉入河底，也是在与背叛了朋友的辛荷对峙：“为什么？”

    “嫉妒。我嫉妒你。”辛荷苦笑，“真是可怕，人类的嫉妒。你件件都比我好，学习，人缘，甚至还有特异的能力。你太完美了。”

    “我远不完美，辛荷，你才是让我嫉妒的人。只因为，你是人类，而我不是。”柳婷裳努力把自己的头仰在水面上，抓不住柳条的手，力气从指尖流失，却还要保持着自己的微笑，不能让辛荷察觉到自己早就濒临极限。弱水，对妖来说是致命的。

    “现在，我也不是人类了……”辛荷喃喃自语。

    “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找到根源也许还有办法！”柳婷裳试着说服辛荷。

    “真的吗？”辛荷嘲弄的冷笑，“如果真的有办法，你还会任由这些水妖在城中肆虐吗？”辛荷绝望的摇头，“没有办法的。”

    “我们正在寻找！”柳婷裳争辩，“我们都在寻找，能够拯救这个城市的办法！”

    “你们？”辛荷摇头，“你，和陆老师？或者还有那个罗将？你们能做到什么？”

    “我相信陆老师！”

    “那就让他先来救你吧！”辛荷指着岸边，“在你被淹死之前，他能救你吗？”

    远远的，陆横堂正在向这里跑来。孔月拿着手机焦急四望。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五话 僵尸昼行（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脸喜色的登上校场的高台，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扬，扑到了少年将军的脸上，掩不住稚嫩与青涩混合着的英武。腰间的宝剑隐隐鸣动，带着与少年将军一样的喜悦，渴盼着立功。带着将门虎子特有的岑傲，少年将军步入自己的队伍，身后的一千人将是她统领的最初的队伍。

    她，不在意背后的窃窃私语，不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什么话，让他们说去吧。女人也好，过于年少也好，都不算什么。多说无益，战场上高下立见。一番浴血之后，再没有人说三道四，一战功成，扬威三军。

    常年的边境戍卫军旅生涯，让她失去了女子细心呵护的白皙面庞，一双手也变得粗糙不堪。尤记得，第一次归家，少年的玩伴见到她时的惊呼，拉着她转着圈责备“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爱惜什么呢？连生死都以置之度外，所谓的脸和皮肤，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你会嫁不出去的！”啊，嫁人？从进入校场的第一天，她就不再做那样的奢求了。

    只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酸涩的？当边塞的风沙吹来，当京城的噩耗传来，即使是最快的响应了勤王的敕令，跃上马匹的瞬间怎么也会有一丝遗憾？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对了，最后的声名没有得到，就……死前的一刻想的是什么？自己，怎么忘记了？

    ……

    小三模模糊糊的扬起趴在床边的脸。这几天他一直都这样守在罗将的身边，紧紧抓着罗将的手，一刻也不愿放松。柳婷裳每次做了饭都是端到罗将的床边给小三吃。

    只是小三吃的不多，连一向愉快的他也日渐消瘦了。“小将是为了我们才这样的。我知道。”像是在强调着什么，小三只是摇着头，深深的望着罗将，却不理睬柳婷裳手中的饭菜。只有陆横堂才能逼迫着他吃上那么一点，理由却是“罗将醒来的时候一定不愿意看见床边有一只饿死的鸟”。

    睡梦中的小三似乎感觉到罗将的手指动了一下，浅眠的他立刻被惊醒，混乱的扫着罗将的全身，想要寻找一丝小将醒转的痕迹。目光在逡巡到罗将的脸上时凝固，那一颗眼泪真真切切的还挂在眼角。

    “小将！小将！”小三使劲的摇着罗将，渴盼着她的醒转。只是，除了那一颗眼泪，再没有别的迹象，连身上的金光和紫气也没有一毫的停歇或者减弱，依旧环顾着她的周身。

    “金乌，紫台，你们怎么还不来啊，小将睡着了，你们来把她叫醒啊！”小三呜咽着，独自饮泣。

    空荡荡的酒吧三层楼，只有三楼的卧室有着一睡一醒的两个人，其他人，都出去了……

    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绳操纵着，摞在一起堆积的废物一般的尸体一个个蠕动起来。位于上面的被这样的骚动震得跌落，从敞开的门滚了出去，掉在地上。伸展了四肢，腐烂的碎肉粘在地面，几只蛆被甩在了一旁，尸体站了起来，呆愣愣的走出了大门。

    丑陋的女人蹲坐在门口的草地上，面前一只盛满了黑色的水的破烂的盆，边缘破裂的地方还有水渗出去，落在地上。

    一只奇特的军队，全部由女人组成，战斗力却比武装精良的男人们的冲锋队还要强悍，只因为，这些女人都是尸体，没有痛，没有感觉，受到了绝对的控制的尸体。

    “桀桀。”女人开心的笑着，笑容堪比癞蛤蟆般让人泛呕。欣赏着自己的僵尸军队，看着它们排成长列有条不紊的向着城市的方向前进，一路上散发着霉烂的恶臭。

    一只白白胖胖的蛆从尸体残缺的耳朵里掉出来，落在溃烂的肩膀上，被它的同伴排挤着，推出了别人的地盘，顺着浮肿的胳膊滑下来，一直跌在青草的尖部。青草似乎十分厌恶似的，在风的帮助下抖落了一下身子，让蛆滚进黑色的泥土。蛆蠕动着，向它附近的一块与它有着相同颜色体积却大很多的碎肉前进。

    “桀桀，这样的队伍进入城市，产生的效果一定很好，是不是？”女人的裤子被草地上的水沾湿，裤脚和**上还挂着厚厚的泥。

    女人身后的男人铁塔般站着，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的事情不用他插手。如果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待着，什么也别干。”女人想起了什么，向着太阳眯起了眼睛。太阳的愤怒从遥远的天际传达过来，才只是早上九点多钟，那强烈的日光就比正午还厉烈。可惜，除了这些，太阳什么也做不了。

    男人无动于衷似的，只是沉默的听着女人的话，看着一只僵尸经过他时从脸上掉下的眼睛。

    “你应该不像那个展一样顽固吧？桀桀。”女人险恶的笑着，“他喜欢那个礼物吗？哼哼嘿嘿。”

    男人——扬，攥紧了拳头，上一次是展来向这个女人传达主人的话的，结果却被这个女人毒害，强行灌了弱水。如果不是主人到的及时，解救了下来，展就要和振一样死去了。可是扬只能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什么也不敢做。这个女人，诚如主人所说的，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即使她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喂，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话！”女人凄厉的声音，对扬的沉默感到不满，“垂天那家伙让你来不是只让你当柱子的吧？嗯？”

    扬终于开口，声音仿佛是被扣在铜钟里回荡：“主人只是说，让我来协助你。”

    “协助？还是监视？桀桀。”女人阴毒的笑着，“垂天是怕我了吗？居然对我防备到这种程度。桀桀，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居然让一只上古神兽为了我如此大费周章。”

    扬深深吸了一口气，腐臭立刻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堵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突然想起了振，秃鹫，如果是他的话，大概就不会对面前的情景这么反感了。只是，振已经不在了：“主人希望，你不要再对妖出手了。”

    “哼，原来是怕这个！”女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忿忿的说，“你的主人对同类还真是关心啊！”即使迟钝如扬也能感觉到女人话语里浓浓的酸味，“那他大可放心，接下来登台的是我的可爱的宝贝们，与他们一起演出的将是人类，以及，酒吧的家伙们！”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五话 僵尸昼行（下）

    大型的猫科动物懒洋洋的半躺在湖边的柳树下，轻轻舔舐着自己的爪子，爪子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小巧的舌头滑过濡湿的浅金色的毛，动作比贵妇还要优雅。身上斑斓的金钱斑点在透过柳条照射下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仿如眼睛般明亮。

    平静的湖水荡漾着缠绵的涟漪，完全看不出曾经激烈战斗的痕迹。

    齐孟拨拉着柳条，弯腰走到了豹子的旁边，蹲了下来：“奇奇，好了没？差不多要走了。一会这边就该来人了。”水妖肆虐，让警察与酒吧的“天师”们联起手来：警察负责封锁和保护市民，而天师则专门除妖。这当然是齐孟的功劳，只有这样才能将事件保持在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也才能减少城市的恐慌。可是，想要达到完全解决的程度，显然还是远远不够。

    “知道了。”慵懒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小小的呵欠，豹妖奇奇轻巧的摆着自己的尾巴，站了起来，抖了抖毛，变成了身材性感的美女。浅金色的头发打着卷儿，垂在背后，说不出的妩媚，“啊，糟糕，头发没变回来。”即使是这样说，齐孟完全没有听出奇奇的语气中真的有遗憾的意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比平时的颜色更浅，像杏仁一般。

    “算了，走吧。”齐孟苦笑，揽过了奇奇的腰，那柔韧而富有弹性的纤纤细腰的触感让齐孟心情大好。

    “齐哥，齐哥！”小何慌张的声音隔着宛如纱帐般的柳条传过来，不一会，年轻人就奔到了齐孟的面前。

    “慢点，看你的样子，帽子歪了。”齐孟慢条斯理的数落，从容不迫，冷静沉着。

    齐孟的平静让小何的心里也安定了下来，他总是觉得，只要有齐孟在，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他正了正帽子：“齐哥，不好了，有，有僵尸！”

    齐孟与奇奇互望了一眼，不解的问小何：“僵尸？”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小何来时的路走。

    “对。是那些，呃，大概，是那些……”小何说话吞吞吐吐，脸色铁青，尝试着张了几次口，终于忍不住还是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了？”齐孟也觉得奇怪，小何的神经被他锻炼得已经比警局里其他人粗很多了，一般的情况都不会让他过于失态的，“话都不说清楚。转载自 我 看 書 齋”

    这样责备着小何的时候，奇奇突然拉了一下齐孟的，挣开齐孟搂着她的腰的强壮的手臂，跑了起来。

    齐孟被奇奇的举动所感，明白事情的严重，也跟着过去。

    大路上，一队壮观的僵尸队伍缓慢的行走着，臭气熏天。柏油路上反射着闪闪的白光，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那是从僵尸身上掉下来的碎肉和蛆，也有一些诸如手指，鼻子之类的零件。

    零星的几个警察站在路边，完全傻了过去，扎愣着两只手不知所措，似乎连呕吐等生理上的机能都丧失了。

    那条僵尸的队伍如同一条长蛇，看不见首尾，保持着一个紧跟着一个的节奏，有条不紊的前进，没有哪个脱队，也不会产生缝隙，即使是没有腿的尸体在地上爬，也维系着绝对相同的步伐。尤其奇特的是，仿佛听从着命令一般，这些僵尸从来不曾攻击路旁的任何人，完全无视于其他人的存在，只是机械的走着，向着未知的目的地。

    奇奇的脸上表情古怪，身体前倾，似乎想要扑上去，又好像不想那么做。弯曲成爪般的手始终垂在身旁，没有抬起来。

    齐孟叹了口气，豹子这种优雅的生物虽然在捕猎时相当勇猛，对于鲜血和生肉也赞赏有加，但是对于腐烂的东西，他们还是尽量远离的。“啊，如果有秃鹫这样的东西变化的妖怪该多好”齐孟不禁在心中如此感叹。

    “齐哥，你看，它们是不是那些失踪的人？”小何也终于跟了上来，捏着鼻子问。失踪的女子的照片他们都看过，虽然腐烂的尸体已经面目模糊，但还是能从几具尸体上分辨出生前的样子的。

    “你说的没错。”齐孟暗地了攥紧了拳头。他想到了浮萍，那个在弱水中生长的浮萍，那个JONY喜欢的女人，那个害了罗将的妖怪……这些，是否与她有关？

    “齐哥，怎么办？”小何急迫的询问。

    “还能怎么办？我给局里打电话。”齐孟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懒洋洋的甚至可以说是欠揍的语气，“喂，局长，我是齐孟。……啊，当然有事了，不然干嘛越级找您啊。……对，我知道，您劳苦功高，水妖的封锁当然都是您做的好啦！……不过现在有更严重的事情了……啊，是这样的，有僵尸在路上走，很多哦！……别那么大声么……又不是我想挑战您的理智，这种事情您应该去问操纵僵尸的人啊……怎么办？当然还是封锁啦！难道还能指望警察来杀僵尸吗？……别的事情我自然会找人来做的……安心啦，不会让您背黑锅的……好了，谢啦！”

    小何望着齐孟的眼睛已经化成了闪亮的星星，里面写满了崇拜，反而把放下的齐孟吓了一跳。

    “你干嘛？”齐孟警惕的问。

    “齐哥，你太帅了！”小何感到自己的词穷，“也只有你能这么和局长说话了！”

    齐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他敢这么和市公安局长说话，一来是由于事情紧急，只有他能找人来解决，二来是因为他有个好爹么……

    小何能看见的不过是齐孟大包大揽的风光，齐孟的烦恼是他看不见的。即使能够找到警察的封锁协助，可以全程监视僵尸的举动，保证市民的安全，但是，僵尸究竟要做什么，一旦真的有了异动又该怎么办，这些却是齐孟所不能控制的。

    “如果，老板娘在，就好了……”奇奇低声的说着，紧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弯曲着已经化成了半爪的形态，只是，她依然没有扑上去与僵尸对战的勇气。

    齐孟没有多说，他只是轻轻搂住女友的肩膀，在她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吻：“现在还是先观察吧，毕竟僵尸还没有行动，看看它们的目的再说。轻举妄动反而不好。”

    直升机的轰鸣引起了齐孟的注意，半空中飞机带起的风席卷着僵尸们并不牢固的肢体，顿时烂肉和尸体零件宛如下了场雨般四散乱飞。

    齐孟眼疾手快的率先护住了奇奇，不让她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沾惹到。

    “混蛋！”齐孟向着空中挥手，“飞高点！你们想干嘛！”

    飞行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让飞机爬升上去，远距离监控着僵尸的行动。

    很快的，警车也纷纷到来，在僵尸的旁边小心翼翼的形成了包围圈，由此组成了奇特的队伍。一些市民被吸引而来，在周围指点着，议论纷纷。本来应该为人所恐惧厌恶的僵尸，居然因为警察的加入而使人产生了异样的兴趣。

    齐孟不得不来到几个一边捂着嘴一边翘着脚观望的穿着休闲衣服的女孩子面前，伸长他的胳膊，拦挡着不让她们进一步靠近：“不好意思，LADIES，那种东西是可能造成危害的，你们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可是不是有警察在吗？”有人从手指缝里钻出这样的话语。

    “而且它们现在什么也没做啊！”还有人如此争辩。

    这些话都说得没有错。虽然不知道那些尸体是怎么回事，但直到现在也没有造成危害是事实。也正因为如此，他只能采取观望和封锁的措施。然而，正如他和小何发现的一样，那些尸体确实是失踪的女子们。这些因为弱水而死去的女人，不能不让齐孟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因为在家里，还有一个人因为弱水而陷入沉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能醒过来……

    小何还在应付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知道劝阻无效，只能妥协的请他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跟踪报导，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免得出什么问题。

    一些哭喊着来认亲的家属想要冲破警察的封锁冲上去找女儿，被警察拦了下来，阻止着那种无谋的行动。

    这些交织成一幅奇特的混乱风景，与安静而队列整齐的僵尸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哪些才是更危险而有害的呢？齐孟竟然在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是真的希望那些普通人远离僵尸们，否则，即使现在还是安和平静的僵尸，一旦收到了什么指令发狂起来，造成的危害将不可设想。

    尤其是，“不知道被这些僵尸咬伤之后会不会也变成僵尸呢？那样可就更糟糕了”。当然这种想法纯属吐槽，齐孟很清楚这些行尸走肉是没有那种强大的传染力的。

    奇奇把自己的跑车开到齐孟的身边，示意他上车，他们必须要赶到僵尸队伍的最前面去，确认僵尸的行动目的。

    打开车门的时候，后视镜里一个使劲跑着的小和尚沿着僵尸之路追来：“齐孟，奇奇，你们看见JONY了吗？”

    无印的出现并不奇怪，这么大的骚动他自然会跟过来。然而正如无印的问话，JONY呢？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JONY还没有与他们汇合？

    齐孟的心“咔噔”一声，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萦绕。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六话 情杀（上）

    JONY是带着特制的罗盘出门的。转 载自 我看 書 齋这是他十三岁的时候自己研制出来的东西，尽管在法力上没有天赋，但在制造辅助的工具上，他有着无人能比的天分。只要在罗盘中放入需要追踪目标的身体一部分（例如头发，指甲），就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目标的位置——只要目标是妖。这个罗盘对于追踪人类是完全不适用的，否则也不会在当年出现太多次齐孟丢失之后要大批的人出去找的情况了。

    在自己屋子里的牛角梳子上，JONY找到了一根墨绿色的头发，那长长的纤柔的发丝水一样沁凉。JONY很清楚，这一定是浮萍的头发。从听到罗将倒下的消息时起，他就有一个想法——找到浮萍，一定要找到她！

    悍马这样的车在城市的路面上显得别具一格，劲悍的外形让周围的流线型轿车显得更加小巧伶俐。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罗盘，跟着指针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个长长的白色布包。白天的城市并不拥挤，苍白的路面上没有多少车辆，倒是让JONY一路畅通无阻。

    JONY并不是没有看到那支僵尸部队，把悍马停在路旁，JONY静静的等待着那些僵尸通过，然后把车开往与僵尸完全不同的方向。那种东西根本不在他的理会范围内，即使伤害了市民也罢，引起了怎样的风波也好，都不需要他来关注。现在唯一需要他关注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驶下公路，悍马已经离开了城市的范围，沿着蜿蜒的河岸走了许久，一座小山展现在JONY的面前。只能徒步前行了，JONY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车子，拿着长条的白布包，走上了山。

    暮春的季节，树木繁茂，褪去了早些日子的娇羞青涩，叶子都变成了深绿色，聚集得多了，便带上暗沉的感觉。踏上山道的第一步，JONY就感受到清寒的凉气，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

    太阳很难透过那繁盛的枝叶缝隙，即使还没有完全的长成大大的成熟叶片，却也有着青春期的骄傲，毫不留情的伸展着，孔雀般斗争着自己的活力。鸟儿在山中表演般鸣叫着，啁啾着最后的春之合唱。

    对于这座山JONY十分熟悉，甚至知晓这里最隐秘的小道。伴随着齐孟第一次遭遇绑架被奇奇从这里救出来，山中的闲逸景致就受到了两个家庭的关注，很快就成为了他们的郊游圣地。

    JONY很清楚，山中有一个瀑布，下面形成一个深潭，那里，就是流经城中的河水的发源地。看来浮萍确实找到了一个好的栖息地，JONY的嘴角上挑，脸上的表情因为树的阴影而模糊不清。

    湍急的瀑布之下，幽深的潭水却宛如镜子般平静，又有谁能想到，那平静之下的暗流孕育了一条横越都市的河流。

    潭水并非JONY见惯的深绿，而是泛着黝黑的颜色，比往日更加深沉。一个静默的俏丽身影凝伫在瀑布之下，白色的水浪冲击着墨绿的长发，深色的皮肤竟然比瀑布的水还要剔透。缥缈之中，恍然如临尘的仙子沐浴。

    站在湿滑的卵石上，JONY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水顺着指缝流回到潭中。甩了甩手，直起身子：“你果然在这。”

    听见声音才睁开眼睛的浮萍似乎吃了一惊，隔着潭水与她四目相对的JONY仿如换了一个人似的，眼中多了嘲谑和残酷。有着慌乱的浮萍呆愣在那里，连躲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躲。

    “这条河不只是流经城市这么简单，还是为这个城市提供饮用水。从水源地开始就渗入弱水，这个想法还真不错，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也好妖也好，没有一个能逃脱得了。”冰冷的声音像是连太阳都可以冻结。

    浮萍摇着头，想要否认JONY的说法似的。只是，对于现在的JONY来说，浮萍的话再也没有说服力了。

    “其实这些我都不在意。你想毁了城市也好，甚至毁了世界也好，那都不关我的事。”轻松的说着可谓恐怖的言语，JONY的心仿佛都是冰做的，“只是，你不该伤害一个人。伤害了她的，我绝对不能原谅。”一点点打开长长的白布包，金属的闪光丝毫不比水浪逊色，“即使是你，即使，是我深爱的你，也不可以。”然而最后的话语中，还是带着锥心的痛。

    轻薄的刀刃，比潭水还要冰冷，仿如JONY的心：“你知道对于我来说，小将是什么吗？没有母亲的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着大概是JONY第一次吐露他对罗将的心情，在罗将绝对不会听到，也或许将永远也听不到的时候，“争吵也好，叛逆也好，甚至粗鲁的反抗。可是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是在深山中即将饿死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说‘太好了，找到你了，跟我走吧’。”

    那座山并非这座一样的秀气小巧，而是最原始的深山，参天古木遮蔽了所有的光，野兽的嚎叫裂人心脾。暴雨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即使并不温柔，也足以让小小的孩子倾注全部的心。

    浮萍垂下了头，她深知，自己伤害的那个人，对于JONY来说是谁也比不上的，不被原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她曾有过奢求，即使，她曾想过，JONY会不会为了她而来。可是，JONY来了，不是为她，而是为了更加重要的人。

    “我是来杀你的。”JONY的话十分平静，与他脚下的潭水一样。

    浮萍拼命的摇头，现在还不是可以被JONY杀死的时候。哪怕是在事情完成之后也好，她可以赔给JONY那重要的一条命，可是绝对不是现在。

    JONY却不会给她辩解的机会，伤害了罗将的人，没有任何资格让他来听借口。提着刀沿着潭水走过去，一步步接近浮萍。

    浮萍想要后退，却贴在了岩壁上，翠绿色的纱裙紧紧的贴附在身上，勾勒了精致的曲线。

    JONY踏在水上，却没有沉下去。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脚下有一节草梗，他就稳稳的站在草梗之上。

    浮萍仰着头，不觉吃惊。这潭水中掺入的弱水之多，足以让一般的事物全部沉下去。人也好，妖也好，都不可能漂浮得起来。可是JONY却能够站在草梗之上。

    “吃惊吗？是小将教给我的，‘一苇渡江’，即使在古代也是很厉害的轻功了。小将把她会的毫无保留的教给了我，即使她明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可能一点用处也没有，即使她很清楚我的寿命不过短短百年。”JONY的笑容有些苦涩。曾经觉得被逼迫得凄惨，现在居然全都用上了。

    挽了个漂亮的刀花，JONY打了起手式，尽管并不常用，但在罗将的教育下也丝毫不马虎：“刀法也是她教的。正好，用来杀你。”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六话 情杀（下）

    浪花四射，破空的刀锋砍断了瀑布的水流，白花花的颜色晃得人眼睛也睁不开。我|看.书(斋)太阳似乎不忍心看这样残忍的一幕，撕了片云彩躲起来，把自己的光芒都隐藏了。

    浮萍猛的扎进了水里，险险躲过那一刀，许久，都不肯从水中出来。

    JONY回到岸上，死死的盯着水中的任何一点波动。轻功再好也不可能一直站在枯草上，只有脚踏实地的时候才是安稳的。没有移动，像是在与浮萍比试着耐性，JONY只望着深沉的潭水，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模糊不清，如同他的面目般阴沉。

    浮萍隔着潭水仰望着，潭水之上JONY的脸孔并不清晰，水的折射让那张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然而更扭曲的是他的表情，杀气腾腾的，再不是浮萍所熟悉的JONY。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如此狠心呢？即使说爱，大概也不会被原谅了吧。然而浮萍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她很清楚伤害的那个是什么人，如果对方死了，那么，很多比JONY凶狠得多的家伙也会来找她算账的。只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却只有JONY。

    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即使那并非自己的意志。用着比鱼还要自在的方式在水中翻转，墨绿色的头发仿如水草般漂浮，颜色远比潭水更明亮。

    “沙沙”的拨开草丛的声音，一只像羊一样的动物钻了出来。

    JONY只是瞥了一眼，就没有继续在意那状似温驯的“羊”，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潭水中。

    浮萍明白JONY不会轻易离开，于是潜在水下向下游的地方顺水而行。然而到了即将出潭的时候，却被无形的墙拦住了，怎么也不能像那些水一样离开。她有些急了，伸开双手去摸索，透明的玻璃似的东西拦挡着她的去路。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

    “原来在这。想跑吗？”JONY的声音追踪而至，居高临下的响在浮萍的头顶，“我一来的时候就设下了结界，虽然不是什么强力的东西，但是拦住一只妖怪也是足够了。”

    从潭上看过去，虽然并不显眼，但确实有一根红线拦挡在那里，几乎贴在水面，沾着水光。

    浮萍迅速的折身，又潜入潭底一些，重新游回到瀑布的下面。既然不能从JONY的手下逃脱，那么就继续自己未完成的事情吧。现在，是比任何时候都更适合的时机。这样想着的浮萍渐渐从水下显露出来，又站在了瀑布的冲刷之下。

    JONY冷眼看着浮萍的一举一动，手中的刀闪烁着冰冷的光。这柄灭魔刀也是从自他的手，精心锻造出来的。锋利的刀刃不只能杀人，对付妖魔更加有效，甚至还可以封住妖魔的一部分能力。

    草丛中钻出的羊“踢踏、踢踏”的在空地上走了一圈，站在了潭水边上。潭水的倒映中显现出来的并非入它投射在JONY眼中般的有着四只角的怪羊，而是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青年的眼睛望着的，是杀意沸腾的JONY。

    手起刀落，却没有像水花般溅出浮萍绿色的血，JONY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直通通的落向潭水。

    浮萍连忙抱住了软倒的JONY，有些责怪的瞪着羊一样的生物。

    晃了晃头上的四只角，“羊”开口说话：“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让他杀了你的。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在刀即将砍到浮萍的刹那，是它用自己的角撞昏了JONY。

    浮萍低下头，游到岸边，把JONY放在了草地上。褐色皮肤的水样柔滑的手轻轻抚摸着JONY的脸，叹息在空气中萦回。

    “值得吗？他想杀你。”“羊”说着最现实的话语。现实而残酷。

    浮萍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不过，如果罗将死了，想杀你的会更多的。甚至是明知道你的身份也会来报仇，那些家伙可都是不计后果的。”“羊”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只是陈述着事实。它刻板的面孔看不出任何的喜怒，“我会保护你，无论是谁来。”

    浮萍摇着头，眼泪涌了出来，纷纷坠地，掉在草叶上，宛如凝露。抬起的脸上有着绝然的表情，浮萍离开昏迷的JONY，又要跳回水中。

    “羊”叼住了浮萍的衣袖，没有允许她的行动：“你还想去？不行。现在的这个身体根本支撑不了！你应该等回到那个身体之后再做。”

    浮萍的手推着“羊”，只是不停的摇头，依然要去水中。

    “我知道现在的时机是最好的。”“羊”仿佛能读懂浮萍没有说出口的话语，“那个女人的全副心思都在酒吧和犼的身上，不会顾及这里。但是，你这个身体是不能承受这些的。我不能允许你做会伤害自己的事情！”

    浮萍不理睬“羊”，踏入了水中。对着这样执着的浮萍，“羊”也只能叹息着，守在潭水之旁，为浮萍护法。

    丑陋的女人确实没有闲暇理会浮萍的举动，她只是对自己导演的一切十分得意。水盆中显出了沉浮在校园的河水中的柳婷裳，柳树精显然已经奄奄一息；焦急的陆横堂却只能在岸边看着，完全不能有任何的行动来救他心爱的学生；辛荷本来漂亮的脸如今布满了鳞片，变成一副丑怪的样子，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下课铃早就响过了，校园里现在到处都是人……

    “桀桀。很好看是不是？”女人虽然是对她身后的沉默铁塔说的，但却并不真的想要回答。僵尸军团早已走远，只在草地上留下路过的痕迹。

    “这样**人，有趣吗？”扬终于忍耐不住，问了出来。不管怎么说，陆横堂都能够算是垂天的朋友，即使垂天没有说出来，他和展也能体会到那种心意。

    “哼，难道不好吗？桀桀，想不到你居然会是心软的人呐！”女人冷漠的回答，“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那只犼会不会跳下去救他的学生？如果跳下去就好了，我会省下很多麻烦的~~桀桀。”

    扬很想别过脸去，但他还是没有那样做，毕竟，他来绝对不只是像女人想的那么简单，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是主人交给他的。

    水盆中的水安静得如同寒蝉，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影像比镜子还要清晰，甚至可以注意到里面照映出来的人的一举一动。柳婷裳散开的头发漂浮在河面上，双眼闭合着，躺倒在辛荷的臂弯里。陆横堂的表情几乎要燃烧起火焰，头发也因为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而、不安分的波动着。一点黑影掠过水盆中影像的边缘，被扬尖锐的眼睛捕捉到了。

    “那些僵尸，你打算怎么办？”扬突然问。

    女人怪异的回了一下头，对于扬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兴趣表示不解，却也没有多想。手抹在水盆上，影像变幻，到了僵尸那边：“你看，现在可是很多人在僵尸的周围呢。如果这个时候我可爱的宝贝们出击，你觉得会怎样？”

    扬的脑中闪过了僵尸乱舞的情景，不禁打了个哆嗦。倒不是觉得多么可怕，而是因为从那个心底里觉得恶心。

    “桀桀，多棒的画面啊！我可是很用心的筹划了很久呢！”女人咧开嘴笑着，黑黄的牙齿喷射着臭气，“不过还要再等等，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才是好戏的开始呢！”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七话 天降奇兵（上）

    辛荷惊惶的看着岸边的人群，其中有她的同学和老师，有玩得很开心的朋友。转载 自 我 看　書齋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再认识她，只把她当作怪物。这是她想不到的后果。原本只是想把柳婷裳解决就好了的，现在却成为了被观赏的妖怪。柳婷裳在昏迷之前用手中的柳条编织了结界，把辛荷困在了河水中央。

    “那个是什么？真恶心！”

    “不是美人鱼吧？”

    “胡说什么！美人鱼可是很漂亮的。你看她，脸上都是鳞片，让人看了都会做噩梦的。”

    “喂，她怀里抱着什么？”

    “是人啊！天！她杀了人！河里都是血！”

    “好可怕啊！”

    ……

    辛荷只想捂住脸钻到水底去，再也不要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永远躲起来。妖怪，需要承受的就是这些吗？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只是一味的嫉妒柳婷裳的能力，羡慕她的优秀。因为这样的嫉妒，她受到了蛊惑，得到了惩罚。

    孔月推开了一个拿起石子要向辛荷丢过去的人：“不许你打她！”也不知道平时胆小又怯懦的她怎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勇气，在岸边制止着每一个想要伤害辛荷的人。

    “干嘛！”一个粗鲁的男生拨拉开孔月，让弱小的她差点坐在地上，“那个可是怪物！”

    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孔月，眼泪汪汪的年轻女孩跌在温暖而壮实的怀里。看清楚来人，孔月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嚎啕起来：“陆老师，救救婷裳，救救辛荷！”

    陆横堂紧锁着眉头。接到孔月的电话他就匆匆赶来了，可是还是晚了，甚至不能赶在下课铃响前到达，在众人都围观之前解决事情。

    而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次事件。柳婷裳显然已经昏了过去，是不是还活着他都不知道，心里乱糟糟的，却束手无策。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比任何一次都懊恼，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不是水，而是该死的火。

    “辛……”横堂本来想叫辛荷的名字，然而看看周围的人，担心这样会影响辛荷的未来，只好把名字吞了回去，“婷裳怎么样了？”最先问出的，还是柳婷裳的安危。

    辛荷苦笑，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柳条把两个人的手腕紧紧缠在了一起，想分也分不开：“还没死呢。”她只能如此回答。正是施术者的生命维持着术法的持续，如果法术解开，也就意味着施术者的死亡。只不过，柳婷裳的柳条隐藏在水面之下，除了辛荷谁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包括陆横堂。

    横堂多少放了心，然而，如果任由柳婷裳继续泡在含着弱水的河水中的话，柳树精的生命迟早都是问题。

    “你想怎么样呢？”尽量让声音柔和下来，横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期望辛荷的悔悟，把柳婷裳送回岸上。

    “不想怎么样。”辛荷摇头。她只是接到了要把柳婷裳推下水的命令，而之后的事情，她没有得到任何的指示。也许，对方觉得不需要任何的指示，事情就会按照希望的发展了。

    “把婷裳送上来，好吗？”横堂轻轻的询问，不敢让心中的焦躁燃烧了声音。

    辛荷摇头：命令中是让柳婷裳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被送到岸上，除非有非常好的交换条件——这似乎是为了堵住辛荷反悔的冲动；而且，现在的辛荷除了水中央也哪都去不了——柳条结界绊住了她的去向。辛荷突然想到，设下这样结界的柳婷裳想的只是留住辛荷，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能够得到解救。为什么要这么做？辛荷不明白。

    横堂烦躁不安，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树上，树干摇撼，几乎被打得折断。辛荷这种不软不硬的反应，让他更加无措，威胁也不是，请求也不行。辛荷到底要怎么样？

    树干的震动牵连了河水，辛荷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时温温和和的陆老师的能力也许恐怖的惊人。即使是赵洁死的那晚，陆横堂与罗将在窗外出现，也并没有超出人类的范畴，但如果只是捶击柳树就能引起河水的震撼，那就绝非人类能做到的了。如果柳婷裳是柳树精，那么陆老师是什么？总不会仅仅只是天师之类的吧？

    上课铃的声音总算是驱散了一些人，不情不愿的离开的学生们散去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没有课的人留了下来。懦弱的校长甚至不敢出头，只是派了几个体育老师来河边观望。

    “这件事我来解决。”横堂有些疲惫的对几位老师说。他们甚至已经拿出了渔网想要捕捞水中的辛荷与柳婷裳。

    一向与柳婷裳交好的几个学生也过来了，听完孔月的诉说，几个人主动担负起了拦阻围观者的职责，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横堂的身上。为了减轻陆老师的负担，孔月与余杭野甚至在游说几位老师，希望他们能够不插手其中。他们都不希望那两个人因为这次的事件被驱逐出学校，即使是始作俑者的辛荷。

    横堂望着水中似乎在与内心的痛苦挣扎着辛荷，突然想起了那夜罗将问辛荷的话“你的愿望是什么”。难道，如同罗将所想，事情与辛荷的愿望有关？承装着弱水的星星和向星星许愿的少女，是谁，利用了这些？想要做的，又是什么？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尽管发生了很多少女失踪的事件，但最终真正惹来麻烦的，却都是与罗将和自己相关的人。

    如果这种猜测没有错，那么对方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在这个城市中，如果说还有什么人有能力为人类或者妖怪做什么事情的话，也只有这么数得着的几个人了。垂天呢？垂天那边又怎么样了？希望，垂天那边没有事。

    既然想到了对方所要的，横堂就很清楚了，柳婷裳其实只是一个诱饵，对于那个神秘的幕后人来说，并没有大的用处：“我与婷裳交换，你把她放了吧。”

    这个，算不算好的条件呢？辛荷不敢肯定，她完全摸不透那个把她变成这种丑怪模样的女人的心思。只是，那种“桀桀”的笑声让她想来都不寒而栗。

    陆横堂见辛荷没有反应，迈入了河中。

    河水有个小小的坡度，然后才深入下去。横堂的一只脚就踩在那个缓坡上，水漫过了他的脚踝。

    河水沁凉，横堂很快也觉察到了那种渗透入骨髓的奇特感觉，力量被溶解了一般的流失。皱紧了眉头，横堂深吸口气，如果这就是对方想要的，那就拿去吧。

    孔月冲过来半抱着拖住了横堂：“陆老师！不可以！”

    横堂无动于衷，继续向河水里走。

    “余杭野，你们过来！拦住陆老师！”孔月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被横堂托带着也沾到了河水，反而让横堂不敢前进，怕连累了孔月。

    余杭野不明白为什么孔月做出这样的举动，但还是帮着她来拉住陆横堂。

    “松手。”横堂沉声说，“只要我去就能换回婷裳了。”

    “可是婷裳说，无论如何不能让陆老师到河水中去！”孔月哭着。那是柳婷裳昏迷过去之前的吩咐，“她说，不管怎样，一定要保住陆老师。不可以让陆老师涉险！”

    横堂震动了，柳婷裳，直到最后都还惦记着他啊……

    鹰的鸣叫在半空响起，巨大的黑影在学校上方盘旋。被这声音惊动的人都抬起头，阳光下，大张的翅膀投射了黑色的影子，周围是一圈圈的光晕……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七话 天降奇兵（下）

    用着迅雷般的速度，鹰突然俯冲而下，赢来周围人的惊呼。我|看.书(斋)那样仿如离弦的箭般的迅疾的态势，携裹着风雷一般。辛荷惊恐的看着鹰向她冲来，匆忙间只来得及抬起手臂遮挡自己的头。

    出乎意料的，鹰并没有攻击辛荷，在接近的刹那，两只利爪抓住了柳婷裳的衣服，把人从河水中提了起来，近乎垂直的又飞上了天空。辛荷的手与柳婷裳的被绑在一起，于是也跟着吊在半空，吓得辛荷拼命的尖叫。

    陆横堂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他甩下孔月和余杭野，跟着鹰跑了起来，因为还在校园里，周围有太多的人，横堂不敢跑得过分。鹰也似乎在等待着他似的，只是徐徐的飞翔，不即不离的在前面引路。

    孔月等人只能面面相觑，悬心着后面的事情，却完全无能为力。

    七转八转的拐了几次弯，陆横堂停了下来。僻静的角落里，瘦劲的男人正在给昏迷不醒的柳婷裳的口中灌着什么。辛荷瑟缩在角落里，嘴角还留着血，手腕上的柳条残破的挂着，是被人强行撕开的样子。

    “是垂天让你来的？”横堂对男人完全没有敌意，蹲在男人的旁边查看柳婷裳的情况。

    “主人让我来帮您。”展的回答毕恭毕敬。明白陆横堂担心柳婷裳，补充说，“请放心，她没有大碍，刚刚做了救护，应该很快就能醒了。”

    陆横堂总算放了心：“谢谢。”

    展什么也没说，只是恭顺的站在一旁。

    辛荷寻找着逃跑的缝隙，张惶的四望，却接触到展锋利的眼神，吓得更加向角落里蜷缩。

    陆横堂注意到辛荷的反应，略蹙了眉：“你打了她？不该这么做的。”倒也没有责怪展的意思，毕竟，对于展来说，是那个人类伤害了柳婷裳，按照垂天一贯对人类的态度，横堂不认为展会好到哪里去。

    展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回答。辛荷的伤不是他打的，不过他也脱不开关系，毕竟是他降落的时候没有掌控好，才造成了辛荷撞在墙上。如果只是一个人的重量，对于展来说没有什么，但是承担着两个人，还要为了配合横堂慢慢飞，重伤刚愈的展也难免会失误。

    “垂天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横堂问。展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说明还有事情要对他说。

    “是。主人说，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

    “好。”横堂毫不迟疑。他信任垂天，就如同罗将完全不相信垂天一样坚决，“我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您请便。”展退了一步，稍微远离了横堂，站在背光的地方，整个人都暗了下来。

    没有任何要避忌展的意思，横堂走近辛荷：“能说吗？为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

    辛荷对展的惧怕显然多于横堂，那个从天而降的鹰却在落地之后变成了人，着实吓着她了，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触妖怪，近距离的看见妖怪变身——柳婷裳虽然使用过力量，却从来没有变化过本体，即使知道是妖怪，也有着不真实的感觉。她畏惧的瞥了一眼展，才又来回答横堂：“是个女人，她，把星星卖给我的……”

    辛荷说的断断续续，不时的望着展，尽管展一直不吭一声，但还是给了辛荷足够的威慑。

    辛荷大概是最早接触星星的人之一了。不过是去超市买点东西，却在门口被丑陋的女人叫住。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却直指她的内心，说出她心中最深层隐藏的嫉妒。“你足够优秀，可是有人比你还优秀。难道你不会不服气吗？凭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那个人身上？桀桀，这个星星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让你超越，她！”

    蛊惑的话语穿透了辛荷的心脏，仿佛被迷药眩惑了，她鬼使神差的买下了星星，甚至喝下了一杯那个女人交给她的水。“只要喝了它，你就会比那个人更强……”更强……是的，在游泳课上她成功的把所有人的视线从她的身上夺取，因为她变得那么的亲近水，远比她更与水契合。

    那时她是多么的得意啊！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柳婷裳不是一般人，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却没有任何可以超越的力量。而现在，她做到了。那个时候，她真的很感谢卖了星星给她的女人。

    直到，赵洁的死……梦的破灭……直到，自己也变成了妖怪，懊悔吞噬了她的心，却再也追恨莫及……

    “你知道那个女人在哪吗？”丑陋的女人？横堂完全想不出来自己与罗将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居然会遭到如此狠毒的报复，居然连无辜的人也被牵扯进来。如果只是单独树敌，那么他也好，罗将也罢，恐怕谁的敌人都不少。但如果说是同时针对了两个人，就未免太奇怪了。毕竟他与罗将也才认识不久。

    辛荷摇头。如果那个女人有什么吩咐会自己过来找她，她从来没有找过那个女人。

    “好吧，我知道了。”横堂也没想过真的能从辛荷的嘴里问出女人的下落。像辛荷这样被利用的工具，是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事情的，“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绿色头发的女人？”

    “不认识。”辛荷努力回忆，想不出见过这样的人。

    “嗯。”横堂也不再多说，抱起了柳婷裳。柳婷裳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已经脱离了危险。

    “陆老师！”辛荷看见陆横堂要走的样子，急切的叫住：“我，我要怎么办？”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无论到那里都会遭到唾弃的。被攻击，甚至被抓起来关在笼子里，这些都很有可能。

    陆横堂没有办法就这么一走了之，毕竟，辛荷也是他的学生，即使她伤害了柳婷裳：“你知道那个女人给你喝下的是什么吗？”虽然这样问了，但陆横堂也很清楚，他并没有任何能力来帮助辛荷恢复原样。

    辛荷无奈：“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完全不清楚任何事情。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回到寝室了。”

    “什么颜色的也不知道吗？”会不会是弱水呢？

    辛荷还是摇头。

    横堂也无能为力。如果找到那个女人，也许就能解决辛荷的问题了。实际上，只要找到那个女人，整个城市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了，也许，连弱水之源都能找到。

    “老师，别扔下我一个人！”本来还想着要逃跑，但真正到陆横堂和展要离开的时候却感到了恐慌，如果这时有人过来，她该怎么办？

    横堂叹气：“展，把她送到酒吧吧。我先送婷裳回寝室。”虽然不该这样让展做事，而且把辛荷送到酒吧也不知会不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但也只能如此了，“让小三注意一点。”还是叮嘱了一下。酒吧只有小三和罗将，虽然以辛荷的水平小三能够轻易应付，但毕竟那只鸾鸟的心智还只是个孩子。

    展点头，却没有动，望着横堂。

    “一会在学校见吧。”横堂注视着怀中的柳婷裳，这个心爱的学生没有事真是太好了，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他也不会忽视垂天的要求，虎鹰会让展带他去哪里，绝对不会是毫无目的的。那里，也许是什么的关键所在。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八话 凶街（上）

    陆横堂不知道的是，HOMEBAR现在也面临着困境，远比刚刚发生在柳婷裳身上的事情更加棘手，甚至，更加危险。如果他能够预测到这一点的话，也许他就会选择先去酒吧了……

    当明确了僵尸们的前进方向之后，齐孟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每个人都听过罗将提到攻击她和陆横堂的僵尸，如果说那个时候对方的目的还有可能是赵洁的尸体的话，那么现在毫无疑问是针对酒吧而来的。

    僵尸们聚集在酒吧的门前就不在移动，张牙舞爪的面对着酒吧的大门，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直到，整条街道上都塞满了它们，密密麻麻的腐烂人体臭气熏天，只是因为相互的碰撞都可能带下一截手臂或者半个脑袋。

    警车没有开进来，而是在街道的两头封锁住，设立了围栏，以及大量武装完备的警察。警笛的鸣声惊动了附近的居民，不少人探出头来看，也有干脆下来围观的，加上之前跟过来的记者、尸体亲属和看热闹的人群，半个城市的闲散人都汇集过来了。

    小何迷惑不解，从警车上跑下来，敲着红色跑车的车窗：“齐哥，这些僵尸怎么回事啊，到这种偏僻的地方干嘛？除了墙什么也没有嘛！它们聚在这里，就好像等着我们把它们一锅端的收拾一样。”

    在小何这样的普通人眼中确实除了墙什么也没有，但对于有灵力的人类或者妖怪来说，可是能够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扇古香古色的大门的，而门内的世界，正是妖怪的乐园。如果有人在夜间误打误撞的来到这里，没准能把全城的妖怪都堵在酒吧里呢。

    不过现在是白天，而且由于水的问题和罗将的倒下，酒吧也停止营业很久了。齐孟现在倒是真的希望是在酒吧的营业期间。这么多的普通人，仅凭奇奇、无印和半吊子的他可完全没把握能收拾得了这么多的僵尸，更不要说还要保护那些普通人。虽然警察们都武装好了，但齐孟不敢指望子弹对僵尸有效果，除非炸弹来轰击，那么这条街道也不用要了。反而是妖怪们，对付这些僵尸手段多多。

    一名记者挤过警察的拦阻，居然冲到了栏杆的最前沿，拿着相机对着僵尸们拍照。齐孟搔了搔脑袋，拍着记者的肩膀：“如果不想遇到危险，最好退到……”看清楚了记者的模样，齐孟改变了后面的话，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啊，没想到你居然是记者，客人。”

    记者爽朗的笑着，拿下了相机：“倒是多亏了这个职业，我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这种事。放心，酒吧的事，我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之前受到老板娘那么多照顾，如果什么事都不做，我们也会于心不安。已经通知了一些能联系上的人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你处理的还真是迅速，不过就算是那些警察，也还是离远点好。”酒吧的客人——离火精如是说。

    “那就最好了。”齐孟没有说更多的客套话。他很清楚这些客人们如果参与进来会是怎样的，显然他们也做了一定的觉悟了。被人类发现他们的身份，即使这次是拯救了那些人类，也很可能会受到排斥和驱逐，尤其是一旦由于战斗的激烈而在人前变身的话，更是要遭到严厉的对待。

    奇奇和无印绕到了街道的另外一边，与齐孟和离火精遥遥相对。虽然被僵尸们隔绝着看不见对方，但心中都清楚着彼此的存在。其他的妖怪们还没有到来，此时如果发生什么，就只能靠他们四个人了。

    齐孟回身，即使在心中咒骂着不知所踪的JONY，也不会忘记自己该做的事和能做的事：“小何，让所有的人都后退！把那些普通人都赶走，离这里越远越好！”越少的人见到这些妖怪们的战斗越好，反正那些普通人留下也没有什么用。

    小何愣住了：“可是，齐哥，我们是人民警察，理应战斗在第一线！”话说得坚决，尽管对那些僵尸还带着惧怕，却完全不想后退。

    齐孟“啪”的拍歪了小何的帽子：“让你干什么**！想法不错，但在这里不实用！”

    “可是那个记者都能留下！”小何顶嘴，颇不服气。

    “那是例外。”齐孟含糊的回答。总不能说那个记者是妖怪吧。

    “凭什么……”小何不情不愿的嘀咕着，戴正自己的帽子，警徽闪着红光，正对着僵尸们的小何的眼睛也突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齐孟的背后。

    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升高，齐孟连忙回头，僵尸们在短暂的静默之后，猛地转了向，开始向街道两边冲过来，有的甚至撞翻了栏杆。警察们举着警棍击打着僵尸，终究还是有些瑟缩。

    离火精不顾还在人前，丢下相机，让自己整个燃烧了起来，旋风般刮到了僵尸群里，又旋风般刮了出来。怒焰随着离火精的过境熊熊燃烧着，被他小心的控制着，完全没有波及附近的建筑。僵尸披分，被离火精开出一条道路来，让齐孟在瞬间看到了徒手战斗着的奇奇和在她身后掩护的无印。小何帽子上警徽的红光，就是离火精燃烧的映射。

    从僵尸群里出来的离火精微微喘息着，一边的衣袖全湿透了，手臂上斑驳着焦黑的颜色。

    “开枪！不能让它们冲过封锁线！”齐孟一边吼着一边赶到离火精的身旁，关切的问，“你怎么样？”

    离火精气息不匀：“它们身上好像带着什么水，我的火焰都被浇灭了。”

    齐孟咬紧了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奇奇和无印也一定在艰难的战斗着。原本是听说了僵尸们怕火的，但却忽略了这些僵尸的身上携带着弱水的可能。毕竟，离火精的火焰还是不能与上古神兽犼的火焰相比，单凭他一个人是没法克制住那些僵尸的。

    “齐哥！枪对那些僵尸没用啊！”小何惊惧的叫声传来，他刚差点被一个僵尸撕掉胳膊，好不容易才在另外一个警察的帮助下逃出来，手臂上鲜血淋漓。

    “那就上燃烧弹！”齐孟大吼！

    僵尸很快打破警察的防线，栏杆被挤塌，践踏在僵尸的脚下。警棍反而比枪更有效果，至少能暂时阻滞僵尸的行动，虽然警察们的手都在颤抖，警棍上粘着的黏黏糊糊的腐肉。一个年轻的警察在打了僵尸几下之后“啊”的一声丢掉了警棍，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的神情似乎连自己的手都想要砍掉，一条舌头在他的手上弹跳着，他却连甩掉的力气都没有了。

    围观的人群终于找到了恐慌，不再是轻松的观看恐怖片一样的置身事外，毕竟，他们也成了僵尸攻击的对象。哄抢着逃散的人群中甚至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嚎。记者的摄像机也被丢弃在一旁，那笨重的东西成了逃跑的累赘。

    “燃烧弹！别让他们离开这条街！”齐孟战斗在最前线，离火精就在他的身边，尽量用火焰设置屏障。

    “可是，只有军队才有燃烧弹……”小何提醒着齐孟。他是少数还能撑着与齐孟并肩作战的人之一。

    齐孟不再说什么，抢过一排子弹，把火药倒了出来，用衣服简单的做了个工具，拿出打火机点燃，丢到了僵尸群中。虽然爆炸的火焰不是很大，却足以稍稍让僵尸的脚步停下来。

    “你还真敢干。不怕把建筑都烧了？就算酒吧因为老板娘的结界可以躲过一劫，旁边的民居可没发防火。”离火精还能打起精神调侃齐孟，对这个人类的行为也暗暗赞叹。

    “那只能说他们倒霉了！”齐孟咬牙切齿。这种话一般都是JONY说的，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齐孟也不得不效仿了。毕竟从大局来讲，那些自己跟着僵尸过来找死人比建筑更需要守护。

    离火精满意的眯了眼，却又被跳进视线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喂，你们的WAITRESS疯了？”离火精自己化成火焰到也没什么，随便几句天师灵力之类的就能混过去，毕竟火这种元素类的东西就算是人类也能掌握。但如果是动物类的妖精变回真身，那就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蒙骗过去的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八话 凶街（下）

    一只豹子在僵尸中跳跃着，所过之处肢体纷飞。齐孟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奇奇居然不顾一切到这种程度。四顾着希望混乱之际至少发现的人不会太多，但显然只有失望，不单是警察们注意到了那只矫健优美的猛兽，连一些群众都因为她而惊呼着。

    “喂！……”齐孟终究没有把奇奇的名字喊出来，他很想分开僵尸到奇奇的身边去，却完全突破不了僵尸的阵线。第一次，齐孟对自己没有好好的修习灵力感到懊丧。

    奇奇灵巧的蹦跃着，那流线的身体，美丽到妩媚的动作，在慑人的同时更有着难以置信的魅力。她从一只僵尸的脑袋跳到另外一只的肩膀，一爪挥开啃咬过来的攻击，侧耳在震天的嚎啕中倾听着，终于捕捉到了那细小的声音。

    后蹲着积蓄力量，奇奇爆发的一跃，四足落地，悄然无声。面前，一个幼小的女童，揉着眼睛哭泣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了。

    奇奇拱了拱女童的脸，舌头舔上了稚嫩的面颊，侧过身，示意女童爬到自己的背上，抱住脖颈。也许是僵尸太恐怖了，豹子反而显得温驯，也许是奇奇的心意传达到了女童的心中，小小的孩子竟然也大胆的真的趴到奇奇的背上，紧紧的搂住那温暖的脖子，眼泪抹擦在华丽得炫目的皮毛上。

    奇奇稍稍转了个圈，带起一阵风，卷散了围攻过来的僵尸们，从街心跳跃出来，几个利落的腾空之后，就到了齐孟和小何的面前。

    小何呆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豹子那琥珀色的纯净的眼睛，看着她把女童轻柔的放在地上。豹子似乎对小何的呆愣十分不满，低低的吼着，爪子拨拉着小何的裤脚，直到小何抱起女童才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转身，跃回到僵尸之中，大开杀戒。

    齐孟看得更多的却是奇奇腹部的伤，那里流着的血刺痛了齐孟的眼睛：“混蛋！小孩子怎么跑到那里面去了！这么危险的事是谁干的！”怒火几乎烧红了他的心，顾不得一直的斯文形象，对着身后的警察们厉喝。

    “齐哥，我们，顶不住了！”只有小何还能勉强回答。他们被僵尸逼迫得已经到了路口，人群却散得并不快，即使大人们勉强逃过了一劫，但小孩子被冲散时却不能像大人那样跑得迅速。

    “给我守住路口！谁也不许再退一步！”齐孟强压下胸中爆炸般的感觉，此时在小何的眼中几乎化成了凶神恶煞。

    小何十分清楚齐孟的意思，如果被僵尸冲破了路口，那就更容易散到人群中去，局势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离火精没空再理会那些警察，也没时间嘲笑齐孟的沉不住气，他大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头发不再张狂，没精打采的贴在脸上，僵尸携带的弱水侵蚀着那英俊的脸，烙下一条条黑色的痕迹。即使如此，他仍然毫不退让。

    “哎呀，好像来晚了点呢。呵呵！”娇媚得让听见的人骨头都酥软的声音，来人也与声音一样的冶艳。在警察差点失守的路口，一道火焰及时的挡下了攻过来的僵尸，窈窕的人儿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一排刀剑雨点般落下，准确的躲过了警察，却刚好把僵尸封在街道之中。无印抹着汗回头，仿如出鞘的剑般的男子从墙上一跃而下，站在他的旁边。

    “哼！”离火精的声音听不出来是生气还是放松。

    “真是狼狈啊！嘻嘻。”同样带着媚的感觉，这个女人却远比奇奇更招惹人的性感。如果说奇奇的媚中带着一丝刚烈，那么这个女人却比丝绸更柔软，连那头红发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这就是火狐。

    火狐摇曳着步子走进了僵尸之中，周身的火焰不即不离的燃烧着，那堪比模特的步伐却巧妙的躲开了僵尸的攻击，远比离火精的横冲直撞更有技巧。娇柔得似乎全无力气的动作，一双手臂不知怎么就缠上了奇奇的腰，把她从僵尸的身上抱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皮毛。

    “哟，真辛苦。啧啧，看啊，这么漂亮的皮毛上都弄脏了。”酥柔的话语熨帖得宛若春风，“好了，休息一下吧。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就不要逞强哦。呵呵。”春柳般的步态又从僵尸中走出来，把奇奇交在了齐孟的怀里，“照顾好她吧。看你的样子，心疼死了吧！”还不忘记轻挑起齐孟的下巴，挑逗一下。

    有了支援，警察们终于可以不用正面与僵尸作战，转而疏散人群。被僵尸惊吓过后，围观的人也不再凑热闹，乖乖的接受警察的疏导。当然也有人在喘息初定之余还能感叹一下“那是什么人？X战警？太帅了”之类的。

    听着这样的话的齐孟不觉苦笑，X战警？这些家伙没准应该算是比X战警更不可思议的存在吧，古老的妖怪啊……貌似少说他们也都活了五百年以上了。

    “酒吧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调酒师居然不在？”离火精与火狐在两侧用火焰封住了僵尸的路，虽然不能把那些东西搞定，但起码也阻止了它们的行动，让普通人有时间安全撤离。离火精恢复了尖锐的记者本性。

    齐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JONY的行动方向他大致猜想得到，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好友。肯定是去找浮萍了，为了给罗将报仇。只是，如果JONY知道酒吧出了这样的事，是不是还会一心一意的去杀浮萍呢？而且，JONY这样贸然的举动，也有可能招致大祸临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算了。”放出一束火焰，一个僵尸化成了火炬，离火精看出齐孟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老板娘怎么样了？还没醒？”

    “要是醒了，会让事情变得这么棘手吗？”齐孟苦笑。

    “说的也是。”点了点头，重新投入到战斗中的离火精全神贯注。

    激烈战斗中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三楼罗将的卧室的窗口站着的两个人。

    “主人，犼让我把这个女人送到这里来。”

    “放在那吧，把她打昏，免得出问题。这种连朋友都背叛的人没有任何信任价值。哼，横堂居然还想留住她。”

    “是。”

    “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过一会那个女人就该醒了吧，有她收拾残局也够了。”

    “主人……”

    “什么事？你一向不多话的，问吧。”

    “是。主人为什么要帮他们？那个酒吧的老板娘，并不信任主人……”

    “不帮他们帮谁？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等着她把这里所有的妖怪都杀害？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毕竟她与主人也是侍奉着同一个主上的……”

    “我绝不承认那个女人！就是这样！”

    “我担心，会对主人不利。毕竟上次的猰貐也是主人手刃的，这次再破坏那个女人的计划，如果上面怪罪下来……”

    “……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现在收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还是把横堂引过去吧。”

    “遵命，主人。”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九话 鬼门（上）

    “怎么样了？”好不容易才冲破僵尸的阻隔到离火精的身边，掩护着他的无印气喘吁吁。转 载自 我 看 書_齋

    “这样也不是办法。”离火精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狼狈的，他纯火的真身在弱水的洗礼下最受影响。四顾了周围，“这些僵尸虽然收拾了不少，可是单凭我们这么一个个对付不知道何时才能杀光啊！又不敢放火太多弄得一发不可收拾。”真的让火燃烧起来的话，固然可以一口气消灭僵尸，但是这条街，甚至运气差一点，连临近的街道也可能会被大火湮没。这种事情他可不敢轻易试验。

    “那就，做结界啊……”无印说，“只要做一个封闭的结界，把火势控制在结界里就可以了吧？”

    “小弟弟，那种事情我们可做不来啊……”火狐也凑到了他们这边，听了无印的建议不禁苦笑。他们的结界程度也只能维持一个很小的范围控制人的行动而已。像无印说的那种可以说开出一个完全独立空间的结界，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妖怪可以胜任的。何况，既然是火的结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波及周围啊……

    “啊？”无印愣住了，“可是，陆老师和老板娘不是都可以吗？”他见到过陆横堂为了保护香香和灵玉做的结界，完美的控制着火焰的燃烧，无论是内外，都不会有一点的失误，伤到其他。而整个HOMEBAR，就是控制在罗将的结界之下的，隔绝的独立空间，除了妖怪们，人类甚至不能发现。

    齐孟用手中的警棍把手敲了敲无印的额头：“不要用那种级别的家伙的标准来要求别人。能够控制独立空间的除了上古神兽还没有哪个妖怪能做得到呢！”

    “可是老板娘又不是神兽！”无印嘟囔。虽然不能知道罗将是什么，但无印总觉得，就本性来说，罗将是妖怪中最接近人类的。

    “小将体内有两种神兽的力量呢！”齐孟毫不客气的又敲了无印的脑袋。

    一排刀剑钉进几个从后面偷袭齐孟等人的僵尸的身体，一个冷冷的声音讥笑着：“顾此失彼。你们还真是无能啊！”巷口处，出鞘的剑般的男子眼中似笑非笑。

    “可恶！居然被那个刀怪给看扁了！”离火精最受不得这种讥嘲，愈战愈勇。

    齐孟却不得不思索着彻底解决的问题。因为战斗力不高，他自己反而是目前情况最好的了，却也早已伤痕累累。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家伙们都控制着力量，为了不伤害到人类造成太大的破坏。如果，可以把僵尸都引进酒吧的话，是不是能让离火精他们全力发挥了呢？不过，酒吧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就不是齐孟能预期的了……也许会被小将骂吧……

    “吱呀……”缓慢沉重的开门声，在齐孟听来无比熟悉。惊讶的回头去看，酒吧的大门不知竟然在慢慢开启，而且感觉得到，门口的结界被打开了，连普通人都能看得到那朱漆大门的威严。

    僵尸似乎也被大门震动了，放缓了向外突破的动作，仿佛被什么诱惑着，开始向大门走去，一个个的，进入了门内。

    “天，那是什么！”小何大睁了惊恐的眼，自言自语，“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扇门？为什么那些僵尸会进去？难道，那是鬼门？”

    “是来要僵尸命的门！”齐孟的精神振作起来，能够如此控制着酒吧的结界的，只有一个人！

    连离火精他们都笑了，紧跟在僵尸后面抢进酒吧。

    齐孟也想跟进去，大门却在他面前关闭了，几乎撞上头，与他一起被关在外面的，还有无印。结界闭合了，大门消失在普通人的眼里消失不见。

    “孟哥……”无印迷惑不解的望着齐孟，“怎么回事？”

    “大概是小将不想让我们受伤吧。”如果酒吧里变成了烈焰熊熊的修罗场，只有人类的身体的他和无印确实无法在里面自保。不过，即使这样说，齐孟也觉得沮丧。只能自己给自己打起精神，“无印，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比里面的战斗更加严峻的事情。”

    “什，什么事？”无印紧张的吞咽口水。

    齐孟一指那些警察和群众：“怎么打发他们，让他们无视这次事件，已经隐藏奇奇和离火精他们的身份……”

    “呃……”无印不禁退缩，他宁愿战斗也不想收拾这样的残局。

    两只手各扶着一颗脑袋，轻轻的用力，齐孟和无印的头就被撞在了一起。

    “呀！疼！”齐孟大叫，十分“委屈”的回头去看对他做这种事情的人，“小将！”

    “老，老板娘……”无印则是完全忘记了疼痛，含着眼泪如同被饲养的小狗终于找到主人般望着看起来神清气爽的罗将，“老板娘你终于醒了！”

    罗将手背一敲，无印就闭上了嘴——毕竟无论是谁咬到了舌头都会在短时间内无法开口。

    “对付那些人类的事情也不用你们做了，你们就在这看着吧。”罗将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小三啊，这个城市的记忆都交给你了，全部，抹杀了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小三嘴上抱怨着，却“唰”的展开了翅膀，飞上了天空。

    青鸟翱翔，与垂天的刚劲硬朗不同，小三的动作优美婉转。万里无云的青天，不知何时开始聚集了云彩，很快，弥漫了整个城市的上空。青鸟倏然化作一道烈焰穿进云层，白色的云燃烧了起来，红彤彤的艳丽。

    无印被这壮美的景象吸引，久久不能回过神来。齐孟却看到，从所有的云都变红的时候开始，这个城市有什么东西悄悄的在向着天空流动。

    “干得不错！”罗将欣慰，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我也要快点行动了。”

    “小将，你要干什么？”齐孟不解的问。

    “去找那个幕后主使。”罗将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了？”齐孟惊讶。

    “啊，虽然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还真是让人不爽啊！”罗将扬起头，看着自己卧室窗户的位置。一只矫健的大鸟从窗口飞了出去，暗褐色的羽翼苍劲有力。

    “那，酒吧里呢？”无印眨着圆圆的眼睛，“你不在没关系吗？”

    “已经给他们设置好空间了，如果这都不能收拾掉那些僵尸，他们那些千年道行都可以回去重新修炼了！”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十九话 鬼门（下）

    横堂面前的是看起来很普通的鱼塘，只不过，里面并没有鱼，水也是油亮的纯黑色，里面连水草都不长。我|看.书(斋)

    “这是什么？”横堂问站在他身后的展，“弱水？”

    “您想寻找的弱水之源，就在其中。”

    横堂沉默了。一池的弱水，要怎么才能把弱水之源拿出来？他又没办法潜到池中去找……

    在横堂想着的时候，展离开了一下，很快，拖着一张渔网回来：“只能请您使用这个了。”

    横堂拿着渔网有些沮丧，看来只能暂时充当渔夫了。

    “那么我走了，祝您好运。”展开翅膀，鹰一飞冲天。

    因为原来的养鱼的池塘，似乎还种植了荷花，塘底有很多淤泥，并不熟练的“渔夫”陆横堂在打捞上来一层层的淤泥，还要在其中寻找弱水之源，把自己也快变成泥猴之后，心里十分火大。虽然没有罗将那样的洁癖，但好歹他也是为人师表，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能见人。

    又一次的打捞无果，横堂气得丢掉了渔网，一把火放到池塘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烧灼着塘水，很快把水蒸发了一部分。虽然这种做法费时有费力，但在横堂眼里显然比用渔网打捞要好得多。

    “住手！”愤怒的厉喝伴随着踢踏的蹄声。

    横堂还没有来得及注意声音的发源，一阵旋风冲到了他的身边，腰上被什么尖利的东西顶了一下，飞出去老远。横堂急忙扭腰翻身，才勉强半跪住，没让自己以难看的姿势爬在地上。

    四只角的山羊喷着粗重的鼻息，对着横堂怒视。

    “土麟？”横堂认出了这种生物，“看来弱水之源确实在这里。”土麟，本就是弱水之源的守护者。

    “这里的，不过是弱水之源的形体。不过，也不能允许你随意破坏就是了。”土麟淡漠的说，“如果你再继续烧下去，弱水之源就要被你打碎了。”因为横堂对弱水之源的烧灼，浮萍也受到了影响，痛苦不堪。

    “那就把弱水之源拿出来，免得我不小心弄坏了它，你也不好交代。”横堂冷笑，“不过，你大概也不会在乎了。身为守护者居然让弱水之源轻易的被人拿走，做了这么多恶事。完全没有善尽职守！”想到几乎死去的柳婷裳，想到至今昏迷的罗将，想到那些因弱水之源而死的年轻女子，即使好脾气如横堂，也不免气愤。

    土麟垂了头，他承认确实是自己的失职才造成了现在这么多的事情。浮萍也为了这些不顾身体的在努力弥补，却不知道，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弱水之源不能交给你。无论她在哪，被什么人利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护她。”说着这样的话，土麟反而平静下来。对也好错也好，他要做的，这是唯一的事情。

    “那么，只好用武力解决了。”横堂也不想多说废话，褪去人形，化成了身缠烈焰的犼。

    原来是犼，难怪有这么强大的火焰力量。仅仅只是在水面燃烧，就会影响到水下隐藏着的弱水之源，甚至影响到远在其他地方的浮萍。土麟在心中寻思着，丝毫不敢放松。

    土麟向着横堂猛冲过去，四只角分着大大的枝杈，每一只都凶猛无比。横堂拽着长长如火焰的鬃毛奔驰，，对着土麟迎击。

    只是，土麟并没有真的把角迎上横堂，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狡黠的一笑，巧妙的侧了一下身，让过了横堂，在他的身后，是突然拔地而起的一扇高大的土墙。

    横堂眼看要撞在墙上，连忙刹住冲势，勉强在墙前站住。四周忽的黑暗起来，土地里长竹笋般的窜出了土壁，把横堂严严实实的封在了里面，连头顶都不放过。

    走到金钟罩地般密不透风的土笼旁，土麟嘲笑着：“想不到犼的头脑如此简单，这么容易就会上当。难怪啊，弱水事件持续了这么久，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在那东奔西跑的补漏，却完全摸不着正主。”

    “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横堂的声音在土壁里十分沉闷。

    “冷眼旁观而已。”

    “那你应该知道，那个浮萍是怎么回事吧？”

    “所以才说，你们完全没有头脑！”土麟冷笑，“弱水中岂能真有浮萍？那里可是名副其实的寸草不生。”

    “那她是什么？”

    “你们一直都在找的，她就是弱水之源的精魄！”

    “原来如此。”横堂顿了一下，“这一切，都是她主使的？”拳头被攥的咯咯响。想不到，昆仑神山之中，也有这样的败类。

    “不准侮辱她！”土麟用角撞了一下墙，里面的横堂被震的摔倒在地，“她那样善良，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都是那个女人，胁迫她这么做的！”

    横堂在土壁中摸索着，渐渐习惯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本来想升起一簇火苗来照亮里面，但还是放弃了。土壁之中的完全不能透出空气，只一小会他就已经感觉到缺氧了。如果燃烧火焰，无异于自杀。

    “那都是你的失职造成的，不是吗？你应该为此负责。”横堂一边与土麟说着，一边寻找着土壁的缝隙，却越找越恼火。本来也是，上古神兽的结界要是都能找到缝隙，那也未免太无能了。

    “我只要负责弱水之源的安全。”隔着土壁，土麟的声音在横堂的耳朵里并不真切。

    “你真的负责好弱水之源的安全了吗？要是这样，那浮萍怎么会被人胁迫着做这么多坏事！”横堂冷笑。口口声声的负责弱水之源的安全，结果也不过是善恶不分而已，“你如果真的还想着怎么帮助弱水之源，就把她交出来，脱离被人控制的局面！”

    土麟久久没有回答。

    “土麟？你还在吗？！”横堂有些急了。

    “哼，你以为事情可以这么简单就好吗？”土麟冷哼。他不是不想帮助浮萍脱离那个丑女人的控制，只是，身为守护者的他，是不允许碰触弱水之源的。他，无能为力。

    土麟感觉到了土壁里的热度，看来那个犼又在释放火焰了。难道那只犼忘记了“火能生土，土多火晦；强火得土，方止其焰”的简单道理？

    可是很快，土麟就不再轻松。虽然土对火油克制的作用，但，犼的力量比他强太多了，连大地都被犼惊吓的震颤起来。

    匆忙加强了土壁的力量，土麟与横堂争持着，渐渐落了下风。

    轰然一声巨响，土壁裂开，碎块纷如雨落。腾腾的火焰之中，走出了高大的人影。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十话 妖怪博士（上）

    “可恶！怎么回事！”女人望着什么也显示不出来的水盆，气得拍打着地面。转载 自 我 看書 齋自从那些僵尸进入到了酒吧里面，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影像了。不单如此，现在这个盛着弱水的水盆，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黑漆漆的一团。

    女人一直都是通过这盆水来监视着各处的情况的。弱水相通，只要是有弱水的地方，就可以从水盆中看到具体的事件发生，被注入弱水的河流也好，携带着弱水的僵尸也好，都成为了方便的监视器。像这种什么也看不见的情景，还是第一次发生。

    僵尸的消失倒还可以理解，酒吧本身就是一个强力的结界，结界内的情况看不见当然有情可原。但是为什么连河水都看不到了？这未免太奇怪了。除非，河中的弱水，都被抽离了。

    浮萍！

    这是女人想得到的唯一的答案，只有身为弱水之源精魄的浮萍，才有能力把弱水回收。大意了！只顾着注意陆横堂和酒吧的事情，完全忽略了浮萍的一举一动，让她钻了这样的空子。

    怀着焦急调整着水盆的景象，寻找着弱水之源的实体的位置。不管怎样，浮萍和她的实体，是不可能逃过水盆的监视的。忙碌着与水盆争分夺秒的女人没有注意的是，本来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扬，悄悄的离开了。

    终于，水盆搜寻到了沉睡在池塘中的弱水之源的实体，女人正要咧嘴笑，暴虐与得意都显露在她的脸上。猛地一团火仿佛要冲出水盆般的腾起，灼伤了女人的眼睛，吓得女人惊恐的后退坐倒在地。定下心来才发现，那火并非从水盆中腾起，仅仅只是影像而已。弱水之源的实体之处，再看不到别的，除了着猛烈的火焰。

    “这是什么？”女人爬到水盆边，几乎要把头都探进去。

    “看来那只犼已经行动了么。”有些低沉的女声在女人的背后响起，“哼，用这么暴力的手段，果然是不懂得动脑的人才会使用的方法！”

    “谁！”女人诧异震恐的转过身，戒备着。她的感觉一向敏锐，不要说普通的人类，就算是像展和扬那样强大的妖怪接近，她也能迅速的做出反应。可是身后的这个人，却悄无声息的接近了她，“不可能！”看清楚来人，女人更加惊惧，那是本该昏迷不醒的酒吧老板娘——罗将，“你怎么会在这！”

    罗将玩味的偏着头，凝视着女人：“看来你认识我。不过，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这……”女人无语，才发觉自己暴露了。

    轻巧的掂着手中的长枪，随意的划了几个圆，金属的锋芒刮过女人的脸庞，罗将探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就是你吗？在城中制造了那么多事故，引起这么大骚动，连我的宝贝孩子都差点被你算计了。”语调虽然轻佻，却暗含着危险，“要不要和我谈谈，为什么对我们这么感兴趣？对了，还有那只犼。你连他的宝贝学生也害得不浅么。”

    想起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弃在角落里的辛荷的模样，罗将都有些为陆横堂和柳婷裳愤愤不平。不过更多的是有些愧疚，毕竟她并不是没想过辛荷出问题的可能，却并没有提醒柳婷裳。如果让他们早做准备，也许可以避免事情的发生。

    “你想知道什么？”女人反而笑了，大咧着嘴，镇定下来，“你认为我会告诉你什么？桀桀，身为战场杀敌的将军，大唐开国名将之后，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你，难道会幼稚到这种程度？”

    “啪”的停止了枪的抡动，手掌与枪杆牢牢契合，纹丝不差，立在那里，渊渟岳峙，罗将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杀气：“看来你知道的确实不少。”面色严峻，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你是什么人？”

    “桀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看来太久没上战场，你已经把不会用兵了。”女人暗暗的背过手，鼓捣着什么。

    罗将很清楚对方是在拖延时间，不过，如果尽量引逗对方说话，也许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对付你，还不需出动军队，头脑简单的单纯暴力就足够了。”虽然平时总是骂那只犼过于托大，不肯动脑，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这样的托大罗将自己也是有的。实力造成的自负，就算是曾为人类的罗将也不能免除。

    “桀桀，是吗？我可是把你们研究得很透彻呢！”水被倾倒在地上，转眼濡湿了女人脚边的草地，迅速的蔓延开来。

    罗将略偏了头，看着女人的一举一动，明知道她倒下的水一定会有问题，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你是人类吧。”没有等待女人的回答，罗将继续说，“妖怪们都是些单纯的家伙，喜欢用武力定强弱。会动脑子的即使不是人类也是与人类走得近的。”顺便加了一句感叹，“其实我倒是很喜欢那些单纯的妖怪的，没有丝毫的做作和欺诈，真是太容易相处了。人类真的讨厌得多。”

    “桀桀，看来你的脑子也没有生锈嘛！”女人倒下去的水似乎源源不断，很快连罗将的周围都被薄薄的水覆盖了。

    罗将低头看了看脚下，挑起一边的嘴角，算是笑了：“贺绘琴，想不到能见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女人的手一抖，大片水泼洒下来，然而很快控制住了：“桀桀，看来你并不是像传说的那样对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刚刚说的话，奉还。”罗将用枪尖拨拉着脚下的青草，这些青草在沾了贺绘琴的水后有疯长的趋势，“大名鼎鼎的妖怪博士，被认为是疯狂科学家，为世人所不容。研究的趋向不是把人类变成妖怪的药品，就是如何用药物克制妖怪的能力。现在看来，你似乎成功了。”被变成妖怪的辛荷，和脚下疯长的草，可以作为例证了，“啧啧，真是可怕的女人！”

    “木克土，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逃出升天。”蔓草迷离，贺绘琴与罗将之间隔着的，是没过人头的青纱帐幕。

    罗将被野地里的青草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十话 妖怪博士（下）

    土麟用角抵住横堂的镗，镗上的枝桠也像角一样与土麟别着，倒如同两只角力的山羊。土麟用力向前顶着，四只蹄子蹬着大地，把横堂顶的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住。

    横堂看着脚下土地上的两排脚印，咬紧了牙关，脸上流露出不甘来。角力上横堂明显输了，那两排延续了一米的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犼，也不过如此么！”土麟用一种干巴巴的语调说出来的轻蔑与不屑让人听起来更为火大。

    横堂不语，索性自己后退了两步，把镗从土麟的角中解放出来，放弃了角力。无论是灵力还是力气，横堂明显输了土麟一筹。连横堂也不禁在心里赞叹，土麟成为弱水之源的守护者，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实际上，横堂之所以在灵力上会输，实在是五行相生造成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如果认为这样就是横堂的极限，那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角上的力道一松，土麟把持不住的向前冲了一下，连忙刹住身子，不敢给横堂任何可以攻击的机会。对于横堂的能力，土麟也暗暗心惊。如果不是因为火生土，土麟单讲灵力的强弱，土麟并没有能够胜过横堂的把握。而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也没有带来太多的优势。而土麟清楚的明白，那只犼的力量还没有真正的发挥出来。

    趁着土麟前冲的势头，横堂腾身一跃，跳到了土麟的侧面，双手握镗，翻了手腕，出其不意的向土麟捅了过来。土麟连忙转身，复又把角对着镗，在镗与角几乎又要缠在一起的时候，镗挑了起来，错过角，从上面更进一步，月牙的枝杈挑在了土麟的颈项。

    土麟躲不过，如果后退，巨大的四只角会勾住镗，反而更加有利于横堂。他只能在镗接触皮肉的时候前倾了身子，对着横堂的腿冲过去，让镗在他的背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自己却借着这种力量抵向横堂的下盘。

    横堂翻身躲过，一边拨开土麟的角，一边寻找着另外的攻击机会。

    土麟的后背被镗尖犁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皮肉翻了过来，露出鲜红的肉，脊骨也若隐若现。然而，虽然看起来伤得很重，事实上却因为他的反应及时，而避免了伤及要害。这正是土麟的高明之处。

    横堂的镗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烈烈的热风，虽然没有燃起火焰，却也能感受到那炙人的温度。厚重的兵刃在他的手中却举重若轻，虽然不是如同罗将那般变化多端，却自有迫人的威力。罡风四起，似乎连大地都要在他的镗下低头。

    土麟比横堂灵巧。那四只角固然强劲，身形的跳跃却也像山羊般灵活，不时的转到横堂的身边，却又在刚一接触的时候就离开——毕竟已经受了伤，土麟再没有了开始与横堂角力时的自信了。此时的他，渐渐落了下风。

    镗一击不中，戳进地上，拔出来时，却被蔓草勾住，略停滞了一下。土麟好不容易躲过横堂的攻击，脚下竟然一个踉跄，被青草绊了一下，险些跌倒。

    交战的双方稳住身形，才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本来只是铺在地面的草越长越高，没过了膝盖。

    “这是什么？”横堂皱眉。草的生长显然不合规律，是人为造成的。那么，是什么人做的这样的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青草长得这么快，只能是有着强大的木的力量的人，这是出乎横堂的认知之外的，即使是有着千年修为的柳婷裳也支配不了这么多的草木。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神兽的力量。这个城市中，难道还有其他神兽？对方又是站在哪一边的？这些都让横堂越想越心惊。

    土麟比横堂知道的更多，尽管接触很少，但毕竟是那个女人夺取了弱水之源，不得不与之有交集，于是他也了解了一些关于贺绘琴的事。被称作“妖怪博士”的那个女人，不但有一颗阴险的心，也有着过于强大的头脑。无论是在运用阴谋上，还是在制造扭曲的药品上。

    贺绘琴的小屋就在池塘的附近，虽然因为地势的原因看不见，但那边的力量也影响到了这边。

    不过，为什么贺绘琴会使用这么危险的东西催促蔓草生长？难道战斗在那边也打响了？想到这里，土麟也不免忐忑不安。与贺绘琴战斗的是什么？能力如何？如果贺绘琴胜了，一定很快就会注意到浮萍的动向，还在与这只犼纠缠不休的自己要怎么保护浮萍？如果胜利的是另外那个人，那么那个人会不会是犼的帮手？本来就落入下风的自己，又要怎么从他们的手下保护住浮萍的真身实体？

    横堂眯了眼睛看土麟的表情，即使那个长得像羊一样的家伙从来都没有什么丰富的表情。然而横堂还是从其中看到了土麟的心不在焉。似乎有比眼前的战斗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土麟的注意力。也许，是因为土麟知道的事情比自己多……

    偶尔动动脑筋，也有收获的，横堂突然如此想。然后脑中就出现了罗将那似笑非笑的讥嘲表情。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女人！横堂下着结论。那个趾高气扬喜欢指挥别人的女人怎么样了？还在昏迷着吗？

    “你在慌乱吗？土麟？”横堂收束了自己的思绪。

    “有那种必要吗？”土麟依旧阴沉着脸。

    “这些草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很清楚吧。”草已及腰，再长下去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那只土麟的背都被湮没在草丛之中了。

    木克土，此时的情景明显对土麟不利；而横堂只要一把火，就能把那些草烧得精光。

    “你在担心什么？是这些草？还是弱水之源？”横堂逼问，“或者兼而有之？”

    土麟没有回答，呼吸也开始困难了，那些草长得比他还高，完全被掩盖住了。即使如此，野草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横堂没有再问些什么，即使问出来又能怎么样？还是把眼前的战斗速战速决，拿到弱水之源，再赶到野草疯长的原因之地看个清楚吧。在那之前……

    火焰燃遍了横堂全身，几乎完全化成了火人一样，以他为圆心，野草燃烧起来，呼呼的蔓延着，呈现燎原之势。

    横堂与土麟的周围，再没有会影响战斗的东西了。一片焦土……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十一话 战局 （上）

    被绞碎的青色叶片雪花一样漫天飞舞，金属的光芒在其中时隐时现，银白色的闪电倏忽凌厉。５ｃｃｃ．ｎeｔ

    看着面前纷纷飘零的碎草粉末，贺绘琴目瞪口呆，被撒了一头一脸也浑然不觉。她自认为研究了罗将的属性，以木克土，根本无足为惧，却料想不到，罗将的枪法出神入化，将那些蔓草撕扯得粉碎，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就只有这些吗？”罗将收了银枪，在那里傲然而立，英姿飒飒。风吹动她墨黑的短发，裸露在外的胳膊虽不粗壮却另有力量的蕴藉，“妖怪博士，你可是第一个敢小看我的人啊！”冷笑，“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纵然是上古神兽也不会请觑她罗将，倒被这么一个区区人类给看扁了，罗将想到这些，胸口仿佛塞了一口恶气，不舒放出来就不能甘心。

    贺绘琴再没有与罗将数说的心情，跌跌撞撞的半跑着手脚并用，奔进她的小屋。门被立即关上，里面传来“乒里乓郎”的声音。

    罗将一步步走向小屋，并不是她多么的戒备，反而是因为托大，千多年前的纵横沙场也好，后来的江湖飘荡也好，甚至现在的隐匿酒吧，能够放在她眼里的，其实一直都不多见。贺绘琴不过是依仗着自己的头脑和研制的药物，如果仅仅只是**的搏斗，那个丑陋的女人一无是处！

    “吱呀”，小巧却粗糙的手推开了小屋的门，门内黑洞洞的，即使是白天也没有什么光线，像是被光明遗弃了一样。

    “贺博士，在这种地方你是想藏起来呢，还是又在翻着什么恶心的药准备来克制我了？”声音被拘束在了小屋内似的，罗将自己听起来都怪怪的。

    出乎意料的，贺绘琴并不在小屋内。罗将注意到小屋里面的另外一扇门，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推开，腐臭的气味熏天刺鼻，来不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罗将就一把关上了门，再也不想打开哪怕一丝缝隙。里面是什么都好，哪怕贺绘琴就藏在其中呢，她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开门了！

    “砰！”小屋的门猛地关上了，最后的光线消失在夹缝里，罗将被封闭在黑暗中。调动了听觉，罗将在屋内站着一动不动，审慎的静默着等待——贺绘琴的举动不会无因，她一定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小屋从外面看仅仅只是歪斜的木质结构，然而从屋内可以密不透风到如此程度来看，里面的材料绝对不是简单的木头，而是别的什么。回想起自己刚刚摸着墙壁的异样冰冷的触感，只怕里面是铁制的。

    铁吗？在屋内用铁，最方便的显然不是人的居住，而是机关。罗将把枪在地上点着，发出“叩叩”的声音。

    “吱嘎嘎”“咔吧”，“轰”“哗啦”一连串的声响之后，贺绘琴把耳朵贴在门上，寻觅着屋内哪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

    这位妖怪博士已经通过地道逃到了小屋外面，成功的把罗将困在了屋内：“桀桀，沙场战将就这么点本事吗？”确定自己的机关打开，罗将陷身其中，贺绘琴又得意起来，“不要太小看我。动用大脑这种事，像你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是不会比我做得更好的！”

    小屋内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回应贺绘琴的讥嘲。

    “桀桀，连口齿也不行了吗？哎呀，忘记告诉你了，刚才你站的地方，脚下是一个水库，水库里面，全部，都是弱水！桀桀，喜欢吗？在弱水里游泳的感觉？”贺绘琴脸上的皮肤在颤抖，狰狞的扭曲出可怖的笑容，黑黑的牙齿像是沾满墨汁的毒牙，映衬着嘴里更加血红。

    小屋内依旧静谧，仿佛一切都消失了踪影。

    贺绘琴也疑惑了，那个罗将究竟怎样了？如果掉到了弱水中，怎么也要挣扎的，可是里面却没有水被扑腾起来的声响；如果说没有掉进去，那明显的落水的声音又是什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贺绘琴推开了门。

    光线被一点点的射进来，只是却不能显映出屋内的全部，然而足够看出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在。

    “桀桀，果然还是掉下去了吗？”贺绘琴稍稍安了心。也许是因为之前罗将就被弱水侵蚀过，于是这一次完全不能抵抗，落入水中就彻底不行了，才没有一点的挣扎。哼，这些妖怪，对弱水的抵抗力，比起人类可是差远了！贺绘琴不禁在心中冷哼。再怎么得意傲慢的妖怪，不是一样要臣服在她这个普通人的脚下？这就是头脑的威力！

    “呼”的风起，贺绘琴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就被带着拖到了屋外，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枪尖抵住她的喉咙，罗将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中全是轻蔑。

    “你！怎么回事！”贺绘琴慌乱了。她现在被完全的制住，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枪尖在她的喉咙那里吸引了皮肤和毛孔，酥痒又寒凉，汗毛一根根立起，仿佛被静电摩擦过似的，“你不是，”她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挨着枪尖擦过，浑身都因为这无意的接触而战栗，“应该掉下去了？”

    “掉下去？真不好意思。”罗将扭了扭右手的手腕，一点小小的疼痛让她不禁咧了嘴，“掉下去的是你的椅子，至于我么，早在你打开机关之前就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可是你刚才没有在屋子里！”贺绘琴尖叫，不可置信。

    罗将持枪的左手稳定而坚决：“很简单，因为我在那个陷阱的下面。你的观察还真不仔细，难道完全没注意陷阱那里的枪吗？”陷阱打开的瞬间，罗将丢了椅子下去，但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如自己说的完全避开了机关，而是和椅子一起掉落。只不过，长枪及时横起，架在陷阱的两侧，才没有落到弱水之中。然而，右手因为反应仓促，扭了一下，还真是有些疼。

    “你……”贺绘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的命运，彻底掌握在了罗将的手上。

    “头脑当然重要，不过，运动神经不发达，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你觉得呢？贺博士？”罗将稍稍提起了枪，作出要刺下去的姿势。

    贺绘琴动也不敢动一下，只能静等着命运的审判……

第二章 弱水情妖 第二十一话 战局（下）

    镗的月牙枝桠卡在土麟的脖子上，鲜血濡湿了土麟胸前的毛，打着绺，失去了本来的整齐柔顺。转载 自 我 看　書齋

    “到此为止了，土麟。”横堂凛然而立，红发飘扬，宛若战神。

    土麟沉默着，颇为不甘——不是因为输给犼，而是在担心浮萍的安全。如果这只犼继续使用火焰烧炙来取浮萍的实体的话，真的让人忧心忡忡。

    “我也不想破坏弱水之源，说吧，要怎么拿出来？”似乎看穿了土麟的心思，横堂缓和了语气。毕竟他与土麟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战斗并不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土麟过于顽固了而已，“说起来，这样被沉在水中，任谁也很难拿到弱水之源吧？那又是怎么被偷出来的？”

    “在昆仑的时候，弱水之源不是被沉在水中的。是在悬崖的岩壁中。”土麟终于开口了。

    “所以很容易拿到了！”横堂嗤笑，“你们也未免太大意了！”

    “那又……”土麟的话没有说完，他和横堂一起惊诧的望着弱水之源从池塘中升起，缓缓的飞过来，又气力不济似的跌在地上。

    横堂也感到奇怪，收了镗，望着歪歪斜斜走过来的两个人。确切说，是一个瘦弱的女人搀扶着一个昏迷着的高壮男人。女人墨绿的长发在拖在地上，几乎与青草溶在一起。

    “浮萍！”土麟叫道，爆发了力量拦挡在横堂与浮萍之间，戒备着犼哪怕最微小的动作。

    浮萍平静的把JONY放在地上，为他整理好衣服。颤巍巍的站起来，身体虚弱得随时都会消散一样。

    横堂弯下腰捡起掉落在他面前的弱水之源，在手中掂了掂：“这个，是要给我的吗？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可恶！”土麟嘶吼着，还想要冲过去，被浮萍扶着角拉住。

    浮萍的手颤抖着抚过土麟的伤口，眼泪一颗颗掉落。

    “你的勇士为你战斗得十分激烈。”横堂看着似乎马上就会摔倒的浮萍，“你的心又在哪呢？”望着草地上即使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的JONY，“这个男孩，他对你也是一片真心。”JONY与罗将的争吵惊天动地，为了浮萍不顾惜与罗将翻脸。

    “他？真心？”土麟不屑一顾，“我看不出这个想要杀了浮萍的男人对她怎么好！”

    横堂也吃了一惊，JONY要杀浮萍，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他突然想到罗将倒下后被召回来的JONY的样子，连齐孟都不敢去他的房间，直到JONY自己肯走出来为止。“这件事对JONY的打击是最大的”，齐孟曾这样感叹过。“那也是因为你们先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下意识的，横堂为JONY辩驳。

    “哼！”土麟不屑。

    “何况，欺骗了他的感情，利用了他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不会愚蠢到连这种事都可以引以为傲的程度吧？有什么权力去指责别人？”横堂多少有些愤怒于浮萍，也许，是因为浮萍让罗将一直昏迷不醒。不得不承认，浮萍对罗将的伤害，让横堂自己也感到心烦意乱。

    “那又怎么样？”土麟维护着，“不过是在需要的时候利用了一下而已。不这样又怎么能瞒过那个女人的眼睛，把这个城市拯救出来？”

    “这么说你们已经挽救了这个城市了？”横堂憋着一股怒火，可以如此大言不惭，他对土麟本来的一点好印象全都没有了。

    “浮萍把弱水都收回了！这个城市再没有哪个地方还有一点弱水的残留。”浮萍一直在瀑布之下，为的就是这件事。

    “哦？这就是所谓的拯救了？”横堂恼怒，“不过是做了你们该做的事情而已！做了分内的职责也要人称赞吗？该说你们是厚颜无耻还是什么？”

    土麟怒目裂眦：“别太过分了！犼！”

    两只神兽的冲突一触即发，浮萍连忙跑到两人之间，张开双臂拦在那里，阻止了进一步可能发生的战争。她拼命的摇着头，让双方都冷静下来。“随我来。”一张纸片落在地上，浮萍率先走向草丛掩映之处。

    土麟与横堂别开了各自的头，土麟紧跟在浮萍后面，横堂也扛着JONY跟了上去——他想知道，浮萍究竟想要做什么。

    罗将的枪仅仅只是威胁，并没有真的刺下去，让贺绘琴的脖子上多出一个血洞：“说吧，弱水之源在哪？解药呢？”

    “桀桀，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弱水之源的位置吗？”明白了罗将的忌讳，贺绘琴又发出了她那糁人的笑声，阴险而恶毒，犹如古老的巫婆一般，她的容貌也是那样的丑陋。

    “解药呢？”不做无谓的追问，罗将很清楚弱水之源是贺绘琴的王牌。何况，从水盆中的火焰来看，只怕那只犼已经找到位置了，也无须在上面花更多的精力。

    “什么解药？”贺绘琴故意装作不明白罗将的意思。

    “把辛荷变回人类的解药。我不想在我的酒吧出现那么恶心的东西。”罗将无所谓的说着。那只犼多少还是会在意自己的学生的情况的吧，好歹也该问问能不能把人变回来。虽然这个妖怪博士不会长出那么好的一颗心来。

    “那种东西你认为会有吗？桀桀。”贺绘琴扯着嘴角，“我为什么要研制那么无聊的东西？”她一向只管研究把人变妖怪，至于怎么变回来，那种事情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没有吗？那就没办法了。”罗将并不真的在意，反正也确实没有期望过会有那种东西，问一问不过是为了对横堂有个交代而已，“既然这样，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枪尖点了点贺绘琴的喉咙，引起又一阵的皮肤战栗。只是，更多了些捉弄的意味。

    “你！你不怕找不到弱水之源？”贺绘琴有些焦急，罗将的行为完全在她的掌握之外。

    “需要担心吗？”罗将偏了偏头，“他们不是都来了吗？”

    浮萍、土麟、陆横堂、JONY出现在罗将的视野之内。她没有忽略被横堂扛着的JONY和横堂手中那个黑色的球：“该来的都到了。看来事情也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弱水之源？浮萍？”贺绘琴脸色灰败，松弛的皮肤让她的眼睛都耷拉下来，沮丧的感觉一览无余，“怎么会这样！”

    “这种东西就是幕后黑手？”横堂厌恶的撇了撇嘴，贺绘琴实在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好感，当然也许生活在沼泽深处浑身黑漆漆的癞蛤蟆能喜欢。

    “你来的还真是晚呐！”罗将直起身子，稍微离开了贺绘琴，手上的枪尖倒是没有松懈，“JONY怎么了？”

    “没事，只是昏过去了。看来是被撞的。”横堂补充了一句，眼角瞥向土麟。其实最初看见罗将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有着惊喜的，知道那个女人平安无事，让他连日来心中的忧闷一扫而光。

    “那么，”罗将斜睨着贺绘琴，“你可以不用活着了。”

    “等等！你不想要解药吗？”贺绘琴真的慌张了，再无退路的她，胡乱抓住什么都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你不是说没有那种东西吗？”罗将甚至打了个呵欠。

    “什么解药？”横堂不解。

    “让你的学生变回人类的解药！”贺绘琴立刻对横堂解释着，期望能得到横堂的支持。

    横堂皱起了眉，罗将很清楚他在认真的思索：“难道你能相信这只疣猪吗？”

    罗将的话在横堂的心里起了反应，那种生物确实不值得信任。

    贺绘琴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她清楚的感受到了死神的脚步。

    呼啸的旋风陡然而起，众人一时都睁不开眼睛，反射的蒙住了自己的头。等到旋风过后，罗将发现脚下的贺绘琴已经不见了。

    “刚才，是什么？”土麟询问。那样强力的旋风，除了自然的伟力，就只有神兽才能做到。

    “是虎鹰吧。”罗将回答的理所当然。

    “不可能！”横堂矢口否认，“是他让展带我找到弱水之源的！怎么会救那个女人！”

    “他又是为什么会知道弱水之源的位置？”罗将冷哼。那只虎鹰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得不正常。

    “我相信他。”横堂断然。

    “我不相信他。”罗将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懒洋洋的。反正也没有真的想要杀了贺绘琴，救走也无所谓了。只不过，她更好奇的是虎鹰与贺绘琴之间的联系。

    “你……”横堂还要说什么，却被罗将打断了。

    “浮萍，还是叫你弱水之源？”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照亮天空一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浮萍的身体早就不能支撑了，她必须尽早回到真身中去！”土麟代替浮萍回答。

    漫不经心的扫了土麟一眼，罗将对JONY的方向侧了侧头，依然问的是浮萍：“那他呢？”

    浮萍蹲下身，抚摸着JONY的脸颊，轻轻的在额头上印下一吻。

    罗将叹气：“看来你也不是无情。”

    浮萍苦涩的微笑，大大的眼睛中仿佛随时都会有水涌出来。

    “不过，每个人，都只能选择自己该做的事，感情，不是能够左右一切的。”罗将喃喃自语，像是说给浮萍，又像是说给自己。

    浮萍绽开了宛若春花般的笑靥，像是回应罗将的知心。轻轻展开双臂，浮雾从她的身体中腾起，身形渐渐氤氲模糊。待到轻雾消散，浮萍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带着绛红色边缘的水草。

    横堂手中的弱水之源在白雾升起的同时光芒大盛，不再是干涩的黯淡，发出了莹莹的光彩。

    “走吧。结束了。该回去了。”回去酒吧，那些家伙也该把僵尸都收拾好了，希望不要把里面破坏得太惨，否则修缮可是很麻烦的。罗将在心中念叨着。

    终于可以送走小三那个噩梦了啊~~横堂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轻松，只要把弱水之源交给小三让他带回昆仑就好了。两个麻烦啊，能够一同被清除，还真是可喜可贺！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一话 法医的烦恼（上）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把你的心取出来，我就会相信。”

    “真是抱歉，我没有心可以给你。”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一点精魄了。你会，接受吗？”

    童萧萧终于离开了显微镜，酸痛的感觉让她揉了揉眼睛，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眼泪也跟着出来了。晃了晃头，童萧萧踩着高跟鞋去拉窗帘。

    窗外早已一片黯淡，夜深得到了街上的霓虹都收敛了的程度。何况法医办公室的外面本来也萧条的可怜。曾经也繁华过的，这里距离商业区并不远，毕竟是警局本部。然而由于城市扩建的原因，后面那一排居民楼全被拆除了，现在只剩下一摊瓦砾还没有运走，看起来空空荡荡的衰颓。

    工作了太久的童萧萧脑袋都木了，眼前似乎一直飞舞着压片下的一个个螺旋，赶也赶不走。一杯咖啡被递了过来，童萧萧头也没回的接过，喝了一口，小声的抱怨：“唔，好苦……下次不要弄这么……苦……么……”说到这里才暮然反应过来，这间办公室内除了她应该是没有别人的！

    童萧萧定立在窗前，一步也不敢动，头也不敢回。法医室的门每次开启的时候都发出生锈了的金属声，像是要锉过人的神经一样，太阳**都会尖叫着疼。法医们为此抱怨了不知多少回了，却始终没有人理会。可是，从刚才开始，童萧萧并没有听到那样的声音，也就是说，并没有人从外面进到法医室内。那么，递来咖啡的是什么人？

    法医室的内间停放着的是各种尸体，那是法医们最常打交道的东西。其实法医应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大胆的了，他们每日接触的都是些尸体，死亡的方式各种各样，肢解碎尸之类的压根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童萧萧更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然而，该说是误交损友还是什么呢，偏偏她的周围有那么几个对所谓的灵异事件深信不疑的家伙。于是对那些所谓的鬼神之类的，童萧萧比别的法医还是多了些感触。

