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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亩塘
作者：暮春锁柳
楔子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新文，
文笔不优美，
偶尔逻辑混乱，
希望大家将就着看，
多多捧场，多多原谅。　　一亩见方的荷塘，半亩荷花。另一半，是清澈见底的池水，寸草不生，更不用说鱼虾。池底一排石砖，如同一根生死界线，将整片塘生生分成两半。如此的经纬分明，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死气沉沉。
　　
　　每一个诡异的地方，都会流传着奇特的故事，大多是悲剧，且定是关于感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许多人路过塘边，或顿足凝视，或匆匆一瞥，或假装视而不见，都带着好奇而又恐惧的心情。
　　
　　“你敢不敢跳下去，证明你的真心？”情侣至此，总会有男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望着身旁的佳人，嘴里如是说，得到的回答大多是“敢”，却没有人真的跳进去。每个人的内心是畏惧的，且不说它几近两米的深浅，单看这一片死水，连草与鱼都无法生存，人若坠入其中，无法想象会发生怎样的状况。
　　
　　它叫“半亩塘”，也叫“试情塘”，是的，它有着自己的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真的很久很久了，以至于是真是假，都已经无法辨别。
　　
　　时光倒转，斗转星移，千年以前。
　　
　　痴情女子存在于各个历史时代，幽然便是其中一个。有痴情女的地方，定有负心男人，泊阳便是负了幽然的那一个。
　　
　　一个是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一个是懦弱风流的富家公子。这样的感情，从邂逅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悲剧。
　　
　　有些人，他们的心田只能耕种一次，一次之后，便是一地的荒芜。
　　
　　人，终究敌不过岁月，只能低低浅浅的无奈，只能认命。
　　
　　逝去的，没有谁能够重新来过，无论回忆是感伤还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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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
　　“来吧。”白衣男子眉宇含笑，一面伸出了手，五指纤长。幽然连忙举手迎上，白衣男子却徐徐往后退去，幽然一路跄踉的追着，一边唤道：“等等我。”男子不语，慢慢放下手臂，消失在白雾中。
　　
　　幽然大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满脸汗渍。丫环秋池急急上前：“小姐，可又是做噩梦了？”幽然点点头，已经连续数月，每隔几日，她总会做这样的梦。那梦中的白衣男子的脸庞，已经相当熟悉。
　　
　　幽然起身，走到窗前，打起窗帘，夏日悄至，小荷已露尖尖角。
　　
　　古时的大家闺秀，大多被禁锢在家中。后花园，是惟一能消遣的地方，闲暇时刻，喂喂鱼或是赏赏花。幽然亦是如此。无人知晓，在她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一颗如何寂寞的心。
　　
　　十六年的光阴转瞬即逝，情窦初开之际，父母开始操办着她的婚事。幽然并不太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往今来，每位女子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寻找到自己的归宿。幸福或是苦痛，一切只得听天由命。
　　
　　有的时候，幽然的心底也会有一丝期盼，能遇见那个梦中的男子。她必定也会如梦中那般，义无反顾的追随他而去。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她只能压抑于心底，无人诉说。
　　
　　此时太阳已经有些耀眼，秋池轻声唤道：“小姐，回房吧，当心晒了太阳，中了暑。”幽然没有答话，定定的望着眼前的青砖围墙。
　　
　　一个人头突然从墙头处探了出来，幽然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头却开了口：“小姐，请让我进来避一避。”幽然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跃了进来，稳稳的落在幽然面前。幽然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明眸黑眉、朱唇玉齿，一袭黑衣，竟与梦中白衣男子有几分相似。这一眼，竟看得有些陶醉。秋池尖声叫了起来，男子见状，连忙上前捂住秋池的嘴，不停说：“得罪了，得罪了。”
　　
　　幽然装作没有看到秋池频频对她使着眼色，墙外一片喧哗，“那小子去哪里了？”“往前追，你们往左，我们往右，不信他还能插翅飞了。”少顷，外面才安静了下来，男子慢慢轻开手，秋池瞪大眼睛，正欲呼救，幽然却道：“秋池，不要叫。”秋池疑惑的闭上了嘴。
　　
　　男子感激的一拱手：“多谢小姐。恕在下冒昧，敢问小姐芳名，日后定报小姐今日之恩。”幽然淡淡一笑：“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男子还想问些什么，秋池却道：“公子既然已经脱身，请快出去吧，免得污了我们小姐清白。”男子听到此话，忙道：“在下刚刚只顾躲避，倒是忘了这一点，还望小姐不要见怪。”说罢，身形一跃，已攀上墙头。
　　
　　在男子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幽然听到他的声音：“小姐，我叫泊阳。湖泊的泊，阳光的阳。”
　　
　　“泊阳。”幽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刚才的一幕，真的如同梦境一般。
　　
　　“小姐。”秋池的唤声将幽然从沉思中惊醒，幽然回头看着秋池，秋池张张嘴，欲言又止。幽然一笑：“你定是想问我为什么刚才要阻止你呼叫吧？”秋池未置可否，幽然又自顾自说道：“我觉得那位公子很面善，定不是恶人。”
　　
　　此后，幽然夜夜噩梦，那白衣男子的脸一点一点，竟完全幻化成泊阳的模样。
　　
　　幽然每日清晨都站在墙内，望着墙头，漫长而又没有结果的期待着。
　　
　　如此过了几月，这种期待似乎成了习惯。幽然从母亲处得知，父亲已经将她许配给了一户人家的公子。那户人家，与她家，门当户对；那公子，英俊潇洒，年轻有为。二人结合，旁人看来，定是一段完美无暇的好姻缘。幽然只是微微点头答应，最后一次来到高墙旁，吐出一声无人听得见的叹息。
　　
　　幽然身着嫁衣，哭倒在母亲跟前，母亲流着泪抚着她的头顶，不停的交代着一些为妇之道、诉说着不舍之情。她终究还是要走，一袭红布，盖住了她泪流满面的脸。处处欢歌笑语，她在嬷嬷的搀扶下，踏进了花轿。进轿的一刹那，幽然回头看了一眼，红盖头遮眼，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不过想再回望一眼那堵给过她希望的高墙。
　　
　　“再见，泊阳。”幽然喃喃说道，算是给那位一面之缘的男子道别。花轿抬起，唢呐声不绝于耳，在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里，幽然明明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油然升起。前方，是未知的往后。
　　
　　婚礼办得甚是热闹，想必不少贫家女儿都在暗自嫉妒。幽然麻木的被领着走完下轿、拜堂等一系列过场，独自一人披着红盖头，坐到了婚床上。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了下来，隔着那块红盖头，幽然隐隐看到面前不停跳跃烛光，想起临行前母亲的嘱咐：今夜，两个人都不能吹灭蜡烛，让它们自己燃尽，洞房花烛夜，谁吹了灯，意味着谁先亡。
　　
　　正胡思乱想着，幽然突然听到耳畔有人轻呼她的名字，不由警觉的问道：“谁？”盖头被猛的拉开，幽然见到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泊阳！”
　　
　　泊阳打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幽然，多美的名字，本来我可以早一点知道的，只是你当时不肯说。”
　　
　　幽然站了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是，泊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泊阳苦笑道：“过了今夜，你便是我的嫂子。”
　　
　　幽然听到这话，顿时换了一副神情，一个跄踉坐倒在床上，许久，才咬出几个字：“你出去罢。”说完，拉过喜帕重新盖上，泊阳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故事从这里有了转折，幽然终究为了所谓的爱情，将礼教、廉耻全部抛在脑后。背着夫君，与泊阳有了私情。
　　
　　“如果你是兄长，那么我今日的夫君本应是你。”这是幽然对泊阳说的话。
　　
　　“尽管我没有办法给你名分，却能够给你，我的一整颗心。”这是泊阳的回答。
　　
　　看似一段凄美的爱情，却是不伦之恋，注定了是悲剧的结局。
　　
　　时间一久，泊阳的兄长还是看出了些眉目来。幽然向泊阳请求：“带我走，无论去哪里，无论过怎样的生活。”泊阳却犹豫了，被幽然视若生命的爱情，于他来说，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为这个女子放弃自己现在的生活。幽然依旧流泪乞求，泊阳却是满脸为难。幽然的夫君、泊阳的兄长适时出现在二人的面前，一切美好的幻想霎时土崩瓦解。
　　
　　幽然留下一纸遗书，投池而死。她说，她要用她的恨枯萎半池荷塘，让它从此了无生机，让那个负心的男子愧疚终生；她要用她的爱护佑世间的女子，心中有真情的女子，不让她们为情所伤。
　　
　　幽然的眼到下葬都没有闭上，荷塘真的枯了半池。死水与荷花相映衬的诡异场景，引得众多闲言碎语。泊阳更是心中有鬼，安排下人将荷塘填平，土石入水，慢慢沉积，池塘像一个无底洞，完全没有被填平的迹象。
　　
　　泊阳开始日日噩梦，梦中的幽然时而妩媚，时而狰狞。在良心的谴责下，他日益感到绝望。终于在一日清晨，家丁发现了他的尸体，匍匐在池塘边上，像是跪拜的姿势，脸上满是苦痛与悔恨。
　　
　　自此之后，这填不平的荷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成了众人不敢涉足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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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这是杜若于入学以来听到的第一个故事。
　　
　　当那个叫米小欣的女孩绘声绘色的在杜若于面前将这一幕表演完毕，杜若于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你以为，这样的故事我也会相信？拜托，我可是受过近二十年无神论教育的好不好。”
　　
　　米小欣捂住被敲痛的脑袋，很不满的对她叫道：“喂，你爱信不信，干嘛动手动脚的！”
　　
　　杜若于“嘻嘻”笑道：“我只是想把你敲醒而已。你用你的木瓜脑袋好好想想，那个女子，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人了。白痴也知道，世界变幻莫测，日新月异，沙漠变海洋、湖泊变沼泽，已经轮了好几回了，那个荷塘还会原封不动的摆在那里吗？”
　　
　　米小欣“哼”了一声：“我说带你去看看，你又不去。想想吧，哪有学校在校门处就修一个池塘的？告诉你吧……”她本想卖个关子，但看到杜若于一副没有兴趣的模样，只好继续说下去：“所有想把池塘填掉的人，最后都跟泊阳一个下场。你是不知道，那些人死在池塘边的的惨状。”说到此处，米小欣故意把肩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杜若于见她为了渲染气氛这般卖力，不由“扑哧”笑出声来：“这么说来，这些人的惨状，你是亲眼看到了的哟。小妹妹，小学老师怎么跟你说来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米小欣给了杜若于一个白眼：“你要知道，每所学校都有属于自己的传说，我们学校的传说就是这个了。你好歹尊重一下母校行不行？作为一名学生，我们应该爱校，如同作为一个公民，我们要爱国一样。”
　　
　　杜若于见她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生怕她连世界宇宙都扯进来，赶忙点头应和。
　　
　　这是一所工科学校，用通俗说法来形容——有的是男人。男女八比二的比率，无论是操场、食堂，还是图书馆，清一色的男人晃得你头昏眼花，因此，稍稍有点姿色的女生都成了抢手的香馍馍。
　　
　　不过，香馍馍也分很多种，清高的、不清高的、装清高的。作为第二种香馍馍的杜若于，在入校后不久，便有不少高年级师兄佯装羞涩或是信心满满的对她表白。一开始，她会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久而久之，脸皮厚了起来，也能和其他馍馍一样礼貌而冷静的拒绝。
　　
　　其中最有效的拒绝方式是米小欣教给她的，以“不好意思”四字作为开头，然后开始长篇大论，比如“学业为重”之类的语话，一定要拿出他妈教育他的那种口气，一般正常的男人，听到这样的话，是不会再纠缠下去的，除非他想再找一个妈。当然，也不排除有特殊嗜好的，此时就只能动用绝招——躲！这也是米小欣教的。
　　
　　米小欣是个急性子，也是个缺心眼，这样性格的人，总会很好相处。杜若于在大学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便是她。
　　
　　米小欣的求学生涯单纯得有些可悲，据她所诉，父母都是这所工大的老师，因此，她念完工大附属幼儿园，毫无悬念直接升入了工大附属小学，再然后光荣的加入了工大附属中学学子的队伍，更要命的是高考考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在家痛哭了一个暑假后，只能靠着她爹妈的薄面，扛着行李灰溜溜的混入工大文学院宿舍。
　　
　　米小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厌其烦的给杜若于介绍着工大的种种。不出两月，杜若于对工大的各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甚至于连第二食堂第三窗口蒸笼第四格的包子星期五会用什么馅都知道。
　　
　　杜若于一直觉得米小欣有说书的潜力，便好心劝她不要念书了，找间茶馆，把每天给自己讲的故事给看官复述一遍，保证收入不菲。本是编排她的话，米小欣竟听了进去，居然张罗着想找间茶馆做兼职。
　　
　　那块荷塘是学校的禁区，平日里都有保安把守，杜若于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从未想过要去看上一眼。倒是米小欣，高中的时候偷偷绕进去看过一次。当时是秋天，荷叶已经枯萎。那半池死水静静躺在那里，就算有风略过，也不起半丝涟漪，水色偏蓝。
　　
　　“蓝色，忧郁的颜色。”米小欣第二次讲起的时候，这样形容，“当时我站在那里，看得心里好酸，泪水就那样流了出来。最后若不是保安叔叔发现了，把我揪出去，我真想把自己融进那水里。”
　　
　　杜若于听到这话，不由眉头一皱：“你这丫头，又开始疯言疯语了。”
　　
　　“不”，米小欣的声音有些异样，“它真的很忧郁，能带动你的情绪，拨弄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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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有点乱了
希望大家看下去
高潮处会理清楚的
谢谢　　又是一年开学时，米小欣与杜若于叼着棒棒糖，站在球场边上，品头论足。不停抱怨，工大每年拼命招那么多男生进来，只讲数量不求质量。常言道——帅哥齐聚篮球场上。两人不辞辛苦的来蹲点，巴望着哪天能够寻到几个长得比较合心意的男子。
　　
　　故事总是庸俗得那么彻底，一枚篮球脱离轨道，不偏不倚的正中米小欣的眉心，直接打掉了她含在嘴中的棒棒糖。米小欣瞪着快要喷火的大眼睛，正欲破口大骂，一名男子径直走到她的面前，慌忙的向她道着歉。
　　
　　米小欣溢至唇角的脏话就那么被生生的吞了进去，顺带着吞进去的，还有她的口水。面前的这个男子，怎一个玉树临风了得？
　　
　　趁着她发呆的档口，杜若于已弯腰捡起了篮球，递还给那名男子，替米小欣答了一句“没关系”。
　　
　　米小欣头都没有转，看着他和背影大声说道：“若于，这个男人，是我的！”旁边几个女生听到这话，都转头看着她，随后“嗤嗤”笑了起来。杜若于有些难为情的扯了扯米小欣的衣袖。那男子像是听到了这句话，竟回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
　　
　　米小欣顿时兴奋起来：“看到没，看到没，帅哥对我笑了。”杜若于实在忍无可忍，挥手给了她一拳：“花痴啊你？你妈没告诉过你吗？长得帅的男人最不可靠。指不定哪天就被狐狸精拐跑了。”
　　
　　米小欣凑到杜若于耳旁，轻声道：“亲爱的，我就是最狐的那只妖精。这个男人，肯定跑不出我的手掌心。”说着，用眼角瞟了瞟名正在投篮的男子，脸上的表情，在杜若于看来，竟有些诡异。
　　
　　犯了花痴的女人是让人恐怖的，男子的身份很快就被调查清楚了。米小欣一顿便饭搞定了年级上的“百事通”，得到一份关于“跑不出她手掌心的男人”的详细资料。
　　
　　“呶，沈风，年方二十八，研究生毕业，今年才从其他学校跳槽来的。”米小欣一边看，嘴里一边念叨着，眉头却皱了起来，“古代汉语？长得那么现代的，居然是古代汉语老师？”
　　
　　杜若于一脸暧昧的凑到她跟前：“岂不正好？他可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到时候，你可是有数不清的借口接近他。”米小欣听到这句话，立即眉头舒展，点头应允。杜若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米小欣的可爱之处在此，可恨之处也在此，不管别人说什么话，她都不会往坏处想。
　　
　　杜若于扯出课表看了一下，用胳膊肘撞了米小欣一下：“恭喜你，明天便是你心上人的课，到时候早点去，占个第一排的座。他一边讲，你就一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如此几天，保证他对你印象深刻。”
　　
　　米小欣一拍桌子：“明天，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到时，你要保驾护航，让姐姐我顺利将这朵男了拿下！”杜若于忍住笑意，打了一个千，尖着嗓子答道：“喳，小的遵命。”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一长发女子走了进来，二人正保持着怪异的姿势。
　　
　　开门的女子叫罗婵，江湖人称“冰美人”。关于“冰”这一点，杜若于与米小欣都举双手赞成。可是“美人”这个称呼，因为是在工大这样一个女人稀缺之地，两人咬咬牙，也就忍了。
　　
　　罗婵冷冷的瞟了两人一眼，二人立马收敛了许多。工大大概是为了掩饰女生暴少这个事实，狠狠的修了好几幢女生公寓，以至于男生六人挤在一起，女生却空荡荡的只住三个人。
　　
　　杜若于一直在心中暗自感谢上苍，没有分给她两个罗婵当室友，而是赐予了一个名叫米小欣的活宝。
　　
　　米小欣笑靥如花：“罗婵同学，明天的古汉语课，是一个帅哥老师，二十八岁，可是硕士毕业哦。”
　　
　　罗婵头都没回，鼻孔里“哼”了一声，嘴里蹦出四个字：“与我无关。”杜若于刚想阻止米小欣继续说话，却晚了一步，米小欣笑盈盈的道：“那好，我只是提前通知一下下，他可是我看上的，你不要又干你的老本行。”
　　
　　话音一落，罗婵“霍”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杜若于捂着额头坐下，眼前的场景已经不受她控制了。米小欣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异常单纯，但有时抽起风来，说出来的话，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她刚刚说的老本行，是在隐射罗婵涉嫌第三者的那件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不过是邻宿舍一个女生天天蹲点，终于看上一个师兄，花了几个月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勾上手。傻就傻在，她把罗婵当成了知心人，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男友的优点一一向她展示。
　　
　　结果可想而知，尽管罗婵与那个男人没好多久，终因受不了流言蜚语而分开。但受害者撕心裂肺的哭诉，让罗婵基本上在年级里身败名裂。
　　
　　罗婵伸手将米小欣一指：“米小欣，什么老本行？你嘴巴放干净点。”
　　
　　米小欣倒是不服输：“什么老本行？哇，你难道连你自己做的破事都记不清了，还想让我再复述一次？”
　　
　　这话一出口，罗婵顿时红了眼眶，颤抖着手，说了好几声“你”字，终于没“你”出个下句来，看样子无法再跟米小欣继续纠缠下去，便伸手捂住嘴，抽泣着拉开门冲了出去。
　　
　　杜若于看着米小欣小人得志的模样，没声好气的说道：“小欣，你干嘛这样跟人家说话？人家悄悄走进来，又没招惹你，还没呆到五分钟，又被你气出了门。她好歹也跟我们一样，每年交了一千两百块的住宿费好不好？”
　　
　　米小欣已经重新拿起写着沈风档案的纸，嘴里答道：“哪里没招惹我了，‘哐’的一声，开门声音那么大。再说了，我第二讨厌的人，就是抢别人男人的女人。”
　　
　　“第一是什么？”
　　
　　“被抢的男人！”米小欣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也就是传说中的负心汉。”
　　
　　杜若于一脸揶揄：“你看你，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别人抢过多少男人呢？”米小欣轻轻放下手中的纸：“不多，一个而已。”
　　
　　看着杜若于目瞪口呆的样子，米小欣淡淡一笑：“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些我曾以为无法忘却的情，如今想来，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杜若于有点尴尬：“小欣，对不起。”
　　
　　米小欣缓缓坐下：“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池塘吗？”杜若于很少见她用这样低沉的口吻说话，连忙答道：“就是校门边那个半边死水、半边荷花的池塘？”
　　
　　米小欣点点头：“我们都叫它‘半亩塘’，传说它又叫‘试情塘’，可以试出一个人感情的真假。当时的我，正值十六岁的花季，经历了人生第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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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这是杜若于听到的第二个故事。
　　
　　就算是公主，也没有办法过随心所欲的生活，更何况，我们还是俗人。
　　
　　家境殷实、长相娇俏、父母宠爱，说米小欣过的是公主般的生活丝毫不夸张。米小欣曾经根本不知道世上会有穷人，更无法想象还会有人连饭都吃不上。
　　
　　高中时候，开始有女生与米小欣敌对，她不管多么低调，那些“反对派”都会想方设法的找她麻烦。当时的米小欣性格还不似现在这般坚锐，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哪知退到最后，竟是万丈深渊。
　　
　　米小欣在放学时，被学校里的三个女混混堵在角落里。她抓着书包带子，却不敢后退，紧靠在墙面蹭着脚后跟。
　　
　　“你平时不是很猖狂嘛，怎么现在话都不敢说？今天我打肿你漂亮的小脸，看你以后敢不敢嘴臭！”大姐模样的那个女子打了一个响指，后面两个女生便开始挽袖子。米小欣见状，心想横竖都是一死，干脆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等了片刻，竟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在一片黑暗中，米小欣听到了女生的哀叫，眼睛一睁开，平日里在学校里惹事生非的小痞子抓住了大姐的手腕，使劲往后掰着，另外两个女生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姐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却不饶人：“唐皓，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欺负我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
　　
　　唐皓听到这句，不由大笑起来，将大姐一推。顺着惯性，大姐直接撞到了米小欣旁边的墙上。米小欣见她靠近，不由往旁边移了移。唐皓径直走到米小欣身边，将她往怀中一搂，眼神直逼大姐：“你们女人的事情，我当然不管。可是，我女人的事情，我就不得不管了。”
　　
　　米小欣听到这话，不由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脸刷的红到了耳根，有点难为情的想挣扎开。唐皓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小姐，我这样说不过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我真想要你？自己看着办，想挨揍的话，你就使劲挣扎吧。”好在米小欣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乖巧的依偎在唐皓怀中。
　　
　　大姐狐疑的看着唐皓：“米小欣，真是你的人？”唐皓搂着米小欣向大姐逼近：“难道，她是你的人？”
　　
　　大姐冷笑一声：“今天我认栽了，没想到这妞，表面看起来单纯，心底里的水这么深。请你今后管好你的女人，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说完此话，大姐揉着手腕，招呼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米小欣见大姐走远，连忙从唐皓怀里挣脱出来。唐皓坏坏笑道：“不如，我送你回家吧。”米小欣两只手搓着书包带子，声细如蚊：“不用了，谢谢你，如果你送我回家，我妈妈看到你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瞟了瞟唐皓遮住半只的眼睛的黄色刘海。
　　
　　“哦？”唐皓顺着米小欣的目光，摸了摸头发，笑了。
　　
　　那天似乎是有阳光的，柔和的黄色光芒照到这个男子的脸上，米小欣的眼神有些迷离。如果他不是小混混该多好，她想她会更爱他。
　　
　　第二天，米小欣在上学的路上看到唐皓站在路中央，破天荒地穿着校服，身旁是一辆单车。米小欣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近，这才发现他竟然剪短了头发，摘下了耳环，除了行为举止还有些流里流气，完全一副乖乖中学生的模样。
　　
　　“嘿，你是瞎子吗？”米小欣快走过他身旁时，唐皓大叫了一声。米小欣回过头，夸张的瞪大眼睛：“天啊！居然是你！”唐皓有些骄傲的摸了摸头顶：“这样子，我送你回家，被你妈看到，就不会那个啥了吧？”
　　
　　米小欣与唐皓理所当然的成了情侣，一直以乖乖女形象示人的她开始旷课、晚归，甚至染发、抽烟，她天真的只想变成唐皓喜欢的模样。一夜狂欢后，米小欣甚至没有拒绝唐皓留宿的要求，无限温柔的看着唐皓解开自己的衣衫，配合着他的动作，将自己尽数交予他。
　　
　　有的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会加倍珍惜；而有的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反而会无视它的存在。很可悲，唐皓是后者。
　　
　　当唐皓搂着另外一个女人出现在米小欣面前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表情。那个女子，与当年的她多么相似，纯净、天真，典型的乖乖女。自己费尽心思，学习作一个坏女孩，想要留住她的心，哪知他爱的，是自己原本的纯净。
　　
　　米小欣开始挽留，但变了心的男人，心若磐石。不论米小欣哭泣、撒泼，或是割腕，唐皓都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迹象。米小欣终于倦了。
　　
　　就是在那时，米小欣心灰意冷的去了半亩塘，她的初衷是想像幽然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她却活着回来了，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对唐皓视而不见，拼命的维护着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米小欣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口气很轻松，可杜若于还是看到了她微皱的眉头。她抬起手，捋起了从不离手的镯子，杜若于看到一个淡淡的疤痕静静的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这可是我青春的痕迹。”米小欣舒了一口气，绽放了一个笑容，似乎要将刚才那种压抑的氛围驱散。
　　
　　杜若于不知到底该说什么，安慰的语言用在这里，似乎并不合适。
　　