    “喂，齐孟，别鬼鬼祟祟的捉弄人哦，一点都不好玩！”保持着面向窗户的姿势，童萧萧说着，通过窗户观察着室内的情况。玻璃上显出了童萧萧的脸，和法医室内的一切。

    然而出乎意料的，室内并没有人，连显微镜都静悄悄的摆放在那里，只有通往停尸间的门略微开启了一道缝隙。

    童萧萧深呼吸，猛地转身：空荡荡的，如同玻璃上显示的一样，法医室内除了童萧萧自己并没有别人。

    “可恶！”童萧萧决定忽视心里的异样感觉，强迫自己面对这突发的怪事。“笃”的把杯子墩在桌上，里面的咖啡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晃荡着洒出来。高跟鞋在屋子里踩出“哒哒”的声音，还带着回响，让法医室更加的寂静森寒。

    一把推开停尸间的门，“啪”的打开里面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连童萧萧自己都不太适应，眯着眼睛一会才能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只是，停尸间也与法医室一样空旷，除了那些尸体再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存在。

    “喂，齐孟，不会真的跑去和尸体们一起睡了吧？你不怕他们找你的麻烦？”童萧萧半开着玩笑给自己壮胆。虽然她并不认为齐孟会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那个男人可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可是，如果是想着，只不过是齐孟的恶作剧而已，就不会感到害怕，可以忽略自己心中被齐孟和JONY影响出来的对灵异事件的敏感。

    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手搭在蒙着尸体的白布的角上：“齐孟，你什么时候把法医室的门修好的？溜进来我都没听见声音么！怎么这么想跟我炫耀吗？”

    猛地一把掀开白布露出下面的尸体，死者被剜去了五官的脸烂的如同一滩稀泥，眼睛的位置空落落的两个洞，里面黑漆漆的。额头正中有一个拇指粗的窟窿，连头盖骨都被穿透了，边缘整齐得仿佛是被电钻钻出来的，只不过电钻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孔而已。

    “切……”童萧萧有些失望，白布下的不是齐孟，依旧是原来的尸体，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

    不过停尸间里这样的尸体也只有三具，只要再查看两个就能找到齐孟那个无聊的家伙了！

    第二具尸体是被火烧过的，全身的皮肤都剥落了。据说是被烧死在自家的屋内，黑乎乎的模样，连腿都被烧没了，找到的时候下身只剩下一堆灰烬。然而童萧萧检查过，嘴巴里面并没有灰，脖子的位置却能找到北切割过的痕迹，颈骨的夹缝里积累的烟灰超过了该有的标准。所以，是在火烧起来之前就被杀的，放火，只是为了毁尸灭迹而已。

    本来还想忽略过去，继续看第三具尸体的，但这具被火烧过的尸体上有一个明显不该存在的东西引起了童萧萧的注意。

    那是在额头正中的位置，一个拇指粗的圆洞，穿透了头盖骨，一直深入到里面。

    “这个洞，之前有吗？”童萧萧努力回忆着，如果之前就有这个洞，那么致命一击就未必是被割断的脖子，也有可能是这个洞造成的，那么，现场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什么可以制造出这个洞的东西呢？那份报告又要重新写了啊……童萧萧有些沮丧——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所在，这种失误她还是头次出现。

    只是想着就觉得不对了。之前确实是没有这样一个洞的，回忆一下的话，刚刚在第一具尸体上也看到了同样的洞，只不过因为那具尸体本来就是被剜去五官捣烂面颊，所以多了那么一个窟窿也没有立刻引起童萧萧的注意。

    意识到停尸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童萧萧冲到第三具尸体旁边拉下了白布，在第三具尸体安详得如同熟睡的脸上，额头正中的洞是那么的突兀。

    环顾停尸间，童萧萧脊背发凉，有什么在这里吗？是什么人弄出了这些洞来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想到这里，童萧萧不寒而栗。为了保存尸体而温度本来就低的停尸间更是如同寒冰洞窟般凛冽篸人……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一话 法医的烦恼（下）

    JONY把一杯水银颜色的放在吧台上，推到童萧萧面前。

    童萧萧不禁皱起了眉：“这是什么东西？奇怪的颜色。”

    “喝喝看吧，是按照你的属性调制的酒。”JONY笑着说，只是笑容里少了昔日的阳光，显得有些冰冷。浮萍的离去，给他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土麟走前的那句“你不配”更让他无从应对。想要杀浮萍的他确实不配爱着浮萍吧，也许土麟说的是对的，他这种冷血的人，没有得到爱情的权力。

    倒是齐孟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直盯盯的瞅着童萧萧，眼中尽是对童萧萧喝下酒之后的反应的期待。

    这让童萧萧更加不敢尝试这种看起来就很不正常的酒了，本来还拿着杯子端详的，因为被齐孟那样看着，反而放下了酒杯：“你那是什么表情？”总觉的自从来到这间名叫“HOMEBAR”的古怪酒吧，齐孟就变得神经兮兮的，连脾气也退化得仿如小孩子一般。

    “哦，这酒看起来不错！”一个热情的声音从童萧萧背后传来，戴着眼睛梳着板寸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扫帚，端起童萧萧的酒就喝，“哇哦，看起来冰冷，但实际上却这么烈辣，真是有趣的反差。”一双橘色的眼睛深深的凝望着童萧萧，出乎意料细长的手伸了出来，“燕离，希望能做个朋友。”

    童萧萧打从心里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人，甚至有些鄙弃，叫燕离的这个男人的举动让她很是不屑，于是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给对方，自顾的转身，对JONY说话：“给我一杯正常的酒。”看见JONY又拿起了摇酒器，童萧萧连忙阻止，“别，一杯啤酒就好了，谁知道你又弄出什么东西来！真奇怪这家酒吧居然会雇用你这样的人当调酒师……”

    伸出的手晾在那里，燕离——离火精有些尴尬，讪讪的收回了手，挠挠自己的脑袋，短短的头发竖立着，有些刺手。

    “得了，燕离，童**医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你可知道她大学的时候拒绝了多少人？那可是一个加强排！”齐孟揽着燕离的肩膀，取笑着解围。自从并肩作战之后，他与燕离走得也近了许多。

    “所谓的精英吗？无聊！”金属擦碰似的声音，连话语也如同声音一样尖锐，宛如出鞘的剑一般的人坐在燕离的另一边，左手擦着额头的汗。虽然说出来的话是针对童萧萧，却连看都没有看过童萧萧一眼。或者该说，这是一种比童萧萧对燕离的无视更进一步的鄙弃吧。

    齐孟泄气的垂下头，为什么这个刀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宽和呢？总是犀利得像一把剑一样刺人。就连嘴角经常翘起的那个似笑非笑，都带着永远的嘲弄意味。他究竟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啊。

    “我从来没有自诩精英，如果有人一定要带着有色眼镜，我也无话可说！”童萧萧毫不客气的反击。

    刀妖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两声，招呼着：“莹然，来休息一下，喝果汁了。”语调倒是出乎意料的柔和温暖，全没有平时的冷硬与拒人千里。

    似乎是坐在地上玩着锤子的看起来只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欢喜的答应着，丢下锤子，摇摇摆摆的站起来。刀妖用左手把她抱着放在椅子上，JONY推给她一杯果汁。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也在这种地方！”童萧萧讶然，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孩，现在看见不觉奇怪，“还让她玩那么危险的东西！”会有家长让孩子玩锤子的吗？“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一边说着一边愤恨的瞥着刀妖。

    “哈哈！”燕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力的拍着在那里冷哼的刀妖的肩膀，“不负责任的家长！这种说法，哈哈，太好玩了！不负责任的家长！”

    对童萧萧的说法最不满意的是小女孩，她蹭的从椅子上跳下来，只一蹦就到了童萧萧的面前，指着童萧萧的鼻子，仰着脸抗议：“不许你那样说小……”

    刀妖伸长了胳膊，一把把小女孩捞了回去，还顺便堵住了小女孩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抱着女孩在自己的腿上坐着，体贴的把一方手帕围在女孩的颈下：“喝果汁，你不是最喜欢的吗？桃子味的。”

    “唔……”略有些小小的不满，女孩还是听话的安静喝桃子果汁。

    “那个总是喜欢嘲笑人的家伙是刀妖，小女孩叫月白莹然，他们和燕离一样，是这里的常客了。”齐孟给童萧萧介绍着。

    童萧萧打量了酒吧一番，不屑的说：“常客？我还以为是装修公司的工人呢！酒吧这个样子，开业都不能吧？”

    燕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童小姐真是慧眼，这种状态能开业才叫奇怪呢。”

    童萧萧和燕离说的是实话，酒吧里的惨景已经不能使用狼藉来形容了。到处都是被大火烧后的痕迹，焦黑的触目惊心。基本上室内并没有完整的东西，因为即使逃过了火的焚烧也会损伤在利器的切割之下，缺了腿断了角的桌椅还算勉强能看，那些烧化了的玻璃发出的难闻的焦糊味一点都不顾惜的刺入每个人的鼻息。而且由于经过了大水灭火或者冲刷的关系，连墙角都在滴滴答答的露着水，到处是湿漉漉的。

    这就是燕离他们在酒吧里杀灭僵尸之后的凄惨现场。罗将回到酒吧的时候看见这副模样，简直吼声震天，大概意思就是要求男士们一定要把酒吧收拾回原来的样子——女士例外，所以火狐廷歌乐得逍遥。

    这也是齐孟带童萧萧回来酒吧之后看见的是卖力修理打扫酒吧的燕离和刀妖，以及附赠的月白莹然的原因。

    一只苹果准确的砸在齐孟的头上，酒吧老板娘与劳动力三号一起进了酒吧：“小孟，别随便捡东西回来！”听起来似乎是余怒未消的样子，想必与劳动力三号在选购酒吧家具的时候又发生了例行的争吵。

    陆横堂阴沉着脸放下满抱的东西，在地上拣了个没有被破坏得很严重的椅子坐下，远离了罗将所在的吧台。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二话 刀妖（上）

    “对了，小将，我带童萧萧来是有事找你们的！”齐孟揉着自己头上的包，一只小手也跟着覆上来，冰冰凉凉的舒服，是月白莹然站在刀妖的腿上也帮着齐孟揉，“谢谢莹然。”道着谢，齐孟继续对罗将说，“童萧萧的办公室里发生了奇怪的事，停尸间死者的额头都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洞，头颅里的脑浆全都不见了。小将，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是专门吸食脑浆的妖怪？”

    罗将的手一抖，刚刚拿到手里的杯子就碎了，玻璃扎的她的手鲜血淋漓。刀妖的身子一震，略微后仰了一下，嘴角的嘲弄也化成了没有表情。

    “为什么这么肯定脑浆是被吃掉的？”陆横堂插言来问。

    童萧萧反手抱着自己，还对后来在停尸间发现的事情心有余悸：“在那些洞的周围，我找到了一些残存物，化验分析之后，是脑浆和唾液……”她很庆幸那个时候齐孟因为看见法医办公室还亮着灯而来找自己，法医室的门开启的刺耳声音在她全身血液都跟着凝固的一刻拯救了她。没有齐孟的陪伴，童萧萧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良久，罗将才缓慢的说了一句：“没有，我不知道。也许只是罪犯使用了什么奇特的手段而已，你们多想了。”

    对于罗将的回答童萧萧很不满：“齐孟，这就是你说的天师？看来也不怎么样么！”

    齐孟品着酒，一副很陶醉的样子，似乎因为罗将的回答而松了口气：“小将可不是天师，不过，如果有什么与妖怪有关的东西找她准没错！既然连小将都这么说了，估计就只是普通的案子吧，我们再好好查查是什么人这么变态就好了。”

    “哼！”童萧萧不屑一顾。

    “童小姐，与妖怪有关的问题找我也可以的！”燕离自告奋勇，自从看见童萧萧，他比往常还活跃得多，兴趣盎然的样子。

    童萧萧直接无视燕离：“JONY再给我一杯啤酒。”都是这么不可靠的家伙，真不知道齐孟神秘兮兮的把她带到这种酒吧来做什么！还一副给她窥见了天大的秘密似的，不过就是些不知所谓的人罢了！

    “小将，李教授来电话了，说明天可以去。”JONY如实的复述罗将不在时接到的电话。

    罗将心不在焉的哼哈应答，转头对刀妖说：“听见没有？明天记得去！还是你想我和莹然使用武力把你押过去？都已经给你预约了好几次了！”

    刀妖一贯的没有什么反应，莹然不满意的揪着他拖在脑后的马尾，黑发中参杂的银发特别醒目：“莹然，疼……”刀妖无奈的想把自己的头发从莹然的手中解放出来，无果。

    “明天一定要去！”莹然对着刀妖的耳朵大喊，震得刀妖不禁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JONY无视眼前的闹剧，转向童萧萧：“这个李教授，还是你大学的老师呢，明天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是说李必耕老师？”童萧萧惊讶，“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JONY的回答显然不能让童萧萧满意，却不打算多做说明。

    “不过，李必耕老师是专门研究假肢的使用和对人体的损害的，那……”童萧萧上下打量了刀妖一番，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样子，不明白是什么地方使用的假肢。

    燕离笑着热情的对童萧萧解释：“那家伙的右臂是假的，有一次突然掉下来，还吓了我一跳。”

    不过，也许是刀妖掩饰得好，也许是先入为主的看见刀妖一直用左手而产生了他是左撇子的想法的缘故，童萧萧这么敏锐的人，即使在得知刀妖右臂是假肢的情况也还没有看出什么不正常来。童萧萧不知道，如果被刀妖了解她的想法，一定会不屑的说“要是连人类都能轻易看出来，那我这些年就彻底白活了”。

    “明天一起去吧！”燕离鼓动着童萧萧，又转头对莹然说，“放心，明天我就是绑也要把他绑过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刀妖对燕离可不会像对莹然那样客气：“燕离，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多管闲事！”

    “我一向都是这么热情的！”燕离不以为意，“尤其是对朋友！”

    仿佛受不了吧台前面的吵吵闹闹，罗将端着杯酒走了出去，倚靠在后巷的墙壁上，感到身心俱疲。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嚓嚓”了两声，却只有两点蓝光，没有像平时一样蹿出火苗。焦躁的把打火机摔在地上，罗将叼着烟就那么靠着，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一簇跳跃的火焰红彤彤的出现在罗将的面前，罗将愣了一下，望着跟出来的人良久，才把烟凑过去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像要把肺也吐出来似的呼气，白烟弥漫。

    “你来干什么？”没记错的话，这只犼应该还在与自己冷战中。

    “你没说实话。”收起火焰，横堂与罗将对面而立。

    “什么？”罗将反应迟钝的机械问着。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可是很少见的。

    “吸食脑浆的妖怪。不是有很多吗？”横堂指出来。

    “基本上都是上古神兽，他们根本应付不来，还不如不说。”吸食脑浆的妖怪确实很多，上古神兽里就占了好几个，甚至，在一千多年前，罗将自己就遇到过……

    “你在怕什么？”横堂奇怪，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咄咄逼人。也许是与罗将的相处模式导致的，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可能触及罗将的恐惧之类的底线，“我以为你是什么也不会怕的！”也许，是因为与罗将一起对战过那些强大的家伙，而让他忽视了罗将也可能有软弱的一面。

    但，那确实是罗将曾经的噩梦，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醒来。被横堂触及这个事实，罗将恼羞成怒：“不关你的事！怎么这么啰嗦！”语气比平时还恶劣。

    横堂皱眉：“与我吵架很爽是不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就不能用一种平常点的语气说话哦？难道争吵是她的爱好？

    “啊，是啊！真是好极了！”罗将咬牙切齿。为什么这只犼就不能让她清净一会呢？难道多管闲事是他的爱好？

    与这个人一定是八字不合！这是罗将与陆横堂的共识。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二话 刀妖（下）

    北方的夏日炎热而炙人，空气干得像要着火。太阳在头顶明晃晃的亮着，仰起头来就会感到眩晕。第一眼还是白亮亮的，随之而来的就是七彩的光芒，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人已经被晃得可以直接倒地昏迷了。

    市立大学的林荫路并没有完全被农药占领，似乎是由老教授抗议不该过多的干涉自然的生态，于是夏蝉哗啦啦的叫着，让耳朵被那活力四射的鸣叫占据。浓密树冠下投着大片的阴影，许多被炙烤得受不了的学生一边吃着雪糕一边乘凉。这倒是北方夏天的好处，即使只是仿佛脸盆大小的一块阴影，只要能够让人躲避阳光，就可以享受绝对的清凉。何况刚只初夏的现在还经常有风路过。

    童萧萧百无聊赖的倒换着双脚，有点懊悔穿了新买的凉鞋，七厘米的高跟比她平时穿的要细一些，站立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太平稳，尤其是没有磨合过的新鞋多少有些卡脚，前抢得让她有点无奈。

    不过更多的，她抱怨的对象是迟到了的燕离和刀妖。天知道她昨天怎么鬼使神差的被燕离磨着答应一同来看李必耕教授。其实她不能说是没有私心的，据她所知，李教授的儿子在对颅骨的研究上称得上一流，她很想请教一下，要怎么才能头盖骨上留下那样拇指粗的一个洞的——既然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们说不是妖怪干的，那么找出作案工具就变得至关重要。

    在童萧萧的对面，一个乞丐也蜷缩在树下，面前倒是没有如同路边常见的乞丐那样有一个小盆盛着一些零星的或一角或五角的硬币，仅仅只是背靠着树坐着，也许更像一个流浪者，褴褛的衣衫和强壮发达的肌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对太阳的厌恶显然比童萧萧深得多，追逐着树的阴影，他换了好几个位置。

    学校里出现这样的人不能不引起童萧萧的好奇。学校这段时间管理得非常严格，虽然不至于所有人的出入都要察看证件，但衣着如此也绝不是能够顺利进入学校的良方。

    也许是感受到了童萧萧毫不客气的大量目光，流浪汉抬起头望过来，那双眼睛意料之外的清明寒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一般，反而让童萧萧有些瑟缩。有着那样眼睛的人应该是清冷的不苟言笑的，可是流浪汉打破了童萧萧的惯性思维，绽开一个微笑，仿佛春阳化雪一般，带着直达人心的暖意，灿烂而不耀眼，有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包容。如果那个人不是流浪汉的话，一定可以吸引众多的女孩，童萧萧在心里做出如下定论。

    至于迟到的燕离与刀妖，根本就是不合格男人的典型案例，会让女士久等的都不是真正的绅士！

    几个充满朝气的学生从童萧萧的面前路过，暂时隔断了她与流浪汉的视线。一个学生大声地笑着，一只手抱着篮球，另外一只手满天比划着，眉飞色舞的倒退着走，跟其他说着自球场上的英姿，不时引来一阵赞同或者大笑。

    这种年轻的气息不能不让童萧萧有些慨叹，那是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所谓的青春距离现在的她未免有些遥远，时光都消耗殆尽，而她才刚刚自觉。来不及羡慕那个篮球场上应用无比的男孩子，童萧萧瞪大了惊诧的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在放着慢镜头一样，法医盯着男孩子一点一点得倒下去，仰面朝天，脸上还留存着喜悦。

    尖叫四起，学生们惊恐的散开，躲避瘟疫一样离倒下的男孩子远远的，只有他的几个同伴还定立当场，不敢想想事情的发生。

    童萧萧连忙赶过去。察看着倒下地学生。然而实际上。不必过多地查看。每个长着眼睛地人都清清楚楚。男孩子额头突然出现地洞说明了他倒下地原因。只是没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事情地发生。那个洞就像是凭空出现地一样。连幻觉都不会如此突兀。

    “我是法医！”童萧萧把自己地证件晃了一下。也不管别人是否看清楚就收了回去。上上下下检查着这起神秘地离奇案件地受害人。角色转换地非常迅速。那个洞与她在停尸间看到地三个洞一模一样。连边缘顺滑地手感和似乎唾液与脑浆地混合体地粘腻液体地触感都十分相似。大小更是分毫不差。唯一地不同只在于。眼前地这个人是生前被吸走脑浆地。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地。连一直注意着他地法医童萧萧也一样。犯人地本事。未免强大地过分了。

    流浪汉注意着童萧萧地一举一动。欣赏与赞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右手抚上下巴。轻轻地摩擦着青色地胡茬。发出蝉食般地轻微地“沙沙”声。手底下略硬地触感让他十分满意。就像对童萧萧地满意一样。

    躁动地人群不会注意到树下地一个流浪汉。当然也就看不到一把刀架在流浪汉地脖子上。不是一般能够见到地匕首之类地。而是只有武校或者影视剧组才会出现地大刀。站在流浪汉身后地人把自己完全淹没在阴影里。如果不走上前。没人能够看见那张脸地模样。在他地身后两步远地地方还站着另外地一个人。这个人却是那种即使在黑暗中也会显出自己地明亮来地感觉。然而却同样地不会给人看到自己地面目。

    “呵呵。想不到还能再见面。命……”流浪汉地话没有说完。没法知道他接下来要说地是什么。架在他脖子上地刀紧了紧。一道明显地红痕被压出来。只是流浪汉并不畏惧。更加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你应给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不是我地对手。根本对我无可奈何。不过啊。难道你就这么忌讳被别人知道你地真实姓名？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么！”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来说。”声音听起来带着金属地气息。淡漠中却隐含着锋锐。“为什么再次出现？还有。为什么看上了她？”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三话 李教授的儿子（上）

    人群围着又散去，警车叫嚷着在路面上奔驰，学生们纷纷让路。童萧萧始终在尸体的旁边，仔细研究着额头上的孔洞。难以想象是什么东西在没有任何人能看到的瞬间洞穿了这里，还吸走了脑浆。要怎样的速度才能做到？或者使用了什么障眼法？

    这条路被率先赶来的附近民警与学校保安一起给封住了，刑警一时还不能立刻过来，然而这么重大的案件，绝不是一般的民警能够处理的。身为法医的童萧萧，因为直接隶属市局的关系，反而成为了最高的权威人物。

    一些学校的老师也被找来协助，年轻的男老师自然首当其冲，于是陆横堂理所当然的在被召唤之列。

    但他没有与其他协助的老师一起听着民警的调遣，而是注意到不远树荫下的三个人。即使看不清楚面目，但他还是能够认出其中的两个是熟人。那把金错刀被树影遮得黯淡，却不能掩盖其中的锋芒。保持着这种观望的距离，他没有主动到那三个人那里去，只是隔着忙碌的人们和马路注视着，盯着金错刀抵住的人的一举一动。

    “真是荣幸，居然还能看到另外一只神兽！”流浪汉也看到了陆横堂，话语虽然戏谑，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同于横堂的呆板，他更多的有一种冰一般的清利。

    刀妖放下心，收回了金错刀——有陆横堂在，至少眼前的家伙还会有所收敛。

    “你信任他。”流浪汉依然没有回头，对于自己身后的人似乎认识颇深，“让你后面的小家伙放松点，要是戒备过度，我可不敢保证后果。”

    刀妖对流浪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燕离不小心流露出一点杀气，那么先死去的，只能是燕离。流浪汉是个多么难以应对的人，没有谁能比他更清楚：“燕离，你去看看童萧萧，也许她需要帮助。”

    燕离有些不满，但还是收敛了煞气，走出阴影，与童萧萧会合。他亲眼看着流浪汉迅速的出手，伸出长长的舌头，在瞬间洞穿了男孩子的额头，吸食了里面的脑浆。那条舌头仿佛有着独立意识的蛇，又好像是一条长鞭，凌厉迅速。他和刀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想要阻止都来不及。明白对方的强大，燕离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把流浪汉完全交给刀妖：“你自己小心。”临走还不忘记叮嘱一句。

    “想和我叙旧？”流浪汉转过身，比刀子还切肤的目光直刺入刀妖的心里，或者，他比刀妖还更像一柄刀。

    “你出现，要干什么？”刀妖不理会流浪汉的挑衅，直接问。

    “紧张了？放心。我对现在地罗将没兴趣。我只喜欢人类。”刀妖能够看见。流浪汉地舌头在嘴里卷了一圈。舔了舔上颚。一些白色地粘稠液体还沾在他地牙齿上。突然凑到刀妖地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不会过了一千多年还没把她弄到手呢吧？你还算是男人吗？小心。被别人抢了先。”

    刀妖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地眼睛闪烁着。里面有些难以言喻地东西。

    流浪汉与刀妖擦身而过。随手拍了拍刀妖地肩膀：“铭锋。好自为之。”

    “你最好别在这个城市惹事。”刀妖——铭锋警告流浪汉。

    “罗将还这么多管闲事？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该划清自己地界限。”顿了顿。“你也是。现在地人们可不会相信什么五行神将。那些妖怪也不会买神地帐。像你这种不伦不类地身份。难怪不敢把真实示人。可悲。”

    “我从来不知道。你废话这么多！”铭锋冷冷地说。

    “老朋友，叮嘱两句。”流浪汉不以为意。走了两步，又停住，“你的右肩很僵硬，该去看看了。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呵，这就是有缘吧。”

    铭锋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感觉流浪汉话中有话：“说清楚！”

    “哼哼。”流浪汉只是低笑，随即远去，留下一个落魄的背影。

    铭锋深深吸了口气，才注意到自己的握着刀的手一直在抖，背脊挺得发痛，吸气时彷如针扎。真的是太紧张了。只是，那个人只要出现，他没办法不紧张不在意，曾经的事情，无论对于他还是罗将，都太过痛苦了。

    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之后，铭锋才有勇气走向等待着他的燕离，以一个普通的刀妖的身份，而不是曾经的五行神将——铭锋。

    把童萧萧从地上拉起来，燕离拽着女法医的胳膊把她拖走，跟刚刚赶到的齐孟打了招呼：“我们先走了，你们忙。”不等齐孟点头，就直奔刀妖。

    “你干什么？放开！”童萧萧生气的挣扎，想要摆脱燕离的钳制，可惜力气远远不够，“混蛋！没有风度！”

    燕离一边拽着童萧萧，一边拉过他的朋友刀妖，冲着陆横堂点点头，离开了警察的封锁线。

    “燕离……”铭锋也有点无奈，燕离抓着他的手几乎爆出了青筋，指尖泛白，又透着诡异的红，“你太紧张了……”苦笑，如果连自己都觉得疼了，童萧萧恐怕更加受不了，“放松点。”

    “不可能！”燕离断然拒绝，完全不理会童萧萧的挣扎，即使他感觉到某根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皮肤里，“你们都给我离开那种地方！”开玩笑，这么危险的敌人，让那只犼去应付就可以了，自己和刀妖这样的只有两千多年道行的小妖怪，没有参与的必要！至于童萧萧那样的普通人就更应该远离了。

    “你究竟在干什么！”童萧萧愤怒的甩开手，“莫名其妙！没见过比你更差劲的男人了！”

    “随便你怎么想。”燕离绷着脸，与童萧萧面对面站着，呈对峙的状态，“总之，那个脑浆被吸走的事情，你不可以参与进去。明白吗？”

    “那是我的职责所在！”|童萧萧寸步不让。她揉着自己的手臂，那里有非常明显的五个指印，皮肤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什么也不要理！”燕离切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冰冷冰冷的，因为对那个流浪汉的恐惧，只活了两千多年的他不敢想象，那么恐怖的人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上。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三话 李教授的儿子（下）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童萧萧恨死了燕离的蛮不讲理。这个男人从昨天就开始对她纠缠不休，说什么一见钟情之类，想要追她之类的。童萧萧无法理解，所谓的一见钟情究竟应该算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当然也许是因为某人昨天吃多了巧克力。然而对于童萧萧来说，她相信的感情只有那种在长期的相处之下相互了解之后产生的，只有那种感情才可以稳定，毕竟，所谓的一见，根本没有可以相互了解的基础，感情这种飘忽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长久！

    “我会成为有资格对你说这种话的人的！”燕离信誓旦旦。

    铭锋有些无奈，燕离的执拗性子又犯了。虽然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然而毕竟是火焰精魄，骨子里的执着热烈真的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与燕离相识了一千年，当初的青涩莽撞的少年如今已经成熟，只是，那种烈性依旧未脱。不过，如果没有了烈性，火焰还会是火焰吗？这正是燕离的特点。

    只是，话题似乎跑偏了，也幸而如此，燕离也冷静了下来。流浪汉对燕离的刺激实在不小，对于自己的渺小无能大概也是燕离第一次体会吧。然而对于铭锋自己来说，早在一千多年前，还不认识燕离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当然，没人知道的是，第一次给与铭锋这种体验的也并不是流浪汉，而是那只现在已经成为了朋友的饕餮。相对于饕餮紫台，流浪汉给人的恐惧还是有限的，东周灭亡时的一场大战，成为了铭锋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也消磨了他所有的锐气，重新审视了这个世界。

    燕离与童萧萧还在争论不休，话题从燕离的资格问题转变成了两个人谁更自恋的比较。铭锋突然觉得昨天见到的那个冷静理性高高在上的女法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刻而执拗的年轻女孩，连吵嘴都乐在其中的样子。也许，燕离对于童萧萧来说还真的是合适的人选，铭锋不禁感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吧。只是，人与妖之间，会幸福吗？这是铭锋从很早以前就在犹豫的问题。

    “唉，童萧萧！”一个看起来很健朗的儒雅老者从拐角处走出来，用惊喜的声音呼唤着。他的旁边是个似乎刚过而立的年轻人，恭恭敬敬的跟在老者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即不离。他的面孔与老者有着七分相像。

    燕离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煞气弥漫，眼睛着火一样望着那个年轻人，充满了敌意。他略略侧过身子，把童萧萧挡在了身后。

    倒是铭锋平静了下来，他回味着十几分钟之前流浪汉对他说过的话“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他确信流浪汉的话一定会实现，然而实现的如此迅速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童萧萧厌恶的拨开挡住了她的视线的燕离，踩着高跟鞋“嗒嗒”的小跑了两步，来到老者的面前：“李老师！”亲切而喜悦，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学生时代。

    “还真是你啊，童萧萧。”李必耕满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尽是赞许。

    “是我，李老师。今天是特意来看望您的。”童萧萧的开心都表现在脸上，连曾经的少女的青涩都跟着涌了出来。一个学生面对自己的老师的时候，即使平时再怎样的冷静理智精英，都会变得像是回到学生时代一样的，让青春重新焕发出来。

    “不错不错。结婚了吗？”似乎一般地老人都有这样地通病。看见年轻人就喜欢先问这句话。

    童萧萧立刻羞红了脸：“还没呢。”略低了一下头。“我又不急。”

    “还不急。28了吧？”李必耕故意板起脸。

    童萧萧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地面。

    “呵呵。走。上楼。这两位是你地朋友吧？”一边说着。李必耕率先向楼上走。

    童萧萧才注意到。燕离早已把她和刀妖拉到了本来就要访问地李必耕教授家楼下。原来那个家伙也不全只有冲动莽撞啊……童萧萧诧异。燕离居然是计算好了地。并不是没有理智地胡冲乱撞。似乎。小看了某些人了。

    没有注意到童萧萧的走神，李必耕继续说：“今天我这里要来两个客人，是来找我看假肢与身体的契合度的，应该也快到了。你也不用拘束，多等我一会，在这吃午饭吧。我儿子，”侧头一摆，指着跟在他后面不远的年轻人，“李晓川，他手艺不错，来尝尝，尤其是豆腐，做得好着呢！”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童萧萧微笑着，渡过了最初的喜悦，心情平复，多少恢复了一点本来的状态，“而且我还有些事情要请教李晓川医生呢。”额头的贯穿孔洞，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另外，李老师，您的客人，就是跟在后面的那两个东西。暴躁的猴子叫燕离，需要您看假肢的狐狸是刀邀。”童萧萧只是跟着读音来叫，她完全没有想过那个“yao”是妖怪的妖，至于刀这个姓，她在查过字典之后居然真的找到了。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教授豪爽的笑着，“我说你个小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来了，原来是为了朋友来的。”低声神秘的凑到童萧萧的耳边，“哪个是你男朋友？”

    “哪个都不是！”童萧萧嗔怪。

    铭锋，李晓川和燕离故意走得慢一点，渐渐拉开了与李必耕和童萧萧之间的距离。铭锋有点感谢这个老旧的楼需要爬很高的楼梯，让他们可以留出空间来。当然，李必耕与童萧萧的谈话也一句不落的传到了他们三个的耳朵里。

    “唔……”燕离突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豆腐，那个人做出来的豆腐，直接让他联想到脑浆。即使换了一身衣服燕离也不会辨认错误，李晓川与流浪汉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他做出来的豆腐燕离可一点都不会有食欲。

    李晓川几不可察的翘了一下嘴角，飘飘忽忽的声音传到铭锋与燕离的耳朵，却躲过了李必耕与童萧萧的听力：“脑浆味道不错，你们大可尝尝。”

    燕离抢了两步，一把揪住李晓川的衣领：“你说什么！”

    “没什么，年轻人，你太容易激动了。”李晓川平静的说。

    拉开了燕离，把两个人隔开，问“为什么？高傲的上古神兽，居然会甘愿当一个普通人类的儿子？”

    “没什么，高兴而已！”李晓川耸耸肩，无谓的回答。

    开门的钥匙声“哗啦哗啦”的响，李笔耕的家到了。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四话 跟踪（上）

    “这里是四楼，你是怎么上来的？”听到敲窗声的童萧萧诧异发现法医办公室的窗子外面攀着一个人。隔着窗户，只能看到燕离的笑脸和一开一合的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当然，童萧萧说的话燕离也同样听不见。

    燕离示意童萧萧打开窗户，在外面夸张的比划着，几乎手舞足蹈，让童萧萧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不过燕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既然如此，童萧萧有些恶意的想，那就如燕离所愿的打开窗户好了，只不过……啊，那个家伙身手好像不错的样子，记得齐孟也说过遇到危险找燕离比找他这个正牌警察还好使。不如试试他的本事。

    童萧萧紧抿着的薄唇右边的嘴角陷了进去，脸颊上盈出一个小巧的酒窝，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孩童般的顽皮。燕离突然有些脊背发凉，虽然童萧萧的这个表情让他恍然间陶醉，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判断可能的意义的。

    “啪”，窗户被直直的打开了。因为是老式的楼，窗户还没有换成拉门式的，而是向外推开，于是攀在窗户边缘的燕离理所当然的是要被打开的窗户撞个正着的。童萧萧小心的留了一些力量，把窗户的开合控制在刚好能打到燕离又不会因为突发事件而被撞掉的程度——毕竟，从四楼毫无准备的掉下去，任谁都会摔伤的。这是来自于童萧萧的人类的常识。

    然而出乎意料的，童萧萧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红红的光从燕离的身上发出来，连他身后的夜夜被瞬间映亮了似的，闪了一下，燕离就安然无恙的坐在了窗台上，与童萧萧毫无阻碍的面对面了。

    童萧萧眨了眨眼睛，对这种情况不是十分适应。

    “谢了。”燕离翘着着腿侧身坐着，如同坐在椅子上一样自在，悬着空的脚还晃啊晃的，就好像自己的位置不是四楼的窗台，而是自家的客厅。

    “你！”童萧萧本来还惊异，却被燕离的厚脸皮惹得大怒，“无耻！无聊！”

    “谢谢夸奖！”燕离更是笑得灿烂，“我的职业最需要的就是无耻和无聊了！”

    “什么职业？”童萧萧愣住了。

    “记者啊！”燕离答得理所当然。“不无耻怎么抢到新闻。不无聊怎么编造八卦？这个可是我地职业要求啊！”

    重重地呼着气。童萧萧觉得自己地手都在抖。被燕离气地。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地呼吸。童萧萧决定彻底不理那个死皮赖脸地混蛋。

    礼貌地敲门声与燕离地莫名其妙地敲窗显然是个对比。而门外彬彬有礼又带着几分清冷地声音更是让童萧萧深感人与人地不同：“请问童萧萧法医在吗？”

    “请进！”童萧萧连忙回答。走去开门。此时地燕离已经擅自进入办公室。关上窗户。坐在桌子上喝咖啡了——当然也是自己冲泡地。

    门外地人让燕离有种想要摔了咖啡拉着童萧萧远离对方地冲动。然而即使暴戾如他。也不敢真地如此轻举妄动。因为完全没有可以保护童萧萧地自信。

    “你来干什么？”燕离拦在童萧萧地前面。把李晓川堵在门口。

    无视于燕离的存在，李晓川向童萧萧点头：“家父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当年一学习做实验的时候就不知道注意身体，想必现在也依然如此。”

    “谢谢李老师关心。”童萧萧不好意思的用指尖搔了搔脸颊，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怎样，那里一片飞红。

    越过剑拔弩张的燕离，李晓川又递过来一个保温瓶：“这是家母炖的鸡汤，也让我给你带过来。她说你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喝。”

    “是……”童萧萧的声音堪比蚊子了。

    “假惺惺！”燕离咬牙切齿。明明是对童萧萧十分感兴趣的，李晓川却偏偏作出一副冷淡的疏离样子，让一向直来直往的燕离很是受不了。

    童萧萧的高跟鞋踢上了燕离的小腿，尖尖的细跟让燕离把一声“痛”给吞了回去。本来他是很想喊出来的，然而在情敌面前，却怎么都不能跌了身价了。铭锋在离开李必耕教授家之后曾经让燕离小心谨慎，根据刀妖对李晓川的了解，那个喜食人脑的神兽一定是看上了童萧萧了。燕离没有问为什么刀妖会知道这些，他很清楚自己的朋友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没有兴趣一一究根问底，但是他相信刀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喂，谋杀亲夫！”燕离低声在童萧萧耳边抱怨，故意在李晓川面前做出亲昵狎亵的样子。当然这句话换来的是细跟踩在脚趾上。从某种程度而言，童萧萧是一个非常狠辣的女人。

    “没什么事我走了。”李晓川微微颔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不送！”燕离接的很快。

    “请等等！”童萧萧叫住了作势欲走半回了身的李晓川，“不介意的话，一起去吃晚饭吧。”想想又加了一句，“我请客，上次的事情谢谢你。”童萧萧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李晓川这样就离开。何况，上次在李老师家，李晓川也确实帮了她很大的忙，给她讲解了很多颅骨的知识。只是燕离和刀邀在检查之后就急匆匆的要走，害她没有能够听李晓川讲完，也没能得到最需要的关于在额头开洞的信息。

    “客气。”在童萧萧和燕离看不见的地方，李晓川隐隐的邪笑，仿佛鱼儿上钩的表情。

    “一起！”燕离迅速反应，如果不能阻止童萧萧与李晓川出去，那么至少自己也要守护在童萧萧的旁边。即使不是李晓川的对手，燕离也决定了要保护童萧萧，因为她是自己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自从喝了那杯JONY调制的童萧萧的酒，燕离就下了决心了。

    硬挤在自己与李晓川之间的燕离让童萧萧不禁皱眉，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如此的死皮赖脸。然而想到他燕离的职业和他自己对职业的评价，童萧萧也只能无奈，任由那个人胡闹：“那就你请客！”不过她还是加了一句。

    走出几步之后，李晓川警觉的回头。三个人的身后只有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

    “怎么了？”童萧萧不解的问。

    “没什么。”看来连那只离火精也没有察觉啊……李晓川在心中沉思，这个城市里，厉害的家伙还真是不少。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四话 跟踪（下）

    “你给我远一点！”罗将用胳膊肘一捅陆横堂，害得横堂肋下一疼，差点握不住横杆，掉到地上。

    “轻点！”横堂怒目，难道这个女人都不懂得控制力道的？然而即使想要吵架，横堂也只能忍下来，毕竟现在他们的处境并不是可以如同平时一样打打闹闹的。

    罗将与陆横堂，现在正躲在一栋楼房的屋檐下，吊在半空中，距离地面18米，双腿悬空，都是靠着手臂的力量在支撑着。

    地上不远，就是燕离，童萧萧和李晓川三个人。李晓川正在伸手拦截一辆计程车，燕离拉着童萧萧无论如何都要与李晓川保持距离，童萧萧的高跟鞋再一次与燕离的小腿亲密接触。

    陆横堂越来越发现身旁的这个女人难以理解。虽然曾经听说过“女人心海底针”之类的话，然而现在他更想同意孔丘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虽然孔丘所说的女子并不是与现在的女子同意的。能够任性到莫名其妙的程度，罗将的能耐也算是不小了。

    上午的时候横堂还在上课，突然接到罗将的电话，让他晚上跟着出来，又不说明原因，弄得他一头雾水。放学的时候又不由分说的把他拖出来，喂了他一顿饱饭之后，居然还不说原因的让他来一起做这种跟踪的勾当。抗议无效，所有的反对都被否决。被评为“不爱动脑”的上古神兽犼实在想不出罗将究竟想干什么。当然，横堂之所以即使没有得到任何理由也会跟着一起来，还是源于对罗将的信任，纵然现在不说，但横堂还是认为，罗将是会有着充分的理由才做这种事的。

    “发什么呆，计程车走了！”罗将打了横堂胳膊一下，纵身跃了出去，尾随在计程车之后。半空中腾跃的身姿轻巧如燕，又带着豹子般的矫健，短短的黑发在风中飞起来，像一个顽皮的男孩子。

    横堂看着罗将的背影微微一笑，连自己也没察觉的显出些宠溺的意思，随即跟了上去，带着更加刚猛的爆发力和骏马似的腾跃力。

    “糟糕！”罗将眼看着计程车开上了高速公路，在宽敞的大道上一路狂飙。

    横堂跟在后面窃笑：“看来是被发现了。”

    停下脚步，望着成为一个小黑点的计程车，罗将弯着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咳着。陆横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助她抚顺呼吸。

    “可恶！”罗将恨不能把人撕碎似地。“居然被他跑了！”

    横堂强忍着笑。觉得这样地罗将红通通着脸。居然有些可爱：“有必要追得这么紧吗？能跟着计程车跑这么久。你也太卖力了。”妖怪也好。神兽也好。瞬间爆发地力量和速度可以达到肉眼看不到地程度。但是。想一直维持却并不容易。毕竟**总是有极限地。只要一辆开在高速上地计程车。在时间足够地情况下足以把他们甩掉了。

    罗将却板着脸。说得严肃：“我担心燕离。”

    “嗯？”横堂吃了一惊。他还以为罗将担心地是身为普通人类地童萧萧。“担心燕离？”燕离固然不是那个食人脑浆地家伙地对手。但身为妖怪地他也不至于是会被担心地才对。

    罗将凝重点头：“童萧萧不会有危险地。既然那家伙地目标是她。就绝对不会在现在动她。真正有危险地是童萧萧身边地人。相关地不相关地。都会成为那家伙下手地对象。尤其是像燕离这样一直跟在童萧萧身边。又对他戒备地人。”

    “你。似乎很熟悉啊……”想起童萧萧第一次到酒吧时提到吸食脑浆地怪事时罗将地反应。即使迟钝如陆横堂也不会把罗将地举动看得那么单纯地。

    罗将沉默了，这种沉默让陆横堂联想起在学校后山遇到僵尸时的她，那个时候她战斗的疯狂残暴，只因为曾经的伤痛。存活了千年以上的人，谁不是伤痕累累，经历的太多，沉淀之后似乎早已云淡风轻，一旦揭起伤疤，却是鲜血淋漓。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横堂转变了话题。

    罗将冷哼：“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燕离，你们在哪？……对啊，是我们在跟踪，不过现在跟丢了……你要是还要命，就把地址告诉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走吧，他们又回市区了。”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兜兜转转的也不嫌麻烦！还是那种惹人厌的性子！”

    横堂失笑：“哪有问人地址还威胁人的？亏了燕离还能听你的话。”不过基本上只要是酒吧的客人就没有不听罗将的话的，现在经常泡在酒吧的横堂也对此深有体会。大概，只有他自己是其中的异类了。当然，这其中的也与实力的因素有关吧，酒吧里的妖魔鬼怪们，再有多么高深的道行，也还是比不上罗将，除非是像陆横堂这种上古神兽，那可就是稀缺品了。

    罗将淡淡的说：“我没有威胁燕离。虽然那个家伙一般只对目标旁边无关紧要的人出手，不过一旦他感觉到有人会威胁到他在目标身边的位置，那么他是毫不犹豫的会置之于死地的。燕离现在的位置就是如此。虽然童萧萧目前还对他不屑一顾似的，但只要童萧萧表现出一点对燕离的好感，燕离的死期就不远了。”

    “居然如此？”罗将的回答出乎横堂的意料。那种威胁式的口吻罗将常用，谁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但，这次威胁着燕离的却不是罗将，而是另有其人。

    “他就是那么残忍的人。一定要把目标周围的人杀光为止。”罗将不自觉的反手抱住了自己。闷热的夏天明明应该吹着让人喘不上气来的热风，她却感到阵阵寒冷，如堕冰窟。遍地的血和尸首仿佛就在眼前，刺激着她的神经。战场猛将的她本来早已是见惯血腥，却因为那个人在她面前表现的一幕，而从此对此恐惧。

    “罗将？你还好吗？”看着罗将的脸由白转青，横堂轻轻的出生询问，担忧着。

    “没事。”罗将摇头，发丝晃动，“走吧。我们去赴宴。”她很庆幸陆横堂在旁边，可以让她对那个人的恐惧不至于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五话 鸿门宴（上）

    金碧辉煌的建筑，虽然一看可知只是金色的油漆涂出来的，但在灯光的照映下还是金灿灿的亮堂堂的，也算是颇有气势。两个门童左右站着，一律的纤瘦身材，细长小脸，中性的好看，连高矮都差不多。

    燕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吞了口口水，琢磨着不知道这里是否可以使用信用卡，另外算了算信用卡还有多少钱会刷满额，但愿不会刷爆……实在不行的话，不知道跟踪在后面的罗将有没有带着足够的钱，也许要去打劫一下了……然而打劫女人的钱，想一想就觉得惭愧啊……

    童萧萧眨了眨眼，迷惑不解：“你让计程车转了半天，就是为了来这里？”这家酒店距离她的工作地点并不远，走几步路也就到了，李晓川绕了半天的路，居然都开到高速上去了。

    李晓川淡然的回答：“只是觉得有人跟踪，所以多绕了一会。童法医身份特殊，我有点担心而已。不过现在看似乎不是坏人，是不是啊，燕先生？”

    燕离的手机还在手里攥着，正在为钱的事情犯愁，听见李晓川的话，更加怨念，好像有鬼火都要从他的背后冒出来了似的。

    童萧萧恍然：“燕离！不会又是你的狐朋狗友吧！跟踪我们干什么？”

    “童法医别太紧张，我们只是担心好友的安全才跟来的。”黑夜中传来低沉的女声。

    童萧萧四顾而望，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酒店是在闹市区，灯火辉煌的，到处都被照射得光亮，声音明明很近，却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童法医，我们想与你们共进晚餐，不会介意吧。”声音自背后响起，吓了童萧萧一跳。话语虽然是征询，说话的人却完全没有征询的意思，即使童萧萧不同意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会如此神出鬼没又专制的，只有HOMEBAR的老板娘罗将了。

    “你是什么人？”童萧萧恼恨不已，为什么燕离的朋友一个个都这么没礼貌，果然是一丘之貉。

    “我们见过面，童法医，在酒吧里，你不会忘了吧。”这个就是齐孟的初恋？齐孟没有追到手，现在燕离也来碰壁，更是惹到李晓川这种魔头级的人物，果然不是一般的受欢迎啊。罗将打量童萧萧的眼神玩味而戏谑，让童萧萧更加不舒服。

    “你是那家破烂酒吧地老板娘？”童萧萧不会忘记地。使用香烟毒害自己地肺地女人。把本来可以成为优秀警察地JONY困在小小酒吧屈身当调酒师地家伙。她曾经以为能够让那么心高气傲地JONY乖乖听话地一定是JONY喜欢地人。结果上次同学聚会JONY带去地恋人却是浮萍。这本来让童萧萧对罗将产生了更大地兴趣。却在见面之后愈加失望。不但对罗将。也对JONY。

    “没必要站在这里叙旧。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谈。”李晓川冷淡地建议。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

    “当然！”罗将猛地转头。目光炯炯地望着李晓川。“我还有很多话。想与阁下好好谈谈呢！”

    李晓川淡笑：“想不到这么久了。你地性子还是这么烈。”

    罗将与李晓川地对话说完。燕离与童萧萧同时怔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相识地。

    各怀心思。沉默一时降了下来。

    “走吧。”一直没开口的横堂对童萧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时餐桌上有些寂静。童萧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另外的几个人都很沉寂，连一向跳脱多话的燕离都不言不语，李晓川一直都是冷淡的性子，而罗将与陆横堂并不是她熟悉的人。百无聊赖的她只好做起了通常只有齐孟才会做的事情——观察人。

    燕离还攥着自己手里的钱包，一边不知道在给谁发着短信，目光越来越呆滞，尤其是见到菜谱之后，脑袋都快要埋在桌布下面去了。其实童萧萧倒是很能理解燕离的表现，菜谱里的价格她自己看着也觉得心惊胆战，每天都到处乱晃似乎无所事事的燕离为这顿饭钱操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身为记者，想必燕离也不至于愁到这种地步吧。小气的男人也不讨喜呢！

    陆横堂在童萧萧的眼里一直都不是多吗活跃的人。她在酒吧的时候好像听见燕离他们叫陆横堂“陆老师”，既然职业是教师的话，这种沉稳的性格倒是不难理解。陆横堂虽然没说话，眼睛却一直在罗将与李晓川之间穿梭，尤其是在看罗将的时候，带着些须忧虑的样子。虽然只见过两次，不过童萧萧每次都是见他与罗将一同出没的，两个人的关系大概并不简单吧。大着胆子做了这种不识的猜测，童萧萧有点好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李晓川依旧清冷如同秋天的风，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这个男人的心思是最难猜的，童萧萧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热情的李老师会有这么冷淡漠然的儿子。不过能够注意到，李晓川看向罗将的时间还是比看向自己的时间多，从他与罗将在门前的对话，只怕两个人也认识很久了，甚至可能是彼此十分熟悉的。只不过，恐怕恩恩怨怨的，也不少。只是男人与女人之间，也无非是感情罢了。

    罗将的表情就只能用暮秋寒霜来形容了，酒吧老板娘的视线从来没有从李晓川那里离开过，眼中含着怨恨，嗔怒，悲哀，痛彻又恐惧的复杂情绪。前面的情绪童萧萧还能明白，然而那种害怕到恐惧的感觉又是为了什么呢？既然恐惧的话，又为什么要跟踪过来，相互见面呢？大费周章的做这些，实在让她难以理解。而所谓的“担心朋友”更是让她不明所以，担心的是谁？燕离？那个能爬上四楼的窗子的家伙恐怕完全没有被担心的必要吧。何况李晓川也绝对不会是坏人。当然，从身形来看，文文弱弱的燕离确实不是魁梧的李晓川的对手。

    唔，这顿饭一定吃不好了。不知道会不会让人闹胃痛呢……童萧萧在心中哀叹。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五话 鸿门宴（下）

    最先上来的是酒，罗将拿起瓶子，看了看里面的白色液体，凄然一笑，放下，又拿起红酒先给童萧萧倒上：“不敢让童法医喝白酒，不知道红酒是否合你的胃口。”

    “谢谢。”童萧萧有点惶恐，不知为什么，尽管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但总觉得让罗将为自己倒酒是件荣幸的事。尤其是罗将倒酒的动作，更是让她联想起古时候的高官贵族，却并非绣楼小姐的宛然，反而是带着大气慷慨。

    放下红酒，转向白酒，轻松的开启：“三位喝这个应该都没有问题了。”看着燕离似乎要开口，又紧加了一句，“五粮液，六十八度，你喝也没问题。”

    听了罗将的话，燕离立刻闭了嘴。他自己是离火精魄，低度的酒比水还要命，高度酒却是最爱。与他一样喜欢高度酒的是以火为属性的犼陆横堂。

    童萧萧注视着罗将倾倒在另外几个人杯子里的酒液，皱起了眉，觉得酒吧老板娘的架势就像是要慷慨就义似的。这种想法让她从心里觉得不舒服，却没有阻止的能力——那种魄力让她开不了口。瞪了一眼燕离，希望他能多说两句，却发现燕离已经比小兔子还乖了，根本指望不上。

    对于面前的酒显出些须苦恼的是李晓川，他一直都是滴酒不沾的，罗将却有意选择了高度酒给他，其中的意图不言自明。然而，他却不能像在其他应酬场合一样说“不”，这是挑战，他却不能不接。

    “酒的度数太高了吧？对身体不好，李先生看起来也是不擅饮酒的样子，还是与我一样喝红酒吧。”为李晓川解围的是童萧萧，她也是几个人中唯一会做这种事的人。餐桌上壁垒分明，燕离与罗将毫无疑问的站在李晓川的对立面，陆横堂是与罗将一边的，只有她童萧萧算是中立。

    罗将伸手拦住：“李先生应该最清楚，我难得敬人酒，能让我倒酒的更是少之又少。老实说，在座的几位都是借了李先生的光。”

    “看来，我不能不喝了。”李晓川叹气。

    “不！”罗将的回答却出乎意料，“你可以不喝。酒于我如浮云，那两个（偏头向陆横堂与燕离）都好烈酒，唯独于你不同。我知道你滴酒不沾，因为你的体质就不允许你喝酒，这种烈性的东西，对你不好。喝与不喝，你自便。”

    童萧萧更是吃惊，她只以为李晓川不喜欢高度酒，没想到却是连酒都不能喝的：“那就……”刚想说不要喝了，要去拿开李晓川的酒，却又被罗将拦了回去。

    “只是。这杯酒我一定要倒给你。从心底说。我要你喝！”酒店内部开着空调。静静地清凉空气缓缓流动。然而罗将地周围。却似乎猎猎生风。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童萧萧不高兴。不管怎样地恩怨也好。明知道对对方身体有害还逼迫去喝酒地。只能说过于小肚鸡肠了。气量狭小如此。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这一次拦住童萧萧地是燕离。他拉住了童萧萧。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还附在她地耳边轻声细语：“什么也别说了。老板娘这么做一定有她地理由。事情不会像你想地那么简单。”

    “能是什么理由。又不会是要了命地大事……”童萧萧小声嘟囔。不过声音并没有小到不会被人听见就是了。

    罗将苦笑：“还真是要了命地大事。”满桌上看了看见到一把水果刀。示意燕离把刀递给她。“童法医。齐孟把你带到了酒吧。说明他信任你。也有意让你知道一些事情。虽然直到现在他也还没告诉你太多。何况燕离喜欢你。在追你。既然如此。你早晚要涉足我们地世界地。现在告诉你一些东西也无妨。”却先转向燕离。“我说了。没问题吧？”

    燕离只能点头。

    罗将抬起左手，盯着自己的手腕，和上面的红绳，脸上一片落寞。猛的手起刀落，腕脉上多了个喷泉一样的血口，咕嘟咕嘟的涌着红色的液体。

    “呀！”童萧萧惊叫，燕离一把捂住她的嘴。女法医挣扎着，口中含糊不清，“救人啊！”

    “放心，死不了。”罗将的话云淡风清，就像那道伤口不是在她的身上，而是普通的水管裂口一样。

    陆横堂扭过头去，把叹息吞在了肚子里。他突然很不忍知道罗将与李晓川之间的恩怨，更不忍知道罗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李晓川依旧一脸的平静。

    童萧萧惊恐的望着那道伤口，连叫喊也忘记了。

    整个包厢里，只是回荡着罗将空洞的声音：“我不是人类，或者说，在一千多年前开始，才变得不是人类的。现在这个身体，不会死。而让我变成这样的，童法医，就是坐在你对面的李晓川李先生。”

    这句话，让童萧萧消化了很久，还是不能完全明了其中的意思。什么叫不是人类，什么是一千多年前，怎么会不死？女法医的脑袋里嗡嗡的响着，连眼前都白花花的，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见，却偏偏那些血在她眼睛里流啊流的，罗将的声音低沉又清晰。

    “顺便说一句，在座的除了你，也都不是人类。”苍白着脸，任由陆横堂用手帕把自己的手腕裹起来，罗将直盯着李晓川，“燕离是什么，那应该由他自己告诉你，不过，这个李晓川我却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说他的来历。陆老师，他的身份可一点也不比你低，甚至说，他是你的前辈。他叫做‘傲因’。”

    傲因，确实是比犼还要早的上古神兽，不同的是，犼的真身也只是兽形，傲因却是几乎与人无异。不如说，燕离第一次见到的就是傲因的本相。《神异经》中记载，傲因，类人，手为利爪，喜食人脑，舌头暴长。体性寒，故以烧烫的大石掷之，可杀。

    “你在开什么玩笑，真是无聊！”童萧萧愤慨。早就知道齐孟周边所谓的天师什么的神棍特别多，然而还自称妖怪，基本上就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了。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六话 项庄舞剑（上）

    李晓川——傲因无辜的摊开手：“罗小姐，我知道你为当初我甩了你而恨我，今天跟踪的事情我也不想与你计较。不过，随意污蔑别人是妖怪，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原来如此，说你是妖怪是一种污蔑。”陆横堂也有些生气了，“原来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李晓川用的是“污蔑”两个字，那就是说根本把妖怪当做恶劣的东西了。有着这种想法的上古神兽，犼还是第一次见到，让他觉得鄙弃，打从心底里厌恶。

    一直站着的罗将抬起手，拦住了横堂后面的语言：“既然你这样讲，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句话，这杯酒你喝还是不喝？”

    “我拒绝。”

    “好！”罗将把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苦涩得把心都炙烧得痛起来，“这是为那无辜枉死的四千余条人命。他们都是追随我多年的亲信精锐，却只为你要恐吓我，一夕之间尽亡。”随即又满上，再饮再尽，“这一杯，是为马嵬坡上香消玉殒的杨妃。她本已被迫缢死，竟然还要受你侮辱，吸食脑髓。”她的手有些抖，端着酒杯的左手拿捏不稳，裹着手腕的手帕上一片鲜红的濡湿，第三杯酒倒下去，半瓶酒已经没了，“这一杯，是为铭锋。我知道，虽然那个时候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可你依然没有放过陛下群臣与众位将士。是铭锋独立苦战，才把他们从你的手中保下来。可叹他三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从此再不能成神，位列仙班。”

    真是疯子！童萧萧在腹诽，所谓四千余条人命和马嵬坡上的杨妃，还有什么成神升仙，都只是妄想出来的东西罢了，亏这个人居然还说的煞有介事。也许自己该考虑打110报警。自残的举动都做出来，但愿一会不会伤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把手机都拿出来了，却被燕离按住了。“相信她的话，对你才有利”，燕离对她说得郑重，却不能让她信服。

    第四杯酒倒下去的时候半泼半洒，桌面的塑料布上聚集了一小滩，浓香四溢。横堂扶住了罗将的手，不让她再喝下去：“你说，我替你喝。”他不少看见罗将喝酒，毕竟在酒吧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今日不一样，罗将用这么高度的酒来灌，每一杯都是血债累累，任谁喝也受不起。那些话固然是说给李晓川，难道罗将自己就没有自责，毕竟，每一件，都是与她有关。

    罗将醉眼忒斜，撑着桌子的左手颤抖不已，血顺着手掌流下来，与桌上的酒液混在一起，成了一种鲜艳的红，比童萧萧杯中一口未动的红酒还煞人。迷蒙着眼睛，罗将问横堂：“这最后一杯是我为自己喝的，你也要喝？”

    横堂的脸未饮酒先已红，烧了起来，一直到耳根。毕竟那样一杯酒喝下来，意义总显得与前面的不一样。可是看到罗将难过的样子，横堂有些心疼，这个一向坚强得岩石一样的女人，总是包裹着层层硬壳，满身带刺。她可以支撑起这个城市妖魔的信任，却不许别人接近她的伤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算得上是失态的罗将。咬了咬牙：“我替你喝。”说完端起杯子把酒倒在喉咙里，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留给罗将。

    罗将苦笑，又有些欣慰。手离开了桌子，站在那里有些摇晃，却也仅指摇晃而已：“这一杯，为我，年迈……”停顿了一下，半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一千，二百多年，都过去了……什么年迈。”呼出一口长气，“为我那苦心的祖父，一心重振罗家的声名。好不容易才培养了我出来，却，为一个小人！”食指如剑直指李晓川，身子晃成了那样，手臂却笔直，动也不动，“一切，付诸流水。可怜我双十年华，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两句话震惊了陆横堂与燕离。他们多少都知道罗将的与众不同，既不是妖怪修行，又非神兽天生。隐约知道她曾经也是人类，至于如何变成现在这样，却没有一个能够知晓。谁想到，竟然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燕离还想不到后面地事情。横堂却已猜了七七八八。只要想到罗将身体里地紫台与金乌地力量。和手腕上地红绳。犼就明白了。只怕。是紫台与金乌聚集了罗将地魂魄。重铸了罗将地身体。再用红绳把魂魄束缚在身体中。才成了现在地罗将。难怪罗将能有这样地本事。除了她自己本来就已经足够厉害之外。她还聚集了三个神兽地力量啊！

    “越说越疯了！”童萧萧猛地起身。椅子被推出“哗啦”地声音。“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把她送去医院地好。因为受了刺激而疯癫固然让人同情。可是总把她放在外面。今天还是自残。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伤人。出了事情问题就大了！”冷酷而理性。让人想到她面对那些尸体时地样子。

    燕离地右手拉住了要离开地童萧萧地左手腕。钳制得死死地。两个人保持着肩并肩地位置。一个对着墙。一个对着门：“你觉得。她说地。都是疯话？”难得地低沉声音。却让人觉得重愈千钧。

    “难道还能是真地？”童萧萧不屑地反问。挣了一下。没能把自己地手挣出来。“你放手！”

    燕离什么也没说。童萧萧突然觉得自己左边地身子感觉到一阵炎热。似乎有火光照亮了她地脸。诧异地转头去看。竟然看见燕离另外半边地身体都化成了火焰。不是在身上燃起。而是变成。模糊了手脚。全成了火。连半边地脸都是。

    “你……”童萧萧感到惊恐。如果说是魔术。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怎么布置出来地？如果不是。难道真地要她接受齐孟和JONY地那一套有神有妖论？绝对没可能地。

    “我是离火精魄。”燕离平静的说，手却还没放开童萧萧，“一千八百年的修行。比起陆老师和那位李先生，我连婴孩都不如。”他没有看着童萧萧，却只盯着一直都无动于衷毫无反应的李晓川，“可是，如果是为了你，哪怕要我燃尽所有的精魂，化为灰烬，我也会与这位李先生，力拼到底。”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六话 项庄舞剑（下）

    李晓川笑了笑，没有丝毫的温暖，反而带着寒意：“看来你们都把我当作敌人了。”那双眼睛反射着包厢里的灯光，一点亮白，却是冷冷的，“不过也没错。我确实是作为你们的敌人来的。”

    童萧萧顿时觉得身边不再炎热，原来是燕离收起了火焰，但被燕离握住的手能够感受到燕离更深的警戒和僵硬。现在的状况让她更加不明所以了。燕离的情况早就让她不能判断，唯一应该站在她一边否定神怪的李晓川也不再否定，现在说出的话更是离奇。

    罗将挺直了脊背，标枪一样，手从桌面上放下来，垂着，指尖向下。

    陆横堂是最正常的一个，反应淡泊。

    “不过我要先看看，罗将，”李晓川称呼起了罗将的名字，一如千多年前的那一天，在月下他做的那样，“你是不是值得做我的对手。一千二百年前的你不够资格，现在接受了三大神兽的帮助，融汇了两大神兽的力量的你，是不是真的变强了，这些，还有待观察。”

    “你可以试一试。”罗将不甘示弱，直挺挺的顶回去。她有些疑惑，怎么是接受了三大神兽的帮助？明明只有紫台和金乌两个的。然而这种时候是来不及细想的，她要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李晓川的身上。何况因为醉酒，脑袋里面也是白花花的，双耳嗡鸣着，用尽力气才保证自己能够站直。嘴巴有些麻木，开阖着，总算还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需要借助紫台和金乌的力量，这些年，无时无刻，我不想着怎样杀掉你，为世间除掉一个祸害。”

    千多年，神兽，如果不是李晓川为了顺应精神病人而和他们一起胡闹的话，就是他也承认了罗将说的是真话。傲因？神兽？离火？这一切，对于童萧萧来说，都是过于离奇了。想到齐孟和JONY经常说着什么妖魔鬼怪的，难道一直都不肯相信他们的自己真的错了？

    李晓川失笑，像在看着一个自不量力的蝼蚁，就凭你？虽然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不过，还不足以做我的对手，你连猰貐都杀不了，贺绘琴那个女人都不能收拾了，居然还妄想与我一战？难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掂量自己的能力吗？如果那个时候你不选择反抗，其实，你那些亲信下属四千余人，可以不用死的。”李晓川似乎惋惜的摇头，“你不该恨我，只能怪你自己。”

    且不管妖怪之类的事情是否合理，李晓川的论断连童萧萧也不敢恭维。虽然没有能够完全清楚来龙去脉，但似乎可以总结出来，一千多年（存疑）前，李晓川要求了罗将做些什么，遭到了罗将的拒绝，于是为了威胁罗将，李晓川杀了罗将手下四千多人。这种事情明显错的李晓川，但却被他狡辩，把事情推到罗将的身上去。然而，道理虽然谁都会懂，李晓川的说法却不是能够立刻反驳的。把歪理说得理所当然还让人不能提出反论，李晓川的这种本事在让人无语的同时也让人觉得可怕。

    有些担忧的望着罗将，陆横堂担心罗将会钻进牛角尖，被李晓川的说法迷惑，转而自责。虽然与罗将的相处一直以来说不上融洽，但他也多少摸到了她对自己比对别人更加严格的这个特点。这种严格程度，根据与她的亲疏程度而递减，越是疏远的人越宽松。但似乎对横堂是个例外，她对这只犼的要求一直都是最高的。不过这大概与犼本身也是众人中最强的有关。

    庆幸的是，罗将对李晓川的那些话不为所动：“你仍是无耻依旧啊。也许在千多年前，我会为了你的话自责，但在现在，我不再是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了。也许我还该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活了千年的机会，让我能够见得更多，经得更多。让我受益匪浅。”唔，酒气有些上反，罗将的胃翻腾着难受。轻轻闭上眼睛慢慢压抑，那只犼也就罢了，童萧萧也好，燕离也好，都不是罗将可以轻易显示自己的弱点的人，更何况还有李晓川在，更加不能让他看了笑话。

    李晓川端整的坐着，胳膊拄着桌子。他现在是唯一一个还坐在那里的人，看着罗将的眼神带着复杂的玩味：“嗯，看来确实成长了。真是可惜啊。你不再是人类了，否则……啧啧！”自己只喜欢人类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不过罗将的性格倒真的是让他越来越感兴趣了。也许，真的可以作为对手来玩一玩。

    “童萧萧你也别想动。从今以后，我会把她置于我的保护之下。”罗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这两句话说得足够清楚，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舌头也有些僵直。酒劲一点也不迟疑的上来了，完全不给她把事情结束的机会。

    “你想保护童萧萧？靠什么人来保护？”李晓川讥嘲，“离火精？铭锋？别说这个离火精不够格，他本身也是你要保护的对象吧。就算是铭锋，现在在我面前连自保也做不到，还想保护别人？如果他当初三千年修行未毁，到现在倒还可以做点什么。只不过，事情本来就没有任何如果。至于你身边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怪，哼哼，难道还有谁比离火精和铭锋更厉害的么？”

    李晓川说的是实话，现在罗将的身边，能够与李晓川一战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陆横堂而已。然而，深知李晓川习性的罗将，却没办法用两个人来保护所有，因为，齐孟、JONY、燕离，这些人都会成为李晓川下手的目标，而更多的无辜的人，如同法医实验室里的尸体一样的，根本难以预测。单靠两个人，分身乏术。往常酒吧也有不少上古神兽的，然而最近却严重缺乏。哪怕只有小三在呢，起码也可以设下一个保护结界，在危急时把人护在里面，让李晓川不能得手。陆横堂思量着，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开始懂得衡量与思考了。这是不是可以归为罗将的功劳？不过，显然，罗将现在是不会思考的了，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说明了一切，酒醉上头的她，大概除了撑住自己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七话 意在沛公（上）

    李晓川厉冽的眼眸扫视过房间里的其他人，最后定在陆横堂的身上：“她信任你。铭锋也信任你。”如果不是对这只犼的信任，罗将也不会放肆的让自己醉倒，尤其还是在李晓川面前，“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你的对手不是我。”他有些遗憾自己的任务，不能与像这只犼这么强力的对手一战，对于每个以武力自豪的人来说都会觉得惋惜。

    “铭锋？”横堂的眉头拧成了一把锁，这个名字今天屡次被罗将和李晓川提及，横堂以前也有所耳闻。商朝末年，武王伐纣，姜尚身边跟随着的就有五行神将，战后封神，位列仙班。然而周亡时与饕餮紫台一役，五行将亡其四，唯余金将铭锋一人，亦断右臂，自此做了散仙，不肯再回天庭，行踪飘杳，唐后更是不知所踪。以人身修行而言，铭锋算是到达一个极限的了，除了上古神兽，还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对于此人，横堂所知也仅止于此，不能不说心向往之，因为在与紫台战后，铭锋居然与紫台成了朋友，胸襟可见一般，应该是值得结交的人。然而，从傲因的语气来看，似乎铭锋对自己也很熟悉，这就让横堂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对了，他一直隐姓埋名，所以你们并不知道那个是他。”李晓川掌握着语言的技巧，只用一句话就可以挑起陆横堂与燕离的心，让他们猜测着，铭锋是谁。

    “啪，哗啦！”清脆的玻璃破碎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摇摇晃晃的罗将用一只深绿色的酒瓶指着李晓川，瓶底尽碎，尖锐的刺突起着，形成高低起伏的凌厉的峰，红色的酒液仍流淌着，到处都是。桌子边沿的地上，是碎了的玻璃渣。

    “废话太多了！”罗将的眼神并不是多么的清醒，迷迷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层雾，“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一句话，提醒了横堂与燕离。横堂不禁在心中自责，罗将在这些方面确实做的比自己好很多，即使已经醉了。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客人，请问出了什么事吗？”是酒店的服务员。

    “打翻了一个瓶子，进来打扫一下吧。”李晓川的语气很随意，站起身要去开门。

    燕离比李晓川更快一步拦住门口：“不用了，我们自己收拾就可以。”话是对门外的人说的，眼睛却盯着李晓川，戒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太紧张了，年轻人。”李晓川又向前迈了一步，与燕离的距离拉近了。却在无形中挡住了陆横堂与罗将，成了他与燕离一对一的局面，“你们继续，我可要走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门把。

    燕离略侧身，让开了些。

    就在李晓川地手搭上门把地刹那。似乎要说话一样。张开了嘴。然而吐出来地却不是话语。而是舌头。长长地舌头猛地窜出来。直奔燕离地额头。与他几乎可以说是面对面地燕离想要躲都躲不及。

    横堂慌忙抢上前。伸手就抓。他地耳畔响过破空之声。有什么擦着他飞了过去。他却来不及细究。然而从他地位置。需要跃过童萧萧与李晓川。才能到达那条比铁条还坚硬地舌头。

    瞬间。燕离地头化成了火。舌头擦着火焰飘了起来。没有直入火焰之中。又卷缩着要回去。

    “笃”地酒瓶**门板。堪堪贴着舌头。如果不是因为躲避火焰而飘起。就会被酒瓶钉在门上了。

    这一切倏忽而逝。童萧萧地眼睛并不能捕捉。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事情地时候。突然看见地一幕让她不禁想要尖叫起来。却终究还是吞了下去。两手紧紧捂着自己地嘴。好不容易才阻止了声音地外泄。

    本来在罗将手里地尖锐地酒瓶就插在燕离地太阳**旁。几根艳红地头发被酒瓶截断。童萧萧认得出来。头发是燕离地——从他变化火焰之后。头发就保持了这种火一样地颜色。然而更可怕地却是陆横堂与李晓川。一滴滴地血从陆横堂地手掌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股焦糊地味道从他地手掌中传来。一缕缕白烟滕饶着上升。童萧萧不能确定。究竟伤地是陆横堂地手掌还是某种恶心粘腻地东西。因为那长长地。看起来宛如一条蛇一样地东西。正抓在陆横堂地手掌中。而那东西地尾端。直入李晓川地口。或者。童萧萧想。那真地是李晓川地舌头。

    “好险啊，差点我就没命了。”燕离半开着玩笑，声音却比李晓川还冷酷，“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自己是火焰精魄，没有实体呢！”如果燕离的本体是其他别的什么拥有实体的东西的话，李晓川的那一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童萧萧却不能像燕离那么冷静，她站立不稳，跌坐在椅子里。面对着这样的真实，她也不能再否定妖怪的存在，因为本应与她一起否定的人现在就是一副妖怪的样子，舌头都被人抓在手中，缩也缩不回去。

    李晓川无法说话，只能与陆横堂僵持着。但他并不着急的样子，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关系，室内的气温降低了，只穿着短裙子的童萧萧有些冷。

    横堂手掌中的血滴的缓慢起来，一颗凝固在掌缘，渐渐结冰，圆润的挂在那里，比红玉还鲜艳。横堂的手上也起了一层白霜。炙热的火气刷的升腾，横堂的胳膊着了火，一点点与寒气争取着地盘，向着手掌蔓延。血滴融化了，终于掉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无数。

    “松手吧。”清醒而低沉的女声。

    童萧萧诧异的回头，却发现本该醉醺醺的罗将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杯中的杂质沉淀下去，才小心的啜了一口。

    “再对峙下去也没有意义，让他走吧。”罗将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炯炯的望着李晓川，澄澈得仿如黑色的潭水，上面波光粼粼。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七话 意在沛公（下）

    接近酒吧的小巷子的时候，横堂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一直走在最后的他一拳锤在砖墙上，半面墙倒塌下来。

    童萧萧被这突然的响动惊了一下，几乎有点风声鹤唳似的，久久怔在那里，动也不动。燕离无声的拉了童萧萧一把，揽过她的肩，半扶半抱着越过罗将，向前走。

    直到燕离与童萧萧走远了，罗将才转过身来，面对陆横堂，话说的冷淡：“你的手不要了？那就剁了好了，没准还能让柳婷裳做一顿好菜。”

    横堂抬起头，瞪着罗将的眼睛一片赤红。

    罗将在心底叹了口气，走上前，拉起横堂的右手，捧在手心，左手覆盖在上面，金光隐隐显露出来。

    横堂却“啪”的打掉了她的手，不肯接受她的处理：“不用管。”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自己的手。

    罗将抓的紧紧的，不让横堂有抽回手的机会，固执的再次运气治疗。

    横堂的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了，手心里红红白白的，半结着寒霜，一直没有消退的迹象，红色的血凝固成黑色，掌心的皮肉仿佛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犁过，掌骨也裸露出来。掌缘的位置血色却还新鲜，只是肉也半被撞烂了似的，这是刚刚砸墙留下的。

    金光笼罩之下，白惨惨的霜渐渐消融了，连血也跟着融化，滴答滴答的又流下来。

    “我输了。”横堂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似乎心也随着寒霜的融化而解冻了。他很清楚，如果那个时候不是罗将及时让他放开傲因的舌头，他的手可能会彻底废掉，而不是仅仅受伤这么简单。在寒气与火焰的比拼中，寒气居然能够获胜，这是实力差距的明显表现。即使同为上古神兽，陆横堂与李晓川之间也有着太大的距离。

    “你本来就不是以灵力取胜的类型。”罗将说的不以为然，把自己金色的头发向后掠了掠，别在耳后，“如果只是战斗力，你未必会输。”

    “只是未必而已。”陆横堂苦笑。罗将即使在安慰人也不会说更好听地吗？

    “实话实说。难道你想听我说你一定能胜过他？”罗将又查看了一遍陆横堂地手掌。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慢慢放下。回身向酒吧走。

    “不。”横堂否定。一边跟上罗将。那样地话也不可能从罗将地嘴里说出来。何况。听了那种话只会让他更不舒服。因为虚假地他自己都不能信服。“傲因为什么离开？”在酒店地时候。他放开了手。傲因就离开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这让横堂不解。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却无声地退走。实在让人更不舒服。

    “因为他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同时战胜你、我、燕离三个人。”尽管在灵力上胜过横堂。但寒终究怕火。长时间地拼耗对李晓川也没有什么好处。何况。燕离地火焰虽然远不及横堂。却没有什么可以比他地火更加纯粹地了。毕竟他是火焰精魄。火就是他。他就是火。再加上罗将。傲因既然没有必胜地把握。自然以退为上。

    “他并不是完全做不到地。”横堂想了想。回答。“燕离根本不在傲因眼里。我地右手在那个时候形同废物。而你。”横堂灼灼地盯着罗将。“弱水在你身上留下地问题。真地完全解决了吗？对付贺绘琴那种人类当然简单。可是面对上古神兽。现在地你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罗将苦笑：“既然清楚。何必明知故问？”即使垂天为她解了弱水。但。经过那样地伤害之后。修养本就是必要地。她却一意去找了贺绘琴。给自己加重了负担。反而至今也没有完全休整过来。“不过。傲因显然不知道。”然而更让她在意地却是傲因提到地猰貐与贺绘琴地事情。这些事情本来都是秘密地。为什么看似不相干地傲因会清楚？其中恐怕大有关联。

    横堂沉默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很清晰又很模糊，看起来风风火火任性固执，但心思却又细密得很：“为什么装醉？”

    “不这样能让傲因在开始的时候掉以轻心，在发现我装醉之后又戒备惊疑吗？”正因为之前的估计不足，才让傲因在之后又警惕过度。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惊走这个煞神。发觉到横堂久久没有说话，罗将瞥了他一眼，“让柳婷裳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总这么流血也不是办法。”熟悉的朱漆大门展现在眼前，让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安全感也涌了上来。

    横堂默然，左手笨拙的在手机上按键。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婷裳不在。手机也不接。可能有事吧。”

    “那就去酒吧包扎吧。”罗将说着把手放在门上，刚要推，不安又升了起来，维和感赶走了安全感。

    “怎么了？”横堂警惕的问。

    罗将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横堂安静，慢慢的把门打开一道缝。霓虹顺着缝隙露出来，闪得她的脸忽红忽绿。从横堂的角度，能看见她的睫毛长长的，翘翘的，随着眼睛的眨动像小扇子一样忽闪。

    “不对。”横堂注意到酒吧的状况，与罗将一人一边的占据了门的两侧。本应吵闹的酒吧寂静无声，虽然霓虹仍在晃动，音乐与人声却全都消失了。匆忙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踩踏得地板“咚咚”的响。

    门被人猛的拉开，罗将与横堂一上一下同时攻击过去，想要先发制人的钳制住对方。却在那人露头的时候硬生生停住自己的动作，罗将的拳距燕离的脸只有寸许，横堂的脚几乎扫在燕离的胫骨上。

    “怎么回事？”罗将忙问，她发现燕离的脸色不对，如同一块铁板一般。

    “他们，都被抓走了……”燕离的胸脯上下浮动，掩不住的懊悔。

    “你说什么！”罗将一把揪住燕离的衣领，逼近了问，不可置信。

    “都被抓走了，只剩下月白莹然……”

    “谁干的？”横堂想起柳婷裳没有接的电话，心里也跟着沉了下来。

    “虎鹰。”燕离轻轻吐出的两个字，震惊了陆横堂。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八话 囚（上）

    “Gameover！”机械的男声带着回响，隐隐有着“嗡嗡”的震动。

    “嗐！又挂了！”齐孟气的一捶桌子，茶杯也跟着跳起来。一脸懊恼的警局精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反而带着小孩子赌气式的焦躁，“再来再来！”

    半挂在齐孟身上的奇奇被男友惊了一下，睁开惺忪的睡眼，半抬起头，手指轻掩艳艳的红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把脑袋在齐孟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对面电脑前的JONY探出头，手中还拿着游戏手柄，讥笑着自己的好友：“你确定？已经连输十五把了！”

    “再来再来！”齐孟嚷嚷着，一扫斯文，撸起了自己的衣袖——大夏天还穿长袖，装文雅，这一点经常让他为同事所取笑——露出了胳膊上蜿蜒如蚯蚓一样的旧伤疤，颇有些狰狞，与齐孟完全不相符。

    拳皇的动画炫彩斑斓，齐孟特意选择了八神庵来用，一心想打败JONY。

    铭锋单手“啪”的合上书，丢在一边，很是不满。整整一个小时，他才看了十页，被两个玩游戏的家伙吵得头疼，尤其是齐孟一惊一乍的，实在想不出这家伙当警察的样子，难道遇到歹徒也这样，都得被他吓跑了，一个也抓不住！他正斜靠在单人沙发上，右边的衣袖空空荡荡，随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柳婷裳敬了杯茶给铭锋，铭锋接过，品了一口，大赞：“茶艺一道，你可是个中高手了！”

    “谬赞。”柳婷裳微笑，回到自己的茶桌前，优雅的执起壶，将茶水浇淋在茶盘中玲珑别致的杯子里，升腾起热气。

    “去！又输了！”齐孟几乎想要骂出口，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手柄被他丢在电脑桌上，碰触到了键盘，“哗哗”的响了两声。

    “技不如人，就别逞英雄。”JONY毫不留情的讥嘲着，以打击自己的好友为乐，“怎么样？再来一局？”

    “不来！”齐孟顶回去。“我玩单机去！”

    “暗黑2你玩了一年。还在普通关晃荡呢。怎么样？要不要联机？我带你去噩梦。”JONY也放下手柄。迅速地切换画面。“爆点好装备。”

    “不去！我玩全面战争。”想了想。促狭地问。“要不要来和我联机玩魔兽争霸？或者红警也行？”

    “不玩！”JONY断然拒绝。打开了生化危机。一个僵尸摇摇晃晃地在画面中走着。格斗类游戏固然JONY百战百胜。但战略类地还是齐孟略高一筹。以己之短。战彼所长。JONY不像齐孟那么自虐。

    无印骑坐在小凳子上。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望望这个。望望那个。对于室内流动地轻松气氛十分不解。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自在逍遥地样子。全没有被囚禁地紧张愤懑。

    门悄然打开。一个人闪了进来。通过没有关上地门。很明显地看到门外被风席卷着地样子。不断旋转地飓风封堵了门口。任何人也不能轻易来去。实际上。如果注意一下。会发现窗户那边也是同样地情况。

    “看来你们过的不错。”展提着几个塑料袋，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很适应。”板着脸，说的诚恳。

    “又是盒饭！”齐孟鄙夷，手下不停，指挥着千军万马冲杀，刀盾兵排成整齐的方阵前行，把地面踏出“咚咚”的巨响。

    “好歹换个花样吧。就算不要香格里拉，起码也要必胜客之类的，那只虎鹰不会小气到这种程度吧？”JONY配合默契。

    “小孟，我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激凌火锅……”睡梦中的奇奇嘟囔着，还没醒过来。

    “乖，一定给你吃。”齐孟爱怜的拍了拍女友的蓬松的卷发，转头面向展时又换了脸，“听到没有？去买来吧！”比命令家仆还理直气壮。

    展对这番话简直哭笑不得。主人掳了这些人来，简直养了一群大爷，连吃的东西都挑三拣四，还强烈要求配置电脑、增加书籍，连茶具都得准备齐全：“凑合一下吧。”电脑和书倒还好说，三天里他跑遍了全城的茶铺、商城，买了最好的茶具，居然只得到柳婷裳撇了撇嘴的“凑合”两个字。

    无言的接过塑料袋，打开了饭盒，柳婷裳又皱起了她那好看的柳眉，脸上居然显出一种近乎哀怨的表情来：“你还是给我们弄来整套的厨具吧，我们自己做饭。”所谓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概就是这种的了。

    “难道你们想在这里过一辈子？”展苦笑，这些人真的开始在这过日子了。

    “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的。”铭锋抻长了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语气，却掩不住永远的嘲弄。

    “委屈一下吧。”对于铭锋，展有着尊敬，这些人中，只有铭锋比展经历了更多的岁月。除了那些上古神兽，能够像展与铭锋这样历经这么久的，实在不多。漫长的岁月中，太多的事情会让他们殒命，也会逼迫得疯狂。不过，似乎反而是铭锋的“自己人”，更不清楚铭锋的身份，只把他当做两千多年的刀妖。

    “那个，请问，”无印吱吱呜呜的开口，他大概是这些人中唯一对展和扬还保持礼貌的人了，“为什么要把我们抓来？”那天垂天带着展与扬来到酒吧，他还以为是客人，欢迎得很，结果，却是被迫战斗之后全部抓来的下场。

    “时机挑的真好，偏偏小将和陆老师都不在。”齐孟的话正中核心。哪怕罗将或者陆横堂一个在酒吧，虎鹰他们都不会轻易得手。

    铭锋没有参与到斗嘴中来，心中暗恨自己的无力。如果，当初那三千年修行还在，即使是上古神兽他也有一战的能力。不会落得成为他人俘虏的下场。虎鹰当然不会真的把他们这些小卒放在心上，目标显而易见，只有罗将与陆横堂。

    展倒是很有些歉意，尤其是对柳婷裳，他是在去了酒吧之后单独又找了柳婷裳来的，因为主人吩咐，务必要把陆横堂与罗将在意的人一网打尽。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把莹然留下了。”无印真诚的道谢。

    “没什么。小猴子不能见人，我们也没必要伤害她。”展说的淡然。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八话 囚（下）

    小何觉得童法医有点心不在焉。他是来问童萧萧齐孟的去向的，结果却看见童萧萧坐在那里发呆，身旁还站着一个带着眼镜挎着相机的男人。

    “童法医，你知道齐哥去哪了吗？”尽管觉得不妥，小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齐孟失踪好几天了，本来他还不以为意，认为是上头有了什么秘密工作，毕竟市立大学突然死亡的学生事件也是很轰动的。然而今天连局长都忍无可忍的来问他，齐孟到底哪去了，小何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来想去，只有法医童萧萧是与齐孟走的最近的了。

    “不知道。”童萧萧回答的斩钉截铁，随即把枪口对准了燕离，“能不能请你出去？法医室不是无关人员可以随意进来的，而且你打扰到了我的工作！”

    小何暗自窃笑，奇怪的陌生男人的这种遭遇谁都有过，童法医工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当然，以前最常有这种遭遇的是现在不在的齐孟。

    “还有你，出去！”童萧萧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小何与燕离被一起轰出了法医室的大门。

    “你叫小何，对吧？”燕离似乎并不恼，悠闲的拿出一根烟，递给小何，，“何警官，辛苦了。”

    “哪里。”被人这么说，小何也觉得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自己的姓氏。在他的记忆中，是没有暮春时节的僵尸事件的，小三取走了整个城市的记忆，为了掩护那些拯救了城市的妖怪。

    不过，在僵尸群中来来去去的齐孟却没有忘记那个英勇的小警察，记者八卦能力全开：“童法医是一位很优秀的法医吧？”

    “那当然！”小何颇为自豪，“她啊，工作起来的劲头，十个男人都不如！判断的又准又好，给我们破案帮了大忙呢！”

    “当然当然。”燕离殷勤的为小何点烟，“你们破案也真不容易，那么穷凶极恶的歹徒，都能被你们抓获。”

    “嘿嘿，小CASE！”小何听的得意，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

    “那个。童法医是不是很严厉啊？看起来冷冷地。不大好接近啊……”燕离七拐八拐地。把小何向自己感兴趣地问题绕。

    “这倒是……”小何左右看看。低声在燕离耳边说。“不过啊。其实她很好心地。虽然为人理智又冷静。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接近。但只要顺了她地脾气。她也是很好相处地。”

    “哦？怎么说？”这倒是有用地信息。燕离也伏低了头。听着小何地话。

    “只要遵守三个原则。童法医一定对你另眼相看。”小何瞅了瞅燕离。老道地审察。得意地问。“你是想追童法医吧？嘿嘿。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是是是。何警官你眼睛真毒！”燕离顺杆爬。“那就传授些秘技呗。”

    “真想知道？”小何斜睨着眼睛。“有什么好处？”

    燕离忙在兜里摸来摸去，翻出一张酒店的八折卡，塞到小何手里。

    “哟呵！这地方！”小何不禁另眼相看，“得了吧，带星的，这地方我去不起，八折也去不起……”又把卡塞回给燕离，“哥们，看不出来啊，居然是去这么高级地方的主儿？”

    “什么呀。”燕离想想都心疼，一顿什么也没吃到的饭，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换了一张八折卡。更加暗恨傲因，“这事，算了，提起来就恼火。”甩甩手，“告诉我怎么讨童法医的欢心吧！”正事要紧。

    “第一，一定不要影响她的工作。”小何也不计较，他倒不是真的想要燕离什么东西，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家伙看起来不错，真要是把童法医追到手，以后见面相互关照的日子就长了。小何绝对不会短视，“童法医是工作狂，谁影响她工作那可是最重的罪！”

    “……是……”燕离在心里掂量了掂量，有点难度，尤其在现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时候，谁知道傲因什么时候会出现做什么？不可能不常常守着童萧萧，“尽，尽量吧……”

    小何不满的瞥着燕离：“这条都不能做到？那你没戏！”说着要走，也懒得多言。

    “别别别！”燕离连忙把小何拉住，再递了根烟，点上，“请继续。我一定努力！”

    看着燕离还算真诚，小何也就留住了：“第二，和童法医说话，一定要有理有据有科学论证，千万别提鬼神妖怪超自然的东西！”想想齐哥每次都被童法医驳斥批评，小何都有缩头的冲动。

    燕离直接当机了，神鬼妖怪超自然，他自己本身就是这种“东西”了，怎么不提？

    “喂，怎么了？”小何把手在燕离眼前晃了晃，才算是召唤回了已经发直的眼睛。

    “没，没什么，请继续。”这几天经历的也够童萧萧接受的了吧，活生生的妖怪一个个显形，童萧萧想不信也不行，吧……想到最后，还是打了个折扣。自从那天与李晓川分开之后，童萧萧确实因为震惊呆愣了一个晚上，但是第二天好像就恢复了正常，难以确知她是不是真的接受了妖怪存在这个事实。

    “第三……”小何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大开的门惊动了两个窃窃私语的男人。

    “你们说够了没？”童萧萧冷着脸，站在门口，看着叼着烟的两个人。

    烟灰落在了衬衫上，小何甚至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爆炸了，仿佛森林中遇到了狮子一般：“那个，童法医，打扰了，我走了！”说完就溜走了，独留下燕离承受童萧萧的风暴。

    “你们打算怎么样？”童萧萧抱起胳膊，问燕离，眼中尽是疏离感。

    “不怎么样，保护你而已。”燕离丢下烟头，用鞋底在地上拧息。

    童萧萧没有多说，把燕离拉到了法医室内，用脚“砰”的踢上门，离火精被拽到了窗边：“你在这里，他们在那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自由人还是囚犯！”

    窗外可以看见罗将与陆横堂的身影，两个人各自占据一个阴凉的角落，看起来已经伫立良久了。

    “哈哈，有这么两个厉害的家伙当保镖，一定很多人羡慕！”燕离打着哈哈。

    “我很讨厌！”童萧萧不客气的否决，“你们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

    燕离的回答也不客气：“那是因为你仍然想要工作。我们不能放任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遇害，只能采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我以为，自从那夜之后，你应该有觉悟了。难道齐孟的被抓还不足以让你警惕吗？”

    “难道我只能留在那个奇怪的酒吧像只鸟一样被囚禁吗？”童萧萧愤慨。

    “如果你肯如此，那真是最好不过了。”燕离叹息。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九话 医者（上）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一人多高的落地钟钟摆无情的晃动，带着几分沉闷，上面的雕金花纹华贵古老，红木的钟身带着历史的厚重，散发出阴沉的味道。据说，这是康熙年间的钟，也算是古董了，只是与主人相比，却未免过于年轻。在它的身边，是玻璃制的电脑桌，暗色的有机玻璃黑黝黝的，反而没有反光，透不上气似的。

    童萧萧百无聊赖的翻着书，一本生物化学在几天里都看烂了，却找不到其他事情做。上网也好，看电视也好，似乎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却觉得更加空虚。被闷在房子里的感觉糟糕透了。

    何况，今天连燕离都没有在旁边，勉强能说上话的陆横堂也离开了，只剩下童萧萧自己与完全不对盘的罗将。童萧萧还是很佩服罗将的，至少在一点上是。罗将整整五天守着她没有出门，居然完全没有烦躁不安的反应，看看书，上上网，也就把一天的时间打发了。然而这种过于平静的生活让童萧萧产生了怀疑，究竟是否有必要一直这样避世隐居，他们都把李晓川形容成凶神恶煞，但实际情况也许未必。

    书房里的罗将从打开的门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童萧萧，见到女法医去开电脑，多少有些安心，继续讲自己的电话：“对不起，子砚。”声音沉痛，面色阴暗。

    “说什么对不起！”电话另一端的人声音铿锵有力，宛若金钟，“小孟的事不是你的错！别这么自责！”

    “小孟确实是被我连累的，对方明显冲着我来的。”罗将苦笑，时机把握的太好了，偏偏在自己与陆横堂都不在的时候来，不可能这么巧的。何况，被留下来的月白莹然也把话都传到了：从此就是敌人。

    “小将！”近乎吼的一声，像是要把罗将震醒，“你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吗？有这种必要吗？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

    “小点声！吼什么！”电话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有着无限慈爱，一阵悉悉索索之后，女声接过了电话，“小将，你不是说了，小孟他们暂时不会有事吗？别太担心了，啊。”

    “云端，对不起。”罗将仍然是这一句。齐子砚与薛云端是齐孟的父母，齐孟被抓，罗将愧对他们。

    “别再说对不起了。”薛云端静静的停了一下，“你也不想事情如此。何况，一起被抓走的还有那么多你在意的人，JONY、奇奇都是你的心头肉，其他人想必也都是对你来说重要的吧，你承受的远比我们要多啊。别太逼迫自己才是真的，冷静下来，做好眼前的事情。”

    “嗯。”罗将的心情好了很多，齐子砚的怒吼也好，薛云端的安慰也好，都让她轻松了不少。那两个都是冷静的人，不会因为儿子出事而歇斯底里，反而能冷静下来思考，这无形中也减轻了罗将的负担。

    “对了。小将。你怎么那么肯定小孟他们一定没事？”齐子砚又接过电话。

    罗将整理了思路。回答：“因为抓走他们地是虎鹰。虽然我一直不能相信虎鹰。而且他与之前地两件大事明显有着关联。但是。我却不能不承认他地人品。是个光明磊落地人。虽然恼怒地时候很残暴。但绝不是滥杀地人。他把小孟他们抓走地用意我还不能想明白。但相信他绝不会用他们做威胁。也不会伤害他们。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嗯。”罗将能感觉到电话那端齐子砚在点头。“身为上古神兽。确实没有必要对小孟他们动手。完全不值得。如果他不是滥杀地人。小孟他们确实是安全地。还有吗？”

    “还有。被留下来地是月白莹然。”罗将说出自己地困惑。“我不明白。为什么独独留下了她。”

    “有什么问题？”薛云端拿着分机在听。

    “莹然也是上古神兽。她是幽安。不过。与其他神兽不同。她因为受到过伤害。现在地灵力比一般地小妖怪还不如。身体也只能维持在小孩子地状态。照理说完全没有必要留下她。就算说是觉得她没有任何威胁也是说不通地。因为威胁值来说齐孟显然比莹然更低。但从另一个角度想。她地特性。恰好是被抓走地人都没有地。”

    “什么特性？”齐子砚忙问。他觉得，这会是事情的关键。好歹做过多年的公安局长，刑侦本色不改。

    “莹然的属性是石。如果联想到我们目前首要的敌人，一定与虎鹰有关联的另外一个上古神兽，那么事情会更加清晰。”

    “你说的是那个傲因？”齐子砚刚从外地回来，就被罗将拜托动用他的关系网调查傲因的事情。

    “对。傲因有两个克星，火与石。虽然单独无法起作用，而且莹然的石对于傲因来说也过于小儿科了。”想到被冰冻了的陆横堂的手，罗将就明白，莹然对于傲因不存在威胁，“但是，傲因也不可能轻易动得了莹然。”就算是傲因的舌头也穿不透石头，“但是，其他人，都会很轻易的就成为傲因的盘中餐。”

    “如果这么说，倒像是抓走小孟的人在保护小孟他们。”薛云端说出了罗将与齐子砚心里共同的答案，“那我们更放心了！”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也不能完全就这样想。”罗将忙说。她比薛云端更相信这个答案。虎鹰与傲因必然有关联，也一定与猰貐、贺绘琴有关系。傲因已经承认了他知道猰貐与贺绘琴的事情，虎鹰也几次出现在事件的现场。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也没有什么不对。然而观照虎鹰的行动，猰貐是他杀的，贺绘琴的事情也是由于他才得以解决，说明他并不完全赞同同伴的意见，却又不得不与之共同行动。那么，他因为不满傲因的做法而保护了那几个与罗将、陆横堂关系最密切的人的可能性，确实很大。这样看来，铭锋与JONY他们留在虎鹰那边，其实正是解决了罗将与陆横堂的后顾之忧。

    “我们相信你，小将。”齐子砚的爽朗很能感染人。

    “事情就麻烦你们压制下来了，多加小心。”动用了齐子砚与薛云端的能力，把齐孟与柳婷裳的失踪，已经童萧萧请长假的事件压了下来，毕竟，妖怪之间的战斗，还是越少连累人类越好。

    “小将，一直这么压下来真的好吗？”薛云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怎么？”

    “也许也该让人类了解自己遇到的危机，和你们为人类做出的一切。让他们明白妖怪的存在和对他们的威胁与保护。也许，人类也可以与妖怪共同相处的。总是躲在黑暗的角落，我觉得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我们，早就习惯了……”哪个妖怪没有过被人类带来的伤痛呢？排斥异己，没有什么比人类做的更过分了。无意中瞥向门外，才看见通往楼下的门大敞四开，电脑前早就没了童萧萧的影子，“糟了！子砚、云端，我还有事，以后联系！”匆匆挂了电话，罗将追了出去，希望能尽快找到溜走的童萧萧。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九话 医者（下）

    童萧萧阖上门，头抵在上门板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心。里面被虐致死的小女孩的惨状还浮现在她的眼前，体无完肤的样子，任谁也是不忍。童萧萧想不到，为什么有人可以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是邻居听见孩子的哭喊声报了警，才把奄奄一息的幼女救了下来。可惜，到医院之后已经晚了，孩子永远的沉睡过去。

    整顿了自己的思绪，童萧萧转过身来，想着如何写报告，死去孩子的年龄与月白莹然似乎差不多，这让她有点感叹，一个就是受到众人的宠爱照顾，另外一个却被自己的父母虐待惨死，如此对比让她偶然有了种妖比人还更有人性的想法。这几天月白莹然粘罗将粘的厉害，到了几乎寸步不离的程度，然而当罗将出门时却不肯踏出酒吧一步。童萧萧接到电话从酒吧赶来医院时，月白莹然好像咬着嘴唇盯了她许久，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一个只有四岁怎么也肯踏出酒吧的小女孩没有被放在童萧萧的心上，尽管很多人告诉她，那个小女孩是个比燕离和罗将年龄大得多的妖怪。