　　米小欣却又突然问道：“若于，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半亩塘的传说？”杜若于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米小欣摇摇头：“没什么。”过了片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憋不住了一样，又说道：“我相信。”这三个字，坚定得像是怕杜若于怀疑一般。
　　
　　杜若于拍拍她的头：“傻瓜，鬼神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如此，有些人深信不疑，可有些人却从未信过。”米小欣一把抓住杜若于的手：“不，不是，他们之所以不相信，不过因为只是听说，从来没有看到过。”杜若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倒有些疑惑了：“难道，你见过？”
　　
　　“是，我见过。”
　　
　　杜若于忙将手放到米小欣的额头上：“丫头，你不会是在发烧吧，怎么今天一整天这么不正常，现在又开始说胡话了。”米小欣扯开杜若于的手，再次坚定的说：“是真的，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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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杜若于几乎是被米小欣拖着一路疯跑，感觉自己像拽在米小欣手中的一只风筝，随时随地都会飘起来。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叫：“慢点，慢点，别人根本就不知道老师是个帅哥。位置，位置，不会被占的。”
　　
　　听到这话，米小欣“嗖”的停了下来，杜若于随着惯性还往前冲了几米，一回头，正好撞上米小欣的大白眼：“你看你，关键时刻，一点都不为我着想。”杜若于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你一路疯跑，我这条老命都差点给了你，还要怎么为你着想。您老别忘了，您可是长跑冠军，我平时体质娇弱得可是上六楼都会掉半条命。”
　　
　　米小欣不耐烦的一摆手：“我不管，反正我要先去占第一排的座位。给你也占一个，你快点来。”话音一落，便像风一般的刮走了。杜若于愣愣的站在原地，莫非，米小欣当时长跑比赛的时候，是因为前方有心仪的男人，所以才拿到了冠军？
　　
　　杜若于到教室的时候，米小欣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了第一排的正中心。大学的课堂总是这样，特别是像古代汉语这种深奥难懂的专业课，学生一般情况都会选择中间靠后的座位，前三排是留给老师透气用的。因此，米小欣坐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格外显眼。
　　
　　杜若于硬着头皮往教室的前面走，不小心瞟到了罗婵，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杜若于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哈哈，今天这样，肯定会引起帅哥注意的。待会儿，我再拼命回答几个问题，一切就完美了。”米小欣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杜若于有些担心的说道：“小欣，你还是悠着点儿，不要引起公愤了。”
　　
　　米小欣豪情万丈的一挥手，大声说道：“我追我的男人，有什么公愤不公愤的。”恰巧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停止了讲话，教室里一片安静，米小欣的这句话清清楚楚的灌进了每个人的耳中。杜若于紧张的回过头，看到目瞪口呆的沈风提着包，站在离她们不远的过道上。
　　
　　米小欣倒是神态自若，大大方方的端坐原地，搞得杜若于浑身不自在，好像刚才的话是自己说的一样。
　　
　　一堂课上下来，杜若于坐于针毡。下课铃声一响，她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书包，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溜走。米小欣却一手把她按住：“帮我看住包。”说完，竟蹦跳着上了讲台，拿起黑板刷。
　　
　　沈风头都没有抬，专心的收拾着教案，袖口扫过，一本书“啪”的掉在地上。杜若于走上前，捡起书递给他，他抬头，突然就笑了：“谢谢，已经是第二次帮我捡东西了。”杜若于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风还记得她捡篮球的事情。
　　
　　杜若于与米小欣尾随着沈风走出教室，竟看到罗婵抱着书站在门口，径直走到沈风面前：“老师，您刚才介绍的几本书我没有记下来，您可以再帮我写一份吗？”沈风含笑接过她递来的笔，认真的在她笔记本上书写着。米小欣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罗婵一抬头，迎着米小欣的眼，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米小欣回赠她一个大白眼，抓紧杜若于的手，快步走开。
　　
　　杜若于一边走，一边笑道：“你干嘛不上前让沈老师也给你开个书单？这样一走，岂不是给别人机会了？”米小欣道：“她明摆着是挑衅，想让我在沈帅哥面前失态，我才不会上她的当。”杜若于一阵苦笑：天啊，难道她没有意识到，上课前她就已经失态了！
　　
　　杜若于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米小欣，有的时候她活泼开朗，一副人来疯的模样；可有时却又像一只沉默的猫，安静得出奇。她想起米小欣的从前，不由有些佩服，一个被爱情伤过的人，再次面对感情时，居然还能表现出如此的主动和热情。
　　
　　“今天晚上，我约了沈老师一起吃饭，你要不要去？”米小欣的小脸洋溢着掩不住的兴奋。杜若于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我才不要去，去干嘛？当千瓦大灯泡吗？”米小欣一把搂住她：“亲爱的，我要的就是这个回答，虽然是礼节性的问你一下下。”
　　
　　杜若于看着米小欣花枝招展的走出宿舍的门口，心里感觉空空的。米小欣的的做法让她有些担心，不知米小欣这样做是对是错。
　　
　　俗话有的时候也会骗人，女追男并不止隔层沙，眼观米小欣与沈风的状况，杜若于更愿意承认，他俩中间隔的是沙漠。
　　
　　毕竟是师生关系，米小欣不得不考虑到沈风的声誉，杜若于便成了掩人耳目的夹心面包。沈风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总是会有意无意的表示自己对学生一视同人，三人在一起，他如何的对待米小欣，便会同样的对待杜若于。
　　
　　时间一长，三个人的关系一天一天变得微妙起来。
　　
　　杜若于咬着牛奶吸管，不用照镜子，都能够看到自己拧成麻花的眉头。米小欣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若于，你是不是，喜欢沈老师？”杜若于听到这话，吓得被牛奶呛到，猛咳了一阵后使劲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米小欣一脸无所谓：“我只是随口问问，我觉得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米小欣又道：“如果你也喜欢他，倒也没什么不可以。”杜若于有点着急：“你今天疯了不成？又是满嘴胡话。”转念一想，立马又问道：“不会是他，跟你说了什么？”米小欣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未置可否。
　　
　　“小欣，见他的第一面，你就说了他是你的。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挖你的墙角。”杜若于的语气，竟有了发誓的味道。
　　
　　米小欣倒是笑了起来：“若于，你不用这么慌张。就算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愿意把他让给你；更何况事实并不是如此。”
　　
　　杜若于彻底被米小欣说糊涂了：“小欣，你怎么一天一变。经常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吗？”
　　
　　米小欣沉默片刻：“这么跟你说吧，一开始我只是觉得沈老师长得合我的心意，后来慢慢才发现他不是我的菜。前几次让你跟我一起出去，的确是想你当幌子，可到了最后，我才是第三个人。”
　　
　　“你发现这个男人你不喜欢了，就问我喜不喜欢？我是乞丐吗？”
　　
　　“不，若于。他向你表白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所以，让你夹在中间，我感到很抱歉。不过，请你相信，我从未跟他说过我喜欢他的话，你也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的幸福。”
　　
　　杜若于听到这话，哑然了。因为怕伤害米小欣，她一直小心的保守着这个秘密，却不曾想到，最后会被米小欣一语点破。“小欣，我跟他，没什么，真的。”
　　
　　米小欣俏皮的眨眨眼睛：“我对他，也没什么，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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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事情的发展居然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米小欣看上的沈风，到最后，居然跟杜若于走到一起。爱情这个东西，经常会在结尾处画上一个惊叹号。
　　
　　这样的恋情，却终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行，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两个人相差近十岁。沈风总是说：“等你毕业，我们就可以在一起。”杜若于也深知名誉对一名大学老师的重要性，默默的接受了这样的地下恋情。
　　
　　杜若于系着围裙，出现在沈风的厨房里，俨然一副小妻子的模样。沈风在一旁眉开眼笑的打着下手，一边夸奖着她的手艺。
　　
　　“噢，沈老师，没有酱油了。”杜若于始终没有改掉称呼。沈风提起酱油瓶一看：“昨天就想着下班带一瓶回来，结果还是给忘了，你先做着，我去去就来。”说着，脱下了腰间的围裙放在一旁，出了厨房。
　　
　　门刚刚关上，杜若于便听到手机的响声，赶忙擦干手掏出来一看，并不是自己的电话。眼神一转，看到沈风脱下来的围裙，便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他手机来一看，“罗婵”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愣了愣，将手机重新塞回围裙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做饭。
　　
　　沈风踏进厨房门，杜若于便淡淡道：“刚才电话响了。”沈风“哦”了一声，拿起电话看了看，走到客厅，看样子是回拨电话去了。
　　
　　杜若于神经质的躲在门口去听他讲什么，她总是觉得，罗婵，她的室友，在沈风眼中，不仅仅是一个学生而已。
　　
　　此时杜若于与沈风已经交往两月有余，几乎每个周末她都在沈风家过夜。可沈风从来没有带她去见过任何亲人或是同事、朋友，借口都是他们的关系不易外露，可是现在想来，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杜若于越想越慌，竟不小心被油烫到了手。沈风听到她尖叫，赶紧跑进厨房：“怎么了？”看到她捧着手发愣，连忙将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不一会儿，一个豆大的水泡鼓了起来。
　　
　　“今天，我想回宿舍。”杜若于看着为她挑水泡的沈风，轻轻说道。沈风头都没抬：“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回去。”
　　
　　沈风这才抬起头：“这么晚了，我又不能送你。”杜若于听到这话，心里一凉，压住情绪说道：“没关系，我胆挺大的，一个人，打个车就回去了。”沈风没再说话，拿出一张创可贴将她手上的伤口掩了起来。
　　
　　杜若于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钟。米小欣看到她开门走进来的一刻，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杜若于没有作任何解释，简单打了个招呼，匆匆洗漱便打开了电脑。
　　
　　刚登上QQ，一个陌生的头像便闪了起来。杜若于点开，看到一行字：“加我为好友，你可以知道许多你不知道，但又想知道的事情。”她尽管感到奇怪，但还是点了“同意”。
　　
　　对方的验证信息很快过来了，像是专门在网上等待着她一样。
　　
　　“你不用问我是谁，也不要问我是否认识你，我想知晓你想知晓的一切，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听我讲故事。”
　　
　　杜若于看到这话，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稍许，回了一个“好”字。
　　
　　对方像是自动回复一般的快：“我知道你在怀疑感情，怀疑自己，也怀疑对方。尽管你从未向别人提及，我却知道，你曾经受过的伤害。”
　　
　　杜若于不由全身一颤：“你是谁？”
　　
　　对方发了一个“嘘”的表情：“你犯规了，一开始就说好了不要问我是谁。”
　　
　　杜若于警觉的四周看了看，米小欣与罗婵都在敲打着键盘，并没有注意她，于是她又回道：“你知道什么？”
　　
　　对方笑道：“你没有你朋友的勇气，你不敢面对过去，你怀疑一切，但又不敢捅破。你想知道一切，但又不愿意问清楚。”
　　
　　杜若于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你什么意思？”
　　
　　“你若想知道什么，到池塘边来，我会告诉你。”
　　
　　“池塘？”
　　
　　“是，半亩塘。”
　　
　　杜若于想起传说，背脊骨不由有些发凉，但对方的话显然挑起了她的兴趣。沉思了片刻，杜若于慢慢敲下一行字：“等我，稍后便到。”对方不再有回应。
　　
　　杜若于穿好衣服，连包都没有拎，对米小欣说道：“我出去一趟。”
　　
　　米小欣忙问“去哪里”，杜若于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米小欣探起身子，看到她的手机还放在桌上，便自言自语：“手机还放在桌上，看样子走不远。”于是又坐下，继续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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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此时已快半夜，时值深秋，外面凉风习习。杜若于有些犹豫的裹了裹外套，咬咬牙，思忖半晌，最终还是向半亩塘踱去。
　　
　　走到近处，只见一盏昏黄的吊灯在治安亭前晃来晃去，往日守在这里的保安不知去了何处。杜若于绕过红墙，借着淡淡的月光，一个女子站在塘前，却只见一个袅娜的背影。
　　
　　杜若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在半夜时刻，受陌生人盅惑，来这种地方。刚想退缩，却听到一把女声响起：“你是要走吗？”那声音，空灵得如同山间的回音，让杜若于再也挪不动脚步。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并不像杜若于之前想象的那样，青面獠牙，或是满脸血痕。一切无异于常人，长发下是一张清瘦的脸上，白色衣衫在微风中飘浮，看得出她的身体很单薄。不知为何，杜若于突然就没了恐惧的感觉，甚至对她有了些亲切：“现在，可以问你是谁了吗？”
　　
　　那女子竟笑了起来：“来了这里，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杜若于心中涌出一个名字，声音变了调：“幽然？”
　　
　　那女子轻轻一点头：“其实，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有时，我都快忘了，只记得自己是困在这塘中的女子而已。你，不怕我？”
　　
　　杜若于摇摇头：“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可是，为什么，会是我？”
　　
　　“什么？”
　　
　　“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只是听过你的传说。将信将疑，想见你，又怕见你。可是，为什么，我有这么幸运？”话虽如此，杜若于却不知道，自己能够见到千年前自杀身亡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
　　
　　幽然悠悠道：“你可知道人有七魂六魄？”杜若于点了点头，幽然又道：“现在，你看到的我，却连魂魄都不是，只是幻象而已。”
　　
　　“那你的魂魄呢？”杜若不假思索的问道。
　　
　　“你刚刚问为什么会是你？因为我就是你。”
　　
　　杜若于一头雾水：“什么？”
　　
　　幽然一脸淡笑：“你可知人生是有轮回的，我的幻象一直困在池中，可是魂魄却经过几世轮回，成了你。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杜若于听到这话，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
　　
　　幽然道：“这话听来，世人必然都不会相信的。那一世，我跳池后，为了让那负心人得到所谓的报应，不惜让自己受到了诅咒，世世都亲眼看到自己为情而死，而且永远也离不开这个池塘。如今，我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一幕。”
　　
　　杜若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也会……”
　　
　　幽然一含颌：“不错，你会因情而困，为情而亡，这本是天意，我却想要改变。”
　　
　　杜若于开始感到后背发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自己站在被封禁的池塘旁，跟自己的前世讲话，还得知了自己的未来。她脑子乱成一团，不由狠狠在大腿上掐了一把，撕心裂肺的疼痛向她证明，一切都不是梦境。
　　
　　“那么，今日你让我来这里，又是为什么？”杜若于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我说过，我想要改变，如今你身边的男人，就是你的劫。”
　　
　　“那又如何？离开他？或是，杀了他？”杜若于心虚得只能用冷笑来掩饰。
　　
　　“不，了解他，认识他，然后寻找改变命运的方法。”
　　
　　“我不懂。”
　　
　　“我不愿再看到你为情而死，实际上也是在帮自己，我已在生生死死中，受了千年的折磨。可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幻象，你才是我们灵魂的实体，能不能改变一切，只能靠你。”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相信我？”幽然定定的看着杜若于的眼睛，杜若于迎着她的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带你回去从前，你将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的成长、分享他的经历，你认得他，他却不识得你。你可以目睹一切，但切记，千万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否则，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届时，你与我，都将不再存于世上。”得到杜若于肯定的答复后，幽然才又道：“现在，把手给我。”
　　
　　杜若于伸出手，轻轻将幽然的手握住，如同握住一束冰凉的绸缎。“闭上眼睛，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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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骤然响起，打破了宿舍的宁静。米小欣侧身看了一眼，杜若于的手机又是铃声又是震动，在桌上不停扑腾，“甜蜜蜜”的铃声吵得刺耳。她嘟了嘟嘴，满不高兴的离开椅子，拿起杜若于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老师”三字。
　　
　　米小欣斜着眼睛瞟了罗婵一眼，按下接听键，声音有些夸张：“喂，沈老师吗？嗯，她回来了……对，刚刚出去……好的，一回来就让她给您回电话。”挂了电话，米小欣嘟囔道：“都大半夜了，到底去哪里了，还不回来。”
　　
　　将电话放回桌子的那一刹，米小欣手碰到了电脑鼠标，原本一片漆黑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对话框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她怀着八卦的心思看了看内容，不由大叫一声“天啊”，扯起一件外套，连睡衣都没有换，往外跑了去。
　　
　　罗婵厌恶的回过头：“两个人疯了不是，大半夜的，一惊一乍，轮着往外跑。”米小欣听到这话，没有时间跟她理论，头也没回的冲出了门。
　　
　　等米小欣跑到半亩塘旁时，几乎快要断气。一名保安被她的脚步声惊醒，走了出来，大声斥道：“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米小欣手指着池塘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的嚷道：“请让我进去，我的朋友，在里面。”
　　
　　保安有些生气的答道：“胡说，我一直在这里，哪里看到有人进去？”
　　
　　米小欣见保安不放行，竟急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求求你，让我进去，我的朋友，真的在里面。”
　　
　　保安见她这副模样，倒有些将信将疑了，回到保安亭拿出一根警棍，对米小欣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进去看看。”米小欣一摇头：“我跟你一起去。”保安本想拒绝，但这女孩的表情却又让他无法拒绝，只好点点头：“好，那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走。”
　　
　　二人借着月光，走过挡住池塘的红墙，米小欣便看到了杜若于的背影，不由大叫一声“若于”，杜若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如同一片落叶般倒进了池塘中。米小欣与保安惊呼着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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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我们综合了您的条件和领导的意见，觉得您还是很适合这个工作的，所以恭喜您，您被录取了。杜老师……杜老师……”
　　
　　杜若于看到眼前有只手晃动，连忙回过神来，看到自己身处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一名中年妇女坐在自己对面的办公桌前。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到自己清清楚楚的说了一句：“谢谢祁校长的的赏识，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
　　
　　迷迷糊糊的走出了大门，杜若于听到耳畔响起了熟悉的笑声：“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吧，现在，你叫杜爽，是一名小学老师……”她一面走，一面听幽然介绍自己现在的身份，并在幽然的引导下熟悉了自己的生活与工作环境，这样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在哪里？”杜若于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杜若于站在讲台上，这是一间平房，房顶上盖着瓦片，她不由多看了几眼，这玩意儿，在她生活的年代，大概只有古镇上才看得到。
　　
　　“小朋友们，这是你们的新语文老师，大家一起欢迎杜老师。”祁校长指着杜若于对教室里的孩子们说道。这个班大约有二十余名学生，都是三到五岁的模样，整整齐齐的坐成四排，手都规规矩矩的放在胸前的小木桌上，听到校长的指示，所有孩子齐声道：“欢迎杜老师。”说罢，举手鼓掌。
　　
　　看到这番场景，杜若于差点笑出声来，但努力忍住了，环顾着整间教室，一眼便认出了沈风来。他坐在第三排的角落处，浓眉大眼，长得很是可爱，见杜若于看着他，连忙羞涩的低下了头。
　　
　　祁校长看了杜若于一眼，招呼孩子们坐好，使了一个眼色，杜若于便跟着她走出了教室。祁校长道：“这班上有个叫沈风的孩子，性格有些内向。他父母正在闹离婚，离婚这种事情，毕竟是不光彩的，所以，他多多少少有些受欺负。”
　　
　　杜若于实在没有想到沈风这么小的时候，居然就经历了父母离婚这样的事情，便惊讶的道：“父母离婚，关孩子什么事？”
　　
　　祁校长责备的看了她一眼：“你们年轻人，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反正平日里照顾他一点。”杜若于只得点了点头。
　　
　　待祁校长走后，杜若于走进教室，教室里早已闹成了一团。杜若于招呼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理会她，她只好大声说道：“小朋友们都坐好，最乖的小朋友，老师明天给糖吃。”
　　
　　这话音一落，孩子们齐刷刷的坐得笔直，杜若于根本不知道糖果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稀奇的食物。她满意的站在孩子们面前：“老师刚刚到，还不认识小朋友们，我们来做自我介绍吧，哪位小朋友先来呢？”几乎是所有的孩子都举起了小手。杜若于侧身一看，沈风坐在角落里，掰着手指，低着头，一语不发，一种心疼的感觉油然升起。
　　
　　“第三排最右边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不举手呢？”杜若于压抑住心酸，看着沈风。沈风身旁的小女孩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这才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杜若于，却依旧没有开口。
　　
　　“老师，他是哑巴！”“老师，他是小野种。”“老师，他是没人要孩子。”杜若于没有想到，班里的小朋友们都七嘴八舌闹了起来，沈风听到这些话，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杜若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大吼一声：“住口！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同学？”教室里刹那间鸦雀无声，前排的孩子看到她的脸色，吓得都哭了起来。
　　
　　“杜老师，我说让你稍稍保护沈风一下，并不是说，你就可以为了保护他，把全班的孩子都吓哭。如果让其他家长知道了，我们怎么给人家交待？”祁校长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你才刚毕业，我就当成你还不成熟、不懂事，作为一名老师，要懂得把握分寸。”
　　
　　杜若于含泪点着头，祁园长挥挥手：“你出去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类似的事情。”杜若于转身出门，眼泪一涌而出。
　　
　　“老师。”杜若于走出办公室的大门，便听到一声细细的呼唤，遁声望去，沈风怯怯的站在角落处，手里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她忙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沈风抬起手，用袖子轻轻为杜若于拭着泪：“老师，对不起，不要哭了。”
　　
　　杜若于抓住他的手：“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沈风扭捏的低声说道：“他们都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是不是真的没人要了？”
　　
　　杜若于心疼的把他搂在怀里：“胡说，就算爸爸妈妈分开了，他们还是你们的爸爸妈妈，你怎么会没人要。”
　　
　　“真的吗？”沈风在她怀里颤抖着声音问道。
　　
　　“真的。”杜若于就那么抱着沈风，沈风单薄的身体在她怀中发抖。这种感觉那么奇妙，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将会在二十多年后，长大成人，成为自己深爱的男人。可是现在，他居然会这么弱小的在自己怀中，寻求保护。
　　
　　“老师，我该回家了。要不妈妈该着急了。”沈风终于又吐出一句话，杜若于这才回过神来：“老师送你回家吧。”话音一落，她便从沈风的眼中看到了兴奋的光芒。
　　
　　一路上，沈风都很兴奋，一直抓着她的手，像是认识了她许久了一般，不停的给她讲述着自己家里的种种。
　　
　　杜若于心里想道：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第一次相见，沈风就对她这样亲密，而她对沈风，又怀着不为人知的私心。
　　
　　在沈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杜若于勉强了解了他的家境。这些事情，两人相恋半年，他都从来没给她说过，每当她问及他的家庭，沈风总是淡淡的一语带过“不过如此而已，每个家庭都是无异的。”
　　
　　沈风的母亲二十九岁便当上了一家国营单位的小干部，她也在那年生下了沈风。母亲是一个漂亮且有气质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如此晚婚的女人并不多见，他的母亲便是其中的一个，待到二十八岁，事业小有成就之时，才在其他人怀疑又羡慕的眼神中嫁给了当时的小钻石王老五。
　　
　　婚后前几年，父母还能相敬如宾。从沈风三岁开始，两个人便开始没完没了的争吵。父亲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很强的男人，凭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养得起整个家。可母亲却是有一个有思想、有上进心的女人，她无法接受丈夫让她辞去工作在家中当家庭主妇的决定。
　　
　　那个年代，一个女人，想要兼顾家庭与工作，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杜若于带着同情之心，一面感叹自己生了一个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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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这是一幢80年代标准的单人间宿舍楼。
　　
　　四层小楼，红砖黑瓦，墙上用白漆涂着标语。楼道很黑，每层楼住着二十户人家，门对门，门口挂着各色的门帘布，挡住屋内的景象。本来就狭窄的过道里摆满了桌子，桌上堆着灶具，构成了每家每户的厨房。走廊的尽头，是公用的厕所。
　　
　　杜若于拉着沈风的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怒吼：“就算你搬了出来，我还是那句话——如今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辞职，要么离婚。”
　　
　　杜若于还没来得及敲门，门便被拉开，迎面就看到一个男人怒气冲冲的脸。那男人看了沈风和她一眼，一言未发，扬长而去。杜若于跟着沈风小心翼翼走进屋子，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正捡着地上的碎玻璃。沈风抓紧了书包带子，声音颤颤：“妈妈。”
　　
　　这是一间位于底层的小房间，紧靠厕所，背阳，未及走进，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臭味道。整个房间不过十来平方米，一铺一米五的双人床，占据了整个房间二分之一的空间。床头处为了节约地方，重叠着摆了三只木箱，木箱的床边放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桌旁是两根同样破烂的木凳，便成了餐桌。
　　
　　如此简单的摆设，也是一个家。
　　
　　杜若于站在门口，厌恶的吸了一口气，想往外退去。一只手紧紧拽着她，她低下头，看到沈风乞求的脸。
　　
　　母亲回过头，双眼通红，看到杜若于，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却马上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沈风忙丢开杜若于的手，奔到母亲面前，介绍道：“妈妈，这是我们新来的老师，杜老师。”
　　
　　母亲连忙站起身来，在围兜上擦了擦手：“老师，让你见笑了。”
　　
　　杜若于心情很是紧张，这可是她未来的准婆婆呀，尽管现在只比她年长十岁。她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是新来的老师，顺便来家访。”母亲听到这话，连忙招呼道：“这屋里也简陋，老师，您就将就着坐。”沈风乖巧的去搬凳子，母亲拿着瓷杯给她沏茶。
　　
　　母亲将茶端给杜若于，问道：“不知，是不是风儿这孩子犯什么错误了？”杜若于接过茶杯，听到这话，站起身来：“没有，没有，他很乖，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所以送他回来，顺便看看。”
　　
　　母亲听到杜若于这样说，不由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半小时，杜若于终于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等母亲关上房门后，她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不久，杜若于便听到母亲对沈风说道：“风儿，妈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你想要跟着谁？”
　　
　　沈风眨巴着眼睛：“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一起住了？”
　　
　　母亲想了想：“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不高兴，风儿想爸爸妈妈都不高兴吗？”沈风乖巧的答了一个“不想”。母亲开始有些哭腔：“那么，风儿愿意跟谁一起住呢？”
　　
　　沈风考虑良久：“我如果跟妈妈一起住，是不是就看不到爸爸了。”母亲摇摇头：“当然不会，爸爸会经常来看风儿的。”沈风坚定的声音响起：“那么，我就跟妈妈一起吧。”话音一落，隔着房门，杜若于仿佛都看到母亲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按照当时的离婚制度，法院生生的将夫妻共同所有分成两部分——沈风与财产。母亲毫不犹豫的要了沈风，父亲拿了全部财产，也没再坚持沈风的抚养权。
　　
　　沈风父母正式离婚的消息，很快就在这个小城里传得沸沸扬扬。80年代，离婚这种事情，一般的女人是不敢尝试的。可沈风的母亲却如此做了，因此，她便成了那些闲妇们的饭后谈。
　　
　　一个女人单独带着孩子的生活，真是不易的。杜若于每每看到母亲拖着疲惫的身躯来接沈风放学，心底都会一酸。因此，她主动揽下了送沈风放学这个活：就让我在你的人生中，为你做一点什么吧。每天，杜若于牵着沈风的小手，走在放学的路上，总会有这样的想法。
　　
　　久而久之，杜若于感觉自己有点滑稽，自己面对着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却充满着爱情。
　　
　　尽管杜若于想方设法的保护着沈风，但总有疏忽的地方。因为她的特殊照顾，沈风更是引起了其他同学的嫉妒，更是千方百计的欺负他、羞辱他。沈风年纪小，自尊心却极强，从来不曾向杜若于提及这些 。
　　
　　“老师，您好，今天我来接沈风放学。”大约半月后的一日，沈风背上书包，正准备跟着杜若于回家，一个男人站在了他们面前。杜若于一眼便认出，他便是那日摔门而出的男人。她低头看了沈风一眼，沈风抿着嘴巴，眼巴巴的看着她，她轻轻问道：“你是要跟爸爸一起走吗？”沈风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那男人微笑道：“爸爸带你去吃晚饭。”说着，就伸出手。杜若于突然将沈风往身后一扯：“沈先生，请问您给沈风的妈妈说过吗？”沈先生略一迟疑：“我接我自己的儿子，还要向谁报告吗？”
　　
　　杜若于“哼”了一声：“对不起，沈先生，在法律上，沈风现在的监护人是他的母亲，别人想要带走他，必须经过他母亲的同意。”沈先生一听这话，不由愣住了：“老师，您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是他的亲生父亲。”杜若于冷笑一声：“对不起，沈先生，我并没有开玩笑。”
　　
　　沈风听到他俩的对话，很懂事的说道：“爸爸，今天妈妈让我早点回家，改天我再跟你出去玩吧。”大概是本着对老师的尊重，沈先生无奈的说道：“好吧。”然后抚抚沈风的头：“下次我跟你妈妈说一声，带你去下馆子。”沈风配合的使劲点了点头。
　　
　　待沈先生走远，沈风攥了攥杜若于的手，杜若于低头看着他：“你是觉得老师不该这样对你爸爸吗？”沈风怯怯的点了点头。杜若于摸摸他的头：“老师只是不想让你妈妈担心。”
　　
　　沈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杜若于不由一声叹息：要我怎么跟你说呢？我是处在一个女人的角度为你妈妈抱不平。像你爸爸那样的男人，为了一已私利，居然可以抛妻弃子，连一分钱都没给你们留下。他哪里有资格再以爸爸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再过二十多年，你便会知道，责任心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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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沈先生之后又来过好几次，因为事先跟沈风的母亲打过招呼，杜若于也不好将沈风扣留下来，只得愤愤的交给他。沈先生每次都是带着得意的笑容将孩子接走，似乎在向杜若于挑衅一般。每每这时，杜若于总会恨得牙痒痒，心底里有些埋怨沈风的母亲不争气，二十多年前的女性，无论多么能干，总是不能像她希望的这般有骨气。
　　
　　杜若于像对待儿子一样呵护着沈风，但看着他的时候，又会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他，母爱立即转换为男女之情，如此畸形的感情，时常会让她感到崩溃。
　　
　　沈先生接过沈风的时候，坏坏一笑：“看样子，杜老师很喜欢我们家风儿啊。”杜若于冷冷道：“这么可爱的孩子，换成谁都会喜欢。不过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忍心给他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话一出口，便看到沈先生脸色一变，她刚想暗自发笑，却又看到了沈风的黯然脸色，转而后悔自己刚才口不择言。
　　
　　沈风有时的表现完全不似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有着与年龄不合的沉稳与城府。这一点，让杜若于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他，那么游刃有余的掌握着她的感情，让她无论怎样抱怨，却丢不下也放不下，心甘情愿的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男人，是你的劫”，幽然的话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像之前的世世代代那样，命丧在这个男人之手。她呆呆的望着沈风的瘦小背影，心底里升起一丝恐慌。
　　
　　时间一过便是半年，沈先生来接沈风的次数明显的多了起来，杜若于有些看不下去，旁敲侧击的提醒过沈风的母亲几次。那个女人，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对杜若于的提醒，只是报之一笑而已。
　　
　　当时的杜若于心底里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事后回想起来，才明白了沈风母亲的苦心：她宁可自己伤心，也不愿意让孩子感觉到自己失去了父爱，一个看似软弱的女人，实际上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母亲。
　　
　　沈风曾经向杜若于提及过自己的母亲，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句话——“这么多年，现在想来，她该是多么孤独。”待到杜若于对此话想深究下去之时，沈风却住了口，任她怎么软磨硬泡，也不再张口。而今，杜若于慢慢觉察到了沈风当时说这话的原因。
　　
　　杜若于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也习惯了跟孩子模样的沈风相处，但她心底依旧没有忘却自己本来的身份，不知自己失踪这么久，那边（她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本身应该生活的环境）有没有什么动静。这个问题困扰着她，却无法解答，幽然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将她一个人抛在这里，不闻不问。
　　
　　沈先生再次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杜若于已经可以对他露出笑脸了：“沈先生，又来接沈风吗？”说完俯下身摸了摸沈风的头：“跟爸爸好好玩，可不要忘了做作业。”而后，淡笑看父子俩离去。
　　
　　沈先生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礼貌的对杜若于说道：“为了感谢杜老师多日来对风儿的照顾，不知今天晚上，杜老师可否赏脸与我们父子俩共进晚餐呢？”杜若于毫不犹豫答道：“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约了朋友。”说了这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根本没有朋友。或许是知道自己不久后将会离去，因此在潜意识里谢绝了他人的友情，以免离开时伤感。
　　
　　沈先生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沈风上前抓住她的衣角，低声撒着娇：“杜老师，你从来都没有跟我一起吃过饭，你就不要去见你那个朋友了嘛。爸爸上次带我去吃的那家排骨，味道可好了。”沈先生插话道：“是啊，杜老师，上一次，风儿就一直嚷着要带你去吃那家排骨。”
　　
　　杜若于看着沈风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心底的防线轰然崩塌，竟点了头。没等她回过神，沈风已经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起来。
　　
　　沈先生很坤士的坐在杜若于的对面，沈风紧紧依偎着她，她却感到浑身不自在。这家餐馆在八十年代，应该是很不错的了，但是杜若于眼中，却显得有些寒酸。平日里，她是不愿意在外面吃饭的，都是在自己住的单身宿舍里做饭吃。好在她是乡下出来的孩子，小的时候还用过两年煤球，要不然生活在只有煤球的八十年代，只能活活饿死。
　　
　　菜很快上了上来，尽管餐馆档次不怎么样，菜却并不差。杜若于脑海里不由冒出了政治书中的话来：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居民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的提高。这一桌饭菜，便是证明。
　　
　　沈先生左手扶着右手的衣袖，夹了一筷子菜到杜若于碗中：“看杜老师那么瘦，平日里肯定是没人照顾。年轻人，又比较随性，想着吃就吃点，不想吃就饿着，这样对身体不好。”
　　
　　杜若于不好推辞，只得接过他夹来的菜：“沈先生，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我从小体质不好罢了。我母亲也是一样，怎么吃都长不胖。”
　　
　　沈先生听到这话，停下筷子：“哦，倒是头一次听到杜老师提及自己的家人，不知杜老师是哪里人？”
　　
　　杜若于暗自发笑：我跟你才说了几次话，没事提我妈干嘛？嘴里却冷静答道：“我不是本地人。”这样的回答最为巧妙，一般识相的人，都会明白对方是不愿作答，不会再追问下去。谁知沈先生竟是一个不识相的人，追问道：“那杜老师是哪里人？平日似乎不见你与其他人相处。”
　　
　　杜若于冷冷道：“沈先生平时只是来接孩子的时候见到我一面，又怎么看得到我与其他人相处呢？”沈先生被她这一番话抢白得无言以对，只得讪讪道：“我只是关心一下杜老师而已，别无他意。”
　　
　　此时的沈风却恢复了孩子的本性，拼命啃着面前的排骨，满口满脸都是油。杜若于想到他母亲居住的寒酸情形，想必平时是难得吃到肉食的，于是掏出手绢，心疼的给他拭擦着。沈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我觉得杜老师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杜若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继续擦着沈风的脸。沈先生又自顾自的说起来：“杜老师是之前就认识风儿，或是风儿的母亲吗？”杜若于硬邦邦的答道：“都不认识。”沈先生继续道：“哦，那就奇怪了，听说你一开始就对风儿呵护有加，我以为你们一早就认识呢。”
　　
　　杜若于将手绢叠起，淡淡说道：“沈先生，中国人爱说缘份，简言之，就是有的人，见第一眼就会喜欢上；可有的人，无论怎么看，都只会生厌。”
　　
　　沈先生笑道：“杜老师这话，说得有意思。那不知杜老师见我第一眼是喜欢，还是生厌呢？”杜若于听到这□裸的挑逗语言，恨不得一口啐在他的脸上，但想到他好歹是她将来的准公公，况且自己男朋友二十年前的弱小身躯还坐在自己旁边，她只得忍着一口气，道：“沈先生真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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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沈先生推了推眼镜：“杜老师，我可不是开玩笑。要说，我对杜老师，可是前一种缘分。”
　　
　　杜若于正色道：“沈先生，孩子面前，请您自重。”如果不是考虑到坐在她旁边的沈风的感受，杜若于真是恨不得扇面前这个猥琐男一耳光。
　　
　　沈风此时貌似已经吃饱了，抬起头开始说话：“爸爸，我们再叫一份，给妈妈带回去吧。”沈先生含笑点头。杜若于却道：“风儿，妈妈肯定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带回去，放到明天就坏掉了。”她本来还想加上一句，家里又没有冰箱，可又想到八十年代冰箱大概还没有普及，便将这句话吞了下去。
　　
　　沈风“噢”了一声，不再作声。沈先生道：“杜老师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我们风儿一片孝心？”杜若于冷冷一笑：“他是孩子，我们姑且不说，沈先生应该比我明白，带回去，风儿的妈妈也不会吃。”
　　
　　沈先生没再说话，讪讪的付了钱，杜若于起身，牵着沈风走到门外。弯下腰，轻轻抚了沈风的头：“风儿，老师先回家了。”然后抬起头，礼节性的对沈先生说道：“非常感谢沈先生的邀请，我先回家了。”说罢，实在不想多看沈先生一眼，提脚便要走。
　　
　　沈先生却叫道：“杜老师，我还有个请求。”杜若于不得不止住脚步，嘴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微笑着回过头：“沈先生请讲。”沈先生扶了扶眼镜：“杜老师，我刚刚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你可否送风儿回他妈妈那里？”
　　
　　听到这话，沈风的脸上扬起一阵笑意，杜若于吐出一口气，只要不见到你，什么都好：“沈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把风儿送回去的。”
　　
　　此时正值秋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微风轻拂。杜若于看着这样的天气，突然想起自己离开那边，来到这里的那天，好像就是这样的天气，只是今日，没有那么亮的月亮。
　　
　　从沈风家里出来的时候，杜若于不由裹了裹衣服。八十年代的衣服，布料很硬，又很厚，穿起来不但不舒服，而且还不保暖，自己尽管都快裹成粽子了，可是一刮风，还是会冷得直发抖。她不由有些担心，冬天会不会冻死在这里。
　　
　　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杜若于以前读书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大半夜的在街上瞎逛，可那个时候，喜欢熬夜的人夜猫子多，再说了，还有路灯，哪里会这么黑。走上从小路的时候，杜若于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有些后悔答应沈先生的请求，“他大概就是想报仇，让我送他儿子回去，大半夜一个回来，吓吓我。”她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嘀咕。
　　
　　“呜”，背后窜出一个黑影，死死捂住了杜若于的嘴，杜若于本想尖叫，无奈只发出一声“呜”。黑影的喘息声渐近，杜若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碰到□犯了。她只得拼命的挣扎起来，对方的力气显然比她要大得多，她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杜若于终于虚脱的瘫软了下来，对方见她不再挣扎，力气小了许多，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到了一个角落。杜若于都快哭出声来，自己清清白白这么多年，穿到八十年代来，居然会被一个□犯破了身。
　　
　　“都怪你”，杜若于绝望的想道，“如果不是你，我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你是在怪我吗？”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她耳彻响起。
　　
　　“幽然”，杜若于叫道，但只发出了“嗯嗯”的声音，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哪里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这只是故事发展中的一段而已，我没有办法改变，但是可以让你免受伤害。”
　　
　　杜若于拼命往四周望了望，并没有看到幽然的影子。腿却不听使唤的往后一抬，狠狠命中了黑影的要害，黑影惨叫一声，轻开了手。杜若于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真是笨，光顾着挣扎，竟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借着幽然的帮助，杜若于胆子大了许多，径直走到捂着要害呻吟的黑影面前，拉下他脸上的面罩，不由惊呼：“沈先生！”
　　
　　沈先生的表情痛苦，嘴里吞吞吐吐道：“杜老师，我……我……”
　　
　　杜若于忿忿吼道：“平日里看沈先生也是读过书的人，哪知道是这样的伪君子，禽兽不如。”
　　
　　沈先生求饶道：“杜老师，我是一时头脑发热。”说着，竟扑了上来，一把掐住了杜若于的脖子，她立马喘不过气来，条件反射般的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幽然”。沈先生应声倒地，杜若于不知自己何时又踢了他一脚。
　　
　　杜若于捂着脖子，拼命的咳嗽，背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她一回头，便看到了幽然的笑脸：“你打算怎么办？”杜若于生气的答道：“我能怎么办？就算他差点杀了我，但我最多踢他两脚。”
　　
　　幽然轻笑：“你不告他？”
　　
　　“告他？”杜若于惊讶的说道，“你不是让我不要做任何事情吗？否则会改变历史。”
　　
　　幽然摇了摇头：“去告他吧，然后我们离开。”
　　
　　“离开？去哪里？”杜若于更加惊讶，“几个不见你，你一来，就要带我走？你不是让我来这里，了解他过的生活吗？可我什么都还不知道。”
　　
　　幽然严肃道：“我只是让你了解，并不是让你陪着他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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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你，出来。”杜若于昏昏欲睡，听到这一声喊，抬起头。眼前站了一个男生，大约十六七岁，个子挺高，正指着坐在自己前排的一男生，大声命令道。
　　
　　杜若于环顾四周，自己竟然是在一个教室里，立马明白了几分。“天，你又搞什么鬼？”她低声抱怨道。
　　
　　“你现在是高一的学生，现在刚刚开学不久。”幽然的声音轻轻响起。
　　
　　“喂，我才不要当学生。换一个，换一个。”杜若于不由大声嚷道，全班所有同学，包括站着的高个子男子都转头看着她，那犀利的眼神看得她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
　　
　　高个子男生没再理他，伸手拽住她前排那个男生的衣领：“臭小子，老子叫你出来。”被拽的男生挣扎了一下，显然激怒了高个子男生，他手上一使劲，把那个男生从凳子上提了起来，拉着往教室外面走去。
　　
　　杜若于轻轻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男子的侧脸，嘴巴张成了“O”型。拉着同桌，激动问道：“被抓出去的，叫什么名字？”同桌有些厌恶的推开她的手：“你有病呀，都开学几天了，还问挨着坐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杜若于等不及她回答，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下翻开了男生的书，扉页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沈风。
　　
　　“那小子被盯上了，完了。”后排两个男生正窃窃私语，杜若于回头便问道：“怎么了？”男生毕竟没有女生那么阴阳怪气，尽管觉得她问得突兀，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刚刚进来抓他的男生是高二的学生，可是学校的霸王，我们都得交保护费给他。沈风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这一次可能逃不掉了。说不定，会被痛揍一顿。”
　　
　　话音一落，杜若于惨叫一声，冲出了教室。
　　
　　此时正是晚间自习时间，星期天晚上，老师都开会去了，教室的外面都没有什么人。杜若于一眼便看到了沈风，他在操场的一个角落处，被三个男生围住，因为个子不高，看起来特别弱小。她靠近了一些，听到那个高个子男子的声音：“小子，老老实实把钱交上来。”
　　
　　沈风声音很坚定：“我没有钱！”
　　
　　“哦？”高个子男生不相信，手一挥，对身旁两名男子说道：“那你们俩好好搜搜，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钱。”沈风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捂住裤兜。杜若于见此，不由骂道：“白痴，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三个男子明显注意到了沈风的动作，二话不说，拉开他的手，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了钱，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臭小子，居然敢骗我！真是活够了。”
　　
　　沈风大声喊道：“把钱还给我！”三个男子听到这话，大笑起来。一个男子又是一个耳光，如果刚才那个耳光是警告，这个耳光真是加了许多力度，“啪”的一声，打得沈风几乎倒地。
　　
　　杜若于心疼得不得了，正欲冲上前去，却有人将她拉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别动，你去也帮不了任何忙。”杜若于听到幽然的声音，只好乖乖站在原地，继续观看。
　　
　　沈风捂住脸，声音更大了些：“把钱还给我。”三个男子没有料道他的嘴这么硬，吃了一惊，转而开始挽袖子：“臭小子，今天大爷们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沈风突然大叫了一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一块红砖，满脸狰狞的看着他们。那三个男子愣住了，都不知该动手还是该停手。沈风抓住这个空档，狠狠的往带头的男子头上敲去，红砖断成两块，那男子头的血也流了下来。
　　
　　受伤的男子捂住头痛苦的呻吟起来，另外两名男子早已惊呆了。沈风将敲碎的砖头分开，一手一块，又往第二个男子头上敲去，一声闷响，那名男子也捂着头，倒在了地上。第三个男子，见到这个情况，回头便逃。沈风此时已经打红了眼，穷追不舍。
　　
　　杜若于站在原地，又是担心，又是解气的看着沈风追着第三名男子满操场跑。关心的看了看地上的两个男生，当然，并不是关心他们伤得重不重，只是关心他们会不会死，不要让沈风犯下了杀人的罪行。又转念一想，如果沈风杀了人，后来也不会成自己的老师了。如此一来，又放了点心。
　　
　　沈风跑得像一阵风一样，瘦小的身躯在操场上晃动得很快，第三名男子很快被他追到了，头上照另外两人一样，挨了一记。沈风手上的大砖块已经成了粉，操场上摆了三个受伤的人员。沈风弯下腰，手支在膝盖上，拼命的喘着粗气。
　　
　　杜若于看着沈风走到领头的高个子男生身边，说道：“把钱还给我。”高个子男生连忙把钱递还给他。“还有。”沈风目光如刀。高个子男生掏出钱包，沈风一把抢了过去，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杜若于就站在必经之路上，沈风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脸上流满了泪水。杜若于不知怎么冒出一句：“我们一个班的，我坐你后面。”沈风“哦”了一声，没再理她，自顾自的往教室走去，她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尾随着他，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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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沈风进门引起了一阵骚动，杜若于走进去又是一阵骚动。沈风是因为满脸的血渍吓到了一些胆小的女生，杜若于是因为尾随满脸血渍的他走进去，激起了一些三八女生的好奇心。