    高跟鞋踩在医院走廊上的声音单调而空阔，搅得童萧萧十分不安，第一次恨不得自己的鞋跟踩不出任何的声响，因为没一下都似乎踩在心尖上，惊得一跳一跳的，连走廊里的人来人往都掩盖不住。

    “童萧萧！”有些年纪却十分爽利的声音，里面有着开心的笑意。

    童萧萧回头，惊喜与忧虑参半，惊喜的是叫住她的是她尊敬的李必耕老师，忧虑的是搀扶着李老师的是他的“儿子”傲因——李晓川。

    “李老师，您好！”童萧萧还是走了过去，看见傲因冷漠的眼睛，还是礼貌而客气的加了一句，“李医生。”

    李晓川冷淡的点了点头，附在李必耕的耳边轻声说：“爸，我先去交化验费，你在这等我一会。”

    “好。”李必耕点头，“有童萧萧陪着我呢，你不用担心。”

    “麻烦了。”李晓川向童萧萧颔首，离开了两个人。

    童萧萧不解：“李老师，您来医院做什么？”李必耕已经很久没有在医院看诊了，一直只在学校授课，何况李晓川说要交化验费，让童萧萧更加疑惑，“难道您的身体不舒服吗？”

    “呵呵，老啦，毛病多点，很正常。”李必耕笑呵呵的，却掩不住眉间的忧愁。

    “李老师。什么问题啊？”童萧萧没有忽略李必耕地表情。忙问。

    “心脏而已。年纪大了都这样。小毛病。”李必耕地回答状似大度。

    “真要是小毛病你就不会在前些天昏迷了！”依旧是冷清如故地声音。言语间却是真切地关心。不过是两句话地功夫。李晓川已经回来了。

    “又这么快！”李必耕禁不住埋怨。“说了我没事地。有童萧萧呢。何况还是在医院。你用得着这么着急么！”

    李晓川没有回答。只是恭谨地搀扶着李必耕地胳膊。扶着他走。

    童萧萧连忙扶着李必耕地另一边。跟着两个人一起：“李老师昏倒了？”

    “嗯，六天前的晚上。”李必耕似乎漫不经心，“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人都差点……”李晓川没有继续说下去，仿佛那是个禁忌的词，说出来就会实现一样，让他宁愿永远放在肚子里。

    童萧萧也变了脸，把李必耕送进化验室，与李晓川一起守在门口：“李老师的病很严重？”沉默良久之后，她终于问出了口。

    李晓川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虽然还带着傲慢冷漠，但童萧萧总觉得在他的眼底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嗯，没多久了，大概……”很不忍的说出这样的词汇，李晓川还是加上了“大概”两个字，即使明知道那是事实，还是保持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不肯让它破灭。

    “真奇怪……”童萧萧沉吟，越来越不懂得李晓川的思维，那天那个让燕离与陆横堂两个人都吃了大亏的神兽傲因，却对一个区区的人类毕恭毕敬，为了他的病情忧心忡忡，实在不能想象。尤其是与罗将所描述的那个冷血恶魔更是天壤之别。也许，罗将他们都错了；也许，岁月的洗礼让这个据说是上古神兽的人改变了太多。

    “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李晓川冷笑，“你们应该庆幸，如果不是爸爸身体不好，燕离早就死了。就凭那只年轻的犼与罗将，我还不放在眼里。”寒光透过童萧萧射向墙的拐角，“还有那只小猴子，既然怕人就不要出来，吓得半死还跟着，倒是用心。”

    李晓川的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粉红色影子飞弹一样射出来，拦挡在童萧萧与李晓川之间，月白莹然大张着自己短短的手臂，做出保护童萧萧的样子。

    “你，你怎么在这！”童萧萧吓了一跳。她本来以为月白莹然是不会跟出来的，即使她出门的时候只有这个孩子知道。然而这个四岁的小姑娘居然一直跟在她的后面，还要保护她。尤其是，童萧萧能够清楚的看到，月白莹然瑟瑟发抖的身体，蕾丝边的裙摆都跟着淅淅簌簌的响。

    “傲因，即使只有我，也不会让你伤害她的！”月白莹然对着李晓川大喊，奶声奶气的却也有着些许气势。

    “哼！”李晓川不屑，“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伤害童萧萧，因为她是我看中的人，早晚要做我的新娘。你们一个个过来，都是想要送死的吗？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你个小猴子还能做什么？”

    广播响起，插在三人诡异的气氛中：“李晓川医生，李晓川医生，请立即到第三手术室！李晓川医生，李晓川医生，请立即到第三手术室！”

    李晓川皱着眉仰头，转身匆匆要走：“童萧萧，替我照顾我爸！”

    “为什么？”童萧萧叫住他，“你难道还会顾及人类的生死吗？”

    “医者父母。如果我不认真做每一个手术，挽救每一个病人，爸爸会不高兴的。”李晓川的回答奇特又理所当然。

    望着李晓川的背影，月白莹然还是不肯有丝毫的放松，一个护士从三个人旁边经过，月白莹然颤抖了一下，身体僵直，几乎要立刻倒下去的样子，却还是忍住了。

    童萧萧看不下去，一把抱起了月白莹然，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够了，别这样。”

    “我，答应铭锋的……不能，不能，再让你步小将的后尘……”月白莹然还在挣扎着，只是四岁孩子的力气终究敌不过大人。

    童萧萧哑然，她开始越来越难以明白了，这些妖怪，是不是比人类更加像人类呢？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话 风心（上）

    站在河边的柳树下，陆横堂盯着自己的右手发呆。手心里刚刚结着厚厚的痂，连想要握住都做不到，轻轻的一个动作都牵动的疼。学校里一直在催促他回去上课，他却不能丢下酒吧里的人不管，只是用着生病受伤的理由请假也不是什么好的方法，耽误的学生的课程让他也觉得过意不去。索性，来到学校辞职。

    有趣的是，挽留他的不仅仅是学生，连一向对他没什么好感的校长都舍不得他走的样子，嗨抛出升职称这种诱人的果子。曾经怎么也得不到的现在居然可以轻易得到，横堂自己反而觉得无味了。

    学校的工作当然不可能真的彻底放在心上，如果说有什么不舍那也只是学生们，所谓糊口的职业在上古神兽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身份掩饰的工具而已。何况做的也够久了，永远保持年轻的人要在惹人怀疑前离开，本就是必要的。

    不再是学校的教师，回复了犼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更加要在意的是傲因。同样都是上古神兽，他很清楚彼此之间存在差距。固然有饕餮那般刚猛无人能及，能够以一敌十的人物；也有鸾鸟和金乌那样仅仅只有治疗修复能力，没有战斗力的神兽；至于到了幽安那样，因为被人类的伤害而只剩下一点点的修为，连普通的妖怪都不及，也同样存在。但对于一向自傲的横堂，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压制到完全无力反抗的程度。寒对火，居然寒都可以胜出，这期间要有多大的差距，怎样才能弥补？

    “陆老师。”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孔月拿着张纸找到陆横堂，平日温和的陆老师此时看来有些可怕。

    “什么事？”不知不觉中，横堂的语气带着些暴躁。

    孔月颤抖一下，吓了一跳：“那个，婷裳失踪之后，有人让我把这个纸条交给你。”

    “那怎么不早给我！”横堂劈手夺过纸条，生怕遗漏了什么。

    “因为那人说，一定要等你辞去教师的工作之后才能给你……”孔月几乎带了哭腔，“而且，你也一直不在，打电话也不接……”

    “……知道了……”意识到自己的迁怒与粗暴，横堂压下自己的火气，让柔和声音，“谢谢你。”这段时间他连家都没回，一直待在酒吧，手机早就没有电了，他却连充电也想不起来。无论是他还是罗将，都把神经绷到了极点，却忽略了很多细节的东西，“是什么人给你的？”纸条上有着上古神兽的气息，明知道是多此一问，却仍然希望能够从孔月的口中证明不是那个人。

    “一个留着冲天发，还染成蓝色的奇怪的人。”孔月回忆着，那个人打量着她的眼神鄙夷又好奇，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即使在她接过纸条的时候也拿在手中半天没有松开，似乎犹豫要不要交给她，但最后还是放了手。

    果然。真地是他。横堂苦笑。明明想要得到地是另外地答案。却只是更加确凿了事实：“他。还说了什么？”

    孔月摇头：“没说什么。”除了威胁自己不许过早地给陆横堂。男人好像并不担心她会看纸条地样子。而纸条上地鬼画符一样地东西也确实不是她能看地懂地。可是身为历史系地学生。起码还能猜测那应该是最早地象形文字地演化。却并非他们现在能够接触到地龟甲兽骨上地东西。而是更加难认地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彻底遗失地部分。她知道柳婷裳是妖怪。那么。就算看见有人会写这种消失地古文字也不该奇怪地是吗？也许真地有人是从那个年代活下来地。陆横堂对历史地熟悉就仿佛是他亲历亲为过地。而不仅仅得自于书本。

    横堂点头。纸条被他撰在手里。几乎捏出了水。垂天选择了最合适地人来送纸条。知道柳婷裳身份地孔月不会多说。也明白事态地严重。

    孔月明白自己该离开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陆老师……”

    “什么事？”

    “婷裳。她还能回来吗？会不会像辛荷那样。再也回不来了？”孔月充满了忧愁地。眼里贮满了水。却强迫自己不要立刻哭出来。没有了最好地两个朋友在身边。她再没有了依靠。其实这个问题很傻。就算柳婷裳回来大概也不会再来学校了。连陆老师都离开了。柳婷裳又有什么留在学校地理由？那么。她们还能再做朋友吗？

    “她，一定会回来的！”横堂低下头，注视着这个女孩，似乎连胆小的她也变得坚强了。

    “那就好！”孔月开心的笑起来，即使明知道可能仅仅是安慰，还是让她从心底里高兴。给横堂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那样的身姿，倒有点像柳婷裳。

    一只手费力的打开纸条，上面的字古意盎然，难怪不怕被柳婷裳看，写的根本是久已失传的上古文字。这种字除了神兽们，人类还无法解读。

    “君职已辞，必有决断。然，君休误。君之敌非傲因。吾欲与君一战久矣，恭候。”

    不需要落款，横堂就知道一定是垂天，那个展翅高飞的鹰更是说明了一切。原来，敌人一直在自己的身旁，被当做朋友。可是，难道真的不能是朋友了吗？想到之前垂天的行动，横堂怎么也无法将之视为敌人。

    如果让罗将知道会怎样？那个女人一定会大喊着，“别受挑衅，现在老老实实盯着童萧萧，把傲因当做首要的敌人。那只虎鹰可以慢慢收拾”，或者冷笑“早告诉你是这样的，你还不信，现在不是都证实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罗将一定不会同意他自己一个人去找垂天的，何况他的手还没有好。

    但他不能不去，很多事情，需要询问虎鹰，需要一个上古神兽来给他解答。单靠活了一千多年的前人类，是不可能给予答案的，即使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想的事情总是比他还多。

    即使纸条上没有地址，横堂也能找到垂天的位置。垂天也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在纸条上留下了自己的气息，只要是上古神兽就能够跟着这种气息追踪，找到气息主人的所在地。

    所以，陆横堂吃惊的发现垂天原来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话 风心（下）

    学校附近的一幢看似平常的老楼，楼身呈显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墙角处有着些许杂草，顽强的生长出来。

    横堂仰面看向四楼的最靠右边的那扇窗的时候，垂天也从窗户向下望着横堂。两只上古神兽四目相对，平静的面孔背后有着复杂的表情。

    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瞒不过横堂的眼睛，就在这同一幢居民楼的另外一边，一扇窗的外面笼罩着强大的风的结界。也许，柳婷裳他们就被关在那里。

    注意到犼的眼神的方向，虎鹰扯出残忍的笑意，推开窗，“唰”的一下，落在地面，与他的同类面对面的站着：“等你很久了。”

    “柳婷裳他们，在那边吧？”横堂只是问。

    “就在那。但现在不能给你。”垂天回答，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垂下来的几绺再立起来。

    “你想怎么样？”横堂的平静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垂天低下头，笑了一下：“我不会伤害他们，你放心我的目标是你，他们对于我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我接到命令，对你杀无赦。”

    “动手吧。”

    “别急，不是现在。”垂天制止了转身欲走的横堂，“虽然你必须死，但我还是希望能够与你放手一战，毕竟，一个相当的敌人也十分难得。”虽然用着一贯轻佻的口吻，但还是能在其中听出惋惜来，“等你的手养好了，就是我们战斗的时候了。”

    背对着垂天，横堂无言。

    “喝一杯。怎么样？”垂天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地要求。等了一下。横堂没有回答。垂天继续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喝一杯。可惜。直到现在这个愿望也没能实现。”

    横堂转过来。注视着垂天地眼睛。在里面看不见虚假：“去HOMEBAR？”这种提议无非是挑衅罢了。敌人地大本营。谁会去那里悠哉地喝酒？

    “好！“垂天竟然爽快地答应。这让横堂反而说不出话来。“今天地HOMEBAR难道还值得我担心吗？你也好。罗将也好。真正地战力还不如原来地一半。还要一边提心吊胆地戒备着傲因。不要说我还有展和扬可以随叫随到。就算只有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畏惧地。”

    这种实话让横堂地心更加低落。

    “还当我是朋友吗？”垂天突然问出来。他仰头望天。没有看向横堂地眼睛地勇气。

    “我希望一直都是。”横堂说出自己地心里话。“老实说。我真地不希望。对手是你……”也一直在逃避是你地事实。这句话。横堂没有说出来。

    “所以，你下决心才用了这么久。”垂天似乎能看穿横堂的想法，“谢谢你。不过，真正对战的时候，千万不可有这样的心思。”

    “这种话是劝告敌人的吗？”横堂失笑。

    “至少现在还是朋友。”垂天说的诚恳。

    如此坦率的说法，让横堂更加看重他：“我不明白。”

    “问吧。”垂天明白横堂想要说什么，“现在把话都说完。一会去喝酒，就要肆无忌惮，开怀放饮。”

    “你与猰貐、贺绘琴、傲因之间有没有关系？”

    “有。”垂天痛快的承认，“我们隶属于同一个主上，都在那个人手下办事。”

    “是谁？”横堂追问。

    垂天摇头：“如果你们能打败我和傲因，自然就会见到主上。如果你们不能，也就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横堂不再纠缠，只是向下问。

    “恢复上古神、妖、人和平共存的状态。”垂天感叹，“现在是人类的天下，妖怪都只敢隐藏在人群之中，稍不留神就会被当做异类伤害。我们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只是少数，处于弱势，被排挤，被压制。这种日子，你过的开心吗？”

    横堂不言。

    “就像上次，贺绘琴弄了那些行尸走肉在城市里肆虐，是你们摧毁了她的计谋，可是又能怎样？纵然你们一个个为了保护人类弄得伤痕累累，也终究不敢真的昭示出来。还要让鸾鸟取走整个城市的记忆。”摇着头，“这种生活，你还想继续多久？”

    横堂沉默。

    “明知道傲因的本性，即将与傲因决战，明明是要为了那些人类才出手，却依然要被人类误解，甚至不敢对人类说明。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你还有必要辞职吗？如果能够彻彻底底的从阴影中走出来，那间酒吧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一个个追问，都直达横堂的心底，剜肉一样。

    “所以呢？”横堂的心在痛，却不能不反问，“你们就要对人类大开杀戒？看看猰貐做了什么。贺绘琴的事情更是残忍，傲因根本以杀戮为乐。这就是你们要的？可以任意屠戮？”

    “那是人类应得的，他们曾经是怎样对妖的？”垂天争辩，渐渐放弱了声音，“虽然，他们几个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即使讨厌人类，垂天也不是肆无忌惮的杀戮的那种人。

    “仅仅只是过激？”横堂再问，“如果只是过激，你为什么杀了猰貐？又为什么帮助我和罗将对付贺绘琴？你也不能忍受那样的行为不是吗？”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连横堂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说教，当了多年的教师的职业病犯了似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垂天争执。

    “原来还有更多的人……有多少是上古神兽？有多少是普通妖魔？”横堂抓住了垂天语言的缝隙。

    垂天苦笑：“想不到你会问这么犀利的问题。”

    “能回答吗？”横堂扬起头。

    “等你打败我吧。”垂天沉吟，最终还是说，“只要我败了，无论生死，都不会再参与进来。而且，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一言为定！”横堂伸出左手，要与垂天击掌。

    “你想过没有，一旦你败了，只有死。”垂天没有伸手，只是盯着横堂问。

    “那又如何？”

    “为了那些不领情的人类，值得吗？”

    “没想过，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而已。”横堂收回手，不再要求垂天的击掌，“走吧，喝酒去！”至少今天还是朋友。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一话 战前（上）

    “所以呢？你究竟想说什么？”童萧萧忍受不住燕离的纠缠，终于爆发了，毁坏了一贯的冷傲美女形象。

    “我们去约会吧！”燕离的眼睛里燃烧着跳跃的火焰，一闪一闪的，兴奋而开怀。

    “怎么现在不怕出事了？”童萧萧嗤笑，“不担心李晓川出现做什么事？”

    燕离撇嘴：“那两个人连挑战书都接到了，傲因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

    “我讨厌不经我的允许就用我做赌注！”在挑战书到来的时候，童萧萧差点把它扔到展的脸上说不接，但还是被燕离给抢了下来，“你们这些妖怪可真不是一般的自大啊！”

    “我也不想。”罗将坐在吧台上，伸手去拿里面柜子上的烈酒，“与其说是赌注，不如说是通告。如果我败了，就再也没人能阻止傲因，就算你再不愿意，也逃不过做他新娘的命运。”未能如愿，酒瓶“啪”的掉下来，幸好被一只大手接住，递给她，“谢了。”漫不经心的对横堂道谢，继续对童萧萧说，“所以，你就祈祷我能赢吧。”

    “所以，”燕离接过话，“趁现在我们去约会吧！”眼中充满了期待。

    “真可惜，我没兴趣。”童萧萧冷淡的拒绝。

    啜了一口酒，童萧萧讶然的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也染上了燕离他们喝烈酒的习惯，那种烧炙感从嘴唇一路向下，直到胃底，如同，燕离……半带着强迫似的，却从来不会真的做出强迫的事情。

    燕离郁闷的趴在桌上，半个身子挂在外面，像刚刚被浇了一盆水，没精打采的勉强燃烧着。

    一只小手拉动了童萧萧的衣角，童萧萧低下头，是月白莹然：“有什么事吗？”语气温和的不像是会出自冰冷的童法医的口，自从在医院里被这个看起来只有四岁的小女孩保护了之后，她对莹然也关心有加。

    “去和燕离约会吧。”莹然仰着头望着童萧萧。小小地身高让她连桌子地边缘都够不到。“你们应该去放松一下地。”放过了这个机会。就不知道是否还能再有了。莹然不希望到了最后。却让两个年轻人留下遗憾。她知道。燕离也是这么想地。只有童萧萧不明白。

    童萧萧想了一下：“那我们去游乐场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玩？”

    莹然摇头：“你们两个去。我不去了。”

    “为什么？”童萧萧不解。孩子不是都喜欢游乐场地吗？

    莹然咬住了下唇：“我。讨厌人类……”

    “为什么？”童萧萧哑然。“我也是人类啊！”

    “酒吧里的人不一样。”莹然努力寻找着词汇，“酒吧的人和外面的人是不同的，你们都接受我们的身份，并且站在我们这边。可是外面的人类，会伤害我们。”曾经的记忆让她颤抖，不堪回首的往事，被人类伤害凌辱的过去。小猴子幽安遇到人类就会倒在地上装死，怎么可能只是一种单纯的偶然性情。

    “如果不是人类，莹然现在就不会是这种小孩子的样子。她也是上古神兽，也该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罗将抱起莹然，解释，“可是现在的她，连门都不敢出，见了人类就感到异常的恐惧，自己的力量仅仅只和一个普通的小妖怪没两样。你认为，这一切是什么人造成的？”

    童萧萧难以理解；“可是那天她明明跟着我去医院了！”

    “对，她忍受着恐惧跟着你离开，为的是什么？你自己可以想一想。”罗将不客气的打断童萧萧的话。

    “罗将！”横堂截住了酒吧老板娘，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够了。”

    童萧萧想到了那天瑟瑟发抖却还是固执的拦挡在李晓川面前的月白莹然，想到在自己的怀里几乎要哭出来的月白莹然，有所了悟。

    “其实，是我们连累了你。”陆横堂把罗将按在吧台上，不让她再多说什么，“傲因也好，虎鹰也好，真正的目标都是我和罗将。他们只是想要除掉我们而已。你和柳婷裳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别自作多情！”罗将不客气的顶回去，“傲因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情。想要除掉我们他大可直接过来，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骚扰童法医来让我们预先警戒。童萧萧本来就是他看中的新娘。要说真的无辜，那就只有燕离和莹然了。”

    被抓走的那几个，都可以说是陆横堂与罗将最在意的人。尤其是柳婷裳与铭锋，那是与他们相交了千百年的朋友。罗将不知道柳婷裳与陆横堂的渊源，但如果不是铭锋，她一定会彻底沦为傲因的玩物。只有燕离与月白莹然，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大概也仅仅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

    “说这么多有必要吗？”横堂不满，在他看来，很多东西真的不必说出来的，让别人增加负担，又于事无补。

    “不说出来某些人是不会明白的！”接到挑战书之后她就看见燕离与月白莹然在嘀嘀咕咕，那两个人恐怕是在想些什么的。而这正是她担心的。

    “即使有些事情，也不该由你来说。”横堂反驳。燕离的心思他也看得明白。

    “那还有谁来说？不可不敢指望你们男人可以心口一致，把想法都说出来！”

    “怎么突然又说到男人身上了？”横堂不可忍受罗将的无理取闹。

    “说错了吗？你也好，燕离也好，铭锋也好，谁是把心里话真正说出来的？都认为自己一个人扛着很英雄吗？就没想过别人其实想要分担想要与你们并肩作战？”

    横堂沉默，心里猛地**了一下，不说滋味。他明白，罗将真正想说的恐怕不是自己或者燕离，而是铭锋。而她说的事情，也不是眼前，而是千多年前她与铭锋共同面对傲因的事件。那个事件中，他，陆横堂不是参与者，铭锋才是：“你想怎么样？”不知不觉间，声音低沉了下来。

    “不想怎么样。”罗将也放缓了口气。四处望了望，“燕离与童萧萧呢？”

    “被你们吵走了……”月白莹然抱着果汁，安闲的坐在地上，喝得惬意。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一话 战前（下）

    李必耕夫妇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热气腾腾的好菜。虽然比不上一级厨师，但也看得出是精心烹饪过的，散发着勾引馋涎的香气。

    “来喽~”李晓川端着一盘白花花的豆腐从厨房过来，腰上还系着印着蓝色碎花的围裙。淡粉色的T恤胸前几点黄色，是做菜时崩上的油渍，“爸，妈，这可是我最拿手的豆腐，来尝尝！”得意的炫耀着，企盼的眼神望着李必耕夫妇。

    “你这孩子，油又弄身上了。”李夫人微笑着嗔怪埋怨，站起来要去接李晓川手里的盘子。

    李晓川稍微侧了身，让开了：“哎，妈，我来，你去坐着。”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坐在餐桌旁，李必耕与李夫人对李晓川的手艺赞不绝口，包括那盘烧糊了的牛肉和放多了醋的鱼。李晓川一直开心的笑着，给两位老人夹着菜，催促着他们多吃。如果是认识神兽傲因的人，一定会惊异，这会是那同一个傲因吗？本来清冷的脸上有的却是融融的暖意，如东风吹过冻河，化解了上面的薄冰，销成一池春水，笑容恰如水上涟漪。

    李必耕没有让李晓川去收拾桌子，反而把他叫到了书房，父子两个的医书在里面堆得满满都是，摞放起来的厚度比筑造楼房的钢筋水泥墙一点不差。

    “爸，什么事？”李晓川搀扶着李必耕坐下，然后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关门。从门那里望出去，李夫人正在捡拾碗盘，清脆的陶瓷声听起来简单又悦耳。

    “把门关上。”李必耕把自己陷在沙发椅中，脸上显出疲惫和倦怠。

    “我还想帮妈干活呢。”李晓川指着门外，诧异。

    “关上。”李必耕摘下眼镜，拿起桌上的绒布，缓慢的擦拭着。

    随着门的关合，书房内的光线暗淡下来，李晓川随手打开了灯，明亮的人造光线白晃晃的，发出阳光没有的纯色。

    “什么事啊。爸？”李晓川小心翼翼地询问。顺便想了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让父亲不高兴地事情：上网看A片地痕迹都清理干净了。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才对。

    “你说呢？”父亲地严厉。

    李晓川想不出来什么。只能摇头。儿子地顺从。

    “无事献殷勤！”李必耕下着断语。“非奸即盗！”

    “哎。爸。你可不能这么说！”李晓川连忙申辩。

    李必耕看着李晓川焦急地样子。反而笑了。笑开之后。却笼罩了更深地哀伤：“我和你妈都知道。留不住你地。”

    “嗯？”李晓川听的不明所以，只能一言不发的等着父亲说完。

    李必耕的语调缓慢，在书房里回荡着，萦绕：“你不是人类，我和你妈都知道。”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年你妈开车回老家，你跌跌撞撞的从草丛里出来，直接倒在你妈的车前，把你妈吓了一跳。”当时的自己坐在后座，因为连夜做手术而疲惫困倦。猛然的刹车把他惊醒，然后就听见妻子惶恐的叫声“完了，我撞了人了”……

    李晓川也跟着回到那个时候，满身鲜血的自己一定把人吓坏了，刺眼的车灯晃晕了他的头脑，直挺挺的昏迷过去。醒来时，正躺在床上，柔软舒适，安详的中年女人端着汤送过来，一勺一勺的喂他喝。

    “你说你失忆了，我和你妈也没说什么，从此，你就成了我们家的孩子，虽然直到很久之后你才叫我们爸妈。”李必耕和妻子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记忆一点也没有丧失，他只是那么说了而已。膝下无子的他们是真的喜欢这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宠爱着他。他一直都没有告诉李晓川的是，救治他的时候，看见了他如钩的指爪和长长的带着倒刺的舌头。之所以敢放心的留他在家而不是去寻找他的家人，也是因为见到了这些，妖怪，是没有家人的……

    这些事李晓川都不知道，他努力的在李必耕夫妇面前扮演人类，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暴露了：“那你们还敢收留我？”

    “为什么不？”李必耕反问，“我觉得我们做的很对，这些年培养了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医生。”

    李晓川沉默。

    “可是我们也知道，早晚一定会失去你的。”李必耕垂下头，从眼睛的上方能看见他消沉的眼睛，“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爸……”

    “其实也不快了，一转眼十多年了。”李必耕没有让李晓川说话，自顾着讲，“我和你妈还想过，你啊，寿命长，没准还是不老不死什么的，估计能给我们两个送终。可是现在看，是我们没那个福气了。”

    “爸……”除了这个字，李晓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顿饭即使不是最后的晚餐，也差不多了。与罗将的一战会在明天展开，虽然有着必胜的把握，但之后呢？主上的命令已经下来，最终的计划也将展开，酝酿了千年的计划，不久之后，世界都将翻覆。确实，是到了要彻底离开李必耕夫妇的时候了。

    “你，也别去找童萧萧了。”李晓川说的无力，“不能因为我和你妈喜欢，就硬要把你们往一起凑。何况，人与妖本就殊途，你们在一起也未必能有好结果。”

    “爸，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和妈看见我和童萧萧结婚！”李晓川立刻保证。

    李必耕摇头：“你有你的事情，不用顾及我们。去做你的事吧。”停顿了一下，说，“只是，希望，你不会伤害人类……”这是他最担心的。以前的晓川很听话，以前的晓川似乎是个爱惜生命的好医生。但他知道，那是晓川做给他看的，因为晓川希望他能高兴。可是，那是否是晓川的本意？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了……隐隐约约的，他总是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似乎与晓川也脱不开关系，尤其是某一天他看见了一个身材瘦长梳着直立的蓝发的男人与晓川见面之后。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却看见那个男人变成鹰飞走了。

    李晓川一言不发，他没有办法答应父亲的最后请求。

    门外，李夫人捂着嘴，悄然落泪。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二话 各自为战（上）

    罗将记得这个地方，这是上次贺绘琴与她决战的地方。虎鹰与傲因倒是找了个不错的场所，地域开阔，又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在心中冷笑，是不是该为他们的体贴道谢呢？

    陆横堂面色凝重，他很担心罗将，傲因是个连他自己应付都觉得棘手的角色，罗将又能否是他的对手呢？如果可能的话，他宁可一个人应付垂天与傲因两个，而不需要罗将出手。但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只是面对一个，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不用担心我，各自为战吧！”罗将没有去看横堂，也想得到他走神的原因。

    “地方确实不错，倒是合适的葬身之所！”燕离用脚丈量了一个长方形，大小刚好容纳一个人，“这里挺好的，给我留着吧。”

    月白莹然从横堂的肩头跳下来：“那我要这里！”小小的手在地上虚画了个圆。

    “你们两个！”罗将大怒，“跟来就跟来了，瞎凑什么热闹！一会都躲得远远的！”

    横堂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与罗将一样明白燕离与月白莹然的意思，却也只能默许。同时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如果自己与罗将不能赢，搭进去的，绝对不只是两条命。

    “心境如果不能空明下来，你怎么全力应战？”罗将提点。

    “原句奉还。”横堂淡漠。他与罗将两个人，哪个是能够彻底放松心境的呢……

    “所以说，我最讨厌的是你。”罗将平静的阐述。“对了，你喜欢的是柳婷裳吧？”突然不着边际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横堂狼狈的反驳，诧异，“你怎么这么想？她是我的学生，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哦。”罗将没有再说什么。

    “你与铭锋。也不简单吧。”像是不着痕迹地问。

    “我欠他地。”罗将简短地回答。

    “哦。”横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相比起这两人。燕离与月白莹然简直就像是来郊游地。燕离用火逗弄着草丛里地虫子。月白莹然则在采摘各样美丽地野花。还编起花篮来。

    “久等了。”垂天是与傲因一同出现地。只是展和扬没有带在身边。

    “童萧萧没来？”李晓川环顾一周，发问。

    “你觉得我会让她来吗？”燕离挺身上前一步，正踩在刚刚被烧焦了的虫子是尸体上，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没关系，都一样。”李晓川不以为然。

    “可以开始了。”罗将把枪重重的磕在地上，脚下的土地一阵颤抖。

    横堂与垂天同时斜窜出去，远离了罗将与傲因的战区范围。

    “你们三个一起？”傲因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轻蔑。

    “我一个就够了。”罗将回答的同时，燕离与月白莹然识趣的退开。

    偌大的草地上，罗将与傲因仿佛占据了正中心，风猎猎而起。

    “果然长进了。”李晓川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赞赏的神色。

    “不需要你来说！”罗将半点不客气，待燕离与月白莹然退到了安全距离，枪直挺而上，切入空门，刺向傲因。

    傲因轻松抬手，寒气瞬时凝成一柄冰雪利剑，泛着幽蓝的光，拦挡罗将的抢势。不等与剑相击，罗将猛地拧身，枪尖一挑，避过了剑，擦着剑柄穿过去，奔向傲因的面门。

    “着！”罗将轻叱。

    傲因没有躲闪，寒气顺着枪剑交接的地方蔓延，爬上枪头。罗将立刻感觉到凝滞不通。不敢怠慢，收抢回势，跳了开来，躲过傲因寒气的距离。

    “看来你倒是完全没长进，还是那么不会打仗！”罗将讥嘲，手下却没有空闲，五个枪花抖得宛若冬雪纷飞，枪尖的轨迹都捉摸不到。

    “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这就够了。”傲因也不着恼，剑依旧用的平平无奇，然而几次似乎都被罗将抢了先手，却用寒气把罗将逼退。对于他来说，不需要像陆横堂或者垂天那样能打，只要能够用自己的力量战胜对手，就足够了。而他的寒气，目前还少有人能敌，只除了那两个。

    “可恶！”罗将再次翻出傲因的寒气范围，她的手禁不住颤抖，炎热的夏日却浑身冰冷，枪上罩了一层寒霜。她试着张开自己的右手，却做不到，已经被傲因冻在枪杆上了。而她自己并没有横堂或者燕离的火的力量，可以将寒气融化。

    雪花从天空一点点飘落下来，渐渐变成大片，落在罗将的臂上，刺骨的疼痛，仿佛一直扎到了骨头里。

    傲因淡然的上前一步，逼迫过来。

    罗将本能的后退半步，咬着牙挺住，立在那里。土地的力量对于她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不能克制傲因的寒冷。那么，只能调动另外的力量了，但愿她那些不完全的力量，能有所效果。

    燕离与月白莹然站得远远的观看。他们看不见已经消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的横堂与虎鹰，只能留在开阔的草地上观战罗将与傲因。雪花飘飘洒洒的从天而降，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上，即使炎炎的夏日也不能将之融化，渐渐累聚起来，蒙上白茫茫的一层。明显的分界成一个圆形，圆内是寒冬，圆外是盛夏。燕离与月白莹然就站在盛夏的边缘，注视着寒冬。

    “小将，能行吗？”月白莹然担忧的问。

    燕离摇头，他和月白莹然都清楚，罗将根本不是傲因的对手。如果单凭武力，罗将远胜傲因，但是她却没有可以克制傲因寒气的力量，完全处于被动。横堂曾经想过要和她交换对手，却被拒绝了，理由是“我与那个人的恩怨，终究要我自己来解决”。这种理由过于充分，谁也反驳不了。

    燕离与月白莹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留下来，如果发生什么，他们也好做些事情。对于虎鹰与犼的战斗，他们不会有任何帮助，但对于傲因，他们也许可以做到些什么。

    战圈内，亮金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光芒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线，直冲云天，打破了寒冷的白色的势力。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二话 各自为战（下）

    林中平静的仿佛没有任何人的存在，连虫鸟都躲了起来。凝滞的空气平缓而悠长，默默的流动着，连树叶也不能拂起。即使没有风也会轻轻颤动的青草尖似乎受了什么惊吓，一动也不敢动，哪怕最细微的位移都会惹来大祸似的，被恐惧攫取。

    没有风，也没有火，虎鹰与犼似乎都打定了自己的主意，不把力量参与进来，只做一个完全的力与技艺的较量。对于这些自然的生命来说，究竟该说是幸还是不幸？压抑的气息与杀气，让他们无声的摧折，也许，风火交加之后的轰轰烈烈还更加灿烂。

    那样迅疾的动作却不会带起风，只因为风的速度也没有他们那么快，转瞬就消失了踪影，隐藏在林间。横堂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捉迷藏般的战斗方式。他更喜欢大开大合，尽情的舞动他的镗。

    一个影子蹲踞在树顶，低头俯视着刚刚绕过一棵树的犼。那杆镗被犼提在手中，长长的镗柄拽在身后，漆黑的比夜色还深沉。影子无声的从树上滑翔下来，距离犼三步的距离停止，左右各一柄弯曲的刀，比普通的刀要短上半截，却比匕首要长一些，窄窄的刀身，镂空的血槽，树影斑驳下笼罩了一层灰色。

    横堂小心翼翼的走着。当垂天亮出自己的兵刃的时候，他就知道在树林中被对方占了地利。一直没有见过垂天的武器，也因为没有必要，他们始终站在同一条阵线，从来没有想过会与垂天兵刃相向。

    周围的空气静谧得诡异，夏日中还带着肃杀。一片树叶从横堂的头顶飘飘悠悠的落下来，已经带上了枯黄的颜色。

    横堂猛地转身，镗杆斜举，“铛”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一直的沉寂，震得粗壮的老树都抖了抖。镗带起了凛冽的风，刀却没有任何声息，直到相撞才显露出自己的存在。

    方一交击，刀便悄然撤走了，“呼啦”一下又消失了踪影。镗杆甚至没有来得及着力，就落空了，那清脆的交击声仿佛一场幻梦，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横堂不得不更加警觉，打起二十分的力气。被伏击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与真正的高手交战，即使伏击也不敢轻松。不过是一点点杀气的泄漏，一片树叶的飘落就能引起对方的警觉。屏住呼吸，尽量将自己隐藏再隐藏，直到彻底与林子化为一体。垂天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兴奋从中枢神经蔓延开来，握着刀的手轻微的发抖，是遇到太好的对手的喜悦。垂天不得不握住自己的手腕，平复自己的呼吸，免得被横堂察觉自己的位置。

    横堂从来不知道，鹰这种生物不但属于天空也可以在林中如鱼得水。他还以为垂天应该是与他一样喜欢阔大的，两个人在平原上酣畅淋漓的战斗，风云变色，才是他的憧憬。而此时的这种，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了。

    然而。这也带来了另外一种莫名地兴奋。对于新鲜与被动地兴奋。明明知道如此对自己不利。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只能说。战斗神经发达到了无可救药了。不再盲目地走动。生恐被虎鹰占了先机。那个隐藏在林中地人随时可能出现。在背后偷袭。横堂闭上眼睛。倚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粗地树。静静调动着自己地所有感官。感受着林中地每一丝异动。镗在手中松松地握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一般。

    虎鹰就在距离犼不远地地方。三棵树地距离。却更加不敢妄动。横堂地样子像是放松了所有地警惕。却正是在摸索着树林地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任何地一个不慎都会被犼发现。所谓地先机与偷袭就不会再成功。

    那看似松垮得几乎要将镗掉落地手绝对不是表现出来地那么毫无防备。一点点地异常都会让镗瞬间出击。直指敌人地要害。依靠着大树绝对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保护自己后背地死角。防止了虎鹰地偷袭。

    正面交锋是绝对不利地。虎鹰地力气比起犼还是差了一些。刚刚才镗与刀地接触虽然短暂。垂天也没有用上力气。却还是让他在刹那虎口发麻。刀也几乎把持不住。掉落地上。虎鹰占据了优势地是灵活与经验。以及绝对地地利。与一向崇尚和平不喜争战地横堂不同。垂天参与过地刺杀比这林子里地青草还要多。尤其是自从千年前跟随主上之后。多少上古神兽。都死在了他地一双刀下。

    树木不会说话。青草也被抑制了声音。上古神兽地战斗让这些短短生命地生物不敢参与。只好屏息静待。直到分出胜负。也许。那就意味着其中一个地倒下。死亡。难道这不是一个绝世难得地机会？居然有幸看见两只上古神兽地全力一战。

    感受不到虎鹰地气息。这让横堂有些许地焦躁。对方实在隐藏地太好了。敌暗我明地局势也让人烦厌。横堂地呼吸稍微粗重了一些。胸膛起伏着。耳朵捕捉不到虎鹰该有地声音。这种认知让他厌恶透顶。

    机会到来，稍纵即逝。垂天闪电般掠出，一柄刀势走向横堂的左侧腰间，另外一柄则袭击横堂的小腿。那凌厉的杀意将附近的树叶齐齐斩断。

    横堂忙提镗挡了过来，身子向右一拧，堪堪避过了垂天右手的刀，镗没有迟疑分毫，不给刀任何回收的机会，镗翅绞扭，别在刀身上。垂天不敢贪恋过多，一旦力拼被逼迫在这里，原有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弃刀是垂天位移的选择。“啪”的一声响，刀被缴了下来，无力的垂落在地上。

    然而，横堂避不过垂天左手的刀，“噗”的一声被刺进了肉里。横堂咬着牙弯曲了膝盖，硬生生扭了一下，把刀卡在腿骨之中，镗回势劈落，直向垂天的脖颈。

    垂天大惊，只能再弃左手的刀，俯身弯腰之际，迅速拾起地上的刀，再次飞窜了出去，射入林木之中。

    半跪在地上，横堂拔出了腿上的刀，血槽里带下了一条新鲜的肉，泛着粉色。用镗撑起自己的身体，横堂明白，第一阵是自己输了。虽然缴了垂天一把刀，代价却是自己的行动自由。何况伤口汩汩流血，也不知道究竟可以撑掌多久。

第三章 离火乱心 第十三话 败阵（上）

    长长的金发拔地而起，冲破了冰雪世界，在天空荡漾出一个绝美的圆弧，仿佛光明降临般的神圣，却又隐藏着黑暗的气息。比雪还晶洁的枪尖舞动了梨花，如同白沙的煞神，令冰雪退散，不敢靠近。

    剑刃破空，直击金发披飞的人影，寒冰的利刃无限伸长，像是能一直长到天际。金发后翻，头发与剑刃纠缠，剑割发断，金丝散落，宛如太阳的光落在凡尘。

    终于回落在地上，罗将的嘴唇被冻得青紫，握着枪杆的手上覆了白霜，身子轻轻的颤抖。金发悄然垂落，温暖覆盖在身上，臂上的霜渐渐融化。紫色的眼眸厉烈慑人，那是黑暗圣君的颜色，没有人可以如他一般君临黑暗，他，是唯一的一个。

    蓝色的剑刃倏然回收，就像它倏然暴长。定睛看时，已经是与一般的长剑没有两样的普通模样了，就仿佛它的主人，似乎除了清冷外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强大的上古神兽。

    “小将！”月白莹然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被冰雪屏蔽的世界也隔断了声音的传播，隐隐的听不清楚，却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忧虑。

    状似不在意的挥挥手，不短的距离让人看不出手的颤抖，背面的身影也看不见嘴角渗出的血。

    伸出舌头舔了唇角：“血的味道不错。”戏谑的语气漫不经心。

    “看来你还有力气。”傲因的头发比雪还要白，如果只看头发，会误认这是垂垂老者。然而更惊异的是他的皮肤，仿佛透明一般，血管的潜流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要怀疑你的剑就是你的舌头了，都是一样的惹人厌啊！”罗将悄悄平复着自己的喘息，等待着身体的回暖。现在这种状态，连动作都僵硬了，身体被冰冻得麻木，如果不是傲因的战斗技巧确实比不上自己的话，早就被砍了脑袋了，虽然，即使被砍了脑袋她也不会死。

    这也正是她与傲因一战的资本，虽然很多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是上古神兽所赐，但却无人知道其中的方法。也就是说，没人知道要怎样才能杀死她。她当然不是不死的，只是，一般别人会死的情况，对她却并不适用。

    “争取时间吗？”傲因识破了罗将的意图，“也罢，就给你些时间恢复。反正你也不过是案上鱼肉，逃不脱的。”

    “鹿死谁手。还没定呢！”罗将不甘示弱。

    “是么？”傲因冷笑。“你妄自调动了金乌和紫台地力量。就凭你现在地这个身体。真地驾驭得了很久吗？”一语中地。“即使我给你时间恢复。你地身体也会因为不堪负荷而摧毁地。”

    “你还真是清楚啊！”即使被说中了。罗将也只是报以讥嘲。

    “上古神兽地力量。只有上古神兽能够驾驭。也只有上古神兽地身体能够负荷。”傲因倒是耐心起来。

    “这么有耐心等着我。不像你啊。”罗将也指出其中地破绽。“从刚才你就不肯接近我了。只怕。还有你顾忌地东西吧。”

    事实也是如此。饕餮紫台地力量。让傲因畏惧。毕竟。当初之所以狼狈不堪地被李必耕夫妇捡到。也是因为被紫台杀败。勉强才逃出升天。“我找了你一千多年了。当初罗将地仇。我要讨回来。”这是紫台地原话。

    现在罗将的身上同时兼具着紫台与金乌的力量。对于罗将来说，紫台的力量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效用，完全不像金乌那般可以消除不洁的力量，救治人，而其中光明的温暖，更是帮助了她尽量克制傲因的寒气。而紫台拥有的却只是破坏，但对于罗将来说，她自己战斗力的破坏作用已经不小了，完全没有必要使用紫台的。然而出乎意料的，却因为紫台而震慑了傲因，这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你执意这么说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仅仅只是因为紫台才有所畏惧罢了。但对于罗将，他傲因还不会放在眼里。就算有紫台的力量又如何？也不过是半调子罢了，连运用都不懂得。

    罗将感受到傲因的气息变得异样，戒备起来，调动了所有的感官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傲因猛地动了，扑身上前，剑竟然直奔中门而来。罗将急忙后退，枪横胸前，抵挡了剑势。傲因的舌头却倏地伸出，蛇一般缠绕向罗将的脖颈。罗将忙缩头，勉强避过去，傲因已经到了面前了。

    枪长剑短，紧身战的时候，还是傲因占了优势。

    来不及后跃，拉开距离，因为傲因一把抓住了罗将的手腕，封锁了她全部的行动，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被钳制在傲因的怀中。

    这种姿势对于罗将来说尴尬极了，傲因有力的手臂半环在她的身上，甚至已经抛了自己的剑，用了一种搂抱的姿势。罗将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闹了个脸红。

    傲因就着这样的距离凝视了罗将一阵，却感慨出了这样的话：“其实，我还是喜欢你的……”

    罗将也震惊了，过于出乎意料，反而忘记了反抗。

    “不过，你非死不可！”话音未落，舌头便如剑般吐出，穿透了，罗将的额头。罗将的身子在他的怀中渐渐软倒下去，手指松了，枪悄然掉落，在雪地上只印了一个长条的痕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小将！”月白莹然与燕离飞奔着跑过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不是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他们也都准备了一旦罗将失败的补救措施，然而，当罗将就这么软绵绵的倒下去的时候，心也撕裂了，鲜血淋漓。

    松开手，任罗将跌落在雪地上，傲因的脸上有着些微的怜悯与不忍不舍。

    罗将的面孔平静得宛如熟睡，除了额头那幽深的孔洞，看不出任何不妥。

    “混蛋！”燕离切齿，猛地燃起了火焰：“傲因，等等，我们还要与你一战！”

    “就凭你？”傲因不屑。

    “还有我。”月白莹然安静的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蕾丝裙子，小小的手看起来肉乎乎的。

《》番外 伯爵

    下午的太阳从猩红色大绒窗帘的旁边闯进室内，射在本来很华奢的床上，令裹在厚厚的毛毯里的人不安的动了一下。

    很显然，这间卧室的主人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当然如果这话被主人听见一定会抗议“什么！干净！是洁净，华丽，奢侈！！”。但至少，现在，在这间卧室里已经看不出华丽奢侈的面貌了，只剩下洁净两个字。也许，那个猩红色的窗帘在夜色辉煌时奢靡的舞会上曾经陪伴过两位微袒酥胸穿着鲸鱼骨裙子和勒得人喘不上气的紧身衣的仕女窃窃私语。但现在，右边的一幅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左边的形只影单独自怀念昔日的光彩。那张大床绝对是国王级的，只是上面的纱幔也和右边的窗帘一样消失了，令这张床看起来有些奇怪。当然我们也要讲讲主人的特异的品味，床头的雕刻不是通常的天使女神，而是长着山羊角的恶魔。

    “先生，伯爵先生，醒醒！有人来了！”几个孩子“砰”的撞开门，比阳光还野蛮地闯进卧室，拼命的摇着沉睡中的人，试图把他摇醒。

    毯子里的一团不知嘟喃了句什么，动也不动的继续睡。

    “怎么办？”猩红色的绒裙上缀着白纱蕾丝的女孩子望向那个靠在门旁并未进来的男孩。

    门口的男孩不是个子最高的，但似乎是几个孩子的头：“没办法，伯爵先生在白天是睡不醒的。我们把他带到地窖里藏起来吧。”

    没人有更好的办法，于是，这群穿着红衣服的孩子们，连着毛毯把睡觉的人扛起来，像扛着食物的蚂蚁一样进了地窖。

    霍克上尉在这栋被炸弹炸毁了一半的房子里巡视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奇怪的房子，也许该说是奇怪的主人，外面看起来和别的房子没有两样，里面的陈设却在在显示着主人的奢华，或者说曾经的奢华。事实上，当霍克刚走进这栋房子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时空跌到了中世纪。

    代尔上士吹了声口哨：“真是不错的地方。应该没人住吧。”

    霍克皱了皱眉，问刚刚走进来的希勒上士：“罗少尉呢？”

    “少尉在卧室。”希勒回答。

    霍克点点头。向卧室走去。

    罗将站在豪华大床地旁边。手轻轻滑过床头地雕刻。回忆着自己读过地书。见过地事。听过地传闻。这间卧室地主人是什么人。罗将心里有了数。

    “在想什么？”霍克问。

    “没什么。”罗将淡淡地回答。“这里地主人可真会享受呢。”顿了顿。“什么时候行动？”

    “还要再等等。要入夜才去。我们到得太早了。先休息一下吧。”

    “女人……美好地女人地味道！”毯子里地人突然探出头来。乱蓬蓬地头发金灿灿地。给昏暗地地窖里点了一盏灯。

    “伯爵先生，您终于醒了。”女孩子叹了口气，我们的屋子被几个拿枪的人占了，“就在您睡觉的时候。迪科去看了，刚刚有几个人离开了，但还有一个在里面。”

    伯爵先生苍白细腻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孩子的头：“别担心，弗兰西丝，我会请他们离开的，让他们把属于我们的地方还给我们。”

    弗兰西丝给伯爵梳顺了头发，系了一条黑色的发带。伯爵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结，走出了地窖。“女人，美好的女人的味道……”

    睡在伯爵的大床上的是罗将，今夜只是去探消息，不用都去。

    当伯爵看到罗将时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很失望吗？”罗将问。

    伯爵深深施礼：“很抱歉，打扰了您的休息。不过，我的孩子们也困了，他们要睡觉，可以请您把他们的床还给他们好吗？”

    “您的孩子？真是抱歉。”罗将把手递给伯爵吻了。

    孩子们陆续经过怔住了的罗将，打着呵欠拥到大床上去睡觉。

    伯爵轻轻带上门，同罗将一起到客厅。

    “没想到他们是一群普通的孩子。”罗将把自己陷在舒适的沙发里，“很抱歉，打扰了你们。”

    “能够遇到您是我的荣幸。”

    罗将笑了：“您不是很失望吗？”

    伯爵也笑了：“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是的。但您也给我带来了惊喜。我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您的仆人呢？”

    伯爵骄傲的说：“他去参加‘自由法国’了”

    罗将再一次愣住了，今天似乎充满了惊奇。不觉站了起来，向伯爵鞠躬：“请允许我至上无限尊敬之情，伯爵大人。”

    “您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觉得应作之事，您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吗？听孩子们说与您同来的是美国人。”

    “是的。”

    “那么，你们还会回去美国？或者英国？”

    “英国。”

    这次是伯爵鞠躬：“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战争不知何时才结束，这些孩子不能一直跟着我，我想请你们把他们一起带走。”

    罗将沉默了。她很明白伯爵的意思，但是，他们本身还要救一位英**官的，这五个孩子能不能带得走呢？“我再和上尉商量一下吧。”

    “承蒙您这句话，我已经很感激了。”伯爵说的是实话，如果可以很容易就带走五个孩子而不被德国人发现的话，他早就把这些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了，毕竟，以个人能力来说，又有几个能比他更强呢？

    霍克回来的时候，伯爵与罗将正相谈甚欢。很多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在他们之间却是毫无顾忌的。

    罗将向霍克介绍说：“这是我们的主人，伯爵先生。”

    霍克没有答言，只是皱着眉走开了。

    霍克有他的心事。去侦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要救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上级有命令，这位英**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因为他掌握着大量的机密情报，绝不能让德国人得去。人呢？去了哪里？

    “一个英国人？也许孩子们知道。他们总是知道很多事，很奇怪。”伯爵宠溺的笑了。

    而孩子们也真的知道，英**官已经被德国人转移了。英国人曾经试图逃跑，被德国人又抓了回来，受了伤，现在在离他们的小村子不远的德国人的医院里。

    医院，要怎么进去呢？那得生病啊……

    伯爵自告奋勇扮演一位生病的德**官，霍克也只好同意了，谁让会德语的就只有他和罗将以及这位伯爵呢，而罗将的东方人相貌又使他的行动有很多不方便。

    行动定在第二天晚上进行。白天的时候，霍克发现伯爵睡在他那张大床上不肯起来，不过在临睡觉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人一天分的丰盛华丽的大餐。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弄到这些食物的，而他的烹饪技术也实在堪称艺术。所以，尽管满肚子的疑惑，霍克还是与代尔希勒一样狼吞虎咽的吃下了这些难得一见的美味。

    在行动的过程中，伯爵失踪了一会，而后出现时，罗将暗示性的指了指嘴角，伯爵便擦了一下。霍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庆幸行动的顺利，以及英国人还没有向德国人说出任何机密。

    但是，当罗将提到伯爵的请求时，霍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行，带着这些孩子我们要怎么走？到时候只会害大家一起完蛋！”

    “可是这些孩子在这里怎么办？这里离德国人那么近，他们随时有性命之忧。”罗将说。

    “伯爵先生不是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吗？”

    “上尉，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法国的德国占领区。看看这个村子，这个村子已经空了，就只有伯爵先生和这些孩子。德国人随时可能会发现他们伤害他们！你就忍心让这些孩子就这样死在德国人手里吗？”

    “听着，罗，我们无能为力。我们帮不了他们。”霍克生气了，“这是命令！”

    罗将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敬个礼，转身走了。

    “罗，罗！”三个孩子惶惶张张的跑到罗将的身边——伯爵吩咐了，白天伯爵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事就找罗，“弗兰西丝，弗兰西丝，被德国人抓走了！”

    “弗兰西丝！”白天永远睡不醒的伯爵在卧室里就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急急地从二楼奔下，顾不得上午的太阳正明晃晃的亮着。照在他飘拂着的银色发丝上。“怎么回事？”

    “英国人是假的，真的英国人不是这个。”个子最高的孩子说，“我们告诉霍克先生，可是霍克先生不信。迪科说我们要自己找出英国人。可是，当我们发现英国人的时候，德国人也发现了我们，弗兰西丝被抓住了，迪科让我们回来报信，他跟在德国人的后面。”

    “扑棱棱”的声音响过，一只巨大的蝙蝠在阳光下掠过，飞远了。

    罗将瞪了一眼在她身后被蝙蝠吓到了的霍克，恶狠狠的说：“这就是你干得好事！好好照顾这些孩子，要是他们再出事，我想救你都救不了！”

    霍克只看见影子一闪，连罗将也不见了。

    蝙蝠袭击德**队的事件被军方压下了，对外宣称是被一股“自由法国”的游击队偷袭以致全军覆没，抓来的俘虏也被游击队救走。不过，知情人士透漏，当日的死者很多的脖颈上都有牙洞，而且身上的血也被吸走了。至于其他非死于吸血的死者，则都是被一种利器刺入要害……

    霍克一队是四个人去的法国，回来时不但带回了药解救的人质，还带回了五个法国的孤儿。

    罗将在一个月夜与一位“自由法国”的成员见了面，带给他一封信，上面有古老的徽章封印，署名是“德拉古拉伯爵”……

    在罗将回住处的路上，抬头时看见伯爵的仆人在月亮下目送他，长长的尾巴拖在罗马式教堂的屋顶上……

    这是1943年8月间发生的事。

《》番外 落金乌 一（耽美）

    一线之隔，便是光明与黑暗。如此鲜明，昼与夜于此并立。前面是光明，是万里无垠的皑皑素雪，是红霞燃尽的永世斜阳。夕阳竟是如此寒冷，一如面前这片凝聚了万年的寒冰晶洁了千年的白雪。自悬崖望去，雪浪翻云，云海涌雪，何者是白衣苍狗，何者是柳絮梨花，二景相融，浑然一体，再辨不清何为天何为地，悬于云雪之间穹苍之外的究竟是西垂落日还是东升朝阳。也许，天地异变，脚下的是苍天，头顶的才是大地。这本是九霄外的天宫琼殿，自己正立于久违的云端？那么寒冷呢？是因日而寒还是因雪而冷？或者，是心底的冰封？

    背后是黑暗，是莽莽无际的漠漠黄沙，是无情自傲的广寒月殿。一轮秋月亮白如银，桂影婵娟隐然自现。然而，月只为自己而明，不管天与地是何等黑暗。黄沙之上，是遍野残尸，漂橹苦血。黄沙已然染红，双手尽是鲜血，正是来时旧路，狂野疯魔。

    一步。前一步是光明洁地，后一步是黑暗堕狱。可是，真的吗？光明一定是圣洁，黑暗一定是堕落？为什么，那轮红日似燃尽了最后的火，只剩星星余烬，苟延残喘？

    而那个人站在那里多久了？他立于光明凝视夕阳的时间似与自己在黑暗中挣扎的时间一样长，都已经太久太久了，从更古到如今……

    他定定的望着残阳，仿佛已忘却了所有，只用他的目光穷透太阳光辉背后的黑子。凛冽如刀锋割过的风中他长长散开的金发仿似太阳的万丈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西天的落日已经黯淡，天地间一切的光明与温暖尽为那个人所占。

    他在看什么？他在想什么？他在用一种怎样的神情目光望着渐逝的落日？为什么，他不肯回头看一眼？为什么，他所有的情感都投注给夕阳？

    身后，黑夜狞笑着扩展，吞噬着白昼的余辉。也许，不久，一切都会为黑暗所侵蚀。那么他呢？他的光芒与温暖是否也会被湮灭？

    夜月凛然，镰刀般立在宫城一角。紫发紫眸在凉夜中更显妖邪。抬头仰望夜空，星斗朗朗，紫台不禁嘲笑那荒谬的梦——光明与黑暗势不两立，日与月怎会同时高悬于空？

    眼前只有画栋雕檐，钩心斗角，廊膘缦迴，簷牙高啄。这就是秦庄襄王宫？还真够豪奢。应该比周王宫还华靡吧，极尽人世之繁盛。

    紫台露出森冷的狞笑，他紫色的眼眸隐隐闪过血色的狂野。九鼎，正是这九个沉重的青铜器负荷了天下的离乱争战。可怜的人类，无聊的杀伐。不过这几百年的战乱流血却正合自己的本性。

    身后的脚步声轻微而稚嫩，紫台却似乎感到了大地的震撼。一片云无端遮蔽了月亮，一时里夜变得更加黑暗。

    “你就是那只饕餮？”孩童地声音无惧无恐。随着月亮地再现。经过紫台走到九鼎之前地孩子身上地华服仿似闪过一片龙粼地波光。他用自己小手轻拍了鼎身。道：“真棒！这些都将是我地。”回过身倚在鼎上。炯炯欲囊括一切地眼睛兴致勃勃地望着紫台异乎寻常地紫发紫眸。“金乌也是。你也是。”

    没有什么人会无惧于紫台。尤其是在这样地夜晚。而对方还只是个十一岁地孩子。紫台有些诧异。却也了然。他可以感受到孩子背后庞大浑沌地黑影及身上履至尊而至**地霸气。尽管。他仍是一个孩子。

    紫台单膝蹲下。与孩子面对面。用一种饿狼观察猎物般贪狠地眼神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笑容里露出两排惨白森寒地牙。轻描淡写地问“是么？”

    孩子终于发现了紫台地恐怖——那是一种不同于平日里接触到地所有东西地生物。孩子无惧于凶狠地人类。无惧于凶猛地野兽。但那上古已经存在地贪婪残暴化身而成地恶兽饕餮依然远远地超出了他地想像之外。毕竟。他也只一个人。

    但孩子不甘示弱。小手紧扣住鼎上地铭文。强稳住心底里升起地恐惧。用有些颤抖地声音倔强地喊道：“我是嬴政。是秦国地太子。是未来地国君！我有天命护佑。凡我想要地没有得不到地！”硬是用他地眼睛望回进紫台地眼睛。

    紫台由衷地笑了。散发出地府深渊地死亡地气息。多么好地东西。多么美味地食物。喉头心底里都在发痒。迫不及待地想把眼前地美味撕裂。啜饮他甘甜地鲜血。生吞他鲜嫩地筋肉。吸取他油腻地骨髓……仿佛已经听到那细嫩地骨头轻轻折断地清脆地声音。已经看到那无惧地眼眸活生生看着自己被吃掉地绝望地表情……真是诱人地生物。

    紫台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与表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他看到嬴政惊恐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惧怕，终于他那小小的身子跌坐在地动也难动一下。

    不行，不行。紫台对自己说，不能吃了这孩子。他很想看看嬴政将来会建立怎样一个时代，成为怎样一位君主。嬴政一定会震烁古今开创一个新的时期成就数千年的霸业。看着那样的情况会比现在吃了他更好，嬴政建立的王朝一定是一个饕餮的王朝。一个可以让他饱食的享乐王朝。

    可是紫台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这个小东西，这个渺小的人类挑战了他的尊严。他要让嬴政明白，人类不管变得多么强大也永远无法掌控一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神兽，不论是饕餮，还是金乌。虽然，紫台并不介意为人类做事，而金乌……。

    紫台的左手变得扭曲，纠结的筋络突兀出来，如一只兽爪，骨架支撑，指甲尖尖泛出金属的犀利的寒芒。他将手轻搭在嬴政甚盈一握的天灵盖上，发出黑夜里裂冰一样的声音：“没有你得不到的，是么？”

    嬴政已不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他们在秦王宫殿，卫士众多，赢政却连呼救也做不到。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他也终于明白不管他的心有多高，他的手能伸得多远，总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不可企及的。

    匆忙的脚步声伴来一声惊呼：“嬴政！”呼啸的剑风自后背劈来，紫台轻捷的闪过，站在了一旁，用一种局外人的神情看着两个人类。

    吕不韦丢掉佩剑，窜上前去惊惶的仔细察看着嬴政的周身，直到确认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才放下一颗高悬的心用柔和的声音轻轻呼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没事了，别怕。”

    嬴政感受到了吕不韦温暖的手和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大哭扑倒在吕不韦的怀里，像一个孩子在寻找父亲的怀抱。

    确知嬴政平安，吕不韦回过头恶狠狠地对紫台怒喝：“滚！谁让你出现在这里的？我早就警告过你不准接近他！”

    紫台无言，只在那里傲然的微笑。

    吕不韦温柔的抱起嬴政，如一位慈父抱起自己心爱的孩子：“太子殿下，王后娘娘正在找您，我们走吧。”

    嬴政点点头，温驯地扒在吕不韦的肩头。

    望着两个人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紫台抬起左手舔去被吕不韦刮伤的血迹，眼中又闪过狂野的光。看来吕不韦是真的急了，剑风竟可以将紫台划伤。还是自己的血味道更好，不知道金乌的血尝起来又如何？

《》番外 落金乌 二 （耽美）

    吕不韦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已是日正当中，劳累了一夜的他疲惫不堪。但他并未直接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先去了花园。

    秋日晴空，高远得似要抛弃一直相依的大地不顾而去，一如昔时的嫦娥舍弃后羿直奔广寒。可是天空，有他的归宿吗？或者是大地在不断的沉沦，将带着栖居于其上的荒谬的人类一起堕入无底深渊。可是在地狱之下，还有更绝望的黑洞吗？也许，当初盘古劈开混沌的大斧力量至今仍未消褪，天与地始终背道而驰。

    毕竟已是金秋季节，正当午的太阳看起来也不似盛夏那般刺眼，反而柔和的明着。灿灿，宛如人间的太阳，耀眼而夺目。

    一阵风过，梧桐巨大的叶片在吕不韦的面前盘旋而过，看在眼里竟有着逝蝶的无奈。梧桐树，“一叶落而天下知秋”。仰面而观，残存的叶缝中漏下的阳光宛似下了阵黄金光雨，美不胜收。不愧是引凤梧桐。想当初，他会栽这株梧桐就是为了招引一只绝美的凤凰。却不想，凤凰来了又去了，最终还是飞入了王宫。梧桐，梧桐，如今也只有你还陪伴着自己了。每日从王宫归来，吕不韦都会先与梧桐叙叙旧。

    长空雁鸣，振翼而过。天寒之时，雁必南飞。可是，雁子，不管你飞得多远，我吕不韦都一定要将你留在嬴政的版图之内！

    深吸一口气，离开梧桐，回到房间，正要休息，却发现角落里早站了一个人，似乎已等了许久。

    吕不韦并未在意，脱去外衣，径直走到床前，将自己抛了上去，闭目养神。

    紫台自阴影里走出，站在吕不韦的面前，带着遣玩的意兴低头俯视着他。那个孩子，嬴政大概至今还惊魂未定吧，他应该懂得了生与死只在一线，人类与神兽永不相同。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与嬴政在一起，我绝不饶你！”吕不韦并不睁眼，声音里却萦迴着恨不撕碎眼前人的切齿。

    紫台不动声色，淡淡的微笑里有着说不出的轻蔑——不知足又不自量力的人呐，怎么还是不会懂得那个最简单又最真实的道理——没有人可以命令饕餮。纵使紫台已为吕不韦做了很多事情，那也只是因为他在战争中享受疯狂的杀戮和鲜血人肉，吕不韦提供给他这些，他就回给吕不韦另外一些东西做为答谢。只要紫台不想，吕不韦仍是不能命令他。

    也许是感觉到了紫台的不屑，吕不韦猛地睁开眼，鄙夷地道：“别忘了，你可是我花了三百金买来的，没有我，你那高贵的身体早就被人杀掉化为腐灰，你那漂亮的紫眸恐怕已做为赵王的补药下肚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没有人可以命令饕餮’！我买了你，我就是你的主人，我就可以命令你！”

    紫台轻侧过头。合上双眼。抿去神色中地痛苦。却仍是双拳紧握。指甲掐在肉里。嗅到了自己地血地甜美气息。

    是地。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留在吕不韦地身边任他摆布。可饕餮应该是自由地。怎能一直为人所利用驱使。这是他地屈辱。其实。自己明明可以不顾吕不韦于患难救他地所谓大恩。养好伤势便即离去。根本不必理会人类无聊地义气报恩之类。可为什么他还是留了下来？也许。是那时吕不韦地神情太像那个人了吧。自己才不忍心离去。那种被夺去所爱折断羽翼地痛。那个人体会过。自己也是。如今。为吕不韦做地也早够了。也快再次见到那个人了——已经有八百年没见他了。而自由。也快来了吧。

    见到紫台地痛。吕不韦也有些不忍。坐起身轻抚他俊美又狂野地脸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赵国地情景。在那个雨天。在将已有身孕地赵姬献给子楚之后。自己已破家跟随子楚。主君有令。莫敢不从。绝美地凤凰就这样属于了别人。大雨倾盆。自天空泼洒。在路面腾起烟雾来。自己失魂落魄无所适从。一阵盖过豪雨之声地喧嚣吵嚷惊醒了他。一群乡里闾人用网拖着一个遍体粼伤浑身血迹地东西簇拥而来。经过网中地生物时。血水淹过了自己地布鞋。而那个半人半兽地东西尽于疯狂地脸。噬血而绝望地紫色瞳子。困兽哀号般地嘶吼如电一样射到他地心中。那面孔虽因痛苦而扭曲。却仍见得出野性难驯地俊美。于是。自己用三百重金买下了紫台。也许是为了填补赵姬留下地空白吧。果然不曾看错。紫台是战神。是利器。伤好之后重新变成地人类身体也当真令人**。

    “报歉。我说了不应说地话。”吕不韦开口道。“我知道你为我做地早已远远超过三百金地价值。是你为我找到了西周九鼎。这九鼎被献给子楚。又由子楚献给安阳君。安阳君再献给昭襄王。几经周折。却也换来了今天地一切。不是如此。安阳君当不了孝文王。子楚也无法嗣位成为庄襄王。更不会有嬴政地太子之位。我地相国文信侯之尊。这些都是靠你才得来地。可是别离开。我还需要你地力量。东周金乌也是上古神兽。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捉住他。九鼎、金乌。都是周室地象征。得一而得天下。我要把金乌也献给大王。献给王后。献给太子殿下。帮助我。我要让嬴政坐拥天下成为万世至尊。帮助我。只有你能帮我！”吕不韦激动地抓住紫台地双臂。

    “你只想着自己地儿子。”虽然紫台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而对自己来说吕不韦也不过是一时游戏。可多少还是不喜欢他在赵姬和嬴政身上投注那么多地心力。

    “是地。随你说吧。”吕不韦挥臂像要扫开积愤。“我就是这样。”想了想。又问。“东周地金乌。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西周被灭九鼎入秦之后东周君才宣称金乌地存在？羿射九日之时当真有一只未死？”

    “不知道。”紫台面无表情的回答，却在心底汹起波涛千层。当年随吕尚伐商，牧野之后，殷纣逃走，登上他取尽天下珍宝为迎神而建的鹿台，穿着最豪华的宝衣，自燔于火。烈火雄雄，犹见珍珠玉器在其中哀哀哭泣。火焰之中却走出一人，金发金瞳，当风而立，几疑是涅槃凤凰，最终才发现那竟是比凤凰更高贵的圣兽——曾化身为日而今却堕入风尘的三足金乌。后羿的最后一箭仍是心软了。留下一只金乌在人间。太久不曾见到与自己一样高贵的神兽了，却不能与之久待，只留下匆匆一眼。吕尚害怕饕餮魔鬼般的血，招来众神将追杀，害他不得不离开。可是，八百年前的一瞥至今仍在脑海中萦迴，金乌那琉璃般剔透的肌肤，那旭日般温暖的金发无一不勾动紫台八百年的思念。

    吕不韦自言自语道：“金乌，谁知道呢。也许他不过是东周君的娈童，为重振声威，拿来充数而已。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捉到手，纵使是假的，金乌这名字也足以震慑世人。不管怎样，我已拥有了饕餮。”伸手抓过紫台的头，将他拉到床上，回手放下了帘幕……

    吕不韦又忘了，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饕餮。

《》番外 落金乌 三 （耽美）

    风中如金丝织就的绸缎般铺展粼粼水光的长发仿如将逝的太阳闪着眩目的光泽。与他的金发辉映同光的，正是那东升的朝阳。白暂的肌肤宛若凝脂，吹弹可破；艳夭的红唇恰同滴水，不点自朱。金色的瞳子仿佛是固定在白水银中的两个太阳，明明火热光明的颜色嵌在那里却让人自背脊感到寒冷。如果不是风舞动了他的长发掀翻了他的衣袂，站在曦辉晨照的祭台之上的人感受不出丝毫生命的气息，似乎连心也封在了万世寒冰之下。

    也许是刚刚离开母亲的怀抱不久，缓缓爬上宫城树梢的太阳显得有些懒散。仿佛还带着白霜晨露，它竟似泛着幽蓝的光泽，使人不由自主的想到明镜高台。秋日的阳光也有些凉呢。看惯了吧，整日面对人间无数的悲欢离合，在众神都久已懒得理睬的时候还要为这些渐渐变得不知感恩的生物赐予每日的光和热。谁说太阳不知疲惫，它也会在阴雨之日偷一时浮闲。还是过去好啊，十个兄弟轮留值日，快乐又安闲，如今却只剩了孤家寡人。

    好久没有站在阳光之下了。上一次见到太阳是在武王登基的祭典。连平王迁都的时候，金乌也是被圈在鸟笼一样的车上，周围笼罩密不透风的厚厚布帏。历代的君王都只把金乌圈养在深宫不让他出去生怕他会像鸟儿一样飞走一般。这些可笑的君王，他们并不知道金乌的翅翼早已折断，被后羿的弓箭，金乌，已不会飞了。

    阳光的照耀让金乌有些晕眩，抬起纤细的玉手遮了下阳，眼睛漫无目的的望过去，久已没有表情的眸子对着朝阳闪过一丝怨恨。——在所有的兄弟都亡去之后，为什么只有你还能在天宇照耀享受人类的祭祠与顶礼膜拜。这怨恨却也转瞬即逝，回复木然的表情。

    经过了八百年的时间突然又见到了自己流落在地上人间的最小的兄弟，在天空明亮着的太阳也不禁骇了一跳。也许是有些惭愧，也许是察觉了那转瞬即逝的怨恨，它慌忙扯了片云来遮掩，然后用刺眼的光芒遍洒金针来显示自己的无畏。

    金乌的目光自长兄身上收回，跟随着祭司的动作如扯线木偶一般行动。失去了心的人还会有什么知觉吗？可还是曾有一个愚蠢的人想要为他找回一颗心，于是，那个人剖开王叔比干的胸膛取其心赠给金乌。白白死人罢了，人的心又怎么能用。

    祭典即毕，金乌走下祭台，纯白的袍子在风中飘拂，似九天神仙翩然临世。这次祭典是为什么来着。对了，是东周君与诸侯的会盟，要联合讨伐秦国。堂堂天子一国之君竟也论落到要借助诸侯的力量讨伐诸侯，对自己的臣子如此恐惧，人世还真是无常呢？听说秦国有饕餮紫台，凶恶异常，是那个曾经站在吕尚身边的人吗？他的紫发紫眸与自己的金发金眸一样刺眼。不过，这些都与己无关。

    金乌冷然经过议论纷纷的王侯将相，各种声音迎面扑来又抛在身后。

    “它就是金乌？究竟是男是女？”

    “是男是女？应该是在雄是雌吧。”

    “它真的是神兽，是后羿射落的太阳之一”。

    “我才不信什么三足金乌。羿射九日。那些不过是上古神话而已。太阳是热地。它却冷得像冰。我看。他只怕是东周君养在深宫地禁娈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东周君才不会碰这样地东西。像个尸体一样冷冰冰地。怎么会有趣。”

    “不过它还真是美呀。妲己、褒姒也不过如此吧。”

    “恐怕它还像妲己、褒姒一样。是乱国祸首呢。”

    “这样地东西。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听说秦国还有一只叫紫台地饕餮。也是上古恶兽”。

    “只是吕不韦的门客吧。打起仗来的确很凶猛。我曾远远见过一眼战场上的他。我第一次体会到杀戳的美丽与恐怖。至今想来还心有余悸。”

    “什么金乌，饕餮，都只是拿来吓唬人的。”

    宫女倦云迎上前来，扶持着金乌回至深宫。各种声音被风所吹散，融化在渐热的阳光之下，很快的消失无踪。

    倦云梳理着金乌及地的长发，依旧如往常一样的赞叹：“大人的头发真是美丽，简直就是一匹上好的绸缎。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人拥有您这么美的头发了。”

    这头发美吗？九个哥哥也曾如此赞叹，说他的头发是银河的流水涓涓绵绵。可这头金发应是属于太阳的，不该属于这尘世渺茫的微躯。自己还配拥有这样的头发吗？

    “我就知道，大人是真正的三足金乌，是天上太阳的兄弟！”倦云灵巧的手指滑过金乌的秀发，不知疲倦的小嘴抒发着心中的不平，“什么王侯将相，他们懂什么，他们从不曾领略大人的风采。我真庆幸自己的家族是世代侍奉大人的，小的时候就常听奶奶赞叹大人的绝世容貌高贵举止。八百年来，大人的容貌从未变过，这样青春常驻的人不是上古神兽又还能是什么？”

    对了，倦云的确是朱雾的后裔。在武王的登基大典之后，吕尚将一个宛如待放花苞般的女孩子领到他的面前，让她宣誓世代子孙服侍金乌绝不向外透露半点金乌的秘密。还记得朱雾的两枚黑曜石滴溜乱转，活泼而有生机，与行尸走肉一般的他正成对比。朱雾与她的后人遵从了誓约，除了历代帝王再没有人知道金乌的存在。可秘密还是泄露了，在帝王需要的时候。纣是截然不同的，他的选择就是与所有他所珍爱的东西同归于尽。可惜，金乌是烧不死的。已经都是很久已前的事了，只如同缥缈晨雾，模糊不清。

    不过，倦云和朱雾还长得真像，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想当初朱雾服侍他也很用心。可她渐渐长大渐渐衰老，当她满脸皱纹如沟壑，苍苍白发似落雪的时候，她望向金乌永不改变永不苍老的容貌时的眼神开始变得怪异，那眼神里是恐惧，还是厌恶？倦云现在还小呢。

    倦云将金乌的头发高高绾起，领着他来到洒满馨香花瓣的沐浴清池，为金乌除却衣裳。

    金乌纤瘦的足轻轻探入水中的时候，满池的水突然光芒大盛，荡漾的花瓣泛起了粼粼金光。散落的花瓣渐渐聚集，在水中幻化成无数七彩的奇葩。一时芳香四溢，浓浓的香气之中似可听见悠扬的乐声从天而降。帘帏无风缓缓波动，几疑要仙降鹿台。

    当金乌全身都浸入水中之后，光芒弱了下来，花瓣复又散开，帘帏不再波动，香气也变得淡了。只有水面茵蕴起了金色的雾气，朦胧中还以为金乌要就此消失于尘世。

《》番外 落金乌 四（耽美）

    虽然倦云每日都要目睹这样的奇景，还是会惊得呆住，不觉自言自语：“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如果像九鼎一样落到秦国之手该怎么得了哇！”

    是了，九鼎已经入秦了。没有周王的印玺，在九鼎被盗之前就没有任何人类能移动九鼎。而周王的印玺已回到东周，那么，盗走九鼎的就只有那个人了。那个狂妄的家伙。在被吕尚的神将追杀的时候，带着满身的鲜血闯进自己的内室，诡谲的笑着对他说道“等着，我一定给你自由。”然后怆惶逃离。等？几百年已经过去了，他还不曾来到，幸好，自己从未对他抱有任何希望。

    可他为什么要盗走九鼎献给秦王呢？算了，那个人做事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为什么。恐怕也没有为什么。

    可是人类是比饕餮还莫名其妙的生物，分分合合，战乱不断，就只是为了所谓天下霸权这种不能长久转瞬即逝的东西。慎靓王驾崩之后，郝王与东周君为迁都之事争执破裂。于是郝王愤而携印玺与九鼎徒都西周，东周君守着金乌留在洛阳。本来这个国家就够乱的了，诸侯争霸，并吞弱小，侵凌上国，他们却还要为谁来承袭王位而分裂，就让他们去闹吧，反正也与自己没有关系。

    倦云自觉有些失言，不免慌乱：虽然自己伺侯的主人不言不语，无欲无求只像个扯线木偶任人摆布，却也不能说出周之象征可能会被秦掳这样大逆不道的乱国之语。慌忙改变话题：“那些诸侯说些什么话嘛，竟然将大人比做妲己，褒姒这样的红颜祸水，根本就是在污辱大人！”颇为愤愤不平。

    妲己，褒姒真的都很美，可以与九霄天仙平分秋色。不同的只是她们美得艳冶，美得妖娆，天仙的美却是缥缈无依。

    不懂得倦云为什么如此气愤，自己却从未觉得与妃己、褒姒相提并论是种污辱。倒是如今这样卑渺的自己——非人非兽，即不是太阳又不是凡人——是否配得上她们。

    不懂得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推咎责任，难道妲已与褒姒天生的美貌也成为了一种错误？其实就算没有她们，纣还是纣，幽还是幽，还是会有另外的两名美女受到宠爱，是无法改变纣与幽暴虐成性终致亡国的事实。偏偏，人类总喜欢找一个代罪羔羊粉饰真相。不知道，他们眼中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事实”。

    金乌被倦云领出浴池，披上衣裳，猛地“呼”的一声门被推开又“砰”的被甩上。倦云吓了一跳，却看见金乌连眼神也未变过，毫无反应。然后，就看见东周君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可恶！这些诸侯，竟胆敢命令起我来了！竟要我听命于他们！”东周君一把白胡子像风中树叶一样颤抖。看见立于池边的金乌不惹纤尘的模样更加暴烈，一把扯住那灿然金发，真不懂为什么要养你这样的东西在身边！什么金乌，什么太阳，只是个无血无泪的怪物，魔鬼！”

    “大王，请不要这样！”倦云惊呼着上前阻止。

    东周君回手打了倦云一个巴掌：“贱人。你胆敢碰我！滚出去！”

    倦云跪在地上。捂着红肿地面颊。眼泪汪汪地泣不成声：“大王。金乌大人是周之秘宝。请不要这样对待他。”

    “滚！”东周君踢开倦云。“没有你置嘴地份儿！出去！”

    倦云只好无可奈何地离开。还频频回头望着金乌怕他受到虐待。每一次。东周君走后。金乌地身上都会出现许多青紫地伤痕。可是金乌立在那里。似远离了人世。似魂游出壳。无动于衷。

    东周君拉着金乌地头发狠命向柱上撞去。血。染红了白暂地额头。灿金地发丝。刚刚披上地衣裳也落在了一旁。金乌却连一丝一毫痛苦地神色也没有。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在他地身上。

    东周君更加生气：“什么周之秘宝！为什么只有你不老不死。而我却只能无奈地年华老去！”最初看见金乌地时候。他还只是个不懂事地孩子。仰着头看金乌剔透地肌肤只觉得是天人下凡使人憧憬。而如今。他已是须发苍苍老态龙钟。可金乌还是当年地模样出尘脱俗。时光只无情地流过人类地躯体。却在金乌地身上全然静止。为什么。上苍要如此不公。让一个无用地废物享尽青春！“你是三足金乌。是上古神兽。是周之象征！那好啊。来吧。让东周再次兴盛起来。让天下诸侯都臣服在我地脚下！你能做到吗？”

    金乌伏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殷红，在白玉铺就的地上显得怵目。倦云曾说自己的皮肤就像这地上的白玉，那么血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就跟眼前的景象一样吧。

    东周君还想让周再兴吗？那是不可能的。周已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了。朝代更替，有盛有衰，正与人类的生死一样不可避免。可惜，历代的君王总在追求永世昌盛，正如营营的人群总在追求长生不老。追求这样不可企及的事情，有意义吗？

    其实，周朝已改变过一次天命了。早在犬戎攻入西周都城的时候，周命就已亡了。只是周公之时营建洛邑王宫逆改天命，于是平生迁都洛邑，才勉强使东周苟延残喘，却也已进入诸侯争霸的乱世了。说是天下之主，其实东周还不如一个强盛的诸侯国。平王并不是暴君，却也不是什么明主，不能起帝王之势，力挽狂澜的结果就只是使后世子孙更加苦恼，天下黎民更增离乱。延续，还有什么意义。

    看见金乌默然不语，东周君更添愤怒：“你是哑巴吗？你是聋子，是瞎子吗？为什么从来都没听过你说话？你听不见看不见吗？你连心也没有，你的身体只是个空壳吗？”拽着金乌的头发将他拉起，眼睛不禁落在他无暇的肌肤上，——每一寸都晶莹如玉，光滑如镜，清澈如水，教人忍不住想要啜饮，“那些诸侯，说你是我的禁脔，我看，你也只有这点还可以用了。”拖着金乌扔到水中，自己也跟着扑了进去。

    池水中腾起金色的雾岚，溅起金色的水花，水面上还飘浮着宛若含有金沙的鲜红的血，渐渐凝成一颗颗红玉。……

《》番外 落金乌 五（耽美）

    “咔嚓——”

    天空击下惊世的霹雳，风中传来血腥的惊雷。苍天之上，浓云密滚；秋野之原，铠甲攒动。压城的黑云里滚过轰响的战车，萧飒的沙场上驰过嘶吼的雷鸣。空中，电之宝剑亟欲劈开厚厚的暗色幕帏；地面，人之金戈难耐饮血的渴望。于是，天与地，同时兴起了宏大的战争。

    东周君与诸侯会盟伐秦之事经由吕不韦的探子传到了秦庄襄王的耳中。于是，秦国终于有了灭周的籍口，由吕不韦率大军直逼洛邑。

    呐喊着的两条庞大的军队渐渐交接。汇合，一丛丛枪矛聚集又偃倒，整齐的队伍变得拥挤囊肿尤如一条吞食了庞然大物的腹蛇。两军交锋的刹那，又一声崩天的巨雷，雨轰然而至，似龙王运来了东海，一拥而下；若醉仙踢缺了银河，一泄千里。

    撕杀声，哀嚎声，暴雨声，轰雷声，种种的声音浑在了一起，形成气势非凡的天地交响。

    血溅四野，残尸遍地，锐利的刀枪刚离开人体还来不及饮血就被大雨冲刷成煞白。白色的马鬃湿重成一绺绺暗藏红色压在不堪重负的马颈。人，杀红了眼睛化做野兽，分不清谁个是己方的号衣。来不及抹去蒙目的雨水，挥动着兵器麻木的砍杀，不能停，不能停，停下就是自己的死期。然后，在下一个雷霆的嘲笑之时颓然倒下，也许，在背后挥刀砍下的是他已不辨东西的兄弟。挥动着鞭子狠命的驱使，战马却始终裹足不前。是被仆倒的尸身绊住了马蹄，是被残缺的头颅拦住了车轮。但战车上的人看不见，水涨血势，半个车轮都埋在血水之下。

    吕不韦站在战车中央，这场天降大雨蒙蔽了他的视线，看不清三步以外的情况。虽然无法知道战局，但这样混乱的撕杀对已方有利——他训练的士兵都可以一当十，何况是对付东周这样操练不足的虚弱师旅，胜利当是囊中之物了。可是雨水使铠甲变得沉重，衣服尽贴在身上，几乎以为盔甲是直接套上赤身**，冰寒的触感让全身都不舒服，行动不便，连剑也要挥不动了。开始羡慕紫台，仿佛天地一切都影响不了他，捍动不了他，敏捷自由的飞跃在两军之上。

    像御风振翅的苍鹰在扑食野兔，紫台精确锐敏的手起头碎。雨方要打在他的身上便迅速挥发，于周遭笼着一团雾气，人却干爽得很，虽然这并非有意为之。紫台一心只在享受战争的快乐。

    披散的紫发，染血的双手，闪着狂野光芒，紫成赤色的眼瞳。紫台从天而降，宛如疯暴的战神，噬血的魔鬼。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半边的头颅洒过腥风红雨，只有濒死时恐惧的哀嚎之声奏起杀戳的狂喜之乐，刺激着紫台越来越兴奋的神经，血液开始沸腾，快感如电流般滑过全身。脊背的筋肉竖起，双手变做兽爪。尖牙闪过寒芒。猛扑过去，利爪掏出犹在跳动的心脏，捏碎，只留下可悲的人类望着自己空洞的胸前连惨叫也忘记，大张着难以置信的眼睛不甘的倒下，而紫台早已跃到数丈之外。嘴里刁着一截断肢，在战场上跳起华丽优美的死神之舞。跃在高空如鸟般滑翔抛过完善的弧线，杀伐时喷溅出华美的涌泉，轻舒猿臂如秋风过而枯叶零，目如电剑无意的一瞥也足以冻结人类的脆弱的心脏。他的手下亡魂无数，有周兵也有秦军。他只是为杀戳而存在，没有敌，没有友，战场之上，他就是一切，就是主宰。最让人恐惧的却是除了双手，一滴血也不能污染他完美的身姿，野性在他的脸上诠释着战斗的终极之美。

    雨助军威，人乘雨势，天与地各自争战。而人类，再大的声势，与天空的雷雨相形，也弱小得可笑。而人类，似乎永不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怜。

    舞袖如云曼舒卷，轻歌似雾缥尘烟。一顾一颦一笑睐，玉螺高髻屡回眸。玉足纤，青葱软，柳腰瘦弱清风折，薄纱拂叶贴体寒。皓齿如含贝，朱唇若杜鹃，琵琶声乱笛声残，不比春光无限。

    东周君拥着一位美人。含着醉意笑看殿下歌舞升平。管弦弹丝。美人摘了一颗葡萄剥下皮。塞进东周君地嘴里。东周君又含着喂给美人。领舞之人翩然而上。金樽美酒奉与君王。

    宫殿之内一片安然祥乐。殿外地暴风骤雨。城外地浴血争战。似与这里全然无关。胜败于否。东周君已毫不在意了。他并不担心秦军杀入宫中。——这里是密室。秦军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就在他呵呵笑着欣赏美人歌舞地时候。墙壁也轰然巨响崩塌开来。一个紫发紫眸手持铁戟地人站在墙壁之后。迫人地气势压散了舞女乐师。使他们惊慌呼叫奔逃。大殿里顿时乱做一团。

    东周君吓得瘫在当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人会找到这密殿。何况那人还有着怪异地发色。颤抖地声音惊惶地发问：“你。你。你是谁？”那人带来地血腥地风刺得人流泪。

    紫台并不答话。他不屑回答人类地问话。紫发直披到腰际。无风自起浪纹。在室内夜明珠地照耀下荡漾起幻梦般地光彩。每一根却又似有逼人胆寒心裂地杀气煞气。他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东周君地面前。握着铁戟地左手背上暴起不耐烦地焦躁地青筋。所过之处。烛火为之熄灭。低头俯视东周君。如利剑刺破心脏地声音问道：“金乌在哪儿？”

    东周君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冷汗湿透了柔软地锦服。张口结舌。只能勉强伸出手指了指身后地墙壁。

    紫台抬起头观察了一会儿。他感受不到丝毫金乌的气息。不过东周君是不会骗他的，他不敢。那么，一定是吕尚下了封印，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

    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右拳，没有风，衣袂与头发却向上翻动。一击过去，墙壁应声而裂，整整一面墙碎成了粉末。东周君已被骇得晕了过去。

《》番外 落金乌 六（耽美）

    金乌静静的坐在水池边上，烛火通明却及不上他自身的光辉。倦云坐在种在花盆里的一棵柳树旁边缝补衣服。也许是接受了金乌的光辉，柳树的叶子依然青翠如玉。墙壁上挂着一把装饰的青铜剑，沙漏默默地标示时间。

    飘着花瓣的水中映出金乌皎洁的倒影，他的长发闪着金属的光泽。身上没有一丝的伤痕留下，东周君施加给他的虐待无法损伤他分毫。

    金乌突然抬了下眼睛，掠过一丝惊异的神情。那个人真的来了？

    傲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久等了，我来接你了。”

    金乌不理不睬，依然如泥塑般坐在那里。那只自大的饕餮，谁在等他了？那么随意轻浮的一句话，值得人为他等待八百年么？自由，对于折翼的金乌来说想本就不需要。

    紫台看见金乌坐在那里的背影，突然感到十分的温暖，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按捺下心头的狂喜，大踏步走上前去。终于找到了，在迟到了太久之后。

    倦云丢下针线奔在紫台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你要干什么！走开！不许你伤害金乌大人！”娇小的她身高刚够紫台的胸际，明明被前面那怪人吓得发抖还是要护在金乌之前。

    紫台只轻轻将倦云拨开。水中映出了紫台狂嚣的脸。伸手捉住金乌纤瘦的手腕拉了起来，不由分说拉着他向外走去。

    金乌也不挣扎。反正一直都是按人指示做事，换成饕餮又何妨。

    猛然背后刮起一阵罡风。紫台一惊拉过金乌在自己身后，替他挡下了一剑，铁戟挥过打翻了那人。短剑嵌在紫台的肩膀，鲜血渐渐渗出，然后不断的涌了出来。紫台冷眼恶逼倒在地上的倦云，恨意涌上——刚才明明看她那么拼命要守护金乌，却不想转眼又持剑要杀他。

    金乌站在紫台后面，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只是，眼睛又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紫台会替他挨那一剑。饕餮不该是自我狂傲的吗？为什么会替他挡那一剑呢？为什么要来救自己呢？一个人在天地间傲岸独立无拘无束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带上他这样一个累赘？

    紫台打得并不重。倦云又站了起来。嘴角还渗着血。心智似被控制了一般。身后隐隐有个与她很像地影子。法力自体内苏醒。一个声音借着她地口说道：“弟子朱雾。奉师父太公之令。看守金乌。如其欲离周王室或周室灭亡。则将金乌格杀勿论。后世子孙谨守此令。”

    原来又是吕尚。紫台不禁冷笑。看来那个人对自己用过地东西守得很紧。他不是丢弃而是毁灭。自己用不了也不让别人用。好。够狠。难怪可以扶助武王灭商。在人间。成大事者必得有这等狠毒与气魄。当初自己助他灭商之后。他立即派五行神将追杀自己。幸被自己逃脱。如今又让弟子朱雾世代监视金乌。一有异动便即杀害。不愧是吕尚。只可惜他机关算尽。在封神时却忘了自己。别人可以活在天上。他却已彻底地消逝了。

    紫台拔下插在肩膀上地短剑。鲜血如泉喷射。他用那样一种奇怪森寒地眼神看着自己地伤口。并不去止血。反而像要想去俯头来喝一样。又回过眼看着手中地短剑。上面他地血凝结起来。短剑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下自己地血。仿佛被美味诱惑了一样。似还想要更多。

    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多人肉。喝了那么多人血。味觉都快麻木了。自己地血下肚才又反应过来什么是美味——到底是亘古神兽地血。与人类截然不同。诱惑着他想要寻觅食物更刺激了想要战斗地兴奋。不过。算了。只要将金乌带走就够了。还是先不要多惹事。

    金乌盯着紫台地伤看。才发现血并未如正常地凝结——凡兵尘器在神兽身上造成地伤口应该早就凝固了才对。那么。那是吕尚施了法力地短剑吧？虽然对凡人无用。但刺在神兽身上。伤口便不会愈合。直至血尽而死。其实他早就知道朱雾地身份了。只是生与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或者死倒还是一种解脱。便也没有在意。就随她去吧。没想到。她会用这么歹毒地兵刃。想要让伤口止血愈合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将另一只神兽地血淋在伤口之上就可以了。现在。另一只神兽就在眼前。那只饕餮会动手吧。

    金乌静静等着紫台撕裂他地身体。将他地血淋在伤口上。死在神兽地手上应该比死在人类地手上更好吧。何况还能于人有用。至少死得不是个废物——像生地那样。

    紫台扔掉了短剑，回身面对金乌，轻轻搂住金乌的肩复又向门外走去。

    金乌诧异了，为什么紫台不动手呢？他应该尽快止血才是呀。不禁抬起头望向紫台狂野而俊美的脸。从未如此近的看过那张脸，孤傲，坚忍，与自己截然不同。这就是饕餮吗？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如此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受伤一样，完全没有想要取自己的血的意思。

    紫台看着金乌为他而仰起的瘦削的面庞——虽然那双金色的眸子还是没有任何波澜——不禁欣慰地笑了，第一次，他的脸上也可以有这样温暖的笑容。大概，是搭在金乌肩上的手臂接受了金乌的温暖吧。轻轻的对金乌说：“走吧。没事。”这样轻的语句像是怕惊破了金乌那细嫩的肌肤，惊散了金乌柔顺的长发。

    金乌不懂紫台为何会如此，却是久违的温暖。只在被射落之前，在哥哥和母亲那里才曾受过这样的对待。那么，不管紫台究竟要用他做什么，暂时跟着他也无妨。

    “站住！你们就想这样走了吗！”倦云在后面狂喊，“我不会让金乌离开的！”抢在地上抓起短剑又刺了过去。

    这一次紫台却不会再让她得手了，护着金乌轻轻闪过，铁戟拍在倦云的背上，戟杆点了她的后颈，倦云立刻晕了过去，朱雾的影子消散了。

《》番外 落金乌 七 （耽美）

    “真不愧是紫台，只凭戟杆的轻轻一点就可以解去附身。”敦厚的声音，深沉、低稳。沙漏破了，土流在地上，幻化**形，黝黑的肤色，人如其声，大地一般的人。

    壁上的青铜剑铮然落地，发出冰冷清脆的音色，人站在那里如一柄锋锐的出鞘之剑，声音也是金铁交鸣：“孤傲残忍的饕餮会为人受伤，今日当真是大开眼界。”

    柳树摇了摇头，走出的人温和的道：“何必呢？说话不要这么尖刻吧。”

    烛火跳跃，燃烧一样的头发几乎让人怀疑是热的：“饕餮，这次不会再让你逃了！”十指“霹雳啪啦”的爆柴般响。按捺不住的火气让烛台也开始着了。

    “不要急嘛，”清新的女孩子，柔和的头发上还沾着芳香的花瓣，“他跑不掉的。太公大人不是算准了吗？他的伤不轻呢！”

    紫台立刻拦在金乌的面前，淡漠的道：“五行将？”他们果然埋伏在这里了。那么，金乌果真是一个饵，用来钓他。吕尚，设想得真周密，紫台越来越佩服他了。可惜，吕不韦没有吕尚之材，也不及吕尚之狠，所以，他成就不了吕尚这般的功业声名。

    金乌终于恍然，原来，原来，那柄短剑本就不是为他准备的，那柄短剑本来要伤的就是紫台。吕尚早料到紫台会来救他为他挡那一剑。这个圈套其实很简单，身经百战的紫台应该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吧。可他还是来了。那他为什么来呢？自己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为什么要为自己涉这龙潭虎**呢？

    紫台扫视了一遍五行将，目光落在土将垒垣的身上。

    垒垣开口道：“久违了。就请你今天与我们一战吧。我等惭愧，不自量力，还望赏脸。”

    “呸！与他这种恶兽还那么客套干什么！”火将炽炀暴了开来，“杀了他就是了！”

    紫台不为炽炀所动，依然望着垒垣，两只瞳子翻涛涌海，要将人席卷进去，倒教垒垣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想要后退。紫台道：“让他走，与他无关。”

    垒垣感到了深深地歉意。他是一向都很尊敬这个对手地。他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像这只饕餮一样强。那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地生物之一。但垒垣不能答应他地要求：“抱歉。太公大人有令。金乌一起格杀。你们是人世间仅有地神兽。你们地存在会搅乱人类地秩序。不能让你们留下。”又向金乌施礼道。“虽然您是天帝俊之子。但我不能违抗太公大人地命令。只有事后向天帝领罪了。”

    金乌并不奇怪五行将敢对他出手。自从流落尘世之后。父亲早已不把他当儿子了。父亲是天帝。虽然神仙们一向不喜欢喧嚣地人世不愿分出精力注意他们。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只是。不会飞地金乌不再是金乌。不能发光地太阳更不能再称作太阳。自己地存在已经毫无意义。父亲又怎么会将一个无用地废物认作儿子。垒垣根本不必去领罪。自己地生与死父亲才不会在意。

    紫台没有想到。吕尚竟会如此介意无害地金乌。连他地存在也要抹杀。不只是把他当做诱饵而已。不。也许。想要金乌性命地并不是吕尚。而是金乌地父亲俊。在天地之初。紫台也曾与俊称兄道弟。紫台深知俊地性子——像金乌这样不再可以称神地儿子。俊是深以为耻地。反正俊地儿子那么多。他也不会在乎多一个少一个。想至此。紫台鄙夷地笑道：“来吧。”

    “不。”垒垣忙道。“不在这里。虽然周王室已然灭亡。但我们不想破坏这从武王时期就开始营建地洛邑宫殿。我们希望可以到外面地空旷之地。”

    紫台换用右手执戟揽过金乌。又将依然继续不醒地倦云搭在自己仍流着血地左肩——倦云一直侍侯着金乌。最熟悉金乌地起居生活。将来也让她来照顾比较好。——向外走去。

    垒垣奇道：“你不先治伤吗？”

    紫台轻侧过头，冷冽而坚硬的腿神仿佛化做声音将“不需要”三个字化做岩石撞击着五行将。他却停也不停。

    木将榧栖走在紫台的后面，看着血迹在空荡荡的宫庭光滑明镜的地面上笔直的延伸。可如悬崖古松一样的饕餮坚劲挺拔的背影屹立不摇。他是怎样的一种生物呢？这个被五行将追杀了八百年的人。榧栖不觉为之肃然起敬。

    王宫里的人都被吓跑了吧。当灾难来临时人类便作鸟兽散了，真是不堪一击。八百年的王朝毁灭在旦夕之间，世事就是如此无常。金将铭锋含着嘲弄的笑意静静欣赏着寂静的脚步声的回音。太公大人已死，现今连周王室也被灭了，自己五人为什么还要与紫台一战？分明死神的羽翼已在头顶盘旋，双方必有一方死亡，或者会同归于尽？可惜呀，分明看不透战斗的意义却还要拼死而为，自己也跳不出这样无聊的束缚，还要带路走向死亡的深渊。可还有着莫名的兴奋，手中的金错刀在嗡嗡的振动。

    可恶的饕餮，今天一定要将你击败！火将炽炀紧盯着前方那倒置的火焰，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心中怒火雄雄。八百年前的一战，自己尽五人之力也只拼得两败俱伤，之后五人因职责所在常常不能聚齐，炽炀屡屡伤于其手，为此深感耻辱。今日定要一雪前耻！可还是有些羞愧，毕竟是以五敌一。

    一，二，三，四，五，六．水将沁沚默数着脚步声——炽炀的焦躁，铭锋的轻滑，榧栖的温顿，垒垣的沉厚，自己的轻柔，那只饕餮走起路来震得人心澎湃，原来自己五人一直是与这样的人为敌吗？然而，为什么只有六个人的脚步声？金乌呢？沁沚不禁回头去看金乌——金色的冰冷的光芒映明了他的四周，本人却只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不小心接到了金乌空洞的眼睛，沁芷吓得忙回过头，下次绝不再看他的眼睛。

    嘀嗒，嘀嗒，是滴血的声音。只因为饕餮走过，大地也在震撼。垒垣从来不敢忽视这个对手，无论他是否已经受伤。

《》番外 落金乌 八（耽美）

    漫长的时间，终于到了宫庭门口。豪雨像在向人间示威，惩罚人类不懂得珍惜女娲娘娘所赋予的生命。

    垒垣皱了皱眉，唤道：“沁沚。”

    沁沚点点头示意明白，合目举起双手。

    垒垣见紫台并不停步，忙道：“外面正下着雨，还是先让沁沚撑开雨水再走吧。“

    紫台似不曾听见，揽着金乌步入雨中。

    沁沚正要发功，铭锋却压下了她的手，让她看雨中的两人。

    金乌的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雨根本进不了他的周围。渐渐的，光芒更盛，雨水消退，碧空如琉璃，浮云若柳絮，枯草回春，秋树明媚，暗檐镀彩。只是，没有太阳。三丈之后，倾盆大雨依旧如注，隐隐传来攻城的呐喊。但金乌并不似有意为之，只是自然如此。五行将终于见识到金乌的能力。

    五行将引着紫台金乌来到一片阔大的空地。

    紫台四顾望望，发现了一方铺满落叶的高台，便走过去，放下倦云，将金乌抱上去坐着，温和地对金乌道：“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刚要离开，却注意到金乌的手轻搭在他的手上，似要阻止，不禁欣慰的笑了，轻轻拿开金乌的手，拍了拍，安慰道：“没事。”轻缓的声音让五行将骇了一跳。

    垒垣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将这两只神兽分隔长达八百年之久，为什么一定要将他们杀死——这二人一旦聚在一起一切就都不同了，说不定还可以翻天覆地。想至此，面色更加凝重，示意排开五行大阵。

    金于东，刀锋森立；木于西，古木郁然；水于南，流水汀泠；火于北，势成焰燃；土居中，大地稳健。

    紫台走回战阵。看见久违了地五行大阵。风翻气涌。铁戟横挥。风定叶止。空气为之黯然失色。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地黑暗声音说道：“来吧。”

    炽炀早已积蓄很久了。一条锁链抡成长矛卷着烈焰直刺向紫台。几片树叶飘落。稍接近锁链便即焚化无踪。

    紫台狞笑。不躲不闪。单手执戟。戟尖亦迎上矛尖。

    两尖相遇。铮然而响。火花四迸。炽炀一抖。锁链立时软了。反卷向戟杆。缠了上去。紫台立戟回拉。将锁链划得锵锵朗朗地响。两下里较起力来。炽炀不禁被拉前了两步。

    垒垣生怕炽炀闪失。巨斧当头劈下。轰然有地裂之声。纵使华山在前也要为之应声而开。

    紫台不顾会被烧伤。左手握住炽炀火焰地锁链。用力一扯。炽炀再把不住。跟着向前踉跄。锁链不再笔直。从戟杆滑落。

    紫台双手执戟挡住垒垣山崩之势。

    垒垣被反震得弹开，虎口也裂了。紫台左肩的伤口迸了开来，却并不理，戟扫尚自站在不稳的垒垣。

    破风之声袭来，如鹏鸟之翼翩然裂响，刀未至而风已至，紫台脸上被划开血口。紫台急忙收势，向着铭锋不避不闪迎刀刃而上，风中血滴飞散，铁戟已至铭锋胸前。铭锋一跃数丈堪堪避过，却淋了一身雨来。

    沁沚连忙救急，长鞭带起水龙席卷而下，水龙大张巨口亟欲吞噬紫台入腹。

    紫台却连看也不看，铁戟挥过，水花四溅。却在这时长鞭卷住右手。

    榧栖神棍棒喝，直攻下盘。古木根须破地而起，盘根错节缠住紫台双腿。棍打膝盖，紫台便生生挨上，膝盖也觉得发麻，血气逆生。

    未及喘息，炽炀火链又至面门。

    紫台一声长啸拨地而起。古木倾斜，大地震颤，水流倒卷，火势逆袭，刀山之丛纷纷崩碎。

    五行将顿感心脉沸涌急忙站回原位列阵。沁沚已被紫台手爪所伤。

    紫台身上血迹斑斑，半空而立，恰久远神祗正历天地大战，似莽林饥兽急欲捕食。手爪上还兀自滴着沁沚的血，仰面向天，让神将之血滴落在自己口中；俯身下望狰狞的面目让五行将齐齐倒退。紫台疯魔的黯夜气息浸入沁沚的伤口，叫沁沚站立不稳。

    垒垣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盯着自空中降下的恐怖恶兽，吩咐道：“切不可大意，变连环阵缠斗。”见炽炀迫不及待的样子，喝道，“炽炀，如果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恶兽之手的话，你就再上吧！刚才如果不是你鲁莽行事，沁沚也不会受重伤。”又解释道，“饕餮受伤最重，我们必须稳扎稳打才行。”“榧栖，多照顾沁沚，封锁饕餮的攻击；沁沚，以水龙攻击即可，切不可近身；铭锋、炽炀主攻，但要避免硬碰；我会坐阵四方策应。”

    “是！”四将齐应，空气也为之凝重起来。

    金乌坐在一旁，观看战阵之中的不断变化。还是不懂紫台为什么不先治伤。那样鲜血淋漓，左半边身子都浸红了。该被伤口拖累得战斗力大减了吧，已经在大口的喘息了。先将伤治好，不是更有胜算吗？

    即使如此，铁戟挥处，是使日月也为之变色，天地也为之惊恐的。那戟杆发着幽幽的白光，很熟悉，对了，是扶木的枝干削成的。沉淀在深处久被封锁的记忆浮了起来，原来，自己与紫台在上古就已相识。那时，紫台坐在扶木树上，削着一根笔直的枝干说要做戟杆。父亲揽着母亲的肩膀含笑望他，九位哥哥在抹木上或坐或卧也显得兴致勃勃。而自己，就坐在紫台的肩上向父母摆着小手招唤。却一个不小心，一头栽了下去，父母哥哥们都吓得惊讶，自己更是闭紧了双眼。然而并没有想像般疼痛，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睁开眼时，是紫台抱住了自己，左手抓着扶木的树枝，可他的戟杆已掉在了甘渊之中……

    那是太早太早的记忆了，和乐融融的记忆，连自己都还小着的时候的记忆。为什么呢？似乎**之后就已经遗忘了，却在此时又被唤醒。而现在连父母也不再理睬自己的时候，为什么紫台还要对他这么好？不是应该所有的人都遗弃自己了吗？

    而他，那个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曾经那么温暖那么和蔼让人不禁想要依靠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了面前浴血而战的披发狂魔，残暴凶狠，散发着地狱的气息……

    五行将已各自受了伤，连炽炀的气馅也被压了下来。

《》番外 落金乌 九（耽美，完结）

    沁芷站立不稳一头栽倒。河水呜咽，瞬间干涸。水，已消失了。

    “沁沚！”炽炀大吼，火焰摇曳，血气上冲，火链又刺向紫台，恨不将那恶兽碎尸万段。

    垒垣忙喝止：“回来，炽炀！”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紫台回身将胸口撞上火链，链身登时贯穿了身体，戟尖也刺透了炽炀的心脏。炽炀前冲之势未止，倒在了戟杆上，白色的戟杆一片鲜红。紫台连眼也不眨，抖掉炽炀的尸身，拔出胸前的锁链抛在一旁。

    火，熄了。

    随着血液的流失，体力也在如游丝般一点点抽离。紫台要用戟杆撑地才能勉强站立，而敌人还有三名。左肩的伤钻心一样在痛，还在不断扩大，几乎有一种会被那伤口吞噬的错觉。他从不在意受伤，因为他自己的血液总是甜美得醉人，他甚至还会因想吸食自己的血而故意受伤。但今天他并不想受这么多伤，他不能败，不能死，——他败了死了，五行将就会杀了金乌。忽然笑了，其实死也无妨吧，只要与五行将同归于尽守住金乌就好了。无意义的杀戳之身已活得够久了。

    凛然而立，直视垒垣。垒垣是五行将之首，主持大局，杀了他便是去一劲敌。

    垒垣望着火焰熄灭，悲从中来，以拳击地，自地底传来悲鸣。站起身，回望紫台。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

    为什么紫台战斗起来不顾生死拿命来拼？为什么他淋漓的鲜血在自己眼中像是心痛的泪水？为什么自己的心头有一种揪起的痛？金乌突然想到，如果紫台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是一片火焰般燃烧的枫林，红艳艳的像要烧透天顶。每有风来总会像鲜艳华丽的舞蝶红花自枝头摇落。榧栖想到，也许那落英缤纷的叶片正是自己的血。对不起啊，这场战斗使你们的叶子落得太快了，你们，也受伤了吗？

    大地开裂，古树枯倒，只有风刃仍在头顶盘旋。紫台已站立不稳，跪在地上，拄着戟的手颤抖不已。本想要强行站起却连戟也倒了。

    铭锋左手拖着金错刀一步步靠近。不远处是他被砍断地右臂。低头俯视着筋疲力尽地战魔。手起刀落。他地头就掉了。可以为死去地朋友们报仇。

    紫台抬眼瞪着铭锋。自己还有力气吗？在他刀落地瞬间用爪贯穿他地胸膛？不管怎样。一定要做到！自己死不足惜。但无论如何都要守住金乌。

    金乌地眼睛依旧没有光彩。但不知何时。泪水已滑落在手上。在面颊流下存在地痕迹。他很希望紫台不要死。希望紫台可以陪他走过以后地生活。

    铭锋笑了。笑得落寞又凄凉。他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想杀这只饕餮。从来不想。过去不想。现在也不想。讥嘲地望着自己已不再存在地右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打这一仗弄得如此狼狈。真是。可笑极了。五行将。自此役皆战死了吧。扔掉刀。转身而去。低声吟唱着一曲悲凉地歌。雨。停了……

    紫台惊异于铭锋地离去。也不及深究。挣扎着站起。拄着戟跌跌撞撞地走到金乌面前。看见金乌脸上地泪流。初阳化雪般笑了。抬手欲抹去金乌地泪痕却将自己地血留在了白玉地面庞之上。沙哑地声音吐出细微地两个字：“抱歉。”

    低头看看倦云。早不是那活泼地青春地少女。却是满面皱纹如阡陌地老妪。又是吕尚。是朱雾当初地誓约吧。杀不死金乌则迅速衰老而死。倦云已面如死灰。应该没有气了。

    用尽力气爬上高台，躺在金乌的腿上，戟放在身旁，合上眼睛，和缓的低低的倾诉：“借我休息一下吧。终于找到你了，很累呀。”找了整整两千年了。当他知道俊不再认金乌时便找起了。而这八百年来，东西周的王宫早被他踏遍，他甚至清楚每一根屋梁，每一棵青草，却怎么也找不到金乌。他跟着犬戎攻入西周，他帮助齐桓、秦穆等诸侯，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破周找到金乌。可是入西周时金乌已被带走，而而家诸侯又都没强大到可以灭周。本来，以为金乌已不在周王室了，但在东周君与诸侯会盟那天，他看到了太阳的异变，感受到了金乌的气息……

    一颗泪珠掉落在紫台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滑到他的嘴里，咸咸的。

    紫台现在看起来是如此安详，像个调皮的小孩子，玩得累了便躺在母亲的腿上安睡。左肩还在流血，连金乌的腿也全湿了。紫台会不会就此一睡不醒？金乌有些害怕，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捂住那伤口。如果没有了紫台，自己该怎么办呢？金乌第一次想到了这样的问题。

    雨停了，终于攻克了洛邑，吕不韦领兵进入了王宫，四处搜寻之下，在一面断壁之内找到了昏过去的东周君。东周君身后的一面墙尽成了粉末。一定是紫台的杰作了。

    墙壁之内别有洞天，简单的装饰却美不胜收。只是除了撒满花瓣的水池再找不到一丝生命曾存在过的气息，更遑论找得到人了。吕不韦却在木梳上找到了一根金色的长发，是金乌曾住在这里吗？紫台将金乌带到哪里去了？地上延伸的血迹又是通向何处？

    放任兵将在宫庭之内肆意搜括珍宝美人，自己循着血迹找了出去。

    宫庭之外，血迹便断了，是被雨水冲洗的吧。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金乌送给嬴政做登基的礼物，现在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好。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红彤彤的枫林卫士般围住的一片空地。空地之上，几具尸首，一片狼籍，大地崩毁，古木枯倒。不远处一方高台，金发的美人绰约若处子出尘脱俗。

    走上前去，紫台安睡在美人的腿上，浑身的鲜血已然凝固。美人冰冷无情，眼神空泛无光。左手的手腕处一道新划的伤口刚刚止血……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话 虎落平阳（上）

    有时候，错过不是因为过错，而只是站错了位……

    “小蓟，别名刺儿菜，刺菜，野红花等。鲜茎叶若干，榨汁，涂或滴入血口处，立见鲜血呈凝聚状，止血神速。”无印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子，里面厚厚的几个黄色的纸包，右手上拿着一张纸条，上门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娟秀的字。

    转过街角就是HOMEBAR，几个月前，无印和齐孟、燕离他们一起抗拒了妖怪博士贺绘琴的僵尸军团，保护了周围的民众。只不过，没有人记得那件事，因为整个城市的记忆都被拿走了。

    无印并不在意是否会被人知道，就像酒吧里的其他人即使一再的救护了人类却始终不肯在人类面前显身一样。可是无印觉得自己做的远远不够，比不上其他人。至少，无印自己也是人类，而其他人却是被人类排挤的妖怪。能够依然保持着这种善心，为了人类而出战，拼生死，是无印所敬佩的。

    然而敬佩又如何呢？想着酒吧里如今的寥落，无印的鼻子都酸了。在酒吧待了快半年了，他的头发都长了出来，又剪了几次，酒吧对于这个深山里出来的孩子就像在都市的家一样。

    墙的另一面一阵喧哗，无印吃了一惊，不禁加快了脚步。罗将设在酒吧周围的保护结界消失了，酒吧的大门显露在人类的面前，最近常常有人在附近驻足，指指点点，也有人来上门吵闹，更有甚者还来了几个天师道士之类的来驱魔。正在悲伤无助之中的酒吧众人不胜其扰，齐孟和JON不知道打发了多少这样的人了。无印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肯给他们一个清静呢？他们连店门都关了。

    果然，店门前是前天就来过的几个所谓的天师，只是这次带了更多的人，把酒吧附近都围了起来。周围的居民不敢露面。生怕被牵连了，也害怕这个一夜之间出现地酒吧，担心是什么妖魔鬼门之类的。可也是呢，不然为什么总是来天师驱魔呢？肯定有妖怪！

    “我早说了这里没有妖怪的！”无印有些恼怒，这些家伙说都说不听的，无印跟他们磨破了嘴皮。上一次还是齐孟与JONY把他们扔出来的。

    “看你明明是与我们一样的修道之人，怎么可以与妖怪同流合污！”一个道士振振有词。

    “阿弥陀佛切不可与妖怪为伍，为了他们哄骗世人，绝非善事。”和尚一边说一边合什，看起来一派谦恭地样子，满脸的悲悯。

    无印挤到了酒吧门口，拦在那里：“酒吧的人你们都看见了，根本没有妖怪的！”胡说，这里明明妖气冲天。而且地处鬼门要冲，阴气颇盛！”拿着桃木剑的天师上来推搡无印，要把他从门口拨拉开。好去开门。

    无印扭着身子。硬是维护在门口。背死死地抵在朱漆红门上。铜钉硌着他地脊骨。十分疼痛。

    有人不客气地一把来抓他手中地袋子。挣扯着要丢掉。无印又忙双手护袋子。紧紧抱在怀中。“撕拉”一声。袋子裂了。里面地纸包跌落在石阶上。滚到了天师们地脚下。

    “药！”无印惶恐喊着。扎着两手要去捡拾。又有人趁机来推门。无印只好回身再护门。几番折腾着。盛夏地季节很快就汗透了。从额头流下地汗水侵入到眼睛里。刺得生疼。

    纸包被几双脚踩踏过。质量很差地纸包很快就碎裂了。几根干枯地草药伸出来。很快被另外几只脚碾碎。与地上地灰尘无异。

    “你们！别欺人太甚了！”无印几乎吼了起来。这声吼倒是震慑住了众人。连无印自己都愣住了。从来没想到自己也可以这么大声地吼人。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不要阻拦地好。今日那些妖怪可能对你好言相向。明日就会伤害你地身心。万万不要被迷惑了！”和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地。低眉顺目地样子。上前踏了一步。踩碎了流出纸包地草药。一截淹没在他地鞋底。还有一截露在外面。看起来与杂草无异。

    “你不配！”无印恼怒，“你们，凭什么说这样的话！”他冲过去大力挥开和尚，捡起地上的纸包，尘土中的草药却不能用了。哆嗦着把纸包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已经破了的塑料袋里，捻起裂口，系了个死结，确认纸包不会掉出来，“老板娘在的时候，你们连酒吧都看不见，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景。现在，现在……”无印哽咽了，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下去，“酒吧显现出来了，你们倒厉害了，来这里吵吵嚷嚷地。什么叫虎落平阳，我现在才知道！”一双圆圆的眼睛狠狠的睁着，里面贮存了许多水。无印挣扎着不让自己眨眼，生怕会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嗓子眼里像扎了钢钉一样的疼。

    “小施主，何处此言？”和尚诧异。却捕捉到无印话语中的讯息，“你一直都知道这里有妖怪的吧。是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妖怪出了什么事？”

    无印只是摇头，不肯再言语。

    “如果真的和大师分析的一样，现在岂不正是机会？”道士也幡然醒悟，“正好可以趁着弱势时将这些妖魔一网打尽！”

    “就凭你们？”阴森森地言语从天师们地后面传来，遽然升腾的妖气震慑了在场地每一个人。

    那种浓雾笼罩般的气息压抑在每个人的头顶，仿佛千钧重的巨石，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滞。几个法力弱些的天师承受不住，软倒在地上，另外的几个虽然勉力支撑，却不禁汗流浃背，寒彻心扉，脸上一片青白。

    无印是最不受影响的一个，他一阵欣喜，踮起脚尖去看，心却立刻凉了下来。迅速将塑料袋倚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了念珠，摆起攻击的架势----对面的妖不是别人，却是虎鹰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展。

    没有理会无印的戒备，展只是踏前了一步，就站在了天师们的中央，虽然之前他还在街角的位置，离酒吧起码有五米的距离。脸上阴沉沉的，比夏日雷雨前的乌云还要可怕。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无印手中的念珠泛起了白光，漂浮在半空中，自己扭着，结了一个印，随时可以攻击对面的展。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话 虎落平阳（中）

    面对着无印的戒备，展瘦削的脸上若有若无的浮现一丝苦笑，牵动了一下嘴角，抬手摸了摸尖峭的下巴，上面青色的胡茬有些刺手。

    无印死死盯着展的每一个动作，生怕对方突然发难。看着展的手抬起，以为是要动手，紧张的将念珠抛入半空红光刹那辉映了酒吧门前，那种像炽烈的太阳般的光芒照得酒吧的朱漆大门一片血红，连普通的板油马路亮成了沙场般染满了鲜血的颜色。

    天师们无不匆忙遮蔽自己的眼睛，和尚与道士的宽大袍袖扯成了小旗子一样挡住了他们的脸，半低着腰伏着，恨不得立刻找到一个角落躲避。可惜的是，街道空荡荡的，不存在任何遮阴的地方，除了酒吧门前那突起的雕花房檐。只是门前立着的，却是施展着法力的前小和尚无印。

    展也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温和的无印也会这样先发制人的痛下厉手。倒是没有像那些蹩脚的天师们一样狼狈不堪，甚至连手忙脚乱都没有，轻轻的甩手，念珠的光芒就被一道阴风挡了回去。小型的旋风宛如一只鸽子，轻盈的飞翔，撞在念珠上，就立刻减弱了那般光华。

    只是现在的无印已然今非昔比，罗将的指导操练让他比在山上寺里学习了十八年的进步还要大得多。

    啜了唇吹了一声口哨，念珠就彷如有生命一般，不再与小旋风角力，猛地崩散，一百零八颗通红的珠子飞射出去，雨点般打向展，袭盖了身上各个部位的**道，竟然无一遗漏。只有一颗，是飞向无印自己，回到了无印的手中。

    展不慌不忙，抡臂划了圆。风的结界便形成了，流动的空气缓慢而悠长，流光溢彩的混沌白色成了保护罩，把展好好的围在里面。珠子纷纷撞在保护罩上，被弹得改变了方向，却并非按照原路返回。而是激射向周围的天师们，同样准确的轨迹，只打天师们地头脸。

    “啊呀！哎哟！”一时间，呼痛的惨叫连连而起，不绝如缕。

    无印看见了，慌忙一扬手，把珠子都收了回来，重新组成了念珠的样子，平顺安服。

    天师们终于摆脱了念珠的击打。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呆愣愣的望着眼前地两个人，尤其是对着无印。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很容易欺负的年轻人居然隐藏着如此的实力，即使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轻易的收拾掉他们所有这些天师。一直以来的耀武扬威，居然是大错特错了，根本就是班门弄斧，自作聪明。

    “还看着？”无视无印不可置信的等着他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展只是淡漠地收回保护罩，对天师们说。“是不是挨打还不够？或者觉得丢脸没丢到家？”

    天师们整齐地摇头。连话也说不出来。从这个妖怪出现开始。就一直散发着强大地妖气。压迫着他们每个人地神经。压抑得他们什么法力也使不出来。从心底感到地胆寒。自身地脆弱无能。身为人类地渺小无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们地面前。曾经也是耀武扬威。那些妖啊鬼啊。不知道捉了多少杀了多少。凭借着自身地法力洋洋自得。却在这一次被彻底击溃。人呐。如果不被震慑一两次。就不会明白自己地不足。不会懂得“收敛”二字。

    “滚！”展懒得继续与天师们废话。向前走了半步。就站在了酒吧地台阶之下。他与无印地个子相仿。差着两个台阶地距离。他就那么仰望着吃惊地

    如奉敕命。天师们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没一个敢留下。

    “为什么？”眨了眨眼。不解地无印直接问出了自己地困惑。“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帮我？”这正是无印地率真之处。如果换了是JONY或者齐孟。一定想地更多。

    “难道你想当我是敌人。和我打上一架？”展无奈。

    “你本来就是敌人！”无印断言。“但我今天不是想来做敌人地。”展把一声叹息吞在自己地胸间。一下子梗得他发痛。

    无印呆愣愣地盯着台阶下的那个人，看他把草药挨个捡拾起来，塞在无印的怀里。机械的接过草药，无印把这些东西在怀里抱的更紧。

    “这些草药你是在哪买的？”展只是平静的叙着话，他的手中拿着地上捡起来已经不能用了的人参和小蓟。

    “两条街外地药房。”无印老实乖巧地回答。

    “你被骗了。”展用手指捏碎了草药，粉末在风中消散，甚至来不及落在地上。

    “啊？”无印吃惊，“可是，那是正规药房啊！”

    “人参是萝卜，小蓟是外面随处可见的野草。人类还真会做生意！人命都能被用来践踏！”展冷笑，脸上显出狞厉来。

    “你，你别去杀人！”无印忙开口，那样神色地展让他都有点害怕。虽然消了为了震慑天师们而故意泄露的强大妖气，可此时鹰的脸上那狠辣的神情才是更让无印担心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阻止这个有三千年修行的妖怪，如果对方真的要大开杀戒，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展失笑：“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管那些人？”无印的率真善良虽然早就有所了解，但还是总能让他出乎意料。看着无印红了的脸，转换了话题，“这些药不能用。我明天去山上采一些吧。”

    “附近的山上没有……”无印嗫嚅着。他早就去那座山上搜索过了，他和JONY、齐孟三个人几乎把山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合用的草药，所以才不得已去药房去买，想着即使药效不好总能凑合用两天的。毕竟柳婷裳和铭锋、奇奇都各自赶去出产草药的地方了，只是把药采回来需要时间。

    “我知道。”展淡然，“我会去这些药材的出产地的。”

    “那要很久！”无印吃惊。

    “鹰的翅膀可是很强健的！”展傲然回答，“一天的时间足够我来回了。”

    “谢谢……”无印垂下头，想到酒吧卧室里的两个人，心中更加难过。抬起手背在自己的脸上使劲蹭了蹭，无印尽量展开一个笑脸，“要不要进来坐坐？他们现在都不在。”

正文 第一话 虎落平阳（下）

    展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跟着无印来到了酒吧，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但却绝对是最尴尬的一次。无论是以客人的身份或者是敌人，都比他现在的处境要好得多。他有些庆幸，酒吧里只有无印一个人。

    “喝点什么？”无印熟练的从取出杯子。

    “随意吧。”展四处观望，酒吧里的情景早已今非昔比，萧条寥落，连大战僵尸之后的创伤都还在，没有完全修复。地上一片深色，是虽已干涸，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的水渍。吧台后面的酒柜顶层，放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是一颗黑炭般的小球，没有光泽，只剩下死寂。展知道，那是燕离的离火精魄，完全燃尽，再也不可能复苏。

    无印熟练的调酒，他从JON那里也学了不少：“可惜JONY不在，否则他会调出最符合你的酒。”

    “幸好他不在。”展的笑容里是长辈对后辈的包容。

    无印的脸又红了，垂了头，认真的调酒，不一会，一杯红绿相间的液体就摆在了展的面前。

    展甚至没有端详或者犹豫，仰头就倒进了嘴里，虽然那颜色未免鲜艳的过分，味道却清爽甘洌。

    “你……”无印对展的痛快也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难道，你不怕，不怕……”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下毒？”展笑了，“HOMBAR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无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摆弄着酒瓶。

    “他们，都出去了？”展试图找着话题。

    “嗯。”

    “去做什么？”问出口。才发现不妥。“算了。不要说了。”

    无印松了一口气。如果展追问。他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流转。无印也受不了这种寂静。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酒吧午夜地喧嚣。此时地安静让无印都能听见自己地心跳。于是磕磕巴巴打破沉默。“那个。你是路过地？”

    展苦笑。难道说他并非路过。而是有意来地？对于有着生死之仇地双方来说。展这种举动未免太过敏感了。然而要说路过也绝对不是。酒吧所在地陋巷。无论展想去哪都不可能经过地。何况。路过本身对他们来说都是应该避免地。

    “啊。那个。我好像问多了……”无印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了蚊子。

    “不……”展否认。却还是无话可说。“那些草药……”

    “啊，不。草药，不是……”无印慌乱。他一直担心展问关于草药的问题，如果展问他草药是用来干什么的怎么办？如果展问是谁受了伤需要止血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回答？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此时的他恨不得自己能多生几张嘴。或者可以有齐孟那样地舌灿莲花。

    “草药我明天给你送来。如果明天他们在不方便，下午的时候你就到附近的那家商场里等我。”展按住了几乎跳起来的无印，语气平和，无波无澜。无印担心的事情他一清二楚，甚至比无印想到的还要多。他明白草药是给谁用的，也知道是谁受了伤。甚至想到了其他人出去都做了什么。对于这些他心知肚明，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主人做的事情，他不会不一清二楚。

    无印松了口气，也安静下来。

    “我……”展本来说要走了。刚站起身，却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地气氛，恐怖几乎在瞬间就攫取了他的意识，黑暗君临一般，连太阳都可以被遮蔽似的，那种沉重与压抑地迫力，远比他的主人还要强大。

    酒吧里的灯光一齐发出“吱吱”的声音，忽明忽暗的闪烁，宛如电压不稳时的情景。或者酒吧里曾经的夜夜霓虹，也是这般明灭幻动，照耀着里面HIGH着的每一个妖怪，与那些人类酒吧里的人无异。然而现在明灭地是白炽灯，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才对。无印连忙抬头呢，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光，疑惑中仿佛出现了光线扭曲的错觉，不只是光线，连空气甚至空间。都被什么东西强迫着发生了改变一样。

    展的感受远比身为人类的无印要强烈得多。那是黑暗里的帝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是掌控着暗的绝对权威者视察他的子民，那是超越了强大地概念的存在。仿佛他本身就是无所不在万能，在黑暗之中。无人可以反抗，无人敢于否定，无人，可以仰视，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有低伏头颅，五体着地，连稍微的偏离都做不到。

    他的骨架都被压碎了一般，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头骨裂开的声音，尾指“帕拉”的清脆爆裂声传入他的耳朵，膝盖颤抖着不能直立。然而展还是勉强自己喝了出来：“谁！”即使是再强悍地存在，展也要勉强自己一战，毕竟，楼上地人需要保护，而无印显然做不到。算是什么呢？展也不明白自己的行动，就像垂天也不明白他地行动一样。他们，都做了对于某些人来说不可饶恕的事情，却出奇的迎合着自己的心意。

    经过了彷如亿万年般的岁月，酒吧的门，开了，黑暗真正的降临，即使酒吧里的灯在门开的瞬间一齐明亮着，再也不会不稳的跳跃。就像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虽然眼前根本亮的刺眼。

    紫色与金色充斥了视线，就像黑暗与光明的对比，来到酒吧的两个人也是这般，一个是永世的黑暗，地狱的惨烈与绝望；一个是绝对的光明，天堂的灿烂与明媚。然而奇妙的，两个人竟是这般合衬，宛如光影的随附，只是他们是并立的，谁也不依赖于谁，谁却也不会离开谁。

    展不认识这两个人，唯一能够明白的是，即使是他的主人来了，也绝对不是那个紫发的人的对手：“你们想干什么？”勉力自己发出声音，即使已经嘶嘎难听，仿佛破裂的酒杯被碾成了粉尘。

    紫发的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紫色的眼眸仿佛燃着黑色的火焰，要将一切吞噬。

    展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自己就到了紫发的面前，脖颈掌握在自发的手中。呼吸被掐死，头与身体马上就要分离。第一次，展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来不及招架，连一招一式的反抗都做不到。三千年的修行，在对方的眼里比婴儿还要脆弱。

正文 第二话 异客（上）

    “你在干嘛！”无印扑上去，扒着紫发人的手，试图把展解救下来。只是用了再多的力气，对方也是纹丝不动。

    紫发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无印小耗子般的纠缠，左手在虚空中轻轻弹指，无印就被震得飞了出去，一直撞烂了整排的桌椅，直到被墙壁拦挡下来。

    无印爬起来，后背隐隐的钝痛，回头时才惊讶的发现，身后的墙壁上有了一个人型的印记，显然是刚刚他撞上去造成的。这么大的力量击打在他的身上，却只有一路后背被桌椅墙壁撞到的痛，胸前被直击的地方全无反应，那么对方的力道控制的该有多么的好？不过，也由此可见，对方是不想伤害无印的。

    只是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紫发人的杀意把整个酒吧全都覆盖住了，无辜的酒瓶杯子接连爆裂，酒液流撒出来，浓香溢了满室，沉醉得连石头都会动心，白云也会坠落。

    展深知，自己今天是要死了，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的，就此死去。

    “等，等等……”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吧台后的门外传来，有什么踉跄着，扑倒了身边无数东西似的，仍是奔了下来。那开口说“等等”的声音极其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断了呼吸一样。

    无印大惊，忙扑向门，用自己的后背死死的抵住，说什么也不让门里的人出来。守护门神一般，张开手臂拦挡了通往酒吧二楼的一切路径。

    展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对于他来说，虽然不至于十分熟悉，却也听过多次那温厚的笑，或者决绝的战意。那时候的声音是有力的，充满了气势的，即使是宽容也是因为强大，所以才有包容他人的余力。今昔对比，就是明知事情必然如此的他也禁不住心下一阵恻然。

    无力的手拂抓般碰在门板上。里面地人支撑不住滑坐下去，无奈的又勉强抬手想要击打一下门，却还是比小猫的爪子还虚弱的一下碰触。这些声音，无印听得一清二楚，却怎么也不敢让里面的人出来。

    “让开！”紫发人第一次开口，仍然保持着一手捏着展喉咙的姿势。那声音并不算是多么地低沉厚重。却比金钟直接撞击人心的力量还要强大，无印被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摇头，前任的小和尚虽然比起酒吧的其他人看起来更加软弱好欺，但那决心与坚持也与他的软弱一样出名。

    紫发人还要弹指。金发地美人抚上了他地手。用自己拿纤细莹白如玉般地手指包裹住。仰起头。对着紫发人淡淡晃动了金丝。小巧地面颊只有巴掌大。尖尖地下巴比漫画里地人物还要动人出尘。紫发人于是任由金发人握着手。连气场都跟着缓和下来了一样。金波流动似地。紫色地黑暗里也沾染了金地光明。

    金发人飘移般来到了无印地面前。那淡淡地微笑有着抚慰人心地作用。能让一起想要敌对地人放下戒备。因为只要想到将要伤害眼前地美人就是一种亵渎。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无印瑟缩了一下。手臂不再张地那么大。略有些下垂。

    “可怜地孩子。你辛苦了。”金发人地声音彷如梵音入耳。天降莲花。连香气都会跟着那声音一起飘渺在空气中似地。只是简单地一句话。却打破了紫发人地黑暗地压抑。让人心都跟着暖起来。

    无印突然有了想要哭泣地冲动。

    “后面地是横堂吧。”金发人轻轻抚摸着无印地圆圆地脑袋。像在抚摸着一只大型地看门狗。缓和狗狗地戒备情绪。“我们是来帮忙地。你让他出来吧。”

    无印想要离开。却猛然醒悟了什么。依旧坚决地挡在门口。

    金发人也有些吃惊。愣怔了一下，没想到看来很容易信任他人无印居然也可以做的这么决绝。

    “金……乌……”横堂在门后呼唤着，即使音量比微风拂动树叶的响声大不了多少，却还是被无印和金发人捕捉到了。“是我和紫台。横堂，你怎么样？”隔着门，金发美人表现了他少有的忧愁，眼睛里仿佛氤氲了一层雾气。

    “让紫台，”横堂喘息着，许久才继续说话。似乎伤口被牵动的疼。连呼吸都跟着难以如愿，“放了。展……”

    “妇人之仁地事情，还是不要做地好。”金乌的声音冷淡如北极地亿万年冰雪，光明掩盖下的冷能将人身心都冻结。

    “不是。”横堂连忙否认，一时情急悉悉索索的要起来的声音，却终究“咚”的倒在地上。

    无印慌忙去开门，生怕横堂出了什么事情。何况横堂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必然是朋友无疑的了。随着门的开启，陆横堂的半个身子都跟着倒了出来。火红的头发零散蓬乱，全没有了往日精心打理的平整，脸色像是暴风雨前惨淡的云的颜色，不是那种深沉的墨色，而是那种被逼迫被消融的灰暗，几缕飘渺的云丝牵扯出的那种，随时消亡的感觉。胸前和腿上的绷带都被血浸湿了，成了红艳艳的颜色，又有些凝涸的部分，泛着干硬的黑褐。

    无印半抱半扶着横堂起来，让他的头在自己的怀里找到一个略微舒服点的位置。

    “你还要给他们求情？”紫台不满，手下更狠辣了一些，空气也随之变幻。

    “垂天，没想真的杀我……”横堂勉强提着气，快快的把话说出来，否则，紫台会立即杀了展的。

    “哦？”语调抬高，手上略为有些松弛。

    展终于能够呼吸了，已经踩入鬼门关的那条腿收回了一半。

    横堂知道解除了展的危机，虚弱的笑了：“他，有意，手下，留情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身子一软，瘫倒在无印的怀里，眼睛也跟着闭上了。

    “陆老师，陆老师！”无印急的大叫，想要晃动横堂却又不敢，手足无措。

    “别叫！吵死了！”紫台不耐烦的吼。那种压迫感却随着横堂的话消泯得无影无踪。

    酒吧里的一切恢复了正常，展也终于可以彻底从鬼门关前回头了。他抚着自己的脖子，刚才的感觉仍然不寒而栗。

    金乌不会像紫台那么粗暴，他平静的安抚着无印：“放心，横堂只是晕过去了。我会治好他的。还有，”话说到这里，金乌的喉咙都稍有凝滞，“小将，我们会唤醒她的。”

    横堂的生展的心中一清二楚，可是，金乌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展也大吃一惊，居然，连罗将也还活着？

正文 第二话 异客（中）

    然而无论是陆横堂还是罗将的生死对于展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如果都活着的话上面会怎样对待留了生路给他们的主人垂天。傲因已经死了，于是直接的责任人只剩下垂天一个，事情会怎样发展？越来越棘手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

    展的面前笼罩了一片阴影，抬头时才发现是铁塔一样的巨汉扬：“哦。没什么。”很多事情扬想的不多，他只是跟着主人的说法去做而已。只是无论是主人还是展，也都不希望扬想太多，连曾经的振都是如此。“扬二哥啊，还是什么都不想的好。能这么单纯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这就是振的说法。

    “真是的，连你也怪怪的。”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困惑的表情一览无余。

    “连我也怪怪的？”展惊讶，“还有谁是……”这种问话实在多余，能让扬注意的除了主人还能有谁，“主人怎么了？”

    扬回头望着楼上的窗户，曾经关着铭锋和柳婷裳等人的房间已经撤下了结界，让他们一时不太适应，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来了两个客人，主人把我支出来了。要单独与客人密谈。”

    展立刻体察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客人？是，那边的客人？”不过是短短十天的时间，消息未免传的太快了。不过，陆横堂还活着这件事应该没这么容易被察觉吧？还有罗将，这个可是彻底的出乎意料。展不想去追究，究竟是傲因根本没有痛下杀手，还是他们压根没有找到罗将的真正致命点。毕竟，罗将的存在本身就不同于其他任何的妖怪或者人类。

    扬点头：“其中一个据说还是的朋友。”

    展冷笑：“那个也有朋友？”

    “说是想要为报仇呢！”

    “为报仇？那振的仇谁来报？”展气愤。只是话虽这样说，实际上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应付，毕竟对方都是上古神兽，只是普通妖怪的他们兄弟俩对于帮助主人一点作用都没有。如果真的是那边地人来追究主人的责任，只怕连主人都难以应付，“知道谈话的内容吗？”

    扬摇头：“主人不让我跟在旁边。”

    “知道了。”展烦躁不已。虽然有心上楼去探听。却不能轻易行事。“屋漏偏逢连夜雨”。似乎不好地事情总是接踵而来。先是在酒吧遇到了那么强力地两个人。如果不是出现地及时。展地命都没了。之后主人这边又来了这么两个人。一切事情都不明朗。扑簌迷离。一旦事情全部爆发出来会怎么样？展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主人让你去酒吧干什么？”扬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不过主人与朋友一场。多少也想照看一下地朋友。毕竟离开了罗将与。酒吧里地人都没有什么本事。”总不能对扬说为了看看陆横堂地伤势。是不是能帮助他们一下吧。

    “嗯。是啊。主人是重情义地人！”扬肯定地赞叹。

    过于重情义了。展在心中补充。这件事如果败露。主人自己地命都要保不住。祸患随时都会来。想到这里。展也抬头去看那扇似乎平静地窗。

    “哈喽轻俏地声音带着少年人地清朗。

    展与扬同时回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皮肤黝黑，面色和善，两只眼睛笑得几乎眯成了月牙。细细地眉毛弯而俏丽，因为是白色的，更像是一层嫩嫩的绒毛粘在上面，却并不会觉得假，反而平添了些可爱的感觉。

    “我想请问一下，这个地址怎么走？”少年并不会惧怕看起来过于严肃生人勿近式的展，也不会畏恐凶神恶煞般的扬，似乎在他的眼里，这两个人如同小猫一般的温顺。他扬了扬手中的地址。拿给展看。

    展狐疑着接过身高刚到他地肩膀的少年手中的纸条，上面的地址却让他大吃一惊：“你是……“啊，这么说我找对了！”少年欢喜的一拍手，尽管展什么也没说，但少年却仿佛读到了展心中所想一样，“你们就是展和扬吧。我听说了哦，你们是垂天的得力助手！”

    “请问，您是……”展不自觉的用上了恭敬的语调。

    “我叫影法。以后会住下来的。”少年伸出了手。

    展不敢怠慢，也去与少年握手。在两只手接触地刹那。触电般的疼痛同时击向两个人。一触即分之下，两只手还是分别冒起了烟。展的手还没什么，只是手臂电的发麻，法影却连手心都一片焦黑，像是被强力的雷电击过或者被大火烧灼了一般。

    展吓了一跳，再不敢碰触法影。

    法影的眼依旧眯着，稍微愣神的望着自己的手一下，随即又笑了：“哎呀，似乎有人给你下了结界呢。还真是厉害。居然连我都不能读取你的思想了。不知道这道结界屏蔽地究竟是什么。”

    扬吃了一惊。他在旁边看见展与法影接触地时候冒起了烟。还以为是法影攻击了展，几乎一拳就要揍过去。还是展及时拉住了他，才避免了冲突。现在法影说了这样的话，对照眼前地景象，反而更像是展袭击了法影了。皱起了粗重的眉毛，不解的问：“究竟怎么回事？”

    法影没有理睬扬，将他视若无物，反而用食指敲着自己薄薄的唇，眯着眼睛笑着看展：“看来不久前你接触了什么人呢。很厉害的家伙么，倒是让人想要见一见。”

    展的心中电光石火的想到了酒吧里出现的紫发和金发的两个人，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个下了结界在自己的身上？那么结界是为了什么而下的？目的又是什么？还有法影所说的“读取思想”，似乎，这个人是依靠接触而读取对方的想法的人。展有些庆幸，自己身上的这道结界，反而成了保护主人的东西了。只要不能直接从自己这里读取思想，就不会探知到垂天曾经做的事。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法影甩了甩手，不以为意的样子，“带我去见垂天吧。不能从你这里得知事情的真相，那就直接去问垂天好了。”

    法影依然笑着，展却感到那笑容背后的恐怖……

正文 第三话 异客（下）

    引着法影上楼，展还是决定将扬留在楼下。于是扬只能一头雾水的看着展带着法影离开，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与主人和展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他们的心思总是不肯让他明白。

    展的心中却只有忐忑，所谓的真相，指的是什么？等待主人的又是什么？

    法影却一副乖巧的少年形象，始终眯着眼笑着，彬彬有礼，即使对于明知是低于自己地位的展和扬也并没有颐指气使的样子。只是展对这样的法影更加觉得胆寒，如果是在平时，或许对法影会有很好的印象，毕竟比起或者贺绘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此情此景，却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法影注意到，展虽然有钥匙，却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恭谨的敲门。

    “谁？”垂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主人，是我，展。”即使没有出现在垂天的视野中，展也还是低着头，半躬着身子，“有客人。”

    “进来！”垂天的声音里几乎带上冷笑了，“主上还真是看得起我，一下子来了三个！”

    展和法影进门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厉喝“你居然对主上说这么不恭敬的话”，似乎非常义愤的样子。

    “这一次来的又是谁？”垂天充耳未闻，自顾着讥嘲乎是扑向垂天的，要来个大大的拥抱。

    垂天却巧妙的避开了，本来坐在沙发上的身子往旁边一让，法影便扑了空：“不敢劳动法兽大驾。”

    这一次连法影也尴尬了，半爬在沙发的扶手上，只能讪笑。

    “虎鹰。你也别太托大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是展进门时听到地声音。展注意了一下声音地主人。矮胖地身材。两颗犬齿比别人都更突出一些。

    展关好门后对垂天略一点头。随即站在了垂天地身后。叉着手站着。

    法影也坐到了垂天对面地沙发上。与他旁边地两个人简直有天壤之别格格不入。

    矮胖身材地人即使有着一口让人作呕地黄牙。也比他地同伴在视觉上好了很多。另外一位虎背熊腰。衣服里掩不住地有着黑黑长长地毛露了出来。嘴巴彷如猪。向前努着。轻易不肯开口。开口时更是让人不堪忍受。与他们相比。法影简直可爱得如同天上地仙童。

    “垂天。现在法影也来了。你还不肯说出事情地真实情况吗？”努着嘴地人声音像破锣。撕扯着人地神经。偏又震耳欲聋。

    “西荒。事情地真相我早已报告给主上了。你们没有资格让我重复。除非主上召见。我自然会在主上面前再陈事实。”垂天收敛了玩世地面目。一边说地恭恭敬敬。一边堵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是不是你杀的？贺绘琴地计划是不是你破坏的？还有傲因的死，只怕你也要负上责任！”矮胖地人一口咬定，一切都是垂天的问题。虽然只是臆测，却也说中了两个事实。

    “请不要血口喷人！”展大怒。却说不得也是因为心虚，所以才更严厉。

    “华盾！”被称作西荒的人制止了伙伴的控诉，“或者垂天有失职的地方。但是总不能认为都是他的责任，尤其是的死，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毕竟，我相信垂天对主上的忠诚，绝对不会阳奉阴违。”西荒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垂天，“当然，贺绘琴地事件，我想即使是主上也不会责怪你的，那个人类确实很令人讨厌。这次也做的过分了。”

    华盾闷哼，由着同伴说话，再不开口。两个人之间，虽然他看起来更有人的样子，但显然西荒才是主导的那个。

    “真是抱歉，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垂天做出一脸困惑的样子。

    法影本来只是在一旁看热闹一样看着双方吵闹，兴致盎然，直到听到垂天说了这种话，才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垂天。装傻这种事，真的一点也不适合你呢！”本来西荒还想要滔滔不绝。但法影一出声，他也退让到了一旁，紧紧的闭了嘴。

    垂天听了不怒反笑：“法影，既然你都来了，不如还是好好讲讲主上地决定吧。一直待在主上身边的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只是为了审问的。”

    法影摇头，没有再笑，虽然双眼依旧眯成月牙形状：“如果说我是为了开脱你才来的呢？”话语说的郑重，“我深知主上身边确实人才不少，但是像你这样得力的却不多。我不想主上后悔，所以，想要还你清白。”

    “怎样还我清白？”垂天看起来似乎兴趣缺缺，“主上决定的事情还有人能改变吗？”

    “你很清楚，主上决定的事情不能改变。但是，如果是我的判断，主上绝对会听从。我可是法兽！”法影说地毫不客气，语气肯定。

    “你想知道什么？”垂天问。

    “华盾说地那些事情，即使是真的，主上也不想追究。”法影笃定地说着，已经判定了事情的真相就是华盾说的那样。

    垂天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法影把话说完。展站在他的身后，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主上想问的是，你确实杀了那只吗？”法影可谓语出惊人。

    “这种事情还会有错吗？”展忙分辩。

    “闭嘴！让你的主人说话！”法影再不是一开始的和气模样，他的周身萦绕了一种气场，让展不敢多言，甚至，展还隐隐觉得，在他的面前不可说出假话。

    展忙收敛了心神，这时他才觉察，体内有什么力量在缓缓流动，涌便周身，对抗着法影的力量。

    垂天却完全不会受到影响似的：“难道的死还有问题吗？我承认他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会因私废公的。”

    法影摇头：“垂天，你是在小看我还是小看主上？你忘记了主上的身份了吗？难道你还觉得，这世间有什么的生死是可以逃离主上的法眼的吗？”

    垂天低头顺目：“不敢。”

    法影还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来：“我给你十天的时间，你好好考虑吧。如果是由我来发掘真相的话，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比西荒与华盾更加清楚。”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你的仆人，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你不如好好问问，也许能帮助你早做决定。”听起来和善的一句话，在展的耳里就是威胁。

正文 第三话 动地·惊天（上）

    难得的阴天，也许是前一天晚上下了雨的关系，连太阳都没有出来晒人，流动的风清爽适宜，对于出行来说再方便不过了。

    展抖落了翅膀上的水珠，刚刚从云层里钻出来，湿漉漉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用喙理顺自己的羽毛，犀利的眼睛盯着对面商场里熙来攘往的人群。

    刺毛的头发短的根根立着，被强制染成了红玉的颜色，两只圆圆的眼睛略有些惶恐的望着过多的人群，总是让人联想到乖巧可爱的小狗，想要摸摸毛，挑逗一下。在“小狗”的旁边文静的伫立着一个金发的美人。美人的头发宛若丝绸般倾泻而下，一直垂到小腿，那种颜色像极了太阳，却没有太阳的灼热，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却又光明的耀眼。美人的神情安和平静，嘴角微微的上翘，给人一种时时都在微笑的错觉。

    “那个，金乌，其实你真的不用跟来的。”无印有些不安，瑟瑟的偷望着周围的行人。金乌造成的效果绝对是轰动的，如此鲜明的美人就算是那些明星也及不上他的百分之一。尤其是那种说不好性别的精致，更是符合现在审美的流行趋势。

    金乌对着无印竖了食指在自己的唇边，轻巧的动作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与俏皮：“我还有事情与那个展说呢，不是特别要陪你来的哟！”

    无印的脸顿时飞上了晚霞，比夕阳的余晖更通透的红。

    金乌的眼角也为了无印的反应而略向下弯了一点，这才是他真正的笑。

    “抱歉，久等了。”展大踏步走过来。

    金乌略低眼，看着展手中虽然粗糙却很结实的草编篮子，里面各种的颜色扎着堆，无一不是新鲜的，人参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消融的雪水：“看来确实是好东西。”抬头看了展，“哦，辛苦了。似乎哪里下雨了呢。”

    展猛地晃了头，像平时抖落羽毛那样，把水珠都崩散了：“没什么。”

    无印在金乌地示意下接过了篮子，欣喜与感激溢于言表：“太谢谢你了，展！你帮了我们大忙！”

    “可惜小三不在。不然也不需要用这些草药了。”金乌淡然。言辞冷厉。“何况他们做地事情。弥补一些也是应该地。”

    展绷紧了脸。面向金乌：“我地主人也伤地不轻。除了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也还很虚弱。

    “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金乌完全不为所动。展有些明白了金乌给他地感觉了。那是清晨地太阳。光与热还未正式散发出来。于是比起月亮还更加冷淡似地。遥不可及。拒人千里。

    无印怕展不高兴。忙圆场：“那个。幸好你地草药及时。柳婷裳他们也没有采到合适地药。就急急忙忙地回来了。”至于回来地原因。当然是紫台与金乌地出现。本来众人还没有重视。铭锋却强制所有人都回到酒吧。哪怕什么收获也没有。

    “你来地正好。我想问你一件事。”展问金乌。“我地身上。是不是有你或者那个紫发人种下地力量？”

    “哎呀。这么快就察觉了吗？”金乌依旧是静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地样子。“看来你地主人伤地并不重么。”

    展摇头：“不是主人……”

    “是我！”清脆的少年声音接了过来，皮肤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所以我才说，无印，你一个人出来是不行的哦！”金乌不理睬少年，反而开始对无印谆谆教诲，“有些人是不可以信任的。前车之鉴可是不能不防呢！”

    “法影……大人？”展吃惊的程度绝对不在无印之下。他明明是侦测好了商场的地形的，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出面与无印和金乌见面，法影究竟是躲在哪里的？

    法影地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一张永远在笑着的脸。与金乌的朦胧的距离感不同，他更让人想到邻家的少年可爱而乖巧，虽然也会偶尔做些恶作剧，却只是博得众人的会心一笑，对他更加纵容：“展哟，你可是垂天的宝贝亲信，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对垂天交代啊！没办法呢，只是担心你而已。”

    这些话展当然不会相信。却又不能反驳：“谢谢法影大人关心。”

    法影探头去向无印的篮子里。因为身高地关系，他与无印抱在怀里的篮子差不多。脑袋刚好高出那么一点，方便查看里面的草药：“真是丰富啊。想不到展你还是辨认草药的好手。垂天那里的草药也是你找来的吧。难怪垂天能恢复的这么快！”

    金乌稍微移了一小步，刚好拦住了法影的视线：“无印，你要千万记得，所谓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你可是最好骗的了。”

    无印与展居然也有在同一阵线地时候，两个人只能听着金乌与法影地针锋相对，半句话也插不上。只是，那两个人的说话对象却是他们。

    “展啊，你身上地神兽力量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需要我来仔细查看一下吗？”法影倏地转身。

    展惊了一下，退了半步：“不用了，谢谢法影大人。”拒绝。如果被法影查看，也许会被他抽取了思想也说不定的。

    “啧啧，有人的人缘还真是差啊，无印。空长了一副讨喜的面孔，可惜，本质如何，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了。”金乌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法影无所谓的拍了拍手：“我只是为你好而已，展。其实不需要读取你的思想，只凭你单独与那间酒吧的人见面这一点，足够定垂天的罪了。何况看看篮子里的草药，都是止血疗伤续命的，就算是再没有大脑的人都会明白是做什么的。难道还需要我再查吗？”

    展收缩了瞳孔：“法影大人，您想怎么样？”

    “当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如果是西荒与华盾么……”法影无辜的笑着，“哎呀，你觉得我该不该给他们打电话呢？想想都是一副有趣的场景呢！”

    金乌从展与法影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什么，莞尔一笑，直让天地失色：“无印，如果有些人不懂得量力而行，那么后果可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金乌做出思索的样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两只普通的上古神兽是不是禁得住饕餮的一击。”

    法影顿时窒息一般，即使那张脸本就是黝黑的颜色，如今也沉得堪比锅底了。

    “展，你知不知道刚才某些人说的话的意义？那可是坐实了罪名的！”法影恨恨，第一次失了笑容。

正文 第三话 动地·惊天（中）

    金乌依旧云淡风轻：“无印，你有没有听说这世间除了警察之外还有什么人是要逮捕犯罪的？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无印悄悄拉着金乌的衣服下摆，想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否则只怕展与垂天的日子真的会不好过。如果连累了他们，无印会觉得过意不去的：“我们走吧。”转向展与法影，“我们先告辞了。”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对展说，“那个，请多保重，谢谢。”

    展什么话也不说，只在心中长长叹气，金乌的话句句都可以说是要致主人于死地了。现在无印与金乌离开了，剩下他要面对的该是什么？

    等到另外两人走远，法影黑沉着脸：“展，你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吗？”

    展摇头：“我确实无言以对。这种情况下，说的再多也没有用处吧。”

    法影目不转睛的盯着展一会，突然放声大笑，连周围的人都被惊动了，不时的有回头来看的：“好好！我明白了！难怪垂天视你最为得力，果然不负所望！”

    展震惊，不明白法影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去告诉你家主人，我这次来目的可是与西荒、华盾那两个废物不同的。另外有大事与你家主人商议。至于你家主人做的那些事，主上全都清清楚楚，并没有真正追究的意思，请他放心。我改日自然另外登门拜访。”

    得了这些话的展只能狐疑着离开，没有看见法影眼中闪烁的凌厉的精光。

    无印快跑了两步，追上了金乌的脚步。虽然看起来金乌迈步并不大，却速度惊人。无印不知不觉中要跑着才能追上：“金乌，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会不会给展他们带来麻烦？”

    金乌倒是很喜欢无印，对他难得的有问必答：“那要看那个叫法影的是什么样的人了。”

    “嗯？”无印不解。

    “如果法影会因为那些话而定虎鹰地罪。那么也不过尔尔。虎鹰就算是受了重伤也不会应付不了地。但如果他没有被那些话迷惑……”

    “怎么样？”无印焦急。

    “不好对付。只怕。有更重大地事情会发生。”金乌说地倒是郑重。只是脸上却看不出在意地表情。

    “那要怎么办？”无印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金乌。

    “就算有重大地事情又如何？反正与我无关？”金乌地回答理所当然。“真正会有麻烦地永远只是自保无力地人类而已。”

    “可是……”

    “无印，你别误会。我与紫台会来，是为了小将。我们两个真正在意的也只有小将。如果不是横堂对小将来说用处颇大，我和紫台连他都不管！”

    无印半天难以消化：“你们，不是朋友吗？”

    金乌冷然：“亏他还被紫台当做旗鼓相当的对手。居然被一只虎鹰逼到这种境地，连命都是别人施舍的！难道，他还能指望别人救他吗？”

    听起来是很无情的话，但无印却敏感的听出了其中赌气的成分。无印并不是多么通晓会动脑筋的人，但对于感情，却有着他天然地敏锐，从来没有判断错误过。于是，前任小和尚开始偷笑，对于金乌的不干脆。

    金乌不再说话。更加快了速度。

    无印只能跟着，这时他才察觉，他们的速度已经超过普通人肉眼地能力了：“啊！”无印吓得叫了一声。泄了气，速度立减。

    金乌也跟着停了下来，娴静如水的样子，气定神闲，似乎只是在慢慢散步一样。

    “呼，呼！”无印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连站也站不稳了。刚才的速度实在超出了他的身体承受范围。

    “怎么了？这就不行了？人类啊，未免太脆弱了。”金乌慢悠悠的踱着步。转过巷子，就到酒吧了。

    无印站起来，拖着腿跟着走：“你，你，刚才说，陆老师对老板娘有用处，是什么用处？”

    金乌推开酒吧门，里面的空气暗沉沉的，带着许久没有使用的尘土味。陆横堂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对着满柜子的酒发呆。他已经不再是昨天那副虚弱得随时断气地样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怎么，伤还没好就想喝酒？你要是敢因为自己的问题砸了小将的事情，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金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狠厉，其中对罗将的爱护可见一般。

    陆横堂转过身，失神的眼睛望着金乌：“如果我不是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是不是，罗将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说对了。”金乌挨着一把椅子坐下，双手轻放在翘起的大腿上。身子挺得笔直。面容恬淡，深层的怒火却在汹涌。“我与紫台过来，本以为只是简单地小事，谁想到看到小将才知道，这么严重！为什么，有你在还能出这种事！”

    无印把篮子放在吧台上，对两只上古神兽的对话不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横堂低下头，良久才抬起来：“无印，你知道罗将手上的红绳吧？”

    无印点头。

    “罗将的身体并非本来的**。”横堂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无印，“她的**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消泯了，灵魂也因为傲因而飞散不得凝聚。是紫台用自己的力量把她的魂魄一一找回来，凝聚在一起；金乌用泥土塑造了一个身体，作为罗将新地**。而那根红绳，就是将她地灵魂束缚在**之中，不会飞逸的关键所在。”

    “你知道那根红绳是什么吗？”金乌突然插话，“普通地红绳当然没有这种力量，只有同样是上古神兽的人才能配合我与紫台做到这些。那个人，就是这只！”

    横堂苦笑：“那根红绳，是用我的头发编制而成，所以才能有这种用处。不过，”横堂也小小的埋怨了一下金乌，“你和紫台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用途，只让我用头发编制红绳，把力量灌注进去而已。”

    “所以你因此偷工减料了？”

    “当然没有！”

    “那说不说有什么区别？”金乌的回答理直气壮。

    “那又怎么样呢？”无印还是不明白。

    横堂低下头，无限懊悔：“因为我曾经在一瞬间停止呼吸，用我的头发编制的红绳断裂，罗将的灵魂，飞出体外了……”

    无印大惊失色：“那要怎么办？老板娘的灵魂在哪？”

    “地府吧。”金乌换了个姿势，支起手肘，将脸靠在手背上，“没办法，只能去地府找回她的灵魂了。”

    “难道，要闯地府？！”无印跌坐在地上。

    “当然！”金乌掷地有声。

正文 第三话 动地·惊天（下）

    “地方选的倒是不错。”垂天环顾四周，看起来很清雅的小店，因为只是下午三点的关系，里面的顾客并不很多，木质的隔断围栏颇为质朴，几个营业员围坐在其中一个桌子旁边闲谈。

    法影早已选好了位置，靠窗的地方是一排秋千椅，他正坐在上面晃啊晃，一双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乐在其中的样子。

    垂天坐在了法影的对面，立刻又服务员送了餐单上来，垂天一页页翻看着，都是粥品与点

    法影认真的观察了垂天一阵，歪着头靠在秋千索上，脸被掩映在几片塑料制造的翠绿叶子之间：“你的脸色还真不是一般的差，看来伤的很重啊！”

    垂天没有应答，自顾的点餐：“生滚鱼片粥，蟹黄烧卖，水晶虾饺，素三鲜锅贴，豉汁蒸排骨，潮式水晶包，干笋小馒头，岭南蛋挞，再来几个小炒。”合上菜单，问法影，“你呢？”

    法影摇摇手：“之前就点完了，等你来了就让他们上。”

    垂天对服务员一点头，服务员迅速报了一下菜单确认，就离开了。

    “我听说这里的东西味道很好，难得来一次，自然要尝尝。”法影兴致勃勃的。

    “确实不错。就是量小了点。”垂天扶着秋千索。

    “对于我来说足够了”法影倒是不以为意。

    垂天望着楼下，冷笑：“有笨蛋跟来了。”

    法影连看也不看：“让他们在楼下守着吧。正好方便我们两个谈。”

    西荒与华盾站在路地对面。挤在一个房檐下。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中。下午三点正是一天最热地时候。太阳恶毒地晒人。何况还是仲夏。昨日地阴雨扫荡了沉闷地空气。于是干爽得犹如烤箱。柏油路都快化了一样。为难两个上古神兽委屈自己地接受着曝晒。他们跟踪地人却在粥铺里吹着空调等待美食。

    “你想说什么？主上让你来绝对不会简单。真要处置我。那两个笨蛋就够了。毕竟我现在身受重伤。他们要想来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垂天不再看楼下地两个人。回头面向法影。

    “唉。太聪明了也很无趣呢！”法影做出遗憾地样子来。“都被你看穿了？”

    “主上心思深不可测。哪是我等能看穿地。”垂天说地淡然。话语虽然恭维。却并不是多么地尊重。却又寻不出错处来。

    “计划就要开始。主上可不想被人破坏。”法影收敛了笑容。虽然双眼依旧弯得眯起来。嘴角却绷得笔直。再没有一丝笑地模样。

    “那个惊天计划？”垂天吃了一惊，“会不会早了点？”

    法影摇头：“现在时机刚好，失去了就怕再等不来。何况很多人已经开始怀疑主上了。再拖下去也怕夜长梦多。”

    “主上想让我做什么？”垂天不多言，只是问。

    “拖住两个人。”

    “谁？”

    “紫台，金乌。”

    垂天怔住了：“他们？有必要吗？”

    “如果说主上还会担心什么的话。就是他们与天上互通声息的合作了。”

    垂天失笑：“他们与天上互通声息？那怎么可能？饕餮本就是被天上贬下来地，金乌也是被天帝遗弃了的。如果说是别人还有可能，他们？”不可置信的摇头。

    “可是他们的力量却是天上正需要的。上面那些人安逸惯了，有什么事情也来不及防护，反而是他们这些流落在地上的家伙们，更需要担心。何况，不管怎么说，饕餮与帝俊的关系也是非同寻常，据说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吧。毕竟不能排除再次携手的可能。”法影解释。

    垂天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沉吟：“饕餮与帝俊是朋友？这是主上说地？想不到天地初开的时候居然还有这种事。一般人只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恶劣，帝俊恨不得除饕餮而后快吧？毕竟是他亲手将饕餮贬下界的。“这些也只有主上才会知道了。”法影补充，“我们这些小辈，对天地初开时候地事情知道的太少。”

    “我明白了。”品了一口粥，垂天点头：“饕餮曾与帝俊是朋友，金乌毕竟还是帝俊的儿子。如果天上真的有事，难保他们不出手。尤其是紫台的能力与金乌的号召力，只怕会成为一个大阻碍。”

    “所以拖住他们。杀天上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待大事已定之后，地上的家伙们再想怎么样也是无能为力了。”

    “这样看，陆横堂不死反而成了最好的事情。”垂天沉思，夹着一根笋的筷子举在半空。

    “对！他拖住了紫台与金乌地全部精力，毕竟是他们的朋友，为了他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再加上你的事情，自然可以造成一种假象，迷惑他们的视听！”法影啜饮着荷叶绿豆冰粥，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认为他们还会信任我吗？”垂天苦笑。

    法影一扬头：“有那两个家伙在。不怕他们不信。何况。你也确实放过了吧。这可是事实！”

    法影最后的话让垂天的心里一惊，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我明白了。”垂天颔首。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我知道要怎么做了。再见。”

    法影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夹着锅贴送到嘴里。

    走出店的时候，垂天被太阳晃得一阵恶眩晕，身上地伤远远没有好，身体还是很虚弱，这种阳光的曝晒让他有些吃不消。好在过去了一天最热的时段，会渐渐凉快下来的。

    西荒与华盾不知道去了哪里，居然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黑暗的影子。垂天有种想要躲到那个黑暗影子里的冲动，因为那里一定不会很晒，那里根本拒绝了阳光。不过垂天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躲在那种地方，自尊也不允许他去躲起来。

    紫色头发的人望着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摔倒地垂天，看着他在路上慢慢悠悠地走着，几辆空着的计程车从他地身旁经过，他却似乎没有要打车的意思。

    一条分叉路，看起来都是遥远的未知，一旦踏错，再也万劫不复。垂天望着熙来攘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他唯一知道的是，一方并不接受他，而另外一方，一旦再错一次，只有被彻底抹杀的份了……

正文 第四话 相见欢否（上）

    琳琅满目的各种装饰摆件小东西之间，掩映了金色的阳光，斑驳着偶尔闪现。无印咽了口口水，望着那可以说变得突然灿烂起来的店铺，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比陆横堂还要高的身材，嚣张着的狂野气质，紧身的T恤绷着，露出劲窄的腰身，八块腹肌排列整齐，从侧面看起来人扁扁的，偏偏那张脸又那么的立体，连尖翘的鼻尖都宣示着桀骜。

    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人吧。无印垂下头，有些丧气：自从来到城市里之后，遇到的这些人物一个比一个强悍得超乎想象，愈加觉得自己的孤陋寡闻，见识短浅。身旁的男人没有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散发震慑众生的气势，只是安静的站着，望着小商品键的金光的目光透着柔和。金乌和罗将，一定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无印如是想。虽然此时这个男人的形象多少有些被摧毁的感觉，因为他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提袋。

    “无印、无印！”金色的阳光从店铺里探出来，本来位于地下的这条商业街也被阳光所眷顾，变得明亮起来。

    无印连忙过去，也钻到了小小的店铺里面。进来的时候无印突然觉得，这种地方简直装不下金乌似的，因为金乌的存在而快要爆炸起来。

    “闭上眼睛。”金乌才没有想无印那么多，他背着双手，上身前倾，脸上的微笑让老板头晕目眩。

    无印乖巧的听话了，一时觉得头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被金乌推着到镜子旁，赫然看见头上逼真的两只狗耳朵。

    “很合适吧金乌的声音文静秀美，一点都没有恶作剧的意味。然而正因为如此，才更加可怕。

    无印只能说哭笑不得。却身不由己，被金乌推到了外面。

    “这个我已经买下了，我们走吧挑选点好东西回去！”在看不见的地方，金乌的话让几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喷嚏，尤其以横堂为最。

    紫台的旁边站了另外的一个人。瘦高地身材，因为伤痛的关系，气色颇为不好，再不是往常见到的挺拔的脊背，而有些驼。

    无印放慢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金乌。拉着他一起上前。

    “你好！”无印想要弯腰点头。被紫台一把拉了起来。于是只有“你好”是被准确传达地。“垂天先生。”

    “横堂怎么样了？”垂天不以为意。

    “陆老师身体现在好多了。多谢展每天送来地草药。”紫台地手没有离开无印地后背。让无印觉得自己僵直得不像话。

    “就算没有那些草药横堂一样可以好。柳婷裳也一样能弄来。”金乌轻描淡写。

    “听说。罗……”垂天刚开口。却住了嘴。瞄向身后不远处地两个人。转了话题。“能够在此见到饕餮、金乌。真是三生有幸。”

    无印不解垂天的吞吐。还想要追问，“垂天先生，你刚才要说……唔……”金乌丢了一颗开心果到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就是你打败了横堂？”紫台迈前半步，拦在金乌与无印之前，话虽然是对垂天说的，面朝的方向却是后来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刚刚从电梯下来，远远地站着，望着四个人的方向。一高一矮的对比。却是同样地丑怪。

    “险胜而已。”垂天颔首，也略侧了身，让开了紫台可能出手的一切位置。

    “有机会，可以交手看看，我想知道，虎鹰的本事，究竟有多大。”紫台的话说的居高临下。

    “不敢。”垂天回答的不亢不卑，“还请指教。”

    听了垂天的回答，紫台傲笑：“不错。不过。看来你现在也有不少麻烦么。”被紫台注视的两个人后退了一步，扶着栏杆的手有些颤抖。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似乎一个想要离开一个想留下，最终达成了一致，仍旧站着不动。

    “没有办法。放过横堂地时候，我就准备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垂天的话看似说的无所谓，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对方横堂的命是他留下的。

    “这么说，还要感谢你了？”金乌冷笑。安静平和的他一旦气起来，也自有一番风威。

    “不敢。”垂天的头发许久没有仔细打理。蓝色褪去。露出了本来的褐色，温顺的垂在耳边。倒让他多了点温和地气质。

    “你想怎么样？”紫台直接问，切入主题。

    “我现在受了伤，那两个家伙对于我来说有着足够的威胁。而且，我讨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跟踪的感觉。”

    “明白了。这件事倒是简单。”紫台斜睨垂天，“不过还有一个吧，那个你要怎么办？”他指的是法影。

    垂天叹息：“那个只有另外想办法了。不是单靠武力就可以的。”

    紫台不再纠缠法影的事情，又望向了跟踪的两人中矮胖的那个，那人与他四目相接，吓得差点从栏杆上翻下去。紫台摇头：“凿齿还是一样没有长进。这种东西也有复活的价值？”

    “你认识他？”垂天也吃了一惊。他固然相信对于饕餮来说收拾那样地东西三五个都不成问题，却没有想到居然是旧识。“另外一个是杌吧，那天和你见面地是獬豸。”紫台说的漫不经心，却真地把垂天震惊了，“对于我来说，你们都太年轻了。”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整个大地上也不多，紫台却是最名符其实的一个。

    “你想怎么对付他们？”垂天不再多言，他确信饕餮真的有那么强。

    “看你想让他们怎么样了。”

    “教训一下就好了。垂天沉吟一下，才说。

    “妇人之仁。会有后患的。”紫台的警告一点也不客气。

    垂天也只能苦笑。

    “教训倒是很简单，不过我们也要收取相应的报酬。”这次说话的是金乌，他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报酬？”垂天皱眉，从没听说金乌是这样趁火打劫的人。

    “把你的得力助手贡献出来吧。”

    “不可能！”垂天断然否认。

    “又不是要他的命。只不过，会飞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很有用处的。”金乌静静的注视着垂天。这只虎鹰的反应倒是让他多少有些赞赏，能够如此爱护自己的部属，也是不错的，即使走错了路。

    “你们要干什么？”垂天沉声问，他不可能把展的命来轻易交付。

    “下地府。”

正文 第四话 相见欢否（中）

    垂天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们的计划还真不小。”居然仿佛相对应一般，主上那边要闹天庭，饕餮这些人就要下地府。然而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把他们拖在地府，主上交代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们慢慢谈。”紫台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在他们谈到“下地府”时也跟着变了脸色，看来是有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既然都是要“教训”的，那么无论早晚就都无妨了。

    “别玩过了。”金乌娴静如水，像在嘱咐紫台别忘记回家一样，话中另外的意思却颇为可怕，他口中的玩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是生死大事。

    “嗯？”无印还有些不明所以。

    垂天却在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的意图，究竟谁才是最可怕的？紫台，还是对紫台有着极高影响力的金乌？看起来最无害的人，也许才是手段最恐怖的人。

    “无印，要不要跟来？”紫台走了两步，突然站住，问。

    “啊？”无印奇怪。他现在明白紫台是要去对付那两个丑怪的人了。即使并不认识那两个人，但也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里知道那是凿齿和杌，两只上古神兽。紫台真的准备一个人去对付那两个吗？虽然无印清楚紫台足够强悍，是目前他见到的所有人中最厉害的，但真要以一敌二，是否也有轻松获胜的把握呢？

    “对了，无印，选一下吧。”金乌对紫台问无印的话非常欣慰，笑意真的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流溢出来，就仿佛水面荡漾的阳光，醉人的诱惑，“你是想要守护，还是想要战斗。”

    垂天比无印更早的体会了紫台与金乌的意思：“真是幸运地小和尚。能够得到饕餮与金乌的亲自指导，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即使是上古神兽也会觉得荣幸！”

    “啊，这个，真的可以吗？”无印反而慌乱了，脸涨得通红。头上被金乌戴着的狗耳朵配合的耷拉下来。能够得到罗将地指导在他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正因为有罗将，他才可以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进步神速。平时见到的都是那些厉害的家伙们，除了上古神兽就是修行几千年的厉害妖怪，反而看不出来。但那次来的那些天师，无印才深深觉悟，曾经的自己大概连那些人中最弱的一个都不如，但如今面对他们，却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将所有人都打败。紫台与金乌。那是造就了罗将地人，有他们来指导，在人类之中可说是无人能敌的了。

    金乌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就像被云偶然遮住地太阳，在地面投射了一层黯淡：“我们都不想再让小将一个人战斗了。小将太好强，她的身边，需要能够辅翼她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选。”

    金乌与紫台在这几天里仔细观察过罗将身边地每一个人。只有无印是最合适地。齐孟固然底子好资质好。但心中并无向这个方向发展地意愿；JONY刚愎。只认罗将。换成任何人都不行；奇奇太不稳定。她本身也是由于罗将地血才化为妖形地。那个身体究竟能把紫台地力量支撑多久谁也不知道。毕竟那只是普通地肉身……剩下地。也只有无印和柳婷裳了。至于铭锋。那是考虑之外地。堂堂地五行神将。如果能找回曾经地力量。本身就够比现在地罗将还要强了。

    “我明白了。”无印地脸上显出觉悟地了然。“那么。我要战斗！”他想起了香香。想起了在银行中地情形。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更强一些。垂天就不需要出现。也许香香就可以守住……

    “那就跟我来！”紫台加快了脚步。嘴角浮现残忍地笑意。

    看着无印紧跟着紫台离开。金乌恢复了灿烂：“那边有个茶吧。一起去坐坐怎样？”

    “好啊。”垂天欣然接受。“为什么要去地府？你们似乎不是会想要与那些神仙打交道地人。”

    “你认为呢？”金乌没有直接回答。

    垂天眯起了眼睛，细想：“罗将。果然没有死吗？”需要去地府找的。只有灵魂，需要灵魂的。只有罗将。联想到罗将手上的红绳和曾经黑白无常对他说的话，基本上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何况还有傲因告诉他的当年的事情，“那个小和尚，看来也是要一起下地府地人选了。”

    啜饮着柚子茶，金乌淡淡地应着：“是啊。去地府是个很好的历练。”

    “不怕他死在里面？”垂天挑衅。

    金乌略扬起细长地眉，他的脸本柔和，只有那道眉，斜**鬓，添加了英气：“你认为我和紫台会做让小将伤心的事吗？”

    “还有谁？”垂天总要弄清楚去地府的人，才能决定是否让展一起去，毕竟展的安危是很重要的，他已经失去了振，不能再失去展或扬中的任何一个了。

    “柳婷裳。”金乌摊手，“至少计划是这样。无印选择战斗基本上是可以预见的。柳婷裳就成了守护的不二人选。只看她是否同意了。”

    “柳婷裳是陆横堂的人。”垂天指出其中的漏洞，“她未必愿意为了罗将卖命。”

    金乌冷笑：“你应该见过小将手腕上的红绳吧。那就该明白，小将与横堂，根本分不开！就像小将与我和紫台一样。不管相隔多远，小将的情况，我们都会了然于心。”

    “横堂是必须去的，而你和饕餮又必须在外面守护。”垂天一点点拼着拼图，“因为只有横堂才能收束罗将的灵魂，而罗将的躯壳只有你才能看护。那么，收束灵魂的话，紫台也可以吧？”

    金乌摇头：“紫台的力量过于霸道，小将的灵魂禁不住更多了，只有横堂才可以。何况，紫台还要留在外面应付其他可能的突发状况。”最后一句话是对垂天说的，寓意深厚。

    “那要展做什么？”垂天并不在意。

    “需要他的翅膀，把小将从里面背回来。”

    “我明白了。可以。”垂天敲定，“不过，这段时间，我也要去酒吧住下。”一方面可以帮助展，一方面也可以完成主上的任务。

    金乌但笑不语，默认了。

正文 第四话 相见欢否（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视觉被完全剥夺，甚至，有一种连自身也被吞噬消化的错觉，似乎连**都在渐渐消失。

    “别迷失了自己。”似远若近，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震动着神经，“闭上眼睛。”指引着黑暗中的无印，“确认自己的存在。”

    无印依言合眼，努力想象着自己的存在，勾勒自己的形象，终于体认到自己的确实。

    紫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黑暗领域中散发着红光的无印，从最初进入之后的被吞噬，到现在完全的控制显形，这个人类显然做的比那两只神兽还要好，虽然是经过了自己的提示。难怪连罗将都这么看重他，还是有道理的。

    “现在睁开眼睛吧。”紫台只有一点不满意，那就是无印力量来源的那颗红色的珠玉。他见过无印的念珠，作为核心的珠玉充满了力量。横堂对他和金乌讲过“相思玉”的事，罗将为了配合相思玉而特意选了一百零七颗红玉，以相思玉为母珠，聚集成了现在的念珠。这串念珠并非用线串成，而是依靠着力量凝聚，所以能够根据无印的意识合并或者分散。只是，相思玉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的敌人---虎鹰垂天。

    无印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并不是初时的绝对黑暗，他的眼睛能够视物，尽管似乎也并非有光照射进来。紫台就站在他的旁边，对面是凿齿和杌，几乎要消融在黑暗中似的，脸上显出痛苦的挣扎。

    “这是，怎么回事？”无印四处张望着。

    “这是我的结界。”紫台翻过手腕，一团黑色的光在他的手心跳动，不停的扩散凝聚，忽大忽小，随着紫台的拳头攥起，光团消失了。“就像罗将的土质空间，横堂地火焰和金乌的光一样。只不过，这里是属于绝对黑暗的领域，是一切的消亡。”怕无印还不太了解，又补充，“知不知道宇宙的奇点？这里就是类似于那样的存在。将一切毫不留情地吞噬销毁。”

    无印点头。一进来他就领教了，几乎连自己都被消融，如果不是有紫台的提醒，他应该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何况对面的杌和凿齿，也正显出这一状况。

    “把你的念珠给我。”紫台伸手。对面的杌突然绷紧了自己，瞪大了眼睛，睚眦尽裂，血从眼角崩出来，却因为如此被吞噬的部分也重新恢复。身上泛出黄褐色的光。紫台轻蔑冷笑，随手丢出一个光团打过去，杌重新平静。又往黑暗中陷得更深了。

    无印吃惊的望着被牢牢控制的杌和凿齿，更加惊叹于饕餮地力量。乖乖的把念珠递到了紫台的手上，诧异地看着高大的男人把自己的血滴在相思玉上，念珠的红色由此转深：“这是……”

    “先用我地血洗一下。回去之后让金乌用他地血再加持一下。如果你只能一直使用虎鹰地力量。早晚会被他控制。我可不想看见自己培养地人最终要被别人利用。

    “是……”无印接过念珠惭愧地低下头。念珠在他地手上沉甸甸地。几乎抓不住。

    紫台皱了眉。相思玉对他地血有些排斥地样子。念珠于是变得不大驯服：“唔。你自己地血。也淋上去！”

    “是。”即使不明白。无印也会听从。他这种好脾气又信任人地性子。总是让罗将哭笑不得。

    念珠地光又一变再变。终于安定下来。应该是无印地血地作用。相思玉对于无印还是有着相当程度地信赖与依恋地。

    “香香……”无印轻声呢喃。

    “能够控制了吧。”

    “是。”

    “那就。去和凿齿玩玩吧。”紫台注视了对面的两个人一会，决定把较弱的一个作为无印的第一场试炼。

    “啊，我？”无印也退缩了，无论怎样对付也是上古神兽，连有着三千年修行的展都对付不了的他，怎么可能与神兽一战？

    “去！”紫台不耐烦起来，他可不喜欢拖拖拉拉畏畏缩缩的人，“这里是我的领域，自然不会让你出事！如果你还想变强。就去做！”

    “是！”无印坚决起来。踏前一步。

    华盾被束缚地周身突然轻松了，眼前也开始明亮起来。恢复了视觉，度过了最初地模糊，终于看清楚对面的人----一个刚刚二十出头地人类握着一串红色的念珠，做出进攻的架势。

    “哼，一个小小的人类也想和我打？”凿齿不屑。紫台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凿齿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无印并不多说话，只是扬起手中的念珠向着空中抛了出去，借着一片红光散漫的瞬间，轻晃身形，移动到了华盾的身后。这**作是罗将教给他的，说是“声东击西”，配合了罗将教的轻功，动作的迅速早就超过人类的极限了。

    华盾却不慌不忙，即使看起来有些蠢笨，毕竟还是神兽，在无印到他的身后之前就转过了身，双手交叉又分开，戈与盾就出现在手上。并不怠慢，盾先击砸无印的头。

    然而无印的动作依旧是假的，盾击到的只是残影，无印凭空消失了一样。这倒让华盾慌张了一下，然而手中的戈朝天空掀过去，“撕拉”一声，确实的划破了什么。

    无印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回原处，左手轻捂着小腹，半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华盾狂笑：“小小的人类，让你知道什么是螳臂当车！”手中的戈盾挥舞着，向无印逼近。

    “收！”无印略抬起头，吐出一个字。

    华盾顿时觉得自己的动作迟缓了，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手脚都伸展不开：“可恶，这是什么！”一边咒骂一边挣扎，却宛如被蛛丝缠上般越来越紧。

    红色的光从半空中笼罩住他，一百零八颗珠子各个方位的排列，彼此之间的光线交织成一张网，将华盾牢牢的控制在网内。

    “哼！”华盾哼着，不再挣扎，反而积蓄了力量，黄绿色的光从他的周身散发开来，与红光争着地盘，渐渐扩大。红光再也掌控不住，猛地崩散，珠子都激射了出去。

    紫台从黑暗中走出来，挥手收了所有的珠子，递给旁边的无印。无印的嘴角也渗出血来，满脸不甘心。紫台拍了拍无印的头：“已经够好的了。与神兽对战能做到这种程度，你超出了我的想象。”

    无印才垂下头后退。

    “饕餮？”华盾惶恐的退后了三步，直到发现无路可走，才勉强停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教训。”紫台淡淡的说，“别再像以前那样学不乖。再被杀了恐怕就没人会帮你复活了。”一震臂，黑暗褪尽，四个人又都出现在商场之中。

    不远的茶座里，金乌向无印招了招手。

正文 第五话 生入地狱（上）

    天青色的窗帘在微风的轻拂下波动着，彷如大海的波纹，占据了一整面墙。太阳的光线无法透射进来，连白天都染上了一层阴凉的暧昧。圆形的床上一顶浅绿色的帐子，上面在顶心束起，结成一朵曼舞蕾丝的花，下面顺垂着，一直铺到床脚。伴随着旁边的七彩琉璃吊灯，竟然有一种梦幻公主的般的感觉。虽然，床上的人绝非娇气的公主，而是出生入死的战士。

    罗将的两只手被放置在腹部，胸脯安静没有起伏。额头上的的孔洞已经被金乌治愈了，看起来光洁丰润。为了能让罗将觉得舒服，奇奇与柳婷裳特意为她换上了睡衣，吊带的白绸睡裙被打理得平平整整，尽管她们都知道，罗将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个躯体里了。

    这并不是陆横堂第一次看见罗将那么安静的躺着，上一次，也同样的生死边缘。其实这么说并不对，罗将本该是不死的，只要为她重塑肉身维系灵魂的三个上古神兽安然无恙。一直以为，一己的生死只与自己有关，现在才深深的体会到，原来还联系着另外一个人。不过是一刻停止了呼吸，当自己醒转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人醒不过来了。

    “叩叩叩。”宁静的敲门声，“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柳婷裳温婉的声音传来，隔着门，听起来恍如隔世。

    陆横堂再看了罗将一眼，毅然离开。

    伴随着柳婷裳一起下楼的时候，横堂问：“婷裳，你可以不去的。毕竟你与罗将并没有什么关系。”

    柳婷裳文秀的摇着头，连这种小动作都像上等的丝绸般柔顺：“先生，这是我自愿的。我想，如果是我有事，老板娘也不会抛弃我的，就像她不会抛弃这间酒吧的每一个人，不会抛弃外面的那些人类一样。”

    “谢谢。”横堂低下头。

    “其实。”柳婷裳突然说，“我一直以为，只要跟在你的身边，就可以陪着你一直走下去。但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嗯？”横堂疑惑，却有着另外地一些了然。他开始明白柳婷裳在说什么了。

    “在你身边的，终究还是要一个能够真正与你并肩作战的人。我远远不够。”柳婷裳活泼的连着跳了两级台阶。“何况，她连生死斗与你联系在一起了。”只留给横堂一个背影，“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在阶梯下面陡然转身，给了横堂一个灿然笑靥，“所以，我一定要去，因为，不可以失败！”

    横堂一瞬间失了神。他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柳婷裳是如此美丽又充满了魅力地女子。

    酒吧地舞池早已被清理干净。这方椭圆型地空场。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地位置。现在舞池地正中金光灿灿。一面旗子形状地符被画出来。每一笔都闪耀着太阳地光芒。直射屋顶。

    “想不到金乌还会画符。”垂天坐在舞池旁地椅子上。俯身看着符地形状。他地脸色看起来仍旧不好。反而是比他伤势更重地横堂已经痊愈了。

    “紫台会地东西很多。尤其是最开始。为了照顾我。”画过符之后地金乌满头大汗。他把一瓶水顺着头顶淋下来。一边晃动着脑袋。金色地光丝流溢散漫。连水珠都被映射成了金色地珠玉。“可是他也有不会地东西。就该由我来作为他地补充了。”这些话说地理所当然。其实却包含着太多他与紫台相依为命地艰辛。如果堂堂神兽连道士地符咒都要学习。那么他们经历过地该是什么？

    “我还以为得去四川。”垂天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这里本来就是鬼门地位置。小将可是精心选择地。只要有适当地手段就可以从这里进入地府。只不过。这些手段不是谁都会就是了。”一绺金发粘在金乌地鼻梁上。让那精致地容貌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

    “白天下地狱？”垂天继续当着他的好奇宝宝。本来这些事情他并不在意。但是已经牵扯到了展，他就需要知道的更清楚。

    “地府本就无所谓白昼黑夜。只不过那些阴魂害怕光而已，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夜晚开鬼门。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是不需要考虑的，何况我的力量本来就是白天更强一些。好歹我也是太阳。”即使只是落到了地上地折翼金乌，再不能回到天上。

    紫台一直倚靠着吧台站着，手中提着一瓶烈酒，看见横堂打开吧台后的门出来，就把酒丢了过去。

    横堂接在手中。有些诧异。

    “干！”紫台拿起另外一瓶。一口气灌了下去，半点也不停顿的把酒喝得涓滴不剩。

    横堂哑然。随即苦笑：“不是谁都有你这种酒量的。”自己固然也好烈酒，可是也不敢像紫台这么喝，何况马上还要去做重要的事情。

    “没人让你现在喝，留着回来就可以了。”紫台半眯了眼睛，紫色的眸子颜色深重，“好像，关羽曾经温酒斩华雄。你要不要也试试？”

    “地府要是像华雄那么简单就好了。”横堂略有些无奈，对于气焰嚣张的紫台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是难的，哪怕上天入地，哪怕粉身碎骨。“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果然是紫台式地标准回答，“对了，帮我给转轮王带瓶酒，我答应了他地。”

    “哪瓶？”横堂问。却不会为这话惊奇，只要想到罗将的魂魄是紫台寻回来凝聚地，就该想到他也曾下过地狱了。

    紫台在酒架上看了一圈，随手一指：“就那个吧。”

    “德国黑啤酒？”倒是这点更让人吃惊。

    “足够了，他酒量不好，烈酒一杯就倒了。这个可以让他喝一阵。”

    “我以为你会说让他喝倒了我们可以更方便办事。”

    紫台桀骜一笑：“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十殿阎罗会**非公徇私枉法吧？”

    “说的也是。”横堂拿了黑啤酒在手中掂了掂。

    “一路好走。”紫台对着横堂的后背说。

    “谢了。”横堂连停驻都没有的走向舞池。

    金乌打量着面前的四个人：陆横堂、无印、柳婷裳和展，他们即将进入地府，经历地狱的考验，此行绝对不轻松，尤其是作为主将的横堂。

    “都准备好了？”金乌只是象征的说了一句，“那就去吧。”

    横堂拍了拍金乌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一定将罗将带回来。”

    金乌垂下头，没有亲眼看着四个人走进符咒，消失在世间。

正文 第五话 生入地狱（中）

    “欢迎来到地府。”礼貌的掌声并不热烈，欢迎词也显得颇为冷淡，“哎呀，居然有四个人之多，难道是旅行团吗？”一袭白衣的人站在阴风之中，看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般的单薄。

    “有劳两位了，我们想见醴都大帝。”横堂上前一步抱拳。

    经过横堂的提醒，无印才注意到原来白衣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位黑衣人，只是因为服饰和气息的关系，几乎完全融入了黑色的背景中，所以没有被发现。

    然而在展的眼里，他最先注意的却是那位黑衣人，相较于白衣人装扮和气质上的显眼，黑衣人才有着真正的煞气，即使只是站立不动，也仿佛随时可以杀鬼一样。

    “呵呵，真难得，居然见到一位如此谦和的上古神兽呢。”白衣人轻笑，“我还以为所有的上古神兽都是桀骜自大的家伙，现在看来原来不是么。”

    横堂有些无力，不知道这两位见到的上古神兽都是谁，不过相信一定有曾闯过地府的紫台。“桀骜自大”，这种形容似乎也没有错就是了。

    “能够见到黑白无常两位大人，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柳婷裳盈盈上前，芊芊万福，“还要烦请两位大人代为引荐醴都大帝。”

    白无常笑得开心，两只眼睛都快不见了：“柳姑娘真是客气了。我们二人在此专为等候各位，就是要请各位见大帝的。职责所在，怎敢不从。”

    展感受到黑无常的气息波动，似乎有些许杀气一闪而过，他连忙向前迈了一步，拦在柳婷裳的面前。

    “阁下不必紧张，对于某些呆子完全可以不予理会。”白无常笑得风清云淡，转身带路，经过黑无常时手肘暗递，撞在自己同事的腰间。让对方半天连呼吸也喘不上来。

    横堂有些叹息，面前的两个人让他想起另外的两个朋友，虽然并不一样，但却也可以说是有些类似的相处模式吧----超级醋缸对无意识花痴。想到这里，他多少有些怀念起小三来。不过怀念归怀念，还是需要敬而远之的。尤其是当小三与他家那只凶神恶煞一起的时候。此时地他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要再次与小三见面，还是连同他家的凶神恶煞一起。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再考虑这些个人问题了。

    “几位倒是大胆。居然敢生入地府。难道就不怕进得来。出不去么？”白无常“唰”地打开折扇。轻巧地扇动着。白色地折扇上写着几个墨黑地大字“君且来”。

    与白无常相对地。黑无常地衣襟上写着几个白字“正当留”。倒是都很醒目。

    无印有些疑惑。小声地问柳婷裳：“那个。我以前听说。无常不是戴着帽子地吗？白无常地帽子上写着你也来了。几个字。为什么他们没有戴？”

    谁知道白无常居然听见了。狠扇了两下。“啪”地把扇子收了：“帽子那么难看地东西。怎么能符合我地审美？当然要换了！”这种话说地倒也没有错。如果抛开过于煞白地面孔和太形单薄地身子地话。基本上白无常地打扮看起来更像古时候地白衣秀士。不过黑无常就没有那么有品位就是了。毕竟在那种古香古色地衣服上写字看起来大概也与神经病差不多了。

    不一会就来到一座大殿面前。画栋雕檐、勾心斗角。在无印地眼里看来。颇有故宫殿堂地气势。只不过没有那么多地琉璃金壁红墙绿瓦。而是蒙着一层幽暗阴森地颜色。远远地望过去。殿前殿中都点着无数盏灯。昏黄地样子反而更觉得照不见什么。平添了几分昏暗阴冷。

    两个执着叉戟地人看见他们就迎了过来。庞大地身形比扬还要健壮高大。几乎是无印地三倍。一个有着牛头。一个长者马面。看起来威严霸道。只是两个人见到黑白无常都弯身行礼：“两位大人。大帝等候多时了。大帝吩咐。人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不能怠慢了上古神兽。”

    “知道了，有劳二位。”白无常笑着点头，回身招呼横堂等人，“几位想必也听见了。请上殿吧。”

    横堂颔首。当先走上前去。展、柳婷裳与无印随后。

    白无常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后面观察了一下。

    “白爷。您在看什么？”牛头好奇，凑过来问。

    白无常用下巴指点着从阳间来的四个人：“一个神兽，两只颇有道行的妖怪，加上一个人类，这样的一行人不是很有趣吗？”

    “有什么问题吗？”马面不解。

    “如果只是单纯的闯地府找魂魄，说的过分点，只要那只鹰地三千年道行，就足够了，居然连上古神兽都跟了来，只怕，要求不简单，要找的魂魄也不简单，也许，在任何人也到不了的地方也说不定。”一般而言，只要是能够下到地府来的，要求不会太过分的话，多少还是都会给点面子，如果有个千多年道行的，就更是会开方便之门，毕竟有这种本事的人并不多。然而，如果是已经被十殿阎罗收去了的灵魂的话，就无论怎样也不会放手地了。

    “白爷，您和黑爷不是奉命迎接他们地吗？难道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牛头眨着眼睛，那双大眼看起来倒是十分无辜的样子，居然有几分可爱，而不是刚刚地凶恶模样。

    “就算大帝也不是万能全知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白无常叹息，“只不过，如果有人在人间要开门入地府，这种事情大帝也不可能不知道，何况是那么强的力量呢。开门的人可不是人类那么简单，十有**还是一只上古神兽。”

    马面呆然：“但愿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不要重演……”对于曾经，他还心有余悸，就连曾经的齐天大圣闹地府也没有那么恐怖，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当年很出乎意料的，因为只是普通人类开的通往地府的门，所以没有想到，下来的居然是恶兽饕餮……被饕餮大闹过的地府，经过了一百多年才算是重新修复……

    “应该不至于吧。”白无常抬起食指搔了搔脸颊，“这只还是很和气的。”

正文 第五话 生入地狱（下）

    无印走在大殿之上有些瑟瑟。两旁森立的执戟卫士，没有一个长着和善的脸。即使与强悍无比的神兽打过交道，然而毕竟是生活在现代的普通人类，突然处于如此的情景，无印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毕竟比起电视上见到的那些，真实的场景有着更多的威压，沉重的气氛逼得人喘不上起来。偷偷的去看柳婷裳与展，都是一脸的泰然自若，无印在心中暗骂自己的不堪，也挺起胸膛来。

    柳婷裳看见无印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不必这样。一会你跟着我们做就好了。毕竟这里是醴都大帝的殿前，有些战栗与畏惧也是应该的。”

    “是……”无印像瘪了的气球一般无精打采，自己又做错了。

    “也不用在意到这种程度，自然点就可以了。”展沉声说，与柳婷裳一左一右的把无印夹在了中间。

    “倒是劳你费心了！”柳婷裳难得的冷笑，不加掩饰的敌意对着展。

    这倒让无印觉得奇怪，就算是对着垂天的时候，柳婷裳的敌意也没有这么明显过。

    展只能苦笑，什么也不说。自从到了酒吧再见柳婷裳，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黑无常的引导下，几个人站在了大殿的正中央。柳婷裳一扯无印，与展三个人一起跪在地上，头低伏着。

    “醴都大帝，幸会！”横堂当胸一抱拳，在大殿正中站立，显得十分突兀。

    “能够得见上古神兽，才是我的荣幸。\\\\”并不是如同大殿一般多么震慑人的声音，然而却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气质。

    大殿尽头正中一张宽大雕花椅，上面绘着鬼头恶面，甚至精细的雕出了地狱受刑的场景，连鬼脸上的痛苦表情都惟妙惟肖。坐在椅子上的人双臂搭在把手上，正襟危坐。虬髯如戟，面色紫红，鼻若悬胆，虎目剑眉。只是与那张脸并不很同一的，眼睛里的光芒不是凶恶，反而有着慈悲和善。

    “不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醴都大帝并没有多做客套。直入正题。会来地府。肯定不会是小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单刀直入地好。

    “我们想带走一个灵魂。”横堂也不客气。直言其事。

    “谁？”醴都大帝沉声问。心中却不免动荡。能够让亲自来地。恐怕不是什么简单地灵魂。

    “唐云麾将军罗将。”横堂心中清楚。这个名字醴都大帝绝对不是第一次听到。再从地府里带走。只怕绝不容易。

    醴都大帝地身形明显一滞：“又是罗将吗？”其实应该是早就可以想到地。从前些日子牛头马面报罗将地灵魂来到地府地时候就已经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地。只不过当时还以为是饕餮。没想到来地居然是。

    柳婷裳和展也愣住了。他们还说第一次听到罗将生前地身份。尤其是展。完全没有想到罗将封号居然这么高。因为罗将是女子。能够在军事上做到这种程度。完全是难以想象地。

    倒是无印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知道云麾将军大概是什么样的职位吗？”展耐心的给无印讲解。

    无印摇头。

    “在唐朝，那是从三品的职位。”

    “从三品？”柳婷裳几乎是惊呼出来。她修炼**是在宋朝，对唐的建制不是很明了，听见展这么说，才赫然惊觉。

    “怎么了？”无印还是不明白。

    “无印。你知道从三品相当于现在地什么吗？”

    前任小和尚依然摇头。

    “副部级减。基本上就差不多是副军长之类的吧。”展叹息。难怪罗将的身手那么好，绝对不是因为承袭了饕餮与金乌地力量，而是她自己本身的实力。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三个也输给了罗将并不是偶然，也没用什么好抱怨的了，“我想，如果罗将不是女子的话，也许可以做到更高吧。“原来老板娘这么厉害啊！”无印信服的感叹，反而没有展与柳婷裳的惊讶。