　　
　　杜若于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坐回了位置，沈风也坐下，一言不发。杜若于低头在课桌里翻来覆去，扯出一条手绢，居然是当时沈风坐在她身边吃排骨时，她为他拭擦嘴巴的那条。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拍了拍沈风的肩，没有肉的肩头。沈风回过头，杜若于递上手绢，沈风很自然的接了过来，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她很高兴的回了一句“不客气”。
　　
　　沈风把手绢放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砖屑，然后才拿起来，轻轻擦着脸。有男生从后排走上前来，轻声对沈风说什么，沈风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声音很小，杜若于就坐在他们后面都听不清楚。
　　
　　晚自习继续着，大家都没有了学习的心情。三三两两的讨论着这个事情，杜若于苦笑，原来所有的高中生都这样，在枯燥无聊的学习生活中发生一点其他事，都会说得津津有味。
　　
　　这时，门口一名女生回过头，声音怯怯的：“沈风同学，外面，有一群男生，说是找你有事。”杜若于听到这话，惊得差点站起来，这些坏人，这么快就带着人报仇来了。
　　
　　沈风站了起来，杜若于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四周一片“嘘”声。沈风有些诧异的望了她一眼，但看到她的眼中，流露的却是真诚的担心，尽管疑惑，还是轻轻抽出手：“谢谢，反正横竖都是死。”说罢，往教室外走去。
　　
　　杜若于眼泪一涌而出，这个男人，从这个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倔强的个性，刻意的回避着别人的关心。
　　
　　她全然不顾同学怪异的眼神，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不管外面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就算会改变历史，自己再也回不去，哪怕幽然要阻止她，她再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伤害。此时的沈风已经长出了成年后的轮廓，加之陪伴了幼时的他几个月，杜若于对他的感情，有增无减。
　　
　　等杜若于走出教室，外面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大约有二三十个与沈风同龄的男生站得整整齐齐，一个男生说道：“沈风，刚才有人已经看到了，我们也听说了。大家都已经被欺负得忍无可忍了，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了。”
　　
　　沈风瞪大了眼睛：“跟我？”
　　
　　“是”，那个男生答道，后面的人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帮起腔来，大概意思就是说，那三个男生本身是学校的霸王，可是没有人敢起来反抗，只有沈风，拿了一块红砖，将三个人都打倒在地。这一个年级被欺负的男生们现在都很崇拜，想让沈风当他们的老大，以后好与高二的人相对抗。
　　
　　沈风听到这话，有些犹豫：“我……”
　　
　　已经有男生吼了起来：“老大，我们都相信你。”沈风大概是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一咬牙，一点头，周围就欢呼了起来。沈风一回头，杜若于就站在他的后面，对他微微一笑。
　　
　　等杜若于再次回到座位的时候，同桌一直盯着她看。杜若于摸摸脸，奇怪的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同桌摇摇头：“杜小薇，我觉得你今天好奇怪。”
　　
　　“杜小薇？”杜若于反问道，“我？奇怪？”
　　
　　同桌见她这样，表情更怪异了：“是啊，杜小薇，虽然才开学不久，我也不太了解你，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这样的。”
　　
　　杜若于“呵呵”干笑了几声，心里想道：废话，当然不同，我比你们大五六岁，而且并不是你口中这个杜小薇。想到此，她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带镜子？”同桌依旧表情怪异的看着她，摇摇了头。
　　
　　她左右看了看，站起身，径直走到墙上的玻璃窗前，凑上前，仔细一看，玻璃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杜若于有些失望的回到座位，怪不得沈风以后见到她，没有任何的惊讶，原来自己现在长得与自己本身的模样不一样，要不然他一定会记得。
　　
　　可是之前作为老师的时候，她长得却是跟自己之后一样。大概是因为沈风当时太年幼，对人物的面貌分辨能力还不是很强，记忆也不太深刻。不知杜老师突然蒸发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个杜老师是本身存在的，自己消失后，真正的她对沈风又会是怎样的态度，沈风会不会不适应。
　　
　　想着想着，便听到了沈风的声音：“你叫杜小薇？”杜若于连忙点头，幸好刚才同桌告诉了她，她叫什么名字。这个幽然，也真够粗心的，上一次都告诉自己名字的，这次，反倒忘了。沈风笑了笑：“谢谢。”
　　
　　杜若于看着他的笑脸，想到他刚才还挂满了眼泪，不由“扑哧”笑出声来，沈风皱了皱眉头：“杜小薇，你，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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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沈风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霸气，既有着青春期的桀骜不驯，又有着一股小痞子气，总之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杜若于经常会想，沈风这股锐气后来是怎样被磨灭的呢？
　　
　　杜若于非常勉强的生活在这个地方，高中学的那点东西，她基本上都快全部忘记了，加之自己学习又丝毫不上心，很快就成为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
　　
　　好在杜若于对学习成绩并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沈风。
　　
　　高一与高二的战争一直没有停歇，但杜若于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不是看不到，是不忍去看。那日之后，她与沈风的交流几乎没再说过话。沈风几乎是天天被人群包围着，她只能默默的在外围看看。每次战后，杜若于都会细细观察，沈风是带着伤回来的，还是挂着笑容回来的。从这些种种，她便能判断出他这场战争，是胜是负。
　　
　　如此过了一个月，高二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沈风彻底的成了学校的老大。那些曾经被高二学生的欺负的学生们，主动将保护费交到沈风这里，并且要跟在他的手下，那些保护费，美其名曰“会费”。
　　
　　沈风带着兄弟逃了晚自习去庆功，地点明目张胆的选择了教学楼楼顶。都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确没错，可能没有老师想得到，自己的学生逃课出去，会在楼顶上开庆功宴。
　　
　　杜若于也逃了晚自习，站在楼梯口的地方，看着沈风豪爽的喝着一瓶又一瓶啤酒，不时有小兄弟递酒给他，一面说着好听的话。杜若于一声不吭，直到所有人，都醉了。
　　
　　当沈风踉呛着走出来的时候，斜眼看到了杜若于，于是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走。杜若于紧张的看着他，一面发抖一面在心底里骂着自己：“没出息，这么大人了，居然面对着一个小屁孩还这么紧张。”沈风却伸手搭在她的肩头，眼神逼视：“杜小薇，你喜欢我？”
　　
　　杜若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一直不知该如何作答，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沈风倒是笑了：“你到底是想点头还是摇头？”杜若于突然就想锉锉他的傲气：“摇头！”
　　
　　沈风叹了一口气：“杜小薇，你陪我坐坐。”说着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一堆啤酒瓶的中间，不顾杜若于愿不愿意，一把将她按在地上，自己也坐在一旁。杜若于闻着刺鼻的酒味，不由皱了皱眉头，沈风掏出一根烟，点燃。
　　
　　杜若于不由冒出一句：“天啊，原来你十几年前就开始抽烟了。”沈风反驳道：“十几年前我才几岁，哪里会抽烟，我才开始抽了半年不到。”杜若于嘟囔道：“看不出来，原来你是一个问题少年。”
　　
　　“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沈风吐出一个烟圈。
　　
　　“什么？”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其实我一直想当一个老老实实的人，可是总会有人欺负我，如果我妈妈知道我现在这样，肯定会很伤心的。”沈风语气开始低落起来。
　　
　　杜若于听到这话，连忙问道：“对了，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沈风没有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来，只当是她的关心，便答道：“很好，只是一直希望我成为一个听话的、有出息的人。其实我骨子里面是很野的，可是我一直压抑，现在变成这样，真的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可是，他们要欺负我，我如果不这样，会一直被欺负下去。”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杜若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沈风听到这话，将烟头往地上死死一按，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杜若于被吓到了，忙说：“你要不想说，就当我没问好了。”沈风使劲的按着烟头：“我从小就被人欺负，因为我父母离了婚，从小，他们就说我是野种。”
　　
　　杜若于想起，当时她在沈风的班上，那些小朋友都嘲笑他的事情，心突然就软了：“我知道，可是想不到这件事情会困扰你这么久。”
　　
　　沈风抬起头，苦笑道：“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哪里知道单亲孩子的痛苦，而且……而且……”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杜若于心疼的抚着他的头：“不想说，就不要说。”沈风听到这话，把头埋进了手掌里，声音呜咽道：“而且，我的父亲，还是一个□犯。”
　　
　　杜若于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风自顾自的说下去：“我的幼儿园老师，除了我妈妈之后最关心我的人。我父亲居然……让老师在学校无立足之地，事情发生后，就辞职离去，从此杳无音讯。天知道，我有多愧疚，有多想念她。”
　　
　　杜若于几乎是瘫在了地上，原来，带给他痛苦的人，居然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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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杜若于陪着沈风坐在楼顶，听他讲诉自己生活的点点滴滴。尽管他醉了，但他说的一切，都是真实。
　　
　　她看着身旁刚刚长成少年的沈风，不由一阵心酸。十年后的他，尽管以男朋友的身份日日出现在她身边，可是却从未像今夜这般推心置腹的诉说自己的心。他永远那么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感情，杜若于根本看不出他是悲是喜。他更不会倾诉自己的心情，杜若于只能猜：他是爱我的，他是有苦衷的。诸如此类，猜得纠结却又无力。
　　
　　“对不起。”杜若于情不自禁的侧身搂住了沈风，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头。沈风呜咽着，竟扑进了她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杜若于就像护着一个孩子一般搂着他，许久许久。
　　
　　楼梯口，一个女生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到哪里去了？”第二日一大早，杜若于正朦胧着双眼打着瞌睡，班主任铁青着脸站在讲台上，怒气冲冲的面对着少了三分之一人的教室狂吠。班主任环视一周，突然指着杜若于道：“杜小薇，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我……”杜若于顿时吓得瞌睡全无，缓缓站起身来，心里一边慌乱的寻找着借口。真丢人，自己从小到大，哪里被老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呀。
　　
　　“你什么你？昨天晚上一大帮男生不见了，你也不见了。去哪里了？今天早晨，你怎么又一个人来了？”班主任依旧气势汹汹，看来已经被气昏了头，说话已经不太有分寸。
　　
　　杜若于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斜着眼左右乱瞟了，看到同桌时，居然看到她的一张脸，笑得很是怪异。心底一惊，抬头道：“我昨天晚上有点不舒服，就……就回宿舍休息了。”
　　
　　“是吗？”班主任的眼神差点把她看穿，“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假？我一直都在会议室。而且，据我所知，昨天晚上根本没有人回过宿舍！”杜若于听到这话，心里暗道一声“坏了”，她忘了，学校的宿舍管理方式很是变态，不是休息时间，都是大门紧锁的。如果有学生在非休息时间进去，除非是重病，否则必须要有班主任开的证明；就算是重病进去了，要留下班主任联系方式，并且之后也得把证明补上。
　　
　　杜若于还想争辩：“我……这不是，还……还没来得及……让您开证明……”
　　
　　“胡说”，班主任已经气急败坏了，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杜小薇，你平日里成绩不好，我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全当这是你的能力问题，没有多说什么。没想到你品性也有问题，满口谎话！你出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对班上其他的同学说道：“你们继续自习，我没回来，不准离开！”
　　
　　杜若于郁闷的跟在班主任后面走出教室，身后传来“嘻嘻”的笑声，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悲。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就逃了一个晚自习，居然还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师抓到办公室去挨骂，更可怜的是，同学们不但不同情她，反而还在背后嘲笑，自己在这个地方的人缘，难道就这么差？
　　
　　“杜小薇，你到底在想什么？在办公室里来了还不自觉！”一声怒吼将杜若于从游离状态中唤了回来，连忙答道：“老师，我没有想什么。”
　　
　　班主任见她回过神来，声音小了许多：“说吧，昨天晚上，跟谁去哪里了？”
　　
　　杜若于眼睛一瞪：“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班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要以为我是聋子、瞎子，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小小年纪就谈朋友，还搂搂抱抱！”
　　
　　虽说杜若于与很多年后的沈风的确是男女朋友，而且的确也搂搂抱抱过，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老师这样一说，她感到很是委屈，争辩道：“老师，我哪里有谈朋友？”
　　
　　“哪里有？”班主任冷笑一声，“有人作证，人家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与那个小痞子在楼顶的天台搂在一起，还酗酒。怪只怪我来晚了，没亲眼看到。”
　　
　　“小痞子？你是说沈风？”杜若于惊讶于班主任的称呼。
　　
　　“你终于肯承认了？”
　　
　　杜若于看班主任默认了，心里很是恼怒他带有侮辱性的称呼，没声好气的说道：“戴墨镜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的。”
　　
　　班主任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杜若于干脆豁了出去，得罪了他，大不了求幽然让自己离开这里好了，谁怕谁，于是颇有底气的继续说道：“老师总是以为男女在一起就是谈朋友，搂搂抱抱就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知道老师心底有没有一点纯洁的地方，能不能理解一下什么叫做友情。”
　　
　　班主任听她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纯洁？你大半夜不上课、不睡觉，在天台上跟男生搂搂抱抱，还说自己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说自己纯洁？”
　　
　　杜若于听到班主任的怒嚎，心底更加郁闷了：这是什么态度，这个时候的老师难道没有上过《教师职业道德》这门课吗？居然对学生大呼小叫！
　　
　　班主任见杜若于不开口，以为自己震住了她，有些得意的说道：“杜小薇，要不是看在你伯父的面子上，哪里有老师愿意要你这样的学生。这样，你下去写一篇检讨，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伯父？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人？杜若于一咬牙，管他的，反正都已经豁出去了：“不，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写检讨，倒是老师应该为刚才那些侮辱的语言向我道歉！”
　　
　　“杜小薇，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班主任看样子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当时的老师虽说没有学过《教师职业道德》，但好在不会殴打学生，否则照这种状况，杜若于只能顶着一双熊猫眼，流着热泪，躲到一边哭去。那时又不像现在，老师要体罚了学生，学生回家去给家长告状，保准只会多挨一顿打，老师家长，那可是齐刷刷的一条心呀。
　　
　　“你……我马上通知你伯父。我这小庙，实在容不下你这个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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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杜若于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真的像一个与老师吵架的问题学生那样，脖子一硬：“通知就通知，我等着。”
　　
　　班主任白了她一眼，走出了办公室。不久，一个年约四十五、六的中年男子跟着班主任走到门口，戴着大框眼镜、大腹便便、头发稀疏。两人却就在门口站定，没有进来，杜若于探头看了一眼，心里想：难道，这秃头就是我传说中的伯父，看样子，还是学校里面的人，这么快就请过来了。
　　
　　“杜主任，我实在忍无可忍了。”班主任正对着杜若于，那委屈的表情，好像杜若于刚刚揍了他一顿似的。
　　
　　那个被称之为“杜主任”的男人陪着笑脸道：“小薇她年纪小，不懂事，薛老师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薛老师听到这话，忙道：“杜主任，我薛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只是这女娃实在出口伤人，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人物。但学生对老师，要有起码的尊重吧？我还是头一回，被学生这样顶撞，我实在，实在没办法，请您另请高明吧。”
　　
　　杜主任听到这话，神色有些慌了：“薛老师，你说这话，我听了，实在……”
　　
　　薛老师没等杜主任说完，抢白道：“杜主任，您是不知道。”之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刚才杜若于与他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其中不乏添油加醋的情节。杜若于在办公室听着他的单口相声，想道：你哪里用得着添油加醋嘛，在你们这个时代，就把我的原话说出来，那也是大逆不道的了，你再添一点，摆明了想把我那所谓的伯父气死。
　　
　　杜主任此时走进了办公室，看到杜若于站在那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杜若于有些害怕的看着他，老师不会打学生，可伯父就不一样了，下手就是两耳光，自己还不敢哭出声来。
　　
　　好歹杜主任也是读书人，只用眼神吓唬了她，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做作：“小薇，你是要气死我了吗？快，马上给老师道歉。”
　　
　　杜若于看到杜主任时，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倔强，如今有了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当然得好好把握住，于是立马眼泪汪汪：“老师，对不起。”抬头看了薛老师一眼，薛老师立刻把眼神移到了别处。杜若于嘴一撇：装！
　　
　　杜主任见此景，马上打圆场：“薛老师，您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上，原谅她一回。这孩子也可怜，父亲病得很严重，母亲天天照料父亲，也没什么时间管她，所以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要怪，都怪我这做伯父的。”说着，竟带了些哭腔。
　　
　　薛老师刚才的行为，不过也只想为自己挣点面子回来，见到两个人都一副哭相，也觉着自己有些过了，故作勉强道：“杜主任言重了，年轻人，都有些叛逆的行为，既然知错了，我这个做老师的，也没有不原谅的道理，只是，希望她以后不要再犯了。女孩不比得男生。”
　　
　　杜若于与杜主任一齐点头称是。薛老师叹了一口气，告辞去了教室，办公室里只剩了杜若于与杜主任两个人，相顾无言。
　　
　　终于还是杜主任开了口：“小薇，你爸爸把你交给我，我就有管你的权力。”杜若于默默点头，不敢多说什么，怕一开口露了馅。杜主任轻叹一口气：“其实，我是在半路上与老师偶遇的，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让你回家一趟，哪知正好碰到他要告你的状。“
　　
　　杜若于还是不抬头，杜主任声音更加颤抖：“你爸爸不行了。”她听到这话，全身一颤，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当时的杜若于，只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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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呤呤……”
　　
　　“喂，您好，请问找哪位。”
　　
　　“若儿，妈妈在不在家？你爸爸不行了。”一个焦急的男声会传入杜若于耳中。杜若于一时慌了手脚：“你说什么，我爸爸不行了？”
　　
　　正在晾着衣服的妈妈听到这句话，一把抢过话筒：“你是谁？他怎么了？”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杜若于看到妈妈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等到挂完电话，她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杜若于不敢说话，妈妈哽噎着：“若儿，爸爸出事了。六哥哥马上来接我们。”话音刚落，一辆白色面包车便停在家门口。
　　
　　妈妈拉着杜若于钻进车里，车飞快的向学校方向开去，隔着十来米，杜若于就看到了等在学校门口的哥哥。
　　
　　到达医院时，已是二十分钟后。妈妈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急诊室门口，一名医生装扮的中年男人看着她：“请问，你们就是伤者的家属？”妈妈使劲点着头：“是的，我是他妻子。”医生点点头，杜若于与哥哥便跟着妈妈走进了急诊室里。
　　
　　“杜夫人，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在杜若于耳边响起，伴着妈妈“呜呜”的哭泣声。杜若于看到手术台上的爸爸，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几位还没来得及取下带血手套的医生、护士静静看着她。
　　
　　“节哀顺便，请准备后事吧。”
　　
　　杜若于愣愣的看着爸爸被一块白布掩了起来，妈妈疯了一般冲上去，死死抱住爸爸的头，口里不停喊着“不”、“不”。没有人忍心将她拉开来，杜若于看到爸爸头上的鲜血浸进妈妈的白衬衣里，一层一层晕开，那么鲜红。
　　
　　等哭得几乎晕厥的妈妈被扶出急诊室时，杜若于依然没有哭。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客，开始指指点点：“可怜呀，听说女儿才十岁，看样子都被吓傻了，哭都不会哭了。”听到这句话，杜若于像是想起了什么，泪水簌簌的流了下来。
　　
　　葬礼是按照当地的风俗举办的。灵堂上正中摆着骨灰盒，墙上挂着着爸爸的遗像，四周摆满了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送的花圈。左侧放着一张小桌子，四名端公正敲着玩艺儿为爸爸超渡。
　　
　　一个老婆婆拿着一张硕大的手绢，捂住两只眼睛，坐在灵前大声嚎哭，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念些什么。这是专业的“哭婆”，是配合端公为死者超渡的。她代表着所有的亲朋好友为死者的逝去而痛哭。一边哭，一边细数死者生前的种种好处，这样，可以让神灵听到世人对他的夸奖，使得死者去了天堂能够因此得到照顾。
　　
　　杜若于头上绑着白布条，身着一套黑色长裙。静静坐在灵前，如此喧闹的环境，让她有些无所事从。一位婆婆走到她的面前：“妹崽，你爸爸走了，你应该哭呀。”她愣愣的看着对方，婆婆叹口气走开了。
　　
　　杜若于开始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是庄严且悲伤的表情。几名妇女凑在一起，安慰着悲痛欲绝的妈妈，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响彻整个灵堂。哥哥穿着孝服，恭恭敬敬站在灵堂前，对每位来吊唁的人深深的三鞠躬。几位近亲正忙碌的记录来者的吊金，燃放吊唁者带来的鞭炮，整理收到的花圈、红布等吊丧的物品。只有她，像是一个局外人，在观看着一出戏，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除了那位叫她哭的老婆婆，没有任何人理过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照片里淡笑的爸爸。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被吓傻，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难过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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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杜若于被迫跟着伯父回了家，又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她回想起自己父亲离别的时刻，居然哭得比谁都难过。亲朋好友都被她的痛哭感染了，甚至于那位才第一次见面的母亲，都止住自己的哭声，过来安慰她。
　　
　　在家的这段时间，杜若于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她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对谁说什么，更重要的是害怕话说得过多，惹人生疑。大家也只当她是太过于悲伤，除去偶尔的安慰外，也没有人来主动与她说话。
　　
　　伯父见杜若于的状态，生怕出什么差错，便建议她提前归校，尽管她本人也很赞成这个建议，但看到悲痛欲绝的母亲，又有些不忍。虽说这不是她亲生母亲，但几日的相处，已经有了些感情，加之这个女人与自己的亲生母亲有着相同的命运，对她，杜若于又多了些同情。
　　
　　之前，杜若于根本不知道自己过来后是这样的家庭，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一个母亲，因此自己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给家里打过，不，那个时候电话还不普及，自己居然连一封家信都没有替这个杜小薇写过。想起这个，她心底里更加愧疚了。
　　
　　在母亲与伯父的坚持下，杜若于只在家中待了十余日，便回了学校。
　　
　　看来，杜小薇父亲去世的消息已经在班里传开来，虽说有些同学不太喜欢杜若于，但好歹也是十五六岁的半成年人，没有人拿这种事情来说事，因此也没有同学过来招惹她。她也只能继续这种静默的状态，一脸郁闷，整天不说话也不笑。
　　
　　班里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少了几个男生，听说是因为上次酗酒的事情被校方勒令退了学，沈风却只写了一篇小检查，事情就没再追查下去。杜若于不由叹息：古往今来，大家一起打打杀杀，而一旦出了事情，背黑锅的永远是小弟。
　　
　　杜若于偶尔抬头间，总能看到沈风关切的目光，但他从未上前安慰过她一句。有时四目相对，他要么立马移开，要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只是抱以淡淡一笑。那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在沈风的心中生了根，像他这样的地位与身份，搂着一个女生哭诉过往，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杜若于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和心情，没再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孩子终究是孩子，总是无法长久的按捺住情绪。如此过了两三日，正上着课，沈风突然递了一个纸条给杜若于，她犹豫着接了过来，展开一看——“你还好吧？”她微微一笑，提笔写了一个“好”字，轻轻敲了沈风的背，沈风将手从背后伸了上来。
　　
　　杜若于将纸条塞到他的手中，指尖碰撞，她有些迷离。这是一只少年的手，细嫩、修长，并且白皙。而十多年后，这只手，却会变成黑黑胖胖的模样。她盯着他食指上的黑痣，如果不是它，她真的实在无法将这只手与之后她天天牵着的那只手联系在一起。动情处，杜若于居然伸手握住了他的食指，泪水跟着流了下来。
　　
　　沈风手指一抖，像是要挣脱开来，她却死死的捏住，沈风也没再挣扎。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时间静止，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掉，杜若于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风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听到老师的声音，沈风缓缓站了起来，手依旧背在身后。
　　
　　“沈风同学，作为一名高中生，你站没站相，手背在后面干什么？”老师推了推眼镜，严肃的问道。
　　
　　杜若于听到这话，猛的意识到了沈风的手还抓在自己手中，连忙松开了手。沈风将食指在杜若于眼前俏皮的左右摆了摆，嘴里的话却相当冷静：“老师，我在挠痒痒。”话音一落，全班笑成了一片。
　　
　　“好吧，那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
　　
　　“这个……”沈风已经将手从背后移开，使劲的挠着头。
　　
　　“四分之三。”杜若于的同桌在后面轻轻的提醒道，沈风耳尖，立马颇有底气的答道：“四分之三。”老师又推了推眼镜，示意他坐下。沈风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沈风并没有如杜若于所想的那样，回过头来跟她说几句话。只是在站起身时侧眼看了她一眼，一语未发，就在几个小兄弟的簇拥下出了教室的门，杜若于望着他的背景，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喜欢他？”同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啊？”杜若于转头看着同桌狐疑的脸，“没，什么，那个……”
　　
　　没等杜若于把话说完，同桌已经冷笑起来：“那刚才你捏着人家的食指干什么？”
　　
　　杜若于脸一红，不管怎么说，在这种环境下，被人看到这样的事情，的确有点丢脸：“这个，是因为，他的手，跟我一个朋友的手长得像，所以……”
　　
　　“哈哈”，她正说着，却听到一阵嘲笑，这才发现身边聚了好几个人，都是坐在左右与身后的同学，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打着沈风的主意，那么帅气的男生，谁不喜欢。所以，你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旁边一个男生正儿八经的对杜若于说道。杜若于反倒不知该怎么回答，是，自己是喜欢沈风，但不是现在的沈风。可是，她要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同桌见她不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便酸酸说道：“你自己要掌握分寸，不要把同情当爱情。不要像有的人，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什么？”杜若于彻底被她说糊涂了，这个叫程雨娇的同桌，对她的态度很奇怪，有的时候看似关心，却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也总是模棱两可的，小小年纪，太有城府，让她看不透。做人做事，颇有分寸，很懂得人情世故，与她娇滴滴的名字完全不符合。
　　
　　程雨娇见她一脸迷茫，又是一声冷笑：“你走的这段时间，可是错过了好戏。”旁边一个女孩听到这话，使劲向同桌使着眼色。杜若于明白，她是在提醒同桌不要提起自己的伤心事。不过毕竟是那个叫杜小薇的父亲，离开了那个环境，回想起来，杜若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伤心。
　　
　　“什么好戏？”
　　
　　“就是我刚才说的，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程雨娇正想讲下去，却看到沈风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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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程雨娇见到沈风走近，立马住了嘴，四周的人也散开了来。杜若于心底明白了几分，这事情，必定与沈风这小混混有关。便轻声问道：“是关于沈风的吧？”同桌目不斜视的微微一点头。
　　
　　杜若于几乎是熬到第二堂下课，沈风却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在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她等了两分钟，伸手戳了戳了程雨娇，程雨娇白了她一眼。杜若于没有死心，厚着脸皮扯了扯她的衣袖，用嘴型说道：“出去告诉我吧。”程雨娇大概也想过一下八卦的瘾，居然也就跟着杜若于走了出去。
　　
　　事情是关于沈风与隔壁班一个叫苏婷婷的女生。苏婷婷对沈风仰慕已久，经过朋友的介绍与沈风相识，因为长相可人，平日里也不太招摇，因此沈风对她还比较客气，两人勉勉强强算是朋友。
　　
　　坏就坏在苏婷婷低估了沈风，或者是高估了自己，居然向沈风表白。这一表白，使得两个人直接连朋友都没得做。苏婷婷没有善罢甘休，利用政治课的时间扬扬洒洒的写了十余页的情书，结果不幸被政治老师抓个正着。
　　
　　这政治老师是一名年逾五十的古板老头，哪里看得惯这些事情，不仅当众将苏婷婷情书中的经典语句念了一遍，之后还对她进行了一番羞辱。大概就是说，苏婷婷虽然年纪不大，但发育得好，基本上也可以当个成年人了，既然这么想谈朋友，反正学习成绩也不好，不如不回家嫁人算了，免得留在学校扎老师的眼。
　　
　　这一番羞辱倒是为班里不喜欢苏婷婷的女生解了气，她们把握时机，笑得肆无忌惮。苏婷婷头脑一热，产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因此泪奔到学校旁边的小河畔，就那么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杜若于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那条河，在九十年代就已经污染得不成样子了。她每次在河边，看着乌黑的河水，以及漂浮在河面上的空玻璃瓶、小动物尸体、塑料纸等等，都恶心得饭都吃不下去，真不知那个苏婷婷哪里来的勇气跳进去，就算淹不死也会被臭气薰死。
　　
　　再怎么不讨人喜欢的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两个朋友，苏婷婷也不例外，她前脚跑了出去，就有朋友追上前去。政治老师一看阵势不对，匆匆招呼班里同学自习，自己也追去。
　　
　　当他气喘迂迂的跑到河畔时，听到“扑通”的落水声，以及一个女生的尖叫。政治老师大叫一声“不好”，二话不说，也跳入水中。落水的那一刹那，他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这一回事。这下可好，两个人在水中折腾，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班里的学生哪里会那么听话的自习，大部分都像赶集似的出来看热闹，恰巧看到了苏婷婷在水中一动不动，勇于救人的政治老师不停扑腾。等两个男生下水将二人捞起来的时候，苏婷婷已经奄奄一息了。
　　
　　程雨娇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听说苏婷婷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医生压她胸腔，让她吐出积水来时，她竟然吐了两条小鱼出来。”杜若于笑出了声：“你听谁胡说八道？”
　　
　　程雨娇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信拉倒。”
　　
　　杜若于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道：“沈风岂不是很内疚？”
　　
　　“内疚？”程雨娇反问道：“这关他什么事情？苏婷婷自己要死要活，沈风从头到尾都没过问的。喜欢沈风的女生那么多，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后面还了得，岂不是个个都要上演一出自杀的好戏。”
　　
　　杜若于听到此话，心里有些不爽，沈风这小子，从十几岁开始就这般冷血，怪不得十多年后是那副模样。正想开口多说几句，上课铃声却响了起来。
　　
　　之后的一整天，杜若于都在回想苏婷婷的事情，她并没有像那些小孩一样，对她充满了鄙视，反倒是有些佩服她这种“贞烈”的行为。突然就想到了米小欣，那也是一个为爱不顾生命的女子，还有几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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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于已经是第N次被周鹏堵在校门外的小巷里。周鹏有些气急败坏了：“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不过是喜欢你，想追你，你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一样？”
　　
　　杜若于几乎是带着哭腔：“周鹏，我求求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周鹏冷笑道：“杜若于，你一定会爱上我的，你等着瞧。”
　　
　　之后的周鹏像是疯了一般，天天侯在学校门口，没再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而是默不作声跟在杜若于身后两米处做起了保镖。杜若于清晨起来上早自习，都能看到他等在门外的身影，这让她很不自在。
　　
　　都说冬天是最容易谈恋爱的季节，周鹏的数月如一日的精神，让杜若于多多少少有点感动。一个冬日的早晨，杜若于出门没有看到周鹏熟悉的身影，竟感到一阵不习惯。在同学的口中得知，周鹏是病了。
　　
　　第二天一早，周鹏准时出现，不停的捂着嘴咳嗽。杜若于淡淡问道：“生病了，为什么还来？”周鹏一边咳着一边答道：“听说你问我去哪里了，怕你担心，所以才来的。”
　　
　　“担心你？”杜若于笑出了声。周鹏却一本正经问道：“杜若于，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杜若于瞬时哑然了，她是一名优等生，是老师同学街坊邻居眼中的乖乖女；而周鹏，却是被学校开除了数次的出名小混混，自己的内心，一直不愿意接受他的原因，是不是就是因为不配。
　　
　　挣扎了许久，她终究还是选择他，只因无法逃避自己的内心。
　　
　　后来的事情，证明了她选择的错误。周鹏再次被学校开除，彻底的混入了黑社会，屡次被抓进派出所，一而再，再二三，终于连父母都不再管他。杜若于却没有办法不管他，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去赎他出来，一次又一次，直到负债累累。
　　
　　杜若于对周鹏越好，周鹏对她就越不像从前那样上心。当时米小欣讲唐皓的时候，杜若于多么想说说她相似的经历，可她不想回顾，也没有勇气再去回忆，如今，在这陌生的时代里，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与自己将来男友的事情，却又让她再次想起。
　　
　　事情的结局庸俗得恶心，周鹏厌倦了杜若于，开始跟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出双入对，还抛出话，说杜若于不是正常女人，居然不愿意陪他睡，他这才甩了她。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杜若于无地自容。
　　
　　失恋的伤与侮辱的痛同时袭来，她也曾有过想结束生命的冲动。可理智阻止了她，隐忍着，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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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苏婷婷在医院呆了好几天，出院后却再也没来上过学。大概是嫌丢人，偷偷的转学走了。沈风并不在意，像个没事人一般，依旧平静的过着他的生活。
　　
　　孩子总是善于遗忘，没过几天，大家说来说去，终于也厌烦了，苏婷婷的事情不再被提起。可能除了当事人与杜若于，谁也记不起她的伤。
　　
　　程雨娇的行为却日益怪异起来，沈风好不容易卸下了包袱，开始慢慢跟杜若于闲谈几句，她就会不适时的插上两句话。每每此时，沈风总会沉下脸来，不再开口，她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杜若于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是一个干净的女孩子。”沈风有一天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杜若于逃了午休，来教室静坐，却发现一群小弟围着沈风，也七叉八竖的坐在里面。杜若于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走了进去，当着众人的面，沈风对她说了这样一句不知是夸奖还是调戏的话。
　　
　　“啊？干净。”杜若于有些哭笑不得，上了大学的人，怎么着都比高中生爱打扮一点，大概是因为有比较，沈风会觉得她比较干净。
　　
　　“是，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我是处女座的男子，可是有洁癖的，不喜欢和脏兮兮的人打交道。”沈风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骄傲。杜若于含笑看着他，心里想道：你有洁癖的事情，我再也清楚不过了，床单每个星期换两次，春夏秋冬天天都要洗澡，还要强迫我洗澡。可怜家里的那条狗，每天被沐浴液刺激，毛都快掉光了……
　　
　　“这还要归功于你。”杜若于想着想着，竟将实话冒了出来。
　　
　　“什么？”好在她说话声音小，沈风没有听明白。杜若于使劲摇摇头：“没什么！”她向来不是一个脏兮兮的女生，但却是一个懒惰而且怕麻烦的女生，床单两个星期才换一次，冬天一个星期最多洗三次澡，可自从跟了沈风后，不得不将就他的生活习性，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话说习惯成自然，就算是回到这个年代，她也不掉爱干净的好习惯，哪知这习惯竟然会成为她和沈风交流的纽带。
　　
　　一切都是天意吧。
　　
　　沈风“嘻嘻”笑道：“我就不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杜若于头一偏，他似乎是有这样的习惯，曾经有位朋友借过他的西装，穿了一个上午，还回来以后，他就一直挂在柜子里，再也没穿过。她问及原因，他只说，穿上别人穿过的衣服，总是觉得奇怪。但杜若于穿他的衣服却没有问题，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坦然了，看来，沈风是爱她的。
　　
　　“不知道，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提这个事情。”杜若于说道。沈风奇怪的看着她：“我看到程雨娇穿了你的衣服。”杜若听到这话，嘴张成了一个“O”型：“什么时候？”
　　
　　“就刚才。”沈风答道，对着四周的兄弟努了努嘴：“他们都看到了，不过都不认识你的衣服而已。不是你借给她的？”
　　
　　杜若于差点疯了，这个程雨娇，怎么会这样，不经过自己的允许就拿衣服穿。虽说她没有沈风那么强烈的洁癖，但对于不亲近的人穿她衣服这种事情，还是不能忍受的。但此时，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考虑再三，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借给她的。”
　　
　　沈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兄弟们都听过的，就是我不愿意借衣服给别人的典故。”他这话音刚一落，四周的男生都笑成了一片。杜若于也跟着傻笑起来，这些在别人眼中一无是处的小痞子，在她的眼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
　　
　　沈风完全不似平时的严肃，绘声绘色的讲起故事来。他念初中三年级时的故事，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受欺负不敢开口的受气包。男生对他都是不屑一顾的，女生跟他也不怎么谈得来。
　　
　　班里当时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每天都洒着香水，喷得清香迷人，穿着时尚，每天出入教室都勾走不少男生的眼睛。当然，她也将沈风的小心灵挑拨得蠢蠢欲动，但他又没有机会靠近。终于在一个秋风习习的晚上，那个女生坐在窗户旁，全身发冷，主动问沈风借一件衣服。沈风当时兴奋得脸都红了，一路小跑到宿舍，千挑万选，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拿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衣服穿在美女的身上，沈风的心，用通俗的说法来形容——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幸福总是短暂的，晚自习下了课，美女便从身上脱下了那件衣服，递还给了沈风。沈风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大概是想回味一下美女的体味，哪知扑鼻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臭味。
　　
　　“之前只是听说狐臭这种东西，那天闻到的时候，才深刻的体会到，天啊……”沈风说到此处，调侃道。
　　
　　这件事情给沈风的小心灵造成了莫大的阴影，本来就有洁癖的他，毫不犹豫的将衣服丢进了垃圾桶，从此以后，谁也不能再从他那里借到衣服。当然，不仅仅是衣服，还有许多的私人用品。
　　
　　杜若于跟着众人笑了一场，没想到沈风不愿借衣服给别人，是因为这样原因，如果不是来这里，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为什么单单借你的衣服穿？”
　　
　　沈风坏坏一笑：“因为我是班里最干净的男生嘛，而且我的衣服又比其他人的好看，加之她可能又不好借女生的衣服。”杜若于听到这话，微微一叹气，看来沈风这家伙，自恋的习惯，也已经有十多年历史了。
　　
　　杜若于看着眼前的沈风，不知自己是喜欢眼前的他多一点，还是喜欢十多年后的他多一点。两者各有千秋，如今的沈风有着少年的俏皮与不驯，但却少了沉稳与细心。想着想着，她使劲的敲了敲自己的头，想那么多干嘛，历史上根本没有规定杜小薇跟他有一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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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谈笑间，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小混混们刚刚还兴奋的脸瞬时显出一丝不高兴来，极不情愿的开始收拾着，准备上课。
　　
　　杜若于笑着，抬头间，看到程雨娇站在门口，身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裳。于是立马将目光转向沈风。
　　
　　沈风无辜的摊了摊手，一脸坏笑。杜若于白了他一眼，程雨娇已经走近。沈风马上将侧着的身子坐正，不再回头，杜若于从余光看到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杜若于无奈的摇了摇头，毕竟是孩子，喜欢与厌恶，表现得如此的明显。
　　
　　课间休息，程雨娇前脚一出门，沈风就回过了头：“我可没骗你，中午我见她的时候，的确是穿的你的衣服，就紫色那件，这些兄弟可都是我的人证。”说着，用指头在空中划了一圈，那些小弟们听到老大的召唤，都一脸严肃齐刷刷的点了个头。
　　
　　杜若于见到这个阵仗，不由“扑哧”笑出了声：“我又没说不相信你，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次见了人家程雨娇，都要把脸别过去。一副不喜欢人家的模样。”沈风道：“什么一副不喜欢的模样，我本来就不喜欢她。”杜若于像是逗着一个小孩：“可是你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明显吧？再说了，你不喜欢人家，人家也不一定喜欢你。”
　　
　　沈风听到这话，一脸的尴尬，倒是近旁一个小弟挤眉弄眼的说道：“老大，可以告诉她不？”沈风未置可否，这也是他默认的方式。那小弟便大胆的对杜若于道：“那婆娘就是喜欢大哥。”
　　
　　“婆娘？”杜若于听到这样粗俗的称呼，不由皱了皱眉头。那小弟继续八卦道：“她可是觊觎大哥很久了，只不过没有苏婷婷那婆娘那么大胆罢了。”听到“苏婷婷”三个字，沈风的脸色变了变，小弟大概也觉察到自己的失言，立即住了嘴。
　　
　　现场的气氛僵了起来，杜若于干咳了两声也没有缓过来，只好开口道：“说不定，只是你们想多了而已。”本来也是，沈风的自恋可是出了名的，以至于十几年后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牛仔裤下。
　　
　　沈风勉强的一扬嘴角：“也许是吧。”
　　
　　尽管是调侃，杜若于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底，有事没事观察起了程雨娇的行为，不知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祟，她真的觉得程雨娇不管是跟沈风说话，还是看他的眼神，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不自然。
　　
　　杜若于突然想起程雨娇之前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沈风时的模样，还警告自己不要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看来是在给她除去垫脚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风与自己的关系不一般，其他人或许会误会，但杜若于明白，这不过是小孩的友情。沈风不过是念着自己当时为他出头，虽说没帮助他什么，却给过他一种精神的支持。
　　
　　想着这些，她忘记了自己是在偷偷注视程雨娇，竟歪着头，看得专注了起来。程雨娇一回头，正巧碰以了杜若于来不及收回的目光，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吓得杜若于赶忙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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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听说程雨娇跟沈风……”杜若于望着面前挤眉弄眼的人，哭笑不得，不知这些人为什么在她面前一提起沈风的名字，都是奇奇怪怪的表情：“听说什么？”
　　
　　“哇，你居然不知道？听说他们俩好上了，而且，而且还……”那人一边说一边将左右两手的食指碰了碰。杜若于看着这奇怪的手势，心里唾到：十几年前的人，怎么说到男女关系时，喜欢说一半。脸上却淡笑道：“还怎么了？拜托你把一句话说完。”
　　
　　那人俯在杜若于耳边说了几句，杜若于尖叫了起来，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一句“听说两个人都睡在一起了”。“这不可能。”杜若于失控的嚷到，“这怎么可能？”后一句的反问似乎在安慰自己。
　　
　　“有什么不可能？听说是她自己说的，难道她疯了不成，自己损害自己的名誉。”
　　
　　“她自己说的？”
　　
　　“是，半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
　　
　　杜若于突然就想到，程雨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法，苏婷婷是勇于直面表白，而她，却玩阴的，先造成舆论压力，却不知，这样的做法根本威胁不了沈风。
　　
　　沈风皱着眉：“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杜若于直接装傻：“听说什么？”
　　
　　“没什么！”
　　
　　她心底里笑了笑，自己的反问的确有点经典，让人家怎么回答？“有没有听说程雨娇到处宣传说她和我睡在一起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大笑起来。
　　
　　“原来你知道。”沈风意味深长的看着杜若于，杜若于依旧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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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跟别人胡说了些什么？”杜若于一走进教室，便看到沈风正厉声对着程雨娇，隔着两米处围了个大圈，内圈的都是他的小兄弟。
　　
　　“没有。”程雨娇回答得很平静。
　　
　　“是就是，你承认了，道个歉，我就原谅你。”沈风压抑着内心的愤怒。
　　
　　“我说了我没有。”程雨娇很嘴硬。
　　
　　沈风拳头握紧：“我什么都知道，只想你自己承认，给我道歉，我就不再追究。你要知道我的脾气，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想打女人。”
　　
　　程雨娇脖子一硬：“笑话，就算是我说的又怎样？”
　　
　　沈风急呼了几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程雨娇，你把眼镜摘下来我看看。”众人都被他弄糊涂了，难道想看看她摘了眼镜漂不漂亮，然后考虑要不要让绯闻成真？
　　
　　程雨娇也懵了：“摘眼镜干什么？”沈风微笑道：“别管那么多，摘掉吧。”语气里竟透着几丝温柔。
　　
　　程雨娇听到这话，犹豫着摘下了眼镜。
　　
　　眼镜脱离脸的一刹那，杜若于看到手影一闪，“啪”的一声脆响，程雨娇的脸上留下几条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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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沈风一走，人群便散开了来，只留下捂着脸不知所措的程雨娇与目瞪口呆的杜若于。良久，程雨娇才吼道：“沈风，你给我等着。”吼罢，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周围的同学只是看着她，不停的指指点点，杜若于站在不远处，不知如何是好。
　　