    “大殿之上还敢交头接耳。你们的胆子可真不小啊！”不知何时，白无常也进来了。就站在几个人的身后，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展不再多言，继续恭顺地伏低着头。

    “连罗将的身份都不知道就跟来，你们是来送死的吗？”白无常不依不饶。

    “无论老板娘过去是什么人，现在我只知道，她是HOMEBAR的老板娘，不只是HOMEBAR的人，还有仰赖着HOIMEBAR的妖怪们，甚至城市里的人类。都需要她。”无印顶了回去。“老板娘过去的封号，对于现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真正有意义的，是现在，和需要她地人。”

    不只是白无常哑然，连柳婷裳与展也同样为无印的说法震住了，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反而被看起来仍然十分懵懂的无印一语道破。

    听见身后的小声争执，横堂不禁微笑，罗将能够有这样的威信，确实很不容易，也说明她一直都做的足够好：“怎么样，大帝，可想好了？”

    醴都大帝叹息，眼中蒙上了一层感伤：“想要带走她的灵魂不难，只是，你确定能够带走吗？”横堂傲然挺立：“刀山火海，我都想试试。”即使要经过各个地狱的试炼，也在所不辞。

    醴都大帝缓慢地摇着头：“不是这么简单地事情。”想了想，还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们还是先去见见十殿阎罗们吧。无论说什么，都先要过了他们地关。”至于真正的麻烦，其实正在于过了十殿阎罗之后的事情……

    “正有此意。”横堂欣然接受。本来也没想过会简单的放行，要见十殿阎罗本就是意料中的事情，至于那些地狱，一个个过起来应该很费时间吧，毕竟除了除了第一殿的秦广王和第十殿的转轮王，其余八殿每一殿都有十六个小地狱呢。倒是醴都大帝，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还以为他也会为难一下的。

    “那就让黑白无常为你们带路吧。”醴都大帝想了想，反而笑了，“就当做是来地府旅游的好了，黑白无常就是你们的导游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连黑白无常都一脸的黑线。

正文 第六话 孽镜台（上）

    “孽镜台前无好人。\\\\”展仰面望着半空中悬着的巨大铜镜，冷笑着说，“想不到还未见到秦广王就要先到这里。”

    “难道不是很合适吗？”柳婷裳温和的微笑着，笑容却十分刺眼，“尤其是对于某些人来说。”

    无印无力的垂下头，夹在两个人的中间现在成了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白无常看着热闹，轻摇折扇优哉游哉：“这就开始内讧了？到真是方便，省了我们不少力气。也许用不到十殿阎罗们都出面，就可以把人赶走了。”

    “是不是真有这么简单，只怕也未必。”横堂淡淡的说，“婷裳，别无理取闹，我信任展。”

    “先生，那种人怎么可以再轻信！”柳婷裳急忙争辩。

    “婷裳，他肯陪我们下地府，难道还不够吗？”横堂耐心而宽和。

    “我，我觉得，展先生会帮我们的……”无印也跟着嗫嚅。

    柳婷裳捏紧了拳头：“那不过是因为有了紫台大人和金乌大人的威胁！”

    横堂微笑：“怎样都好，他来了，我就很感激。”

    柳婷裳愤恨：“随你们吧！”转头向展，“不过，我会注意盯着你的，别想耍什么花招！”

    展什么也没说。轻轻别过头去。转向孽镜台：“两位无常大人。秦广王让我们来孽镜台不是仅仅参观地吧？需要我们一一上去。还是只要去一个就好了？”

    “我去！”无印抢着说。

    “这种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冒失地小和尚！”柳婷裳伸出玉臂。把无印拦了下来。如果非要上孽镜台不可。最好地人选当然是自己和无印。不说那个展肯定是罪孽深重杀人如麻。就连先生也不是到了多么清白地程度。毕竟历经了太多地岁月。孰能无过呢。反而是自己。因为从化身人形开始就在先生地呵护下。孽镜台也完全可以一试。至于说无印。因为从小在寺庙长大。第一次出门就到了酒吧。更加可以说是白如纸了。专照罪业地孽镜台。其实上台之前就可以让人先来反思了。

    “先别急。还真地是让你们来参观地。不需要你们上去。”白无常看着柳婷裳登上了台阶。才说出来。孽镜台中已经显出柳婷裳地生平。从还是一株柳树开始直到现在。“哎呀呀。也不是真地一干二净么。看来。宋高宗是受了你不少照顾地。”

    柳婷裳地脸腾地红了。铜镜上赫然是她化身侍女。在宋高宗地茶里下药地情景。只不过当时被横堂察觉地早。下地药量不够。只是让赵构大病一场。而没有要了他地命。

    展扭开头拳头抵着嘴轻咳。实则是掩饰自己地笑意。

    “你！”柳婷裳对展十分敏感，想要怒斥，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白先生。”横堂不为所动。“请问秦广王要我们参观什么？”

    “罗将的罪孽。”白无常撤下掩着半张脸的扇子，颇有风度的扇着，“她在进入地府的时候也来孽镜台前照过。啧啧，这一生还真是丰富多彩啊。秦广王想请你们看看，然后再做决定，是不是还要救这么一个罪孽深重地人。”

    “请吧。”横堂沉声。不能说他的心中就是没有忐忑的。罗将地一生他始终不知，即使了解到她曾是将军争战沙场，也知道一些后来的事情，然而。却从来没有人真的给他讲过她经历了什么。何况，她的血中有着曾经吃人的味道，也许，她并不是像无印想的那么好。

    “这就在怀疑了吗？”白无常的扇子抛到了半空，绕着铜镜飞了一圈，上面显出一个年方及笄的女孩子来，只不过，与其他女子不同，这个女子穿着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之上，面色严峻的望着远方。她地面前，是千军万马；她的身后，是万马千

    展走上前一步，站在了横堂的身后：“我明白，越是在意，越是难以释怀。不过，你连我和主人都能原谅，难道还不能接受罗将的曾经吗？那可都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镜中的女子在战场跃马横枪。几同煞神。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青青的草地上，不一会就变成一片红色。马蹄践踏之下，草绿与血红狰狞的混合着。）

    “上过战场的人就不存在无辜之说。”白无常欣赏着铜镜中地景象，就像在欣赏一场电影，“尤其是指挥者，千千万万人的命都在他的掌握之下。要说战争，除了掩饰，实在找不出所谓正与恶之分。杀人而已。”白无常一脸恍然的样子，“对了对了，顺便说一句，罗将可不只是参加过唐朝的战争，就算是二战她也有参与的！”

    “正好可以用来反驳你。”柳婷裳看不惯白无常冷嘲热讽的样子，“二战德国所做的，难道不是恶的？日本、意大利，难道就是无辜地？”

    “自古至今，争地夺国，哪场战争不是如此？”白无常瞥了柳婷裳一眼，“只不过德国、日本确实做了天怒人怨地事情，后来各国的参战固然有反抗地成分，不过，最后还不是一样演变成大国之间的瓜分？谁又能说谁呢？再说回来，固然希特勒他们是错的，但那些德国兵也错了，不过是受到迷惑的孩子罢了，他们就真的该死？战争这种东西啊，得利的也只有最上面的人罢了。从来都不是正义的。”

    一场场战斗如此密集的在众人眼前罗列，似乎罗将除了战场再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一阵阵的杀戮杀戮再杀戮，里面的人战斗的疲惫，外面看的人心也跟着疲惫。连展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别过了头。就算比罗将多活了一千多年的时间，一直独来独往的展从来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一般的打斗，无论怎样都不会像战场这般残忍血腥。只有横堂，看得目不转睛，拳头越攥越紧，指甲也嵌到了手心里。

    （“杀！”罗将简单的吐出一个字，几个穿着百姓衣服的人就被带了下去。帐外传来凄惨的哀嚎，罗将颓然坐在中军帐中。）

    “那几个人并不都是探子，其中还有探子抓来的百姓。居然够被她杀了，下手也真够狠的。”白无常轻蔑一笑，“即使用战争做借口，这种事情难道就可以原谅了？”

正文 第六话 孽镜台（下）

    “即使我没有上过战场，我也明白，被敌人知道己方的虚实是大忌。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残酷是必要的。”展的声音沉稳有力，“白大人，如果你去指挥军队，一定会损失惨重，或者一个将士也保不住。你不觉得，那更是一种残忍吗？”

    柳婷裳怪异的望了展一眼，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脸上有些不平的神色。

    无印的脸色一片苍白，几乎赶上了白无常。如果没有展的解释，他不敢想象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然而最重要的是，陆横堂接受得了吗？他才是判断的关键。偷偷的瞥向，赫然发现陆横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严峻的怕人。无印有些担心，因为陆老师平时待人是十分宽和的，虽然与老板娘在一起时常常会吵架，但即使在那样的时刻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害怕。只是现在，无印仿佛能看见火焰从他的身体里燃烧出来一样。当然，这仅仅是一种错觉。

    白无常冷哼了一声：“说再多有什么用？纵然你解释给听，接受不接受，还是要看他自己。”

    （难得的没有了血腥，罗将带着一千多名军士在森林里跋涉。浓密的绿色几乎占满了整面铜镜，锋利的青草边缘划伤了罗将的脸，一道血痕明显的划过额头，一直延伸到眉眼之间一名军士惊喜的来报，指着不远处的一缕炊烟，所有人都表现了强烈的喜悦，加快了脚步向那边走去，连罗将也不例外。

    画面突变，倒塌的人体像是砸过来似的，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瞪视着铜镜外的人。罗将面色冷峻的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枪，把一**的人墙全部挑得粉碎。开始是百姓地衣服，后来变成了同行的军士。那双眼睛里，有着沉沉的黑暗。）

    “啧啧。”白无常咋着嘴。“这就太过分了吧，都被她分成尸块了呐。不对，说是尸块都太留情了，应该说是粉末才对。哎呀，一把火还都给烧了。这才叫斩尽杀绝吧！”一边说着一边挑衅的斜了一眼展，等着他还有什么说法。

    无印差点吐了出来。柳婷裳早已捂上了眼睛，展也瞠目结舌，不敢想象这就是那个酒吧老板娘，虽然**而严厉，心底却是善良的。

    深深叹了一口气的是横堂，现在他地脸色已经可以说是如同锅底一样了：“这就是孽镜台？看来，即使是地府也有着不公正之处啊！”

    “何以见得？”白无常皱了眉头，不满于横堂的结论。

    “这些人是被尸虫控制的吧。不这么做怎么可能逃得脱？如果说与尸虫对抗的自卫都算是罪孽，那我想不出地府公正何在了。”横堂转向白无常。“就只有这些吗？请带我们去见秦广王吧。”

    “慢着！”白无常叫住了陆横堂地脚步。“还没完。如果这些都不能引起你地兴趣地话。那么接下来地你可以好好欣赏了。”

    （双目紫得发红地罗将眸子里带着狂乱地色彩。她地嘴上叼着一截断臂。手上还拎着一颗头颅。她在丛林中左顾右盼。如果一只躲避着猎人追捕地野兽。唰地一下窜了出去。消失了踪影。）

    “啊！”柳婷裳终于尖叫出来。因为她看见罗将正在吃食人肉。

    展一把揽住柳婷裳。把她地头紧紧按在自己地胸前。免得她再看见后面更恐怖地东西。嚼食着眼睛地罗将。仿佛能听见她口中地“嘎吱嘎吱”地声音。

    柳婷裳没有注意自己投在了谁地怀里。抓着对方地衣襟不肯再放开。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躲起来。

    “怎么样？这个还是很劲暴地吧？”白无常摇着扇子得意地笑。“吃人呐。这种重罪可是非比寻常。”

    无印慌乱的仰头望着陆横堂，生怕他一气之下离开，不再管老板娘的生死。可是，如果问他自己，他也不敢说就可以接受。

    陆横堂垂下眼睛。红色的眸子里尽是血的颜色：“还有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悲伤，仿佛能拧出血来。

    白无常轻轻甩着扇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不过是前面的重复而已。只不过改换了现代武器罢了。”说着比了个手枪射击地姿势。

    “可以去见秦广王了吧？”横堂一点都不会为了白无常的举动发笑，也实在笑不起来。

    “哦？这都能接受吗？”白无常冷笑，“人家都说是仁慈的。看来也不怎么样么！”

    横堂背对着白无常，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的表情：“知道我看了之后又什么感觉吗？”

    “请讲。”

    “我很佩服她。”

    “嗯？”白无常愣住了。

    连柳婷裳都吃惊的抬起头，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展的怀里，连忙推开展，倒退了三步，直到撞到无印才停止。

    “最后那个画面是她复生之后吧。”横堂平静的说。“饕餮凝聚了她的灵魂。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意志吧。在饕餮力量地趋势下，那些不过是她地本能而已。然而。”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够感受到他声音里地颤抖，“即使如此，她最终还是找回了自己的意志，控制了自己的行为，难道不值得敬佩吗？想想当初的吧。被负二杀了之后，还是黄帝亲自想办法复活的呢，都变成了没有人性的恶兽。罗将能够做到现在的程度，不是很值得敬佩吗？”

    无印抹了一把脸，拼命的把眼泪擦干：“老板娘，老板娘真可怜……”

    “你说错了。她不可怜。”横堂纠正了无印，“她只是可敬。”

    “哼。”白无常收了扇子，在自己的掌心敲了敲，“看来是更坚定你的信念了。也罢，带你们去见秦广王吧。可别以为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了！”

    横堂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白无常在前面带路。

    “你们知道饕餮是怎么凝聚罗将的灵魂的吗？”比铁还生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多嘴！”白无常喝道。

    无印四处转着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直到看见黑无常的嘴唇在动，吓了一跳。

    “饕餮翻遍了地府一百零八个小地狱才把她的灵魂找齐，然后像拼图一样凝聚起来。”白无常冷冰冰的说，“那时候她岂止是魂飞魄散，如果不是饕餮那样强力的神兽，没有任何人能让她的魂魄再完聚起来，说是要灰飞烟灭也不夸张了。”

    “谁让你说这种话的！”白无常怒吼着，声音在孽镜台上回响。

    震惊之外，黑无常的话激励了想要找回罗将灵魂的四个人，无论如何，也要再把她救回来！

正文 第七话 鬼王钟馗（上）

    迎面一人，铁面虬髯，豹头环眼，眇一目，相貌奇丑，头戴破纱帽，身穿蓝袍、角带、足踏朝靴，跛行邋遢，手中一柄大剑，寻常人要双手才能握住的，他却一只手提着。

    陆横堂看见来人，肃然起敬：“钟馗兄，好久不见了。”以他上古神兽的身份，会与人称兄道弟，实属不易。

    “呔！”钟馗举剑指着横堂，“想不到你也要做下如地府抢魂魄的勾当！忘我当初错看了你！”

    横堂黯然：“钟馗兄，我也是有苦衷的。此人至关重要，我非救不可。”

    “哪怕是罪孽深重的恶鬼？”钟馗咄咄逼人。

    “她就是她。罪孽也好，恶鬼也罢。她做的善事，难道不比她曾经的罪要多？就算是将功赎罪，也足够了。”横堂的胸膛与剑尖只有一寸距离。

    无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下了地府之后，虽然满眼都是古代装束，可起码说话还是可以接受的，可是眼前的这一个，说起话来也让人有一种误入古代的错觉。唉，上面的世界都二十一世纪了好不好啊……这种说话方式听了真别扭。

    “嘻！”柳婷裳捂着嘴偷笑：“过了这么多年，钟大人说话还是一样，一点进步都没有么！不知道他是怎么到阳间捉鬼的，会不会有人听不懂啊！”

    钟馗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只好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柳婷裳，别顾左右而言他。”

    “是，钟大人。”柳婷裳盈盈万福，竟然有点风中杨柳的媚态。无印敢说，她一定是故意的。

    连展都有些忍俊不禁。\\\\

    只不过。柳婷裳这样一来。反而冲淡了开始地凝重肃杀地气氛。

    “钟馗兄。”横堂苦笑。“我们要见秦广王。”

    “秦广王不见！”钟馗硬邦邦地回答。

    横堂皱起了眉。如果见不到秦广王。也没有办法去见后面地九位阎罗。秦广王这一关。是也要过去地：“难道还要我们硬闯？”

    “哼。你果然与那饕餮一般嘴脸！”钟馗冷笑。

    展都有点替陆横堂想哭了。似乎因为饕餮之前地作为地关系。地府这些人对上古神兽和闯地府地人印象极其差啊。处处被拿来与饕餮比较。恐怕心里也实在不好过。不过。他倒开始好奇。当年饕餮在地府究竟干了些什么了。

    紫台那家伙，大概把地府都搅得翻天了吧。横堂在心中悲叹，他很清楚紫台的性格，比起孙悟空孩子恶作剧般的大闹，紫台出手那就只有血溅五步而已，何况还搜翻了一百零八地狱。恐怕地府起码用了五百年才能恢复元气。

    “还请钟馗兄网开一面。”横堂只能再次恳求。他实在不想与钟馗交手。

    “你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网开一面根本不可能！”钟馗咬定不放手。

    “这……”横堂为难，只能转头向白无常。“白公子，醴都大帝已经放行，还请你向钟馗兄说一说。”

    白无常本来在一旁轻松地看着热闹，见横堂专门找他，也不好再置之不理：“咳，钟大人，确实是醴都大帝说让他们来见十殿阎罗的。不过，”悠闲的扇着扇子，白底黑字显得十分刺眼。“十殿阎罗要不要见他们，这我们就管不了了。”

    钟馗蔑视横堂：“听到了吗？”

    横堂对于白无常的恶劣可以说是无言以对了，也许只有小三或者金乌这样的才能制服他，或者，直接如同紫台、陆吾那样使用暴力。

    “我看白爷的扇子上不该写君且来三个字，该换一换了。”柳婷裳小小的掩口打了个呵欠，显出慵懒的万种风流。

    “改什么？”展配合的问。

    虽然不喜欢是展配合自己，但是柳婷裳也不可能指望陆横堂或者无印来一唱一和了，带着点埋怨。勉为其难地接受：“当然是改成专欺老实良善。”

    “哦展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确实确实！”

    “啪嗒啪嗒！”白无常的扇子猛地扇了一阵，再没有了从容地风度：“反正你们要先过钟大人这关，我看也许我可以去先睡一觉，醒再给你们带路就可以了。”他本来想说“收尸”，然而心中也很清楚，上古神兽不会是那么好对付的。何况对方来了一次，根本就是势在必得。

    “请吧。陆兄。”钟馗左移几步。与众人拉开距离。横堂也只能跟了上去。

    无印又想抢着去，被展拉了回来：“不要插手。这一战不是你可以去的。”

    “为什么？”无印有些不服。“既然来了地府，我当然也要分担！”

    展静静的说：“如果仅仅只是一般的拦路者，我去就可以了。就算他是鬼王钟馗，我也有必胜的自信。”即使平时再怎样稳重低调，鹰的桀骜在这一句中尽显无疑，“不过，与钟馗是旧识，这场战斗，却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了。”

    “我……”无印嗫嚅，“我也想帮忙……”

    展失笑：“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你不用急在一时。”

    柳婷裳瞥了展一眼，她很清楚，展之所以拉住无印还有另外一层原因，就是无印一定不是钟馗地对手。可是展却在言语中维护了无印。她的心中百味杂陈，实在说不好该怎样看待展，于是只好把目光转到了横堂与钟馗的身上。

    钟馗的攻击看似大开大合的刚猛，实则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表面上，他犯了剑的大忌，常言说“剑走偏锋”，他却如同刀法般直来直去，，劈砍由心。然而实际上，他每一招之后都变化无穷，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定。本来是直向面门的一剑，想要拦挡时，却变成了砍斫大腿；明明是拦腰劈来，却在翻身后化作了当胸一刺……直让人目不暇给，疲于应付。

    如果，对手是一般人，一定是目不暇给，疲于应付了。不过，他的对手是陆横堂，是神兽。陆横堂甚至连镗都没有拿出来，赤手空拳与钟馗搏斗，仿佛提前看透了钟馗的所有招式，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让钟馗地攻击落空。

    无印看得欢喜，因为看着横堂稳占了上风。

    展却越看心中越沉，不得不暗叫一声“糟糕”！

   

正文 第七话 鬼王钟馗（下）

    横堂趁着钟馗刀势变老的时候，欺身上前，揉近钟馗身边，躲过了刀锋，探手叼向钟馗手腕。在将到未到之际，钟馗猛的收手，来不及用刀锋砍斫，索性将刀柄向内，撞击横堂腰眼。横堂忙闪身躲开，被钟馗趁势拉开了距离。钟馗还没站稳，就又来攻击，不给横堂任何一点余地。

    展分明发现，横堂已经开始喘息了。战斗确实坚持了有一会了，堂堂的上古神兽居然还要与钟馗战斗这么久，实在过于蹊跷了，就算是展自己，到现在也可以击败钟馗了，何况还是陆横堂。更紧要的是，横堂虽然还稳占着上风，但却显然不能在一时半刻获胜，可是看他的样子，如果继续拖下去，胜负也可能会翻盘。

    无印还没有到可以将这些都看明白的程度，至少在战斗的经验上，他差了太多。

    “的伤还没好？”展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团中的两个人，问柳婷裳。

    柳婷裳斜了展一眼：“能够活下来都已经是奇迹了，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就痊愈？”

    “不是有金乌吗？”展奇怪，不去理会柳婷裳语气中的刺。

    “金乌又不是医生，不会治疗。”柳婷裳没有好气。横堂此时险险闪过钟馗的一刀，看得她胆战心惊。

    “不会治疗？”展也吃了一惊。他与垂天都以为金乌是懂得治疗之术的，所以才能好的这么快。而且看的气色，也确实不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

    “当然！”柳婷裳安了心，横堂又掌控了局势，“金乌只不过能够将附着在伤口上的力量消除而已。金乌的力量就是能够抵挡和消除所有的神怪之力，包括上古神兽。”柳婷裳解释。她没有注意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和展说了很多话了。

    “原来如此。”展点头。只要将横堂伤口上垂天留下的力量消除，柳婷裳就可以治疗伤口了。只不过，因为只是千年柳树精。所以柳婷裳的能力有限，陆横堂恢复地确实比主人垂天要好，但却并不是已经痊愈的了。垂天伤口好的慢，也是因为没有人帮他消除的力量，只能等着自己慢慢消化。不过也因此，展恍然为何法影不能探知他的内心。反而被一道强烈的力量挡开了。原来那是金乌留在他体内地。只是，他一直没有问，金乌也没有说，为什么金乌要做这样的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股力量，对于他来说是否有害呢？

    “啊！陆老师！”无印的惊叫唤回了走神的展，定睛再看时，钟馗已经占了上风了。

    没有武器地横堂在钟馗地攻击下显得左支右绌。连着退了七八步。才算挨过了钟馗地一轮猛攻。最后一刀甚至是堪堪擦着头皮而过。几根红色地头发飘落下来。

    钟馗地剑法也变了。一改之前地刚猛。现在变得绵密起来。仿佛蚕茧抽丝。绵延不绝。又像高峰时段俯瞰地立交桥。被塞住地车在黑夜中亮着光。看不到尽头一样。而且不再虚多实少。几乎剑剑都是实地。

    无印看地慌恐。为横堂悬着一颗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被钟馗伤了。

    展松了口气。不再担心横堂。即使看上去似乎横堂处于被动只能躲闪。实际上却是他彻底掌控了局势。钟馗在他地带动之下。再施展不了自己地剑法。只能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却还是被横堂牵着走。

    钟馗地汗从额头滴下来。划过眼睛。流到了颈子里。这并非因为战斗太久劳累或者运动过多。而是心惊与着急。局势被横堂彻底掌控。他再没有翻局地机会了。落败。很快就会到来。更心寒地是。横堂此时反而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本来可以迅速让自己败阵。却还是缓缓地。让自己在这里支撑。这才是实力地证明。越是游刃有余。才越不在意。

    横堂地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向左滑了一步。避过了钟馗地锋。双手干脆背到了后面。

    钟馗愤恨不已，猛地站住了脚，丢了刀：“我输了！”

    横堂抱拳：“钟馗兄，承让。”说着踱下场来，回到无印的身边。

    “真险，如果他再晚点认输，你就完了。”展嘴唇蠕动，把这些话吹到横堂的耳朵里，再不给第三个人听见。陆横堂到了后来的所谓“拖延”，其实是因为体力不济，不能一举攻击击败钟馗，才不得已慢慢熬着的。如果时间再长一点，陆横堂落败都有可能。

    横堂微笑不为所动，问向钟馗：“钟馗兄，可否让我们去见秦广王了？”另外也用耳语的声音传进展地听觉，“没办法，伤势未愈，只能走这种险着了。”语气里含着苦笑。为了震慑对方才故意没有取出镗来用，结果差点输了，也可以说是过于托大了。

    “秦广王不见！”钟馗收了刀，依旧是这句话。

    “卑鄙！”柳婷裳急怒，“怎么可以这样！”

    “有什么卑鄙的？”白无常扇扇子的频率有些快，“一开始也没说胜了钟大人就可以见到秦广王啊？”钟馗的落败固然是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心里不舒服。

    “那要如何秦广王才肯见？”横堂沉声问，脸色一点也不好，在别人看来似乎是生气，只有展知道那只是因为身体原因而在强撑的关系。

    “秦广王不见。”钟馗继续说，“我早已说了。不过……”

    “不过什么？”无印抢着问。

    “不过，秦广王也有话，只要过得了我这一关，你们可以直接出海，船也都准备好了。”所有的鬼魂，要先经过秦广王的考证，然后再分别发配到其他阎罗的地狱去。另外的几殿阎王们不是在地府中央，而是在周围地各处海域里，所有要想到达，必须坐船才行。

    无印和柳婷裳松了一口气，连横堂都放松了一些，终于能够通过第一关了。虽然后面还有九关，但至少还是有些希望地。

    “还请钟馗兄代我谢过秦广

    “你还是自己去和他说吧。”钟馗毫不领情，“如果你能见到他的话。”

    这句话把几个人都说愣了。

    “你不是说秦广王不见吗？”无印傻傻地询问。

    “那是因为秦广王根本不在这里，他去了转轮王那了。只要你们能通过各处到达转轮王那里，自然就能见到他了。”所谓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大概这个也能算得上了。

正文 第八话 间奏（上）

    小口的喝着一杯清茶，碧绿的叶子在杯中沉浮。展想起柳婷裳的茶艺，多少有些感叹，柳树精确实很不得了，即使是寒冰地狱的阎罗楚江王的内殿，也喝不到被柳婷裳手艺更好的茶。

    无印偷偷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精致的金属石英钟显得与大殿的布置有些格格不入，连酒吧二楼客厅里的那台老立钟都比它更适合这里的气氛。

    横堂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显出一丝的不耐来：“白公子，请问楚江王合适才会见我们？”秦广王外出不见，连楚江王也晾了他们两个小时了。可谓出师不利了，才刚进入地府，就有这么多的麻烦。后面的路只怕也不会好走的。

    “怎么，这茶不合你的口味？”白无常拈着茶杯盖，动作优雅的拨着茶叶，凑到口边吹气，然后才轻啜一口。

    “茶确实是好茶。”横堂只能应和着，“不过我们想要快点见到楚江王。”

    “然后好闯地狱？”白无常不客气的揭穿，“只让你们等这么一小会而已，急什么？反正也不是一天就可以都过去的，慢慢的，就如同醴都大帝所说，当做旅游吧。”

    怎么可能真的当做旅游啊，那种悠闲的心思不可能有人会有的。无印在心中有些沮丧，这些阎罗王们一个比一个难惹，到现在还一个也没见到呢……

    “呵呵，能够免费游玩地府，不是很特别的旅游吗？还是应该享受吧。”白无常的扇子被放在了手边的桌上，合拢的扇纸与他的手一样白。

    “哎呀，抱歉抱歉！”爽朗的声音从内室传来，音若洪钟，“让各位久等了！”同往内室的帘子被打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无印的下巴都快掉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相信，这个人也是在地府与白无常、钟馗他们一起的。

    黑色地宽大T恤。正面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的形象，怪兽有着绿色的皮肤尖尖的獠牙，肩上还扛着一把斧子，背面则是燃烧着火焰形象的英文字母，潦草而有气势。下面穿着牛仔裤，裤子上一道道地磨痕一个个的破洞。到了裤脚损边的白线摆荡着，拖拉在黑色的球鞋上。明明长着一张白净斯文的脸，却被这装束完全的破坏了形象。

    “这位就是楚江王。”白无常地嘴角有些抽搐。很恶寒地别过头去。不想看见楚江王此时地装扮。

    “见过楚江王。”展与柳婷裳迅速地起身。不管这位阎罗是什么打扮。他们都还是要以礼相见地。然而实际上。反而是楚江王地模样给了他们亲切感。毕竟只有这种才是与地上一样地。真正脱节地是地府里地其他人。何况对于展来说。垂天地风格远比楚江王更加夸张。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请坐吧。”楚江王一副随和地样子。挥着手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主位。“真抱歉。刚才下副本。实在没法抽身。这么晚才来见各位。希望不会见怪。”一边说着一边抱怨着嘟囔。“本来不该这么久地。因为是临时团。另外几个都不熟练。团灭了好多次。幸好圣骑是我们公会地。搭档习惯了。不然今天都过不去！”

    “请问。楚江王您是玩地什么游戏？”无印小心翼翼地问。楚江王地话听起来很熟悉。因为齐孟与JONY也常这样。还曾经带着他一起去玩。不过。他更好奇地是。楚江王是和什么人一起玩地呢？是地府自己联机。还是地上地人类？

    “魔兽啊！你们人间不是很流行地？刚才组队去打太阳之井了。”楚江王不以为意。

    白无常恨不得找到地缝钻进去。

    “与人类一起？”无印更吃惊。他突然想起来，楚江王的衣服齐孟也有一件，宝贝的什么似的，只是不常穿而已。只不过正面的形象是个很漂亮地长者尖耳朵的女人而已。

    “当然！”楚江王理所当然的点头。

    原来地府也这么发达了啊……连网络都有了……展也觉得有些无力，一直以来的地府印象被楚江王给彻底破坏殆尽了。不过，也未必是坏事就是了，尤其是对于他们来说。

    “你们谁玩魔兽的？”楚江王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府那些家伙都没人玩。连个闲谈的都没有。很无聊啊！倒是有一次到人间去参加聚会，感觉很爽！”

    “啊。那个，我倒是有玩啦，不过才只有五十三级而已……”无印是唯一能够进行这种话题的人，因为齐孟和JONY常拉着他一起。

    “加把劲，开了巫妖王就能玩死骑了。”楚江王鼓励着，“什么种族，什么职业？”

    “牛头人，战士……”

    “太好了！”楚江王欢喜非常，“我是巨魔法师，冰奥天赋。你呢？”

    “狂暴、武器……因为还在升级，这个比较方便。”

    “对对！看来有人带你啊！你是哪个服务器的什么名？有时间我也可以带你，法师下副本还是很容易的！”楚江王与无印谈地投机，几乎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别人，以及对方来地目的。

    “呃，六区啦……我在暴怒地萝莉公会……”

    “耶？”楚江王愣住了，“你不会是叫前任小和尚吧？”

    “嗯？是啊？”无印眨了眨眼。

    “我是地狱阎罗啊！半个月前还带你去过祖尔法拉克呢！那时候你才45级！”

    “啊……”这个应该叫什么呢……无印也觉得无话可说了，怎么也想不到，游戏里的地狱阎罗是真的阎罗王啊……居然早在下地府之前就与楚江王相识了，还是通过游戏认识的……

    “刚才我就是和警花去的太阳井。”

    “咳咳！”白无常使劲的咳嗽了几声，才算是把楚江王拉回来，“楚江王，这几位是来闯地府的，你先看着办吧。”

    “哦，好啊，欢迎！”楚江王无所谓的回答，“不过天也晚了，几位远道而来，也该休息一下了。不如我先带各位去内室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谈。”

    “也好。”横堂点头同意，反正从来没想过可以在短时间通过地府的，今天能够见到楚江王也是意料之外的了。根据最初的想法，本来是想明天才能出海见到楚江王的。在醴都大帝那里确实省了很多时间。

    “请。”楚江王站了起来，在前面引导着。一俟无印到身边，突然俯身悄悄的问，“你和警花很熟悉，她是不是真的美女？不会是人妖吧？”

    “这个……”无印半天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八话 间奏（下）

    “真够郁闷的！”齐孟一拍键盘，哗啦打出来一排字母，又忙着一个个删除。

    “怎么了？”JONY挨着过来看，魔兽世界的游戏界面还没有关闭，漂亮的血精灵圣骑MM梳着利落的短发，持剑握盾，英姿飒爽，头上飘着着警花两个字。“不是和地狱阎罗组队么？他的意识很好啊。”

    “，可是另外的都是生手，花了两个小时才通了太阳井。”齐孟埋怨。

    “唔，你们在玩什么？”金乌感兴趣的凑过来。

    “魔兽世界，网络游戏。”回答的不是齐孟或者JONY，而是垂天。

    齐孟诧异的回头：“你怎么知道？”

    “我偶尔也玩。”垂天摊开手，无辜的说。

    刚想要将人拉到自己的公会来，想起对方是什么人，终于没有多说，齐孟还是闭了嘴。

    抬头看了看窗外，不知何时开始已经是万家灯火了，璀璨得比星星还耀眼。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JONY喃喃自语。罗将这样的沉睡，让他的心里特别的不安，恨不得能够代替她，让她早早醒来。

    “不会早的。”金乌满不在乎的回答，“地狱可是很大的，能够不在海上迷路就很好了，希望醴都大帝能给他们配个导游。”

    “那要多久？”齐孟好奇地问。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地狱足有那么大。”

    “嗯。基本上和艾泽拉斯差不多吧。”金乌温和地微笑着。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难道你也知道？”齐孟有些无奈。艾泽拉斯是魔兽地世界。那可是整整一张世界地图啊。问题地关键是。金乌是怎么知道艾泽拉斯地？既然知道魔兽。又为什么要故作纯良地问自己呢？当然。还有地就是。这些上古神兽居然也会玩这些现代游戏地么？这样一想地话。就真地不知道网络对面地究竟是些什么人了。就是由妖怪之类地也完全不奇怪呢。当然。此时地齐孟还不知道公会里地好友地狱阎罗就是楚江王。

    “三天他们能回来吗？”垂天问了一个最实在地问题。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地府地情况。只能大致做些估测。询问金乌和紫台。

    “不可能地！”金乌挑起一块水果沙拉放在嘴里。轻轻地咀嚼。居然还带着魅惑。“上次紫台可是去了整整一个月呢！”

    “一。个月……”齐孟地声音近似哀嚎。这是他们完全想不到地事情。居然要这么久。

    “总比周游世界用的时间少吧。”金乌用牙签扎了一颗圣女果，红色的小巧果子上面是白色的沙拉酱。

    “那我就要无所事事的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了吗？”垂天显出无辜地表情，似乎他才是最不情愿的。

    “你可以随时离开。”金乌白皙的手指上沾到了沙拉酱，伸出粉色地舌头舔了下来，“这里可没那么欢迎你呢。”

    “我要等展，这点是不变的。”垂天回过头。对着JONY露出欣赏的笑容，“何况每天能吃到JONY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比展他们可是要强太多了！”无论吃几次JONY做的菜，垂天都十分满足。他开始羡慕起酒吧的人，因为无论是JONY还是柳婷裳，做菜的手艺都是一流的。

    “随你吧。只要不给我们捣乱就好。”金乌推开面前地盘子，里面已经一干二净了，“对了，你的那些朋友，最好别让他们来给我们捣乱。”

    “当然。何况他们也不算是我的朋友。”垂天耸肩，“我也想对他们敬而远之呢！”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楼。

    “你干什么去？”齐孟问。

    “透透气而已，你想一起去吗？”垂天苍白着脸，扶着楼梯扶手的胳膊有些颤抖，“那可太好了，我真担心自己一个人会在外面摔倒。”

    “免了，你自己去吧。”齐孟嫌恶的做了个鬼脸，又把头埋进了电脑里，“JONY，地狱阎罗下了。你上来陪我杀战场吧。”

    “你又不是凑不齐人。”JONY哑然，他才刚刚把碗洗好而已。这些人的饭量都不一般，他现在才真正见识了上古神兽的“威力”，而且对于“饕餮”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有熟人在方便啊，不想玩野队，配合不好就输了。”齐孟说的理所当然。

    “知道了……”JONY挂着黑线开启了另外一台电脑。

    垂天听着楼上没有营养地谈话，打开了通往酒吧的门。黑暗的酒吧大堂里，显得那么的不真实。曾经的灯红酒绿，现在的寂然无声。多少都会让人有些不适应。

    “你总算下来了。”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响起。。

    “进到酒吧里，你不怕被饕餮他们知道？”垂天冷冷的问。

    “没什么。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对我们放心。就算不在这里，只要我和你接触，他们总会知道地。”法影笑眯眯地，眼睛弯成月牙，似乎有多么开心一样。

    “那两只怎么样了？”

    “哎呀，真不知道饕餮究竟做了什么，凿齿哦，现在可是天天做恶梦呢，晚上都不敢睡觉了。连听了鬼故事的小孩子都没有这么可爱啊！”法影夸张地感叹，实际上却有着几分孩子气的开心。

    “都是废物。”垂天不吝惜的表露出来自己的感觉。

    “也许是饕餮太强了哦。”法影理所当然的回应，“毕竟是从混沌初开就存在的生物呢！”想了想，“真的下地府了？”

    “是啊。”

    “连同你的好仆人？”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垂天并没有对法影说过这些。

    “可是你另外一个仆人都知道啊！”利用自己的能力，法影还很少有想知道却不能知道的事情，或者，只有对展的那次是唯一的例外吧。

    “我真该把他也带到酒吧来。”垂天有些忿恨。

    “你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你不舍得。”法影笑眯眯的指出，“你还不想让他也牵涉进来呢。”进行着无聊的斗嘴的同时，法影塞给垂天一个纸条。

    垂天打开看了一眼，团成一团，吞下了肚子。纸条上写的是“计划顺利”，看来主上那边进行的很成功了。只要能拖住饕餮和金乌，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大功告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

    “谢谢夸奖。”法影笑的开怀。

    金乌凑到了紫台的旁边，发丝掠到了紫台的脸上：“楼下的两个人，在讲什么？”

    “总不会是有意义的东西。在这里，他们还没那么大胆。”紫台冷笑着，喝下了一杯加着冰块的酒。

正文 第九话 孤狼小地狱

    无印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一阵阵发抖，抱住自己的肩膀，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寒冷。

    呼啸的北风肆意横行，携裹的雪片被严寒冻成了刀锋，仿佛密雨般的暗器铺天盖地，切割着手脸，留下细小的红痕。风雪糊得无印眼睛也睁不开，甚至看不见眼前一步距离的情况。每一次迈步都是一重跋涉，深陷雪里的不只是脚，简直是半条腿。

    然而，无印其实是幸运的，只要他有余暇看一眼身旁的那些鬼魂，就会觉得自己还算是受到了楚江王的上好待遇的。那些来到这里受苦的鬼魂，都是衣不能蔽体，单薄得宛如夏日最热时的衣服，却在冬日最寒冷的地带寻求生存。至少，无印还穿着楚江王友情提供的裘衣呢，即使裘衣在这种寒冷中也没有太大的用途。

    清晨的时候楚江王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好食，每个人奉上上好的裘衣，说是“担心地狱寒冷，特为诸位客人闯地狱预备的”。白无常对楚江王的好心颇为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我掌管的寒冰地狱共十六重，若让各位一一去过未免太耗时间，各位也未必有那个耐性。”楚江王不再是前日的现代打扮，换了一身白色的狐裘，暄暖的绒毛颤巍巍的，像是活的一般，有着凛然的高贵，昨天见到的那个极其平民化的楚江王彷如一场不可思议的梦一样不真实。

    “那么您的意思是？”横堂礼貌的提问。能够不用一一过那些小地狱当然是好事，至少省却了许多时间。

    “很简单，从这十六重小地狱里任意抽取三个，你们各自去闯就行了。只要三个都能通过，我即刻放行。”楚江王拍了一下手，就有仆人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托盘，上面放着十六张纸条，分别写着十六个地狱的名字。

    “好！”横堂慨然应允，“那我就要试试了。”上前伸手就要随意拿三张出来。

    “慢着。”楚江王制止了陆横堂，“我的意思是请各位分别去闯。而不是由您一人全包啊！”

    横堂愣住了，即使让无印和柳婷裳跟来，也并没有真的想让他们出手的意思，不过是做个完全的准备而已。至于展，更是仅仅想请他在找到罗将后将罗将地灵魂背出地狱，毕竟灵魂在地狱只有进没有出。绝对不可能通过的，只有靠着展的翅膀才能飞出来。楚江王的要求却是他们所有人都要去闯地狱，这是出乎自己意料的。

    “好！”无印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与横堂地想法正相反，来了自然是为了帮忙的，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呢？

    展也不禁苦笑。无印答应地也未免太快了。不是他不想跟着闯地狱。既然来了。就早做好了这种觉悟。只是。他和倒也罢了。无印与柳婷裳真地能够闯过那些地狱吗？这才是他担心地事情。不得不早做防备：“如果。有人闯不过怎么办？”

    “闯不过还敢来？”楚江王冷笑。像万年地寒冰般慑人。“那就只能请你们回去了！”

    “哪怕只有一处？”展追问。

    “哪怕只有一处！”楚江王斩钉截铁。

    “哼！你最好别拖我们地后腿！”柳婷裳不屑地瞥了展一眼。“我要与你一组。盯着你地一举一动。免得故意破坏我们地事情！”

    对于说出这种话地柳婷裳。展也无力反驳了。

    于是，无印只能自己来到了这个孤狼小地狱。

    不知道在冰雪中跋涉了多久，前面突然传来喧嚷。无印勉力抬眼去看，周围的人向着后面四散奔逃，却又被鬼差用鞭子赶回正途。哀嚎惨叫此起彼伏，痛哭悲恸不绝于耳，所有人地鬼魂都变得磨蹭起来，即使到了这里风雪已经明显减小，他们却更加踯躅不前，如果不是有鬼差在后面驱赶，大概都会奔回到原来的风雪之中去了。

    无印抖了抖头上厚厚的积雪。拨开人群走了上去，地狱的尽头，一只巨狼挡住了出口，每一个经过的鬼魂都要承受他的撕咬，看起来鲜血淋漓。

    这头狼长着银色的皮毛，在雪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顺滑得彷如上好的缎子，一根根毛又那样纤毫毕现，有着生命般骄傲地立在寒冷之中。

    “请问。鬼差大哥。是不是想要过此地狱一定要经受银狼的撕咬？”无印礼貌的请教一位拿着鞭子的鬼差。

    鬼差看也看正眼看他：“那当然！这孤狼地狱难道是白叫的？”

    “好，我知道了。”无印凛然上前。坐在银狼的面前，双膝盘着，取出了念珠在手上，“请吧。”那种样子就像是在说“来吃我吧”，只不过面容平静波澜不惊。嘴中喃喃的颂着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这一举动让周围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不只是那些来受苦的鬼魂，还有几位驱赶鬼魂地鬼差，甚至守在地狱门口的银狼，都没能立即下去口。

    不过，银狼是不会客气的，既然有着美味在前，银狼丝毫不会在意对方是否挣扎，张大了血盆大口，“咔嚓”一下就咬在了无印的肩膀上，撕扯下一大块肉来，森森的白骨都显出来了。

    无印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筋肉剥离的感觉让他一阵寒颤，身体里的力气都仿佛跟着抽走了，一条胳膊都跟着麻痹。“呼哧呼哧”的带着血腥味和热气的喘息就在他地耳畔，连银狼咀嚼着自己地血肉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一般在脑中轰响。

    可是他依旧一动不动，任由着银狼吃食自己，哪怕被拆骨嚼肉，仍是不动如山。

    “他是，生人？”一个鬼差才回味过来，“他是来闯地府地人呐！不是那些该要受罚的鬼魂……”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在地府这么久，每日见到银狼撕咬鬼魂，早已麻木不仁了，可是无印的举动仍是给了他极大的震动。尤其是无印那张平静的脸，彷如被吃的不是自己，而只是一株小草一般。

正文 第十话 黑云沙小地狱（上）

    展抬头看了看天空，然而即使鹰的视力是超群的，他也没有办法看见太多的东西。与孤狼小地狱的风雪不同的，黑云沙小地狱里被风沙笼罩，虽然都是寒冷，却一个是雪域高原式的，一个是夜晚的沙漠式的。沙储存不了热量，于是在沙漠中，白日的阳光照射会很热，夜晚却冷的惊人。

    “千里黄云白日曛”，倒是很合现在的景象，不过黄云要换成黑云。黑云沙小地狱，名符其实。

    柳婷裳一进来就迷了眼睛，许久也不能睁开，一双眼睛通红着，连眼皮都肿了起来，泪珠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开始还挣扎着想自己走，最终还是只能顺从的被展拉着手前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拉手而行，却是最貌合神离的一次，所谓的同床异梦的尴尬，大抵也就是如此吧。有时候展会想，如果他们不是站在不同的阵营该多好。他不知道的是，柳婷裳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怎么样了？”柳婷裳摸索着跟着展，刚一张嘴就被灌了的满腔的沙土，嘴巴里沙沙喇喇的，难受的要死。心中十分的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脱离这种状况，却也很清楚，这是很难的事情。她有些懊恼，本来是想要看着展不让他耍滑连累了他们，结果自己却成为了最大的累赘。没有尽头似的。”展停了下来，四周扫视，没有任何收获。这种天气里，也不可能看到什么。他仰起头，想着不知道云的上方是什么，是不是情况可以好一点。

    一只脚陷进了沙地里，踩着了什么硬梆梆的东西，还柳婷裳一个趔趄，幸好被展及时扶住了，才没有倒下去。刚一接触两个人就立刻分开，像过了电一样。只能尽量保持着距离。

    柳婷裳看不见，展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柳婷裳的身旁，决定不告诉柳树精她菜到的究竟是什么。虽然他很清楚柳婷裳也是修炼了一千年的，但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知道自己踩了一块白骨总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那是一副肋骨。展想，这种东西这里大概不会少，后面的路还是更小心才好。

    “走吧。”柳婷裳受不了沉默，出声提醒，“我可不想过不去这里。严格来说这才是第一个考验呢！绝对不准你害了我们！”

    “等一等。”展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上面看看，如果单凭走路，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要飞上去。抓紧我！”

    说完就变化成了一只鹰的模样，只是却比一般的鹰大了很多，宽阔地脊背能够坐上一个人。“到我身上来。”

    柳婷裳不太愿意，但却明白展的意思，在这种黑云蔽日飞沙走石的天气里，也许只有上面才是可行之路，尤其是自己的眼睛还看不见。她有些埋怨自己的粗心，居然刚进来没多久就失去了自己的视力。

    感觉到柳婷裳地重量。展想要微微一笑。他想起曾经听一对过路地情侣打闹间说地话“你是被地心引力抛弃了地”。这是男生笑着抱起女生时说地。女生地拳头轻轻地敲在男生地胸前。不胜娇羞。柳婷裳也是这种吧。被地心引力抛弃了。难怪曾经把柳婷裳救出他们学校地河里地时候。即使拉着两个人也不会累。原来她跟本连点重量都没有。对于自己来说。

    展翅冲天。展没有过多地犹豫。直接飞上了最高处。飞升地路线几乎是垂直于地面地。他并不怕柳婷裳会不适应地尖叫或者掉下去。毕竟千年柳树精也不是什么省油地灯。当然。换成香香就不一定了。

    被突如其来地冲力带动。柳婷裳不禁搂住了展地脖子。之前她只是拉着他背脊上地几根羽毛。但近乎垂直地飞翔却不允许她这么随意。只能将自己整个趴伏在展地背上：“你是故意地吗！”有些生气地怒喝。然而展地被温暖而厚实。肌肉健壮地让她感觉舒服。多少有些贪恋。

    展微笑着并不答话。就算是故意地又怎样。现在是天空。是他地世界。

    果然。当爬升到一定地高度地时候。穿过了厚密地云层。光亮显了出来。虽然没有太阳。却是明亮而平静地。让展不自觉地展开翅膀滑翔。体会着空中地快感。

    连柳婷裳都有一些宁静地错觉。紧闭着眼睛。迎着风静谧地呼吸。体会着半空中地舒爽。她还从来没有到过空中。被展救地那次不算。她被吊着。而且也还昏迷。

    “这样快了很多，一会到尽头下去就好。”展说着，密切的注视着地面。他可不想错过了黑云沙地狱的出口，飞到别的地狱上空去。就算真地过了，如果被白无常抓了把柄，也未必会算他们赢地，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飞翔的快感持续了不久，迎面又飞来了一只鸟。褐色地羽毛杂乱蓬松，完全不同于展的整齐，头顶上光秃秃的，显得十分凶恶，个头儿比展还要大上一些。同样的一望无垠之处，对方比展更加灵便矫健，因为他并没有在背上背着一个人。

    猛禽扑食的动作展再熟悉不过，对方来势汹汹，目标却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上的人。所以，才会飞的那么高，好从高处扑下来。

    双方即将交错的刹那，展猛地向下一沉，一头又扎进了云层里，才躲过对方的袭击。背上的柳婷裳吓了一跳，几乎被甩了出去，幸好及时又抱住了展。

    “怎么回事？”柳婷裳看不见，只是听到有凶猛的风吹过头顶，不禁有些愠怒。

    “有人来袭击了。”展沉稳的回答，并没有飞到云层上面去，而是躲在云层之中。这样给他增加了很多阻力，却不能不如此，以防被对方看见。云层之上固然适合飞翔，却也很容易成为目标。

    “多少人？”柳婷裳反而稳定了下来，冷静的问。既然不是展故意的，那么即使是有人来袭击也不怕，早就准备好了的，作战而已。

    “只有一个。”展苦笑。

    “只有一个？”柳婷裳恼火起来，“那你还躲？”简直不像样子！

    “确实只有一个。”展的嘴巴里有着苦涩的味道，“可是他是振……”

正文 第十话 黑云沙小地狱（中）

    “振……”咀嚼着这个名字，柳婷裳也愣住了。虽然完全没有过接触，但她也很清楚，振对于展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展、扬、振三个人，确实是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共同渡过的那些岁月，比自己的年龄都要长，“那怎么办？”她也没有了主意，如果一味的让展与振战斗，就未免太冷血了。可是如果不，他们又要怎么通过黑云沙地狱？

    “只能先躲一躲了。”展想起了当他和柳婷裳决定来黑云沙地狱时楚江王那神秘的一笑，不觉有些暗恨，楚江王根本早就知道这些了，却故意不说破，让他们兄弟见面争战，“幸好下面都是腐尸鬼魂，振的嗅觉在那方面过于灵敏，反而会忽略我们。”这种话其实近似于安稳，或者说希冀。秃鹫当然对腐尸更敏感，但振却不是那么大意的人，他的敏锐精细在三兄弟中是最厉害的。

    云层中的飞行阻碍多多，比下面的沙石风暴更难对付。尤其是那些云海湿漉漉的，不一会展的翅膀和柳婷裳的衣服就湿透了。柳婷裳感觉到衣服帖服在身上让她极不舒服的同时，也感觉到展的翅膀扇动得似乎更加吃力了。

    她拍了拍展：“不然我们到下面去吧。”

    “下面容易被发现。”无论如何，身为活生生的肉体的他们，与那些腐尸鬼魂是完全不同的，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只有潮湿的云层能在掩盖中视线的同时掩盖住他们的气味。

    柳婷裳叹息：“振的想法，应该和你一样吧。”指出也梗在展的心中地问题，“那他一定会在云层中寻找的。你背着我，很不利。”

    “你是被地心引力抛弃了的！”展随口说出了这句话，连他自己也被惊吓到了，再没有多说一句。

    柳婷裳也是。抱着展的脖颈，把脸埋在了展的羽毛里。这句话她也听见别人说过，那时候垂天与展欺骗了他们，先生差点死去。她本来想要杀了展为先生报仇，却终究还是停止了脚步。隔着那对欢笑地恋人，她与展一起听见了这句话，终于扭头走了。

    有什么东西锐利的破空而来，展侧身躲过。云开了，两个人又暴露在天空中，与展齐飞的振看着他们阴阴的笑。

    振使劲振动一下翅膀。远远的超过展飞了出去，又从前面兜转过来，向着柳婷裳俯冲。依然要把她攫取的样子。

    展在空中用比振更灵活地动作回旋了一圈。再次躲过，护住了柳婷裳：“振，别伤害她。真想打就冲我来！”情急之下，展的话已经接近于挑战了。

    振与展并肩飞着。话里有些阴阳怪气：“怎么这么照顾这个女人？看见罗将地魂魄。我以为主人应该与断绝关系了。”

    展踌躇了一下：“现在地情况。很复杂……”

    “明白了。”振也不多问。“想不到来闯地府地是你们。”

    “你呢？”展问。“你就是黑云沙地狱地守狱人？”

    “是啊。”振说地满不在乎。“原来地那个被我打败了。所以现在这里由我看守。”他深知一旦转世投胎。两千年地修行就全废了。再也没可能帮助垂天。于是执意留在地府。做黑云沙地狱地守狱人。

    “我能过去吗？”展沉声问。

    “不能。”振回答的痛快，“即使是你，也不能。”振停顿了一下，几不可闻地声音，“抱歉，职责所在。”

    “我明白。”展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振地性子，虽然狠辣，其实却很重情，然而最重要的，他从来都不是会不完成任务地人。责任二字，他看的很重。这也正是垂天能够信赖他地原因。振很灵活，又不拘小节，这点来说，虽然没有扬的修为高，却更受到垂天的赏识。真正有事的时候，瞒在鼓里的，永远只有扬。并非不信赖，仅仅是因为扬过于正直不会变通了。

    “放我下去吧。”柳婷裳看不见展与振的表情，但她能够听出来两人的语气。如果展与振一定要一战的话，至少自己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小心点。”展没有坚持。他可不会小看振，认为带着柳婷裳还能与振对战不落下风。

    一边说着，一边稳稳的飞到了地上。

    柳婷裳刚从展的背上爬下来，就感到身旁巨大的气流冲破风沙飞升。她知道，那是展又到了上空，准备与振一战。她仰起头，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跟着展飞了上去。

    “哎呀呀，还真是大意。”有什么人在柳婷裳的背后说话。

    “谁？”柳婷裳警觉转身，用耳朵捕捉对方的位置。

    “就这么把人丢下不管了吗？啧啧，谁说黑云沙地狱就只有振一个守狱人？不过，这倒是让我捡了个便宜啊！”声音如同风暴般嘶哑难听，又像是经过了什么处理一样，带着风声的呼啸。

    “守狱人有两个？”柳婷裳诧异，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唔，本来只有一个，不过么，振一定要挤进来，楚江王也只好答应了。”这倒是与振所说的情况不同了。

    柳婷裳沉吟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样？”

    “哼，不管振能不能收拾了那只鹰，只要我收拾了你，你们就彻底输了！”声音有些仇恨似的怪异。

    “这样你就能向楚江王邀功，回到黑云沙地狱了。”柳婷裳冷静的陈述，并没有为对方而惶恐。

    “你说什么！”可以听出来是恼羞成怒了的。

    “看来我说对了。”柳婷裳俏吟吟的笑着，“你输给了振，于是被从这里除名。可是你又想要回来，所以想了这种办法。很简单又很讨厌的事情呢！”

    “哼，就算说对了又何妨？”对方恨道，“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就够了！”

    “可是，想把事情做好，你要先过我这一关呐。”从柳婷裳这里说出来，就好像需要过关是不是自己，而是对方一样。

    “就凭你？”冷笑，“连路也看不见！”嗤笑。

    “你可以试一试。”柳婷裳亭亭玉立，风暴中却显得不可撼摇。即使她看不见，对方并非人形，而只是一团黑色的旋风。

    在楚江王的殿上，鬼差匆匆来报，本该在后殿执勤的旋不知去向。楚江王不觉沉吟，在心中感叹，不是他特意设了太多难题给他们，只是，他们的运气，也实在太差了点……

正文 第十话 黑云沙小地狱（下）

    “这里的地面是沙吧？”柳婷裳用脚在地上踩了踩，感受了一下。实际上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过这一点了，不过还是确认了一下。

    “是有怎么样？”旋冷笑，“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只要不是水泥之类的就好。”柳婷裳淡淡的，“沙子虽然麻烦了点，不过也可以了。”想了想，补充，“嗯，有没有人对你说你很嗦？”柳婷裳在地上捻了捻，脚下出现一个小小的坑，“废话太多了可未必是好事哦！”轻俏的说着话，嘴角浮现出微笑来。虽然闭着眼睛，却仿佛还带着一段风情。

    “什么意思？”旋不解，连风速都缓了下来，隐隐显露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意思就是，”柳婷裳抱着胳膊轻轻的点着自己的嘴唇，“你已经失去先机了。”

    与柳婷裳的话同时，沙地里猛地窜出无数植物树木。一棵棵茁壮的杨柳之上盘缠着无数藤蔓，密密轧轧的，把旋围得密不透风。枝叶交缠，攀藤覆蔓，绿色纠结着鲜活，透出无限的生机，比网还要密集，仿佛原始森林里不见天日的景象。

    旋咆哮：“卑鄙！”

    “趁人不备，妄图袭击弱者；输不起，还要偷偷摸摸的争胜。谁更卑鄙呢？”柳婷裳施施然，“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也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不过我没有通知你就出手而已，这也算是卑鄙吗？那你又算是什么呢？还真是厚颜无耻，强词夺理呢！”

    “哼。别妄想这些树就能困住我！”旋无言以对，只能从另外的地方寻求突破。

    “你尽管试试吧。”柳婷裳似乎并不在意，“嗯，想要你一个常识。在人间呢，如果想要阻止风沙，通常都会选择建造防风林地。这些防风林可是很有效果的哦。”

    旋对柳婷裳的话选择充耳不闻，自顾地从植物中挣扎出来，加快了旋转的速度。人影消失不见，彻底的化作了一团旋风。与燕离的离火精魄近似地。旋是旋风形成的，也不存在实体，这使得他可以将自己分解成无数小的旋风，寻找了植物的缝隙。钻了出来。

    “早就说过你困不住我地！”旋得意洋洋。从林木藤蔓中泄漏出来地细小地风又汇聚在一起。重新组成一股大旋风。

    “哦。是么？”柳婷裳依然笑着。毫不在意地样子。

    旋不再迟疑多话。向着柳婷裳扑过来。携带着沙石。看似无比威猛。却在将要碰触到柳婷裳时。遭遇了又一道林木藤蔓。比前一道还要密实。却比前一道地范围小了很多。使用地植物也少了很多“没用地！”旋撕扯着。“林木再怎样都是有缝隙地。根本困不住我！”

    “真地吗？”柳婷裳只是站在原地。“为什么我听见你地声音已经不再那么强悍了呢？而且。你地力气也小了很多。”

    当旋终于冲出第十道林木藤蔓地时候。柳婷裳地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地阻隔了。可是。旋也没有力气再扑击柳婷裳----现在地他已经变成了比一个杯子还小。几道林木藤蔓地结界卸掉了大部分地风力。让他再没有攻击地能力。

    柳婷裳面前地地上。从大到小依次排列着十个结界。葱葱地绿色成了黑云沙地狱里别致地风景。

    柳婷裳不再理会旋，只是抬头对着天上出神。

    展在半空中盘旋，并没有飞到云层之上。虽然明知要与振一战，却还不能完全的放心柳婷裳，当旋出现时，几乎立刻要扑下去，却被振截住了。两只大鸟差点纠缠在一起，幸好展躲避及时，才没有相撞着落地。

    当展注意到的时候，他与振都已经飞到了云沙之上了。

    “这么担心柳树精？”振嘲弄着，“既然来到地狱，就该明白，这里不是寻常之处，没有本事，还是不要进来的好，趁早回去才是真的！否则，就是送了命也只能说是活该！”

    展简直想要笑出来。振的话听起来恶狠狠的，实际上却是在劝展，希望他不要涉险，能够早些脱离这里才好，“谢谢了，振。不过，我不能。”

    振不再多言，只是问：“现在能说了吗？主人的意思？”顿了顿，带上了一贯的嘲讽，“或者你是因为看上了柳树精，所以才来帮她们的？别傻了，柳树精喜欢的是吧？”

    展摇头，却明白振有一部分是说对了的，然而他却不能说，毕竟只是自己的感情，压抑着就足够了：“主人希望我们能拖住他们在地府。主上那边有所行动，不希望被这些人打扰。”

    “就凭？”振嗤笑，“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展摇头：“不只是。重要的是现在还在地上的饕餮和金乌。”

    “那又怎么样？”振不以为然，“主上可是天地初开就有的存在，难道还怕这些家伙？”

    “饕餮也是天地初开就存在的。”展淡然的解释，“而且，饕餮与金乌。恰好是黑暗与光明。你应该明白，对于主上来说，这两者代表着什么。”

    振怔愕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如此。不过夜不至于在意到这种程度吧。他们终究还不是主上的对手。”

    “总是有备无患么。”展继续说着，“何况，这件事也关系到主人的未来。”

    “怎么回事？”振也跟着紧张起来，“为什么关系到主人？”

    展说起来有些苦涩：“主人，毕竟多此破坏了那几个家伙的计划，而且，也没能真的杀了。主上那边，已经在怀疑主人的忠诚了。还特意找了法兽来……”

    振迅速的分析着局势：“也就是说，如果主人这次失败了，就……”

    “没错。”

    “扬二哥知道吗？”

    “没有让扬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

    振点头：“我明白了。你跟着来地府看着，主人在上面拖住饕餮和金乌。主上则在晚完成他的计划。”

    “没错。”展赞许，振的头脑依然那么冷静灵活。

    “我不会为难你的。反正连那个旋都输了，放你们过去也无所谓。”振坦然，他注意到地面上的葱绿，“不过……”想了想，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该说。

    “不过什么？”展也看到了柳婷裳的胜利，放了心。

    “你和主人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振试探着问，“你们想要的是什么，要做的是什么？”

    “嗯？”展不解。

    “别总是游移不定了。”振叹息，“你和主人心太软，这会害了你们的。”展没有回答。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振叹息，“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就是了。在地府。你想怎么样？是帮助他们找到罗将的灵魂带回地面？还是在最后破坏他们的计划，让罗将彻底留在地府，甚至连他们也搭进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什么才是你要的。”

    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突然感到眼前的迷茫。更多的，他想到，是不是主人也是一样的迷茫呢？

正文 第十一话 寒冰小地狱（上）

    几个鬼差吃惊的看着一块巨大的寒冰逐渐融化，成为淋漓的水，几乎把周围的雪都冲得融解。寒冰正中渐渐显出一个高大的人形来。那里的灼热让寒冰小地狱的鬼差们有些不堪忍受，只好驱赶着受刑的鬼魂尽量远离那里。几个鬼魂贪恋了那里的温度不肯走，被鬼差们用鞭子赶了回来。每个寒冰地狱的鬼差都知道，今天有人来闯地狱，而且一个个都不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绕路的好。

    可是即使绕路，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奇特的是，今日的天气寒冷到了连鬼差都受不了的程度，可以说是整个寒冰地狱有史以来最低的温度。寒冷的中心，一个健壮的人傲然而立。

    “快、快走！”鬼差打着哆嗦，希望能尽量离火热与冰寒远一点。很明显是两个人的较量，无论哪方都不少他们受得了的，只有尽量远离才是正道，连远观都免了。

    鬼差知道，那个散发着比寒冰地狱还要冷的气息的人，是不久前才来到这里的，似乎是在楚江王的一再恳求下，他才应允了在寒冰地狱供职的事情。而且，从此之后十六个小地狱都不再需要以前的寒冷系统，只要有那个人在就可以了。这得是什么程度的能力？就算是最低等的鬼差都明白这个人不能轻易去惹，他可能是比楚江王还要厉害的角色，不然怎么楚江王会对他那么恭敬有加？

    “不过是一小块冰，居然用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傲因冷淡得傲慢，“看来你又退步了。”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手，之前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错过。不过，即使只有几次的交锋，傲因也明白过于年轻的还不是自己的对手，至少在使用自然的力量上这一点。不过如果是肉搏的战斗，就说不好了。肉搏战可不是傲因擅长的领域。

    横堂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曾经受的伤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仿佛失去了知觉。血管里却像是流着冰碴，割得血管壁都跟着疼痛。有什么液体顺着他地身体流下去，他已经无暇分辩，那究竟是融化的冰水还是迸裂伤口中流下的血液。

    “原来是伤还没好。”傲因注意到横堂被血氤湿了的衣服，掉落的鲜红在雪地里开了艳丽地花。“倒真是用心啊，这么想要快点找回罗将的灵魂吗？”

    横堂紧抿了嘴唇，挤出话来：“你明知故问。”

    “为什么？”傲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巴里有些干涩。

    “那不是当然的吗？罗将本来就不该死！”横堂喘息过来，总算已经不再那么冷了。

    “不该死？”傲因的笑里带着轻蔑，“你大概忘记了，她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死了。她只是人类而已。”

    “所以。你欠她两条命。无论是这次还是上次。”横堂恨恨地说。他固然责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停止了呼吸。罗将地魂魄也不会跑。但更深恨地却还是傲因。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都是傲因夺走了罗将地生命。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罗将甘心被我杀死？”傲因突然问。毫无征兆。

    “什么？”横堂吃惊。傲因地问题太过突兀。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地。他并没有看到罗将与傲因战斗地经过。不知道事情地真相是什么。但是傲因地话不能不在他地心里引起波澜。即使明知道是傲因比罗将强大才会打败罗将。却还是不能不听进去傲因地话。因为他知道。罗将对傲因地感情一点也不简单。复杂到连罗将自己都理不清地程度。

    “因为我对她说。我依然爱她。”傲因在嘴角扯出一丝残忍地笑。因为并不常出现笑脸。傲因地笑总是让人觉得并不柔和。带着嘲讽似地。

    “那又怎么样？”横堂这样说着。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如果罗将对傲因仍然存着这样地感情。那么无论多少次。罗将都最终会因傲因而死。

    傲因有趣地看着横堂地反应。对于他来说。掩饰地能力未免太差了。这更加挑起了他地兴致：“所以。你想没想过。罗将会不会跟着你们走呢？她愿不愿意再回到人世。继续做连死也做不到地妖怪？你我都是活过了太久地人。很清楚这其中地悲哀。你忍心吗？”

    傲因地话直击横堂地心底，打破了他的信心和愿望。他本来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罗将是必然会与他们一起走的。从来没有想过，罗将自己地意志会如何。傲因的话让他思索，如果见到罗将的灵魂，她真的还想回去过那样的日子吗？她会不会更想留在地府，与，傲因，在一起：“那么你呢？你是为了她而留在地府的吗？”即使明知道是无意义的问话，却还是不觉说出了口。

    傲因也愣住了，却半点也没有犹豫的回答：“怎么可能！”然而，回答的速度并不能代表真实的心境，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身为堂堂的神兽，为何要在阎罗王的手下供职。这种事情，大概他是头一份了。

    “那么，你有什么资格要求罗将要为你而守在地狱？有什么资格说罗将会不想回到地上？有什么资格说爱她？”横堂愤怒了，傲因的反应太过伤害罗将的感情，“还是你根本就不爱她，只是用那样的话来伤害她！”怎么可以用感情来当做战斗的工具，还刺痛对方的心，在伤身之余，连心也伤痕累累。

    傲因摇头：“我一向听说是温和宽厚的，看来，与事实还是很有差距的么。”如果是这样的，也许，可以……

    横堂冷笑：“对于你这样的人，有必要温和宽厚吗？”联想到孽镜台时白无常说他传闻是仁慈的话，“我不知道外界的传闻是怎样的。我就是我，与别人无关。”

    “脾气还真是不小。不过，比饕餮总是好一些的。”傲因自觉说了太多的话了，似乎，几千年的话都在一日说尽了，“废话说了这么多，还是看看手底下吧。别忘了，我是寒冰地狱的守狱人，你想要去找罗将，先要过我这一关！”

正文 第十一话 寒冰小地狱（下）

    “正合我意。”横堂早就想与傲因一战，数次的交锋都无疾而终，这一次，终于可以了。不只是出于几次败在傲因手中想要扳回的好战心理，对于横堂来说，傲因代表着的是两种标杆。一是战力，一是感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可能不想要战胜这样一个太过强劲的人，即使他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情敌。

    当横堂看到冷硬得如同寒冰一样的罗将，灰白得没有声息的月白莹然和只剩下黑色的一颗上面还挂着寒霜的燕离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自己要怎么才能战胜傲因。傲因死了，可是，却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与他一起离开的，是三个人……

    至少自己的火焰还是比燕离更强一些的。横堂很清楚，如果能够让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的话，火焰对冰寒，其实正是自己占了优势的。只不过，双方的实力差距造成了自己始终不是傲因的对手。真是让他足以羞愧了，不止一次，他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陷于困境。

    傲因不紧不慢的散发着寒气，注意着对面的年轻人，看来现在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如何打败自己。但傲因很清楚，如果不能在力量上有所提升，是永远不是自己的对手的。。必须让认识到这一点，否则将来只会败得更多更惨。仅仅靠着肉搏的战技，并不能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

    “我们神兽天赋的力量，应该成为我们地主力。而不是可有可无甚至妨碍。”这是金乌曾经对横堂说过的话，只是，过去的横堂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直到这次的失败，罗将死去。

    当横堂拖着疲惫的身心敲开金乌的房门的时候，金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我想，在这件事上，你是比紫台更好的老师。”横堂无力的说。

    “不。紫台也有同样的能力来教导你，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金乌反驳。

    横堂哑然。他一直知道地紫台就是那个与他力战的最强的人，两个人从来都是有默契似的。从来没有想过使用神兽地力量，而只是用着最简单又原始的战斗方式，让拳脚与兵刃决定胜负。他一直以为，紫台与他一样是个更喜欢肉搏擅长肉搏。却在神兽力量上有所薄弱的人，想不到，他错了。

    “你最好小心点！”傲因出声提醒，他的寒气几乎侵入了横堂的四周，但横堂仍旧一动不动，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别担心。”横堂淡然的回应傲因，“你是我的一道坎，我必须经过你才能有所进步。其实我很感谢，你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横堂说地是实话。因为这是金乌对他说地话：“傲因地出现是你地一道坎。你必须经过他才能有所意识有所进步。可惜。他已经死了。目前还没有其他更合适地人可以来锻炼你地力量。因为只有他是很纯正地通过神兽之力来战胜你。别地人。都会与你肉搏。或者使用过于参杂地战斗方式。这直接导致你觉得。你可以在一方面战胜对方。而不重视神兽地力量。可是面对傲因地时候。你甚至无能为力。”

    寒冷地横堂是身边氤氲。笼罩了他。能够看见那些寒气腾着烟气飞舞缭乱。比天空地云还要变幻莫测。

    然而傲因有些吃惊。这是第一次。寒气并没有真正侵入到横堂地领域。只能绕着他地外围打转。与体内地火热纠缠争夺。看来。是真正有所觉悟。并且开始注意神兽之力了。而且。有一位很好地导师指引。

    横堂只是平静地站着。他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调动自己全部地力量让火焰熊熊燃烧着与寒冷抗衡。而是保存着心中地温暖一点点地。维持着让自己自如所需地暖意。不让寒冷侵入自己地身体。现在他正在学习如何控制和利用自己地力量。在弱势地情况下发挥优势。而不是让自己地弱势与别人地优势作战。然后败得一塌糊涂。连再起地机会都没有。

    这也是紫台教给他地。让横堂诧异地是。一向勇往直前比自己还要好勇斗狠地紫台。居然能够说出这种以退为进地话。

    “可是。这终究不是真正地办法。最好地方式就是。让你自己地神兽之力同样变强。至少。不能显示出于别人太大地差距。”金乌如是说。“我们都很清楚。如果论战斗。我与小三绝对是弱势地。连奇奇都可以轻易地打败我们。但是。我们地神兽力量却运用地很好。要知道。我地结界可是号称最严密牢不可破地。这种声明不是白来地。”金乌地骄傲溢于言表。却有着足够骄傲地资本。“当然。我也不需要与人战斗。所以。我可以有着我地弱点。但是。横堂你不同。身为守护者。想要保护对方地话。就必须让自己尽量减少弱点与漏洞。何况。我地优势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但你地优势却没有。紫台也好。垂天也好。还是有神兽能够与你在战力上一搏。甚至胜过你地。”

    横堂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体内的气息有些紊乱，但还好波动不大，总是控制住了。这让他后面的行动更加小心翼翼。

    寒气没有能够侵入，落在了的后方，像是一个会动的空洞，随着的举动而转移位置，成为不受自己控制的领域。的改变还是很明显的。但这显然是不够的，自己的寒气的绝对优势，仍是有余力能够让保持不住自己。当然，至少现在，傲因并不想这么做。

    “你想过没有，无论是紫台也好，垂天也好，他们都不曾在战斗中使用神兽的力量，所以，你才能全心全意的与他们作战。我不得不说，垂天真是对你太好了！”金乌的话里带着讥嘲，但却深有道理，“这些自然与元素之力，是我们神兽与生俱来的。我的光，紫台的暗，垂天的风，土麟的土，傲因的寒，和你的火，这些并不是随意出现并且无用的。你一直只是把你的火用于一般的地方，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运用它们来战斗，让你自己变得更强。难道，比燕离那两千多年修行强就能让你满足了吗？两千多年对你来说不过是弹指挥间，你居然只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实在可以说是让人失望的。”

    唔，确实很失望，连这种程度的控制都做不到完美。横堂想到罗将经常指责自己的话，“身为神兽就这么傲慢托大吗？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这种话说的没有错，正因为在面对其他妖怪或者人类时有着过于强大的优势，于是忽略了自己的进步，才造成了今日的结果。稳定自己的内心，让气息更稳定，横堂迈出了第二步。很好，没有波动，行动虽然还是缓慢，但已经可以不受傲因的寒气的影响了。

    看来掌握了部分火的力量的使用了。这应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不过，对于自己这样一种灵魂来说，仅仅是出于守狱人的职责而与作战，至于胜利与否都不再重要，再不是全然敌对的位置，那么从与他的朋友的角度来说，这还是一件好事吧。既然是好事，就可以说是值得庆祝的。傲因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觉中展现难得的了发自内心的笑。

    横堂也没有注意到傲因的笑，他的全副精力都用来行走上，让自己接近傲因的距离。

    “用心。”金乌是这么说的，“用心去体会自己的力量，用意念来控制。其实，这种力量是存在于你的身体里的，只是缺乏调动而已，只要你用心去沟通，自然就会让他们融汇，然后为你所用。不要再使用那么粗糙的方式去运用它们，那是对它们也是对你的侮辱！身为神兽居然只能是使用这么简单程度的力量，我都觉得羞愧！”

    好吧，确实很值得羞愧。横堂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了。他甚至在看到展的风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连展这种修炼了三千年的妖怪在运用这种力量的时候都比自己更自如呢？回忆起垂天第一次出现在酒吧，瞬间杀了的情景，他终于真正的意识到，垂天对自己手下留情的，绝不是一处两处。

    尝试着运动了一下，横堂睁开了眼，气息平稳而温和，确实的被控制住了，伸拳踢腿，畅行无阻，可以了，属于自己的战斗，已经可以展开了。他的眼中放出了精光。

    傲因同样看见了横堂眼中的精光，看来这个年轻的神兽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了，真的是比以前进步了很多。所以，当他看见的手上腾起火焰，变幻出镗的时候，还不等对方进攻到自己的面前就大喊：“等等！我输了！”

    横堂吓了一跳。傲因的反应是出乎意料的。他的想象中，至少还应该有一场恶战，毕竟现在的自己受了伤，而傲因的战力一直都是不明。然而，傲因认输了。他只能拄着镗站在白雪之上，诧异的望着对方。

    “早就听说的战力很强悍。我现在只是灵魂，不想再受伤了。毕竟，我可不是以战斗著称的，还不敢与你一战。”傲因的说辞似乎很有理，“而且，我也没有与你一战的理由。我只是守狱人，没有必要与你决生死的。”

    寒冰地狱，就这么被横堂过去了。开始的惊险，结束的莫名其妙。

正文 第十二话 第三殿阎罗

    听着鬼差回报的宋帝王面色凝重，他开始思索着，怎样才能更有效的执行自己的职责，将一行困在自己的黑绳大地狱中。

    宋帝王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苛刻的脸，瘦削的面颊颧骨突出，腮部陷了下去，脸颊很长，下巴上稀稀疏疏的几个胡须，法令线深得彷如两条沟壑。他终年穿着一套铁色的袍服，更衬得他不苟言笑难以亲近。

    宋帝王座下的鬼差一向都很羡慕楚江王那里的同僚，因为楚江王是那么的可亲，而且当玩游戏人数不够时，还会让自己的鬼差们一起去。游戏里的楚江王一点架子也没有，与所有的其他人一样。

    偷眼瞄了宋帝王越来越沉的脸，鬼差心惊胆战，说话也结巴起来：“在，在与傲因，对，对峙，获胜之后，最后从，寒冰地狱，里出来的，是，是叫做无印的人，人类，他出来之后，直接昏倒了。”

    宋帝王一声冷哼，不屑一顾。这些鬼差都是蠢材！与傲因只是对峙那么简单？怎么可能！恐怕两人的暗中较量危险又玄妙呢，只不过，这些鬼差看不出来罢了。都是一群废物！让他们打探，结果探听出来的其实就只有柳树精是如何战胜旋的而已，鹰与秃鹫在天空云上的战斗，也是一无所获，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的。

    “那个人类，失败了吗？”宋帝王沉声问。看来最不济的果然还是人类，最后才从地狱里走出来，而且还很差劲的昏倒。

    鬼差惶恐的摇头：“不，他也赢了。楚江王说让他们休息两天，然后再来我们这里。因为柳婷裳的眼睛和无印的身体都需要时间恢复。”

    “啪！”宋帝王一拍自己的座椅扶手，木质红漆的扶手差点被他拍断，“楚江那个人，就是太善良了！这些闯地府的宵小，何须如此善待。就让他们这么过来，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鬼差被吓得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瑟缩着。

    “算了。”宋帝王不屑的望着底下地鬼差，“那个人类，又是怎么回事。说！”不管怎样，总得知道对方的路数，即使是最弱小的也不能忽视。防患于未然。宋帝王深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

    “无，无印没有战斗……”鬼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是亲眼看着无印坐在雪狼的面前让它一口口地吃自己的。

    “没有战斗？”连宋帝王也诧异了。“那是怎么回事？”

    鬼差努力回忆着那时地情景。这恐怕是几个闯地府地人给他印象最深地一个了。

    看起来个子不高年纪轻轻地人类安然地坐在雪狼地面前。任雪狼撕咬。只是自顾地念着经文。开始还有着皱眉之类因疼痛而产生地反应。后来只剩下一脸地祥和。

    有人战战兢兢地上前问他。怎么会忍受这种事。

    无印理所当然地回答：“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达摩祖师尚可以剜肉喂鹰。我难道就不能在此让狼吃食吗？”

    “可是。这样不是很痛苦吗？”

    “深陷在地狱中受苦的灵魂才是最痛苦的。他们还要接受无穷尽的折磨，我仅仅只是受这么一下。已经是很轻的了。何况，我可以超然物外，忘我无形，他们却不能，每一次痛苦，都深入他们的内心，他们才是可怜人。”

    鬼差突然有一种看见了地藏王菩萨初下地狱的情景。

    宋帝王也感到诧异，身为黑绳地狱的阎罗，看尽了人类的自私自利忘恩负义。能够做出这种可以说是慈悲地事情的，这个人类还是第一个。当然，如果是这样的人类，也不会落到黑绳地狱就是了。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宋帝王挥了挥手，略有些烦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然而这些鬼差却做的这么差，实际上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得到。

    鬼差有些犹豫，没有立刻下去。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报告。

    “还有什么事？”宋帝王皱了眉头，显出一点不耐烦，他正在一一细数黑绳地狱的各处机关方式，想着应该使用什么来对付两天后就会来到的闯地狱的人。

    “刚才，楚江王命人送来了原黑云沙小地狱的守狱人----旋。说是请您依法发落。”

    “哼，擅离职守，私自行动，又不能善尽职责，行为更兼卑鄙。确实是要送到我这里来地。虽然地狱守狱人一向也都是有罪之人。不过是用职责来赎罪罢了，但是居然会在阎罗眼下做这种事情。旋也未免太蠢了！不要说他完全没有拦住闯地府的人的脚步，就算拦住了，也一样有罪，不能轻饶！”

    果然。鬼差在心中想着，到了自己的阎罗王这里，旋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的了。看来，就算是一向仁慈的楚江王也下了狠心，要认真收拾一下旋了。

    “不过，楚江此举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宋帝王冷笑，“偏偏自己还要做好人！”想必楚江那里是有些散乱了，才需要好好整治一下。又不想破坏自己的好名声，送来他这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也好，也许可以从旋那里探听到一些什么。

    宋帝王想不到的是，在楚江王地欢宴上，柳婷裳也想从楚江王或者白无常那里探听一些关于自己地消息。其实，说是欢宴，赴会的人却实在笑不起来，大概除了主人楚江王和陪客白无常还有着良好地心情之外，其他人大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面孔吧。当然黑无常例外，他是常年的棺材脸，变也没变过的。

    主要在于楚江王宴请的客人们，杂得让鬼差们都感到无语。虽然一向都是别的地狱的鬼差羡慕他们，其实他们也是有苦难言的。且不说楚江王过于心血来潮，谁知道什么时候要做什么常让他们措手不及，就是每日的打扮都是一种视觉冲击，或者今天高兴穿了正常的白色袍服，明天就会变成嬉皮朋克。更有甚者，连续半个月寒冰地狱找不到阎罗。因为楚江王到了人间去参加COSPLAY了。

    而今天的这些客人，用水火不容来形容，其实是恰如其分地。、鹰、柳树精、人类，这几个当然是座上嘉宾，陪同的是楚江王精挑细选的地狱守狱人----秃鹫与傲因。就算鬼差们再迟钝也能明白这些人生前就是有仇的，虽然秃鹫似乎还好一点。但傲因确实是事关生死的，连这些闯地府者要来寻找的罗将地灵魂都是因傲因而死，还不是一次。这个梁子可是结大了。

    只是楚江王毫无知觉的样子，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餐桌上的尴尬气氛。鬼差们只觉得似乎有雷电交击，楚江王却只见各人微笑的春风和睦。

    “哎呀，小和尚啊，难道你不知道可以使用其他方法过关的吗？”楚江王对于同样玩魔兽还在同一个公会的无印印象最好，亲切的如同一家人一般，用着公会里通常使用的网名来称呼他。“你看那些家伙，”用筷子指点了陆横堂等人，可都是打过去的。”他特别着重了这个“打”字。只不过听到这个字时。有几个人稍微埋下头去吃东西。

    “啊？我不知道啊……”无印越说声音越小，他是真地完全没有想到可以“打”通关的。还以为只有乖乖的给雪狼吃熬下来才行，“我……呃……”后面地话说不出来了。他本来想说自己也未必打得过雪狼，不过想到一行人是来闯地狱的，说了这种话也未免太没有志气了，于是给吞了下去。

    “那你不怕就这么被雪狼杀了？”楚江王追问。这个游戏里呆呆的小战士看来现实里也是一样的呆啊……一起下副本的时候，如果还有别的小号在，这个小战士从来都不主动捡东西，一向都是让着别人的。

    “可是。我知道，这些受刑的灵魂在经过了寒冰地狱之后，或者发配到其他地狱继续受刑，直到罪愆赎满，或者转世投胎，所以，应该是不会真的有事才对……”他地声音越来越小，突然想到那些指的是灵魂，而他自己还带着肉身。一股寒意涌上来。他才感觉到后怕，如果对肉身不是如此的话，恐怕他就出不来了。自己出不来还只是其一，罗将的灵魂也会因此被困在地府，再也不能被找出来。好险，差点坏了大事。

    “下次小心吧。”横堂淡淡的说，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希望你能保重自己。罗将是绝对看不得你们这几个她的宝贝店员受伤的。”如果说护犊子。罗将可以说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了。不过横堂心不在焉的原因却是就坐在他旁边地傲因。

    “嗯，我想请问一下。宋帝王应该是怎样的人呢？”柳婷裳趁着四周的沉默，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这个么，还是你们自己去观察的好。”楚江王打着哈哈，“还是眼见为实么！”

    “想知道？”白无常的微笑在柳婷裳看来简直欠揍，“不告诉你！”摇着扇子得意逍遥的样子，似乎对宋帝王胸有成竹。

    柳婷裳对这两个人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宋帝王？”震惊了座上所有人的只能是从来不见开口的家伙，连楚江王都被吓了一跳，黑无常却仍然是万年不变地棺材样，“刻薄，严苛，有心计，嗯，也够狠毒。”

    如果宋帝王知道他地同僚是如此评价自己的，或许会很开心吧。但对于柳婷裳来说，这种了解却更让她地心沉到谷底。连楚江王这里都过的如此费力，到了宋帝王那，会怎么样？

正文 第十三话 沙漠

    陆横堂一行人是被宋帝王以一种极其客气的姿态请进黑绳大地狱的，尽管宋帝王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让柳婷裳有些泛呕。至于真正理解了黑无常对宋帝王那些“严苛、狠毒”的评价，则是进入黑绳大地狱之后的事情了。

    其实在进入之前，宋帝王用一种很善良似的口味告诉他们，无论在黑绳地狱里觉得过来多久，现实的时间不过也只是三天而已。三天之后，自然会让他们出来。当然，这里与寒冰地狱不同的，在黑绳地狱受的伤会直接反射到他们的身体上，哪怕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曾经柳婷裳以为宋帝王的叮嘱只是一种假惺惺的故意而为，但真正到了里面之后，才明白其中的意义。只是，明白与做到，实在差得太远了。

    无印的日记是从第四天开始记的，因为他们发现，当第三天过去，他们满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黑绳地狱的险恶，才是刚刚开始……

    “第四天

    这是我们来到黑绳地狱的第四天。虽然这么说其实并不正确，也许，在外界的真正时间只有几分钟而已。宋帝王说过，无论在黑绳地狱中的时间是多久，现实的时间也不过是三天而已。然而，我们却不知道，三天要何时才能结束。

    当迎来今天早上的朝阳的时候，柳婷裳和我都十分开心，黑绳地狱听起来似乎麻烦，但实际上在过去的三天中，也不过是些简单的小事情而已，那些守狱人看起来更像是现实中的人类，时而阻止我们的前进，时而请求我们做些事情帮忙。这些让我想到魔兽，里面的任务也是这样的。

    只是。当我们呆呆的看着太阳东升西落之后，希望落空了，黑绳地狱中地时间并未结束。柳婷裳本来还斗志昂扬的，乐观而开朗，却被展的话彻底打击了。展说“我们并不知道黑绳地狱中的一天是外面的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地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而已。我们在这里，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何时才是结束。这才是黑绳地狱真正可怕的地方。”而陆老师说，他最担心的，却是黑绳地狱也许还没有真正展现它的可怕。

    今天我们露宿在野外。陆老师守着那堆篝火出神。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想怎么才能平安通过黑绳地狱，也许是在想老板娘。我也想老板娘了。”

    当后来通过了黑绳地狱的无印自己再次翻开日记本的时候，不知不觉中，眼泪流了下来。那种被侵蚀了内心的痛苦，他不想再接受一次。

    “第五天

    展提了一个建议。他说。既然我们只要在黑绳地狱里待满现实中地三天就好。那么不如不去考虑这些地狱中地时间。不如趁着现在去旅行地好。也算是好好看看这个奇怪地世界吧。或者能生动有趣一些。

    我觉得展地提议挺好地。我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变成了一个牛头人。奔跑着艾泽拉斯地世界里。接触各样地人。完成各样地任务。这个世界也是同样有趣。昨天荒漠里地蜥蜴怪被杀死之后烤了肉吃。味道还不错。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过这种生活。反正至少我们地级别都不是新手。还不至于被这些小怪物杀死。

    可是柳婷裳不同意。她觉得。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找个城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慢慢等待时间地流逝。宋帝王曾经说过。黑绳地狱中地损伤也会反映到我们地肉体上。死亡也会成为真正地死亡。那么。还是稳妥一些好。

    虽然展隐忍了下来。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算太和睦地关系越来越差了。在那场争论之后。两个人甚至没有再说话。

    陆老师说。不管选择怎样地方式。至少我们要先走出这个沙漠。”

    那个时候地他们太天真。并不知道沙漠也漫长得没有尽头一样。

    “第十五天

    水已经没有了很多天了。即使展在天空飞了很久没有看到绿洲或者水源地影子。柳婷裳努力的把仙人掌种下去都会枯萎。陆老师说，这说明即使在较深地地层中都没有水。缺水成了我们真正面临的第一个问题。

    最惨的是柳婷裳。在我的眼里，她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看出来了，身为柳树化身的她，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更怕却水。现在她的头发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龟裂开来。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而且，还在继续枯萎似的。缺水和沙漠的日晒，对她的影响太大了。真希望能快点找到水，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柳婷裳，太痛苦了。

    展看着柳婷裳的眼神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一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展总是隐藏了很多东西的样子，让人猜想不透。

    陆老师现在甚至不敢太靠近柳婷裳，他的身上总是不经意的就冒出火来，这对于柳婷裳来说太危险了。陆老师甚至不太靠近我们，怕我们被火误伤。他的表情也很痛苦，我想起金乌的话，越是不能控制的时候越要控制自己的力量，这样才能有所飞跃。希望陆老师能尽快控制他的火焰。陆老师自己不知道，对于我们来说，他说我们精神上的支撑，即使是展也是如此。”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为希望而变得更好。即使展每到白天都疯了一样在天空飞，以最快的速度飞最远的范围，还是没有找到沙漠的尽头或者水。直到当柳婷裳昏迷的时候，展割了自己的手腕给柳婷裳喝血，才算是保住了柳婷裳的最后一丝脉息。

    陆横堂依然站在远离其他三人的位置，他的手一直在着火，停都停不下来。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的无奈，在最重要的时刻不能保护心爱的学生和同伴的对自己的厌恶，让他的情绪压抑得过于低沉，以至于无印远远的看着他都觉得害怕。

    展有些感叹，但愿第一个精神崩溃的别是陆横堂，否则他们下地府的意义就全都白费了。

    “第二十五天

    只过了短短二十五天而已。我却觉得像过了二十五年。陆老师的样子太过可怕了，只有展还敢接近，即使如此，展也被烧伤了，幸而不严重。但是我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展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他白天去找寻水和边界，晚上还要把自己的血给彻底不省人事的柳婷裳续命，难以想象他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我本来想要代替他给柳婷裳喝血的，但他不肯，他说，至少我们之中要有一个能够保持完整的体力，否则这片沙漠就真的出不去了。

    不过，幸好，我们得救了。

    展居然看见了一个商队，当我们终于见到商队的人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想嚎啕大哭了。不过我没有哭出来，因为我并没有这种时间。展从天上一头栽在沙漠里，昏了过去。现在昏迷的人变成两个了。可是陆老师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火焰，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无论是展还是柳婷裳，都只能我来搬运。

    不过商队的人都是好人，他们悉心的照顾了柳婷裳和展，我也能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黑绳地狱真好，人们都不会怕会说话会变人的鹰，燃烧着火焰的人，和喝了水就能从枯萎变得翠绿滋润的人。

    对了，现在的柳婷裳的头发绿得像翡翠，特别好看。她终于醒来了，却似乎对展的意见更大了。奇怪，明明是展救了她的。展现在还没有苏醒。”

    与商队一起的路变得安全而平稳，陆横堂因为有了水，火焰也不再燃烧了，只是情绪依然不高，变得比平时更沉默。

    四个人甚至能够利用自己的能力赚些钱。自从离开了无水区之后，动植物多了起来，怪物也多了起来。于是，四个人被商队雇用成了保镖，一路护送他们的安全。无印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他开始明白游戏中的那些做任务杀怪得经验就能升级的设定了。在不断的战斗积累之中，他确实在成长。

    不过，无印也发现了一个问题，紫台教给他的法术都是破坏性的，而且威力巨大，一不小心就会波及无辜。这让他成为了第二个为控制力量而苦恼的人。不过，至少暂时还没有上升为他最烦恼的事情。

    “第五十八天

    我们终于走出沙漠了，真想好好庆祝一下。何况我们还赚了这么多的钱，这些金叶子亮闪闪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不过似乎只有我对金叶子最好奇。想来也是，他们应该都是见过金叶子的，毕竟至少都活了一千年来嘛。

    只是，眼前的村子太小了，就算柳婷裳都不觉得这里是个可以安身的好地方。看来，我们还是要向大城市进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决定的都变成了展，陆老师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柳婷裳对这种情况很不满意，但是暂时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展说的确实都是对的。

    我开始有点快要忘记黑绳地狱的事情了。这里的生活太过真实。”


正文 第十四话 黑绳大地狱

    宋帝王这里的茶总是过于苦涩了，白无常和楚江王都不太能喝得下去，仅仅是象征性的啜了一口就放下了。只有黑无常，似乎喝得津津有味。

    宋帝王瞥了一眼自己的同僚，楚江王还是穿着那身让他看不惯的有着古怪人头的衣服笑得灿烂如花：“看来哪里有热闹哪里就缺少不了你啊。”

    “当然当然！”得意的兽人战士在楚江王的胸前跟着一起点头，“你这里的热闹可是千百年难得一次的，就算不能参加公会活动我也要来啊！”这话说的倒是真的，这几天公会集体转战台服，因为他早就在台服有练满级的号，所以本来让他去带小号的，可是都被他推拒了，连开荒都不肯参加。

    宋帝王一口茶噎在嗓子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位同僚总是能让他无言以对，这也算是楚江王的一项本领了。

    楚江王对着茶杯皱了一会眉头，用手指勾来了宋帝王的鬼差，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你们去另外把这茶沏了，给我和白白无常白爷。你们阎罗这里的茶都不能喝，与他的人一样糟糕。”

    鬼缠迟迟不敢接，直到宋帝王点头，才颠颠的下去了，给楚江王与白无常沏茶的时候顺便留下一点给自己用。

    新沏的茶端了上来，白无常刚要伸手，杯子却被黑无常拿走了，心安理得的喝了一口，放在自己的位置。白无常只能瞪着对方，却无能为力。

    “但愿这些人不要以为黑绳大地狱和我的寒冰地狱一样简单才好。”说着似乎是关心的话，楚江王的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宋帝王冷眼盯着楚江王：“那个商队是你派地鬼差吧？救他们干什么？那群笨蛋趁早死在黑绳地狱的好。”

    “哎呀呀，我倒是不想救啊，不过只要想到饕餮……”楚江王夸张的打了个抖。“真要让他们都死在里面，惹得饕餮下来，不要说你的黑绳地狱，整个地府都难逃劫难。还是说，干脆我们可以把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让饕餮专门找你就好？”最后一句说地轻飘飘的，却最有分量。

    宋帝王也觉得胆战心惊，只要想到饕餮，整个地府没有不怕的。其实如果饕餮真的进了黑绳地狱或者也可以治住他。就像现在治住了一样。但是，饕餮并不是这种可以好好说话地人好好商量的人，尤记得上次饕餮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一戟破门，打碎了黑绳地狱里的所有幻境，然后昂扬的走进去，轻松如意。还是厚道得多了。

    一般人看见黑绳地狱地名字。或者望文生义地认为里面都是绳子或者枷具之类束缚困囚人地东西。然而实际上。确实也可以说是困囚束缚。只不过。不是身体。而是心。黑绳地狱中有无数重幻境。当然整体来讲主要是十六个。当然并不是所有十六重幻境都需要经过。不过也要看造化或者说是运气了。

    黑绳地狱要做地。就是用这十六重幻境勾引出人内心深处最大地问题。焦虑、愤怒、嫉妒、贪恋、恐怖等等所有负面地情绪。让人心失控。甚至可能沉溺在黑绳地狱里再也拔不出来。只不过。对于一行人。还是不可能让他们困在里面不出来地。毕竟他们不是来受刑地灵魂。客气点说他们也算是客人了。至于在里面他们经历了什么内心到了什么程度。精神是否崩溃。就不在宋帝王地考虑范围之内了。

    正因为幻境地直击人心。所以。整个地狱十殿阎罗。最恐怖地不是别人。正是宋帝王。毕竟肉体上地痛苦还是永远比不上心灵地。

    看着宋帝王多变地脸色。楚江王摇了摇头。优哉游哉地喝着自己带来地茶。果然还是这样地美味了。茶啊。就是要清香才好。才能慢慢地品尝滋味。希望那些人好自为之吧。除了第一重地沙漠幻境之外。楚江王自己也不可能更深入了。帮得了他们这一次。却不可能再帮第二次。但是显然。他们地问题才刚刚开始呢。地情绪已经在失控地边缘。鹰妖与柳树精之间地矛盾看似暂时和解却实际上更加激化了。只有小和尚……唔。也许。小和尚将要面对地问题才是最麻烦地。谁让他明明一副慈悲地心肠。却拜了饕餮这样专司破坏地老师呢？

    刚入秋地天气并不凉爽。反而有着一种燥热。让人心都跟着浮躁起来。齐孟和JONY几乎彻底泡在了游戏里。除了做饭吃饭就不会再拔出来。金乌很明白。其实正是因为他们地焦虑与烦躁才让他们使用这种途径来发泄。否则。罗将地教育再失败。也不会培养出沉溺在游戏里不能自拔地没有自制力人地。

    只是。等金乌反应过来地时候。买菜地事情就彻底落在他地身上了。这多少有点让他哭笑不得。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或许可以作为紫台的最佳写照。倒不是说紫台真的多么不喜欢烹饪，但是如果是买菜就会买到毒草，做饭可以引起火灾的话，即使最初对外物摒弃如金乌，也不得不被逼着试着自己来买菜做饭了。否则很可能会在任何地方见到两具上古神兽的尸体。这也是曾经完全不说话，与世隔绝的金乌开始说话接触外界的第一步。由此可见，食确实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但是，在买菜的过程中遇到法影，就令人不快了。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金乌你呢，真是巧啊！”法影与金乌抓着同一根萝卜，笑眯眯的说，手上却完全不会放松。

    “确实很巧呢！”金乌的笑如沐春风，温暖和煦。当然，手上也在用力。

    在外人看来，似乎是两个美少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像小孩子一样争执着同一根萝卜，谁也不肯让步，即使旁边还有更多更好的。然而实际上，却是两只上古神兽在用着各自的能力相互较量。

    法影想通过这种接触读取金乌的内心。他现在有点迫切的想知道金乌和紫台的动向。虽然垂天还是会与他联系，告知他一切正常，但他也未免有些急躁。主上那里可不是他告诉垂天的那么轻松，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天庭里守卫着的不只是天神，连四海龙王与地府里的人都去了不少。这完全出乎意料，尤其是明明在闯地府，地府应该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才对。但更意外的是，天庭居然早有准备，似乎深知主上的情况。现在，探知饕餮、金乌与他们的确实动向，成了迫切的事情。

    金乌早就感知了法影的力量，微笑着不动声色，却把法影的力量全部反弹了回去。淡淡的金光萦绕着白色的萝卜，竟然让萝卜看起来都诱人起来。

    法影急忙松了手，疼痛难耐，手心里焦黑得脱了皮，连血色的肉都露了出来。

    “真是学不乖啊！”金乌把萝卜在自己的手中掂了掂，又放下，伸手去找另外更好的，“你在展那里吃了亏还不够？居然想要亲自试探我。唉，可怜的孩子呢，自讨苦吃么！”萝卜上的光却还没有褪去，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像是在向法影示威，金乌的力量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想要留存在任何地方都可以。

    法影不以为意：“金乌就是金乌，果然厉害。”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看来你好像有些心急呢。”金乌轻俏的笑着，“怎么样，小弟弟，需不需要哥哥来为你解决一下烦恼呢？”

    法影当然不会愚蠢的问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那样的话无异于不打自招。饕餮与金乌与天庭的联系一向都是无，甚至有些交恶，应该不会知道的那么多才对。不过还是需要他们更多的牵制地府才好。至少不能让地府抽出更多的人手去天庭帮忙。

    “什么？”金乌笑得如同天外飞仙，超然物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法影淡然，眼睛依旧是月牙的样子，“不过呢，想要问问你，展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不管怎么说展都是我们的同僚的宝贵仆人，我多少也该表示一下关心吧。”

    “这个倒是不劳费心，应该一切还算顺利吧。”金乌淡淡的回答。他并不知道横堂他们下了地府之后会怎样，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不过，至少现在还没有传来噩耗就是了。

    法影乖巧的点头：“我听说黑绳大地狱可是很恐怖的呢。那里可是心灵的地狱哦！希望展他们平安无事呢！”

    “多谢关心了，我会把这些转告给垂天的。”金乌轻轻转身，准备离开。金发优美的画出一个弧度，比电视里的洗发水广告还要醉人。

    “黑绳地狱那里，考验的是人心。”法影继续说着，“据说进去的人都会精神崩溃着出来呢。因为实在受不了里面的幻境，那些都是击溃内心的绝佳武器哦。尤其是当一起去的人还不能同心协力，或者本来就有心灵隐患的时候，效用可是很明显的呢！”引起他们的恐慌，让更多的人下地府，或者让地府里的人大闹。无论是哪种，都对主上有利。

    金乌稍微停了脚步，回头给了法影一个灿然微笑：“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黑绳地狱，那是连紫台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横堂他们，可以应对吗？谁说金乌从来没有任何的烦恼的？只不过，他不会让除紫台之外的人知道罢了。

正文 第十五话 无印的崩毁（上）

    这是进入黑绳大地狱三年后的一天，柳婷裳开始真正意识到展在最初所说的“我们并不知道黑绳地狱中的一天是外面的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地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而已。我们在这里，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何时才是结束。这才是黑绳地狱真正可怕的地方”这句话的意义。已经一年了，可是，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他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至少他们还知道，这里的时间并不会浪费，出去了，依旧是三天。虽然，当他们在里面待了一万年的时候，柳婷裳也不禁怀疑，是不是宋帝王把他们彻底遗忘了，恐慌了起来。

    不过现在，他们还是有着希望的。他们现在还可以乐观的想，无论这里过了多久，外面都只有三天而已，不会让罗将，不会让紫台、金乌他们久等……

    他们没有彻底的留在城镇，过着最平凡的生活，以此来消磨时间。因为横堂提出来，想要通过战斗来修炼能力，提升力量。对于这一点，无印当然赞同，他是那么的渴望着变强，变得可以有足够的能力与老板娘他们并肩战斗，而不是总躲在他们的身后，接受他们的保护。这个提议与展的想法暗合，柳婷裳却是从来不会拂逆她的老师。于是，四个人顺理成章的在城镇准备足够的装备，出发了。

    在这个世界无印有着更加丰富的经验，至少他在齐孟与JON的带领下玩过一些游戏。首先在城镇买装备武器和装甲，带够食物和饮料，甚至还有帐篷，以及各种各样的草药。对于无印来说，因为他们在沙漠里挣了足够的钱，现在充裕得像是游戏的BUG，完全不必如同初入游戏那样捉襟见肘。

    在买装甲的时候，展与柳婷裳都算是接受了，不过那些武器。柳婷裳显得不屑一顾，展则是耐心的跟无印说“你觉得我们之中谁会需要那些武器呢”，然后成功的打消了无印想买所有的高级武器地冲动，而只是选择了野外生存所需要匕首，以及实在好奇又很喜欢所以买来的法杖。

    准备充分。出发。当然出发之前无印是有在城镇转上几圈的，顺手接了几个任务，顺便再挣了些钱。无印觉得有点可惜，除了那些钱是可见的，随着经验的上升而导致地能力的上升却不会像游戏里那样显示出来。不会在打怪的过程中冒出很好听的提示声说明已经升级了。可以给各项能力加点或者使用更好的武器装备。那些怪物上面也没有在头顶飘着明显地红色或者黄色的名字以此来标示级别是否适合他们目前的能力。也许会遇到很可怕很强大的怪物呢，对于这种未知无印有点恐惧又有点兴奋。

    好吧，至少在一年之后，他们四个人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怪物猎人了，在能力方面显然远非这个世界地人们所及。无印有些哀叹。他们之中有一个上古神兽、一个三千年修行的妖怪，一个一千年的妖精，这种程度对于黑绳大地狱的世界来说，似乎有些厉害的过分了。似乎唯一一个需要靠着打怪来修炼地，只有无印自己而已。于是多少也有些沮丧。然而只要想到自己确实的在进步了这一点。就又能高兴起来了。

    横堂更加焦躁了。黑绳地狱里的怪兽们太过弱小，一个火球过去就可以躺倒一片了，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来锻炼。他一直没有使用武力，而是用着神兽力量的火焰，就是想要通过这个来磨练一下。只是效果未免太不明显了。

    展倒是并不在意这些。如果黑绳地狱可以出现超出陆横堂能力之外的怪物，宋帝王就可怕的过分了。整个地府也绝对不可能再是现在这样可以任由神兽们来去之处。只要想到一个地狱里蓄养的怪兽的能力可以媲美上古神兽，就足以让天庭都为之担忧，并且想要抑制地。过于强大地势力对于世界统治者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无论是在天界还是人间。上古神兽们之所以可以像现在这么逍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地孤单。没有结成一个势力。否则天帝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柳婷裳对展的态度越来越恶劣，甚至到了展地好脾气都无法忍受的地步。实际上展并不是多么耐心或者温和的人。毕竟他是天之骄子的雄鹰，骄傲本就是与生俱来的。君临天空的王者不必有太多的耐心赐予弱者。只是柳婷裳是特殊的，最特殊的一个。然而，把他的耐心来践踏一般的，柳婷裳也在挑战着展。

    陆横堂对于这一切不闻不问。他只是焦躁地杀着怪物。无印接来地任务他会做。不是任务地怪物他也杀。这个样子地他让无印想起那些单纯为了杀怪而杀怪地玩家。他们不在意任务做地怎样。只是满足于对于杀戮地爱好。陆横堂虽然不是爱好杀戮。但确实与那些玩家地做法无异了。幸好。无印庆幸着。陆横堂没有去杀那些人类。就像很多红名玩家一样。总是去欺负小号。

    出于对陆横堂地担忧。无印每次都会与横堂一起出去。这无形之中导致了柳婷裳不得不与展搭档。无印没有想太多。如果放任展与柳婷裳一起会有什么问题。如果说他有想地话。也不过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齐心协力地战斗中能够把关系变得好起来。陆横堂倒是从来不在意自己是与什么人搭档地。无论是无印、柳婷裳或者展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地。实际上他确实不是特别喜欢和展一起搭档。因为展地身手也未免太好了。总是与他抢怪。无论如何。出于战斗力地分配来讲。陆横堂也是该与展分开地。

    日复一日。尽管经历了春夏秋冬。却仿佛没有时间流逝地感觉了。在这个世界中。怎样都没有什么特别。连无印都开始有些玩腻了RPG游戏了。他地能力也已经强大到可以一个人轻松地放倒一片怪物了。而在开始地时候。他只能一次对付一个而已。现在。他也想着。如果能有些变化该多好。

    于是。变化来了。来地突兀。来地凶猛。来地。可怕……

    “城镇遇袭”。这是他们经过地第六个城镇。别人都记不得了。只有无印因为每天都在写日记。所以能够数得过来。这个任务可以说是在这个城镇接地最简单地任务。简单到连柳婷裳看了都想打呵欠。无非是几个怪物来袭击城镇。然后找人来保护城镇地居民以及杀了怪物而已。

    其他几个人都选择到野外杀怪做任务。而把无印一个人留在城镇中。没有人怀疑无印不能好好地完成任务。毕竟如果讲到心底地慈悲。无印是几个人中最善良地。所以保护别人他才是最佳人选。而作战地能力。现在地无印足以应付所有地怪物了。这种进步速度连展都看着很是赞赏。然而。这一切。正是他们后悔地源泉。让他们一直耿耿于怀。

    站在城镇的主干道上，守着城门，无印觉得秋风飒飒，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走。这让他想起武侠小说或者电视剧里的英雄，也是这样独自的守着城，身后一片空旷。这个任务有个奇怪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在城内完成，不可以出城去。于是无印选择了大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的杀怪。

    大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因为怪物的来临而震颤着，惧怕着。无印被这种震颤从地上颠了起来，落地时几乎站立不稳。这让他不禁咽了口口水，来的，似乎是很可怕的怪物。

    当怪物的身形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无印也跟着吃惊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庞然大物。单只是与旁边的树木对比，怪物就不比树矮多少，而那胖大的体型，更显得树木的伶仃细瘦，比火柴杆差不多。可是无印知道，当他站在树的旁边的时候，那粗粗的树干，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抱得过来的。

    怪物并不伶俐，有着一切体型庞大的怪物通常的弱点，行动迟缓，动作笨拙。无印想了想，至少自己还是占着灵敏的优势的，可以考虑在这里寻找突破，首先找到弱点，然后一举攻破。

    可是很快无印就有了想要把外出的人叫回来帮忙的冲动，因为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大地因为他们的的走路而不断的震撼着，城市似乎都跟着跳起舞来。不只是无印，连那些房屋建筑都仿佛在跳跃着。无印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城镇里的房子都建得十分坚固，地基深得超乎寻常。

    好吧，虽然只有自己，也是要一战的。无印对自己说着，毅然的站在门口，守住了城门，用对于怪物来说渺小得如同大象与蚂蚁一样的自己瘦弱的身躯，抵挡他们的侵袭。

    然而，喊叫声响起，不是在他面朝的方向，而是城的另外一边。城镇的大喇叭里不断的喊着“无印勇者，快来救人啊，城镇遇袭了，在城西！”

    无印此时站立之处，是城东。

正文 第十五话 无印的崩毁（中）

    在天空祭起念珠，红色染满天宇，宛如夕阳西下时的晚霞，映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仿佛血色的浪漫，又有着破灭似的遐想。

    无印任由念珠在半空转啊转，用血红的光芒笼罩着到来的巨兽。像是进入了困笼，那些巨兽再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光芒中团团的转着，然后被吸走了精力似的，慢慢枯萎。

    不再理会后面的事情----无印现在已经学会远距离的控制自己的念珠----人已经跑向城西，边跑边抽出一根棍子----紫台说，不但要能够使用法术，战斗的技巧也是很重要的，于是让他选择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兵器。想不到，现在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这根棍子取自罗将的武器库，那个武器库里从齐孟的枪、JONY的刀，到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十八般冷兵器，甚至火箭炮等热武器应有尽有。当时看的无印眼花缭乱。JONY说，武器库里的东西都是具有一定的法力或者是千古难得一见的精良之作，无论是用在人身上还是妖怪身上都有着良好的效用。就以无印的棍子为例，那可是达摩祖师用过的，无数的高僧加持过，对付妖怪最有效用。这番话说的无印心里沉甸甸的，反而不太敢使用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只是不知道，这根棍子对于黑绳大地狱中的怪兽有没有效果。不，紫台说过，无论是经过怎样处理的武器，最终决定的还是使用者。精良的武器固然会有所帮助，但是使用者本人才是决定性的关键。这句话深深的刻在无印的心里，只不过他没有听见金乌小声地拆着紫台的台“你那根戟还不是用扶桑树的枝干做成的，要论武器之好，有几个比得过你的。就知道用这种话唬小孩子”。

    无印赶到城西的时候一条三层楼高的蟒蛇正准备吞噬掉一间小屋。一位母亲在屋外哭号，自己那才刚刚一周岁的孩子还在屋子里睡觉。

    无印举起棍子从高高地楼顶跳起。向蟒蛇的头顶劈下去，“咔嚓”一声蟒蛇被砸得瘫软下来，脑浆都迸射了，淋淋洒洒的落雨般掉在小屋上面，屋顶顿时升腾起白烟。蟒蛇的头颅里居然还有毒液。无印立刻慌乱了，抢着进屋去救孩子。正常来讲蟒蛇都是无毒的，何况就算是有毒毒也是藏在口中，脑浆怎么会出现如此情况？

    慌乱着把孩子塞给母亲。无印又向另外一条蟒蛇进攻，这次他小心了很多，不敢再对准蟒蛇的头，而是挑选着七寸。

    蟒蛇也好，城东的巨兽也好，都不是多么厉害的生物。其实众人地判断完全没有错，随便留下任何一个人就可以了，是个很简单的任务。这些怪兽除了个头儿大点数量多点之外根本无足为惧。无印可以很轻松的挨个对付这些蛇。也知道城东的念珠发挥着效力，那些巨兽现在比这些蟒蛇还安全。

    然而，事情并不会简单到这种程度。城北与城南，同时告急了。

    所谓分身乏术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了。蟒蛇仍然源源不绝，虽然只要无印在这些蟒蛇根本伤不到城中的百姓，但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收拾干净的。城东的念珠也在执行着同样的任务，不可能现在调离。无印急得像热锅上地蚂蚁，拼命的努力着却仿佛全无效果。越是着急。蟒蛇看起来就越是多得杀不尽。

    无印快要哭出来了。他愈加沮丧。恨自己远不如另外地几人地本事。如果是陆老师。只要几道火焰足以将所有地怪兽消灭地干干净净。根本不会手忙脚乱；如果是展也能够轻松应付。即使没有陆老师那么大地杀伤力。可是有着翅膀可以飞翔地他显然行动更加迅速；即使是战斗力似乎最弱地柳婷裳。也完全可以在不同地地方设上几个结界。然后从容地一点点收拾。只有自己。战力不足。又没有太特别地能力辅助。顾着两处已经是极限了。

    “无印勇者、无印勇者。城南地金甲虫已经把房子吃了大半了。居民都无处藏身。很快也会被吃掉地！”

    “无印勇者、无印勇者。城北地食人花把毒液喷得遍地都是。让人无处立足。已经有人躲避不及。中了花毒了！”

    告急地警讯不停地催促。无印真想马上抽身去杀食人花。却在将要离开地时候听见孩子们地惨叫。一条蟒蛇撞坏了一座孤儿院。里面地孩子无处可逃。眼睁睁要成为蟒蛇地腹中餐。

    再急忙折回身。无印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孩子们。杀了蟒蛇。

    “无印勇者。无印……”大喇叭沉寂了。不知道是城南还是城北地怪兽。攻占了镇政府。现在。连镇长都变得生死未卜了。

    等到无印终于收拾好了蟒蛇，赶到城南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一片废墟了，金甲虫的触须在太阳的照射下颤巍巍的带着胜利者的耀武扬威，晃得人眼睛疼。地上，残败的瓦砾中，偶尔还能看见被死亡攫取的人……

    无印暴怒了，棍子一阵横扫，金甲虫脆弱的肢干被打折，重重的跌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沙。可是，那触须还在得意洋洋的颤抖着，像是在嘲笑无印的无能，连人都救不了。

    “啊！”的声音直冲云霄，即使在远远的地方在做任务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分辩出那是自己的伙伴无印的声音，为声音中的凄厉和绝望而震慑。不敢怠慢，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赶往城中。

    随着无印情绪的失控，念珠的力量也失衡了。“砰”的一声巨响，念珠崩散开来，激射到空中，笼罩了整个的城市，血红盖满大地，比核爆毫不逊色的爆炸在城中炸响。尘土飞扬中，血色的浪漫变成地狱的绝望，破灭的遐想变成毁灭的真实。声音在瞬间响起，又戛然灭绝。天地，一片寂静，连风都不敢轻易的呼吸，云也不敢贸然的喘气，地上的尘土凝滞在空中，不敢落也不敢飞，只是，在那里定格……

    当三人赶回到城镇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四方的怪兽都被杀灭得干净，可是城镇也被毁灭得干净，连里面的人都一个也不剩的，统统消散得比云还飘渺。

    只有一个人城中，却是痴痴傻傻，形同废人。这个人，就是无印。

    当不能杀灭与拯救的绝望笼罩了无印的时候，由饕餮教导和传授的能力失控了，破灭几乎与无印的激愤一起到来。念珠中凝聚的紫台加持的力量，携带者曾经吸收的一年来所有怪兽的全部力量一起迸发，城镇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能量爆炸，一切都被毁灭殆尽，一点也不留。

    当爆炸炸响的时候，无印才真正的惊恐了，他固然想要杀灭这些祸害城镇的怪兽，然而更重要的确是保护人类。如今，保护完全没有做到，自己却成了杀害人类的罪魁祸首。不能承受的重量压了下来，他的心，在瞬间崩毁了。最慈善的心灵承受了自己杀人屠城的痛苦，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所以，当陆横堂三人看到无印的时候，只剩了一个名为无印的空壳，无知无觉。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陆横堂自责的了。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只顾了自己，无论是谁的事情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甚至，还一直受着无印的照顾。却忽略了，正因为无印的心最善良纯净，才最难接受的一些东西。而这些，本该由自己来引导他弄明白。

    展也十分的懊恼。他一早就注意到了无印的问题所在。饕餮所教给无印的都是破坏与毁灭。当处于旷野的时候，这种能力的失控也不会造成怎样的损失，也不会引起无印如此巨大的反应。然而如果是在城镇这种人口密集之地，人类的毁灭却会直接冲击无印的心灵最深处。展有些后悔，如果他不是过于在意自己与柳婷裳之间的问题，就会及时在旷野把无印的力量的问题所在引出来，就能够慢慢的一点点解决，而不是出现现在这种不可挽回的情况。

    柳婷裳震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善良的无印却会遭受如此的冲击，她心疼的流下泪，紧紧的抱住无印，像抱住自己心爱的小弟弟一样，为他哭泣。

    “怎么办？”展问陆横堂，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他能够来做主的了，只有陆横堂才有资格带领后面的路。幸而，看起来也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终于能够清醒过来了。

    “先找地方安定下来吧。无印的事情，也只能慢慢解决了。”横堂叹息。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糕的程度，自己还有能力解决吗？如果被罗将知道了心爱的店员因为自己的看护不利变成这样，一定狠狠的揍自己一顿。算了，到时候就让她揍吧。因为确实是自己理亏。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让无印恢复。

    展点头：“我前几天查看过，东面不远有个小村子，应该可以暂时栖身。”

    “那就去吧。”横堂突然想起了一个主意，也许，那件事可以唤回无印的意识。他开始有点感谢秦广王让他们去孽镜台的安排，这成为了一个良好的契机。至于是否真的有用，也只能试一试了。

正文 第十五话 无印的崩毁（下）

    处于海滨地带的小村子平静而祥和，民风淳朴，因为很多出海的渔民，所以也不会排斥外来的人。对于此时的陆横堂一行人来说，确实是最好的所在了。

    无印被安置在靠着海的小屋子里，每天都能听见海潮的声音，海鸥鸣叫着翱翔在碧海蓝天之间，自由得宛如诗人的心。柳婷裳照顾着他，用收集来的草药每日熬了给他喝，稳定心神。然而即使如此，无印也在每夜每夜的做恶梦，梦里不停的挣扎着，野兽般嚎叫着，只有展或者横堂才能把他压住。这个样子的前任小和尚，让三个人都觉得心痛。

    也有好心的村民，看出来无印的状况不对，还送了特制的秘药来。说是自家的渔夫出海时偶然找到的，对于安神最有效果。柳婷裳对于海中的东西并不熟悉，不敢轻易的试验，横堂咬了牙说给无印用，至少要先安了神，然后才好说别的。用了居然真的有效，倒是对村民感激不已。

    四个人并不知道何时才能让无印恢复过来，也不能在村子里坐吃山空。可是，三个人都是畏水的，也不能像渔民一样出海打渔。只能轮番的离开村子，到外面赚钱。其实村子里也是有任务的，只是没人敢接，都是与海怪战斗之类的，连站在船上的都极少，十有得下水。三个人面面相觑，只能放弃。

    无印渐渐从白日痴呆夜间躁狂的状态恢复了一些，至少晚上不再做恶梦了，似乎外接的声音也多少能够进入无印的意识，虽然仍旧没有应答，陆横堂稍微放宽了心，开始每日给无印讲述罗将的故事，希望waiter的老板娘能让自己的员工振作起来。

    “还记得在孽镜台看见的吗？你的老板娘，罗将地曾经。”陆横堂的声音比上课时还要温和宽厚，带着娓娓道来的感觉。“还记得她都经历了什么吗？亲手屠杀自己的部下，曾经失去神智的吃食人类。这些难道不比你经历地更加痛苦吗？”

    柳婷裳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外看着陆横堂的样子，想起他的课堂上讲课的模样。课堂上的陆老师虽然同样的宽和温润，却多了点冰冷地感觉。过于超脱在人类之外了。柳婷裳能够明白为何会如此，对于活了太久的上古神兽，坐在下面的学生们不过是弹指挥间，即使投注了感情，也没有办法长久，因为人类的生命本身就太短暂了。

    这一点。不要说是上古神兽，哪怕是柳婷裳这样只有一千年修行的妖怪也有着同样的感觉。他们的生命与人类的生命过于不成比例了。曾经地柳婷裳认为，只有自己可以陪伴在先生的旁边，只有自己可以有着足够长的生命来与陆横堂一起渡过。既然是这样的，那么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地吗？即使她与先生之间从来也没有说什么，从来也没有表露什么，可是她就是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顺理成章的。没有什么可以打破。

    直到看见罗将。那个死了的夜晚，她被先生急匆匆的找来，为酒吧老板娘治疗脸上的伤……至于后来，后来。她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需要先生，反而让另外一个人搅得她心烦意乱……

    屋子的外面，展透过窗缝看着端着粥的柳婷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手中地粥已经冷了。虽然是在屋子里，但破旧地木板搭成的小屋不能抵挡强烈地海风，还是会吹进去。如果站的久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受得了。柳婷裳，还是喜欢着地吧。不然怎么会看得那么入神呢？

    展没有站太久，搓了搓冰冷的手。掀开帘子走进屋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无印怎么样了？”他问着柳婷裳。出去差不多快一个月了，旷野也好山崖也罢。对于鹰来说都比大海要舒服得多。

    “安定些了。”柳婷裳转身进了旁边地厨房。“叮叮当当”地不知道做些什么。与展说着话。“这几天先生一直给他讲老板娘地事呢。希望那些事能对无印有帮助。”

    展皱了眉头：“有用吗？无印毕竟不是罗将。无印地心太柔软了。”掏出钱袋丢在桌上。里面地金叶子和元宝发出好听地撞击声。

    “你想说老板娘心很硬？”柳婷裳没好气地从厨房出来。“砰”地把一碗粥“砸”在展地面前。气鼓鼓地。

    “不是！”展忙解释。“只不过罗将够狠。必要地时候下手狠。对自己也狠。何况。基本上。她都是自己选择地。无印却不是。他是在无意中出了这么大地事。一时难以接受也很正常。”

    “只是一时吗？”柳婷裳幽幽感叹。“希望只是一时。”眼睛又瞥向屋子里地两人。

    “无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罗将可以做到？为什么罗将直到现在还很坚强很自如地活着？”陆横堂几乎想要叹息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对无印有没有用了。当他问出这些问题地时候。连自己也回答不出来。是赎罪？是守护？还是别地什么？为什么。罗将可以坚持下来。可以活得至少看起来很潇洒？

    无印呆滞着，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是否真的听见了陆横堂的话。也许他听了，也在思考，也许，他什么也没听见。

    横堂无奈的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展和柳婷裳期待的目光，缓慢而无力的摇头：“也许，只有更大的刺激，才可能让他清醒了。”

    展回来之后，就轮到横堂出门了。他虽然没有展的翅膀可以飞到很远的地方，的脚力却也不差。每次出门都是以一个月为周期，无论如何，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是他们的共识。每个人都期盼着，也许哪次自己回来的时候，无印就会腼腆的笑着迎出来，对他们说“对不起，让你们费心了”。

    柳婷裳缠着村民知道了得到秘药的地点，那是在海上的一座山中。柳婷裳很想去看看。是不是能找到其他更好地药来医治无印。她还在犹豫着，展替她做了决定。

    “一起去吧。那个距离不算太远，我应该能飞过去。一天的时间足够来回的了。”

    虽然对于展的帮助有着万般的不愿，柳婷裳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地办法。把无印托付给邻家的大婶之后，两个人出发了。

    海面上难得的风平浪静。邻家的小女孩光着脚在海边嬉戏着。捡拾着贝壳，一片片的显示给无印看。无印是展在出门前抱到海边的，因为这样才方便邻家大婶地看顾----大婶还要缝补渔网在海边工作。只是无印的反应让小女孩十分的失望，呆呆傻傻的，眼睛似乎望着远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似的。小女孩更喜欢温柔的柳姐姐和宽厚的陆叔叔。他们总是有着足够的耐心听她说话，欣赏她炫耀地“宝贝”。哪怕是看起来严厉的展叔叔呢，其实也是和蔼的。

    海浪扑打着沙滩，一波一波的涌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静悄悄的，吞噬着陆地，却让人毫无知觉。

    当大婶意识到的时候，海水已经淹过无印的膝盖了。

    大婶有些慌。海水沉静得反常。颜色却是那么幽深，仿佛潜藏着什么巨大的怪物一般，伺机抢上陆地。她连忙收了渔网，招呼着自家的孩子。却对无印有些束手无策。即使是渔家的女人，也没有力气大到可以轻松的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走的程度。

    可是无印痴痴傻傻地，对于眼前地一切无动于衷。

    “哎呀！哇哇！”小女孩低着头推搡着无印，突然哭了起来。她模糊的看到一群什么东西快速地顺着海水游过来，磨着的利齿地声音直透进她的耳朵。

    大婶也看见了这一情景，母女两人拖拉着无印更用力了。大婶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海上的人都知道，“流鱼”，总是大群的一起行动，顺着反常的海潮涌上岸。大肆的饱食人类之后。再顺着海潮返回海里。

    流鱼马上就到了小女孩的脚边了，大婶连忙拖过自己的孩子把她和无印都护在自己的身后。胡乱拿着鱼叉在海中刺着，希望能稍微驱散一些流鱼。一般的时候。当有人发现流鱼到来的话，就会警告大家，然后一起出去躲避。

    幸而现在是白天，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出去了。虽然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却也足够避难的时间。

    只是连大婶都想错了。村子里的人并没有去避难，反而都过来帮忙，有的用着鱼叉渔网的对付流鱼，有的帮助大婶和小女孩来拖无印。然而壮年的男人们都不在，即使上来好几个人，也只能是慢慢的拖着无印向陆地上走了。以这种速度，跟不上海潮的上涌，也躲不过流鱼的攻击。

    一个小男孩的脚被流鱼咬住了，血染红了大海。他却坚持着没有哭，紧咬着牙，用刀向着咬住自己的流鱼砍下去。

    流鱼见了血，更加的暴躁，大批的鱼群开始袭击着站在海里的人，血流得更多了。

    无印的眼前是满眼的红，血红。分辩不清。意识里有什么在呼唤着，醒来吧，有人需要你，需要你。可是需要什么？谁会需要一个刽子手？需要一个不能控制自己力量的人？需要一个毁了一座城的人？

    需要的，那些救你的人，那些为你战斗的人，需要你的……

    冥冥中的声音呼唤着，那是谁的声音？

    无印的眼睛动了，他看见了那些与流鱼搏斗的人，看见了拖着自己想要救自己的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红光笼罩，海洋、大地、天空成了同样的，温和，而博大的，红色。无印的念珠动了，无印的人动了。

    那一天，很多海外的渔民看见了那种红，以为是海神显灵，纷纷跪下朝拜。

    那一天，救助无印的人反而被无印救助，他们才知道，这个呆呆傻傻的人，其实有着一颗最慈悲的心……

正文 第十六话 幻中幻（上）

    似乎一切都进入正轨了。无印不再没有意识的木头人般发呆，虽然他现在也不是很有精神，但至少已经不会让其他人担心了。

    陆横堂对着大海发了一阵呆，随即也跟着释然。他现在喜欢上了这个小渔村，尤其喜欢与大海较量。这件事源于无印的发威。在那样不逊于毁灭城镇的巨大力量的冲击之下，海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那片红光，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幻觉。这正是大海的力量和奇迹。

    横堂试图在沙滩上踩下自己的脚印。一阵海潮涌来，沙地上的痕迹就被抹平。海面上的礁石千疮百孔，那是大海的鬼斧神工。邻家的小女孩笑话着陆叔叔，一个人冲着大海出神，像个小孩子一样与海玩着留下印记又被冲刷干净的游戏。可是横堂却从中找到了磨练自己的方法，对着大海砸出一个火球，激起千层波浪，又复消失。

    寻找了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偏僻的山崖，每日与大海“战斗”，让自己的火焰在海上留下印记，火焰的力量与日俱增。自然，果然是最好的对手和训练师。

    无印有时候也会跟着横堂，想要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他沮丧的感到紫台教给他的力量还是不能完全掌控，破坏的效果超出自己的想象。

    累了的时候，横堂与无印一起坐在山崖上。望着大海，吃着柳婷裳准备地美味饭盒。

    “现在想通了吗？”横堂望着大海，问无印。

    无印摇着头：“没有。”

    “没有？”横堂有些吃惊，“我以为你想通了，所以才肯回魂了。”

    “没有想通。”无印老老实实的回答，“当时，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死了。尤其是，他们还是想要救我的人。”

    “那些渔民很淳朴。”横堂感叹，正因为淳朴，才会救不相干的无印。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有事。”无印坚定地说。“可是我不是老板娘。我还是想不通。我不能原谅失控地自己。而且还在害怕那样地自己。”话语里尽是痛苦。

    “你怎么知道罗将原谅她自己了？”横堂反问。“也许她从来没有原谅自己。所以才那么卖力地保护着她能保护地一切。所以才对自己地店员维护得过分。”这仅仅是猜测。横堂不知道这种猜测是对是错。

    “我没有老板娘那么坚强。”无印只是摇头。“我想不出该怎么做。我。我只是……”嗫嚅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什么？”横堂耐心地问着。诱导着可怜巴巴地小狗。让他把话说出来。希望这样能减轻他地负担。帮助他。

    “我也不知道。”无印对着大海叹气。“我只能。慢慢地找答案……”有些垂头丧气。“我是不是很笨？”

    “确实很笨！”横堂毫不客气地批评。却微笑着一只手揉搓着无印不长地头发。像是在揉搓狗狗地毛。“不过这样就可以了。你实在没有必要太聪明。就是这样。才是无印你自己啊！”

    “可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无印抢着争辩，“还做了那样的事情，连累了一整个城镇的人……”想到这里又耷拉了脑袋，“我真没用……”

    横堂手下更用力了，声音却平添了苍凉。“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

    “嗯？”无印不解。眨着圆溜溜地大眼晴望着横堂。横堂的脸对着大海。在正午的太阳下有些模糊，轮廓上描画了一层光晕。

    “我也很没用啊。”横堂慨叹。“只要想到在过去的战斗中，紫台也好。垂天也好，甚至之前在寒冰地狱里的傲因，他们都是在让着我，我就觉得，自己真没用。而曾经地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这一点，还在沾沾自喜。”

    “怎么能这么说呢！明明是傲因先认输的！”无印反驳着。

    横堂苦笑：“傲因就算再不擅长肉搏，也总比金乌和小三他们强的，能够与你们老板娘过招那么久，还能，”停顿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下去，“杀了她的人，你以为光凭寒冷的力量就可以了吗？手底下没本事的人，你们老板娘可能看上眼吗？”最后一句说的苦涩，心中却明白是真实。

    无印晃着脑袋，也不知道他是认同横堂的话还是不认同。

    “当时的我，连维持自己，控制自己地力量都尽了全力了，而他，明显还是游刃有余。这种时候认输……哼，当我是三岁地孩子吗？”很是不甘，却也明白，如果傲因不让，自己可能根本走不出寒冰地狱，也没有办法去救罗将。只能将这种不甘吞进肚子里忍耐。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那段时间一直都萎靡不振？”无印恍然大悟。

    “被视为最痛恨的敌人放水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开心，怎么能原谅自己……”横堂垂下头，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那么，现在呢？”无印小心翼翼地问，不敢太大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惊了什么似的。

    “现在？”横堂苦笑，“现在就只能不停地磨练自己，让自己变强，变成真正能够战胜对方的程度。只有这样才能洗雪屈辱。”

    “所以，你每天与大海战斗？”“自然是最好的导师。”

    “我，我也要，向着大海学习，做到控制自己的力量！”无印对着大海大声宣布。

    “其实你最该学习的是你们老板娘。”横堂宠溺的笑着，“无论从哪一方面，她都可以作为你的前驱。”抬起头，向着海天交接之处，“不过，她不是轻易学得了的……”声音轻得飘向远方。

    无印很认真的盯着横堂的眼睛：“当那些流鱼来了，渔民们有危险的时候，在我的意识最深处，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让我清醒过来，去救那些渔民……我觉得，那是老板娘的声音……”

    展与柳婷裳一直维系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没人说得好他们两个究竟是怎样的。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展开始回避柳婷裳，尽量不与她接触。于是他成了四个人中最常出去村外的一个，一去就一年，有时会更久。本来他就与另外三人疏离，现在更加明显了。

    横堂也曾想过问柳婷裳，他也觉察出来自己心爱的学生与展之间的不对劲。然而柳婷裳总是微笑着摇头不语，然后就用自己的好手艺把老师的嘴堵住---那些小点心确实美味诱人。

    看似一切都很正常，无波无澜，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闹别扭，连柳婷裳都不再对展恶言恶语，因为他们现在几乎都不说话了。平静在时光中流逝，柳婷裳也渐渐分辨不清过了多久，反正时间对于妖精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她也不会在意。

    不过，如果黑绳地狱中的一切可以静止就好了，如果可以不再出去就好了，如果这里就是现实就好了……这是没人知道的，柳婷裳偷偷的许愿。但柳婷裳也明白，自己不可以这么自私的。所以她也保持了沉默不语，任由展离开村子，去到外面的世界。

    难得的展的归来，风尘仆仆，胡茬稀稀疏疏的分布在下巴上，看起来就很坚硬，和他翅膀上的羽毛一样。褐色的衣服蒙着一层黄尘，让人怀疑他刚刚从沙漠里出来。可是鹰是有翅膀的，即使在沙漠上他也可以飞翔在云层之上，躲避那些尘埃。柳婷裳不知道，展从无印清醒之后就养成了徒步的习惯，旅途中不再使用翅膀，而是用自己的脚一点点丈量。因为这样，可以拖延最多的时间，可以走的很慢。

    柳婷裳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柳婷裳准备了烧得滚滚的洗澡水，柳婷裳准备了早已亲手做好的衣服，柳婷裳准备了最舒适暄软的床铺。柳婷裳准备的，展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是无印拿给他的。展看不出来，自己在柳婷裳那里有什么特殊。或者，他的特殊就在于，最为疏远，甚至不愿意多加接触。

    疲惫的展洗过澡后穿着合身的衣服躺在舒适的床铺上，精神困乏得不行，眼睛却固执的不肯闭上。隔着门，他听见外面有洗衣服的声音，洗衣杵一下下的敲打在衣服上，清晰得如同一下下打在他的太阳穴，弄得一跳一跳的疼。

    睡吧睡吧，真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也许，明天一早醒来就都不一样了，他们就可以从黑绳地狱中解脱，回复到原来的样子。也许，那样才是最好的。现在，太过痛苦了吧。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害怕，与柳婷裳朝夕相处的日子，他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表达自己的感情……那注定被唾弃被不屑的，可笑的感情……

    “大哥，醒醒！”有人在摇晃着展，“你怎么在值夜的时候睡着了！”声音里透着笑意，“再不醒就要被主人骂了！”

    “让我再睡会，振，太累了。”展不耐烦的推开那只手，朦胧着嘟囔。随即却被自己叫出的名字惊醒，“振？你怎么在这？”猛的坐起来，诧异的望着面前笑嘻嘻的人。蹲在他对面的家伙穿着牛仔裤，配着浅蓝色的T恤，看起来有着几分嬉皮的味道，肆无忌惮的大嚼着口香糖。

正文 第十六话 幻中幻（下）

    “我来看看啊，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遭了老鼠，就想你是不是值夜的时候睡着了，居然被老鼠给偷袭了。”一脸不正经的阴险的笑。只有他的主人和两位兄长才知道其实那笑里真的没有阴险的意味，至少对着他们三人的时候是这样的，“主人刚刚就在找你呢。”

    “什么？”展听得一头雾水，“主人？他怎么也来了？难道人间出了什么事吗？”

    振一脸震惊的样子望着展：“你没事吧？在说什么呢？”

    “你不在寒冰地狱做守狱人，到这里来干什么？”展追问，“还有主人，他怎么也下地府来了？他的伤还没好呢！”

    “喂，展，你是不是生病了？”振探手去摸展的额头，“还是做恶梦了？什么寒冰地狱地府的，我们可是在人间的住处啊！主人也没有受伤啊！谁能伤得了主人？他正在到处找你呢！”

    展被振所说的一串信息弄得错愕，一时消化不了，“你，你没死？”

    振恨不得给展一顿揍：“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没死了！”站起来，脸色阴沉，“主人说，主上已经行动了，让我们跟上。他让我告诉你，去把你那不清不楚的感情解决掉，别成为累赘……”

    展的意识里渐渐浮现的什么，让他明白了振所说的话。他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在黑绳地狱，黑绳地狱的一切就像是场梦，而真实是他现在在人间，与主人和两个兄弟扬与振住在一起。他们侍奉的主上已经行动，所以与的关系彻底决裂，双方正式敌对。而他与柳婷裳之间的暧昧，也是该解决的时候了。

    真的有需要解决的地方吗？展都在心底苦笑，怎么看都只是他地一厢情愿。然而。柳婷裳喜欢的人也并不喜欢她……如果真的是在黑绳地狱就好了，至少自己还能妄想一下也许柳婷裳可以看看自己。但这是现实，现实里，没有妄想。

    然而真正让他想不到的是，柳婷裳居然主动来找他了，约他在商场的咖啡厅见面。

    当展到达咖啡厅的时候，柳婷裳正独自一人有些失神的品着咖啡。她穿着浅绿色的低胸连衣裙，两条细细的肩带维系着，纤细地胳膊雪白雪白的。让人举得可以轻易的折断似的。

    “来了？坐。”柳婷裳难得地没有敌意。而是很平常地说着话。

    “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展点了茶。

    “嗯。今天之后。确实不会再找你了。\\\\”柳婷裳有点心不在焉。“其实是有些事想要和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展心中一惊。希望不是问自己是不是爱她。

    “你知道傲因吧？”柳婷裳地眼中多了一丝期盼。

    “知道。”不是他担心地问题。心里居然有些失落。

    “他是不是死了？”柳婷裳的眸子闪着翠绿色地光。

    “是……哦，不……”展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是精神恍惚了。总是把那个有关黑绳地狱的梦与现实弄混。梦里，傲因死了，但在现实中，傲因只是背叛了主上，投到了罗将那边。在那两个人的最终战斗力，相互表达了彼此的爱与思念，于是傲因倒戈了。

    柳婷裳的眼睛里失去了光彩：“你也是这样啊……”失望确定无疑的写在她的脸上。

    “怎么了？有什么关系吗？”展不解。这样难道对于柳婷裳来说不是最好的吗？罗将与傲因在一起，陆横堂就只能是她一个人地了。

    “先生……”柳婷裳幽怨的瞥了展一眼，“先生喜欢罗将啊。可是罗将却与傲因在一起……”

    “那你更要抓紧把拉回自己身边么。”展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嘴巴里却干涩得很，喉咙别扭的不肯轻易发音。

    听了这样的话，柳婷裳却激怒了：“我对先生只有孺慕之情。不准你乱说！”

    “什么……”展吃惊，这是他所想不到的。

    “我喜欢的，喜欢的……”柳婷裳咬着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展沉默。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走吧，陪我逛街。”柳婷裳自然而然地说。

    “这，合适吗？”展有些犹豫。

    “走吧。今天之后就是敌人了。就今天，稍微放纵一次吧。”柳婷裳说的平静，这些话，只怕已经考虑良久了。

    “好。”展只能回答出这个字。

    柳婷裳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看见先生的样子，我更觉得，能够抓住一天是一天吧……不然……”暗自摇头。

    陆横堂酒吧的一隅在喝闷酒。却不是只有一个人。燕离与无印都守在他的旁边陪着他。

    无印担忧的望着温文尔雅的陆老师红得近乎狂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把酒藏在身后。却被燕离一把抢了过去，又给陆横堂倒上酒。

    “不甘心？愤怒？”燕离地劝慰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听。“你想想铭锋，守了一千五百多年，还不是一样竹篮子打水？你就算好的了，才刚刚投入感情，还来得收回来。何况身旁还有柳婷裳。”

    陆横堂完全没有听进去燕离地话，只是盯着吧台那里卿卿我我的两个人，眼睛里仿佛冒着火，心撕裂般地痛。

    “我觉得，”无印顺着陆横堂的目光，看着老板娘与傲因调笑，“那个很不像老板娘，傲因也不像傲因。”他的话说的很慢，一字一顿。

    陆横堂像抓住稻草一样，一把揪住无印的领子：“你再说一次！”

    “那个……”无印惶恐了，不敢再说。

    “说对了，罗将不像罗将，傲因也不像傲因！”陆横堂却很兴奋，“罗将性格倔强，不会轻易在人前与人如此亲热；傲因性格清冷。更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陆横堂回忆着什么，身上都像着着火，“这根本不是现实，而是黑绳地狱的一个幻境！”

    “太难看了吧！”燕离冷酷的打击着陆横堂，“就算是失恋了也不至于非要这样。逃避就能够解脱了？面对现实吧，这是本来就该有的结局。罗将喜欢地是傲因，不是你。你早就该清楚的，现在弄成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样。喝闷酒就算了。如果还想要逃避，上古神兽的脸就都被你丢尽了！”话语里都是鄙夷。

    陆横堂紧咬着牙，颓然的坐下。对于燕离的话他无从辩驳。

    “黑，黑绳地狱？”无印惊诧的有点磕巴，“陆老师，你也做过关于黑绳地狱的梦？”

    “嗯？无印？你知道？”对于陆横堂来说，无印的这句话却彷如醍醐灌顶，“也许，无印。那不是梦！”

    “什么？”无印一时却消化不了。

    “黑绳地狱不是梦，这里才是黑绳地狱的幻境。这才是事实吧。”陆横堂盯着燕离，想要把人看出洞来。

    燕离笑得古怪，无奈地摇头：“看来你都精神错乱了。真是可悲。”

    “真正的燕离不会说这样的话。”陆横堂冷静下来，“燕离是离火精魄，是热烈的人。面对这种事情时，他一定会先冲过去把傲因揍一顿，然后再责问罗将。而不是在这里陪着我喝闷酒，说些似是而非的安慰话。”

    “你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燕离只是用悲悯的目光望着陆横堂。

    “也许吧。”陆横堂傲然而笑。“我确实对于罗将爱的是傲因这件事很难受。当事情发生时，我也确实很难接受。但我只需要在现实里面对这些就好了。宋帝王，我没有必要非得面对你的考验，让你用这种四不像的环境打击。”他地话并不是对着燕离说的，而是遥远的虚空。

    无印吃惊的望着振作起来的陆横堂，努力思索着：“在黑绳地狱的那个世界，燕离死了，傲因死了。老板娘的灵魂也在地府深处……可是在这里，大家都还活着。”无印慢慢的咀嚼，“然而，这里的大家都不是大家，一个个，都欢乐得不真实……”

    “难道只有人都死了，天天哭丧着脸才是真实？”燕离反问，他不再否认陆横堂与无印地话。

    无印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只是……”又找不到语言来组织了。

    “只是。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要接受一切。真实的一切。而虚幻，无论是欢乐还是痛苦。都不该是我们来承受的。也没有承受的必要。”

    “好吧。”燕离顺着陆横堂的话说，“就算你们两个看清楚了。还有两个人呢？他们可是很享受这里的幻境呢！”

    “那不是享受！”陆横堂反驳。“仅有一天，和还拥有在一起的可能。你觉得哪个才是他们更需要的？”

    “这里所表现地也是一种现实，只不过稍微放大了一点而已。”燕离无动于衷。

    “现实里，还没有到需要面对这些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可能的。”横堂坚持着这一点。

    “这种想法不过是逃避。”

    “现实拥有无限的可能。只要还没有真实的发生，就没有人能够彻底的预知未来。也正是这些可能与希望，才成为了人进步和生活的动力。”陆老师的职业病多少有些犯了。

    “好吧。”燕离耸耸肩，“剩下的，让时间来见证吧。”

    燕离一挥手，酒吧消失了，呈现在陆横堂与无印面前地，仍是那个破旧地小渔村。远远的，展正载着柳婷裳向他们飞来。

正文 第十七话 阎罗会议

    万年的时间对于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另外三人却不是那么好熬的。尤其是身为人类的无印。在无印那仅仅二十一年的人生来说，突然经历的这一万年在最初的刺激与精彩之后，就只剩下了枯燥。

    最枯燥最乏味的，就只有时间了。历史总是循环的，再多的所谓精彩经历的多了也只是单调。永远没有所谓的新鲜，因为时间足以让人经历所有的新鲜。于是新鲜变成陈旧，陈旧变成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变成麻木。

    无印想起老板娘一次偶然提到的希腊神话，被神惩罚的希绪福斯滚着大石从山脚推到山顶，到了山顶，大石又会滚落山脚，希绪福斯就重复着这一工作，永无止尽。其实，谁又不是如此呢？只不过是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体会罢了。一般的人生就只是把大石从山脚滚到山顶的过程，甚至有的来不及到山顶，在山腰的时候就结束了。然而拥有无限生命的人却重复着这一过程，没有止歇。也许，无印突然意识到，过于漫长的生命，根本就只是悲哀。追求永生的人，其实非常可笑。

    可是无印他们还是有着希望的。用现实里只有三天来支撑着，他们终究还是渡过了一万年。如果不是无印那摞得山一样高的日记本，或许没人记得他们究竟过了多久，就像陆横堂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一样。时间的麻木，有一点可怕呢……

    所以，当他们被从黑绳大地狱里“释放”出来的时候，并不能立刻适应，简直不敢相信回到了现实，也没有办法立刻重新与现实接轨。于是楚江王把他们送到了第四殿阎罗五官王的地方。让他们在那里好好休养。这次休养，用了整整十天。

    之所以是五官王而不是宋帝王的宫殿。原因楚江王说的很清楚。“宋帝那里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待地，对于恢复精神极其不利，还是早一步到五官那里去好了，也算是提前熟悉环境了”。

    不过，无印后来开始怀疑，所谓正常的五官王这里地血池地狱。其实更加刺激人地生理神经。当然，幸好的是，他们是在五官王那异常明丽的花园里体验着鸟语花香来休养的。

    五官王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花养鸟。于是他的花园是整个地府里最大地，常常有人来这里观赏游园。无印还曾听到有其他殿的阎罗们来这里把酒言欢过。笑声从花园传到无印的房间，听起来是那么的开怀。

    只是无印错了，开怀笑的其实是五官王养着的那群鹦鹉，阎罗们其实多是愁眉苦脸的。而且来的阎罗也不多，也不过就是楚江王、宋帝王而已。因为整个地府，现在也只有他们三个阎罗还在了。

    “他们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宋帝王皱着眉头，询问的对象是五官王。因为之前他和楚江王都在黑绳大地狱“伺候”着四个来闯地府的人。所以消息并没有五官王灵通。

    “没有。似乎很不顺利啊……”五官王摇着头，声音里总是仿佛带着哀鸣一般。

    与宋帝王和楚江王相比。五官王长得并不高大。相对来说矮小地身材。比一般人还稍微矮了那么几公分地样子。白净地脸上两撇山羊胡子。说话地时候一翘一翘地。

    “只能靠你再多拖一些时间了。但愿这些天里至少阎罗能回来。”楚江王一向看似无忧无虑地脸上也涂上了一层阴霾。

    “阎罗？应该能及时吧。他可是比宋帝还要恪守规矩地严格地人。”五官王有些神经质地摸着自己地小胡子。在指间捻着。

    宋帝王却并不乐观：“就是他太严正了。才怕他最容易耽搁在天庭。毕竟那里地事情非同小可啊！”换了别人或许会干脆撒手不管地跑掉。但是阎罗却绝对不是那样地人。

    第五殿阎罗。阎罗王。又称阎罗天子。说到他。却其实是人们最熟悉地人。尤其是相比起其他阎罗来说。因为这一位还活在阳世地时候就已经声名远播了。他地名字正是。包拯。

    “不管怎么样。能拖多久是多久吧。”楚江王伸手拉过旁边地牡丹。本来想要摘下来。迫于五官王地怒目。终于没有那么做。而只是凑过去嗅了嗅。就意犹未尽地放手了。“实在不行把那些人直接踢到叫唤大地狱去。十六个小地狱让他们挨个过吧！等他们能出来地时候就没心情想着要见阎罗了。”

    “喂，这样太不人道了吧？”五官王的小脸皱成一团，有些忧虑。

    “人道？”宋帝王冷笑，“十殿阎罗一百零八地狱，哪一个是能被称为人道的？亏你还有心情种花养鸟，你那血池地狱是能待的地方吗？那些鬼差就算天天看不也是每天吐得一塌糊涂？”

    “所以我才种花养鸟的！”五官王争辩着，他的袍袖下露出小小的苍白的手，上面有着与面貌完全不同的粗糙，彷如种地农家一般，“就是为了让那些鬼差们能够转换心情啊！不能总是让他们面对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也要用美好的事物让他们的心境开朗起来！”

    “你啊，就是好心过头了……”楚江王无奈的宣称。

    “好心过头！好心过头！”一只有着翠蓝羽毛的鹦鹉跟着学舌。阎罗们还没有什么反应，其他鹦鹉却跟着大笑起来。笑声越过花园传得很远。

    等到笑声过去，宋帝王才皱着眉继续说话：“但愿他们没注意到地府的现状。如果他们在这时候像饕餮一样乱来，地府完全没有能拦得住他们的人。”

    “就算地府的人都是全的，也没人拦得住吧。”楚江王凉凉的说，“他们从黑绳地狱里出来，每一个都有着长足的长进啊！看来你给他们设下的陷阱，居然成了他们磨练的助力了。”

    “是我失策了。”宋帝王倒是老老实实，“原来是想只要拖一拖时间就能等到去天庭的人回来，没想到……”

    “其实已经很好了。”五官王安慰着，“黑绳地狱三天，在这里休息调整也要十天，你整整拖了他们十三天呢。无论是我还是楚江，都是做不到的。”

    楚江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确实只把人留了三天而已，刚只是宋帝的零头：“不知道天庭那里怎么样了。希望能快点传来捷报吧。”

    “毕竟是上古神兽的叛乱，没那么容易的。尤其还是……”宋帝王没有说下去，仿佛那个名字都是一个禁忌一般。

    “帝俊也应付不了吗？”五官王忧虑的问。

    “如果能应付就不会来我们地府调集帮手了！”楚江王冷笑，“平时倒对我们不闻不问的，出了事情就想起来了！”

    “奇怪，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不能及时做好准备来应付呢？”五官王继续发问，小小的脸几乎皱成一团，“应该能把事件及早扼杀的吧？弄到叛乱开始了才想到应对的吗？”

    “天庭那些人，每天都是吃饱了没事干，养得膘肥体壮，不务正业，就算想要做什么也没那个能力吧！”楚江王平时并不是多么激烈的人，但是提到天庭却似乎十分不满。

    “还是少说两句吧……”五官王连忙拦堵。

    “其实现在说这些一点用处也没有。天庭与地府毕竟一脉相连，天庭真出了问题地府也不会好过。”宋帝王却是难得的平和。

    “所以不是出动了地府三分之二的兵力了吗？”楚江王冷淡的说。

    “可是，这样就够了吗？”五官王还是愁眉不展，“想想饕餮吧，他一个人就能杀翻整个地府……这次可是好多上古神兽都参加了呢……尤其还有那个人，那可是连饕餮和帝俊都不能小看的人物啊！”

    “西王母不是也派人去了吗？神兽对神兽，倒也是一场好戏。”楚江王不以为然，“而且听说叛乱军里有人提供情报给天庭。不是很方便吗？”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还敢在那个人眼皮底下做间谍？”宋帝王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你不知道？”楚江王也愣住了，他以为大家都知道的，却没想到五官王也和宋帝王一样吃惊，“能够提前知道那个人的动向，在叛乱发生之前就来地府调集援兵，一定是有人提供情报吧？否则，以叛乱的规模看，应该是那个人暗中进行了很久的吧？怎么可能事到临头的时候却被发现呢？只能说明有人暗中传递情报。而且，这个人不是新加入的，就是久怀不满想要背叛的，已经进行了一千多年的计划，直到现在才被泄漏出来啊！”

    “所以说，那个人，比饕餮可怕多了……”宋帝王沉吟。楚江的分析十分有理。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怕天庭与地府集合全部的力量，也未必是对手了。一千多年的计划，能够潜伏这么久，也未免太过可怕了……

    “但愿，他们都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五官王的喃喃自语，也相当于祈祷了。

正文 第十八话 舟

    “嗯，各位经过前面几殿的争战，想必也是很疲累的了。虽然经过了休息，不过我想还是不要太过为难你们的好，毕竟黑绳大地狱里的环境还是很折磨人的。”五官王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双手缩在袍袖里，站在横堂身边的他才刚过的腰，“而且，各位原来是客，还都带着肉身，也不可能让你们接受血池地狱里的刑罚，所以，血池地狱的守狱人是一定会放各位通行的，绝对不会为难各位。”

    啊，五官王真的是比前面几殿的阎罗好得太多的和蔼的人呢！无印在心里这样想着，对于这个个子小小，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侍弄花草虫鸟的人有着极大的好感。

    跟随在五官王旁边的只有不喜言辞的黑无常，白无常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出现。

    “各位通关的要求只有一个。”五官王咳嗽了一声，两个鬼差打开了通往血池地狱的大门。

    哀嚎与恸哭震耳欲聋。刚刚隔绝的声音瞬间扑面而来，堪比夏日刚从空调房里出来时遇到的室外的热浪，刹那间将人掩埋。这才是地狱。前面的三殿与之相比，不过仅仅只是人间惨剧罢了。

    血腥刺激着嗅觉，闷热中煎熬出来的濡湿的气味一直捅到了人的胃底，再转战了大脑的神经，最后才冲击心脏。最先不堪负荷的很难说是身体还是精神。连嘴巴里都说不好是现实还是错觉地带着黏黏腻腻的铁锈味。

    至于那样地色彩，仿佛眼睛的视网膜被刷上了颜色。以至于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种观感，完全找不出这个世界应有地其他颜色。同样的红，陆横堂的头发如果比成火焰、无印地念珠如果比成朱玉。那么，血池地狱就是阿修罗的屠宰场。

    “正如各位所见到地，这里的十六个小地狱是相同的。共同享有一片血池之海。”五官王捻着自己的胡须，在指间碾着。声音一如既往，带着哀鸣一般，却与脸上的平静淡定形成最讽刺的对比，“你们要做的，就是通过这片血池之海。”

    “无论什么方法都可以吗？”展大概是四个人中唯一还能够说出话来的了。连都被剥夺了语言，对于那个过于宽厚慈善的人，这种景象的刺激确实太大了。

    “当然，什么方法都可以！”五官王点头，“只要你们能通过就行。”侧过身子，让他们进入到血池地狱之中。“请进吧。”礼貌地做了个请地手势。“我会在另外一边恭候各位的。”

    忧虑地望着血池地狱的大门关上，展久久没有动。他在等待着另外几位适应这里地环境。恢复到可以交谈和思考的程度。其实，望着柳婷裳的时候。他很想过去轻拍她的后背，帮助她把积郁的恶心感觉释放出来，但扬了扬手，还是没有那么做。

    “呼。”长长地深呼吸之后。横堂地拳还紧握着。“虽然说是什么方法都可以。但能够怎么办呢？”他不得不有这样地忧虑。一定要通过血池之海这个限制。让他们不能选择旁边地陆地来行走。而这所谓地海……别说那里是血池。就算真地是普通地海也不是他们几个能轻易过去地。毕竟四个人里面三个都是怕水地旱鸭子。

    其实展有翅膀。飞过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然而这样地话可能会被对方挑破绽。说是没有“通过”血池。天上飞与走旁边地陆地是没有多大分别地吧。那么另外还能采取什么手段呢？

    “嗯。无印。血池地狱有哪些小地狱？”柳婷裳歪着脑袋想了想。问。

    “血池小地狱、蝥链竹签小地狱、沸汤浇手小地狱、掌畔流液小地狱、断筋剔骨小地狱、堰肩刷皮小地狱、锁肤小地狱、蹲峰小地狱、铁衣小地狱、木石土瓦压小地狱、剑眼小地狱、飞灰塞口小地狱、灌药小地狱、油滑跌小地狱、刺嘴小地狱、碎石埋身小地狱。”无印如数家珍。他是四个人中唯一对地狱了解地比较多地人。因为在寺院地时候。这些也都是需要知道地。

    柳婷裳与陆横堂一起沉默着。思考着可能使用地方法。

    展并没有跟着一起去想。他想到更多地是自己地主人。还有一些别地。如果是主人地话会怎么做呢？大概会用一阵旋风把血池里地血全部卷走。然后再从容地步行走过去吧。这么说来地话。如果是那个傲因。也许也会采用类似地举动。把血池全部冻上。然后走过去地。对于不会水地人来说。这其实是很好地方式。

    瞅了陆横堂一眼，展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自己的风也能开出一条通道，只不过不能维持太久。血池一眼望不到尽头，如果在半途支撑不住的话，就会被埋在血海里了，连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是绝对有这个能力的，用火焰把血池彻底烧干这种事情以现在的能力绝对能做到。当初在黑绳地狱里每日与大海的战斗他也看得清清楚楚，明白现在的神兽力量远非昔日可比。

    但是……想到这里展摇摇头，太过正直了，正直的他想不到这种方法，即使想到了也绝对不会使用的。因为他很清楚，这么首先遭受灾难的就是血池地狱里受刑的灵魂，他们也会跟着血池一起化为灰烬的。鬼差也可能会受到连累。地狱也会因此许久不能恢复。这一连串的问题，垂天可以不考虑，傲因可以不屑一顾，但是不能不想。也可以说，这正是天真的地方。但也正是这种天真，让多了一些值得信赖的东西。如果说垂天地让人信赖中羼杂着惧怕与危险。给人的感觉确是一种全心地坚定，哪怕明知道会力有未逮的时候。也会绝对的信任他。这就是人格地魅力吧。

    “不是有木石土瓦压小地狱吗？”柳婷裳想到了什么，双目灼灼的说，“我们可以借用那些东西吧！”

    “嗯？”无印不解。

    “用来做木筏啊！”柳婷裳兴奋的说。

    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这样地话，要多少天才能通过这里呢？展认命的没有多说废话：“我去取材吧。”说完就展开了自己地翅膀。

    “有劳了。”陆横堂沉静的说。看来，血池地狱真的会成为他们过的最简单的一关了。除了花费时间之外，他们需要烦恼的仅仅只是如果捆绑木筏和划船而已。当然还要注意别在血池当中翻覆了。还有就是让自己的神经适应血池里惨不忍睹的受刑场面。

    “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过去？”白无常优雅的扇着折扇，品着五官王亲手种出来的茉莉花茶。茶中萦绕着地清香舒缓怡人。

    “只要不像饕餮一样把血池地狱毁了就行。”五官王小心翼翼地给一盆茉莉浇着水，然后对着正中那根长得过高的枝杈发呆。

    “这可难说了。”白无常晃荡着扇子，优哉游哉，仿佛诉说地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那些上古神兽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果一把火把血池地狱烧了呢？”

    “你就不能少说点危言耸听地话？”楚江王拿着PSP玩“寂静岭”，里面的音乐让人毛骨悚然，与五官王内院的鸟语花香正成对比。一个僵尸突然跳出来出现在楚江王控制的人物面前，吓了他一跳。连忙开枪射击。“哎呀，好险！”

    只有宋帝王坐得端端正正的：“看起来不是会那么做的人。这下过够他们为难的了。”倒是说了十分正直中肯的评价。居然没有鄙夷嘲讽。

    “这么说来，其实五官王您才是最过分的啊。明知道难办却偏偏装成最简易的样子呢！”白无常感叹着，更感叹的是五官王的茉莉花茶，果然不一般啊！

    “怎么能这么说呢？”五官王拿起花剪，对着茉莉比划，却迟迟没有下手，“我真的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啊。连守狱人都吩咐了不要轻易去动他们呢！”

    “你这里的守狱人，就算去打也没有能在他们手下走十招的人吧。”楚江王不屑一顾，“就知道种花养鸟的，从来不找些好的守狱人来。”

    “难道要都像你一样留两个大麻烦在身边？”宋帝王立刻顶了回去，“虽然只是鬼魂，但是像是傲因和秃鹫那种程度的人一旦不听控制，整个地府都会跟着遭难的！”

    “那又怎么样？”楚江王不以为然，“总不会像现在的天庭那么惨吧？”前一日刚刚得到报告，前往天庭援助的地府人都准备撤退回来了。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失败。如果走的不及时，只怕回都回不来了，“弄得现在这么狼狈，只怕整个三界都要有大麻烦了。”

    “这下子就糟糕了……”宋帝王深深忧虑。

    “报！”有鬼差从外面进来。

    “讲。”五官王把剪子卡在过长的枝桠上，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他们……”鬼差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没有能够立刻讲出话来。

    “他们怎么了？”白无常急迫的问，“血池地狱出了什么事？”

    “他们，噗……”鬼差撑不住笑了出来，“他们正在拿木头做筏子，准备划船通过血池……”

    “啊？”楚江王PSP里的人物一个滑手错失了杀怪的机会，“gameovr”跳了出来。“咔嚓”五官王的手不小心用了点力，半人多高的枝桠就被剪了下来。

    “看来，他们还真是选择了最慢的方式啊。”宋帝王喝了口茶，咂了咂嘴，五官王的茉莉花茶在他喝来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味道啊。

正文 第十九话 叛

    天气渐凉，难得的，城市的天空也称得上是宛若琉璃，通透得仿佛能一直透过云彩直达天庭一般。

    天庭里，现在是什么样的呢？父亲大人怎么样了呢？母亲大人还好吗？长兄每天努力做出的灿烂笑脸反而让人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了吗？算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与自己无关了，自己是早已不属于那里的人了啊……

    “在想什么？”一只大手轻轻揽住了金乌，顺便把一件长袖衬衫披在金乌身上。

    金乌拉了一下衬衫的两襟，把自己裹起来：“紫台，是不是，天庭出事了？”他仰起脸，望着紫发紫眸的男人。身上的衬衫很大，几乎像斗篷一样包住了他，增白皂的气味萦绕在周围，淡淡的若有似无。

    紫台没有直接回答：“你想要管吗？”这种问题却是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金乌摇头，垂着颈子，细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弯出优美的弧度，彷如天鹅：“那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我有什么资格去管呢？”

    “那就什么都别想了吧。”紫台把纤小的人儿往怀里紧了紧。

    突然，莫名的震颤，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天空。比雷霆还要沉闷的声音碾压过天际，光线一下子黯淡起来，天空的通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蒙蒙的灰色，连云朵也不见。那种颜色，彷如黑白片的老电影，沙沙的杂音伴随着雪花，把一切都迷蒙了。

    金乌的脸色立刻变了：“紫台，怎么这么严重！”仰望着天空的他努力找寻长兄地身影。却一无所获。就在刚才，与沉闷的声音一起的，天空所有的东西都消散了，太阳，云，甚至那碧蓝的颜色。

    紫台也皱起了眉。事情真的是不得了了。然而真正让他在意地只是，金乌是否能够彻底的放下呢？然而无论是怎样的，他都会满足金乌的意愿的。

    一只彩色地鸟在灰蒙蒙的天宇盘旋着，他的爪子上还抓着比他本身更加庞大得多的老虎一样的生物，青翠的羽毛有些纷乱。长长的尾巴拽住碧色的光芒。只是，扇动着地翅膀看起来颇为疲累的样子。

    当鸟渐近时。就能够看清楚他抓着地生物了。九条尾巴悬垂着。随着飞翔地动作一晃一晃地。昔日凌厉地钢鞭一般地虎尾。现在却比温驯地兔子还软弱一般。金黄地毛皮被血染得脏污不堪。凝结地血块纠缠着。黑乎乎地样子像是一块块地斑秃。但那老虎样地生物却长着人地脸。并不似身躯那般凶恶。拧紧地眉头却如同加了钢锁。紧闭地双目让他看起来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彩色地鸟也并不是多么地鲜明亮丽。被血与汗纠结地毛羽凌乱不堪。尘灰覆盖在身上。比天空还要暗淡。脏兮兮地泥也坠在灿烂地尾羽上。看起来比刚刚逃过老鹰地麻雀还要狼狈。

    “是小三和陆吾！”金乌忙推紫台。“快去帮他们！”

    紫台深吸一口气。猛地窜到了半空。把小三和陆吾都抱在怀里。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地落到地上。他怀中地小三已经化成了人形。挣脱了紫台扑倒在金乌地身上。

    “金乌。金乌！”一张秀丽地小脸梨花带雨。几道污浊地灰黑色纵横在本来玉一般无暇地肌肤上。“天庭。天庭关闭了……救救。救救陆吾……”

    金乌揽住小三。轻轻地拍着他地后背。安慰着：“好了。别哭了。我们一起救陆吾。他会没事地。”

    紫台没有理会旁边的一对，只是锁着眉检查陆吾的伤势。身上的伤口显然已经被小三处理过了，但还有不少仍然在流血，明显是被神兽造成的，力量还残留在上面，所以不能迅速愈合。陆吾身上的伤是至少八种兵器造成的，还不算爪或者蹄之类的伤痕，还有被喙啄过的痕迹。开明兽的身子发烫，恐怕已经引起了炎症了，如果不是小三一直用自己的力量在维持着，陆吾这条命根本就不可能保住。

    “金乌，”紫台抱起了陆吾，“最好快一点，否则陆吾也要不行了。”已经向酒吧里走去。

    “等我！”小三来不及抹掉眼泪，抓着金乌小跑着紧跟上紫台的脚步。

    酒吧里一阵人仰马翻的慌乱。只有垂天悠闲的品着酒---他突然很喜欢这间酒吧了，因为可以随时随地喝到美酒，各国的口味都有，还全部都是陈年佳酿。

    奇奇、齐孟和JONY翻找着柳婷裳留下来的各种药草，根据柳树精曾经写下来的方法研磨加工，然后丢到罐子里去熬煮，制成或内服或外敷的各种药。齐孟甚至把童萧萧也叫了过来，让她用西医的方式来处理陆吾的伤势。

    然而在这些之前，最重要的，则是金乌和小三的合力。

    紫台的卧室被让给了陆吾，卧室的主人则站在门口，用自己的力量替换了小三，给整个酒吧设下了结界。于是在外面看来没有什么异常的空间里，全部都被黑暗代替了，连灯都没有任何用处。然而再以紫台为中心的，慢慢蕴开了正常的空间，让酒吧里的事物恢复了原状。

    垂天看见紫台的能力也吃了一惊，因为各人力量的不同，设下的结界其实也是各异的。能够让结界内的空间看起来与外界没有太大差别的通常是土系或者光系的，因为土系实际上有着营造空间的能力，而光系不去分辩根本看不出来。

    但实际上，即使是光系，也有着不一样的地方，就像一直由金乌维持的结界，是不需要灯光的，因为光无时无刻不存在着。但是金乌号称拥有最强的布置结界能力的神兽绝不是浪得虚名，所以除了经常应该有光的地方，没有人去之处他会把结界放开，于是在酒吧的大厅里，并不属于结界的范围。像这种能够在结界中开放非结界的地方其实能够节省力量，但却因为过于精细而很少有人真正做得到。

    可是饕餮也做到了。他的力量因为是黑暗，于是结界内的一切都会被黑暗吞噬，他却硬是把结界里面开了空间出来。这种能力垂天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或者傲因那样高强的使用神兽力量的人可以一试。

    真不愧是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神兽啊。垂天不得不在心里感叹。

    在紫台把守着的门内，青与金的光芒交替着闪烁，金乌集中全力把所有的力量都紧紧裹在陆吾的身上，不让一丝外泄。陆吾受的伤太多，而每一个伤他的神兽都太强大，如果不能使用了全部的力量在陆吾的身上，连金乌都不敢保证能够全部消除。

    尤其是有一种力量，并没有在陆吾的身体上留下伤口，却紧紧的缠绕着他，那种不祥的灰色像湿腻腻的蜿蜒的爬虫般恶心的感觉，始终与金乌的力量对抗着，相互争夺着。

    小三顾不上自己早已损耗过多的力气，每有一处伤口被金乌清除了神兽之力后，就连忙去用自己的力量治疗，青色的光芒虽然没有向金光一样强盛，却始终不绝如缕般，在陆吾的身上游走着，一遇到伤口就扑上去救治，让那些狰狞的伤势变得平复。

    紫台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却始终笼罩着黑暗。没有人会在这时上前去找他，因为那绝对不会是碰钉子那么简单，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齐孟，怎么回事？把我叫来又不让我去看病人！”童萧萧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她本来是打算再也不要介入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了，齐孟却在电话里恳求着，说无论如何只能请她来看了。童萧萧也感到奇怪，连陆横堂那个时候伤得命都要没了也没有来找她的，现在怎么会找她来了？

    “上面正在急救。”齐孟拼命的捣着药钵里的药，榨出绿色的汁来，“等他们做完了就要你去看了。我们没有医生，只能找你来检查治疗。”

    “没有医生怎么急救？”童萧萧不屑，“难道还把人的魂魄吊出来？”

    “童萧萧！”齐孟的声音都带着些凌厉，“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你的，不然也不至于再把你卷进来。我知道自从燕离……”齐孟狠狠的咬住牙齿，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如果有柳婷裳在，我也不用来找你了。”

    “紫台，把小三拖出去！找医生来！”清利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话语里满是焦急。

    齐孟听见也不再多说，拉着童萧萧就奔上三楼，在紫台的卧室门口，正看见紫台抱着昏迷过去的小三从房间里出来。

    “这是医生？”紫台连看都没看童萧萧一眼，“快进去！”

    童萧萧什么也来不及说就被推到了房间里，门被踢上了。

    床上躺着的并不是人类，即使童萧萧没有所谓的阴阳眼也能看得出来，毕竟那老虎的身子人的脸是摆在眼前的事实。金光笼罩着受伤的人，但从受伤人的身体里去泛出一层灰色来，与金光相互争夺着这个身体似的，寸步不让。

    “我又不是兽医……”童萧萧嘟囔着，有些不情不愿的凑过去。

正文 第十九话 叛（中）

    “别太多废话！”有着及膝长的金发的纤细身影说话却有着强大的威压，“来治疗那些伤口，止血是最重要的！”

    童萧萧不再说什么，走上前去，当她开始处理那些伤口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严肃而认真的童医生了。

    伤口未免太多了。童萧萧只能选择最大最深的伤口先行治疗。幸而不知道是什么人，已经把所有的致命伤口处理过了，童萧萧猜想，可能是刚刚被抱出去的少年。但是剩下的伤口也十分的烦难，治疗起来也并不简单。童萧萧真希望自己是在设备齐全的手术室里，而不是这么一张简单的床，手里只有最基本的简易设备。就算是全市最好的医生也不敢说可以将这个受伤的人救回来的。童萧萧在心中判断着。

    但是显然，酒吧里的人都在向一个方向努力，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救活。

    童萧萧注意到，金发的少年的身体也在颤抖，大颗的汗珠很不正常的从他的额头滚落：“你还好吗？”本来也想问他要不要休息，可是看他与那些灰色的光作战的情景，还是没有多说，毕竟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非人的存在了，还是多少能够明白这种时候没有她说话的余地的。

    “我没事！”金乌的注意力全在陆吾的上面，既然齐孟敢在这种时候把这个女人找来，就说明她也是可以信任的人，“你尽量治疗就好。”半晌又加了一句，“抱歉，没有合适的医疗设备，希望你能尽力帮忙，我们现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治疗的人了。”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人类做到太多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要能够配合他保住陆吾的命就好，剩下的等小三恢复了。就会好好治愈的。

    童萧萧一来有些感慨，原来这些妖怪也有这么懂礼貌的啊，二来多少还是放了心，少年能够有余力对她说那些话，就是真地不太要紧了，否则大概连话也说不出来的。于是也静下心来，按照少年的指示去做。

    灰色的光芒看来平平无奇的样子，远比不上金色的灿烂夺目。却寸步不让的坚守着受伤者的身体，怎么也不肯让步出来。童萧萧渐渐开始明白，正是那些灰色地光在阻止着受伤者的伤口愈合，明明已经做过最佳处理的伤口，只要被灰色淹没过之后，就会再次迸裂开来，只能等到金色再次战胜，童萧萧才能重新处理。

    卧室内悄无声息。却进行着激烈的争夺。

    垂天看了看忙碌的众人，不禁冷笑，看来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他的余地了，也许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他披上外套，走出了酒吧。没有人注意到，就算注意了，大概也不会阻止吧。本来他就不属于酒吧。垂天不会太在意展从地府与那些人一起回来之后会怎样。以的性格是不可能为难展地，对此他还是很有信心。不如说是，太天真了吧。

    JONY端着一盆水走进金乌的卧室，小三被紫台安置在床上，身上轻轻的搭着薄被子，被子上可爱的娃娃头图案还在开心的笑着。但是真实的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三他。怎么样？”JON迟疑着问。那个曾经很有精力地少年现在疲惫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又晒干了地纸。轻轻地一个碰触都会碎裂。

    “没什么。”紫台地声音听起来还是十分淡漠。但没人会怀疑他对小三和陆吾是真地关心着地。“只是疲劳过度了。休息一下就好。”

    “嗯。”拿着手巾擦拭着小三地额头。JONY地手轻得像是在呵护婴儿一般。

    突然齐孟冲了进来。只不过是从一楼到三楼地短短距离。他竟然也是气喘吁吁。“砰”地撞开门。齐孟来不及把气息抚平。就急急地说：“有敌人。来了！”

    紫台风一般地闪出了门。齐孟和JONY斗只觉得眼前一花。饕餮就不见了。

    齐孟颓倒在地。怎么也起不来。

    “这么严重？”JONY皱眉。

    “要不是奇奇帮我挡了一下，我现在就是一具死尸。”齐孟终于能把话说出来了，“还好奇奇没事。”

    “怎么会？你们不是在酒吧里吗？”JONY诧异。

    “那些人进来了。”

    “不可能！”经过了紫台的结界紫台怎么会没有感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确实进来了。”齐孟也清楚这件事未免太奇怪了。

    紫台却不会奇怪，自从他看见了来的人。

    “奇奇，你和齐孟去照顾小三，有事就叫我。”紫台先吩咐着，并没有立刻与对方对话，对方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而是任由紫台分配，“顺便告诉JONY，让他去我的房里帮忙金乌。”

    “是！”奇奇转身消失在吧台的门后。她信任着紫台，就如同她信任老板娘。

    “好久不见了。”灰色地光芒褪尽，来人懒洋洋地说。他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却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血与黑暗地气息。与饕餮那纯正的黑暗不同地，带着血腥的味道。

    “原来你已经在他那了。”紫台的话里并没有感到诧异的语气，反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淡定，“鬼车。”

    鬼车阴阴的一笑：“我是来追杀开明兽与鸾鸟的。很辛苦啊，就算同样都有翅膀，想不到那只鸾鸟带着开明兽都能飞这么快。”

    “别演戏。”紫台站立的宛如一棵杨树，笔直而坚挺，“太无聊了。你根本就是想看看他们会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

    “哎呀呀，被你看出来了。”鬼车咧开嘴，牙齿上残留着血迹，鲜红鲜红的，“不过我后悔了，没想到居然遇到你和金乌。这下子可就麻烦了。”

    “看到结界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可还是进来了。”

    “我不想与你打。真的。”鬼车说的诚恳。

    “哼。”紫台冷哼。

    “也许我应该撤退，你觉得呢？”鬼车继续着漫无边际的话，“还是我们就在此处来个了结？为了当年你砍掉的我的一颗脑袋？”

    “随你。”

    “太冷淡了。”鬼车还在鬼扯着，“我们可是老相识了啊！你就这么对待我吗？”

    “杌和凿齿已经陷在我的结界里了。”紫台突然说，“你想等到他们得手是不可能地。”他一直表现的冷淡，原来是在不动声色的扩大自己的结界范围，捕捉有可能趁乱混进来的其他追兵。

    “不愧是饕餮，确实厉害！”鬼车的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恢复了波澜不惊，“看来计划被你识破了。”笑了笑，“不过，你会这么卖力，就说明现在金乌完全没有余力可以关照其他了。你确定认为只凭你一个人就能对付得了全部吗？”

    “你可以试一试。”紫台依然不为所动，“我不介意再砍掉你一颗头。”桀骜的气息喷涌而出，这两个字彷如已经刻在了紫台的骨髓里了。

    “老实说，我们现在确实没有更多地人来了。”鬼车摊开手。“所以，你就勉为其难与我一战吧。对于我来说，就算是叛乱天庭都没有与你一战来得刺激啊！能够与饕餮公平一战，虽败犹荣啊！”

    紫台不再说话，只是从身后的黑暗中随手取出了戟。

    所谓的公平一战根本就是假话，紫台要在结界里控制着杌和凿齿，不能让他们轻易的跑了。又要分出精力与鬼车一战，战斗还不能波及楼上的众人，又需要结界来划定范围。而鬼车显然并不需要担心这些。如果这也算是公平的话，那就太可笑了。但这些对于紫台来说什么都不算，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作战的时候是否公平，无论对方设下了什么陷阱。他都敢于直冲进去，把一切都破坏。这就是饕餮的能力与骄傲。

    鬼车却绝对不是什么老实地君子，他想要的，无非是胜利和报仇罢了。至于会不会牺牲掉杌与凿齿，那根本不是他会在意的事情。比起紫台的顾虑重重，他可是轻松得让人愤怒了。

    鬼车没有像紫台一样拿出武器，反而一个旋身变化成了神兽的形态，一只伸展的翅膀就足有丈许，把酒吧里的东西破坏殆尽，一直要伸到外面去。八只巨大地鸟头都有着尖尖的喙。最恐怖的确是有一只被砍掉了头的颈子。兀自滴着血。

    紫台迅速的把自己的结界蔓延开，包裹了酒吧地大厅。也包裹了整个的鬼车，让他陷落进了黑暗。

    “怎么。你怕我吗？居然这就动用了结界。”鬼车在黑暗中阴险的笑着，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结界对我是没有用的吗？”他与饕餮的力量同属于黑暗，黑暗的结界对于他来说自然没有任何效果，这也是为什么他进入到酒吧里面，却没有被紫台发现的原因。

    紫台没有答话，戟杆压低向鬼车刺了过去。

    鬼车连忙闪开，飞出老远，才落地又变回了人身，与紫台一样的字黑暗中拿出一副钢爪，套在臂上，又揉身上来与紫台近战。

    紫台地戟横扫过去，掀起地风不亚于一场小型的台风。鬼车却并不躲闪，反而用一只爪去架住，趁势顺着戟杆贴向了紫台地身体，一俟接近，另外一只爪毫不犹豫的就向紫台地腰腹勾了过去。

    紫台松了左手，只用右手抓着戟杆，左边的身体便荡了开来，躲过了鬼车的攻击，戟杆借着与鬼车的爪交击的时候用了些力，就后退了一步，再次拉开了距离。

    鬼车没有再揉身上去，反而隐匿在黑暗中，缓慢的游走，寻找着机会。

    两次想要先发制人，都被紫台破解了，鬼车只能另外寻找时机。与饕餮硬碰硬，他还没有那么傻。

    最初会变化成神兽的样子，是为了破坏大厅的一切，乃至这栋楼，惊动肯定在上面为陆吾治疗着的金乌与鸾鸟。然而却被紫台迅速布开的结界屏蔽了。于是想要借着近身伤了饕餮，却又被紫台拉开了距离。现在，只能另寻时机。

正文 第十九话 叛（下）

    垂天回到自己的住处的时候，正看见法影蹙着好看的眉毛一脸忧思的坐在沙发上，牙齿轻轻的啃着右手食指的指节，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进来了一个人。\\\\

    “出了什么事？天庭居然被关闭了。”垂天坐在法影的对面，揉着自己的胸口，伤口没有彻底好，还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回来了！回去！”法影恼怒的吼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愣怔了一下。

    “哼，你好像还没有命令我的权力吧！”垂天冷哼，细长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抱歉。”法影懊丧的垂下头，“我只是一时心急了。”

    “没什么。”停顿了一下，垂天才这样回答。法影今天的表现过于意外了，看来是主上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才会让这个小子这么紧张焦虑的。但垂天没有问，现在的他也没有那种资格来问什么了吧，这种尴尬的身份与位置。

    “主上被关闭在天庭里了。”良久法影才用沉闷的声音说出来，“对方似乎早有准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垂天这才问出来，他知道，法影那样说了，本身就是想要彻底告诉他的。

    “进攻天庭的计划泄露了，天庭早有准备，连地府和昆仑那边的人都参加了。我们只能打了场硬仗。”法影少年的声线低沉下来的时候显得更加的无助。

    “那又怎么样？”垂天不以为然，“主上的实力绝对不可能被这点小事难倒吧。”垂天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说的是“主上的实力”，而不是“我们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有些什么变得疏远了起来。

    法影也没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地变化：“是地。其实这倒也没什么。虽然有所损伤。但天庭终究不是我们地对手。很快就败北了。开明兽也差点就被杀了。不过。虽然被鸾鸟带走逃过了一命。想来也不会还能活下来了。毕竟在那之前主上把用自己地力量封锁了开明兽地身体。那些伤是不可能有人治得好地。”

    垂天想到了狼狈逃到酒吧地鸾鸟与开明兽。想到努力救治地金乌。终究没有提到也许事情并不是像法影想地那么简单：“天庭地关锁是怎么回事？”

    “帝俊也明白不可能再与我们对抗。于是偷偷让地府地人先行离开。然后强行关锁了天庭。把主上和他们关在了一起。虽然我们有人趁乱地时候也从天庭下来了。但毕竟只是少数。”法影地心焦表露无余。

    垂天沉思着：“天庭地关锁彻底封闭了天庭与地上地联系。这样反而对主上地计划不利了。主上想要地不仅仅是天庭。毕竟天庭只是一个撬板。真正想要地整个世间。尤其是人间这个最广大地区域。”

    “是地。尤其主上也被闭锁在里面。更是麻烦重重。”法影继续着。“虽然天庭现在完全没有实力可以反抗主上。反而会被主上控制。但不能与地面联系。就什么用也没有了。我们也无法与主上取得沟通这就……”

    “地面上还留着地家伙们很多都只听从主上一个人地命令。”垂天分析着。“单凭你是无法指挥地动地。即使你是主上最信重地人。”垂天犀利地指出来。“所以现在地地面上。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没错。”法影终于抬起眼，一向喜欢笑成弯弯的月牙地眼睛现在充满了忧虑，“我。根本没有办法来控制那些人。很容易，他们就会失控的，那么，主上曾经精心设计的计划，也许，会被那些不知情的家伙们给破坏掉的……”

    “你现在应该庆幸。”垂天看着法影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小脑袋，安慰了一下。

    “为什么？“法影不解。他倒是没有拒绝垂天的动作，反而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些稳定的慰藉。

    “现在虽然不能控制，但是所有人都在想着的事情却是如何拿到天庭的钥匙。那么至少现在地行动与目地都是一致的。”垂天分析着。“虽然是各自为政，但只要指向一致。也不会有什么分歧就是了。”

    法影地眼前一亮，明白了垂天的意思：“所以。我现在最需要担心地不是主上和那些不能控制的家伙，而是要在所有人之前，利用能够控制的人拿到钥匙解救出主上！”

    “说对了！”垂天的目光中有一些赞赏，果然是一点就通，“能够拿到钥匙的你，也会相应的得到更多的威信，至少不会让那些人反对。之后只要主上被解救出来，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是的！”法影的眼睛熠熠生光，“谢谢！”

    垂天淡笑：“没什么。”

    “这样的话，垂天，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法影又开始啃着自己的指节，不过不是因为颓丧，而是因为思考。一旦不再被忧郁蒙蔽住眼睛，他的脑筋就重新转动了起来，“钥匙一定在地府或者从天庭逃出来的那些人手里。最有可能的人物就是第五殿的阎罗王包拯，和开明兽陆吾或者鸾鸟亦兮。一般而言，在他们三个身上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也有可能。”

    垂天点着头，没有打断法影。这样明晰的分析与思考，果然不愧是主上最器重的人。

    “所以我们首先就要向这三个人入手。我也听说了鸾鸟和开明兽已经到了那间酒吧了。这样的话，一直就在酒吧的你，反而是最接近的人。希望你能继续留在那里，想办法找到钥匙。”法影攥紧了拳头，“至少要打听出来钥匙的下落才行！”

    “他们还会相信我吗？”垂天苦笑，“何况，我从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鬼车正要进去了，还有凿齿和杌和他在一起。”

    “凿齿和杌也在鬼车那边？”这倒是让法影吃了一惊，“我还以为那两个应该是会听从我的呢。”

    “我觉得这点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没有主见而已，被鬼车叫去只要是说要抢回天庭钥匙解救主上他们就会听话了。只要他们回来的时候多对他们透露点东西，他们就会跟着你忠心不渝了。”垂天冷笑。

    “嗯。好的。我明白怎么做了。”法影继续说，“其实你倒是不用太担心，毕竟对你还是有着绝对信任的，而只要你在这种时候没有离开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对你太过戒备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无论如何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啊！”

    “你不担心鬼车先行得到钥匙？”

    “鬼车不过是饕餮的手下败将。”法影的眼睛又开始笑成了月牙，“那些没有主上的支持就妄想挑战饕餮的人，只会尝到苦头的。其实对付酒吧的那些人，我们现在这群人的实力，唯一能做的反而只有打入到内部去而已，其他的都是白费。”法影快乐的伸了个懒腰，“不明白这一点而想要强攻的人，都只能失败而回而已。”

    “就算酒吧这边我可以渗透进去，那么地府呢？”垂天没有法影那么乐观。

    “地府也有我们的人啊！”法影轻松的说着，“偷偷告诉你，还是十殿阎罗之一哦食指竖在轻薄的嘴唇前面，衬得嘴唇更加的嫩红。

    “看来，主上撒下的网可真不小啊！”垂天愣了一下，随即才感叹。似乎，连他也小看了那个人了，想要逃离主上，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不过，想要取得饕餮和金乌的信任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就是了。现在他需要衡量的不是孰轻孰重，而是利用每一个机会啊。否则，自己的这种尴尬位置，只会连累得展与扬陪着他一起毁灭而已。

    “主上的网固然不小，但是天庭那边也不能小看。”法影的声音变得严厉，眼睛却笑得更加开心。

    “怎么说？”展奇怪。

    “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开始信任你了吗？”法影答非所问。垂天没有接话，等着法影给他答案。

    “因为我和主上都确定，有奸细！或者说是，”法影嘴唇轻启，声音甜美，“叛徒。”

    “嗯？”垂天依旧等待着。这一点不用法影说，他也已经明白的了。

    “但是很显然，那个叛徒不是你。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次的进攻计划。”法影两只手掌轻拍，笑眯眯的说，“所以，瞧，你不可能是叛徒的。那么，你就是可以信任的人了啊！”

    垂天的心沉了一下，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嫌疑被排除了。还要请你们尽快找出来叛徒是谁才行了。”

    “这个自然的。”法影笑得越开心，反而显得越狠辣。

    “扬我要带走了。”垂天站起来，准备离开，“为了取得饕餮的信任。我不可能再把扬留下了。这种时刻我留了人在外面，会让他们起疑的。”手搭在门柄上，想了想，还是舔了一句话，“祝你们好运。也祝我好运。”

    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法影一个人用着近乎蜷缩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没有阳光的天气里，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正文 第二十话 暴风雨前（上）

    当如钩如爪般的手掐断鬼车的脖子的时候，连紫台这种不可一世的人也有了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当然明白，鬼车是不可能就这么死了的，九头鸟也跟着这九颗头颅有着九条命。自己断了其中两颗头，还剩下七颗能让他逃走。战斗的过程中，杌和凿齿也趁机逃了。当然也是紫台没有认真想要留下他们，那种小角色，随时都可以要了他们的命，反而不在意了。

    金乌与童萧萧从安置着陆吾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紫台仍像最初那样守在门口，傲然的站着。金乌瞥见了紫台大腿上的血迹，知道连他也战斗过了，只怕还受了伤。

    “你的伤，我看看。”金乌俯下身去检视。

    “没事。”紫台却把金乌捞了起来，不让他多看，“不是我的血，是鬼车的。”

    “那更要小心，那种东西的血是会腐蚀的！”鬼车的血带有腐蚀性，如同他那黑暗的力量一样，让所有接触的东西慢慢腐烂。

    “所以我自己处理。”紫台并不让步，“你去休息吧。”抬手掠过金乌白皙的面颊，拂去一绺沾湿了汗水的头发，“你累了。”

    “可是你……”金乌有些犹豫。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紫台忽地笑了，桀骜不驯：“难道你认为鬼车那种东西都能伤了我？”然后面色一变，沉凝，“我看见灰光了。是他吧，你才是辛苦了。”

    金乌顺从的点头，终究还是信任着紫台的，相信他能够处理好一切，一如既往的信赖着他。

    看着金乌走进自己的卧室。紫台的目光柔和而宠溺，与平时地他简直有着天差地别。回头的时候，却看见童萧萧正盯着他的腿看。这个初见面的人类的大胆表现引起了他的兴趣：“医生，我的腿怎么了吗？”

    眼前紫发紫眸地高大男子的那种傲慢的声音一瞬间让童萧萧有些失神，李晓川也是有着同样的傲慢的。不过还是不同的，童萧萧暗自摇了摇头，李晓川的那种清冷与这个人散发的强烈的戾气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地腿受伤了。那些血是你自己的吧。”她只是事实就是的指出来。理智而安定。

    紫台颇有些赞赏：“罗将选中地人果然都不差。”

    “我和罗老板不算熟悉。”童萧萧淡淡地否定。确实不算太熟悉。虽然打过交道有过接触。但更熟悉地还是燕离和齐孟吧。只是燕离已经……

    “你能自由出入这间酒吧。就已经是她所承认地人了。”

    “那还真是荣幸。”童萧萧地声音里带着些讥嘲。这些妖怪们还是一样地目中无“人”啊。虽然人类确实在能力上比不上他们。但是人类地头脑也不是他们能够……似乎话也不能这么说。身为脑外科医生地李晓川和资深记者地燕离。做地都不比人类差。甚至更好。

    紫台左边地嘴角上翘。对于童萧萧地讥嘲反而更为欣赏。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让开童萧萧推开了房间地门。

    “你干什么？”童萧萧连忙拦在紫台地面前。“里面地病人不宜打扰！”

    紫台抱臂在胸前：“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也想休息了。”这句话成功的让童萧萧有些脸红，于是又追加了一句，“你也累了，去奇奇的房间休息吧，右手边倒数第三间。”

    童萧萧让开了一步，打开了门：“请吧。小心注意病人的情况。虽然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还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醒过来？”紫台很认真的想了想，“明天就能醒了。”

    “明天？”童萧萧一脸的不可置信，那种伤势居然这样就能稳定下来就强悍的很不像话了，第二天就能醒更是如同天方夜谭。只是她好像也没有不相信的办法，毕竟是这些妖怪们，唔，不过似乎燕离他们受了伤也不是恢复的这么快地，固然比人类地恢复力要好，但也没到这种人神共愤的程度吧。一个念头闪在她地脑海。“陆吾？是上古神兽？”原来是与李晓川一个等级的啊。

    “看来你还是知道点地。”紫台坐在床边，看着陆吾。那只刚猛的老虎现在疲弱得比冬天的麻雀还憔悴，一向悍然得能把人吓哭的脸现在两颊凹陷，惨白得比鬼还虚弱。

    “开明兽么，是昆仑山神，掌管天之九部。算是天庭的大管家之类的吧。很厉害的角色么！居然伤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天庭出问题了？”童萧萧的话不过是用来讽刺的，却其实正中问题的核心。

    紫台沉默了一下，邪笑：“你可以离开了。还是，你准备在这里陪我？”眼神放肆的扫视着童萧萧的身体，“虽然人刻板了点。不过身材好像还可以……”

    童萧萧愤怒的冲红了脸：“混蛋！”“咣”的把门关上。震天的响。关上门她才想起来，本来想要替那个人处理一下伤口的。居然连提都没提出来。算了，那种人。实在太不堪了。

    紫台审视着自己的伤口，那里已经在腐烂了，鬼车的力量确实有所成长，还真是不能小看。挥手剜掉腐肉，直到新鲜的血肉露出来，汩汩的留着红色的血，才伸手拿了纱布来包扎。

    却在此时，感觉到结界动了，两个人走了进来。

    紫台皱眉，麻烦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童萧萧还坐在大厅里，自己拿了冰箱里的饮料来喝。虽然处理陆吾的伤口确实很辛苦，但她现在还是难以入睡。她也意识到也许自己的某句话确实说中了问题所在，否则酒吧这边怎么会如临大敌一般。

    酒吧里的人多了一些又少了一些。就算是陆横堂作为学校的讲师应该在自己的地方，但罗将身为老板娘却也不应该会离开酒吧的。何况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是罗将还是陆横堂如果不在都太过让人奇怪了。

    当初那两个人与李晓川决战之后，面对来报信的齐孟，童萧萧只问了两个问题：“燕离怎么样？李晓川怎么样？”得到的回答却是“都死了”。童萧萧觉得自己的心彻底冷了，再提不起任何兴致。塞给齐孟一句“别再把我卷入那个世界”之后就走了，对于别人的消息一无所知。大概，那个时候死去的不只是燕离与李晓川，罗将和陆横堂也……那么自己一直恨着的人究竟应该是谁呢？都死了的话，连恨都无从恨起了。

    现在在酒吧里掌管着的显然是那个紫发紫眸的家伙。说起来自己居然一直都没有问过那个人叫什么是什么。也没人给她解释。有着翠蓝的头发的昏迷的少年，有着金色的头发的温和的少年，怎么看都不会是一般人吧。也许，也都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呢。可是他们都听着紫发人的安排。

    齐孟也好，JONY也好，甚至是奇奇，焦灼与疲惫双重的煎熬着，却还要勉力支撑。他们能做的事情有限，连童萧萧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们的无力和无奈。她认识的那三个人不是这样的，那三个人无论哪个在人类中都可以说是精英的存在，面对这些妖怪时却只能打下手，还显得那么的无用。这算是人类与妖怪的差距吗？难怪人类一心不想承认妖怪们想要灭了他们了，这种把自己显得一无是处的存在，实在不是什么让人心里舒服的事情。抹杀了，就不会自卑了……

    紫台下楼的时候看见童萧萧已经倚在沙发里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天黑了下来，一丝光也没有。如同太阳一样，月亮和星星也没有显露出来。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但是对于城市里的人来说，却因为空气的污染而见惯不怪了。那些人类是不是明白也许他们再也看不到太阳和月亮了呢？不过那不是自己要管的事情就是了。与己无关。

    出乎意料的，闯进结界里来的人并没有敌意，反而像是回家一样自然。垂天提着一只药方的塑料袋，身后跟着拿着大包小裹的扬。

    “哟，你还没睡啊。”垂天若无其事的打着招呼。

    “你居然回来了。”紫台走下了楼梯，舒缓而隽秀的步伐。只是每一步其实都蕴藏着杀机。

    “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走。”垂天耸耸肩回答，“我去把扬接过来。”解释着，“这种时候，让扬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怕被误伤。”

    “在这里就不怕了。”紫台狞笑，“也许我哪天一个错手就把他的脖子拧下来了，”

    垂天摇头：“只能是这里了。我们主仆现在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声音里透着黯然。

    “那是你们的事。”紫台弯腰抱起沉睡的童萧萧，“随便你们吧。”杀气却也消失了。

    “这些药。”垂天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给陆吾用吧。我看他伤的很重。你们似乎也没人想起来要去买药。不过应该说也抽不出人手吧。我就顺便买回来了。”抢救陆吾的那种时候，金乌和鸾鸟忙着救人，饕餮要抵御追杀的人，剩下那些人类和小妖怪根本不敢让他们出去，离开酒吧紫台结界的范围就有可能被等候在外的家伙们杀死。在那种时候出门想要自保，也至少需要扬的程度才行的。不过现在的酒吧显然确少那样的人才。

    紫台略停了脚步，转过楼梯的转角：“那还真是有劳了。”

    垂天不置可否的把药放下，带着扬回到自己的房间。

正文 第二十话 暴风雨前（下）

    人说包青天铁面无私，人说阎罗王心地悲悯；人说包青天刚正不阿，人说阎罗王怜屈枉死……一个人怎么有这样的两面呢？其实仔细想的话，两面却正是不相矛盾的，正是对位高权重的铁面无私，才能对低下心地悲悯；正是对屈枉的人的怜惜，才会更加对犯法刚正不阿。

    无印扭着自己的小脑瓜，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两层关系分辩清楚。不过他知道，那个坐在他们面前面色黑得像铁，额头正中还有一个月牙的人，无论在阳世还是阴间都是特别有名的。他记得书上说，本来包阎罗应该是掌管第一殿的，但是因为他经常怜悯屈死的人，屡屡放了这些魂魄还阳伸雪，才被降格到第五殿的。至少在第五殿不会有所谓屈枉的鬼魂，也不至于让他经常违反阴间的规矩了。

    “我无意为难各位。”包阎罗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但是在无印听来却只是下意识的心中一颤。好像前面的几殿阎罗也都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实际上的行动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会带各位直接去见罗将军的灵魂。至于能不能将她带走，就看各位的本事了。”包阎罗的第二句话让无印很想欢呼。