　　她实在没有想到沈风会出手打一个女生，而且打的还是自己的同桌，就算是程雨娇到处散播谣言，说与他有不明的关系，也只是因为喜欢他，他也犯不着动手，想到这里，杜若于心乱如麻。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很快就压过了沈风与程雨娇的所为的绯闻。
　　
　　杜若于对这事耿耿于怀，没缘由的生着闷气。程雨娇冷静的坐在她的身旁，不再跟她说一句话。一股委屈由心底升起，她实在不明白，程雨娇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恨屋及乌，把自己包括了进去。
　　
　　来了这里，实在是没有午休的习惯，杜若于中午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教室里度过，看看那些久违的课本，时间一久，倒真的觉得自己是一名高中生了。对此处的喜欢，让她产生了不想回去的念头。
　　
　　“兔崽子，给老子站住。”杜若于趴在课桌上，教室外面的人声在空旷安静的校园里格外的刺耳。她扭了扭头，不想理会那么多，干脆捂住了耳朵。不过杜若于马上就意识到了，指缝是隔不住声音的，她清清楚楚的听到那人再次喊到：“抓住沈风这小子，往死里打。”她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杜若于几乎是射出了教室，出门便看到沈风飞速移动的身影，后面跟着四个男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午，沈风的兄弟偏偏不在。杜若于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沈风快步往旁边的教学楼奔去，后面的人紧追不舍，杜若于平日里身体柔弱，却没想到自己竟能有这样的暴发力，居然没有被他们甩掉。想当初，追米小欣的时候，可是差点跑掉半条命，足以证明，爱情的力量，真够伟大。
　　
　　按理说，想到了米小欣，杜若于应该思念一番，可眼前的情景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喘着粗气，跟着一行人跑到了三楼，还站在楼梯口，沈风已经被逼到了阳台的角落里。
　　
　　那四个男生大笑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动手，大概觉得沈风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杜若于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趁四人还没看到她，回头拼命往楼下跑去，此时的她，直恨这个年代为什么没有手机，只能跑去搬救兵。
　　
　　刚跑到楼下，便听到背后一声大吼，杜若于猛的一回头，沈风像一只风筝从三楼坠了下来，她来不及捂住嘴，听到自己一声凄厉的惨叫。沈风正巧落在一个沙坑上，快速站了起来，又开始跑了起来，路过杜若于身边时，一把拉住她的手，将目瞪口呆的她拖得一阵踉跄。
　　
　　沈风拉着杜若于，一路向宿舍的方向跑去，不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人，还是巧合，迎面便走来沈风的几个小兄弟。沈风立马住了脚，往身后一指：“妈的，那几个小子要宰我。废了他们！”
　　
　　小兄弟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立马冲上前去。沈风痛苦的往地上一蹲，“扑”的一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水，惹得杜若于又是一阵尖叫。沈风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老人家还叫什么叫，还不赶快扶我去医院。”
　　
　　杜若于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扶，不料力气实在太小，扶了几次都没成功，沈风已经有些虚脱了，干脆伸手环住了她的脖子，杜若于一使劲，两个人在地上一起摔得人仰马翻。
　　
　　沈风这一摔，就再也没有办法自己爬起来，杜若于坐在地上，看着几近昏迷的沈风，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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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风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身边眼睛红肿的杜若于。杜若于看到他醒来，眼泪又落了下来。沈风心中升起一丝感动，轻轻拍了拍她放在床边的手，想跟她说一声“没事”，却不料一张嘴，不但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反而引来一阵疼痛。
　　
　　杜若于见此，马上按住了他：“医生说你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腿已经摔折了，你居然还没觉察到，爬起来又跑。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来晚一点，你的腿怕是要废了。”沈风看着她那么着急，又没办法回答她，只得用口形说了一句“谢谢”。
　　
　　护士推门进来，杜若于站了起来。护士小姐娴熟的给沈风打完针，扭头问道：“小姐，你是病人家属吗？”杜若于犹豫了几秒钟：“我……呃，是。”护士小姐收拾好药盘：“那么，你这几天不能离开医院，病人现在还在观察期间，晚上必须有家属陪床，否则出了事情医院可不负责任。”
　　
　　杜若于吃了一惊，哇，什么态度，这个年代，医院竟敢这样光明正大的推卸责任。而且，这位护士妹妹，刚才居然称呼自己“小姐”，晚十多年这样叫一个女人，估计会被狠狠抽上一个大嘴巴。想归想，杜若于还是点了点头，嘴里应道：“我明白了，谢谢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一出门，沈风便使劲摆了摆头，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杜若于微笑道：“你现在还说不出话来，有什么话等好些再说吧。”沈风吃力的摇了摇头，执意要说，杜若于只好低下头，将耳朵凑到沈风的嘴边。沈风刚一张口，一股热气袭来，惹得她全身一阵酥麻，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沈风声音很微弱，但杜若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是一个电话号码，想必是沈风妈妈的电话。不知过了这么多年，她成了什么模样。杜若于善解人意的对沈风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名中年妇女的声音传了出来：“您好，请问找哪位。”杜若于吞了一口口水，尽量自然的答道：“阿姨您好，我是沈风的同学，沈风同学受伤了，现在在第五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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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常言道：母子连心。这话的确没错，不出半个小时，门便被“嘭”的一声猛然推开，伴着一把女声“风儿”。
　　
　　杜若于抬头一看，沈风的母亲站在门口。与十年前相比，她的相貌并没多大改变，按理说，现在的她应该四十有余，也许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却只有三十五六的模样。
　　
　　母亲快步走到床边，一脸怜惜的看着沈风，突然意识到杜若于在身旁，连忙说道：“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杜若于霎时激动红了脸，不停的摆手：“阿姨，应该的，应该的。”
　　
　　母亲寒喧了几句，便坐在沈风床边，右手轻抚着他的脸，嘴里喃喃的说着些什么。杜若于就在旁边看着她，多么熟悉的脸，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自信与骄傲，衣着也比普通女性时尚，完全没了之前刚离婚时的窘迫，想必是后来找到了新的工作，日子过得好了起来。
　　
　　杜若于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一抬头，正对上杜若于迷离的目光，于是微微一笑：“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就可以照顾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杜若于乖乖答道：“阿姨，我叫杜小薇。”说罢，又添了一句：“阿姨，您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他，太辛苦了。如果实在忙不过来，尽管开口，我可以过来照顾他的。”
　　
　　母亲脸色有些异样的看了看杜若于，马上换成一副笑颜：“好的，那我送你出去。”说着，便站起身来，不给杜若于留任何余地。杜若于只得讪讪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阿姨您照顾沈风吧。”母亲听到此话，一点头：“那小薇你一个人，路上小心。”
　　
　　杜若于一走出病房的门，就蹲在地上，不停的喘着气，刚才与母亲一番谈话，比她跑完一千五百米还累。真是的，她根本就不可能认识自己，自己干嘛那么紧张，看来真是内心有鬼。
　　
　　杜若于回到学校的时候，已是晚自习时间，不出她所料，这件事情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
　　
　　她只得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教室，薛老师铁青着脸站在讲台上，她嗫嚅着说了一声“报告”。班主任闻声扭过头，看着她，一副吃人的模样。她顿时吓得几乎石化。
　　
　　“杜小薇同学，请问今天下午你去哪里了？”薛老师面无表情的看着杜若于，将“请问”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我……我……”杜若于不知该如果作答，上一次因为沈风，已经被薛老师揪住了小辫子，还把她伯父叫了来，这一次如果再把事情闹大，被家里知道，那个杜小薇的可怜母亲该多伤心。想到这里，杜若于流下了同情的泪水：“老师，对不起，我不能说。”
　　
　　薛老师见她流了泪，露出不忍的表情，低沉着声音道：“你跟我出来。”
　　
　　杜若于尾随着薛老师出了教室的门，心里哀叹道：已经是被二次被请进办公室了；想我杜若于，当年也是一名出名的乖乖女，如今到了这里，怎么会变成这等模样？
　　
　　薛老师已经换好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缓缓说道：“杜小薇，上一次的事情我就已经很生气了。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刚离去的父亲，怎么对得起孤身一人抚养你的母亲……”杜若于听到这话，居然想着，后面应该是“怎么对得起培养你的党和人民……”
　　
　　薛老师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去哪里了。我上一次就跟你说过，沈风是个小混混，等于半个社会青年，你是个女孩子，是个学生，你不要跟他混。”
　　
　　杜若于听到这话，不由反抗道：“老师，我没有。”
　　
　　薛老师根本不理会她，声音越来越大：“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他早就已经被开除好几十回了。他犯了错，有人替他求情，可是你呢？犯了错，被开除，有人可以帮你吗？如果不是看你伯父的面子上……”杜若于听到他提起“伯父”，不由捂住了头：天啊，又来了！
　　
　　杜若于只得换成一副惭愧的表情：“老师，对不起，我不是跟他混。只是刚好看到他受伤了，所以才送他去医院的。”
　　
　　“刚好？午休时间你刚好看到他？”薛老师一阵冷笑。杜若于使劲敲了一下脑袋，瞬时哑口无言，天啊，说话不经大脑，又给自己多加了一条罪状——逃午休。
　　
　　薛老师见她不再说话，便死死的看着她，杜若于心虚的一直低着头，心底里想着脱身的办法。薛老师冷冷说道：“是要我再请你伯父来一趟吗？”
　　
　　“不！”杜若于立马大喊了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
　　
　　“您要我怎么办？”杜若于豁了出去。
　　
　　薛老师叹了一口气：“我再原谅你最后一次，你写一份检讨给我，如果再有下一次，就请你伯父过来，你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吧。再提醒你一次，你跟沈风不一样，没有人可以保你。”
　　
　　杜若于见他再次提起这事，便大胆问道：“老师，他为什么可以？”薛老师剜了她一眼，厉声道：“这与你无关，回教室去。明天早上交检讨给我。”
　　
　　杜若于见他这个模样，也不敢再问下去，只得灰溜溜的走出办公室。这薛老师，今天挺奇怪的，居然这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原本以为他是一个爱小题大做的人，看来似乎也不是这样。大概是今天自己的态度很温顺，顺着他的话，承认错误，没有不尊重他的行为。也是，作为一名教师，哪里会为难学生。
　　
　　杜若于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开始微笑了。因为薛老师离开，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看到她走进来，安静了一些，门口的同学探出头，又马上伸了进来，大声说道“没有来”，教室里立即恢复了之前的喧哗。
　　
　　杜若于没有精力理会他们，回到座位上坐下，程雨娇的座位空在那里。再环顾四周，中午帮沈风出头的小兄弟们的座位也是空着的，心底不由一凉：这个沈风，不会又要因为他的事情，开除那些没有靠山的无辜小弟吧？
　　
　　想着，她摊开作业本，在第一行中间，写下“检讨”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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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咬了半天的笔，杜若于愣是没有写出一个字来。之前作为乖乖女的她，从来不曾写过类似检讨一类的东西。现在的她只能不停的挠着头，祈祷着天上能掉个电脑下来。
　　
　　周遭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知不觉就分散了杜若于的注意力。后排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她不动声色的偷听，听着听着，她突然回过头，大吼一声：“你们说什么？”那两个女生吓得往后一靠，半晌不敢开口。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齐刷刷的望向她。
　　
　　杜若于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却又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你们，刚才说的全都是真的？”其中一个女孩胆怯的点了点头。杜若于“腾”的站了起来，又缓缓坐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全然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反正被人当怪人看的日子早已习惯。
　　
　　旁边一个女生轻轻戳了点头的女生，压低嗓子问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她那么大反应？”那女生看了看杜若于的脸色，使劲摇摇头，没敢开口。
　　
　　杜若于实在没有想到，沈风这次的劫难居然是程雨娇的报复所为。她想起程雨娇当时坐在地上，指着沈风说“你给我等着”的凶恶模样，不由背脊发凉。
　　
　　事情很简单，当时沈风扇了程雨娇一耳光，她一直怀恨在心，策划着怎样可以报仇，挽回她受到的耻辱。
　　
　　大概不止是她，其他人也不明白，沈风为什么要这样对程雨娇。不可否认，程雨娇是一位美女，皮肤细腻、面容娇好、身材劲爆，不知有多少男生在暗地里对她垂涎不止。
　　
　　家境殷实的程雨娇，母亲一心想将她培养成为一名气质美女，不惜花重金聘了一位专业的舞蹈教师，从小学开始，程雨娇几乎将每个周末的休息时间都贡献给了舞蹈。初中时的那位舞蹈老师，只比她年长不到十岁，两个人一来二去，竟然互生情愫，程雨娇十五岁时，就把自己的处子之身献给了老师。
　　
　　谣言的传播者都信誓旦旦的说，这些都是程雨娇自己讲出来，而且亲口承认的，不知是性格的原因，还是因为学艺体的女孩对两性关系比较豪放。不过，对于流言蜚语，杜若于将信将疑。
　　
　　如今发生的事情，让杜若于再一次想起了这些流言。
　　
　　当时，沈风的兄弟们得到沈风的指示后，一窝蜂的向那四个男生扑了上去。那四个男生在追沈风的时候已经耗了不少的体力，哪里再有力气反抗。兄弟们三下五除二将四人摔翻在地，很快来了一大群人，众人将那四人团团围在中间，四人坐在地上，吓得不停的颤抖，使劲摆着手，大叫“听我解释”。沈风的一个兄弟狠狠吐了一口唾沫：“解释你妈个屁！”说罢，狠狠踢了其中一人一脚。
　　
　　四人见此状况，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只得趴在地上，一脸惊恐。沈风的那个兄弟冷冷一笑，将地上人一指：“你们四个，去操场。”那四人不知原因，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的连扑带爬的往操场方向移去。沈风的兄弟们一边唾骂，一边紧跟在他们身后。
　　
　　操场正在整修，地上铺满了石子。沈风的兄弟们像赶着一群狗一样，将四人赶到操场的中间，那个兄弟这才冷冷一笑，对其他人说：“兄弟们，捡石子，往死里砸！”四人这才明白众人将他们赶到操场的原因，连忙大叫“不要”，却没有人理会他们，每个人都捡起石子朝他们狠命丢去，不久，四人都被砸得血流满面。
　　
　　之后，他们揪住其中一个比较清醒的男生，问事情的缘由，这才真相大白。
　　
　　程雨娇被沈风拒绝，已经觉得很丢脸，结果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抽了一耳光。她干脆豁了出去，找到曾经认识的一个社会小青年，要求对方替自己血耻，代价是陪对方睡两个晚上。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小青年在程雨娇身上尝到甜头后，便邀约了三个兄弟，趁午休人少的地方，想把沈风解决了，哪知半路杀出一个杜若于。
　　
　　杜若于明白，这件事情，她根本没帮到任何忙，虽说她真的有帮忙的心。那些小兄弟不过是在逃命途中偶遇的，自己当时傻站在那里，反倒差点成了沈风的负担。
　　
　　据四人所述，打算给沈风一点教训后，程雨娇第二个计划便是收拾杜若于。她坚定的认为，沈风之所以这样对她，完全是因为杜若于的存在，而她所受的一切耻辱，也是由杜若于间接带来的。程雨娇这种莫名想法，让杜若于有些哭笑不得。
　　
　　自从那日离开医院，杜若于就一直没再去看过沈风。沈风的一些兄弟去看望他的时候，也邀约过杜若于，但她总是拒绝。原因她自己也说不清，大概，一是害怕沈风母亲盛气凌人的模样；二是因为薛老师的警告，不想再给杜小薇那个本来就可怜的母亲与伯父再增添烦恼。
　　
　　如此过了将近半月，终于才熬到沈风出院的日子。那天杜若于像是过节一样，在宿舍的穿衣镜拿着衣服不停比划，突然想起沈风提及过的紫色衣服，连忙拿了出来。刚想穿到身上，眼前却闪现出程雨娇穿这衣服的模样，便再也提不起兴趣往自己身上套了。虽说自己没有亲眼看到过，但对沈风所说的，她深信不疑。
　　
　　沈风走进教室的时候，面色有些憔悴。杜若于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他对杜若于微微一笑，瞟了她旁边一眼，杜若于的同桌已经另有其人，因为这件事情，程雨娇被学校勒令退学了。与她一同被开除的，还有沈风的几个小兄弟。
　　
　　“你跟沈风不一样，没有人可以保你。”杜若于想起薛老师对她说过的这句话，有些好奇起来，不知沈风的家里到底有怎样的背景，可以得到这样特殊的待遇，可是，她又不能当面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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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虽说二人并没有交谈，但杜若于一整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沈风也时不时回过头看她一眼，四目对视，便会露出一抹浅笑，在她看来，沈风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她想要的东西。
　　
　　最后一堂课时，沈风递过一张纸条，杜若于展开一看：“中午一起出去，我妈妈说要谢谢你，请你吃顿饭。”杜若于嘴巴张得老大，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了“鸿门宴”三个字。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见到沈风的母亲，与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上一次的母亲，感觉那么善良纯朴，但这一次，却是一副难以亲近的模样。
　　
　　杜若于迟迟没有回话，沈风大概是等着急了，又将手伸到背后，轻轻敲了敲桌面，杜若于干脆用笔从他的食指上戳下去，听到他“咝”了一声，很快缩回了手。
　　
　　杜若于不由为自己的幼稚行为笑了笑，提笔写道：“好，是一起走，还是分开走？”
　　
　　沈风很快回道：“废话。”
　　
　　这两个字到底是把杜若于纠结到了，到底是要一起走，还是不要一起走？但她又不好意思问下去，于是在心底暗想：放学的时候，我就装成收拾桌子的样子，他如果抬脚就走，那就表示分开走；他如果也磨蹭着不走，那就表示等我一起走。想到这里，不禁在心里对自己的聪明赞叹了一番。
　　
　　放学后，杜若于慢吞吞的把书合上，往桌肚里放，一面拿余光瞟着沈风的动作。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少，沈风终于沉不住气了：“杜小薇，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杜若于“刷”的一声站了起来：“马上走。”
　　
　　“我没有通行校牌。”快走到门口时，杜若于突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沈风摇摇头，笑道：“我妈跟保安都说好了。”说着，往前一指，沈风的母亲站在门口，抱着双手，含笑的看着他们，身旁是一辆看起来还算豪华的轿车。
　　
　　杜若于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点吃惊，十年前穷得住地下室，顿顿吃红薯的母亲，居然也买上了轿车，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女人，终归是混出头了。
　　
　　沈风轻碰了她一下：“发什么呆？走吧。”
　　
　　杜若于被沈风推搡着进了车里，才发现母亲并不是自己开车，而是有专门的司机，嘴张得更大了。母亲坐在杜若于的身边，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你叫杜小薇是吗？”母亲含笑问道。
　　
　　“是，阿姨，您叫我小薇就可以了。”杜若于怯怯的答道。
　　
　　“哦。”母亲依旧保持着她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小薇，上一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把风儿送到医院，怕是会误了他一生。”
　　
　　杜若于听到这话，有些诚惶诚恐：“阿姨，您言重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了，沈风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我帮助他是应该的。”这一习话说话，自己都被恶心得冒了一腔酸水。斜眼瞟了沈风一眼，刚好看到他夸张的皱了皱眉头。
　　
　　这大概是当地最豪华的西餐店，就算是在十多年后，也不算是差的。
　　
　　母亲优雅的坐下，服务员单手端着菜单上来，母亲一努嘴，服务员便欠着身子，将点菜单放在杜若于面前。杜若于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紧张得脸色绯红。沈风伸手将菜单拿起，翻开，手指在上面移动着，嘴里道：“三份牛排，七分熟。”
　　
　　说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抬起头问杜若于：“杜小薇，你要几分熟？”杜若于狠狠的捏了自己一把，自己活了快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这样小资过，哪里进过西餐店这样高级的地方，于是尴尬的笑了笑：“都可以。”沈风坏坏的一笑，转头对服务员说道：“一份全熟。”服务员欠欠身，拿着菜单转身离开。
　　
　　母亲这才开了口：“不喝点东西吗？学生不能喝酒，一人一杯果汁吧。”说着，抬起手，点了三杯果汁。
　　
　　杜若于坐立不安的捧着果汁，只想早点离开这里。沈风坐在她对面，轻轻吐了吐舌头，用嘴型说到：“没事的。”
　　
　　母亲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安，却依旧不动声色的小口喝着果汁。突然，一阵“滴滴”的声音响起，母亲拿过小包，摸出一个小物件，轻轻一按，专心的看着。杜若于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娇小的BP机，看到这么古老的东西，她实在忍不住笑，“扑”的喷出一口果汁。
　　
　　沈风往后一闪，躲过了杜若于的袭击。母亲眉头轻皱，掏出一根手绢递给沈风，沈风看了杜若于一眼，将手绢推了回去，嘴里道：“没事，不用擦。”母亲只好将手绢收回，拿着BP机往沈风眼前一放：“风儿，你出去给刘叔回个电话。”说罢，招手叫服务员打扫桌面。
　　
　　沈风一走，便只剩下母亲与杜若于两个人。母亲眼神凌厉了一些：“小薇，你父母都在何处高就？”
　　
　　杜若于老老实实的帮杜小薇答道：“我父亲前不久去世了，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
　　
　　“哦，看来你跟风儿算是同命相怜，怪不得能做朋友。”
　　
　　杜若于实在不知怎样回答沈风母亲这句话，只得尴尬的一笑了之。沈风母亲淡笑，语气很平静：“风儿很小的时候，我跟他父亲就分开了，我一个人将他养大。一开始日子过得也很艰辛，不过现在好了起来了。我工作繁忙，平日里对他照顾也比较少，他才会变成现在这么调皮。”
　　
　　“没有，阿姨，沈风挺好的。”杜若于连忙帮着沈风说话。
　　
　　母亲摇摇头：“小薇，你不用帮他说话，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知道。”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说道：“虽说风儿有些调皮，而且从小父亲都不在身边，但他长得讨人喜欢，而且家境也还过得去。总会有些女孩子每天在楼下等他，非得跟他交朋友，首先，我是不赞成高中生早恋的；其次，就算风儿到了合适恋爱的年龄，我也希望他能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一席话，把杜若于说得一愣一愣的，难道，沈风的母亲是在暗示自己什么？连忙红着脸大声道：“阿姨，您误会了，我跟沈风，只是同学而已。充其量，也只是普通朋友。”
　　
　　“小薇，你也别多心。阿姨只是跟你这样一说，又没怀疑你什么。”沈风的母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杜若于看着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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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等到沈风回来，三人匆匆吃了几口，便结束了这段不愉快的午餐。
　　
　　两人站在校门，目送母亲的车开走，杜若于立刻扭头问道：“沈风，你妈妈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风奇怪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杜若于白了他一眼：“我好奇行不行？我哪里见过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阿姨？”看来拍马屁总是有用的，沈风听到这话，脸上骄傲的表情掩都掩不住：“那是，十年前，我妈可是出名的美人。”杜若于偷笑着想道：吹牛，我又没是没有见过你妈十年前的样子。
　　
　　“好吧，好吧，你妈咪现在也是美人，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她是干什么的嘛？”杜若于没声好气的嚷道。沈风一拍脑袋：“我妈是万普公司的一个经理。”
　　
　　“万普？”杜若于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电子公司？”沈风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学校机房里面一半的电脑，都是我妈妈去她公司里拉的赞助。”听到这话，杜若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薛老师说沈风与她不同，犯错误不会被开除。电脑这玩意，在这个年代多稀罕，台台都卖出天价来，他母亲拉的这个赞助，得给学校节约多少经费，简直就是学校的菩萨、财神爷呀。
　　
　　“喂，你在想什么？”沈风拍了拍杜若于的肩膀。