    不过，陆横堂和展就没有这么直率的反应了，他们更多的反而是担忧。

    “请问，地府是出了什么事吗？”并没有多绕圈子。而是直奔主题，“当然，如果不希望我们知道地话，我们也不会多问。”

    包阎罗的眉头皱得像一簇暗云，在下面托着额头的月亮：“不瞒各位，出事的不是地府，而是天庭。”

    “什么！”柳婷裳不禁惊呼出声。

    展也作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心中也有了一些底数，他很清楚一定是主上那边的事情了。

    “各位一旦回到地面便会知晓此事了，我现在告诉各位也是无妨。”黑脸的包阎罗身边没有四大校尉也没有公孙先生或展护卫，但这不妨碍他有着比电视里演地还更有气势。一般的鬼魂只要见到这样的他大概就已经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请讲。”横堂也是面色沉重。“洗耳恭听。”天庭出事。受到影响地不只是天庭。连地府和人间也会被连累地。

    “有人率领众多神兽叛乱天庭。我们地府也派了人去增援。可惜实在抵敌不过。无奈之下。天帝只好闭锁天庭。把那人和他大部分地追随都关锁在里面。免得为祸人间。”包阎罗地话语之间有着无限感慨。

    “是什么人？”所有地上古神兽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只。居然能够在一次叛乱里出动“众多”。那是什么概念？

    “想必您已经有了答案了。”包阎罗只是注视着。眼中全是悲悯。

    横堂垂下头：“诚如所想。”能够驾驭这么多神兽地。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呢？这么想地话。连垂天是为谁做事地这种事情都有了答案了。

    柳婷裳抑制不住地愤怒。顾不得是在包阎罗地面前。挥手一跟藤条就把展吊了起来。绑得双脚悬空：“你早就知道会生这种事是吧！”两颊泛着不正常地红晕。连额头都因为怒火而亮起来。“所以你才和我们一起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束缚住地府地手脚是不是！”

    展一脸的平静。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申辩，只是沉默不语。这更加惹恼了柳婷裳。

    “住手吧，婷裳。”横堂抓住柳婷裳的手。制止了她要掷到展身上的小小地柳叶形飞刀，“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来地府的。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使用了“他们”这个词，意指的是垂天与展主仆。

    这些展当然都听出来了。其实现在就连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地上怎么样了，最重要地，主人与扬怎么样了。但他不认为能从包阎罗的口中听到任何关于虎鹰地消息。

    不管怎样，柳婷裳都是会听从陆横堂的，只是，她觉得在那一瞬间，心中有什么彻底粉碎了，怎么也拼不起来。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还是无印眼疾手快才把她扶住了，搀着她坐下。

    展揉了揉自己被勒得疼痛地手腕，看也不看柳婷裳一眼，也坐了下来。

    包阎罗目光流转：“看来你们自身也有一些麻烦。”

    陆横堂摇了摇头：“那没什么。请问天庭现在如何了？”

    “已经彻底闭锁了，没有钥匙，谁也打不开。那个人也被锁在了里面。”包阎罗深深叹了口气，“不过，他的党羽，其中一些神兽，却趁乱跑了出来，只怕人间也会不得安宁地。”

    “还希望地府能够正常维持运作。”陆横堂忧虑，“一旦地府也出了问题，给人间带来的不便远远大于天庭的闭锁。”

    “我明白。”包阎罗点头，服膺于的判断，“只是天庭闭锁太久，也会有所影响。日月一旦长久不出，人间也……唉……”铁面的人也不禁流露出感情，“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但愿有人愿意出面，帮助天庭人间渡过这场危机了。”

    陆横堂完全不会乐观：“这个世间能够与那个人抗衡的人太少了，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吧……何况还有那么多的神兽帮助他。”有些事情，是超出了能力范围之外的。

    “我明白。”包阎罗也不再多说，“这就带各位去见罗将

    “有劳了。”陆横堂猜想了一千种见到罗将之后地情景。甚至包括罗将可能对他说想要留在地府与傲因一起，但却没有想到过现实出现的这一种。无论怎样，这种情况确实让他不知所措，并且真实的体会到为什么醴都大帝和包阎罗都提到，见到罗将之后才可能是最麻烦的地方。

    无印张着嘴巴，半天也合不上，目瞪口呆的样子其实有着些可爱。但此时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的，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躺在海底岩石上地人身上。

    展有些不太明白，这趟他们来地府算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呢？确实见到了罗将了，无论是醴都大帝也好，各点阎罗也好，到了现在都没有不放人的意思，但是是不是能把人带走，确实不是他能够想得出来的了。

    因为，躺在那里的人。虽然没有灵魂散碎，也没有伤痕累累，甚至没有如同其他灵魂一样被囚禁或灌了孟婆汤准备转生，但却可能是比这些情况还要麻烦的----她在沉睡。

    “从来的那天开始就是这样了。”包阎罗解释着，“她的灵魂进来的时候就是睡着的。我们担心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将她放置在海底，希望可以保全她。但这种情况，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是否是好事。”

    陆横堂实在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来，好或坏，大概哪怕罗将跳起来指着他地鼻子对他说是“自作多情”都比这种要好得多吧。至少那种时候自己还可以说是无印、JONY他们这些店员需要她。或紫台、金乌不允许她就这么丢下他们不管之类的。但是现在这样的“非暴力不合作”，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童话里都是王子亲了睡美人，公主就醒过来了。”柳婷裳沉默了片刻。居然出了这么个主意。“也许先生你也去吻一下就会好了。”

    就算是吻一下就会醒，那个能够解除魔咒的人也该是傲因而不是自己吧。陆横堂在心里说着。却没有表达出来。何况，最重要的是。这里不是西方的童话，而是不折不扣的东方地府；躺着的不是中了魔咒沉睡的公主。而是已死之人的灵魂，而这个灵魂还是受过很多伤，被拼凑起来地。陆横堂是真的很希望一个吻就能解决问题，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老板娘，为什么不肯醒？”无印圆圆地眼睛里都是可怜巴巴地样子，如果有狗耳朵的话，也一定是耷拉着地。

    然而横堂很清楚，无印的问题也是他地问题。如果只是精神能量的关系当然没什么，如果是她自己根本就不想再醒过来呢？如果是她自己根本就已经厌倦了呢？想到孽镜台里展示地一切，陆横堂现在才意识到，也许秦广王让他们看那个，为的不是什么考验他们是否还想带所谓罪孽深重的人回去的意念，而是想要向他们传达，也许罗将对于一切都已经累了厌倦了，所以想要沉睡，不想再回到外面参与到那些纷争里去了。毕竟，她一千五百年的人生经历的确实太多太沉重了。

    “那么，你们现在想要怎么办？”包阎罗询问。他在等待这几个闯地府的人给出一个答案。这四个人历经了千辛万苦，忍受了很多折磨，为的就是这个灵魂，那么面对沉睡的她，他们要怎么做？

    “珍惜现有的，想做什么就做。毕竟，真正能够肆意的机会并不多。”展突然十分感慨的说，声音里带着叹息，“有些东西，是无论怎样都得不到的，因为……”他望着柳婷裳的方向，“相差的太多……可是如果不是那样，就趁着能做什么的时候去做吧。”这句话，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因为，他就是那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横堂明白展的意思：“我们要把人带走。可以吧？”

    “请吧。”包阎罗点头。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对了，走之前，有个人说无论如何要请赐教一下。”

    “谁？”横堂愣住了。

    “我。”惊人的永远只会是一个人----黑无常。

正文 第五章 第一话 睡美人（上）

    无论怎样，我们的生活都被纠缠在一起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受到了诅咒的公主，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被纺锤刺破手指而沉睡。她的城堡被荆棘所包围，保护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一位勇敢的王子突破了荆棘，来到了公主面前，吻醒了公主。从此，王子和公主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你准备给她讲这种童话故事到什么时候？”JONY不客气的开口，带着些厌烦的语气。他受够了齐孟每天捧着童话书来读同一个故事，而且每天都会有所精简，直到现在这种概括的说法。

    “你不觉得这与现在的她很像吗？”齐孟放下书，面对着他一生的挚友，“等待着王子的吻来拯救的睡美人。”

    “她不是公主，这里也没有王子。”JONY有些气愤，一把抢走了齐孟的书，摔在一边。

    齐孟什么也没说，只是注视着JONY，眼中全部都是宽容。

    “而且，”JONY盯着床上的人一阵，“我讨厌她现在的样子！”

    “是的。”齐孟回过头，望着床上看起来安详而宁静的人，声音低沉得几不可闻，“我们都讨厌……”

    床上的人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们都不适应。一般她应该会对他们发点小脾气，因为他们在这会打扰她地睡眠。也会对齐孟抱怨。她更喜欢的是中国的民间故事。还会坐在吧台旁边一边吸烟一边驱使着他们做哪那些繁重的工作……总之，不会是这种静得让人心悸的样子。

    “我还以为，他们从地府回来，她就会恢复了……”JONY的声音近乎梦呓。

    “也许，今晚就会好的。”齐孟拍着友人地肩膀，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他们的仪式不是准备好了吗？想想吧。五个上古神兽都会参与进来的，不会再有问题了。”

    只不过。五只要参与进来地上古神兽并没有齐孟那么乐观。

    陆横堂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地一小截红绳。与他地两个朋友分享着同一瓶酒。那根红绳是上次用来维系罗将地灵魂在体内地。因为横堂被垂天重伤。心跳曾停止了一刹那。断裂了。也导致罗将地魂魄飞入了地府。

    “你在犹豫。”紫台端着地酒杯在他地手中小巧玲珑。像是一捏就能碎裂地样子。“到了这种时候还在犹豫什么？到了晚上。就要把罗将地灵魂送回体内了。”

    陆横堂这才注意到。紫台与陆吾都在望着他。和他手中地东西。他知道。那是这两个同样不善言辞也不屑于言辞地人在表达他们地关心。

    “金乌说决定权在我。是吗？”横堂把红绳放在了一只托盘里。红绳看起来暗淡无光。灰蒙蒙地。一点也不像曾经那样。会在灯光地反射下发出晶洁地光。

    “你想干什么？”紫台危险地绷起脸。像一只随时都会撕碎猎物喉咙地豹子。

    “我在想。罗将是否，还想回来呢？”横堂觉地面对紫台地愤怒让他话语艰难，但他还是想要说出来。把这个一直折磨着他的想法说给这两个人听。因为这是不可能对别人说地话了。“也许，她已经厌倦了那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紫台还维持着坐在那里地姿势，但是横堂与陆吾都能听见他的骨骼地“咔咔”声。“一千五百年前，我与金乌不征得罗将的同意就擅自把她复活并拉近了的这个无止尽的深渊。让罗将厌烦了，想要逃离。是吗？”

    “不！”横堂连忙否定，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却把这个给忘记了，如果认为了罗将这些年的生活是让罗将难以忍受的，就等于是说紫台与金乌在当初做了一个最差劲的事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一次她与傲因的见面！”

    “等一等，紫台！”陆吾按住了紫台的肩膀。使劲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伤口还在疼痛，似乎有血在渗出来，“我听见他们说，在地府遇到了傲因。他和你说了什么？”

    地府的经历他们全部都是听无印和柳婷裳讲述的，无论是展还是横堂，都从来没有说过。但如果横堂的经历与他对罗将这件事的犹豫有关，那么他们就有知道的必要了。

    横堂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嘴，舔着自己的嘴唇，“傲因说，罗将是心甘情愿被他杀死的。”

    “不可能！”紫台断然否认。

    横堂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七彩旋转的霓虹，深吸一口气：“因为傲因说，他还爱着罗将。”

    “傲因说了那样的话吗？”紫台周围的气场变得黑暗而压抑，破灭的因子在四周流动，“我应该去把他的魂魄都毁了。”

    “紫台。”横堂觉得问出的这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是不是，罗将一直都爱着傲因，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那不重要。”紫台的语气有点松散。

    “那很重要。”横堂坚持，“包阎罗说罗将的魂魄到地府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样沉睡着的了。就是说，在我的红绳断裂，她的魂魄飞出体外之前，她就已经在沉睡了。也许，也许是她自己选择的沉睡，是她自己选择的不再醒来。因为她不想再面对更多了。”

    “你能够相信那种爱吗？”陆吾突然说话，“一边说着爱她一边杀了她？”开明兽冷笑，“所以，我倒是觉得罗将会沉睡是因为伤心。反而，由一个肯守在她地身边。为了她而战的人唤醒她，才是她所期待的。”

    “真的？”横堂仿佛找到了一线光。

    “我是这么想的。”陆吾给三个人各自倒了一杯酒。

    “再问一个问题。”横堂摸着酒杯，注视着里面透明的液体，“如果你们爱的人不爱你们，你们怎么办？”问题出口才发觉自己地荒谬，“算了，你们这两个霸道的家伙。不会管对方怎么想的，只会坚持守在对方身边，直到他们彻底接受为止。当然也可能自负到根本感觉不出来对方可能会排斥自己的程度。”

    紫台邪肆的笑了一下，不再说话。横堂的说法确实十分适用他没错。

    但陆吾沉寂了一下却说：“我会离开。”这个回答大大的出乎另外两个人的意料。

    “你？”横堂吃惊得像是不小心把一整只杏吞进了喉咙里，上下不得，“那个有名的醋缸？别人和小三说句话都有可能遭到杀身之祸。得了吧……”

    陆吾脸地脸色不善，如果那个如此形容他的人不是横堂，他大概现在就把人撕碎了：“我会离开。”他咬牙切齿的强调，“如果他让我从他的面前消失。我就会消失，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他的所谓霸道，只会在确定了答案之后出现。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绝对不会继续纠缠。

    这确实是，连陆吾的朋友们也想象不到的答案了。

    “你呢？”陆吾转身问横堂。

    “也许，我会选择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护她。当然，不能被她发现。”

    “你总是，温柔地过分。”紫台给出了结论。

    “主人，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趁着扬出去把三个人的晚餐端来的时间，展询问垂天。

    “谁知道呢？”垂天一副无所谓地样子。“罗将灵魂地沉睡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唤醒的。何况，麻烦地人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

    “鬼车那帮人？”展皱起了眉头。

    “他们在等待机会，而今晚就是最佳的时机。”

    “但他们不可能会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展惊讶。

    “有人一直在外面观察着。他们要救回罗将。就需要金乌地力量。只要结界更换，外面的人自然会想到有事。他们不会放过一点机会地。”

    “无论是饕餮还是开明兽。或者，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对付的。何况还要加上金乌与鸾鸟的结界。同时与五个强大的神兽作为对手。他们敢吗？”

    “只要仪式开始，能够保持着作战的只有开明兽和鸾鸟而已。饕餮、金乌、。哪个都不可能轻易的脱身出来。”那些人都很清楚这件事在这个时候的风险，却仍然义无反顾。如果，自己也有能够肯为自己做这些的朋友，灵玉又何须转世投胎？垂天觉得自己很悲哀，在这个世上活了这么久，居然被孤立成现在这个样子。进退维谷。

    “那不是很危险？”展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开明兽的伤才刚好而已！”

    “你在担心他们吗？”垂天微笑了，展的反应看在他的眼里觉得很有趣。

    展低下头：“失态了，主人。”

    “不。”垂天不能因此而责怪展，与鬼车那些家伙相比，即使有着同样的不信任，他也确实更喜欢这边的这些，“你和扬两个人合力应该能应付得了其中一个吧，只要能把人拖住就好。”

    “主人？”展不解。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帮我处理伤口了，我才能好的这么快。”垂天不置可否，“就算是报答吧。青鸟的结界，再加上我和开明兽的战力。就算他们人数众多，应该也足够维持到饕餮与腾出身来了。他们不是傻瓜，只要饕餮与也参与进来，他们就会撤退的，毕竟，能力在这里，他们相对来说，实在太弱了。”

    “晚上，这里大概会很热闹吧。”展忧虑的望着窗外。

正文 第五章 第一话 睡美人（下）

    JONY、无印、齐孟、奇奇、柳婷裳，甚至童萧萧都安静的坐在酒吧的大厅里，取代霓虹的是白炽光，明亮而炫目。只是，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青色，淡淡的，青色的火焰，几乎分辩不出来，但却能够真实的感觉到那份温暖与跳跃。他们等待着，二楼的讯息，不敢打扰。时间在他们这里凝滞了。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已经死了一千五百年的人的灵魂再放回身体里，让她重新复活？”童萧萧的说法很尖锐，一如她的人，“所以，那个应该被称为僵尸吗？”

    “除非是旱魃，否则僵尸是没有灵魂的，他们没有自己的思维和意志，而且都是从尸体演变的。”齐孟耐心的做起了知识普及，“但是小将不是。小将有自己的灵魂，能够控制自己的行动。还有身体，那个身体可不是原来的身体，不是由尸体变成的。”

    “那是什么？”童萧萧不以为然，“克隆人？”

    “你知道女娲造人吧？也听说过太乙真人给哪吒的莲花化身吧？”JONY把酒瓶在吧台摆了一排，但终究谁也没有动。

    “还没上学就听过这些神话了。”童萧萧很想说那不过是神话而已，但想到二楼正在进行的仪式和那些上古神兽，还是选择了沉默。

    “女娲用泥土造人。太乙真人给了哪吒莲花化身，来让失去肉身的他复活。小将也是如此。”齐孟仰头望着天花板，就仿佛他能够看穿那里看见那个仪式一样。“小将现在的身体是金乌用泥土天花板。就仿佛他能够看穿那里看见那个仪式一样，“小将现在地身体是金乌用泥土造地。她的灵魂曾经散碎，是紫台重新聚集了她的灵魂并让之聚合完成，重新复苏。而陆老师，他用自己的头编制成了红绳，把小将的灵魂维系在那个身体之中。只要红绳不断，小将的灵魂就不会离开，小将就会，永远活着。”

    “可怕地永远。”童萧萧咬了重音，“你们知道为什么人类有寿限？因为永远太过遥远而寂寞，永远的时间太长。会让懒惰的人类更加懒惰，什么也不想做。短短的生命让人类总想留下什么，于是人类在进步。如果真有永生，那么就是在扼杀人类的智慧，让世界停滞不前。”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哲学家了？”齐孟诧异的看着童萧萧。

    “从你们把我软禁在这里地时候开始。”自从来到了酒吧，他们再也不让她离开了。除了打电话和上网。她现在与这些家伙们一起与世隔绝了。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JONY开始拿起酒杯擦拭，即使那些酒杯都干净得通透。连指纹都没有，“我们都太弱了。”

    “那么现在呢？难道我们一定要在这些朦胧地青色火焰里吗？”童萧萧试图去摸那些她看得见地东西。却只是穿了过去。

    “在小三地结界里最安全。”回答她地是无印。“他们说。今天一定会有客人来地。我们绝不能离开小三地结界一步。”而他和柳婷裳地任务就是。保护在这个大厅里地这些人。

    “难道不是楼上地人更怕打扰吗？”一般电视剧里都是这样地。做这些事情都需要护法之类地。

    “楼上有陆吾在。”无印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只受伤地老虎？”

    “他现在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柳婷裳有些不耐烦起来。童萧萧地疑问太多了。“何况。就算他受了伤。也依然是上古神兽。第一流强悍地上古神兽。”

    金色的圆环之内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罗将，一个是身体，一个是灵魂。金色长的少年纤细白皙的手足上都带着黄金的铃铛，随着他的身体舞动出悦耳的“叮当”的乐音。金乌正围绕着圆环跳着古老的舞蹈，像那些曾经千万年前供奉祭祀他的巫师在祭坛上跳的一般。

    紫台与横堂都站在圆环之中。紫台用着一个仿佛拥抱的姿势站在罗将的灵魂的旁边，紫色的光从他的怀抱里涌出，包裹着罗将的灵魂，如同母亲的羊水包裹着胎儿。而罗将的灵魂就在那片紫色的光中上下沉浮。

    横堂则站在灵魂与身体之间，他俯着身子，正在编制一条红绳，这条红绳被系在罗将身体的手腕上。红线似乎不长，但只要横堂还在编织，就会不断的延伸。这条红绳编织成功后将被系在罗将灵魂的手腕上，然后牵引着罗将的灵魂进入到身体中去。直到那时，仪式才能够完成。

    小三与陆吾更像是旁观，仅仅只是看着这些的生。他们并不担心那三个人会失败，毕竟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第一次的时候陆横堂只是把编好的绳子交给紫台，甚至没有问过是做什么用的，剩下的都是由金乌和紫台完成的。而这一次，三个人是在通力合作。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敌人，鬼车，和其他在外面虎视眈眈了很久的神兽们。小三和陆吾很清楚那些神兽是为什么而来，陆吾也曾提出离开他们到别的地方去。但金乌制止了他们，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虽然金乌和紫台绝对不会理会天庭的事情，但他们也不会放任朋友处于危险之中而不予理会。

    所以陆吾更要打起精神，在仪式完成之前把来袭的人全部阻挡住。这个受了伤的身体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他会拼尽全力的。

    小三一边关注着仪式的进展，一边把自己的结界张开到最大的能量，只除了仪式这里---这个仪式不能渗透进一点其他的力量，任何的一点外界东西都会破坏平衡从而将里面的四个人都置于危险之中。而那些青色的火焰并没有因为力量的增强而变得浓重，反而越来越淡，几至不可捉摸。但那种清静与纯粹，那种洗去所有阴晦的感觉，更加清晰醇洌，那种生命充满活力的感觉，更加蓬勃盎然。小三的力量是净化与治愈之火。

    当光明与纯净在酒吧中盛放的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开始蠢蠢欲动。四周围着的神兽们都亲眼看到了金乌结界的撤离和鸾鸟结界的替补。谁都明白里面一定生了什么，但没有人敢于做先出头的那个。仅仅只是金乌与鸾鸟的更替是不够的，真正有着战斗实力的是饕餮、开明兽和。只要那三个人是空闲的，他们的进袭都将成为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然而这又是个颇具诱惑力的机会。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出现。开明兽的伤势在渐渐好转，他们越来越难以接近那里。甚至，这间酒吧有可能会因为饕餮与开明兽的存在而成为天庭在人间的基地，召集那些站在天庭一边的势力，也许是妖，也许是神兽。那将更加难惹。

    “所以说，你们谁敢去？”鬼车叉着腰站在神兽中间，“想想看，最先得到钥匙的人。或是杀了开明兽和鸾鸟这样的功劳。也可能是除掉----主上早就说要杀掉的人，但是因为一些人的背叛，却让他还活着。也可能是杀掉叛徒虎鹰，他现在只敢藏在那个酒吧里，躲在饕餮他们的身后。甚至，也许是饕餮？那可是与主上不相上下的存在！”

    具有煽动性的言辞最先鼓动的是头脑最简单却最冲动的人。凿齿华盾几乎就要站出来了，却被他的朋友杌西荒给拉住。华盾有些不解，西荒却暗自摇了摇头。华盾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祸斗、虚耗、化蛇、玄蜂却跃跃欲试。他们都是与鬼车一起从天庭逃出来的，但是因为没有鬼车的翅膀所以稍晚了一步，没能赶上鬼车对鸾鸟的追杀，也没能参与鬼车与饕餮的战斗。他们相信着主上的能力，对于可能杀掉饕餮这件事本身就有着莫大的兴趣。而另外的几个功劳，每一个都足够他们攀上更加高的地位。

    “或你们想像某些胆小鬼一样，只是听从着那个虚弱的法兽獬豸的话，老老实实的等待着，直到主上从天庭出来之后给与制裁？”鬼车的话有着明显的针对性，华盾几乎要跳出来了，西荒却能够不为所动，仍是拉着自己的朋友，“那个所谓的主上的代理人有什么能耐？他只不过能够体察到所有人内心的想法，所以更加讨主上的欢心罢了。但是如果说真正的战斗，他可完全不行！”

    讹兽与山蜘蛛也站了出来，倒不是因为对于法兽法影的不满，而是觉得人数足够多了，应该能够分上一杯羹。谁都知道金乌与鸾鸟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其他的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而能够战斗的，加上虎鹰也不过是四个而已。七对四，他们的胜算实在太大了。何况这个夜晚显然里面生了什么大事，正是他们的好时机。

    小小的酒吧，很快就会成为上古神兽们的战场。而人类和普通的妖，显然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力量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正文 第五章 第二话 战（上）

    如同一张网，当外敌进入的时候，网收缩了。青色的火焰迷蒙着跳跃，把进袭的七个人分隔开来，彼此失去联系。

    这也是在鬼车的意料之中的，鸾鸟的结界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实在太简单了。但这本身却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酒吧里确实在生着什么事，让那几个好斗的神兽分不开身，否则，以饕餮他们的性格，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解决才是最痛快的。

    青色的火焰悄悄转移着空间，酒吧的布置消隐，只剩了迷茫的无尽之路。

    “嘘，来了。”柳婷裳最先感觉到了什么，打了个注意是手势，大厅里坐着的人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动作，静静的等待着。

    无印清楚的看见一个有个人一蹦一蹦的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身穿红色的袍服、长有牛鼻子，一只脚穿鞋着地、另一只脚挂在腰间，腰里还插有一把铁扇子。

    “这是什么？”童萧萧吃惊的望着那个摸索着蹦跳的人，怪形怪状的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齐孟连忙去堵童萧萧的嘴，在她的耳边咬着耳朵：“别出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的。小三的结界里他们一时看不见我们。”

    童萧萧拿下齐孟的手。她相信齐孟说的是对的，因为那个怪东西确实是没有看见眼前人的样子。即使他们几个现在距他不过是两步的距离。

    “嘶怪模样的人使劲的嗅了嗅，“人类的声音，人类的气味。原来这里还有这些好东西！难怪饕餮喜欢这里！似乎，还有厉害点的家伙？那就陪我玩玩吧。”

    童萧萧亲眼看见有什么灰色的东西从怪模样的人那里蛇一样的钻出来，唰地一下钻进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悲伤从心底里涌出来，再也遏抑不住，仿佛每年雨季的泄洪，一不可收拾。这段时间拼命用工作来压抑的感情，那被困在灵魂深处的悲恸。被释放了。所有的欢乐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伤痛。

    “哦！优异学生，社会精英，受到了那么多的赞赏，有着绝高地评价。不过，似乎你的感情很坎坷么。啧啧，才刚刚失去情人啊。”怪人摇头晃脑地闭着眼睛咂摸，像是在品尝美味。“该哭就哭么，压抑着自己干什么？哈哈。味道真不错！”

    “你干了什么！”齐孟惊诧。他扶着童萧萧不断颤抖地身体。看着她地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

    “哦。拿走了点东西。例如。欢乐。”拿走了欢乐。剩下地就只有悲伤。

    “吼！”一道淡金色地影子窜了出去。扑向怪模样地人。

    本应该什么也看不见地怪人却如同看见了动作一般闪了一下身。挂在腰间地脚在淡金色地影子背上砸了一下。淡金色地影子就落了地。趴在那里。挣扎着难以起身。

    “奇奇！”齐孟放下童萧萧要扑过去找奇奇。却被JONY拉住了。

    灰色地光从怪人身体里散出来。阴晦而忧郁：“唔。看来鸾鸟也很忙乱啊。顾不过来了。”他很清楚自己地神兽之力比不上鸾鸟。此时却能够冲破鸾鸟地力量看清楚结界中地人。显然是因为他地同伴都在鸾鸟地结界里闹起来了。

    “他是虚耗！无印。我们不能只靠亦兮大人！”柳婷裳翻开手掌，几颗种子在她地手中显现。渐渐成形。

    无印的念珠也拿了出来，出温和地红色的光芒。

    鬼车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狭窄而阴暗的楼梯间之后，却是光亮而广大的空间。鸾鸟的结界在这里终止，能够清楚的看见客厅正中的金色圆圈和正在进行的仪式。

    “看来我占了大便宜了。”鬼车咧开嘴笑，“居然是在招魂复活！千载难逢的良机都被我遇到了！”

    “你好像把我忘记了，鬼车。”沉厚的声音，隐隐带着虎啸。穿着铁色衣衫的人也像铁般刚毅。

    “开明兽。怎么可能忘记你呢？”鬼车鬼笑，“不过，你的身体好了吗？我记得，你伤的很重啊！”

    “多谢关心。”陆吾沉声回答。

    “哦，对了，有鸾鸟和金乌。那么，看来你是真的好了！”鬼车四周望望，“嗯？鸾鸟在哪？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不在你身边吗？嘿嘿，你就不怕他被别人吃了？”笑声中都带着奸邪。

    “不劳费心。”陆吾无动于衷，不动如山。

    “你认为，凭你一个能对付得了多少人？鸾鸟应该告诉你了吧，我们有七个。”伸出舌头舔着嘴唇，露出尖利的牙齿，“我知道你是一个硬汉，但你能坚持多久呢？是不是真的能到整个仪式的完成呢？”鬼车一边说着一边探察着周围的情况：金乌在圆圈外舞动，饕餮与都在圆圈之内，在这种时刻他们谁也抽不出身来不可能成为助力，相反的，此时稍微一点点的异动，都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没有比此时更好的时机了，冒险成功了。

    “请吧。”陆吾做了个请的手势，摆出战斗的架势来。

    “在这？”鬼车不禁大笑，“你不怕毁了你的朋友们的仪式？这里可没有结界的守护！”

    陆吾不置可否，依然等待着鬼车出手的姿势，渊岳峙。

    鬼车心中却开始犹豫，恰在此时，有微风拂过面颊，随即他看见陆吾的衣襟也在随风轻摆，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陆吾的结界之中----开明兽负责掌管的，是四时。金乌三人的身影有些扭曲，逐渐淡化消失，客厅里的物件也跟着不见了。

    “海市蜃楼！”鬼车惊恐起来，他才现落入了不言不语的开明兽的陷阱。

    “春夏秋冬，你喜欢什么？”隐约中，扭曲着的开明兽似乎在他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一如往常的沉如铁，却讽刺异常。

    “主人，他们来了。”仍然留在三楼卧房里的展望着顶棚报告着，“从楼顶下来的是玄蜂、化蛇和祸斗。”

    “祸斗不是你们应付得了的，交给我。”两股旋风从垂天的手上升起，化成两只匕，“化蛇和玄蜂，你们选一个吧。”

    “化蛇吧。”展想了想，“尽量减轻主人您的负担。”

    垂天轻笑：“小心。”只是嘱咐了一声，就接受了展的好意。他知道自己的负担其实一点也不轻，祸斗与玄蜂，两只神兽的力量不可小看。不过好在是在鸾鸟的结界里，至少可以肆无忌惮的大战一场。

    “主人！”扬推开了门，“楼下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战局？”垂天一边向外走一边问。“柳婷裳和无印对上了虚耗。陆吾用海市蜃楼和结界困住了鬼车，去找山蜘蛛了。鸾鸟和讹兽暂时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扬与展连忙跟在垂天的身后，手中拿着各自的兵刃。

    “展，你怎么看？”

    “柳婷裳得了金乌的真传，虽然妖力差了些，但在净化和隔绝方面做的很好，结界也很完美。无印跟着紫台学习，战斗力较强。柳婷裳与无印两个对虚耗其实本来可以必胜的。但是……”

    “但是什么？”扬不解。

    “但是要看无印是不是能够尽全力了。”展吐了口气，“地府遇到的事情，我怕会让他战斗的时候缩手缩脚，那他们就麻烦了。尤其是如果被祸斗钻了空子的话……”

    “嗯。”垂天点头，他很信任展的分析，“陆吾的海市蜃楼与结界困不了鬼车多久，这七个人力属鬼车最强。”

    “那陆吾的做法不是很危险？”扬惊讶。

    “不，反而是用了最保险的方式。”展沉吟着，“先困住最强的，然后把弱的各个击破，消耗最小的力气，最后全力应对最强的。这种方式十分合宜。如果顺序反过来，很可能在与最强两败俱伤之后无力应对弱。”

    “说对了。”垂天赞许。“但是主人，你一个人同时对付祸斗和玄蜂……”展忧虑。

    “我们已经选了最轻松的了。祸斗比不上鬼车，玄蜂也不如山蜘蛛。我没有陆吾一样的结界困住人，只能同时战斗了。”垂天抬头，与从天花板上显现出来的玄蜂面对面，在他的身侧是祸斗，“我想你们是不会介意的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玄蜂与祸斗说的。

    “主人保重。”展一拉扬，两个人同时变化，两只猛禽呼的展翅飞了出去。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只豺一样的东西，蜿蜒着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水印。

    “我们当然不会介意。”嗡嗡的细小的蜂鸣声，像是从腹腔出来的一样，身材短小的人拿着峨嵋刺，眼神凶戾。

    长一双狗眼的人则执着一柄铁扇：“能够与虎鹰较量一番，还真是不胜荣幸之至啊！还请斧正。”说着不伦不类的话语，装出来的文绉绉听来让人失笑。

    “何必与他客气？”玄蜂想要火，却还是忍了下来，虽然与祸斗联手让她不舒服，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想不到会有与二位交手的一天，人生还真是无常。”垂天轻巧的转动手中的匕。

    “那是因为你的背叛！”玄蜂抢先出手，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正文 第五章 第二话 战（中）

    一张巨大的网在墙角潜伏，白色的线比绳子还要粗，有着坚韧的弹性。这已经是陆吾找到的第三张网了，却还是没有看见山蜘蛛。不过，垂天三人的参战让他松了一口气，局势渐渐回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虽然，依旧依旧艰难，但起码有了希望。

    当小三说有七个人进来了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沉下去。小三的结界固然能起一些作用，但他总是不可能以一敌六的。柳婷裳与无印出乎意料的拦住了虚耗，垂天三人也帮助缠上了三个敌人，只剩下三个压力就减轻了不少。

    只要拖到仪式结束之后就好这种想法显然不是陆吾会有的，战斗就要用尽全力，把烂摊子丢给别人这种事，陆吾羞于做。

    一根粗粗的蛛丝在陆吾的身后垂了下来，青色的火焰隐约跳动，却不能将蛛丝烧着。一头瀑布般的黑倒着垂落，雪白的胳膊纤细却有力，一双手悄悄的伸到陆吾的脖颈处，几乎就要掐了上去。

    陆吾猛的回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什么也看不见，明亮而灼人。眼睛眨了眨，流泻出笑意，倏地攀了上去，悬吊在半空，美丽的女人对着陆吾微笑，双手双脚都缠在蛛丝之上。

    陆吾只是抬起头，盯着蛛丝上自如的山蜘蛛，表情毫无变化。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太酷了，我喜欢。”山蜘蛛轻轻的摇着头，贝齿含咬着自己的嘴唇，流露出无限的妩媚与风情，却还带着些含羞带怯似的少女的感觉。披在肩膀的长遮蔽了半边的身子，另外半边却可见只堪蔽体地几块布。皎洁得月亮似的身体就那么展现着，比油画里地还要诱人。

    陆吾不答话，只是仰头望着，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刀刃比山蜘蛛的身体还要雪白的亮在脸旁。

    山蜘蛛晃荡着蛛丝，长跟着飘荡。似乎喜欢着这样的游戏，出“咯咯”的笑声，像是秋千上地少妇，荡漾开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山蜘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媚丝与诱惑。钻入人地耳中，“笑渐不闻声渐悄，无情反被多情恼。你是多情。还是无情？”“呼”的荡到最高，山蜘蛛飞了出去，粘到了一张网上。她魅惑的脸紧贴着网，爬着到了陆吾的身后，轻轻的在陆吾的耳边吹了口气。

    陆吾再回身，适时躲开了那口气，也躲开了随着气吹出来的蛛丝。

    “哎呀。真浪费山蜘蛛娇嗔着叹惋。怜惜地看着落在地上地蛛丝。像在看着自己地宝贝。“你还真不是一般地不解风情呢。”拄起一只胳膊。洁白地胸脯匍匐在蛛网上。“告诉我。你这样鸾鸟受得了吗？一定经常被你弄得很郁闷吧。”探出手去。试图碰触陆吾地面颊。又被陆吾躲开了。于是只能讪讪地缩回手。“其实啊。那种小男孩有什么好地。你真该享受一下成熟地女人。那样就知道什么才是。”手指划过嘴唇、下颔、脖颈。一直到自己地胸前。“滋味……”连吐出两个字都透着性感。

    “玩够了吗？”陆吾突然开口。沉稳地声线。无情地话语。“我没有太多时间。不能一直奉陪了。如果你不想打。那就离开。如果想要战斗。最好快点开始。”

    “哼！”山蜘蛛支起了自己地身子。表情变得冰冷起来。“那就开始吧。我也没有太多地耐心。”

    垂天一边闪身躲开喷射而来地火焰。一边格挡突倏袭近地峨嵋刺。旋风疾闪。他绕到了祸斗地另外一边。

    只是那根峨嵋刺如影随形。又跟着贴了过来。垂天只能再挡。火焰又跟随而至。几乎燎焦了他地头。

    “怎么了。虎鹰。你只会躲闪吗？”祸斗吼叫着。扇着那把铁扇。滚滚地怒焰喷涌而出。比消防员地灭火水管更有冲击地向着垂天。“原来大名鼎鼎地虎鹰也不过如此！哈哈！”如果不是在鸾鸟地结界里。这些火会让这栋楼房比当年地赤壁大战还要壮观。

    垂天但笑不语，左手架住峨嵋刺，再次随着风消失在火焰之前。祸斗连忙四处找寻，重新确定垂天的位置。

    但对于玄蜂来说，垂天的行动并不是迅疾到什么程度的。固然，如果是在广大的空间的话，虎鹰会比她更迅捷而威猛，但在小小的空间之内，鹰的翅膀是展不开的，而蜂可以飞翔自如。所以她可以紧紧跟随着垂天，一刻也不放过。

    那根从女人的簪子演化成武器的峨嵋刺并不长，不过是男人一掌的距离，尖端泛着磷磷的绿色，显然的有着毒的。玄蜂的身材虽然短小，却十分灵活，倏忽来去，没有定势，常常出其不意。

    垂天战斗的特点就是武器的短利以及与匕相应的近战，和身法的迅疾。但这些显然都被玄蜂占了先机。玄蜂的武器更加的短，还淬着毒，玄蜂总能紧跟在他的身后，甚至有时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前面。被压制的感觉确实一点也不好，尤其是嗡嗡的声音吵闹得出奇，让垂天觉得脑袋都要被炸开了。

    其实祸斗多少有些焦急，他的火焰扇得更加狂野，几乎是在原地转着圈的把火送到四面八方。同时进来的七个人都没有了音讯，不知道怎么样了。是被杀了还是得手了。鸾鸟的结界严密而绵延，没有一丝的缝隙，也让他的本领不能彻底的施展出来。虎鹰更是狡猾，根本不与他们正面对敌，仅仅是闪避和抵挡，甚至没有正式与玄蜂交过手。他想干什么？

    “你要拖时间？”玄蜂恍然大悟，“你很清楚以一对二站了下风，所以根本不是有意与我们战斗，仅仅只是拖延时间。”一旦想通了，思路就在她的脑海里明确起来，“就是说，过了现在就会有后援，不用担心。而此时……恐怕他们都各自有着麻烦是吗？”玄蜂狡猾的笑了。

    “什么意思？”祸斗忙问。

    玄蜂恨不得给祸斗一个鄙视的白眼，但她还是没有那么做：“另外的那些家伙们现在肯定是抽不出身的，否则这些托大的家伙怎么会让自己的仆人区区只有几千年妖力的妖怪是对战化蛇？以这间酒吧里本来的人手来说，固然我们来了七个人，但他们也有六个，出去金乌和鸾鸟不能战斗，另外的四个每个都可以以一对二。这样其实他们还占据了上风。虎鹰根本无需仅仅只是闪避来拖延时间，更不需要让仆人参战。但如果另外的人中有人不能战斗呢？那么他们现在就是缺乏人手。这就是虎鹰拖延时间的原因，他在等待能够战斗的人多起来。”这样的分析让玄蜂几乎笑出声来，“我们要快，祸斗！只要赶在那个时间之前，我们也许能够得到丰盛的战力品！不能让他再拖延了！速战速决！”

    “好！”祸斗被玄蜂的分析弄得昏头涨脑，但好歹明白了要更加卖力的战斗这一点。

    “哈哈！”垂天傲然而笑，“我也想速战速决了！和你们慢慢玩未免太无聊了些！”

    玄蜂的眼前一花，失去了虎鹰的踪影，声音却在她和祸斗的周围流转不绝“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差距！”

    奇奇与童萧萧都在不可遏抑的哭泣，齐孟与JONY也垂着头无精打采，阴郁笼罩在大厅里每个人的头上，最悲惨的事情被从心底唤出，没人还能提得起精神来。

    “可恶！”无印扭头看了一眼沉郁的齐孟与JONY，十分的愤怒。在他的心里，齐孟是无时无刻不在开心着的，哪怕最悲伤的时候，他也能振作起来为别人鼓气。还是第一次，齐孟也无言沉默着，气氛比青铜还沉重，“把你拿走的还给他们！”向着虚耗扑去，手中的棍子劈头盖脸的砸下。

    虚耗却在无印的攻击中化成了一股烟，在另外的地方凝聚成形：“嘻嘻，太心急了，小朋友。你这么想像他们一样吗？啧啧，有难同当可不是这么当的。不过没关系，我会成全你的！”

    “小心！”柳婷裳从手中撒了一把飞刀向虚耗，化解了虚耗对无印的出手。

    “这对我没用的。”虚耗似真似幻的在他们面前渐隐渐显，“难道你们一点都不能从中吸取教训？”

    “谁说没用？”柳婷裳俏立，背着一只手，拿着飞刀的右手轻巧的晃着，笑得如风摆柳。

    虚耗的脸色变了，他也注意到自己的变化，手臂上多了一个擦伤：“怎么回事？”虚耗厉声。他本来是不会被物理攻击伤到的，怎么会有擦伤？

    “哦，在飞刀之中我也混了些种子。你没注意吗？现在已经彻底在我的结界里了。”柳婷裳得意，“我和无印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引诱进去的。幸好你没有浪费了我们的苦心。”

    虚耗灰败的脸色变得铁青，尤其在红袍的衬托下更是狰狞可怖。

    “无印，该你了。不能放过他！”柳婷裳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

正文 第五章 第二话 战（下）

    一柄钢叉向着低空飞着的两只大鸟投掷而去，大鸟呼的分开，钢叉直钉在他们前方的地面。随着钢叉的落地，一股洪水奔涌而出，扑向两只大鸟。大鸟再次闪避，才勉强躲开了洪水的冲击。如果不是那股洪水渐渐被青色的火焰消泯，大鸟们就要被劈头盖脸的淹没了。

    趁着这一点时间，长着翅膀的人面豺形的野兽已经堵在了大鸟们的必经之路上。大鸟们只能落回地面，重新化为人身，成为展与扬。

    人面豺形的野兽咧嘴而笑，露出与蛇一样的分着叉的舌头，随即也变作了人身，一只覆盖着浓密的褐色的汗毛的手执起钢叉，洪水也随之消失。

    “你们还想逃？”化蛇玩味的笑着，粗犷的脸上也同样布满褐色的汗毛，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人类，倒像是猩猩，尽管那张脸上多的是豺狼的特征，“不，不对，你们是要把我引开，好让虎鹰专心对付祸斗和玄蜂。真是好仆人。”

    展不语，扬起脸注视着对方，读取着对方眼中的凶狠与狡黠。扬从来就不喜欢多说什么，只是听着展的话语行事。

    “让我想想，你们还要做什么。”化蛇抬手摸着自己的面颊，感受着上面茸茸的毛，“缠斗？拖延时间？差不多吧。你们很清楚自己是打不过我的，所以，只能采用这种方式不是吗？直到时候到来，能够增援的人出现。”

    展抿起嘴，他们的计划都被化蛇猜到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或者我根本不会让你们有拖延时间的机会呢？”话音未落，钢叉又投了出去，目标明确的向着展。

    展不敢用刀去格挡气势汹汹的钢叉，只能再躲。扬想要帮助展，刚举起狼牙棒，化蛇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伸出爪子探手抓他。自顾不暇的扬只能放弃帮助展，狼牙棒去砸化蛇的手臂。

    展刚躲过钢叉，正要去与扬围攻，从钢叉里喷涌的洪水又漫天卷过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围绕着展爬了一个圆，将鹰困在其中。几乎动弹不得。

    扬地狼牙棒还没有接触到化蛇的手臂，化蛇就忽然不见了。扬连忙寻找。化蛇却出现在扬的背后。

    “小心身后。扬！”展在洪水中大叫。努力用狂风在洪水中开路。希望能够尽快出去。与扬并肩战斗。

    扬在展地提醒下猛地回身。同时狼牙棒也攻了过去。虽然他地动作没有展或者振那么灵活。但良好地战斗意识让他能够迅速做出行动。采取最合宜地方式。

    化蛇也吃了一惊。又不见了。退后到几步之外。他地手腕被狼牙棒擦过。皮肤隐隐地痛。仅仅不到三千年道行地小妖怪居然能够伤到他。这确实出乎意料。

    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手腕。化蛇邪狞地笑着：“确实不错。难怪虎鹰那么看重你们。确实不负他地期望。不过。你们还是应该明白我们之间地差距吧。”

    扬只是做着时刻战斗地准备。不发一语。展地脸憋得通红。每当他稍微要拨开洪水地时候。更加巨大地力量就汹涌而来。挫败了他地意图。

    “你。刚才看见我地动作了吗？”化蛇问扬。他不是消失。仅仅只是动作太快而已。快到连扬都看不见动作地进行。“而你。你应该明白自己地风与我地水地差距吧。”神兽地力量与三千年妖怪地力量。距离不是一星半点。”

    “那又怎么样？”展咬着牙说出来。

    “呵呵。其实我是很爱惜人才地，要不要考虑到我这里来做事？你们很清楚虎鹰已经不容于主上，而在饕餮他们这里，恐怕也得不到完全的信任吧。你们觉得跟着他还有前途吗？”化蛇地话说的入情入理，似乎非常亲切。

    “你想怎么样？”展板着脸问。

    “告诉我那些人在做什么，我会放过你们，并且带你们离开这。”化蛇摊开手，“与你们打只是浪费时间，而且也没有意义，我只想要钥匙，或者有价值地人头。”

    柳婷裳与无印第三次被虚耗打得趴倒在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了。无印吐了一大口血，胸口疼得让人清醒。

    “啧啧，说的倒是厉害，我还以为有什么本事，原来不过如此。”虚耗意犹未尽似的，不太满意，“真是让人失望啊！”

    无印手中紧紧攥着念珠，红色的念珠染上了他自己的血，显得不再那么圆润光洁。“啊！”的叫着，咬紧了牙疯了般冲了上去，将要到虚耗身边时棍子扫向虚耗的下盘。

    虚耗也吃了一惊。无印看起来已经要崩溃了一样，却没想到还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只有一只脚站立的虚耗并不能像其他人那么平稳，蹦跃着躲避时有些踉跄。

    柳婷裳趁机丢出一根树藤，缠绕在虚耗的脚踵上，借势一拉，虚耗几乎仰倒下去，两只手在虚空中挣扎。豹子形态的奇奇突然发难，用自己的脊背撞向虚耗的前胸，彻底破坏了他的平衡。虚耗仰面朝天的倒下了。

    无印的棍子当头劈下，挟带着开山般的气势，砸在虚耗的面门，几乎把那张脸打得凹陷下去。

    时间静止，沉寂。然后，所有人的心一沉。

    虚耗抬起手，抓住几乎脱力了的无印的棍子，一把拽向自己。如果不是柳婷裳的树藤及时把无印拉了回去，无印就要倒在虚耗的身上了。可是棍子，被夺走了。

    虚耗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一只脚也站得稳稳的。他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抹了一把脸。那张脸上的棍痕还那么清晰，更加显得狰狞而丑陋。

    “如果能到这种程度还差不多。”虚耗稍微有些满意了，“不过还是有距离。你们应该没有天真到以为可以打败上古神兽吧。实力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齐孟与JONY扶着童萧萧站起来，搀着法医把她安置在椅子上。所有的人中，数没有任何能力的童萧萧最受影响，被抽尽了欢乐的她软弱无力，与平日里理智而干练的形象相距千里。如果不是因为小三的结界有着净化作用，童萧萧大概都能去自杀了。奇奇一个人倒在虚耗的身后，这一次连起身的能力都没有了，身上的骨头应该也断了几根，包括脊椎。

    柳婷裳只能再次抓出一把柳叶飞刀，准备着袭击：“无印，用念珠！”

    “可，可是……”无印有些支吾。他一直都只用棍子，虽然攥着念珠，却完全没有使用过。

    “可是什么？难道任凭他肆虐吗？”柳婷裳的温婉消失殆尽，长时间的战斗让她也变得刚硬起来，“用念珠！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都发挥出来才行！”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但她知道无印没有。本来也不想太逼迫无印的，毕竟地府的时候发生了那样的惨剧，无印是否能够彻底控制那种力量也还是未知。但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任由他隐藏了。

    “我不能！”无印很清楚柳婷裳的意思，但他执着念珠的右手在发抖，几乎把握不住，“我，我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齐孟也感觉到了怪异，他隐约知道从地府出来之后几个人都变了，但却没有人真正了解他们的全部经历，“怎么回事？无印？”

    “会，会把大家都害死的……”无印摇着头后退，念珠暗淡无光。

    “怕什么？”齐孟突然笑了，“还是你觉得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他笑得几乎岔了气，爬倒在桌子上，“无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怕。不过啊，要是担心会害死我们，倒不如彻底使用你的力量呢。”

    “可是，会毁了大家的……”无印惊恐着。

    “毁了谁？最多不过是我们几个。这里可是小三的结界，你的力量难道能大到连小三的结界都冲破的程度？”

    “就算毁了你们，也不可以！”

    “无印！”齐孟厉声喝道，“我们必须把虚耗困在这里，这是最低的。你很清楚我们该做的事情。如果让他在这种时候离开，那么要毁灭的恐怕就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大概连人类都要灭亡了。你觉得，孰轻孰重？”

    “可是他……”

    “我们现在这样就好了？你看看童萧萧，她那个样子，活下来还有意义吗？除非你能把她的欢乐夺回来，否则，我们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如果不能打败虚耗，我们也没一个能活下来。是不是？”最后一句话是笑着问虚耗的。

    “看来你很清楚么。”虚耗大放的承认，“如果真的有什么本事不妨用出来看看。还是你们根本就在虚张声势，想要拖延时间？”摇着头，“那你们的算盘可是打错了，我不想与那些家伙争功，只要能收拾了你们顺便好好玩一玩，足够了。”

    “听见了吗？无印？”JON咳嗽了两声，“生死都无妨了。要是能拉着他一起死，那可是个大便宜。”

    “无印，你不相信亦兮大人吗？你不相信他的结界吗？去做吧！”柳婷裳温和的笑了。

正文 第五章 第三话 杀（上）

    手起刀落，有着长长的黑发的妖媚女人的头被砍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蛛丝消融，那些白色的粗粗的丝，随着山蜘蛛的死而消失了。

    陆吾收回了刀，转身面对出现在他背后的人----鬼车。

    踢了一脚滚到自己面前的山蜘蛛的头颅，鬼车显得有些嫌恶：“只是依靠卖弄风情的话是什么也做不到的。我早就告诉过她了。”

    陆吾无言，盯着鬼车的两只爪。现在两只爪上还很干净，没有沾染血迹，尽管有着暗黑的颜色。陆吾多少放了心，至少鬼车还没来得及找到别人伤害他们。

    鬼车注意到陆吾的目光：“瞧，你的结界确实不错，我用了很久才冲破出来。不过，对于我来说，那些小鱼小虾也不在我的眼里，我想要的是你，或者钥匙。当然，最好是钥匙。”

    “你不可能得到钥匙。”陆吾坦然，“即使你能够杀了我，也不可能得到钥匙。何况，你不是我的对手。”

    “当然，如果你没有受伤的话。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鬼车赞同着，却暗藏话意，“不过，在天庭受的伤好全了吗？我记得我还给你留了一个纪念呢。不过更严重的是主上送的礼物吧。主上的力量可不是能够轻易抗拒的。”

    “你好像忽略了金乌与鸾鸟的力量。”陆吾“好心”的提醒。

    “不，我当然没有忽略。这就是为什么我带了六个人一起来，而不是想要自己独吞。”鬼车不以为意，“金乌和鸾鸟的力量确实对你的伤很有帮助，不过，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你、饕餮、，还有虎鹰，都是自诩战力的人。不过，如果其中三个都受着伤的话，就不是多么可怕的了。据我所知，虎鹰和的伤势也没有好全吧？”

    陆吾沉着脸，不语。

    “钥匙在哪？你还是鸾鸟？”鬼车追问。这正是他们进袭酒吧地重点所在。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陆吾上前走了一步。

    “没什么。只要捉住你或者鸾鸟。自然就可以知道在哪了。反正对于你和鸾鸟来说。没有比彼此更重要地东西了。只要捉住一个。就可以威胁另外一个。不怕不说出来。”鬼车无所谓地摊手。套在胳膊上地爪尖向上翻着。发着黑黝黝地光。

    陆吾望着鬼车地眼神变了。深沉得怕人。不能见底地洞穴一般。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老实说。与你们做对手真是一点也不好玩。我被饕餮断了两颗头。这笔账无论怎么都要清算。但在那之前。不妨讨点利息。用鸾鸟、或者金乌。如果加上你。那就是大奉送了。不过这里都是鸾鸟地结界。对于找人来说还真是麻烦啊。”鬼车抬手理了一下头发。显得有点滔滔不绝。“或者你告诉我饕餮和金乌在哪？那么我就放过你和鸾鸟。谁都知道。金乌与鸾鸟是没有战斗能力地。无论是什么人遇到他们。都是白白送上门地肥肉。”

    陆吾注视着鬼车地双手。定定地看着。似乎没有知觉一般。

    鬼车地手一直摊开着。长长地指爪几乎触碰到臂上地钢爪。一边说话一边做着些小动作。比手划脚地：“难道你是傻掉了？就算我把所有地事情都说中了。身为开明兽地你也不至于被这点问题吓到吧？如果你完全丧失了斗志。就真地太无趣了……”

    “你是谁？”陆吾突然出声打断鬼车的话，“你不是鬼车。”

    “鬼车”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看来你是真地吓傻了。我不是鬼车是谁？你看我哪点不像鬼车？”

    “第一，”陆吾不再盯着“鬼车”的手看，抬起了头，“鬼车不会有太多地废话，而且他擅长偷袭，如果你是鬼车就会趁我杀山蜘蛛无暇分神的时候袭击我。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而是站到了我地面前。”“鬼车”的脸色有些变了：“就凭这？”

    “第二，鬼车使用地是套在臂上，紧贴着手的钢爪，对于使用这种武器来说，手上地每一个动作都会带动武器的动向，所以鬼车绝对没有你那么多多余的动作，手在一般情况下是握拳的，方便钢爪的出击。”

    “鬼车”看了自己的手一眼，退后了一步。

    “第三，你说了很多话，前后矛盾，尽管似乎都是鬼车想要的，但鬼车很清楚鱼与熊掌不可得兼，所以他会很明确的选择其一，而不是什么都要。钥匙或者报仇。鬼车看得很明白。”陆吾的刀指向眼前的“鬼车”，“你是讹兽。鬼车在哪？”

    “说对了，我是讹兽，善于欺骗，善于变化成别人的样子的讹兽。”讹兽的脸渐渐扭曲，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兔唇向上翻着，“我没有别的本事，论打架，我不行，不过，说道欺诈，还没有比我更好的。”

    “你被揭穿了。”陆吾的刀更进一步，讹兽甚至连动都动不了，脖子贴着刀刃，感受着金属的冰冷。

    “那是因为没有必要继续了。”真正的鬼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吾唰的斩下讹兽的头，旋身面对鬼车。

    青色的火焰渐渐消泯，小三的结界被打开了。鬼车拖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留着垂在两鬓的青色头发，发丝都带着纤细的感觉，白皙精致的面颊，带着一种脆弱的错觉，表情里有着委屈与不满，还带着愤懑：“陆吾，你是大笨蛋！”清越的声音直刺入陆吾的耳膜，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小三？”即使有着再大的震惊与担忧，陆吾仍是不形于色，“原来鬼车你是去抓小三了。”

    “我搜查过，钥匙不在鸾鸟的身上，那么在哪？”鬼车直奔主题，“在你身上？还是被藏起来了？或者，被地府的人带走了？”

    “我不会说的。”陆吾深吸一口气。

    “是么？”鬼车笑的狰狞，“你是要赌上这里全部人的生死吗？”

    宽阔的二楼客厅里，居然容纳了一组战斗的人，一组对峙的人，和一组仍在进行仪式的人。

    垂天以一敌二对阵祸斗与玄蜂，明显的处于下风了。虽然他还能不时的加以反击，但看起来并不是可以控制局势的情况；金乌、紫台和横堂的仪式尚未完成，正处在关键的时刻，谁也不能分心，对于外界的攻击没有任何的抵抗力；鬼车的手中掌握了小三，与陆吾对峙着，要求者条件。而楼上与楼下的另外两组，在客厅里的人都没有期望过人与妖能战胜神兽，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这就是你们的现状。认清楚一点吧。”鬼车狰狞的笑着，“你觉得是化蛇先过来呢还是虚耗先过来？或者虎鹰最先坚持不住？”

    结界打开之后，玄蜂很快的领会了室内的场景，迅速掌握了要做的事情：“祸斗，你去攻击金乌饕餮他们。我先缠住虎鹰！”

    祸斗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仍是照着玄蜂的话去做，一把火扇向金色的圆圈。

    垂天吃了一惊，连忙扬手刮起一阵风卷起火焰，但被玄蜂突然拼命似的刺过来的峨嵋刺挡住了视线，火焰遗漏了一些。

    当火焰几乎燎到金乌的头发的时候，却宛如撞到了一堵透明的墙，再不能前进，被弹了回来。那是陆吾及时设下的壁障。

    “干的好！”鬼车拉扯着小三的胳膊，在那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排红得发紫的指印，“看来开明兽或者虎鹰你们都不希望我们破坏那个仪式啊。不过，下一次也能这么利落的都收拾了？你们应该清楚事情将会怎么发展吧？”

    玄蜂看出了机会，更加催促祸斗：“祸斗，去攻击仪式那里！”

    祸斗还有些迟疑，第一次的攻击都被抵挡了，他有点不知所措。

    “祸斗，照玄蜂说的做！”鬼车喝道，他知道玄蜂的话分量太轻，但自己对于这些家伙来说还是有着相当的领导力的。

    祸斗沉重的脑袋点了下头，扇子里的火焰源源不绝的向着金色的圆圈袭击而去。没有了结界的限制，火焰更加盛放般毫无顾忌，客厅里的桌椅“呼”的就燃烧起来了。

    风在室内席卷了一圈，扑灭了桌椅上的火，祸斗的攻击仍然是在将要触及的时候遇到了屏障被格挡。

    然而，垂天为了灭火却不可避免的硬挨了一下峨嵋刺，刺上的毒迅速的顺着血液游走，一条手臂都变得青黑，匕首不能握紧，“铛”的掉到了地上。却还是要应付玄蜂源源不绝的攻势。

    陆吾闭口不言，只是抵挡着祸斗的攻击，尽管身形不曾移动，眼睛也始终注视着鬼车与小

    “开明兽，你最好别再动了。”鬼车扫视了一眼，明白只要陆吾还在，祸斗始终不能冲破那道屏障。虎鹰中了毒，倒确实是绝佳的机会，只要能牵制住开明兽，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你不担心鸾鸟吗？”

    “你想怎么样？”陆吾的心一沉。

    鬼车笑了，抬手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黑色的血一滴一滴的流出来，掉到地上，立刻腐蚀了地面，“你觉得，如果我把自己的血滴到鸾鸟的脸上，或者他的嘴里，会不会很棒？”

    “你妄想！”小三挣扎着，想要从鬼车的钳制下解脱。

正文 第五章 第三话 杀（中）

    以相思红玉为顶心，念珠四散包围了虚耗，每一颗都发出宛如激光般笔直的红色射线，向着虚耗全身的大穴。虚耗显出痛苦的样子，试图攻击那些念珠，却总是被灵巧的躲开。无印全神贯注的在念珠之上，巧妙的指挥着。

    柳婷裳在旁边紧紧盯视着，一刻也不敢放松，用心于困住虚耗的结界。她知道，一旦结界被打开，他们就没有办法再次攻击到虚耗了。

    青色的淡淡火焰倏然消失，惊骇了除虚耗之外酒吧大厅的每一个人。无印的手一松，笼罩着虚耗的念珠几乎掉落在地上，虽然勉力支撑住了，却变弱了很多，红色的射线从开始的强烈浓郁，到现在已经成了淡红。柳婷裳的结界力量也变得弱了下来。失去了小三结界的环境，就像失去了屏障，让酒吧陷入危险。

    “怎么了？”童萧萧已经振作起来了。因为一直处身在小三的结界里，虚耗的力量被净化了许多，她也终于能够从忧郁中拔出来。不过，现在小三结界的保障消失了。

    “出事了。”齐孟咬牙切齿，抚摸着奇奇瘫软的身子的手停了下来，“小三出事了！”

    “楼上究竟怎么样了？”JONY担忧的向上望，暗恨自己的无能，不能在这种时刻有所助益。无印，不能放松！”柳婷裳无暇注意那么多，只能让无印更加努力。

    虚耗已经不会受到无印念珠的影响，那些攻击在他身上仿佛不痛不痒般，于是彻底被他忽略了，专心的对付起柳婷裳的结界。

    又是一把种子撒出去，攀升的藤蔓自己搭建起一个帐篷，相互交缠纠葛，密密麻麻的巴掌大的带着紫红色的叶子扑拉扑拉地。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藤蔓之中还夹杂着柳条，小小细长的纯绿色叶片和柔韧却挺立的纸条成为了藤蔓的支撑。柳婷裳加固了结界，把虚耗困得严严实实。

    念珠的红色光芒稍微盛了一下，却仍是暗淡了下去：“我，我……小三的结界没有了。我，怕……”无印几乎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这力量再次不受控制怎么办？如果再次毁灭了一片怎么办？现在他的身边地都是最亲近的人，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自己出事。

    “无印，你想过没有。小三出事了。他们现在最需要地是什么？”齐孟撸着自己的头发，奇奇躺在他的怀里。“你的帮助。听着，只有你和柳婷裳能帮他们！只要你们解决掉虚耗，就可以帮助他们！”

    “想想吧，想想小将。想想紫台和金乌，想想陆横堂，想想小三！现在他们需要你去帮助。而你却一直因为自己地犹豫而不能下狠手，白白在这里与虚耗浪费时间！”JONY的话就比齐孟严厉许多了，“你想没想过后果？我们都会死在虚耗手里，小将他们也会有同样的命运。只不过，我们连是谁杀了他们都不知道。这种时候你还能犹豫？你还怕什么！”

    “无印。去吧！”柳婷裳地嘴角流出血来。虚耗在里面把她地结界几乎都撕烂了。她也只能勉力支撑一会。

    无印瞅着周围地人。每一个都是坚定而信任地眼神。每一个都期待着他有所作为。每一个都指望着他做最后地攻击。咬紧了牙。扬手收回了所有地念珠。红色地光芒消散。

    虚耗也感受到了外界地变化。即使他被密密轧轧地藤蔓罩住。看不见外面地情景。那种刺痛地感觉消失了。是圆眼睛地年轻人收回了他地念珠。而设下结界地人力量在流逝。藤蔓颤巍巍地动摇。这就是机会。虚耗其实有些火大。居然被一个人类和一个才一千年地柳树精给缠住了这么久。

    随着一声大吼。藤蔓崩毁四散。绿色地枝干与汁液喷溅地泉水一般洒落。几乎整个大厅里都被布满了。

    虚耗终于暴露在空气中。得意地笑着。

    “着！”一声叱咤。看不清地什么猛地从四面八方钻到了虚耗地肉里。飞旋着绞碾着虚耗地血肉。在他地身上打穿了无数个空洞。

    低头望着自己胸口小小的圆洞，虚耗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声音嘶哑，是死神最后的问候，终于倒了下去。

    在虚耗的周围，有一圈小草，那是柳婷裳设下的第三层结界。

    无印抬手收回了念珠，因为沾上了虚耗的血肉，念珠也有些模糊，抓在手里黏黏的。

    “看，你做的很好。”齐孟松了口气，终于能够笑出来，“上楼吧，去帮助小将他们。但愿还来得及……”

    洪水源源不绝，猛地爆发了。因为小三结界而被控制住的水势一俟结界消失就弥漫开来，即使在室内也是可以被称为浊浪滔天。

    扬喘着粗气，他的身上被化蛇打了数不清的次数，要不是他特别耐打，现在大概就要死了。展还在与化蛇的洪水争斗着，刚刚汹涌而来的水势几乎把他淹没了，好不容易才勉强控制住。但此时已经不再是展在想办法打开洪水，而是在支撑着别被洪水淹没。

    化蛇也喘着。两只妖怪出乎他意料的强悍。一边要缠斗雕，一边还要控制洪水对付鹰，两处分神让他也颇为疲累。雕的承受力超出太多他的想象，即使他是上古神兽，打在雕身上的拳头都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是碰伤了对方的皮肉而已。鹰的风之力更加难缠，如果不投注大量的精力在钢叉与洪水上，鹰很快就会突破，然后与雕合击自己。无论怎么看，这都是最难缠的一仗。而他根本不想与这两只妖怪过多纠缠。

    小三结界的消失牵动着的不只是扬与展，连化蛇都不可避免的心往下沉。是被人抢先了吧，有人抢在前面控制了鸾鸟。本来是争功的，却被两只小妖怪弄得狼狈，还什么也没得到。这种想法在他的头脑中盘旋，更增加了他对展与扬的怨恨。

    “可恶！”化蛇愤怒着冲向扬，“浪费了我那么多时间那么多唇舌！居然不接受！那就要你们好看！”如果早一点速战速决就好了，不去想什么说服的事情，而是一开始就杀了他们，也省去了很多时间，就不会被别人抢先了。

    扬吃了一惊，他的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化蛇冲进了怀里，狼牙棒根本没有办法攻击，化蛇的拳头几乎捣烂了他的肚子。

    只是化蛇很快就后悔了，后悔没有继续保持着距离的攻击。明明那只雕已经伤得没办法动才对，可是自己却不能从雕的怀里挣脱。

    扬丢掉了狼牙棒，双臂如箍，紧紧把化蛇固定在自己的怀里，大声嘶吼：“展，快！”大张着的嘴里都是血沫在喷。他早就受了不轻的伤，却一直在强撑着，神兽的攻击哪里是那么弱的呢？

    “扬？”展吃了一惊，手下却不停，失去了小三结界的控制，就连展的力量也被释放出来。小三的结界对攻击性的力量有着莫大的压制，但对守护性的力量却有着增强作用。这就是为什么柳婷裳失去小三结界之后变得弱了，而展却刚好相反。

    展任由洪水打在自己的身上，双手抱着球一样，风的旋转都灌注在其中，那个球一点点增大凝聚，一会就宛如足球大小，里面却蕴含着超强的破坏力，那些急速旋转的风。

    展把球抛了出去，在洪水上打出一条路来，一直砸在钢叉之上，把钢叉打倒。洪水便跟着钢叉消失了，只留下地上弥漫的水迹。

    化蛇仍在想着挣脱扬的钳制，但那两只手臂简直比钢铁还要坚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不可能挣开。于是只能更加狠的攻击着扬，一双拳头使劲的打在扬的怀里，希望把对方打死之后可以自动放手。

    展提着刀走过来，他的眼睛里几乎都是血红色的，周围的一切都不能进入他的视线，只除了，扬一直圆睁着的双目，即使那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焦距，只是仰着翻白。他无法说清楚自己的心情，振也好，扬也好，都是他最好的弟弟，现在，却只剩下了他自己。

    化蛇感觉到了扬手臂渐冷的僵硬，更感觉到了那杀人的视线，却无法转身，无法动弹，被扬固定着，连逃离都做不到。

    “听着，你的同伴已经死了。很明显鸾鸟也被我的同伴控制了，你觉得继续战斗还有意义吗？算了，放下刀，和我一起走，我还能保你……”

    化蛇没有机会把他的话都说完，展一刀彻底断绝了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一刀穿过化蛇的心脏，也穿过了扬的腹部。

    一根褐色的羽毛在漂浮，忽忽悠悠的，却没有落地，只是在展的周围盘绕。

    “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主人的。代替你，代替你们。”展没有回头去看死去的扬，只是向楼下走去。

    羽毛却像是放心了一般，服帖的落在展的肩膀上，随着他一起走。

正文 第五章 第三话 杀（下）

    横堂一心在编织着红绳，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编织进去，不让任何一环由所有减弱，维持着均衡而强大的的力量。红绳已经系到了罗将魂魄的手上，只差最后的收尾。他和紫台、金乌一样专注，周围的战斗仿佛被隔绝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意识似的，只把全副精力放在眼前的仪式上。

    祸斗的火焰几次擦着金乌的头发过去，金乌却置若罔闻，也许是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因为他的心中现在并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存在。

    紫台根本是闭着眼睛的，只是全部身心的感受着怀抱里的魂魄的每一点变化，横堂的红绳让那些灵魂凝固得更加紧密。

    他们能够这么专心，只因为相信朋友。

    “你准备怎么办？”鬼车邪狞的笑着，收回了望着仪式的目光，“开明兽，是鸾鸟还是你那几个朋友？”

    “就算我真的收了手，你也不会放过小三吧。”陆吾冷静的说。

    “那可不一定。”鬼车开心的笑。

    中了毒的垂天与玄蜂的战斗简直不忍猝睹，摇摇晃晃很勉强才能让自己站稳的虎鹰对于玄蜂的攻击只能勉强躲闪而已，能够没有被再次刺中都算是幸运的了。

    小三偷偷的把手背在身后，虽然受到鬼车的钳制不能使用结界，但一些别的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趁着鬼车不注意的时候。

    一缕青色的烟从小三地指尖流泻出来，飘飘荡荡的，带着淡淡的火焰。那么的细小，似乎风一吹就立刻消散殆尽。青烟蜿蜒着，悄悄来到垂天的身边，顺着垂天被峨嵋刺刺到的伤口钻了进去，像条入了洞的小蛇一样不见了。

    垂天也感受到了小三的力量，他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却显出更加狼狈不堪的状态，几次都被峨嵋刺险险的贴着身子过去。划破了衣服。现在他的衣服都快与乞丐无异了。

    玄蜂更加高兴了。攻击迅捷而猛烈。让垂天疲于奔命。更加没有余暇可以照顾到祸斗喷射地火焰。

    不一会。屋子里就成了火海。

    当看着陆吾再一次把祸斗地火焰屏蔽之后。鬼车恼怒：“我可是说到做到。你不要鸾鸟了吗？”滴着黑血地手指靠近了小三。一滴血滴在小三地衣服上。“撕拉”地腐蚀了一个窟窿。

    祸斗索性丢了扇子。大张开嘴巴。一口怒焰喷射出来。一直烧向金乌。所向披靡。一个闪神。似乎有什么在他地前面拦挡住了。

    玄蜂地峨嵋刺将将刺到歪倒地垂天面前。却是眼前一花。失去了那个本来都可称为奄奄一息地敌人地踪影。

    鬼车地血与小三地脸颊近在咫尺。手上却忽然一痛。鸾鸟不见了。取代那个位置地居然是垂天。

    祸斗的头连带着半片肩膀掉落，他几乎被陆吾地刀劈成了两半。火焰还哽咽在他的喉咙，终于返身烧了回来。把祸斗自己点燃。

    垂天扬手，匕首插进鬼车地心脏。在这种近距离之下。鬼车连躲闪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垂天在他的眼前轻蔑地笑。

    小三退到了安全的地方，结界再次铺开，守护了整个酒吧。

    玄蜂有些傻愣地呆站着，不可思议局势的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快。

    与垂天一人一边的站着，望着玄蜂，陆吾微笑对垂天：“配合的不错。谢谢你，救了小

    “他先给我解了毒，两不相欠而已。”垂天无为所谓的回答。小三的青烟钻进垂天的体内，把里面玄蜂的毒都净化干净。剩下峨嵋刺的伤口，对于垂天来说根本不放在眼里。

    “主人！”“小三！”楼上与楼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展在三楼的拐角，无印刚刚从二楼的阶梯那里冒头。

    “看来你们也都解决了。”陆吾仍盯着玄蜂，却心下宽慰。

    “你有什么打算？”垂天问玄蜂，“进来的七个，现在只剩下你和鬼车了。”他盯着的却是鬼车，即使鬼车已经倒在地上了。鬼车九颗头，九条命，现在去了三条，还剩下六条。

    “我，我退出。”玄蜂丢掉了峨嵋刺，做出停战的手势，“这些事情我不会继续参与了。神兽已经死了太多了，自相残杀只会让我们更加迅速的灭绝。我受够了。”转身准备离去，“提醒你们一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的。那个人的野心不是你们能够抗衡的。”

    “你不怕他找你麻烦？”陆吾有些愣住了，玄蜂走的太干脆。

    “留下来是死，离开也是死。有区别吗？何况，那个人现在无暇顾及我这小小的玄蜂，他正自顾不暇呢。”玄蜂凄然一笑，“我曾经以为，上古神兽能够存活到现在是因为自己的强大，这个世界没什么是可以与神兽相抗衡的。但是我忘记了，神兽之间的争斗，却可以消泯太多。只是这么一次，就死了五个人。”她的声音最后有些近似癫狂，“一共也只有几十只的上古神兽在今夜就死了五个，以后呢？还会死多少？我等着看你们相互灭绝。哈哈！”

    “主人，您没事吧？”展注意到垂天的衣服破破烂烂，关心的问。

    “没事。”垂天摇头，“扬呢？”不经意的问。

    展却垂了头：“扬他，与化蛇同归于尽了……”

    垂天震了一下，深深呼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要是再强点就好了，早一点解决这里，扬就不会……”然后对着展露了一个宽慰的笑，“干得好。”没人听见他自语的话。

    “你们怎么样？”陆吾瞥了一眼垂天，询问无印和柳婷裳。

    “都还好。就是奇奇伤地比较重。不过没有性命之危……”柳婷裳回答。

    “那就好。”陆吾走到小三面前，揽过小三的肩膀，把鸾鸟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对不起。没事了。”

    小三一把抱住陆吾，嚎啕大哭。他是真的被吓着了：“笨蛋陆吾，大笨蛋，大傻瓜！”

    “是是。”陆吾宠溺着安慰，“我是笨蛋。是傻

    柳婷裳松了口气，她望向展，张了一下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扬死了。展最后的好兄弟就这么死了。她想要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愧是金乌与紫台教导出来的，能够胜过虚耗，果然厉害。”展反而显得平静，一如垂天听见扬的死讯时候一样平静。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无印与柳婷裳。

    “那个。扬……”无印结结巴巴的，“我，很抱歉……”虽然与扬接触不多，无印却知道那是个忠诚而实在的汉子。

    “你道歉干什么？”展失笑，“又不关你的事。”他四下望了望，“不过，地府要热闹了。一下子去这么多神兽。”

    陆吾却摇着头：“不是所有地灵魂都会去地府。神兽的灵魂就不会。”

    展愣住了：“那会怎样？”

    “游荡。直到消散。”

    “可是傲因就在地府。”无印诧异。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垂天解释，“神兽是高傲的。我们不接受地府的轮回。在外面游荡地神兽灵魂很快就会散尽，除非有人提前保存。至于傲因。他去了地府，还接受了那里的职务。应该算是堕落吧。”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无印呆呆的问。

    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我去把他们叫上来。看来危险已经解除了。”柳婷裳转身下楼，“他们也很担

    小三的脑袋在陆吾的怀里转来转去顶来顶去，看来是心情已经平复了，于是又恢复了活力。陆吾安抚的拍着小三地头，像对一个小孩子一样。

    金、红与紫色的光芒突然大盛，耀眼地光不停的变换着颜色，走马灯一样炫得人眼睛睁也睁不开。金乌舞动时那好听地铃铛声被光芒淹没了，连处于核心位置的几个人也一样被淹埋。

    小三把头从陆吾地怀里探出来，喜笑颜开的；陆吾一向沉寂地脸上也仿佛添加了光彩；垂天斜倚着桌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只有他们才看见了光芒之中发生的事情。

    至于其他人，则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三人轻松的表情，相信一定是好事，于是也跟着开心起来，因为一直期盼着的就要实现了。

    待到光芒渐弱之后，众人终于看见罗将坐在那里，她的旁边是横堂，身后是金乌与紫台。

    只是罗将的眼中还有着些茫然与苦涩，那刺痛了横堂的心。

    被光芒吸引的众人都忘记了鬼车，不知不觉中，鬼车身下的黑色血水弥漫开了，地面被迅速的腐蚀。黑血中鬼车动了一下，猛地展开翅膀，“扑棱”一声飞起，直奔窗户，比箭还要快。

    罗将的紫色眸子收缩，一翻手居然取出了枪，振臂用力，枪被投了出去，在窗外追上了鬼车。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鬼车的命只剩下五条了。”垂天望着窗外的黑暗。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罗将皱着眉环视上古神兽们，“不能因为自己强就过于托大！真是让人费心又头疼的一群家伙！”

    “小将，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齐孟无奈，“难道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例如谢谢之类的？我们可都是为你出生入死过的啊！”

    “齐孟，有时间抱怨不如像JONY一样老老实实的收拾屋子。你们打完了架的战场可是很难弄的。”罗将不客气的回击。

    任命去收拾的不只是齐孟，无印也跟着齐孟走。柳婷裳和童萧萧开始检查各人的伤势，金乌和小三则是驱除神兽力量与治疗。看起来基本上都在忙碌起来了。

    “还有。”罗将仍坐在那里，低声说，“谢谢你们，所有人……”她的头垂着，金色的长发遮住了眼睛。

正文 第四话 HOME BAR开业

    HOMEBAR开张了，关闭了近三个月的HOMEBAR终于重新开始营业了。罗将特别让JONY买了鞭炮来在门外一阵喧嚣的雷鸣，以至于门口烟雾缭绕，让金乌和小三想起天庭的情景，当然要除去那些呛人的火药味。

    这种举动无异于向反叛的神兽们宣战。这段时间以来，妖怪们差不多都领悟到了天庭的关闭和即将到来的可怕巨变。一部分选择了瑟缩，一部分选择了观望，还有一部分正在考虑会投效到哪边的阵营。

    然而鬼车的接连两次失败让他的威信一落千丈，法影一直缩着不出门，这使得叛乱的阵营方面没有一个绝对的领导者，陷入混乱之中。而HOMEBAR的重新开张，已经鸾鸟与开明兽就在酒吧的消息，无疑引导了一部分妖怪的走向。

    但酒吧外面的神兽们仍是虎视眈眈，弱势的妖怪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使得刚开张的HOMEBA客人寥若晨星，罗将想要揍人。

    “那些混蛋们是打算在外面安营扎寨吗？”苏醒之后的罗将脾气愈加火爆，让人不得不怀疑紫台是不是在她身上投注了过多的力量。当然紫台是否认的，因为罗将的性格过于外向了，显然不会是他的影响。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火这么大干什么？”横堂反问。

    “当不成老师只能来我这跑堂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现在多数人能够肯定，其实欠揍的人正是罗将自己。

    横堂收敛了自己地怒气，压抑着继续说：“你说话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来了客人都会被你吓跑的。”

    “那就先让客人来吧！”不得不说这句话很有杀伤力。因为环顾酒吧之后就只看见本来就在酒吧的那些人而已----包括服务生和吃白食的。其实还少了两个，因为童萧萧与齐孟已经回去上班了，上次的失败让外面的神兽们不敢再贸然发动攻击，老实了很多，他们出去也没有危险了。

    横堂闭口不言，无论是什么人也不会想要在这种时候沾惹上来的，尤其是弱势的小妖怪。毕竟双方都是上古神兽们作为主力，普通地妖怪来了就只有作为炮灰的份。至少要有展那样的实力才敢于表明立场。但又有几个妖怪能有三千多年的修行呢？

    “老板娘，你，打算要帮助天庭吗？”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想要问，但也只有无印才能问出口。他还记得陆横堂拒绝了帮助地府参与到这个事件中来。

    “没有！”罗将否认。

    无印反而愣住了。这个回答太过干脆。也与罗将地实际行为不符----她这样地大张旗鼓。基本上就是表明了要与叛乱者们作对地。

    “我只想恢复我酒吧地营业。完全没有收入我们要靠什么生活？何况还有一群吃白饭地！”罗将着重于“一群”这个词。

    金乌轻声笑着。走了过来：“小将。明天我和紫台就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嗯。好。”罗将随意地答应着。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住紫台和金乌。那两个人本来就该像风一样漂泊。何况。他们是最不可能参与到天庭地事件中来地。

    “我们走了你可是省了不少心哦。少了两个吃白饭地呢。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大胃王。”金乌撩起罗将额前细碎地头发。把他们别在罗将地耳后。现在罗将地金发与他一模一样。还有那双紫色地眼眸。像极了紫台。

    “是啊。真是让我轻松了呐！”罗将点着头笑着表示赞同。

    陆吾望着面前的酒杯良久，终于仰头倒进口中：“罗将。我和小三也该走了。”

    “胡说，你们留下！”罗将翻脸地速度比翻书还快。明明对着金乌的和风细雨漫不经心，到了陆吾那里就成了青面獠牙地恶兽了。

    陆吾苦笑：“我们留下你还想不想营业了？”

    “酒吧是公共场所。什么人愿意来都可以，给钱我就欢迎。至于客人在里面做了什么。就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罗将说地郑重又散漫，“由于你和小三的事情，毁了我整个二楼，大厅里也打破了不少东西，所以，你们要是不能给我招揽足够地客人，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吧！我不会放你们两个走的，我可是很刻薄的债主啊！”

    “我也觉得，你们留在酒吧比较好。”金乌温和的笑着，“有些事情，我与紫台绝不会涉足。不过，对于朋友，我们却不可能袖手旁观，小将也是如此的。何况，她比我们少了很多顾忌。而且，HOMEBAR现在是你们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陆吾低头沉默，他很清楚罗将那些看似刻薄的话里真正蕴含的是什么意思，也明白金乌所说的情况十分现实。但他与紫台、横堂他们不同，他有责任，而那些人却应该是闲云野鹤。留在酒吧，就意味着要把横堂与罗将拉下水，恐怕，将来连紫台、金乌这两个极力避免与天庭联系的人都会被牵扯进来：“罗将，你真的想好了？”

    罗将轻挑嘴角：“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开张？”

    “我就知道小将最好了小三猛地扑过来，抱住罗将在她的胸前蹭啊蹭的。

    陆吾的脸有些阴沉，眉头拧得像山峦。

    罗将瞥见了陆吾的样子，连忙惶恐的把小三推开，递到金乌的面前：“金乌明天就要走了，小三你不说点什么吗？”醋缸的醋不是轻易可以碰的，唯一一个不怕地人就是金乌。

    于是小三与金乌执手相望，脉脉含情。“金乌，我会想你的一双眼睛里豆子大的泪珠说掉就掉了。

    “不要紧，我们还会再见的，反正时间有很多不是吗？”金乌与小三伫立在那里，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的鬼斧神工，世间居然有这样的两个美少年，同样纤细的身材，白皙的肌肤。一个俏皮跳脱，一个端庄温婉，相映成辉。

    陆吾地脸色比对着罗将时还要糟糕，甚至让罗将怀疑会不会憋成内伤。只好想办法换个话题：“那个，咳，陆吾，你与那只，认识很久了？”

    “比紫台还久。”陆吾诚实的回答。“那时候我还没有和小三在一起，没事就喜欢偷溜出昆仑到下界去。紫台是后来通过小三和金乌才认识的。”

    “原来如此，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罗将只能没话找话。陆吾的性格与陆横堂完全不同，曾经为人师地陆横堂说话的时候能够滔滔不绝，但陆吾显然不太喜欢说的太多。

    “是不错。”

    冷场。相对来说，罗将果然还是更喜欢小三的。虽然小三有时候很聒噪，但起码不会让人觉得不自在。大概也只有陆横堂那种很能说的家伙或者是紫台那种也同样不喜欢说话地人才能与陆吾自如的相处。前者不怕没有话题。后者压根就喜欢沉默。

    “钥匙……”陆吾望着这个紫台、金乌与横堂拼命也要救回来的人，虽然他与罗将并非初相识。但接触一直不多。随意的坐在吧台旁边用与那头灿然金发完全不适合的姿势吸着烟，混合着强硬与慵懒。然而陆吾觉得。可以对她说出秘密。

    “什么？”罗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在脑海里想着要找什么话题来与陆吾交流。

    “钥匙。天庭的钥匙。”陆吾有些叹息，是不是与小三接触得多的人都有些脱线呢？

    “哦。”罗将不在意地态度让陆吾觉得证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钥匙是在……”

    “别说！”罗将制止了陆吾，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我不想知道钥匙在谁那或者在什么地方。这种事情谁也别告诉。自己藏在心里就好。小三也是一样。我绝对不会询问你们任何人关于这件事地。我说过，我只是开着自己的酒吧，至于酒吧里地客人在做些什么，那不是我的范畴。”

    罗将采取了最保险地一种做法，没人知道钥匙在哪，其实正是最大的保证了钥匙地安全。而酒吧的开张则是为了给予陆吾一个聚集众人的基地。HOMEBAR的声名在妖怪中是很大的，这里的动向自然很容易传出去，方便想要帮助天庭或者有意保护世间反对那个反叛者的人的寻找集会。

    “我明白了。”陆吾了然。他也开始有些懂得为什么这个女人让他的朋友们那么用

    “好，现在，在酒吧的人都给我过来！”罗将拍着手，把众人召集起来。

    无印不明所以，挠着头，拖着扫把，跟着别人一起蹭了过来。横堂有些头疼，他有着不太好的预感，当然只要事关罗将，就没有不让他头疼的地方。

    “听着，酒吧现在开张了，可是完全没有客人没有收入。所以，我要求，你们这些吃白食的，从明天开始都出去找工作，赚来的钱全部上缴当做房租和伙食费！”

    “什么？”神兽们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样的话。

    “怎么，想赖账？”罗将冷哼，“陆横堂，住宿三个月整，房租一万八千九百元，伙食费六千元；垂天，差三天一个月，房租六千三百元，伙食费两千元；陆吾，十七天，算你半个月，房租三千一百五十元，伙食费一千元；亦兮，……”

    “你这是敲诈！”横堂几乎吼出来，“哪有那么贵的房租和伙食费！”

    “我这里就是，不满意吗？”罗将笑意岑岑。

    所有的神兽只能在心里暗自悲叹。

    “哦，对了。”罗将满意的翘着手指，“JONY，去给外面的家伙们调些酒，无印你送过去给他们喝。别忘记收钱，就让他们做我的第一波客人好了！”

    寒意森然。

正文 第五话 陆老师（上）

    从罗将宣布要收房租之后垂天与展每晚都会出去，直到天亮才回来，不久之后就按照罗将要求的数目交了房租和伙食费，倒让罗将吃惊了一下。没有人问他们是怎么赚的钱，他们也不说。两个人越来越沉默，倒是理所当然的住了下来，也算是被酒吧的其他人接受了。那是用扬的死换来的。

    小三可怜巴巴的望着陆吾，说“我们没有钱，不能交房租怎么办”，让陆吾的头更大了。他曾经试图去找工作，结果却完全没有着落，在被骗子骗了一次之后，更是对人类的世界深恶痛绝。被骗的那次，很简单，对方说要先交些保证金、服装费之类的，没有真正在人界生活过的陆吾就相信了。之后便是对方席卷了钱跑了，陆吾什么也没得到。开明兽当时有了想要暴走的冲动。后来是罗将让齐孟给陆吾介绍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纯体力劳动，当然是一个月的工资都交给罗将也不够一天的用，小三于是把自己戴的镯子颈环之类的交给罗将，算是顶了账。

    真正麻烦的是陆横堂。他取了自己全部的存款，交给罗将说是补交之前的和预付柳婷裳以后的，然后就离开了酒吧，走的毅然决然，只有柳婷裳还与他保持着联系。无印试图对罗将提起陆横堂，都被粗暴的喝止了，罗将摔着杯子吼“那只混蛋愿意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吓的无印几乎坐在地上。没人敢再在罗将面前提起陆横堂。

    似乎一切都很平静，除了多了几个房客之外。HOMEBAR仿佛回到了陆横堂与出现之前的状态，平静而无聊，甚至有些乏味。外面地神兽们不知为何撤退了。也许是JONY的酒起了威慑作用，也许他们明白暂时对酒吧没有办法，也许，是发生了其他什么更重要的事。酒吧的人无从知道，连垂天都是。

    法影从此之后并没有联系过垂天，垂天也没有主动找过法影。展从来不多问。只是跟着垂天。有时候展会悄眼去看柳婷裳，柳婷裳对展也开始和颜悦色起来，两个人的情况渐渐有些改变。这更让垂天暗自叹息。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如此随波逐流，飘摇无依。

    有时候，罗将会一个人跑出去，过个两三天才回来，举动虽然反常。却也没人会问。反正，酒吧里有秘密的人实在太多了。

    恢复了营业的酒吧生意也越来越好。好地出奇。妖怪们大多数都明白天庭闭锁这个事件，但却没几个知道原因。于是世界末日的论调越来越多，妖怪们也开始疯狂起来，夜夜笙歌日日欢舞，买醉壶中不思日月。没办法，如果连太阳都是每天无精打采的值勤。月亮也是有气无力的站岗，那么这些压根参与不到什么地小妖怪们还能做什么？不如趁着世界还在。好好的欢乐一场。

    酒吧的客人中多了几个神秘客，他们一直都是蒙着头脸。来了就与陆吾唧唧咕咕的说些话，随便点些酒。却几乎从来不动。罗将冷眼旁观，从不参与其中。其他的客人也采取了同样地方式。

    城市的近郊有一所私立中学。每天都很热闹，到了中午总是熙熙攘攘的，孩子们欢乐的笑脸让人看见就会感到愉悦。当然如果忽略升学之类的压力的话就是最好的了。

    陆横堂匆匆地走出校门，准备去一家小饭馆填肚子。几乎可以说是断绝了一切的社会关系，只剩下柳婷裳还有着些许联系，陆横堂选择到这所学校来教书。罗将刚苏醒时候地眼神让他的心比被傲因冻过还要寒冷。不敢去问罗将是否愿意醒来，于是只能落荒而逃。

    “听说了吗？世界末日就快到了哪！”

    “真地？又不是千禧年又没有九星连珠地。怎么突然传出这种消息？”

    学生们地闲谈传入陆横堂地耳朵。他充耳不闻地继续扒拉着他地面条。世界末日。也许吧。至少。人类是无法生存地。如果真地变成了那个人想要地样子地话。天庭地闭锁虽然没有波及到太阳和月亮。但这样地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也许很快。天塌地陷。世界毁灭。

    但那又怎么样呢？陆横堂现在不想管。也无力去管。所谓地力挽狂澜地英雄。从来都不是陆横堂想做地事情。只有在柳婷裳地要求下他才会做一些事。而跟着罗将在一起地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可谓疯狂。疯狂地代价很高。看着垂天就知道了。接连失去地最亲近地人。让骄傲地虎鹰都没有办法承受。横堂不觉得自己比虎鹰要强。于是他选择退却。何况。现在还是和平。这些。都是每天对自己说地话。反复地说着地话。

    “啊！”地喊声惊恐而慌乱。人群奔跑地声音。哭喊地声音。惊吓地声音。

    “杀人啦！”地尖叫声也伴随而来。

    这是人类发生地事情。是学生之间地事情。身为学校地老师。陆横堂不能不管。

    校园黑社会从来都存在，斗殴打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打破了头的，打断了腿的，虽然不能说多见，但也不是不见。一次学校的突击检查，居然在几个学生的书桌里发现了砍刀，而垃圾角的铁皮箱子后面的棍棒之类的更是在所多有。一般只要不出大事，连老师们都只能睁眼闭眼的随他去了。

    不过显然这次是出了事了。

    当横堂跑过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学生倒在血泊里，头上的伤口汩汩流血。围观的人吧不少，肇事的则早就跑了。几个老师匆忙上前去看学生，一边打电话叫警察。

    陆横堂也想上前去，却被人拽住了胳膊。他很诧异，即使在人类之中他一向掩饰的很好，但能够拽住他的胳膊的人还不存在，除了那些上古神兽。

    “别去。慢慢看着。”低沉的有些沙哑的女声是横堂所熟悉的。

    横堂没有回头，他的心却跳漏了一拍。

    身为上古神兽的能够清楚的看见生命的消逝，灵魂从身体里浮出来，茫然的四望，飘渺的流荡。被砍倒的学生的灵魂困惑的挠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横堂的脸色变了，从衣袋里掏出手帕飞了出去，席卷了学生的灵魂带回来，又揣回了衣袋。这个举动速度很快，只有拽住横堂的人才能看清。

    然后，横堂就悄悄从人群中退出去了，那个拽住他的人也不见了。

    下了晚课陆横堂老师迅速的收拾了东西离开。这让他的学生们很是惊讶，因为他一向都是磨蹭到最后学校关门才走的，即使出了教学楼也会留在校园里徘徊。

    校门口停着的悍马并不常见。虽然私利学校很多有钱家庭，开车接送孩子一点也不稀奇，但这辆悍马却不是学生们所熟悉的。悍马的门口站着个年轻的女人，怎么看也不会是学生家长，叼着烟靠着车的样子反而像是流氓，尤其是那头长长的金发，半遮住了脸孔，更是没法让人把她向好的地方想。

    看见那女子的时候横堂咬牙切齿，什么感怀之类的都烟消云散，只是三两步的把女人拖进车里，自己到另外一边上车：“开车！”命令式的语气赢来女人的半声轻笑。

    “你就不能稍微正常点吗！”几乎是吼出来的，却还是尽量压抑着自己，横堂现在有墙的冲动。难道这次也要被同一个人害得丢饭碗吗？

    “怎么走，陆老师？”罗将叼着烟，漫不经心的扶着方向盘。

    “左转，一直走，尽头那里就是。”横堂指着方向，气尤未平。

    “原来陆老师的家这么寒酸。”罗将坐在床上（因为屋子里没有椅子），打量着小小的空间，这种地方怎么能住得下？那气场就太不相称了。

    “你的房租我付不起。”横堂没有好气，递过来一杯白水。

    “不喝白水，有没有饮料？或者酒也行。”罗将拒绝，“付不起房租就是你离开HOMEBAR的理由？”

    “难道还有别的？”横堂有些尴尬，借着取啤酒掩饰。

    “怎么不是凉的？”罗将抱怨。

    “没有冰箱。”横堂答的理所当然。

    罗将只能接过啤酒沉默。

    横堂站在窗口望着外面停着的悍马，这个女人不可能属于这么狭小的空间。他很清楚。

    “那个，咳。”罗将咳了一声，“今天中午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罗将没有说自己是怎样辛苦才找到横堂的，她没说自己跋涉了多远跑了多少间学校才终于见到了。

    “你好像知道一些。”横堂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手帕，小心翼翼的展开，学生的灵魂从里面忽忽悠悠的飘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罗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最近游魂越来越多了。还有些灵魂像这个一样，白天死去的时候没有人来接引，于是……不过这个是幸运的，有你在，好歹没有灰飞烟灭。”

    “怎么会出这种事？”藏在远离城市的地方的横堂并没有接触那么多，只有城市才会频繁出现这种情况。

    “恐怕地府出了问题。”罗将的话语十分沉重，“就算当初紫台把地府几乎全毁的时候也没有过地面受到影响的事情，但是现在……”

    “还有别的变化吗？”横堂沉声问，如果真的出了大事，变化就绝对不只这么多。

正文 第五章 第五话 陆老师（下）

    “城里妖怪变多了，每天都能挤爆酒吧。也有神兽出现。就好像，各地的妖怪都在向这里聚集一样。于是流血事件之类的也多了起来，毕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和平主义者。灵魂也是，没有接引的游魂遍地都是，鬼门的气息越来越重，只怕再发展下去，连地府里的鬼魂都要冲出来了。很多新生的婴儿都不能成活，我探察过，是因为魂魄没有过来，看来是没能转世成功。就连人类似乎也受了影响，渐渐变得狂躁起来。”紫色的眸子比星星还闪亮，“哼，世界末日，还真是近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横堂问，啜饮着啤酒。

    “我想去地府一趟，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吗？”

    横堂很想说不，但罗将那紫色的眼睛仿佛有着什么魅惑一般，终于嗫嚅出一句“好”来。

    “好！”罗将伸手向横堂击掌，“一言为定！”

    横堂有些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觉得这个罗将越来越会强买强卖了：“我还要处理一下学校的事务，你回酒吧等我吧。”走到门边开门送客。

    只是罗将坐的安稳自如，压根不理会横堂的举动，自顾的翻着书桌上的书。

    “你……”

    “我不回去。”罗将干脆的将书丢在一边，“明天和你一起去学校，然后我们直接去地府。”

    “什么？”横堂诧异，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我怕你跑了。”罗将微笑，却让横堂脊背升寒。

    “我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横堂扶额叹息。

    “我看见了。”罗将站起来。

    横堂庆幸。却被后面地话毁灭。

    “洗手间在哪？我地包在车里。你帮我拿出来。”丢给横堂车钥匙之后。就钻进了盥洗室。

    一夜无眠。横堂根本没有办法合上眼睛。旁边躺着地是罗将。金色地头发钻到了他地颈子里。刺得他痒痒。他是用着多大地力气才克制了自己。不去拥抱身旁地人。流落野外地时候。不是没与柳婷裳同住过。但却完全不是面对罗将时候地感觉。是啊。一个只是单纯地学生。而另外一个……这就是不同吧。

    其实。罗将也没能入睡。她在期待着什么。又有些害怕。各种感觉混淆着。让她也说不清楚。借着头发长。她故意让金发钻进横堂地颈子。自己却维持着不动。与之间隔着小小地距离。那道距离就像是鸿沟。她跨越不过去。但谁能说她不是在希望着来跨越呢？终于倒了清晨。有些失落。

    当第二天教历史的陆老师顶着乱蓬蓬地头发，睁着红通通的眼睛（连眼镜都忘记戴了），坐着由金发的女人开的悍马来到学校时还是引起了轰动。横堂很无奈，却只能接受现实----他的工作总是被同一个人毁掉。而这个罪魁祸首却全然没有自觉。不，横堂瞥见罗将眼角眉梢地笑意，确定罪犯根本就是心知肚明而故意为之的。

    敲开校长室的门的时候横堂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有些强势却又专心于教育的中年女人好。果然。辞职的话刚说出来就遭到了驳斥。

    “我不同意！”何校长“啪”的一拍桌子，“陆老师。你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你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你，是否真地愿意在这里长干。我不欢迎很快就会离开的老师。你说是。现在呢？找到好工作了？就要离开了？我绝对不同意！我知道你曾经在市里大学任教，知道你是年轻有为。这么一所小小地中学装不下你。可你也答应过我会一直做下去的，这才半个月就反悔了？……”

    何校长地言辞疾风般扑面而来。连让横堂喘息或者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做下去？”一个轻蔑地笑声从窗户那里传来，敞开的窗台边坐着一个悠闲地金发女人，“我怕这所学校会比你离开还先倒闭。”

    “你是谁？”何校长愕然，她没有看见任何人进来，窗台边的陌生人又是怎么回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学校是要好好建设的，你这种话说的抬侮辱人了！”

    “我没有丝毫侮辱的意思，只不过在阐述事实。你说呢，陆老师？”罗将玩味的望着陆横堂，眼神里尽是挑衅。

    横堂无奈：“你难道不能在车里等着我？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你有前科，我不放心。”罗将轻松的从窗台上跳下来，自顾坐在校长室内的沙发上。

    何校长强忍怒气：“陆老师，这个就是昨晚和你一起离开今早又一起来学校的女人？你的私生活怎么样我不便参与，但是请你多注意学校的影响！”

    “很抱歉，校长。不过我与她真的没有什么，请别误会。”横堂低下头。

    罗将垂了眼睛，良久笑了一声：“是啊，校长，我和他只是好久不见的朋友，来找他说点事。抱歉，打扰了。我要走了，再见。”起身，走到门口，握住把手，紧紧的，掩饰着自己的颤抖，“对了，他刚才说辞职，是开玩笑的。请别当真。就让他做到学校倒闭为止吧，只要你不在意的话。哈哈！”开门就要出去。

    “等等！”横堂一个箭步窜过去，抓住了罗将还扶着门把的手。门刚刚开启了一条小缝。“你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辞职？难道你要自己去？”

    “候选人有很多，不是你一个。我可以带着无印，或者展。也可能去找铭锋。确实他们不如你强，但也够了。”罗将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去看看，不是非你不可。”

    横堂失落的松开手：“你说的对。是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还是找铭锋吧。他。他等了你很久了。而且，似乎他也把力量找回来了，自从。……咳。”话没有说完，但他知道罗将知道他要说地是什么。傲因的死，就像解开了铭锋身上的枷锁，五行神将地力量重新回归。只是铭锋从那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但横堂总是觉得，只要罗将需要。铭锋就一定会出现。

    “铭锋，是啊。该找他的。”罗将淡笑，背着横堂的脸上有着些许凄然。

    “你们两个！”何校长十分生气，“陆老师，你究竟是辞职还是不辞职！我不管你和那个女人之间有什么事。我只问你，你辞职吗？”最后四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我……”

    “砰！”门被撞开了。罗将居然被撞得一个趔趄，横堂忙扶住了她。

    闯进来的人大口的喘息着，惊惶地叫喊：“昨天死了的那个学生，又，又，又，活了！”

    “什么？”“不可能！”陆横堂与罗将比校长还先做出反应。

    “怎么回事，讲！”何校长挺直了脊背。脸上却是坚定，连刚才的震怒都没有了。

    罗将与陆横堂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一旁听着。

    “那个学生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报信人地眼睛瞟向了横堂。

    “说什么？”校长不惯这种吞吐。催促。

    “说，要找陆横堂。”

    “我？”横堂愣住了。

    “还说。”报信人掏出一块晶洁的东西，放在横堂的手里，冻气森森，竟然是一块冰，而且完全没有融化的迹象，“只要给你这个，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原来你在这。”门外又传来人声，伴随着带着薄凉的清冷的声音，还有人群的喧嚣。站立在外面的人，赫然是那个被杀了的学生，但蕴含地气质，却属于另外一个人。即使是那么普通的相貌，装扮了这种气质，也带着异样地冷傲。

    推开报信人，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鼎沸惊恐，学生看见罗将时有些许惊讶，随即便转过了目光，无视了她地存在：“校长，我是来给陆横堂请假的，或者也可能会辞职，因为他要跟我走一趟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会不会回来，就不一定了。”

    “能否请你们把话说清楚？”何校长见了这些异常，反而冷静下来，稳定而犀利，“如果理由充分，我当然会允许。”

    “陆横堂要去地府。”“学生”冷冰冰地回答。

    “他不去。”罗将断然截住，“我去。”与“学生”四目相交，双方发现都不能读出对方眼中的内容，“傲因。”罗将叫出了那个名字，“或者叫你李晓川？”

    “醴都大帝和包阎罗邀请地是。”傲因淡然。

    “我替他去。”罗将冷笑，“还是醴都大帝和包阎罗觉得我分量不够？”

    “你应该先问过的意思。”傲因略翘起嘴角，“不要一直都这么倔强，稍微放软一点，或许还有更多的人会喜欢你。不然，你就真的没人敢娶了。”

    罗将深吸口气，转向横堂：“你自己说吧。”

    果然，她还是最听傲因的话。横堂心中黯然：“我想，你们……”

    “陆老师。”何校长抬起头，“你去吧。我给你假。”

    “可是……”惊异的不只是陆横堂，还有罗将。

    “在五年前，我因为一次事故，伤了大脑。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可能活下来了。但是一位医生给我做了手术，我奇迹般苏醒。没人知道为什么，我却清晰的记得，那个医生用了他不同寻常的寒气，以及一些诡异的力量。我曾经缠着医生询问真相，却偶然撞见他吸食人脑。当时我吓坏了，后来查了资料，才发现一种上古神兽，是专门吸食人脑的，叫做傲因。是不是，李医生？”何校长一口气把话说出来，然后望着傲因。

    “我忘记了。”傲因淡漠。

    “想不到还能见到另外一只上古神兽，而且居然还是在我的学校当老师。虽然接触的时间不久，不过，陆老师，你确实是一位好老师。”何校长不以为意，转向罗将，“只是不知道这位又是什么？”

    “我什么也不是。不是上古神兽，不过也不是人类。我叫罗将。幸会。”

    “陆老师，你去吧。”何校长的目光慈和，“我想，会让李医生从地府出来找你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比教育这些学生还重要。”

    “是啊，你说对了。”横堂喃喃自语。不过，要与罗将和傲因一起行动，还是让他颇不自在。

正文 第五章 第六话 二入地府（上）

    没有金乌，没有进入地府的捷径，唯一一条路就是取道四川入醴都山进地府。只是三个人的旅程实在说不上愉快。

    傲因占着学生的身体只是为了白天活动方便，毕竟已经是鬼魂，即使他是神兽在白天也一样诸多限制。既然已经找到了，他自然就脱掉了那件“衣服”，附身于的雨伞中。罗将曾拿出自己的发带，但却被傲因躲过，一时有些尴尬，也只能去开车。

    横堂不明白，明明傲因对罗将说了爱她，为什么却还是要到自己的雨伞里来。他想要问傲因，却问不出答案。

    沉默与尴尬差不多就是一路上的主题。罗将铆了劲的飙车，几乎开得飞了起来，横堂坐在上面都有些眩晕。因为是悍马，倒是不捡路况，更加显得彪悍。罗将的烟也抽得凶，路上几次停车都是成条的买烟。横堂试图阻止，却也无能为力。

    傲因只在夜晚出来，他本来就不多话，现在更是不出声，不过是望望天四处走走，或是在山里游荡，天亮前自然也就回来了。

    到达醴都的时候，三个人都被震惊了。醴都山里满满的都是游魂野鬼，如果不是有着地府的结界，都要溢到山外去了。很难想象，如果这些鬼魂都被放到了阳间，会是什么景象。“究竟怎么回事？”罗将沉声问。她一直躲避着与傲因交谈，但此时再不能如此。

    “地府被入侵了。”傲因仍然一脸的平淡，“是那个人手下的神兽们。”

    “你也曾服务于那个人。”罗将低声。

    “不过我现在已经死了。鬼魂是不需要接受那个人的命令的，毕竟阴阳相隔。”傲因不以为意。

    “为什么他们要入侵地府？”横堂问。他们已经到了鬼门之前，却没有看到守门的神将郁垒、神荼。鬼门虽然没有大敞四开，却也泄着缝隙。鬼魂从那里钻出来。

    “因为包阎罗拿着一把钥匙，丢到了地狱里，说那是开启天庭地钥匙。”傲因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罗将与陆横堂同时感觉脱力----包阎罗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把钥匙丢掉这种事情真地能够做得出来吗？那意味着天庭将永远关闭。是彻底隔绝了天界与人间地关系。固然这种事情对于现在这个人间地影响确实不大。因为人类早就失去了对神地信仰。但天庭地人真地甘心就此放弃对人间地管辖？

    “所以那些家伙们就都跑进来了？”罗将冷哼。“消息未免传地太快了。包阎罗就没想过地府遭到那些家伙地蹂躏也会影响到阳世吗？“那确实是包阎罗和醴都大帝都没有想到地事情。”傲因强调着。

    “哼。地府有内奸吗？”罗将还是第一次真实地踩踏在地府地地面。之前来到这里都仅仅是漂浮着地魂魄。“看来级别还不小。找出来了？”

    傲因摇头：“没有。”

    “真可怕。所以才要找外人来吗？”正因为没有找到内奸是谁所以才可怕。相互怀疑。不敢确认。还是在最高级别地人之间。单是这一点就够地府运作出问题地了。再加上神兽们地入侵。地府根本无从应对。罗将瞥了一眼陆横堂。“只找一只。会不会太轻忽了？”

    “值得信任地人并不多。”傲因引路到了渡口。坐上了船。撑船地人不在。傲因掌舵。

    “萧条成这样。”横堂叹息。“地府已经瘫痪了吗？”

    罗将没有跟着横堂感叹，盯着傲因的目光灼灼炙人：“可是他们信任你。”

    “还有振，现在又多了扬。”傲因忽略了罗将语意中的讽刺。

    “你地信任。得来的还真是容易。”横堂想起了垂天，想起那一晚垂天冷漠的扛着扬出门地情景。本来他们以为他不再会回来。却没想到他居然在酒吧生了根。

    “是因为无奈吧。”罗将黯然，“他们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人。就只能相信外来地人了。”

    走在醴都大帝的殿前，空旷地脚步声回响着。没有奔忙的鬼差。没有值岗地牛头马面，没有总是嘲弄着世人的白无常，没用默默不语的黑无常，没有曾经灿然的灯火，只有阴霾的沉寂。脚步声只有两个，陆横堂与罗将。鬼，是没有脚的。罗将一路上都在从各种方面确认着傲因并非活人这个信息。

    “那些神兽，在什么地方？”罗将对着空荡荡的地府起疑，“还有地府本身的人呢？”如果说这些地方被神兽们控制了，那么久该有神兽在把守；如果没有，那就该有地府的人驻守。但是一路走来，双方面的人都不在，就未免奇怪了。

    傲因没有回答，径自走到内殿的一个花瓶前，打开了机关，一道门敞开在三人面前。

    “原来在这啊，我可是找了很久呢。醴都大帝和包阎罗他们都藏在这里？”算不上是突兀的声音，因为早在到来前就被三个人都察觉到了。

    “毕方？”傲因回头看着只有一只脚的前同僚。

    毕方，型状如鹤，一足，有红色的纹和白喙，火鸟。

    红色印纹交织在脸上，毕方的笑声十分尖锐：“我们一直在想出卖消息给天庭的叛徒是谁。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你，还是虎鹰？”

    “也许两个都不是？”傲因淡然自若。

    “这种话你还是留着对主上说吧。”毕方火气，比海啸还要高耸的火浪凌空压迫下来。

    寒冰之墙几乎是用着同样的力度对抗过去，却不再是不能融化，被炽烈悄然吞噬消融。

    傲因的脸色青白，似乎用尽了全力。

    罗将皱了眉头。毕方的火焰之强确实震人心魄。除了金乌和紫台，她还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神兽力量。但傲因似乎也显得太弱了。

    没有等待着傲因与毕方较量的结果，罗将翻手取枪，腾身跃到火焰寒冰之上，自上而下的向着毕方攻击。

    毕方惊诧，连忙收回了火，翅膀一振化身为鸟，飞腾到罗将之上，反过来啄向她。

    罗将还未落地，即将被毕方尖利的喙啄到，连忙将枪尖拄地，接力翻跃，把身子甩到了一边，躲过了毕方。再落下时，她站在了傲因与毕方之间，护住了傲因。

    傲因已经半跪在地上了。捂着自己的胸前，血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手。

    横堂吃了一惊，忙去扶他：“怎么回事？”如果只是毕方刚才的攻击，应该不至于到这种程度的。“你以为一个魂魄能在阳世飘荡多久？”毕方大笑，“根本就已经死了，还敢帮助地府与主上作对！哈哈！”

    横堂猛然醒悟，傲因虽然一直都是冷淡的人，但这一路沉默的过于不寻常了。只是因为三个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和尴尬让他没有察觉。

    “不止吧。”罗将的眼眸犀利锋锐，枪尖直指毕方，“他早就受了伤。是你们干的？”她自己也死过，也做过鬼魂，也曾魄散魂飞，她很清楚鬼魂在阳世的界限。虽然辛苦，但身为神兽的傲因也不至于被几天的太阳给弄到虚弱成这样。

    “他想要冲出地府，我们自然要拦截了。”毕方不以为然。

    “果然。”罗将傲笑。

    “不过还真是失望，我以为他起码要多找点人的，却只找了你们两个。”

    “本来是一个，我是附带的。”罗将不以为意，“不过我们可以试一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用。”

    毕方摇头：“你以为我会这么笨吗？同时对战两个神兽，再加上一个有着不输神兽的人？只是来给你们一个警告而已。”

    “这种程度的警告太小气了。”罗将嘲笑，“神兽见的太多，不稀奇。”

    “我知道。你的身上有饕餮、金乌和三个人的力量。确实对于你来说不稀奇。好像鬼车也和你们打过招呼了。哼，那家伙就是自不量力。”毕方轻蔑，“带着几个比他还不如的家伙去袭击开明兽与虎鹰。居然还有人被人类和小妖怪给杀了！那种程度的神兽只是丢脸而已。刚够跑腿罢了。真正在主上周围得到重用的，我也只能排在第二等而已。你们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扑棱棱飞走了。

    罗将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程度也只是第二等？他的本事丝毫不逊色于陆吾！”转身面向傲因，“那你和虎鹰这种不受重用的要排到什么地方？”

    “你也知道我和虎鹰不受重用？”傲因苦笑，血从嘴里流出来，勉强在横堂的搀扶下才站起来。

    “要是受到重用就不会被撇出来这么远了。跑到这边来对付我们这样的小鱼小虾，根本就是喝流放差不多吧。”话语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罗将心中有着不满。

    “原来你就只是小鱼小虾啊。”傲因居然笑了，而且是有点开心的笑容，也许，是因为罗将开始真的信任他了吧。

    “还是头一次见你贫嘴。”罗将看见傲因的笑容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从另一边扶住了他。

    “很糟糕吗？”傲因不禁问。

    “不，”罗将望着他，“感觉很好。”笑容温和。

    不过，陆横堂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正文 第五章 第六话 二入地府（下）

    只是出乎意料的，密道的尽头空无一人，只有倒翻的桌椅，打碎的花瓶，和沾染着泥土的饭菜。

    提起一张椅子把傲因安置在上面，罗将与横堂仔细的查看着狼籍的现场。很明显的打斗过，甚至有人受了伤。地上的血鲜亮而通透，有着些湿滑，不会属于神兽，只能是鬼魂，处于地府的鬼魂。

    这让横堂有些担心，不知道是谁的血。一般而言绝对不会是醴都大帝和包阎罗，因为那些神兽们还需要从他们的口中探问钥匙的下落，但其他人却不好说了。无论是黑白无常还是振和扬，横堂都不愿是他们中的任何人出事。一边算是在地府结交的朋友，另一边则是垂天珍爱的仆人——横堂不希望再看见垂天那落魄的背影。可是单凭这些血迹却无从判断具体的情况，不敢说仅仅只是受伤。因为活人死亡可以有尸体，但灵魂的死去却是烟消云散不留任何痕迹。但愿，但愿，只是受伤。

    罗将半蹲在地上沉思，环顾一番，人都被捉走了，应该是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发难。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但她的心里就是觉得还有些什么，是被遗漏的或者应该怀疑的。

    柜子里发出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被罗将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猛地奔过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滚出了一个人。身材短小，脸色发青，还在颤抖着的五官王。

    “五官王？”横堂连忙把人扶了起来，“你怎么在柜子里？”

    “？”五官王本来是用袖子遮着头的，听见声音之后惊喜地仰望。“你来啦！傲因回来了！”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掉在山羊胡上，像挂着晨露的青草叶。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横堂让五官王在椅子上坐下，询问着。

    在横堂询问的时候，罗将来到傲因的身边，轻轻揭开他的衣服，查看着伤口。手上泛起金光，驱除着伤口上的神兽力量。那些伤口因为已经有些时间了，所以溃烂的严重，驱除了神兽力量之后。罗将只能用刀把腐肉剜除。直到能够看见流着近乎透明的血液的新鲜地白肉。偶尔抬眼望着傲因地目光中带着关切与责备，傲因有些不敢面对，只能撇过头。做出认真听着五官王讲述的样子。

    “傲，傲因刚离开没几天，突然有人闯了进来。”五官王平复了心情，慢慢的回忆着，“本来守在外面地扬和振最先受到袭击。还受了伤，但他们还是把人尽量在密道的入口拖延。趁着这个时间，大帝说让我躲在柜子里。因为只有我才能藏身在里面而不被发现。”

    横堂看了一眼柜子，确实只有五官王的五短身材才能进去。别人都显得块头太大

    “他们说。如果打不过对方。起码也要留下一个人等待你们来告诉你们事情地经过。免得你们也跟着出事。”五官王哆哆嗦嗦地探手从拿起一只杯子。也不管里面有水没水。仰头就倒。似乎连有没有喝到水这个问题都没有被他注意到。

    横堂连忙拿过五官王地杯子。满屋子地找着水。刻意地回避着傲因与罗将地方向。

    “然后。那些人就冲进来了。黑无常也受了伤。别人都不是他们地对手。于是全被抓走了。”五官王带着哭腔。青紫地嘴唇颤抖着。

    “来了多少人？都是谁知道吗？”横堂把水塞在五官王地手中。

    “大。大概是五个还是六个。其中。一个被叫做鬼车。其他地。就不知道了。”五官王皱着眉头回忆。

    “又是鬼车。”横堂愤慨。“这家伙还真是无处不在！”

    “辛苦了，五官王。”罗将把傲因的伤口包扎好，开始收拾狼籍地屋子，摆好桌椅，清理垃圾，“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五官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忙碌的罗将。他认得这个女人，虽然以往对她的认知都是魂魄，而眼前的这个却有着不灭的肉体。

    “内奸是谁？”罗将转身，盯着五官王的眼睛。

    五官王垂下头，沉默了。

    “居然能够找到这个地方，肯定是内奸告诉他们的。既然抓住了醴都大帝和包阎罗他们，那么，内奸也没有必要隐藏了，身份应该也明了了吧。他是谁？”罗将的问题咄咄逼人。

    “是……”良久，五官王终于开口，“……宋帝。”听得出他的话语中的千般不愿，与痛心疾首。

    “明白了。”罗将眨了眨眼睛，显出一丝黯然，“你休息吧。”把五官王送到了还算整洁的内室，让他在床上躺下睡觉，自己重新走到外面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你让他睡了？”傲因注意到罗将曾偷偷在五官王的水里放了什么东西，“用了安眠药？”

    “他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彻底的放松。”罗将状似无辜的摊手。

    “难道你对他有怀疑？”横堂可不相信罗将的话。

    “这种情况下，保持点基本的怀疑精神还是有必要的。”罗将不以为意，“为什么只剩下了他？就算是只有他能够躲起来，也显得太怪异

    横堂很想说，可是你现在信任着傲因，那个杀了你两次，曾经是叛乱者那边的人的傲因。但他还是没有说出来。甚至是对有着这样想法的自己有些厌恶。似乎是被嫉妒占据了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喜欢自己。于是他只能问：“你有什么想法？”至少，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承认罗将是三个人中思考的最多分析事情最明晰的人。

    罗将摇头，不再继续五官王的问题，转向傲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吧。关于这里都有哪些神兽，他们在那个人那里受重视的程度。统统说出来，如果你是真心要与我们合作的话。”

    “你的疑心还是这么大。”傲因淡淡的笑着，“我明白了。不过，垂天没对你们讲任何事吗？”

    “你认为他会说吗？”横堂反问。

    傲因没有继续与横堂抬杠，反而有些想笑，笑横堂的小孩子脾气。然而从这之中却能看到横堂的心，那绝对不只是为了朋友的辩解。大概只要是与自己有关那只就会变成这样的，傲因想着。只是，那只是绝对不会明白的，自己是多么的羡慕他啊！

    “来到地府的第二等神兽中有毕方、鬼车，第一等神兽是法兽。至于其他，也不过是些媪、患之类的，无足为惧。”

    “那留在天庭的呢？只要说第二等和第一等神兽就可以了。”罗将追问。鬼车还没有什么，不过是仗着有九条命所以才受到重用罢了。但毕方却实在厉害的不得了，应该说，除了紫台和陆吾，傲因和垂天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的陆横堂也一样。如果这种程度的神兽都聚集在那个人的身边，难怪天庭都会被翻覆。

    “、飞廉、九尾狐和三角兽。”傲因想了想，加上一句，“都是第二等神兽，因为第一等只有法兽一个而

    “法兽？獬豸？”獬豸，身形如牛，样貌似麒麟，通体毛发浓密黝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一角，对不诚实不忠厚的人会用角抵触，因为他能够听见别人的内心，所以能够判断对方的真实情况。

    傲因点头：“战斗力上倒是没有什么，但他是最忠诚于那个人的，而且有他特别的能力。”

    “读取他人内心是吗？”横堂想到金乌对他提到过的法影的情况，“确实很麻烦。”

    “更麻烦的事情却是，醴都大帝和包阎罗一定是被他掳走的！”罗将下了断言。

    “为什么？”横堂不解，“在这里的所有神兽都有嫌疑

    罗将嗤笑：“理论上说是的。但实际上，谁有自信能从包阎罗的口中问出东西来？”她盯着横堂，“所以如果不能做到的话，与其有时间和精力来捉人，还不如多去搜寻地狱找钥匙呢！可是法兽不一样。”

    “他能够读取别人的内心，只要找到包阎罗去读就可以找出真相了！”横堂终于明白过来。

    “不过也有对我们有利的东西。”罗将冷笑。横堂不知道她笑的是自己还是那些反叛的神兽们。

    “什么东西？”横堂还是继续问了，多少有些硬着头皮的感觉。这样提问的自己像个傻瓜，但确实暂时还没有跟上罗将的思路。他突然希望自己是像无印那样天真又单纯的人，无论提出怎样的问题都没有关系。

    “那些家伙们在闹分裂呢！看样子分歧还不小。”罗将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似乎是觉得抓住了一些机会，“毕方是跟着我们才知道这里的，可见，他根本不知道法兽早就找到了这里，包阎罗和醴都大帝也被抓走了这件事。如果他们都是齐心一体的，怎么可能偏偏不告诉他呢？”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各个击破！”横堂恍然大悟。

    “当然，不过要赶在他们找到钥匙之前。”罗将做了结论。


正文 第五章 第七话 HOME BAR代理店长（上）

    即使有太阳的照射也是布满阴云的压抑，相比起地府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人间的灰色调更加让人难熬。鸟兽虫鱼和树木花草远比人类有着更敏锐的感受性，于是天庭的关闭让它们都显得惶恐或者躁狂，于是混乱由此产生。

    好吧，其实我们想说的是，连人类的酒吧也会经常出现打架斗殴争风吃醋的情况，缺少了罗将管理又偏逢这种末日降临般的日子的HOMEBAR里招待着的妖怪们变得易怒而容易冲突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真正严重的问题是，妖怪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力，远不是曾经的小打小闹，JONY或者奇奇已经不能真正的控制局面了，无印的天真和柳婷裳的温和显然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于是当暴力来临时，只能转而求助于酒吧中的神兽。当然不会是小三，但也不是陆吾，而是垂天。

    在罗将与横堂和傲因去地府之前曾给酒吧打过电话，指名要求垂天来接。只是当时垂天不在，是由展代接的。

    “那个啊，我和要去地府，所以酒吧就交给垂天和你了。”罗将说话时的声音显得随意又轻浮，就像在说着啊，天上的云彩真白啊一般。但实际上给接听的人的冲击力是不小的。

    “你确定？”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吧，就算他们都知道垂天主仆现在是被HOMEBAR接受了的，但是委以如此重任的可能性也应该是零吧。

    “当然啦！”罗将地声音听起来比展还要惊讶，“不然会是谁？”似乎对于这件事是不存在任何疑问的。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小三？”

    展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对着无印“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地小三。无印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漫画里常见地蚊香形，但小三还是乐此不疲没有止歇的意

    展确实很想说这会是个很好的人选的。但是转身就发现陆吾正在与酒吧里那些神秘的客人们“唧唧咕咕”，完全忽视了身外之物，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身边事”地境界。还是齐孟抓住了一个妄图染指开明兽钱包的妖怪小偷“客客气气”的给送到了酒吧门外，从此列入禁入名单。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展开始有些认命的感觉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于是正式承认了自己在罗将不在地期间作为暂时代理——他没有敢替垂天也做主。毕竟身为仆人的他是没有办法替主人决定什么的。

    “嗯，其实有你肯担当基本上是够了地。不过总要有人来应付那些超级麻烦的客人，毕竟我看无论是陆吾地朋友还是一些别的可能是来探路地家伙似乎都有几个是脾气不太好的。所以如果垂天来坐镇地话就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展有些奇怪以前没有听见罗将这种一口气说上一大推话不换气的时候，原来她也是有这种本领的。然而仔细去想的话实际上只能说自己接触罗将接触的太少了。

    “我会向主人转达你地意思地。”展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就谢谢了。”罗将爽利地应着。“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挣钱了。对了其实你们也可以考虑就在HOMEBAR驻唱怎么样？我去听过了你们唱地真棒。不过只肯在其他酒吧唱未免太不照顾自己人地生意了。”

    天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地。展还以为这应该是秘密地。女人地八卦有时候真是可怕。即使是像罗将这种看起来十分英气勃发甚至有些男子气地女人。

    没有期待展会回答。罗将继续着她地吩咐：“随时注意存货和补充。尤其是酒。因为有柳婷裳在。其实我们可以加卖一些小点心之类地。仅仅只是一般地爆米花薯条我都觉得太简陋了。多一些小吃我觉得是个不错地主意。当然最好还是你对柳婷裳说。因为。嘿嘿后面地话没有继续说。但就算是无印那样地程度也可以听出来其中对于展与柳婷裳关系地暗示。更何况是十分聪明又是当事人之一地展。

    “我认为这种事还是应该由老板娘你来对她说比较好。”展地回答倒是不含糊。“毕竟这是你地店。我也仅仅只是临时代理而已。”

    “当然当然！”罗将嬉笑着。“总之这段时间酒吧就要靠你和垂天费心了。现在客人这么多要是我回来地时候看见营业额太少可是会很不满地哦！请加油吧！”

    挂掉电话展看着不远处笑得花枝乱颤的柳婷裳，是谁说柳树精温婉贤淑堪为女性典范的？明明在幸灾乐祸这件事上也是有着相当的天赋的啊！所谓叫天天不应大概就是现在的情景了。那是当然的，不要说老天本来也是不会帮他的，就算是与老天交好老天也没有力气管了，天庭关闭期间连天帝都没有办法说是平安无事的。

    出乎展的意料的反而是主人垂天。在听了展的转述之后垂天再没有在晚上出去过，而是留在了HOMEBAR安静的坐在吧台边。当然也不可能会在酒吧唱歌就是了，驻唱的仍然是以前就在酒吧的妖怪乐队。

    真正打理起来酒吧的时候展才感觉到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虽然店员们确实十分配合。JONY和奇奇是只要是罗将的吩咐就无有不听从的，所以不管曾经对展和垂天有什么想法，但现在还是相当的言听计从。无印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机，对展也一向都是十分友好的，即使是在别人都不接受展的时候。柳婷裳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也就跟着当起了WAITERSS，甚至真的做了小点心加在了菜单上。齐孟工作之余也跟着跑腿，因为酒吧的生意实在太火了点，虽然这么火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然而小三的倒忙总是帮的比实际起作用的多的多，而每日的统计和查看存货补充货源也实在不是展平日里会接触到的东西。一时之间不免有些焦头烂额。偏偏生意太好总是很快就让库房被洗劫了般空，于是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多跑些地方进货。货色要好，又要找便宜的，实在不是什么简单易行的事情。

    长此以往的结果是连展都开始盼着酒吧里有人闹事，于是可以借着保全之名狠狠的揍那些不开眼的混蛋一顿以消心头之火。幸而这种人还是不少的。

    只是，真正的麻烦也是存在的。

    展一直都知道，陆吾的朋友里面有人一直对垂天和展看不顺眼。

    “所以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能够在这还管理着酒吧！”尽管遮住了面孔，但彷如金属交击的声音与偶尔露出来的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故意泄露出来的气场，还是能够让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神兽。

    陆吾顺着红通通的眼睛望过去，是垂天的方向，拨拉着梗着脖子扭着的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他们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一样不一样！我只知道他们是那个人的属下！”恶吼吼的咋呼，完全不管周围有没有别人。

    陆吾叹气，他也明白让这些没有经历过那一晚的人去谅解接受垂天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就这么在酒吧之中大声嚷出来也太轻率了：“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他们是酒吧的人，与我们无关。”

    “酒吧的人？酒吧的人还不是我们的人！”显然被劝的人并不理会陆吾的理论。

    “谁说的！”倒是小三很没有心机的反驳，“小将他们可是说了不参与的哦！你们不可以随便把他们拖下水！尤其是金乌！”他对于那种酒吧的人理所当然是站在天庭这边的说法很是气愤。因为天庭对于金乌的伤害又怎么可以消解？怎么能够这么轻率的就把人卷进这种争端中来呢？他很清楚，无论是紫台、金乌还是罗将，实际上都是采取一种中立的立场的。当然罗将会参与进来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但却不是为了天庭，而是为了人类或者朋友。紫台和金乌也是一样的。

    “我觉得小三说的有理。”温和的声音查进来，“你还是消停点吧。没有必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的。”即使是在厚实严密的斗篷之下，还是能够感觉到那种金光灿然的华贵，“人家肯把酒吧向我们开放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不该要求太多的。”

    “哼，说的好听！酒吧对我们这样开放难道还不是表明了立场的吗？”火爆脾气的人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

    “那是出于朋友之谊。”陆吾耐心的解释，“何况酒吧是公共场所，这里是在做生意，就算是有对方的人来，罗将也不会把人赶走的。”

    “就像虎鹰一样？”暴脾气指名道姓。

    “够了！”陆吾低吼，“说了他已经不一样了！你实在不该这么鲁莽！”他不想在酒吧发生争斗，还是在两个神兽之间。自己这边的挑衅已经是太过分的了。

    然而垂天并没有立刻的反应什么，即使他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只是慢慢的，喝着他面前的酒。

    展也是一样，在客人之间奔忙着，就像完全没有听见那边在吵闹些什么似的。柳婷裳借着给客人送酒的机会，悄悄握住了展的手。

    可是即使如此隐忍，还是有人不会轻易的放过的。那是垂天、展和陆吾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正文 第五章 第七话 HOME BAR代理店长（下）

    快打烊的时候，酒客们喝得差不多，也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连陆吾的朋友们也都散去了。店员们开始收拾桌子物品，已然接近清晨，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陆吾走到垂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不计较。”是为了那个暴脾气的家伙道歉来的，“真是对不起。”

    垂天反而想笑，心里五味杂陈：“没什么。”反手拍了陆吾的胳膊，“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其实到现在他自己也说不好心意，也许那个暴脾气说的也没错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陆吾转身与展打了声招呼，便抱着熬不住沉睡在吧台边的小三上楼了。

    连哄带骗的轰走了最后一位酒客，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突然觉得身心俱疲。他有点感谢罗将给他找了这么多事做，让他累得不会对很多事情多想，但显然别的人不这么认为。暴脾气的神秘客说的话，一字一句的敲在他的心里。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想的。自从扬死了之后，展发现垂天开始对他也不再说心中所想了。他至今还是不知道，主人究竟有什么意图，是继续帮助法影，还是真正的留在酒吧这边。

    展觉得，留在酒吧也好，虽然偶尔有神秘客那样的人来刺激，但属于酒吧的人却是真心在待着他们的。而这些在法影那边，是绝对不可能真正得到的。

    “无印、JONY、奇奇，收拾好就去睡觉吧。”展喊着店员们。他已经逐渐养成了让店员们先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盘点剩余的习惯——毕竟睡醒了需要出去补充货品地还是JONY他们。还是要早些让他们睡饱的好。展想起来，好像罗将在地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哟呼”欢呼顿起。“早安”“晚安”地乱说着，几个人就回房去了。当然也没忘记与展和垂天打声招呼。

    “主人，”展数完了酒柜里的酒，转身对垂天说，“你也去休息吧。”

    “嗯，喝完这一杯。”垂天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纯色透明的液体在里面轻轻荡漾。

    “吱嘎。”安静的酒吧里响起突兀地声音，有人推开那两扇朱漆大门走了进来。

    “已经关门了。晚上再来吧。”展头也没回地说。

    “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地？”冷笑与嘲讽都聚集在声音里。还带着轻蔑与暴戾。

    这个声音对于展和垂天来说不能说熟悉。但也绝对不是完全陌生地。这是神秘客中那个出言不逊脾气暴躁地家伙。

    垂天没有反应一样。继续喝着自己地酒。嘴角黔了一丝蔑笑。没有比这更明显地来意了。垂天倒不是怕事。只不过罗将把酒吧托付给他。他也不能随意挑起争端就是了。曾经隐忍了那么多。可是如果对方过于咄咄逼人。也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展遽然转身。注视着门口走进来地人。

    对方并没有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连兜帽都摘下去了。露出那张不善地脸。其实这张脸说起来还是算得上英俊地。吊眼上翘。剑眉斜飞。额头较窄。销尖地下颔。除了有些凹陷地脸颊显出刻薄与暴躁。还是相当符合审美标准地。他地头发不是那种纯净地黑。也不是多么沧桑地感觉。而是带着野生动物皮毛般地色泽地灰黑色。反而比一些纯黑头发地人看起来更加地精神奕奕。那双眼睛乍一看是褐色。仔细注视之下却会注意到一些绿色地荧光。

    “我是睚眦。虎鹰，我来向你挑战！”睚眦并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他也相信着自己的绝对实力。作为龙子中的老二，向以暴躁易怒，好杀斗狠著称的他有着相当的自信甚至自负。

    “好。”垂天放下酒杯，里面空空如也。

    睚眦反而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虎鹰居然这么痛快的答应，早些时候虎鹰的不言不语让他以为那是虎鹰胆小怕事，或者心中有愧，但此时却如此利落，反而让他措手不及。原来准备的说辞现在完全说不出口了，一时为之语塞。

    “怎么了？”垂天走下舞池，看着站在中间有些失神的睚眦，戏谑起来，“难道说你怕了？不敢与我对战？”睚眦的名头他也是听过的，不过，身为龙子的睚眦与他相比其实是小了一辈的人物。然而，对于从上古活到现今的他们来说，这些显得并不是很重要。尤其是相比起人类的生命，“还是说你需要有陆吾或者凤凰他们在给你壮胆？”

    “胡说！”睚眦简直恼羞成怒，手中的刀直劈向虎鹰的面门。

    垂天冷笑，好勇斗狠是真的，不假思索冲动也是真的。睚眦的战斗也只好对那些比他弱小的人，如果是对于比他强或者比较有头脑的人，很容易就会受制于人了。从一开始，垂天就看出了这些。

    被虎鹰举重若轻的闪避开来，睚眦的眼白都染上通红的血色，两只眼睛睁得快要裂开一样，真的应和了他“睚眦”之名，可以说是“睚眦尽裂”了的样子。对于闪身到自己背后的虎鹰，睚眦没有转身，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回手拦腰砍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准确而凌厉。

    这一攻击让垂天也稍微吃了一惊。虽然鲁莽有余沉稳不足，但看来睚眦的战斗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这一下又准又狠，如果不是垂天确实有着过人的灵敏，大概就要被一刀斫在身上，就算不会被拦腰截成两半，也难免肚破肠流。

    即使如此，垂天也感觉到腰际一寒，金属的厉风刮裂了衣服。在腰上留下一条浅淡的红印。

    趁着虎鹰退开地刹那，睚眦翻身面向虎鹰。刀势未老，下一刀又砍了下去。矮低了身子，换了脚踝。三刀斫向对方上中下三路，不是有着相当的本领，是难以做到地。一般而言，为了招式的连贯。都会集中攻击一路或者相邻地两路，同时照像三路的，不但在刀法的变换上有着相当的巧妙之处，速度与灵敏的要求也是相当地高。

    垂天略微蹦跃起来，缩了双脚，才让睚眦的刀落空。只是更出人意料的。睚眦居然用上了地趟刀法，一味的攻击着垂天的脚下，让虎鹰没有立足之地。

    垂天却不会怕这个。不要说神兽多有飞天之能，垂天自己本身就有翅膀。完全不会在意是否需要落在地上。于是他半空中翻了个身，索性变成鸟的样子在睚眦头顶盘旋。

    睚眦地地趟刀法没有效果。于是蹭的拔地而起，刀尖直指向天。竟然对着虎鹰的肚子冲了上去。那白白地肚皮像个靶子一样显眼。

    虎鹰没有继续向上，而是斜着低略而过，又一次躲开了睚眦的攻击。然而此次却并不是那么地顺利，翅膀掠到了酒柜，上面的酒被“稀里哗啦”地扫到了地上，“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糟糕！”垂天低低地咒了一声。酒柜里的酒有的是罗将的珍藏，被罗将知道自己弄坏了她的酒，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想到某个母老虎的横眉立目，垂天不禁打了个哆嗦。

    于是垂天不再维持鸟的姿态，重新落到地面，变成人形。

    “怎么，终于肯好好一战了吗？”睚眦收了刀，脚步成丁字站立，依然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哼，看来是小看你了。”垂天扫视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不得不承认睚眦确实有他能够自傲的资本。

    在睚眦看似凌乱的攻击中，将垂天逼到了酒吧的角落里。这样的话，其实睚眦是连垂天躲避的方向与位置都计算好了的。说他有勇无谋，是真的失误了。

    酒吧里的地方太小，垂天不能一直变成鸟的形态，毕竟他的真身个头太大，小小的酒吧没有办法让他好好的飞。

    “好吧，我知道了。”垂天笑了一下，亮了一下匕首，却只是一闪而逝，又收了起来。

    “怎么，还不动手？”睚眦笑得狂傲，“还是你怕

    “我已经动过手了，难道你还没发现吗？”垂天笑得轻松。

    “什么？”睚眦吃惊，“不可能！”他完全没有看见虎鹰动过，更别说还曾经近身攻击。

    “那么这是什么？”垂天藏在背后的手亮到面前，摊开手的时候，掌心一个绿莹莹的东西。

    “我的……？”睚眦连忙在腰间拍着寻找，于是发现自己的玉佩真的不见了，“什么时候？还给我！”一脸的惊慌。刚才那一下，如果虎鹰的目标是自己的脑袋，那么他就没有办法继续站在这里了。

    “接着。”垂天倒是不在意那件东西，他不过是想给睚眦一个教训而已。

    睚眦接到手中，牢牢握住，不敢有一刻的放松，眼睛仍然紧紧的盯着垂天的动作。

    垂天却不再理会睚眦，径自走到酒柜旁，一点点的收拾地上的狼籍，自演自语：“真糟糕，一定会被罗将骂的。”

    “既然主人知道，就不该多做无谓的事。”展也蹲下来帮忙收拾，“这些酒好像不少都是罗将收集了很久的，恐怕都是价格不菲的。主人，我们一时未必赔得起呢……”

    “知道了……”垂天恼恨，“嗦！”

    被晾在一边的睚眦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玉佩，系着玉佩的绳子被利器斩成两截。看来真的是虎鹰用匕首斩断的，他却完全没有看见对方的动作。这种差距太过明显，让他连反抗或者鼓劲再战都没有力气了。


正文 第五章 第八话 离间（上）

    罗将他们是在一处岩浆之中找到毕方的，当时这只火鸟正在其中沐浴，闭目养神。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宛如岩石一般，却有着一张忧郁的脸，看起来总是在哀伤着什么似的。

    对于岩浆这样天然的炎热受了重伤的傲因有些抵挡不住，于是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罗将与陆横堂走到毕方的附近。

    罗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滚动着的热流，那蒸锅一般沸腾的橘红色的熔流，仿佛能把一切东西都融化殆尽，点滴不剩。这就是火焰的力量吧，不知道那只的本事有没有到岩浆的程度。

    不过显然，毕方的火焰山绝对比岩浆还要炽烈的。

    壮汉挡住了罗将的去路，只是那双脚并没有移动。罗将有些诧异，近前才发现壮汉的脚根植在大地之中，像是与大地融为了一体似的。于是罗将恍然，这个应该就是患。身长数丈，真身似牛，四足扎根于大地，虽在动脚却并不移开。难怪他的身高比巨型大雕的振还要巨大，也难怪他总是一脸的忧伤，因为他本来就是忧伤所凝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毕方仍然闭着眼睛，轻轻从口中吐出这样的话，“安图，让他们过来吧。不过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有本事踏话是对罗将与陆横堂说的。

    横堂打量了一阵岩浆，那种热气上他从来不曾达到过的。即使能够与大海对抗又如何？自己的热焰仍然有着极限。还是比不上这滚滚的岩浆，更比不上毕方。更可能，连傲因都比不过。横堂有些沮丧，曾经活过的那数不清的年代，都不如这几个月遇到的真正的高手多。是他太坐井观天，还是人家一直深藏不露？

    傲因远远的望着这边，衣襟里面隐隐地露出白色的绷带，缠绕着他壮实的身体。反而更加勾勒了他的健硕的线条，显出些许性感来。他的脸上看起来仍是冷冷的，但谁能说他的心中也一定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挂心关切呢？只不过，是否有着这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居然能被称为朋，我们还真是荣幸。”罗将没有让横堂地沮丧持续太久，直接与毕方对话。

    这反而让横堂提起精神，站在距离罗将一步之后的位置。却隔开患与罗将，让自己保持着可以帮助罗将抵挡攻击的位置。

    “真是体贴啊。”毕方的话语中有着嘲讽，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舒适的姿势，似乎一般人将自己浸泡在适宜的温泉之中，舒服得几乎熟睡过去。没说。他本来就不是太容易激动的人，情绪比较平稳，性格也比较宽厚。能够一句话就激怒他的。大概也只有罗将了。这就是所谓地关心则乱吧。

    “我们地来意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罗将冷笑。

    毕方反而吃了一惊：“来意？”继而也是冷笑。“你们还什么都没说。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少装傻！”一声清吒。“你不清楚才怪！我们昨天就被你骗了。现在还想唬人？”罗将地眼中尽是寒光。咄咄逼人。恨不能将人地心剜出来地样子。

    “不清不楚地。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毕方也很恼怒。本来想着对方来不过就是挑衅战斗。却挑衅得莫名其妙。哪怕上来什么都不说就开打都更合适一些。现在居然说着这种话。似乎在指责着地样子。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在指责些什么。

    “醴都大帝和包阎罗他们在哪？”罗将逼问。上前来一步。半只脚掌悬在岩浆上面。蒸腾地热气围着她地脚缭绕。像极了天宫里地景象。只不过天庭地烟丝冷地。这里却热得让人难以待下去。

    “醴都大帝和包阎罗？”毕方更加奇怪。“他们藏身地地方我昨天才知道。怎么可能现在就把人抓走了？你们可”他一直注意着这几个人地动向。既然是傲因特意从人界找来地援助。想必都不是易于之辈。虽然有着绝对地自信。但毕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你监视我们！”罗将似乎更加生气了，“卑鄙！抓了人还不敢承认。居然还在监视我们！你是怕了吗？胆小鬼？”

    “你胡说什么！”患比毕方更早的生气起来，岩石块大小的拳头向着罗将就挥了过来。

    横堂早有准备。自岩浆中抓出镗来看也不看地就击打过去，恰好与患的拳头相撞。患“嗷”的叫了一声。甩着手不敢再动，拳头上地骨骼尽数碎了，一条手臂都跟着废

    横堂仍然站着气定神闲，镗戳在地上，上面缠绕着飞舞的火焰，如同镗地一部分一般。

    毕方的脸色也稍微变了变。患地拳头不但像岩石般大，也像岩石般坚硬，所以患从来不用兵器，一般人的兵器也比不上他地拳头。然而这只只不过随意的挥了镗，就击碎了患的拳，至少力量上就很惊人了。而他出镗的位置与时机更是恰到好处。毕方在心中掂量着，如果是火焰力量，他自信不会输人，也只有凤与凰能够与他对抗一下，这只也不在话下。但如果是战斗的能力，这只就高出他够在战技上战胜这只的神兽，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看来你们今天是兴师问罪来的。”毕方示意患退到自己的身后，从岩浆里里站了起来。

    患忍者痛，用完好的那只手捡起地上的衣服交给毕方穿

    横堂尴尬的偏过头，他没有看着男人的身体的兴趣。罗将更是羞得背过身去，恨不能置身于另外的地方。

    毕方却是镇定自若，完全不以为意，淡然悠闲的穿着衣服：“能否把话说清楚？你们说的我确实不明白。醴都大帝和包阎罗我一直都没有见过。”

    “怎么可能？”罗将急切地回头，瞪大了眼睛望着毕方，却恰好直视了毕方的身体，又连忙扭头。几乎扭了脖子，“明明是被你们抓走了！地上的血迹都还没干

    毕方听力却皱起眉：“我没抓，至少，我和我的人没抓！”思索着，“也许是别人干的。”能干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人，毕方自然心中有数，“我也是直到昨天才跟着你们知道那个地方的。之前完全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否则也不必跟着你们去找。趁着你们不在的时候抓走人，确实是最方便快捷的举动。”

    “那是谁？”罗将仍然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不敢轻易抬头。“除了你们谁还会对醴大帝和包阎罗他们出手？”

    “法影……”毕方沉吟着，“只有他才有能力这么做。”走离岩浆，与罗将擦身而过，“想知道那个人地事情，你可以问问外面等着的那个鬼魂。我还有别的事情，如果你们今天暂时不想打架，那么我们就不奉陪了。”

    患紧紧的跟着毕方的后面，一起走了出去。

    两只神兽都没有看见，与他们背对背的罗将嘴角翘起的得逞的微笑。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比岩浆地颜色要浅淡得多。却有着比岩浆更明亮的光彩。

    直到毕方与患彻底远去，罗将与横堂才从熔岩洞里出来，与等在外面的傲因汇合。

    “这样就可以了？”横堂问，“真是简单。”

    “那是因为我们是正人君子。”罗将得意的笑，“如果我们是像鬼车那样的小人，只怕毕方不会相信的。但我们不是，他自然也不会怀疑我们所说的话。何况，我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没有提出我也与他有所共识的地方而

    “所谓兵不厌诈？”傲因也跟着笑了。虽然浅淡，却让那张看起来冷漠地脸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也许那是温暖。

    “哈哈，我可是曾经带着十数万军队大将，兵法烂熟于心。这点反间的小伎俩，实什么。哼哼，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罗将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自然而然的居功，“对了，一直跟着我们的尾巴也走了吧？”说了这么久的话。她才刚刚想起来。对于刚才的失言有些警惕，但愿别泄露出去。

    “早就走了，跟着毕方一起。”横堂插了一句。他总觉得现在的傲因与罗将像是有着什么默契似的。更形亲密，却让他无形之中有一种被疏离的感觉。也许。他看起来就像是外人一样，或者。可能还是不受欢迎地角色。

    “那就好。”罗将却看起来不以为意的样子，对横堂仍然是原来的表现。没有更亲近，也没有更疏远。至少在横堂看起来是这样地。

    “接下来你怎么做？”傲因问，“回去等着？”

    “当然不！”罗将否定，“等着他们内讧之后重新分配？还是等着他们把一切都摆平了找到钥匙？”抬腿向前，沿着毕方离开的路，“我们是要坐收渔人之利地。不是等着他们最后把我们一网打尽的。跟着他们走吧，看看会闹到什么程度，然后我们救出醴都大帝他们，或者将法兽、毕方他们都收拾干净！”

    这里是整个地府唯一有着鸟语花香地地方。这里的空气比别处地都更加清新，还带那种来自百花的香气，馥郁芬芳。这里的声音不是地府到处可见的阴冷幽怨，而是悦耳的音乐，婉转的歌啼动听感人。即使只是站在五官王的府外，也能看见红墙绿瓦之中探出来的浓绿的枝桠，其间夹杂着紫色的成串的花朵，带着一种淡然的妩媚。

    毕方是强压着怒气才能够与凿齿、杌对话的，他恨不得一个火浪把那两个看起来就很丑陋的家伙吞噬下去，那两张脸简直让他作呕。而现在，这两个人代替了曾经的鬼差，在五官王的府外站岗，为法影与鬼车。

    “法影呢？我想见他！”毕方的话中带着些许傲慢。也许当他对着与傲因他们的时候还会更加平等。

    “法兽大人不在。”杌回答的毕恭毕敬。他现在已经彻底看清楚自己与毕方、法影他们之间的差距，索性安于现在地位置，降低了自己的姿态。

    “那鬼车呢？”毕方忍受着。

    “鬼车大人也不在。他们都出去找钥匙去了。”杌仍然低垂着头。他感觉到了毕方的怒气，心中有些忐忑。在法影和鬼车都不在的时候。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尤其是，那样的怒气不得不让他怀疑毕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问，“那么醴都大帝和包阎罗总在吧？还是法影他们带着包阎罗一起去找钥匙了？他不是可以直接读取人心吗？应该不用这么麻烦吧。”

    “不，哪的话……”杌支支吾吾，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您想多了。”

    “哪里想多了？”毕方冷笑，“是你们没抓到醴都大帝和包阎罗，还是法影没带走包阎罗去找钥匙？难道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我们这里没有人！”凿齿突兀的插言，言语里有些不逊。他还没有像杌那般会察言观色。还不能完全明白自己地位置。

    “没有人？那就是人都被法影带走了？”毕方的脸看起来颇为狞厉。杌的唯唯诺诺还让他多少有所顾及，不想真的完全撕破了脸，毕竟他们还是要一起侍奉主上的。但凿齿的不逊却完全给了他发脾气的借口。以下犯上，凿齿也太帮忙了。

    “我们没抓人！”凿齿否认着。心中有着小小的得意，自以为这次的事情比杌办得更好。法影和鬼车是一定不会希望毕方知道这件事地，杌那种支吾却只会让毕方认定他的想法。断然的否定才是正道。至少凿齿是这么觉得的。

    杌却连哭的冲动都要有了，凿齿的不分时刻不长大脑但起码还没有彻底坏过事，因为基本上凿齿还是很听他这个老大哥的话的。然而这一次。却完全违背了他的意思，彻底搞砸了。如果说只是支吾以对，即使被毕方彻底发现真相，也不至于被激怒到完全没有转圜余地地程度。但这种否认，却让对方抓住了把柄，一旦闹起来就是大事。

    “起来，我要进去看看！”毕方推开凿齿就往里闯。

    “不行！”凿齿连忙拦住，盾牌被他抗在胳膊上，挡住那里像一堵墙。

    毕方连理都没理他。径直像里面走。

    凿齿还想拦挡，却冷不防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刚刚抬起头，就看见岩石般大小的拳头砸了下来。凿齿连忙举起盾牌格挡。两厢互撞之下，各自退了三步。

    看起来是凿齿与患打了个平手，但这一交锋之下凿齿却让开了路，让毕方如入无人之境。

    凿齿还想追上毕方，患的拳头又到了，只能再与患纠缠。

    杌想上前阻止凿齿与患的战斗。在他看来这毫无意义。毕方知道事实上无可避免的了，与其为了不能阻止的事情与毕方这边战斗，还不如想点什么办法平息毕方的怒气。至少恢复法影与毕方相安无事的状态。而战斗，显但有人不会让杌地行动也自由的。他的脚突然被抓住了，一动也不能动。低头一看。发现那坚硬地黑色的地上居然浮现了一张脸。这张脸对着他笑了一下，两只像是从地面上长出来地手紧紧的抓着他地脚踝。让他不能移动分毫。

    “放开我，媪！”杌。急了，拄着的杖子去敲击那两但杌一动又抓了过来。媪要做的就是让杌不能分心。

    毕方闯进来五官王的府中：“哼，法影倒是真会享受，专门选了这里！”一只金翅的鹦鹉绕着他飞来飞去，嘴里还嚷着“客人来了！客人来

    毕方站在院子里倾听着，注意到北厢房那边有些声音，于是走了过去，刚要开门，却突然惊觉身后有人，连忙转身。

    法影与鬼车并肩而立，正站在院子当中。金翅鹦鹉飞到法影的肩膀上站着，有着些得意。法影也笑着给鹦鹉喂食，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

    “真是稀客。想不到你会来我这里。”法影歪着头，一脸天真的望着毕方，“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自己找呢。怎么有线索了吗？”

    “这句话是应该我问你吧。看来你们是已经有线索了一眼那扇他还没来得及推开的门，里面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忽然却停了，悄无声息。

    “恩，确实有了些线索。”法影仍然一副无心的样子，“这些鹦鹉知道的事情可是不少呢。例如五官王对于花的爱护程度要高于对于鸟的，十分偏心；或者楚江王是个网游迷，每天都与人类一起玩游戏；或者宋帝王喝的其实不是茶，而是黑咖啡，完全不加糖的那种……”

    “不只这些吧。”毕方打断了法影的罗嗦。对方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他一向很清楚，想不到现在还要再领教一次，“你们抓了醴都大帝和包阎罗？”

    “是啊！”法影答应的爽快，“这些也都是鹦鹉告诉我的哦！”

    “那么他们人在哪？”毕方不理会法影的无稽之谈。他很清楚唯一一个与地府里的奸细保持联系的就是法影，会告诉法影包阎罗地点的，也只能是那个人。只是，连毕方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当然，他也不屑于知道。

    “就在你身后啊！”法影回答的理所当然，“你只要推开门不就能见到了？”

    鬼车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法影的身后冷笑着，似乎在看着毕方一步步走进一个圈套里似的。

    这让毕方犹豫不决，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法影，还是应他的手抵在门上，却没有办法下定打开的决心。

    房间里面悄然寂静，仿如死了一般。


正文 第五章 第八话 离间（下）

    毕方突然一点都不想打开门了，甚至不想知道，里面究竟是醴都大帝和包阎罗还是一个陷阱。-他怕的倒不是法影，而是鬼车。

    谁都知道鬼车前段时间的失败，然而像是毕方或法影这样的人却也有着些心知肚明，那次也可以算做是鬼车的成功，成功的剪除了很多可能争功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天庭已经在握，不过是需要让主上从那里出来而已。地府只需要他们几个就可以彻底夷平，完全不放在眼里。至于人间，那些没用的人类根本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早已是囊中之物。而那些还在反抗着的陆吾等人，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没有任何威胁。那么，需要争斗的，其实只有内部罢

    对于作为主上代理的法影的不服，不仅仅是针对法影在战斗上的无能，还有想要取代法影和赢得主上欢心的意思在里面，这些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而法影要做到，也是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能让其他人抢了先。于是，钥匙成了最关键的问题，谁先拿到钥匙救出主上，谁就会得到最高的位置，至少，他们自己是这样想的。

    鬼车是怎么想的呢？现在他反而成为了最难测的人。其实他的想法可以说很简单，也很容易让人理解，惟其如此，才更加可怕。

    跟着法影，无疑能够最先找到钥匙，因为法影是唯一掌握着地府内奸这个资源地人。而他读取内心的能力显然对于包阎罗这种人是最有用处的。因为无论是谁多么有自信，也不会认为能够用酷刑或劝说让包阎罗说出钥匙的真实所在。而法影实际上也确实需要鬼车，他的身边跟着的也只有华盾和西荒两个人，作为跑腿地角色或对付一般的妖怪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却不能指望他们做一场真正的大战。而鬼车的投奔，则显然是对于武力方面的坚强补充。即使比不上毕方、飞廉。鬼车也是有着足以与他们一战的实力的。从双方面来说，可以认为是一种相互的需要。

    但是另外来讲，正因为鬼车将情势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更加让人担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到了对自己更有利的形势，于是转变了方向，甚至将人彻底的毁灭。想想死在HOMEBAR里地那些人，就不能不在心中忐忑。鬼车最清楚酒吧里的家伙们的实力，却做了那样的煽动，根本早就做好了全灭的准备。而他自己却不过是牺牲一两颗脑袋而已。九条命的他，对于失去一颗头颅，就像别人偶然折断了胳膊一样简单。

    所以，防着鬼车的，并不仅仅只是毕方，还有法影。

    但至少此时法影与鬼车是同盟，毕方自然觉得自己岌岌可危。

    “那么，问出钥匙的位置了吗？”毕方直接问法影，看他能够坦白到什么程度。如果说法影和鬼车是同一想法。那么他们要对付的是自己。但如果法影也在防着鬼车，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对自己讲实话，让自己来牵制鬼车。相对于鬼车地狠辣，法影还是很厚道的。毕方想要试一试。他对法影并没有排斥到别人的程度，即使不服他在自己之上，但也没有到轻蔑不屑的程度。

    法影无辜的摇着头：“还没有。”

    “怎么可能？”毕方当然不会相信这种说法。法影的能力他一清二楚，主上经常向他们炫耀。如果说已经把人抓来这么久了，怎么会没办法知道钥匙的位置？

    “那些家伙都争先恐后地护着包阎罗。我还没有办法接近呢……”法影地眼睛眯成了月牙。微微翘着地薄薄地上唇。显出孩子般地天真。

    但毕方可不会把法影真地当作无知地孩子。相信他地话。尤其是在法影与鬼车抢先绑架走了包阎罗之后：“即使被抓来还不肯老实吗？鬼车你做地还真不是一般地差劲啊！”但他没有继续针对法影。而是把矛头对准了鬼车。

    “全部地十殿阎罗都在一起。加上那些阴帅们。人数上面我们就没有优势了。”鬼车倒是一脸地轻松。

    鬼才相信鬼车地胡扯。真地没有优势地话就不可能把人抓来了！

    “如果人抓来没有任何用处地话。那不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毕方冷笑。

    “对啊对啊！”法影点着头。附和着毕方地话。“所以啊。我们现在与你一样没有任何进展呢！”

    “是么。”毕方想了想，“那么就不打扰了。我们走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吗？”法影有些疑惑，却还是月牙样的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温和无害。他确实不明白，明明毕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来了，怎么会一无所获的离开呢？实际上，他还真的是想让毕方留下来与他一起做事呢。至少毕方还是比鬼车可靠得多的。

    “还是各自努力吧。”毕方突然邪魅的笑了，“也许可以看看，谁能最先得到钥

    法影沉默了一下，才说：“好吧。”

    毕方带着患与媪准备离开，法影突然叫住了他们：“等等。毕方，”郑重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被丢到地狱里的钥匙根本不是真的？”

    “如果那把钥匙是真的你还需要抓包阎罗么？”毕方蔑笑，“真是那样的话就连包阎罗自己都不知道钥匙在哪！抓他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说的是，也许真的钥匙根本不是在包阎罗这里，而是在别人那。”法影解释。

    毕方却更加不信了：“那你就更没有抓包阎罗的必要

    法影有些失望，看来无论他说什么，毕方都不会太相信的目光红得迫人，“你已经知道真相了？”

    “不！”法影连忙否认。

    “是么。”毕方也不再追问，走出了五官王的府邸。

    法影有些失神，他似乎被毕方误会的很彻底呢。

    “有没有觉得失望？”傲因意味深长的望着罗将，他们现在正趴在屋顶上，从上往下看着庭院里的法影与鬼车，“没有如你所愿的打起来。”

    “恩，从这点说确实很失望。”罗将倒是很满意的样子，“不过还是得到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横堂问，罗将现在笑得有些诡异，他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开心的，曾经希望利用两边的内讧坐收渔利，现在却完全没有得到这样的效果，他不明白罗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法兽确实没有能够从包阎罗那里问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啊！”罗将白了横堂一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横堂锲而不舍。

    “法兽那么明显的想要拉拢毕方！”罗将恨不得敲横堂的脑袋，好把他打开窍，“如果他真的得到钥匙了，又怎么可能这么做？”

    “不过毕方似乎并不相信法兽啊。”至少这一点横堂还是看得出来的，毕竟毕方对法影的不信任还是他们挑起来的。

    “那是因为毕方从一开始就对法兽保持着怀疑，只能说法影是自作自受吧。哈哈！”罗将得意，“但是如果不抱持着偏见来看的话，法兽可是很有诚意的。否则，那个自作聪明的鬼车就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了。他们也不可能向毕方透露任何有关包阎罗的消息。”

    “别说的好像很了解他们似的！”横堂有些不太满意，他觉得罗将好像过于喜欢现在的感觉了，沉浸在其中了似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罗将斜了横堂一眼，“预测敌方的心理与动向，掌握他们的作战方式，是战胜对方的第一步。谁的计谋和对对方的预测能够更胜一筹，往往左右着战局，甚至，有可能扭转劣势。”

    凝望着罗将与横堂的一来一回，傲因心中有点失落，却也有些欣慰。他知道现在罗将对他的态度很好，自己也逐渐能够放开的与罗将相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清楚自己与罗将的距离越来越远。不仅仅因为阴阳相隔，也因为罗将开始能够真正的从他这里走出去了。也许，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做一些事情，结果不会是这样。但他是不会后悔也不会想到要后悔的人，只能让一切随风远去。

    “但是，我更在意的是法兽最后说的话。”傲因插上了话，虽然明知道事情的展，但是总是不妨碍他在那之前做些什么，调剂一下。

    “嗯？”罗将与横堂一起转头，望着突奇言的傲因。

    “法兽说，也许钥匙根本不在包阎罗这里，也不是被丢在地狱里的那个。”傲因仍是用一脸的漠然看着同伴的两人，说着震撼的言语，“你们想没想过，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嗯……”横堂沉吟，“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我倒是觉得，钥匙在陆……”

    “陆横堂！”罗将猛地喝止了他，“不要猜测！”她的话说的一字一顿，“谁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没有说出来的，我们就不要想。这才是我们才做的事情！”先是看了看傲因，然而转向横堂，久久的凝视着，“你们，明不明白这一点？明不明白这一点有多重要？”

    无论是傲因还是横堂，都愣住了。说这些话的罗将，颇有气势。


正文 第五章 第九话 俘虏（上）

    不过，这一声喝，惊动的不仅仅是傲因和陆横堂的心，还有庭院里的法影和鬼车。-黑色皮肤的少年脸上的两弯月牙倒是没看到什么变化，但是嘴角确实稍微抽搐了一下。如果说对方是在偷听到话，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三个人的身子几乎都抬了半边起来探出屋檐，暴露在他和鬼车的面前。

    “看来我的客人不只是毕方啊。”法影退后了一步，招了一下手，杌和凿齿就跑了进来。

    两个异形异状的人本来还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召唤他们，顺着法影目光望过去。立刻目瞪口呆。

    鬼车最恨的是那个女人，他深深记得，当他试图从酒吧里逃走时，用枪杀了他打掉他一条命的人是谁。那个当时明明只是刚刚醒过来的女人，让他浪费了一条命。本来是可以只用一条命解决的，却变成了两条。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鬼车恨得咬牙切齿。当然他没有忘记衡量形式，即使被仇恨冲击着头脑，他也要精心的算计算计。

    对方是三个人，除去傲因是受了重伤的，估计只要西荒或华盾就可以解决；那个女人很显然与紫台、金乌以及相关，而且一枪杀掉他一命，想必也不简单，不过毕竟不是神兽，西荒华盾之中的另外一个也该够用了；只有比较麻烦，需要自己亲自上阵，就算不敌，一条命也够抵挡的了。想到自己的一条命，鬼车有点心疼。但还是有一战斗实力的。尤其是，如果法影够机灵，把毕方在这种时候找来的话。不但能够稳胜，还能促成毕方与自己这边的合作。

    “呵呵。”罗将对于暴露倒是不以为意，索性站了起来，“你就是法兽？第一次见面，久闻大名了！在下罗将。”

    “罗将军，幸会。”不知不觉的，法影也使用了这种在过去常用但现代却没有人会再说地客气话。这么说着的时候。法影有些别扭。赫然现自己是被现代气息所感染了，反而有些深深的厌恶。

    “哈哈！堂堂法兽居然知道我的身份，还真是三生有幸啊！”语气愈加豪迈，文绉绉的与法影客套着，似乎正在以此为乐。而且，故意的，忽略了鬼车。

    “罗将军此来有何见教？”法影好像也有点喜欢这种游戏，于是跟着玩下去。

    只是。对于听着他们两人相互来往的人来说，无论是横堂、傲因，还是鬼车。都十分地不适应。尤其是横堂与傲因，他们两个一直生活中都市之中，完全地融入了现代化的生存状态里面，对这种现在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说话方式。极端的难以接受。

    不过。傲因突然想到。如果他还是跟着那个人。那么与他们一起要做到。不就是恢复到那种状态吗？不对。还会更加倒退。也许。这个世界就会退回到蛮荒时代。虽然这对神兽们是没有什么影响地。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还真是前所未有地大灾难啊！只不过。神兽们会很开心吧。除了没有电视电话电脑……等等。那不是一种很可怕地灾难吗？至少。傲因自己一定会受不了地。尤其是在楚江王地带领下开始玩起了魔兽地现在。

    罗将是不知道身旁地人在想什么。但她清楚地看见了法影身边地鬼车那青红变色地脸。觉得十分好玩。调皮地性格被充分暴露出来：“在下此来。是想请法兽阁下释放醴都大帝与包阎罗等人。在下唯恐他们身体虚弱。受不得太多地苦楚。颇为忧心。还请阁下高抬贵手。与手下三人为我等开方便之门。”她刻意地强调了“手下”二字。出乎意料地。现对此二字不满地居然不只是鬼车。连凿齿都很反感。于是她稍微诧异了一下。对于某些人地缺乏自知之明。

    “罗将军应该明白。此路不通。”法影微笑。并没有否认罗将所说地“手下”二字。他当然知道那两个字某些人心中引起地不满。但这也不是不可以利用地。对方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然而。身为战力不行地神兽。他不懂得衡量对方地强弱。只当罗将是寻常角色。可以轻易制服。

    鬼车就没有法影这么轻松了。他不希望法影与罗将继续这样消磨下去。等到毕方彻底走远。他们地胜算就越来越少。这件事。还是要把毕方也卷进来地好。否则。就不容易收拾了。

    “说够了没？要么走要么打。还讲什么废话！”鬼车地声音扯得很大。整个府邸都能听见。也许还能传到外面很远地地方。

    “啧啧。法兽啊。你地小弟还真是没有礼貌呢！”罗将也跟着换回现代地说法。“看来平时完全没有教育好么！”

    “呵呵，他不是我的小弟呢，请不要这么说哟！”法影还是澄清了一下，免得鬼车会连带着把他也讨厌起来，虽然想来鬼车本来也并不是真的喜欢他的。但是至少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就是了。

    “是么。”罗将不以为然，“请问醴都大帝和包阎罗他们，是不是在我们脚下的这个房间？”低头看了看，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对，这个房间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人吧？十殿阎罗加上诸位阴帅以及展与振，将近二十来号人呢。”笑了，“莫非这里是一个陷阱？专门为了等待我们来自投罗网？”

    法影但笑不语。

    “当然，”罗将一脸恍然的样子，“也可能是为了毕方准备的，毕竟争功这种事情，还是很重要的么！”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样是在挑拨离间？”法影的眼睛笑成月牙，很开心的样子。

    “这个要问你自己的心哦！”罗将作出纯洁的表情来，“我怎么能知道你心中所想呢？毕竟我可不是有些能够读取别人内心，通透别人所想的法兽獬豸呢！想让别人落入圈套之中，我可远不如你

    横堂吃惊的望着罗将，他现，这次醒过来之后的她，似乎越来越像金乌了，尤其是在毒舌和挑拨方面，远比过去厉害得多。

    傲因的看法却是不同的，这个罗将反倒是更像一千五百年前还是个人类将军时候的她。之前的那个，显得过于低沉了。

    鬼车看罗将与法影纠缠不清，悄悄的给凿齿一个信号，凿齿会意，慢慢的退后了几步。

    傲因看到了凿齿的行动，于是也注意起他来，提防着对方先制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只能成为累赘了，完全是强撑着的。

    罗将还要开口说话，猛地感觉到大地的震动，几乎把他们从房顶上摔下来。身后突然被罩上了巨大的阴影，来不及回身，就感觉到土块碎石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房子都要被拆了似的。

    傲因连忙回身，寒冰之墙瞬间筑立，抵挡着倒塌下来的大地之墙。只是，寒冰在大地面前显得太过脆弱，刚一接触便告碎裂，哗啦啦的尽数化为齑粉。傲因也被土块砸到，飞了出去，直向着庭院中鬼车的方向。

    鬼车怎么可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如果能先消灭傲因，剩下的两个人就可以手到擒来了！根本不需要毕方的帮助，思念及此，反而不像原来那样希望声音传的太远了。

    鬼车没有展翅化鸟，而是将着腕臂上的利爪对着飞来的傲因钩过去，动作比刺客都迅速而精准，更加的神出鬼没。

    眼看傲因避无可避之时，罗将没有理会房顶上的土墙攻势，将那些都交给了横堂，自己扑向傲因，用身子护住了傲因，让利爪钩在她的背上，留下长长的四道抓痕，肉都被犁开了，翻向两旁。本应白白的肉红红的血，因为沾了鬼车的毒，一时便黑了一片，腐烂的速度甚至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傲因与罗将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跌到了地上，傲因抱着罗将的身体，心中一阵疼痛，仿如刀绞。他想要保护罗将，却连站立都不能，只能跌坐着，强撑住两个人的身体。一口血喷在罗将的背上，更让那里的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

    “罗将！”横堂刚应付了土墙，转身本来想要跳下去，看到的却是几乎瘫倒了的酒吧老板娘，身上的抓痕比东非裂谷还要刺眼，傲因留下的寒气袭击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走！”罗将声嘶力竭的喊着，“走！”她没有力气回头去看陆横堂，也没办法见到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但她还能够判断，知道此时最好该做什么。不能让三个人都陷在这里，至少要有一人出去，不能自绝生路。

    傲因明白罗将的意思，突然放声大笑：“，还不快走，等着把我们三个人都抓住吗？你可是小将最后的希望呢！”因为他不常笑的关系，这种大笑更是特别突兀而怪

    凿齿的盾牌拍照傲因的脑袋上，立时头破血流，透明的红色触目惊心。傲因与罗将两个更加像是一团血人。

    陆横堂一咬牙，从房顶跳了下去，身影消失在庭院中众人的视线之外。


正文 第五章 第九话 俘虏（下）

    法影似乎并不在意陆横堂的离去，他甚至阻止了凿齿和杌想要追出去的念头。看起来鬼车和他的意见一致，只是牢牢看住已经成为砧板之鱼的两个人，虽然现在看来这也没有多大的必要。

    “还真是鹣鲽情深呢！”法影笑眯眯的望着斜坐在地上的傲因和被傲因护在怀里的罗将。

    “请不要误会。”傲因看了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罗将，目光中带着怜惜，“我与罗将军没有什么。”

    “是么。”法影不以为意，“可是你的内心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法影通晓组织内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因为在他们加入之初，主上就命他检查他们的内心，读取他们的想法，以便控制和防止内奸。这也是法影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出卖的原因。当然，读取内心这种事情只有刚加入到时候会做一次，以后就不会再做了，毕竟如果太多去干涉成员的秘密，也会导致成员的不满，这一点主上可是很周到的。

    傲因庆幸罗将是昏迷的，不会听见法影的话。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来我们现在是你们的俘虏了。”

    “所以，走吧，别在做出那种伪装的冷傲了，现在你可没有任何立场！”鬼车冷笑，他对挖掘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钥匙在哪，以及如何折磨他的敌人。

    法影伸手要去搀扶傲因站起来，却被傲因闪开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法影能够清楚的看见傲因眼中那种“不可能让你读取我”的神情。法影只是笑了笑，月牙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已经落到手中的猎物，就算挣扎又能怎么样呢？这短短的一刻就随他去吧。

    傲因抱着罗将。踉跄着跟着鬼车的后面，他地脚步虚浮漂荡，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似的，但仍是小心点护着罗将的身体，不去碰触那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后背。

    鬼车没有把傲因和罗将交给杌或者凿齿，毕竟傲因和罗将都是不可以小看的，如果交给那两个人唯恐会变生肘腋。他亲自引着傲因来到五官王的后花园中。那片花团锦簇的如画风景即使是最没有欣赏细胞地人也会跟着感叹地。

    最先被傲因看见的是扬。高大的巨人魁梧的身形很容易就跳入了视线之内。然而振并不是与扬站在一起的，而是在另外一个角的位置。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振、扬、钟馗和黑无常占据了东南西北四方的方位，守护着位于中心的那一群人。

    最中心地是包阎罗，以他为圆心，十殿阎罗、醴都大帝和白无常团坐在周围，每个人的顶心都散发着颜色各异的光芒，聚集到包阎罗地身边。形成一个防护性质的七彩流光透明罩。原来这就是法影不能读取包阎罗内心的原因，傲因恍然大悟。

    鬼车推了傲因一把。傲因几乎是跌过去地。顿时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显然不是法影地探寻。也不是鬼车地黑暗。而是有着草木气息地恶臭。以至于身处结界之中都感觉不到花香了。只能看着那些植物争奇斗艳。

    傲因明白。这应该是杌地结界。相通这一点并不难。恐怕是因为十殿阎罗齐心保护包阎罗地关系。所以法影地力量介入不进来；而鬼车地黑暗本身具有腐蚀地作用。他们还不想就这么让人都在结界中死去。那么。杌就成了最好地选择。

    “终于让你们汇合了。也算是达成了你们此行地一重目地吧！”鬼车笑嘻嘻地。“哈哈。我们可是很好心地。”

    傲因不再理睬鬼车。寻找着能够让罗将躺下地地方。

    结界中地众人早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振连忙拿出褥子和毯子来。铺在一张吊床上。扬从傲因地手中接过罗将。将她安置在上面。

    傲因稍微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自己照顾罗将地。但是想到自己地立场。还是将罗将交给了扬。

    “陆横堂没来？”鬼车走后，白无常咬牙切齿，“怎么连你们也陷进来了？”

    “我们不进来，怎么找到你们？”回答白无常问题的不是傲因，而是本应该昏迷不醒的罗将。她半探起身子，挂在吊床的边缘，“看来你们很舒服啊，居然生活在这么美丽的景色之中，还有吊床呢！”声音里都是啧啧的羡慕。那种趴着的样子，显出的不是猫样的慵懒，而是贵族式的舒适。

    “你……”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白无常说不出话来。

    连傲因都吓了一跳，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不知道罗将有没有听到法影对他说的那些有的没的……但愿那个时候是真的昏迷才好……

    “多谢罗将军深入虎穴相救。”醴都大帝微笑，威严的面孔有着一种奇异的慈悲。

    “没出去之前这种话还是不要说的好。”罗将不在乎的挥着手，“这就是五官王的花园？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她的话题总是向奇怪的方向歪。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或者应该是厌恶吧。”白无常一脸的嫌恶，恨不能把花园一把火烧了的样子。

    “虽然被囚禁在牢笼里的滋味不太好，不过你们自保的不是都不错么？”罗将不以为意。

    “谁说是因为被囚禁的关系了！”白无常恶狠狠的，那张脸看起来更是如同涂料白垩一般，“算了，提起来就生气。十殿阎罗的防护壁只能隔绝法影的力量，对鬼车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他们为了钥匙，我们早就一命呜呼匙，你们的生命就是有保障的。不如趁机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偷个懒，放松一下么。”罗将的想法听起来不错。地府是全天24小时一周七天工作日，最多有点轮休，还少得可怜，完全不像是人类那么幸福，还有周末休息和节假日。只不过，从心情上来说，不太可行。

    “先处理伤口。”傲因打断了罗将的幻想，他不想一直对着那还真持续腐烂中的后背。突然有一种感觉，罗将像是故意在自我折磨一般，因为不会死，无论多么严重的伤都最终会痊愈，于是放任着伤势的扩大。

    “反正早晚会好的。”罗将懒洋洋的回答，“而且现在完全没有力气么……”像个小孩子般任性，“倒是你们几个。”罗将指着四方护卫的人，“你们的伤都没有处理过吧。过来，给你们好好整治一下。”

    “我们，习惯了。你还是先养伤吧。我们都快好了……”扬有些为难的看着罗将，重要的是感受到背后傲因的杀人目光。

    另外的几个也都不想先出头。

    大踏步走过来的是黑无常，他解开衣服的前襟，露出被戈矛穿透的肩膀，血早就不流泪，但却化了脓，溃烂着。

    罗将抬起手，金色的光芒覆盖了伤口。

    傲因对罗将很无奈，却也无法多说什么，看见黑无常他们的伤就知道，已经是忍耐了很久的了，尤其是钟馗，一条腿都腐烂了，白骨都露了出来，血肉几乎尽数化成了水。

    罗将终究还是乖乖的处理了自己的伤，然后让白无常主刀，把每个伤员的腐烂血肉都剜掉，等待着自行长出新肉来。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只要不再恶化，就都觉得很好

    “罗将军，”包阎罗突然开口了，“既然你与傲因进来了，那么是有什么主意了

    “没有啊！”罗将回答的那么自然，“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带走呢？而且，”满脸无奈又好笑的样子，“谁知道那个笨蛋什么时候也会跟着掉进来呢？毕竟，地府的叛徒，”她紧紧盯着宋帝王那张阴沉的面孔，“还在外面与陆横堂在一起呢！他可是很容易被骗进圈套的哦！”

    “五官王？”白无常诧异，“难道五官王现在没有与法兽他们在一起？那个叛徒！如果不是他，我们根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气愤也没有用。”罗将倒是坦然，“我们到秘道里的时候他自己在那里，说是好不容易藏起来才没被捉到的，还说，呵呵，宋帝王是叛徒王，他知道宋帝不会为自己分解什么，于是代替他分辩，“宋帝这种硬邦邦不知道变通性格阴沉思想沉郁内心暗黑做事狠辣的家伙怎么也不可能跟着那种人做叛徒呢！”

    罗将觉得，宋帝王本来没有对于所谓叛徒这个词有什么反应，但是听了楚江王为他分辩的说辞，反而有怒气上升的趋势。

    “总之，既然这里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又有鸟语花香如诗风景，不如暂时享受一番吧。呵呵。看看那只的表现也不错啊！”目前花园里唯一一个“活人”的人说着，像是叙述着一次惬意的旅行一般。

    “啊，”白无常有些鄙夷，“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什么是惬意了！现在么，哼哼，你暂时享受吧！”

    到了晚上，罗将果然开始苦苦冥想要怎么才能离开了，即使不是所有人都能走，起码也自己也绝对不想在继续忍受下去了——被一群蚊子围攻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正文 第五章 第十话 逃跑（上）

    陆横堂一个人走在地府的路上，沮丧而失落。现在的地府里到处都是游魂，失去了秩序。被从地狱里解放了的家伙们尽情的游荡，也有的寻找着机会冲破大门，冲破醴都山的结界，到外面的世界去。横堂非常清楚，地府必须被从这种状况里解放出来，否则，整个人间就要大乱了，甚至，也许不久人类都要灭绝了。可是现在的他无能为力。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啊。其实虽然是这么说，但罗将那个样子，总是给人一种“她很强，不需要保护”的感觉，至少她是这样表现给所有人看的。她在自己的生活中扮演着保护者的形象。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是从一千五百年前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还是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才变成如此的呢？这些，对于横堂来说都是空白。

    傲因的话就会了解了吧。横堂不得不这么想。那才是更加清楚的知道“罗将”这个人的人。知道她的过去，也了解她的现在。如果说连罗将都能够释然曾经的一切，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的呢？横堂想不出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一个。这就是横堂此时的心情了。

    但是终究不是沮丧的时候，重点是要如何把那两个人救出来。横堂是感觉到奇怪的。如果只是想要救傲因的话，罗将只要攻击鬼车，自然就能化解傲因地危机。罗将确实冲动而激烈。但在战斗的时候却不是一个感情用事地人，她的判断往往比任何人都冷静而准确。那样的行为。实在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

    如果从这一方面来想的话，其实很容易得出另外一个结论，罗将是故意地。

    只是，如果不是那样呢？横堂知道罗将曾因为傲因的一句话而甘心死亡，那么。为了傲因，就算失去判断也并不奇怪吧……

    还是先回去吧，看看能不能从五官王那里问到些什么。想到罗将对待五官王时候的不信任，他也自然的延续了下去。无论怎样，他还是很相信罗将的判断的。

    “你回来了？”五官王探着身子望着陆横堂地后面，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傲因和罗将军呢？”

    “被抓住了。”横堂恨不得把自己拆了的表情，出去三个，回来的却只有他。如果那个时候留下会怎样？如果没有独自跑走会不会更好？

    “抓住了？？”五官王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神经质般的抖动，“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

    “我们只是想要探听一下情况，找到醴都大帝和包阎罗被他们关在什么地方了，没想到半路遇到了毕方。偷偷跟着他到了法兽他们的地方。结果被发现了，傲因和罗将都被抓住了，只有我一个逃了回来。”他刻意隐瞒了部分事实，但也说出了绝大部分真相。对于一个像陆横堂这样不会说谎地人。只有这种真假掺半，甚至真话居多的叙述方式才最能迷惑人。

    “你们不是很强地吗”五官王地声音里有着悲哀地绝望。“我们全部地希望都是在你们地身上地啊！”只有那双小眼睛里。闪着些不一样地光。

    “所以我得去救他们。”横堂双手按在五官王地肩膀上。试图让他稳定下来。“他们是住在你地府邸。我想是因为你那里是最舒适地。不过这对我们很方便。请告诉我府邸地结构图。我好悄悄进去救人。”

    “没问题！”五官王爽快地答应。小眼睛转啊转地。“我和你一起去！给你引路！”

    “你？”横堂犹豫了。“你行吗？我担心……毕竟你只是文官啊……”

    “放心！”五官王拍着胸脯。“毕竟没人比我更加熟悉那里地结构了。我可以带你走密道。那是他们绝对没可能知道地地方！”

    “也好……”横堂迟疑着点头答应了。

    “当然，我们不能着急，让我准备一下，明晚去，好吗？”五官王表现出了少有的决断力，居然很坚定的说着，连横堂都觉得不能拒绝。

    “想出什么好计划了吗？”当罗将顶着黑眼圈打着呵欠被各种鸟叫吵醒的时候，白无常坐在她的旁边悠闲的扇着扇子，好整以暇的问。他白净的脸上居然显出一种惬意和舒适，很是让人费解。

    “让我再睡一会……”罗将的眼睛朦胧着眨了眨，又合上了，被蚊子骚扰得一夜没睡，让她在此时昏昏沉沉的，脑子都不会转了，一片木然。

    “好吧好吧。”白无常难得的表现出了一种少见的体谅，还很温和的替罗将把踹掉了的被子拉了拉盖好。

    振不解的望望天，灰蒙蒙的地府是没有太阳的，所以没法判断是不是从西方升起了：“白大人，今天好像转性了嘴，伸了个懒腰，“因为罗将军在让我们都解放了，白无常当然心情好。”

    “嗯？”扬偏着头，表示不解。

    “哦来如此！”振恍然大悟，“那些蚊子！”

    在罗将到来之前，蚊子是十分猖獗的，因为这里种满了花草，于是附加的蚊子也异常茂盛。无论是十殿阎罗还是阴帅们，都感到苦不堪言。然而罗将改变了这一切——不是说蚊子变少了。而是，蚊子都去攻击罗将，而忽略了其他人。至于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只有罗将一个是阳世的人啊！其他都是鬼魂而已！蚊子也是有所选择的呢。于是，白无常对罗将的体贴就可想而知了。

    “真是无聊啊楚江王面对着鸟语花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电脑没有网络，这才是最大的人间悲剧，才是最残忍的地狱啊！”

    “你什么时候被那些人类洗脑了？”宋帝王毫不客气的指责，“居然已经离不开网络了。那些东西完全不需要存在！”

    “落后！愚昧！”楚江王反驳，“电脑可是很先进的！把资料整理统计等等，电脑对我们的工作也是有帮助的！难道你不觉得我的工作效率提高

    “你每天还是只干了与过去一样多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把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玩魔兽了！”楚江王没有半点羞惭的说出来，好像工作时间玩游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宋帝王冷笑：“除了玩就不会别的了吗？”

    “我会的东西很多，只不过说了你也不可能懂得而已，毕竟你还是太……哎呀呀，对于跟不上时代的人，没有什么话好说呢！”楚江王呵呵笑着，摘了一朵花开始数花瓣——他已经无聊到每天只能做这种事情的地步了。

    “吵死啦！”罗将把枕头丢到了楚江王的头上，当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好不容易蚊子们安静了可以让她休息一下，却被更加嗦的噪音给吵得烦躁。压根处于半梦半醒的她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知道自己处身何处。

    “该醒醒了。”一直看着热闹的傲因拾起掉在地上的枕头，给罗将放了回去。

    罗将这才揉着肩膀爬起来：“哟，抱歉啊，楚江王大人，我没想到是你。”只是语气里完全听不出来歉意。吊床看起来很好玩，真的一直睡还是很辛苦的，至少罗将就觉得腰酸腿疼。

    “没事。”楚江王倒是大度得很，挥着手满不在乎。

    “有什么主意吗？”傲因问着每个人都想问罗将的话，对于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嗯，要是顺利的话，今天那只笨蛋应该就会来想办法救人吧。”罗将用手梳着自己金色的头发，那光灿灿的颜色让长期生活在地府的人感到炫目的光华，“当然，也可能是被骗过来的。就看他聪明与否了。”

    “那么？”扬跟着问，“我们要怎么做？”跃跃欲试。一直被关在这种地方让他的感觉糟糕透了，才刚进入地府就遇到这种事，其实他也是很倒霉的了。

    “很简单，那个家伙要是来了，一定会把鬼车引走，那么就只剩下杌与凿齿，我想，你们和我加起来，要是连那两个都打不过，那就实在可以自己去烟消云散了，还留着干什么？”罗将的话讲得讽刺，却也不无道理，至少钟馗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可是，如果鬼车没有离开呢？”扬皱着眉问，“鬼车每天晚上都会守在附近，从来没有放松过。”

    “但是今晚不行，他要去对付。他可不会错过单独与对战的机会，也只有他才能打得过。甚至，如果为了保险，他也可能会把凿齿或者杌也带一个去。”罗将神秘的笑着。

    “他要是不知道会来呢？”扬仍然在发问。

    “他一定会知道的！”振不耐发的打断了二哥的问题，“别忘了与在一起的那个是谁，他一定会把引到鬼车面前的。”

    “啊，是啊，那个，叛徒！内奸！”白无常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个人抽筋拆骨——当然这种工作是黑无常干的。


正文 第五章 第十话 逃跑（下）

    道之中颇为黑暗，五官王手上摇曳的烛光虚弱的呻吟甬道居然是从他们藏身的地方一直通往五官王的府邸的。

    横堂不禁有些慨叹，想不到地府的地下居然还有这么多隐藏的秘密：“想不到地底居然还有这么多密道！难道连着所有的阎罗们的宅邸吗？”

    “不是的，仅仅只是连到我那里而已。”五官王说，想了想又补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因为这一条是连接到我那里的，所以知道的多一点而已。”

    算是此地无银了吧。横堂突然想要冷笑。如果这些密道仅仅连通着五官王的地方，而他又熟悉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不让人惑他的居心呢？尤其是，如果别的人都不知道的话，也没准这些地道都是五官王自己挖掘出来的呢。究竟已经多久了？他跟随着叛乱多久了？

    如果说横堂心中没有先入为主的想法的话，也许他根本想不到这些。但既然已经认为五官王很有可能就是内奸了，自然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上套了。

    然而，其实这一次还真的是横堂错怪了五官王，这些密道确确实实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早在十殿阎罗聚集在地府之前。五官王只不过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比其他人更早现而已。

    来到出口的位置，堵在那里的是一道石门。五官王的小手在石门旁摸索着，按到一个按钮，石门开启。五官王府邸的前厅赫然在眼前。

    横堂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却第一次看见这里如此冷清寥落。没有了忙碌的鬼差，空荡荡的透着说不尽地寂寥。

    “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查看一下。”横堂阻止了五官王的前进，自己走了出去。

    “想去哪里查看呢？”突兀的声音，“唰”地一道光，整个前厅全部亮了起来，鬼车坐站在门口，狞厉的望着横堂，“也许我可以为你做个向导。”

    “多谢了。”横堂淡漠。却没有显出奇怪地神情。“不过我宁可自己去查看。也不愿意有你在旁边。”

    “是么？”鬼车阴狠地笑着。“不过由不得你了。”

    戈矛突刺。带着沉猛地风。

    横堂向前一跃。躲开了。手上还抓着五官王：“五官王。你还好吗？尽量别离我太远了。”似乎还在关心着五官王地安危地样子。

    华盾地矛刺了个空。却也封锁住了密道地出入口。

    车冷笑。这只还是这么好骗。到现在还在关心着五官王。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全套。

    “五官王，你可是要做我手中的护盾地，可不能轻易的死了啊！”横堂悠闲的说出的话，在五官王和鬼车听来却无异于霹雳雷鸣。

    究竟是谁入了谁的瓮？是谁骗了谁？居然一时也不明朗了。

    鬼车不禁在心内衡量，他与华盾两个是否真的能够战胜。

    最重要地是，在庭院里的俘虏们，杌一个是否能够严密地看守住？

    一束火焰冲天而起，爆炸般冲破了屋顶，燃烧了半边的天幕。

    鬼车地担心当然是有道理的，横堂地火焰无是一个信号。罗将一边拍打着驱之不尽的蚊子一边扯起了嘴角：“还算那只有脑子，看来是我们走的时候了。”

    “现在？”连白无常都有些惑，固然是已经拖住了鬼车和凿齿，但杌却正站在他们的面前，想要偷偷溜走还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现在。时机可是一点也不等人的。”罗将伸展着手臂，单膝跪下，掌在土地之上，“你们可要保护好那些文人累赘啊！”

    银光闪烁，枪被从地下拔了出来。罗将凝然傲然，掂着枪注视杌。

    自从接到了五官王的音讯，鬼车就做了准备，自己与凿齿去收拾，留下杌防守那些受了伤的人。如果只是那些家伙的话，杌一个也就足够了，只要傲因与罗将的伤都是真的，确实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只是，现在看来是事与愿违了。杌的脸色变了，仍在他的结界内的罗将挑衅的金色眼睛充满了嘲弄。

    “如果罗将能够自己与你对战，那就逃跑，绝对不能和她对上，你完全不是对手！”这是鬼车对杌的嘱咐。看来，是真的了。

    罗将振臂，将自己手中的枪投了出去，撕裂了结界，直扎进杌面前的土地，枪杆的雪白与地府混沌的夜颇不协调。

    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结界被这一枪全毁，根本想要重铸都来不及。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怎么样？”罗将淡然的笑着，“我来热热身吧。你们几个先走。”对着身后的人说。

    “那就有劳了。”白无常倒是丝毫

    带头施施然的离开。十殿阎罗也在阴帅和振、扬续走出了庭院。

    “那么，现在……”罗将对杌的话没有说完，她现还有一个人没走，“你怎么还不走？”

    “我留下吧。虽然现在没什么能力，就算是掠阵吧。”傲因平静的说，清冷淡漠之中隐藏着关心。

    “我更担心包阎罗他们。”罗将垂了头，“你还是跟着他们吧。”

    “鬼车和凿齿在与对战，杌被你拦在这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傲因也怔住了。

    “毕方。”罗将抬头望着杌，对方似乎有退缩的迹象，“我不知道毕方究竟是怎么想的。固然之前可以引起毕方与法影之间的猜忌，但是，他们真的联手也未必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还是忠实于同一个人的。”

    “你多虑了。”

    “我也希望如此。”

    “如果真的有毕方守着，我去了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傲因苦笑，“现在的我只能勉强与杌他们战成平局了。”他很清楚的情况，虽然休养了天，几位阎罗也为他做了阴间的特别调理，但仍然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作为战斗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何况，他本来就是偏重于神兽力量的人，在战技上相对较弱。受伤对他的影响比对罗将和陆横堂这样武力型的人大得多。

    “那么，你就去帮助陆横堂，可以吗？”罗将偏过头去，没有看着傲因。她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请求，这个请求对于傲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事情其实早就已经变成这样了不是吗？

    “我知道了。”傲因点头，离开了，背影落寞。

    杌想要趁着两个人罗嗦着的时候逃跑，却连动都没有办法动。插在他脚前的枪似乎有着奇特的力量，让他寸步难移：“这是，什么？”

    “哦？”罗将目送了傲因离开之后才回望杌，轻松裕如的笑着，“请问你指的是什么？”

    杌震恐于罗将的云淡风轻，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还有多少的能力没有使用出来。

    “噗！”鬼车的爪抓进了一个，穿膛破肚。

    横堂连忙倒退了几步，一边躲开了凿齿的攻击。

    鬼车的狠辣，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五官王被鬼车从手臂上甩开，破烂的麻袋一样丢在一旁。他还没有断气，挣扎着爬在地上，透明的浅红色血液流淌成一汪泉水，内脏也跟着泻出来。

    “为，什么……”五官王仍不明白，鬼车怎么会毫不犹豫的先攻击自己。

    “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鬼车甚至没有丝毫的遗憾，“既然已经彻底被现了，与其让你成为一个累赘，不如早点收拾了反而对战斗有利。”他甩了甩手，五官王的血液飞溅。

    “听见这种话还真是让人痛心啊。”没有任何痛心的意思在里面，法影从鬼车的身后走了出来，“可怜的五官王居然就这么成了牺牲品。”

    “你也只是假慈悲而已。”陆横堂有些恼怒，“做出样子来说这些话有必要吗？”

    “唔，确实没有什么必要。”法影弯着两只月牙，歪着头作出思索的样子来，“不过，你们的计划似乎也确实很好呢。是怎么做到的呢？”

    横堂没有回答。如果真的说计划的话，大概也只有罗将心中才知道了。他也不过是跟着罗将的思路在走而已。

    “所以说呢，不知道被小看的是我们还是你们呢？”法影倒是波澜不惊，“那些人真的能够逃离吗？或你已经被放弃了？”

    “鬼车和凿齿？”横堂冷笑，傲慢无礼，“你倒是可以问问鬼车，他有没有把握只靠他们两人的力量就胜过我。”

    “如果加上毕方呢？”法影不在意的追问。

    横堂铁青了脸，不需要在鬼车之上加上毕方，只要一个毕方就不是他能够轻易对付的了，倒是有七成的可能会输：“如果你能够把毕方找来合作的话。”然而罗将也是做了工作的，之前费尽心机的挑拨离间，可不是白做的。

    影叹息，“所以呢，毕方现在是肯定不肯来的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呢。”

    “废话说完了？”横堂腾起火焰，镗在火中幻化。

    “嗯，还有一句。”法影竖起了一根手指，“你走吧，我们不拦着。

    ”

    “什么？”横堂也吃了一惊。

    “请走吧。这次是着了你们的道了。也是我们自己分裂严重，没有办法。”法影仍笑着，“呵呵，不过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正文 第五章 第十一话 挑战与应战（完结）

    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陆吾敲着桌面，望着酒他总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酒吧的人这样齐全。

    没有人回答，包括暴躁的睚眦都沉默的安静。

    “那就这样定了。”陆吾一拍吧台，站了起来，揽着小三走向二楼。

    等到人群都散尽了，罗将开始笑。初时还是冷笑，笑声的，嘲弄的，而后便是大笑，不可遏抑的疯狂。

    “值得开心吗？”横堂瞥了罗将一眼，对她的反应不以为然。

    “这种事情早就想到了不是吗？结果居然弄了这么久惹出这么多事。”罗将笑岔了气，伏在桌面爬不起来。

    “那时候怕他们力量还不，现在大概是举得有胜利的可能了吧。”横堂淡然的说着。酒吧里一时冷清下来，所有的店员都被罗将遣走了，尽管JONY并不情愿，仍是被“请”去了无印生长的寺庙。

    “那时候他还没有下定决心。现在是彻底准备孤注一掷了。”罗将补充，白了横堂一眼。笨蛋终究是笨蛋，就算看到了一方面也还是会忽略更深层的东西。果然啊，上古神兽的脑袋都是白长的，怀疑里面的沟回究竟有多少。会不会是平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垂天要动去下战书？”横堂自顾的倒了一杯酒，看着杯子里澄黄的酒液沉浮。

    “那是因为他也下定了决心。”罗将点了一根烟，盯着空气里的烟雾袅袅，“是因为你才下的决心吧，还有振与扬。他才是飞不起来的鸟，总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走，却最终只能为了别人而辛苦卖力。”突然有些伤感，事情就这样了吗？酒吧空旷得怕人，往昔的灯红酒绿现在全成了一场梦幻。

    “决战呐……”

    “所以说。这就你地答案！”法影捏着那张纸愤怒得颤抖。恨不得直接丢到对面人地脸上。“你就是这样对待主上地信任地！”

    垂天静默。淡然地眼中只有地云。那些天庭地家伙们决定下战书与主上地人决一死战。约定战胜方取得钥匙。垂天主动要求下战书。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却因此划定了自己地阵营。在那个一大半地人都不曾接受地一方。当然。如果留在主上这边。大概更糟糕也说不定。

    “应。还是不应？”鬼车阴惨地笑着。他很清楚对方都聚集了什么人。真论下来。胜负都还未定地。甚至。也许自己这边胜算还更大一些。如果法影真地与毕方联手地话。

    “应！绝不让那些家伙小瞧了！”法影咬牙切齿。“我会亲自去找毕方地！”

    那些人做事太出人意料了。原以为他们救出了地狱阎罗们也就罢了。大概会准备着另外想什么办法。没想到。居然下了这种挑战。这叫做孤注一掷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必胜地法宝？

    垂天看着法影铁青的脸，上面一向笑成月牙的眼睛失去了冷静，圆圆的瞪着，恨不得把自己穿了窟窿。叹息着，还是说了出来：“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是想要快点解决罢了。厉害的也只有那么几个，饕餮与金乌不在。真正能够仰仗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说这些？”法影愕然。

    “也许，直到最后我也还没法肯定自己的立场吧。”垂天转身，真正离开了那个跟随了一千年的圈子。

    当双方的人在酒吧集结时，罗将已经做好了全毁的准备。那是必然的，没有任何悬念。最终，什么也留不下。反正，这个世界开始时也不过是一团混沌，又有什么是真的可以长久不变的呢？由空变空，也不过如此吧。放不下的，也只是人而已……

    所以那样的结果并不奇怪不是吗？彻底关闭的天庭与销陨殆尽的上古神兽。人类的世界，越来越纯净得只剩下人类了……

    然而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天庭会再次开启，涌下来的究竟是洪水猛兽还是光明的未来，谁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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