　　
　　杜若于推开他的手：“没什么，只是在羡慕你家好有钱。”
　　
　　沈风神色有点黯淡：“我倒是更怀念那些穷的日子。杜小薇……”
　　
　　“嗯？”
　　
　　“我们今天下午不要去上课了，出去玩玩吧？”
　　
　　“啊？”
　　
　　“不愿意？”
　　
　　“嗯，好吧。”此时的杜若于已经完全忘记了薛老师对她的警告，也忘记了杜小薇那可怜的母亲。
　　
　　沈风今天的心情像是特别的好，一路上不停的说话，杜若于想起他平日在学校里不善言谈的模样，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在装深沉。
　　
　　“小子，你就是沈风吧？”杜若于与沈风正聊得高兴，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小巷，面前突然挡了一群人。为首的男子，肥脸大肚，光头上纹着刺青，一副恶心的模样。沈风恢复了老大的样子，大声道：“有什么事？”
　　
　　“什么事？”肥脸男子冷笑一声：“咪咪，出来！”一名浓妆女子从人群中闪了出来，竟是程雨娇。程雨娇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一整张脸都扭曲了：“两位，最近过得可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
　　
　　沈风下意识的把杜若于往身后一藏：“你要干什么？还有完没完？”
　　
　　“完？”程雨娇大概是仗着有人撑腰，猖狂得不得了：“除非你跟这个小贱人跪下向我道歉，那就完！”说到“小贱人”三字的时候，手指头朝向杜若于的鼻头。
　　
　　沈风深吸了一口气：“程雨娇，冤有头、债有主，杜小薇是无辜的，让她走，我们的事情，不要牵扯她进来。”
　　
　　“无辜？啧啧啧，原来沈风也会心疼女人呀？当时你扇我耳光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怜惜一下呢？”程雨娇说着，将脸凑近了些。沈风厌恶的将脸别开：“离我远一点，惹毛了我……”
　　
　　“惹毛了你，你还要打我一耳光是不是？”程雨娇声音有些凄厉：“你们不是都爱说一句话，哪里见面哪里发财，今天就是你沈风发财的时候。”
　　
　　杜若于不适时宜的问道：“发什么财？”这话一出口，对方一群人，全都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再一看沈风，一副想一头撞死的表情。
　　
　　程雨娇不再跟他们废话，转身缠到了肥脸男人的身上：“亲爱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你一定要帮我做主。”
　　
　　肥脸男人在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舌头舔了舔她的脖子，一脸陶醉的模样：“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看着眼前恶心的一幕，杜若于忍不住别过了头。肥脸男人说着，回头对身后的人说道：“兄弟们，上，往死里打！”
　　
　　沈风厉声吼道：“你们敢。”俯身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来，拔开，握在手中，满眼凶光的望着眼前的一群人。众人见他手上有武器，都不敢冒然行动，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四周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的声音。杜若于躲在沈风身后，看着眼前的场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里大声喊道“幽然”的名字，却迟迟没有回音。
　　
　　肥脸男人带头发出了声音，一听便知道是硬撑着的假笑：“沈风，你以为你弄个那个玩意儿，我们兄弟几个就会怕了你。哼，你是没见过家伙。”说着手往后一伸，一位小喽罗便递上一个东西，他拿上前，杜若于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是一把火药枪，她曾经见过朋友用那个玩意打鸟。
　　
　　沈风见此，“哈哈”大笑起来，拿着刀往前走了两步，对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程雨娇使劲的捶了肥脸男人一拳，他才没再往后退。沈风无丝毫畏惧的神色，直接走到离肥脸男人仅一步的距离，用没拿刀的手，指着自己的眉心，恶狠狠的说道：“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要命一条，有种，你就往我这儿来一枪。”
　　
　　肥脸男人被沈风的气势吓到了，拿着枪不知如何是好，沈风趁这个空档，一把夺过火药枪，正对肥脸男人的眉心。程雨娇发出一声惨叫，肥脸男人的脸，霎时变成石灰色。
　　
　　“沈……沈风，你……你……”肥脸男人已经开始结巴起来。
　　
　　沈风冷笑道：“你猜，我有没有种。”
　　
　　肥脸男人听到这话，不知怎么又有了底气：“好啊，我肥大也算是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今天就不信被你一个小兔崽子给唬住了。现在枪就在你手上，有种你就抠板机。”
　　
　　杜若于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沈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似乎静止了，但她还是看到他食指一动，大喊一声“不要！”但为时已晚，沈风已经将扳机抠了下去，杜若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等了几秒钟，杜若于并没有听到枪响，睁开眼睛，看到肥大已经吓昏了过去。程雨娇与其他小兄弟都已经惊呆了，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沈风冷静的拿着枪将所有人指了一遍：“听着，以后递枪给老大的时候，不要忘了上镗。”说完，转身向杜若于走去。
　　
　　与沈风温柔的目光一对视，杜若于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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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沈风呆呆的看着杜若于，身后人群散去，他终于“扑嗵”一声半跪在地上，豆大的汗水流了下来，不停的喘着粗气。
　　
　　杜若于看到这一幕，傻兮兮地问道：“原来你也害怕？”
　　
　　沈风白了她一眼，没声好气道：“废话。”
　　
　　“可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碰到他们？”
　　
　　“妈的，人背运喝水都塞牙，碰到他们又有什么奇怪？”沈风擦了一把汗，站起身来，一边伸出一只手，杜若于拉着他的手，没使劲就立了起来。
　　
　　沈风本想将火药枪随手一丢，但被杜若于制止住了，她生怕哪个小混混捡到，拿去胡作非为。沈风表情有点为难：“可是带着它，我们一会儿怎么进校门？”杜若于这才想起沈风是学校的危险人物之一，进校门是要被搜身的，自己跟他一起进去，大概也是躲不掉的。
　　
　　杜若于皱了皱眉头：“你把火药倒出来吧，把枪拆开丢掉。”沈风笑出了声来：“你以为，我的手是钳子呀？”
　　
　　嘴里如是说，沈风还是采纳了杜若于的建议，两个人没了出游的兴致，便讪讪回了学校。此时已经过了上课时间，沈风拍拍杜若于：“你先进去吧，我稍后再来。”杜若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你一个人进去后就装装肚子疼什么的，要是跟我一起去，薛老师又得找你的碴。”杜若于哭笑不得：“怕他找我的碴，你还带我逃课！”
　　
　　剩下那半天的课，杜若于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回想起中午的事情，兴奋已经远远的压过了恐惧。在她的心底，她已经算是与沈风同患难过的女人了，之前把受伤的沈风送去医院；今天又一起对抗强敌，而且，沈风还不顾一切的保护着她。不知沈风对她的心，是否同她对沈风的心一样。
　　
　　杜若于终于如所愿的融入了沈风的生活，沈风与她越来越亲近，关系好得让不少的女生眼红。一般她能参加的活动，沈风都会带上她，小兄弟们也对她客客气气，几乎都已经把她当成了大嫂看待。可沈风从来没向她提及过自己的感情，这让杜若于的内心很纠结。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很快便是期末，不知不觉，杜若于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这半年，她用别人的身份过着自己的生活，除了她与幽然，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而幽然，除了开学时候，也已经半年没见。
　　
　　考完最后一门，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长长的寒假，沈风与小兄弟们兴奋得像是疯了一般。杜若于一如既往的含笑看着他们，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平日里，沈风一颦一笑、抽烟喝酒，每一个姿势在她的眼中都那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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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小薇，我妈出差去了，今天晚上去我家聚会吧。黑仔他们的女朋友也会去。”沈风两只手揣在羽绒服中，头上戴着一顶黑帽，鼻头冻得通红。
　　
　　“他们的女朋友也会去？”杜若于反问了一句，暗自加重了“也”字的发音。沈风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脸兴奋：“是呀，我妈好不容易走一回，我们也恰好考完，先玩玩吧，过两天再回家。”
　　
　　沈风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杜若于，放寒假了，她马上要回到那个陌生的家中，如果要她在那里生活两个月，天啊，想都不敢想。
　　
　　“喂，你想什么？到底要不要去？”沈风的急性子暴露了出来。杜若于嫣然一笑：“去，为什么不去？”
　　
　　这是杜若于第一次到沈风的家里，或者说是第一次到十几岁的沈风家里。眼前是一套一百二十多平米的三室两厅的房屋，在那个年代来说，已经是很豪华的了。那些女孩子大概也是第一次到来，走进房间便发出了“哇”的惊叹声，杜若于突然想起沈风十几年前住的类似地下室的小房子，不由会心的一笑。
　　
　　沈风与几个小兄弟，掀开了客厅中的茶几与沙发，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来。他走进主卧，拿出一大块地毯，往地上一扑，吆喝道：“坐！”一位兄弟有些担心的问道：“老大，你不怕你妈回来揍你？”沈风使劲一擤鼻子：“挨揍是以后的事情，我妈可是要出差一个星期，待会吃饱喝足后，给我收拾成刚才的模样才准离开！”
　　
　　那兄弟打了一个哈哈：“老大，收拾屋子的事情交给她们女人好了，我们大老爷们，只管吃饱喝足。”说着拿眼角瞟着杜若于，杜若于被看得一脸通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沈风见状，伸手拉了她一把：“过来吧，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你也只能挨着我坐了。”杜若于红着一张脸，扭捏着坐到了沈风身边。
　　
　　菜几乎都没有人吃，酒却喝了不少，不论男女，HIGH成了一片。其实杜若于酒量很不错，却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出来混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耿直的心肠，喝不得也没有人逼着喝，因此杜若于尽力保持着清醒，她知道，沈风一定会醉，如果她也醉了，那么就没有人照顾他。
　　
　　杜若于看着脚下倒成一片的人群，男男女女，丑态百出，不由皱了皱眉头。从小妈妈就教育过她，女孩子在外一定不能喝酒，否则醉酒之后会出尽洋相，毁了一生的声誉。
　　
　　她将两只手伸进沈风的腋窝，想把他提起来，使劲了全身的力气，却没移动他一丝一毫。她站起身来，到处张望，像是想找个帮手，刚走一步，旁边一个男生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杜若于吓得惊叫了一声，那个男生迷迷糊糊的说道：“杜小薇，老大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啊？什么？”杜若于瞪大了眼睛，那男生却死死睡了过去，不再动弹，她回头看了沈风一眼，他已经睡得打起鼾来。她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幕是事实还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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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杜若于就那么呆呆的站着，不知自己该干什么。终于，她抽出腿，重新蹲到沈风的身旁，使劲的摇着他，一边在他耳畔轻轻唤道：“风儿，风儿！”这个称呼，还是在他小的时候用过。
　　
　　沈风似乎有了些意识，嘴里“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手臂压在旁边一个人身上。杜若于拿开他的手，又摇了摇：“屋里睡吧，不要感冒了。”说着，将他的手臂放到自己的肩上。沈风稍稍清醒了些，动作还比较配合，杜若于尽管是摇摇晃晃，但好歹将他弄了到卧室里。
　　
　　屋子里整洁得不像一个男孩子的卧室，一张大床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床上铺着米黄与浅蓝相间的格子床单。地上是朱红色的地毯，乳白色的窗帘，长长的坠到地上，铺在黄色的木地板上。
　　
　　杜若于实在没时间好好欣赏这温馨的小屋，使尽吃奶的劲将沈风掀到了床上，脱下了他的鞋。又俯身解开他的羽绒服，沈风呻吟了一声，举手环住了杜若于的脖子，杜若于一个踉跄，扑上前去，她的唇与沈风的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杜若于立马拿开他的手，站直身子，帮他脱掉衣服，把被子盖了上去。
　　
　　刚想离开，沈风突然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杜若于猛的一回头，他依旧睡得死死的。她低下头，看着沈风的手，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杜若于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良久，她才缓缓抽出手，走到门边，掩上门，反锁，默默的走到沈风旁边。
　　
　　她轻轻的解开衣扣，钻进被窝，睡到了沈风的旁边。沈风翻了一个身，大概是寻到了热源，死死抱住了她。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沈风温暖的拥抱，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连拥抱的温度都不一样。
　　
　　沈风的唇袭了来，轻轻含住了杜若于的唇瓣。她伸手环住沈风的脖子，两根舌头相互吸吮。情到深处，她开始褪去沈风的内衣，却听到一阵凄厉的女声：“你在干什么？”
　　
　　杜若于被这声音吓醒了七分，惊叫一声，坐得笔直。沈风却倒了下去，睡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你是要干什么？”幽然苍白的影像出现在杜若于的面前。
　　
　　“我……我……”杜若于不知所措的嗫嚅着，一边拿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胸。
　　
　　“你不可以再留下。”幽然语气坚定。
　　
　　“为什么？”杜若于几乎是在喊，她并不怕自己的声音会吵到其他人，其他人都酩酊大醉，况且还隔着一道门。
　　
　　“为什么？”幽然冷笑道，“这样下去你会害了他。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刚长大的孩子，你不想想你刚才干了什么。”
　　
　　杜若于听到这话，不由垂下了头：“我只是，太爱他。”
　　
　　“不”，幽然摇了摇头：“你爱的并不是他，你只是带着对他的爱才来到这里，而不是来到这里才爱上他的，你爱的是沈风没错，却不是眼前的沈风，你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我对于你一样，不过是一个不生于同世的幻像而已。”
　　
　　“我，只是幻像？”杜若于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是，你的出现，其实已经改变了许多。事实上沈风与杜小薇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她只是与他一起上过一学期课的普通同学而已。”幽然冷冷说道。
　　
　　“一学期？你是说杜小薇只会同学一学期，那么，下学期杜小薇就不再和沈风同班？”杜若于瞪大了眼珠。
　　
　　“是！”幽然一点头。
　　
　　“那我怎么办？”杜若于一激动，抓住被单的手松开了来，瞬时胸前春光尽露。幽然当然对女人不会有任何兴趣，眼睛都没眨一眨：“你当然是跟我走，去下一个地方。”
　　
　　“不！！”杜若于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幽然奇怪的看着她。
　　
　　“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我新到一处，都是一种折磨。我喜欢现在的生活，让我留在这里，我不要走，我不想走，我离不开，我离不开他。”杜若于声泪俱下，一面侧脸看着身旁的沈风：“让我做杜小薇，我不要转学，我就在这里陪着他。”
　　
　　“傻瓜，那你自己怎么办？”幽然有些不忍。
　　
　　“我不管，大不了我不要自己，反正从爱上他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丧失了自我，丧失了一切自尊。”
　　
　　终究是生存了千年的女人，幽然的心没被杜若于的眼泪融化：“不可以，你马上跟我走，现在！”
　　
　　“又要去哪里？我都说了我不要！”
　　
　　“他还有十多年的生活，等着你去了解。”
　　
　　“不”，杜若于双手抱头：“我说过，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折磨，我不想再去陌生的地方，去认识陌生的他，再慢慢让他爱上我。你不知道这样隐忍的感情有多么痛苦，你不知道！”
　　
　　幽然轻叹一口气：“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说不定我会比你更清楚这种感觉。你不愿意去以后，但也不能再留在这里，你到底想怎么样？”
　　
　　杜若于看了沈风一眼，泪流如柱：“那么，幽然，请你，带我回去，回到我真实的生活里，至少让我清清楚楚的感觉他的爱。不像现在这样纠结，这样隐忍。”
　　
　　幽然沉默了许久：“你都经历了这么多，现在放弃，值得吗？”
　　
　　杜若于抬起头，眼神坚定：“请带我回去，哪怕是马上死在他身边，至少在死前是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明了的。”
　　
　　“如果你想明白了，我也不勉强你。”
　　
　　“谢谢你，幽然。”
　　
　　“先好好睡一觉吧。”幽然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不见，屋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宁静。
　　
　　杜若于将头枕在沈风的胳膊上，轻轻的闭上眼：“十六岁的沈风，这是你我最后的时刻，永别了，我爱你，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今后的你，请你不要忘记我，虽然此时的我，名叫杜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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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若于，若于！”杜若于只觉眼皮沉重，隐隐约约看到沈风焦急的脸。她好不容易睁开眼，沈风的表情立马转为欣喜：“你终于醒了。”
　　
　　杜若于抬手捂着头：“你这么早就醒了，大概是我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他们都走了？”
　　
　　“什么？”沈风一脸茫然。杜若于这才发现眼前的沈风并不是穿的昨天晚上那件衣服，自己似乎也不是睡在沈风的床上，而眼前的沈风貌似已有二十七八的模样，不由心头一惊，忙说道：“你带镜子没？”
　　
　　“镜子？你要镜子干什么？”沈风不解的问道。
　　
　　“别管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带镜子？”杜若于已经习惯了用朋友的口吻与沈风说话，倒是沈风，听到杜若于这样的语气，感到很是奇怪，但还是回答道：“我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镜子？”
　　
　　不等杜若于继续说话，他又道：“醒了就好，我马上叫护士小姐来。护士，护士……”中间根本没有任何停顿，杜若于哪里插得进一句话。
　　
　　护士小姐端着药盘走了进来，看到她，杜若于还真的不太舒服，她还记着沈风受伤后送进医院时，那位让患者自行负责的牛气护士。
　　
　　“护士小姐，你有没有镜子？”杜若于尽管不舒服，但还是很执着的问道。
　　
　　“镜子？”护士小姐表情比沈风更茫然：“是照的镜子吗？”杜若于点点头，心想：“你这不废话吗？难道还有吃的镜子？”
　　
　　“实在不好意思，这里是医院，我是一名护士，怎么可能把镜子随时带在身上”，说着，护士看到杜若于失望的表情，又接着说：“不过我包里是有的，你如果一定要，我可以去给你拿。”
　　
　　杜若于欣喜的点着头，沈风却站了起来：“护士小姐，不用麻烦你了，看样子这孩子脑子还没清醒。”
　　
　　“我哪有？”杜若于不满的对着沈风喊道。沈风眉头一皱：“你怎么对老师大呼小叫的？”听到这句话，倒是把杜若于活活噎住了。
　　
　　护士小姐见此景，微微一笑便俯身准备给她测体温，杜若于却从病床上翻身坐起：“护士小姐，把你的药盘给我。”原来那药盘是不锈钢的材质，完全是可以当镜子用的。护士小姐犹豫的看着沈风，沈风无奈的点了点头。杜若于已经挣了起来，伸手去拿药盘，护士小姐大声叫道：“小心药瓶。”
　　
　　杜若于捧着药盘，心跳得飞快，慢慢望向盘中，看到了一张久违的却熟悉的脸，她一把摸住自己了的脸，语气不知是兴奋还是痛苦：“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谢谢你，谢谢你，幽然！”一边喊着，一边把头往天上望去。两只手也挥动起来，药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来我应该给她注射一支镇静剂。”护士小姐轻声对沈风说道，沈风摆摆手：“不用，观察观察再说吧，毕竟镇静剂那个东西副作用太大了。”杜若于听到沈风这句关心的话，不由会心一笑：“护士小姐，我没事的。”
　　
　　护士小姐例行给杜若于检查了一番，除了有点低烧外，没有别的问题。便拿着从地上捡起的药盘，出了病房。杜若于这才发现自己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便酸酸说道：“沈老师，这单身病房怕是不便宜吧。我又没什么大病，何必破费住这里呢？”
　　
　　沈风一笑：“这有什么？你只管安心养病，其他的别多想。”
　　
　　杜若于突然冷笑道：“你是怕住在多人病房，你不好来照顾我吗？”
　　
　　“若于，你怎么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沈风皱着眉头。
　　
　　杜若于自己也呆住了，她与少年的沈风相处得那么融洽，可是回来一看到现实中的沈风，却又忍不住跟他抬杠。难道真的像幽然说的那样，自己爱的还是眼前这个沈风的，而对少年沈风的感情，不过是这份感情的延续。
　　
　　沈风见她不再言语，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轻轻挣扎了一番，却依旧被沈风死死握住。沈风轻声说道：“你为什么那么傻？”
　　
　　“什么？”杜若于不解的问道。
　　
　　“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为什么要轻生？我们之间，我知道，让你爱得很隐忍，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等等，等等”，杜若于打断了滔滔不绝抒着情的沈风：“你刚才说什么？我轻生？谁告诉你的？”
　　
　　“你不是轻生？”沈风反问道。
　　
　　杜若于做了一个“NO”的手势：“我先问你的，该你先回答我。”
　　
　　沈风迟疑了几秒钟：“好吧，昨天晚上我给米小欣打电话，她说你刚出去，不久就打电话给我，说你跳进了半亩塘。”
　　
　　“昨天晚上？”杜若于这一声吼得声音都变了。
　　
　　沈风莫名其妙的看着你：“你平日里也是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怎么这一觉醒来变成这个模样了？”
　　
　　杜若于双手几乎是揪着沈风的衣领：“你说，我是昨天晚上跳塘，现在就醒了？”沈风见她这么强烈的反应，无辜的点了点头：“对。”说着看了看腕表，确定的说道：“你昏迷了九个小时了。”
　　
　　“九个小时？”杜若于自言自语的瘫在了床上：“难道我去了那边，这边时间是静止的？”想着，掰起手指算了一番，又坐了起来，声音大了许多：“不对，正好，那边一个月等于这边的一个小时。天啊，我岂不是白白赚了九个月的生命？”想到自己赚了，又“嘻嘻”笑了起来。
　　
　　沈风看到她这个样子，有点着急了，后悔刚才没有采纳护士小姐给她注射一支镇静剂的建议，伸手捂住她的额头：“你到底是怎么了？脑子坏了？”
　　
　　“你才脑子坏了。”杜若于一把挥开他的手：“好吧，好吧，看你着急的样子，我就告诉你吧……”刚张开嘴，她突然想到幽然曾经嘱咐过她，这件事千万不能跟外人说起，考虑了几秒钟，闭了嘴，换了一脸坏笑着看着沈风期待的脸，伸出手轻轻一拍：“算了，还是不说了。”说罢，钻进被窝，拿被子捂住了头。
　　
　　沈风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杜若于，你是真傻了还是装疯？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你非要这样折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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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杜若于一听这话，干脆把被子一把掀到了地上，冷声道：“沈老师平时也算是一个翩翩君子，今天怎么这么暴躁？我现在还是一个病人。”
　　
　　沈风瞪大眼睛看着她，她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把清亮的女声响起：“沈老师，若于她醒了没有？”两个人闻声一齐看向门口，米小欣站在那里，一脸欣喜。杜若于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飞奔而来的米小欣搂住：“哎呀，宝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和沈老师了。”说罢，对沈风吐了吐舌头，沈风尴尬的笑了笑。
　　
　　“哎呀，小欣，你来得正好，我都快被人吃了。”杜若于阴阳怪气的对米小欣嚷道。
　　
　　“哦？是吗？难不成有人吃你，沈老师还会袖手旁观。”米小欣只当是情侣打情骂俏。
　　
　　沈风干咳了两声：“米小欣，你来了，可以陪陪若于，我出去买点吃的。”
　　
　　米小欣关心道：“那沈老师出门小心一点，你一宿没睡。”沈风点了点头，掩门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米小欣见沈风一走，立马三八道。
　　
　　“不知道。”杜若于一边弯腰捡被子，一边答道：“我一看到他，就想跟他吵架，但事实上，我又并不是真心想跟他吵。”
　　
　　“你是不是，受了谁的盅惑？”米小欣凑进了脸。杜若于一把推开她肉嘟嘟的脸庞：“胡说什么，哪里有人会盅惑我？”
　　
　　米小欣笑了笑：“能盅惑你的，必定不会是人。”
　　
　　“你什么意思？”杜若于停下了铺被子的动作，紧张而吃惊的看着米小欣。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有纸杯没，我想喝口水，哦，你肯定不知道纸杯在哪里。”米小欣将话题转移开来。
　　
　　杜若于一把抓住弯腰佯装找纸杯的米小欣：“小欣，你刚才说盅惑我的不是人？到底什么意思？”
　　
　　米小欣狡诘一笑：“若于，你终于被我诈了出来吧？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你是个聪明人，难道就没想想，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去那个平日里都没有人去的池塘，可以救到你？”
　　
　　“这……为什么？”
　　
　　“因为我在接沈老师给你打的电话时，看到了你电脑上的聊天记录。”
　　
　　“我电脑上的聊天记录？”杜若于变了脸色。
　　
　　“是”，米小欣坚定的一点头：“我看到她，让你去半亩塘。”
　　
　　“小欣……”杜若于伸手扶上了她的肩。
　　
　　“若于，你不用解释什么，记不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我也见过她。”米小欣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也见过她？”杜若于反问道。
　　
　　“是的，我见过。”米小欣一脸的严肃。
　　
　　杜若于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米小欣绽开了一个理解的笑脸，两人相视而笑。
　　
　　“若于，因为你昨天晚上的事情，学校里面都哄动起来了。本来学校想把这件事情掩起来的，无奈消息传播得太快了，现在学校里面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鬼魂找替身的可笑传言都说了出来。学校已经打算把池塘封了。”
　　
　　“封了？”
　　
　　“是啊，以前只是设了个保安亭看守，不让人进，并没有想过要封死的。”
　　
　　“可是，你不是曾经给我说过，那个荷塘是填不平的！”
　　
　　“傻瓜，我说的封死，又不是填平，不过是砌上高墙，让你爬都爬不过去而已。我倒觉得这样不太好，万一有人头脑一发热，偏偏要翻进去，遇到她，淹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米小欣摆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哦，对了，昨天晚上你给沈老师说了什么？他刚才在问我有什么想不通的，要跳塘轻生，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杜若于实在不想再讨论关于“她”的话题。
　　
　　“这个”，米小欣搔了搔头：“昨天晚上我看你掉到了池中，一着急，就给沈老师打了电话，他问我你怎么了，我就只答了一句‘跳池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上话，再后来他就把我支回了学校。看来他是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杜若于点点头：“算了，爱误会就让他误会吧。”
　　
　　“若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平时那么善解人意，什么都为沈老师着想。从昨天晚上你回到宿舍，我就觉得你很不正常，就估计你们俩是吵架了，今天一来，发现你们两个人状态还是不对。”米小欣劝说道。
　　
　　“呵呵，原因很简单呀，你刚才不说了嘛，我被非人类盅惑了！”杜若于“嘻嘻”笑道。
　　
　　“谁盅惑你了？”两人正谈着，沈风已经推门而入。杜若于一脸撒娇的模样：“要你管！反正不是被你盅惑了。”
　　
　　“你看你，刚才还说说笑笑的，我一进来，你又使脸色给我看。”沈风说着，瞟了米小欣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米小欣站了一会儿，对沈风说道：“沈老师，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是周一，你还得上课，休息不好，影响了工作。”
　　
　　“看你说的”，沈风摇摇头：“若于这样子，我怎么能回去睡觉？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一两天没睡足根本不会影响精神的。”
　　
　　米小欣见他如是说，也没再坚持。三人人尴尬的站了一会儿，米小欣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多余的这个现实，便搓搓手：“要不，我先回去了，你们多聊一会儿。”沈风听到这话，连忙举起手中的口袋：“光顾着说话，忘了我是下去买早餐的了，小欣你一定也没吃东西吧？”
　　
　　米小欣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起得早，没什么胃口。那个，我就先走了。”说罢，回头对杜若于道：“若于，你好好休息，早点出院回宿舍来。你一个晚上不在，我怪不自在的。”杜若于点了点头，米小欣见也没什么话可说，又使劲搓了搓手：“那个，我就先回了。”
　　
　　沈风要起身送她，米小欣伸手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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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待米小欣走远，沈风才坐回杜若于的身边：“若于，想必你也饿了，喝点粥吧。”说着，打开了盛着一次性纸盒的袋子。杜若于接了过来，喝了几口，突然发现只有一份，便问道：“你怎么不吃，你要成仙吗？”
　　
　　沈风笑着：“我原本也想买回来和你一起吃，结果粥不太好拿，便在店里面盛了一碗喝。想着你也可以多点时间和小欣说说悄悄话。对了，刚才你们在说被谁盅惑了？”
　　
　　杜若于一边喝着粥，一边平静的说道：“她说我们俩看起来状态不对，说我平时对你千依百顺的，怎么现在叛逆起来了，问我是不是被妖精盅惑了。”
　　
　　“我看也像，或许你真的被妖精盅惑了，从前哪有这么臭的脾气。”沈风一本正经的接道。
　　
　　杜若于听到这话，放下纸盒：“沈老师，您是习惯了我平时逆来顺受的模样，现在看我要与你顶嘴，你就觉得是我的错。不瞒您说，我这样并不是因为妖精的盅惑，而是另有其因。”
　　
　　“那是什么原因？”沈风有些不解。
　　
　　“是沈老师您。”
　　
　　“我？”沈风瞪大了眼睛。
　　
　　“是，是因为您的若即若离，如果你每天都能对我像现在这样，我宁可天天生病。”杜若于说着，泪水又充盈了眼眶。
　　
　　沈风听到这些话，看到这个场景，有些慌了手脚：“若于，我……”
　　
　　杜若于打断了他的话：“您从来没有想我的感受，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样的地下恋情，每次牵着手走在路上，看到熟人的时候，您猛的丢开手的那一刹那，您知道我的心有多疼？有多凉？你从未给我过一个确切的信号，甚至觉得你身边的每一个女子都有可能从我身边夺走你，而且夺走你之后，根本就没有人知晓你曾经是属于我的。”
　　
　　沈风没有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狡辩，杜若于顿了顿，继续说道：“您也根本不像是我的男友，谈恋爱这么久，我对您的一切几乎都不知晓，知道的那些还是道听途说而来，有的时候，说起您的家庭或是您的从前，你总是闭口不言，或是一脸的厌烦，我害怕您那样的表情，所以我也从来不敢问您。在我的眼里，有的时候感觉你就像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却又弃之可惜，好多时候，我下定决心，不要再跟你这样下去，可是一旦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又马上忘记了自己之前所下的一切决心……”
　　
　　说到这里，杜若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沈风见此，伸手帮她拭擦着眼泪，感到了阵阵的内疚与痛心：“若于，对不起，对不起。”说着，便将她搂入怀中。
　　
　　杜若于在他怀中抽泣着：“我一直觉得，恋人之间本应该是推心置腹的，可我什么都给你说了，你却什么都不说。我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你的性格内向，你不善言语，可是我是你的女朋友呀，又有什么不可以说？如果，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手中的一个玩物，求你，不如早点放了我。”
　　
　　“不，若于。”沈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和我的感情？我一直觉得，我是一名老师，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以防惹来别人的闲言闲语。事实上，我最怕的并不是别人怎么说我，而是怕给你带来不好的名声，你还只是一个孩子，而且是女孩子。”
　　
　　“我们是正正当当的恋爱，我什么都不怕，你到底在怕什么？”杜若于挣开他的怀抱，挂着泪水，一脸忿忿的看着他。
　　
　　“可我们毕竟是师生关系呀！”
　　
　　“师生关系又如何？鲁迅与许广平，不也是师生？他们不也一样爱得死去活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啊？”杜若于听到这样类似于借口的语言，有些激动起来。
　　
　　“若于”，沈风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你现在还太年轻，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等你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人言可畏。”
　　
　　“好吧，就算是这样，可是私下里，你总得让我感觉到你的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让我感觉到你的心，到底是热的还是冰凉的。”说着，杜若于的表情又变得委屈了起来。
　　
　　沈风再次抱住了她：“好，若于 ，我答应你。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若即若离，不会再对你闭口不言，我并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忍心让你分担我的过去，等你出了院，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听到这话，杜若于擦了擦眼泪：“说话算话。”
　　
　　沈风见她这么好哄的模样，不由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头上一刮：“骗你是小狗，总可以了吧？”
　　
　　“还小狗呢？我看是老狗还差不多。”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气氛总算缓和了起来，护士小姐适时走了进来，杜若于连忙从沈风的怀里钻了出来，沈风起身问道：“护士小姐，请问她还有多久可以出院？”
　　
　　护士小姐嫣然一笑：“先生，这位小姐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她不过是遇水受了些凉才导致的昏迷，只要醒了过来退了烧就没事了，如果您要着急出院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办理手续。”
　　
　　沈风回头看了杜若于一眼，杜若于兴奋的直冲他点头，他笑了笑，又扭头对护士小姐说道：“那麻烦您，带我去办手续。”说罢，对杜若于嘱咐道：“不要乱动，还有，那个粥已经凉了，就不要再喝了，等我办完手续，带你出去吃。”
　　
　　杜若于幸福的看着沈风跟着护士小姐走出了病房的门，她晃了晃脑袋，沈风的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样的改变来得太突然，让她觉得有些梦幻。之前她与沈风还一副要吵架的模样，现在这个男人却说，要告诉她自己的一切，他的生活，她只知道一个大的框架，还有许多是她不知道的。
　　
　　不知沈风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刚才掏心挖肺哭诉一番的原因，不管怎样，都要感谢幽然，是她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与勇气，想到这里，她闭上眼睛：“谢谢你，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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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杜若于的头枕在沈风的手臂上，两个人定定的望着天花板。
　　
　　“真好。”杜若于轻叹道。
　　
　　“什么？”
　　
　　“我现在枕着你手臂，我知道你是清醒的，而且是爱我的。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沈风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调侃道：“护士小姐不是说你已经退烧了吗？难道是看不惯我们在医院亲亲我我的模样，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把我们支回来？”
　　
　　杜若于拉住沈风将要缩回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叫你沈老师？”
　　
　　“当然。”
　　
　　“那我，叫你风儿，好不好？”杜若于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佯装平静的问出这句话。
　　
　　“风儿？”杜若于明显的感觉到沈风的战栗，忙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妈妈以前总是这样叫我。自从她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对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你的家人。”
　　
　　“不用道歉，怪我从未跟你提过。在医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告诉你我的一切，只要你想听。”
　　
　　“嗯。”
　　
　　“我四岁的时候，父母就离了婚，妈妈得到了我的抚养权。我跟着妈妈一起住，当时家里很穷，我记得是住在一个小砖房的最底层，挨着厕所，又臭又潮。妈妈的工资很有限，家里又没有其他的余钱，因此，在我的记忆里，我吃得最多的东西就是红薯，因为它便宜又能填肚子。以至于到了现在，我看到红薯就会觉得恶心。”
　　
　　“那你……”杜若于插嘴道：“你还每次都陪我吃街上的烤红薯？你都不告诉我这些。”
　　
　　“我看到你那么喜欢烤红薯，不想扫你的兴。”
　　
　　“你真傻。”杜若于翻身搂住了沈风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当时我就暗自发过誓，以后我一定要混得有出息，再也不要我和我妈两个人天天吃红薯。其实生活上的苦并不是我最在乎的，我最难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痛苦，在那样一个封建的年代，父母离婚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情。我不想去学校，因为所有的孩子都欺负我，叫我‘野种’，让我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一旦受不了了，我就要我妈给我转学，幼儿园与小学一共读了七年，我转了五个学校。”
　　
　　“难道，就没有一个例外吗？没有人帮帮你吗？”
　　
　　“当然有，我幼儿园的老师很关心我，她给了我和我妈妈一样多的爱。当时我就感觉自己有两个妈妈一样，一个在学校，一个在家里，她鼓励我，呵护我，阻止其他同学欺负我。可是最后，因为一些难以启齿的原因，她终于还是离开了。”
　　
　　“幼儿园老师？”杜若于抬起了头：“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沈风摇摇头：“那个时候我实在太小了，根本记不住她的样子，可是她在我的脑海里抹都抹不去。她的怀抱很温暖，她对我笑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很窝心。只要她牵着我的手，摸摸我的头，我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可怜，什么都不害怕了。”
　　
　　杜若于心底里漾起一丝暖意，原来他还记得自己，而且自己对他的影响竟是这样的大。于是手上用了一些劲：“风儿，是吗？是这样的温暖吗？”
　　
　　“傻瓜，这两种温暖是不一样的。”沈风显然没有听出她唤他的语气，看着杜若于俏皮的模样，忍不住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
　　
　　杜若于故意把头往侧面一偏，躲过了沈风的第二次亲吻：“嗯，少动头动嘴的，别忘了，你是在给我讲故事呢。”
　　
　　沈风笑了笑，继续说道：“等我上了小学，家里的条件是每况日下，我妈妈当时虽然是一个企业的小干部，但那时不像现在，可以明目张胆的行贿受贿，她只能月月守着那点死工资养活我们两个人，还要缴我的学费。她是一个自尊心多么强的女人，离婚后，死活都不愿意要我爸一分钱。
　　
　　后来她终究有些吃力了，上二年级时，我舅舅就打来了电话，说是让我妈把我送到他那里去。因为是自己的亲哥哥，我妈妈也就答应了。其实她心底里是很舍不得的，把我送上车后，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满脸的泪水。
　　
　　在舅舅家里的生活并没有我妈妈想象中的那样好，尽管与舅舅、舅妈以及几个兄弟姐妹相处还算融洽，但毕竟是别人的家，我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物。我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想念和我妈妈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是我又不能回去，我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你不明白，每逢过节放假，他们一家人挤在沙发上，亲亲热热的看着电视或是聊着天，我一句话也插不进去，只能一个人窝在一旁。他们看电视里面的人表演，我看他们表演，然后困了，上床睡觉，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
　　
　　杜若于听到这里，心疼得像刀剜一般，她实在没有想到，沈风在她走了以后，生活竟然会是这样。
　　
　　“三年级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便在一个周末偷偷拿了我舅舅几块钱，自己混到了火车站。小孩子坐火车是可以免票的，但必须有大人陪同，我就一直跟在一个女人的后面，让乘警误以为我是跟她一起的，就这样上了火车，回到了家乡。
　　
　　那时，我只知道妈妈的名字与她的工作单位，其他的一概不知道。我像一个乞丐一般站在火车站，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挑拣一些穿着比较得体人询问，问他们认不认识我妈妈，每个人都是摇头走开的。
　　
　　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惊讶的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认出来他是我妈妈的一个同事。他拉着我，打了一个电话回妈妈的单位，不久，单位就开着车来到了火车站。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妈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的样子，头发凌乱，脸色发青，满是焦急的模样。看到我以后，死死的抱住我，说是再也不要和我分开。”
　　
　　杜若于拨了拨他的头发：“难道，你就不害怕遇到一个人贩子，把你卖到深山里去给砍柴的叔叔当儿子吗？”
　　
　　“那个时候，我只想一心回到我妈身边，哪里会想那么多，再说了，”沈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那个年龄，哪里晓得世界上还有人贩子那么一码事。当时的治安可是比现在好多了。要换到现在，像我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孩子，在火车站寻爹找妈的，老早就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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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讲这么悲伤的故事，你居然还可以贫嘴！”杜若于将两只手放在沈风的胸膛上，将头部撑了起来，正对着沈风的脸。
　　
　　“是你先贫的。再说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次人生的经历而已。人生有两个极端，要么尝遍人间生离死别、悲欢离合；要么平淡无奇，安度一生。我们姑且都认为是一种幸运罢。孟子不也曾经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好了，我亲爱的古汉语老师，您不要三句不离老本行，我又不是来听你讲课的。”杜若于听到他要开始背古文了，连忙制止。
　　
　　“你总是在打断我呀，我的思路都被你搞混乱了。”
　　
　　“打断你，说明我在认真听。”
　　
　　“好吧，好吧。我妈把我接回去了以后，我才发现，我妈为了省一份钱，跟姐妹合住的一间屋子，以前那间小黑屋退了回去，原来那是单位的住宿房，每个月也还是要收房租的，虽说不高，但也是一笔开支。
　　
　　三年级，我大概也已经快十岁了。当时看着一屋子的女人，很拘谨，加上在舅舅家一年的压抑，我沉默寡言。阿姨们也有些着急了，劝妈妈租回那间屋子，免得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不利于我的性格发展。
　　
　　后来，我基本上就是在阿姨堆里面混大的。那时上班是三班倒的轮班制度，几个阿姨不会天天轮到一班，我妈值班的时候，没班的阿姨就照顾着我。所以，我现在很尊重女人，因为我觉得女人一旦有了母性，便是世间最美好的一副风景。”
　　
　　“你妈妈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婚吗？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多辛苦呀。”杜若于一脸的担忧。
　　
　　“我小时候的性格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妈妈一心想把我培养成为她心中的完美男人，即严肃、儒雅的男人。可我并没有往她想象中的方向发展，反而变得内向起来，常常被人欺负了却不敢还手还口。听说自从她跟我爸离婚后，追求他的人是络绎不绝，但我妈妈想到，如果给我找了一个后爸，万一对我不好，指不定会受气，既然当时离婚的时候选择了要我，就不会让我过得不好。
　　
　　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时我妈妈已经差不多快四十岁了。都说岁月催人老，可我妈没怎么保养，仍旧是她的姐妹群中最漂亮的。当时有一个小厂长，说是看上了我妈的气质和涵养，穷追不舍。女人都是喜欢鲜花与浪漫的，虽说人到中年，但我妈的心几乎被他给虏获了。
　　
　　我妈妈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依靠，便带着我跟他共进晚餐，我本着一贯的拘谨作风，跟着他去了一家所谓的西餐厅，切飞了牛排，打碎了盘了。当时我看到他的眉毛皱得跟打结的毛线似的。”
　　
　　讲到这里，沈风一脸兴奋的小模样，逗得杜若于也“嘻嘻”笑了起来：“不会是你把牛排溅飞到了他的脸上，他一气之下，记了你的仇，顺道连你妈也不娶了吧？”
　　
　　“那倒不是，经过这件事情后，他觉得我很不适合当他的继子，因为我没有他所要求的那么高贵的仪态。于是他跟我妈商量，让我妈嫁给他，但是不能带上我，补偿是给我开一个银行账户，一次性存上一百万，再给我买一套房子，解决我下半生的后顾之忧？”
　　
　　“那你妈妈同意没有？”杜若于激动的想要坐起来，手臂压在沈风的胸膛，疼得他“嗷嗷”的叫了起来。
　　
　　“当然没有同意，”沈风不停的揉着胸口：“你不知道一个孩子在母亲心中的重要地位。我妈当时就告诉那个男人，她在哪里，我在哪里，就算日子过得再苦再累，我们两母子都不会分开的。后来，那个男人斟酌再三，终究没有娶我妈，我妈就这样，为了我放弃了她好不容易才遇到的爱情。”
　　
　　“也就是说，你就一直这样跟你妈妈过着清苦的生活吗？”杜若于不解的问道，她记得，沈风念高中的时候，家里可是很有钱的，他妈妈还对她说，沈风要找女朋友，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想到这里，刚刚才洋溢起来的对他妈的崇拜之情，立马又荡然无存。
　　
　　“当然不是，我念六年级的时候，我妈单位的效益倒是越来越差了，外界都传说马上要破产，后来老板号召大家合股，很多人就直接离开了。我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两万块钱，投了进去，她说她相信她工作了十多二十年的地方。老板当时很感动，不知后来是管理得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一个原本摇摇欲坠的公司居然起死回升，很快就开始盈利。三年后，也就是我快上高一的时候，奇迹发生了，我妈投进去的钱，居然翻了一百倍之多。
　　
　　我完全可以体会到暴发户是怎样的感觉，我们突然就从又小又黑的屋子里搬到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可以每天吃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用再继续啃红薯。
　　
　　我妈原本就很漂亮，有了钱后一打扮，更是光彩照人。老板经常派遣她去外地出差，去签合同、拉生意，她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很多好东西。我记忆犹新的，便是她去北京出差的时候给我带的‘肯德基’，那时小县城里哪里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她把鸡块装在保温桶里面，飞机降落，单位都没回，先打车到学校。”
　　
　　“你妈妈，真好。”
　　
　　“当然，世间的母亲都是如此的，都想给孩子最好的生活，只是有的母亲条件不允许而已。慢慢的，那些曾经爱欺负我的人，都收敛了下来，尽管心底里看不起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嘴里却不常说了。可是，因为这么多年的隐忍，我有些畏首畏尾，有时心底对一些东西抵触，却不敢付诸行动，直到上了高一。
　　
　　当时学校有几个混混到处收保护费，我被他们收过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跟他们打了一架。”
　　
　　“我猜结果是你赢了。”杜若于一脸坏笑。
　　
　　“那是当然，不过，这一段故事太血腥了，不太适合讲给你听，要不我们就跳过去了吧。”沈风咧开嘴，竟浮现出他十六七岁时小痞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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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你不想讲，我还不乐意听呢，这一段，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杜若于嘴里嘟囔着。
　　
　　“你叽叽歪歪的在说什么呢？”沈风用两根手指在她头上轻轻一敲，她佯装吃痛的捂住脑袋：“我是在想，在你青春年少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感情的故事呢？”
　　
　　“傻瓜，我怎么可能女朋友谈论以前的恋情呀？。”
　　
　　“你不是说我想听什么，你就讲什么吗？”
　　
　　“那么，你得先保证，你不生气！”
　　
　　“干嘛要生气，现在你可是我的，我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只不过想听听失败者的故事而已嘛。”
　　
　　“其实我高一的时候，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段感情。她跟你一个姓，叫小薇。”沈风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杜若于默不作声的等着他继续讲下去，原来沈风的脑海里，保留着关于杜小薇的记忆。
　　
　　“说真的，若于，在很多方面你们很相似。高一开学不久，我被几个高年级的小痞子追着收保护费，虽说后来他们没能得逞，因为我用砖头敲破了他们的头。教室里那么多同学，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四个人拖出去，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帮我一把，倒是她，追了出来。我当时打得满脸血痕的路过她身边时，看到她眼中满是关心，她还傻乎乎扭捏了半天，冒出一句‘我是你同学，就坐你身后。’原话我记不得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沈风回忆起杜小薇当时的情景，满面春风，杜若于郁闷的想道：若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自己，我现在指不准吃飞醋都已经吃上天了。
　　
　　“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每次我向她诉说我心中的无奈与痛苦时，她的话并不多，只是用眼神告诉我，她听着，并且与我感同身受。
　　
　　其实她除了学习成绩不太好以外，其他方面都很不错，算是一个典型的乖乖女。可是为了我，却经常旷课，结果就被班主任骂，她也从来都没有怨言。
　　
　　我们可以算是一起出生入死，可是她从来没有给过我爱的讯号，我也不敢那么冒然的向她表白。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到我家喝酒，我当时装醉的躺在地上，吩咐一个小兄弟抓住她，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听到小兄弟跟她说完这句话，心跳得飞快，又不敢睁开眼睛看她的表情。”
　　
　　“然后呢，她有什么反应？”杜若于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后她就把我扶回了房间，给我盖上被子，自己就出去了。”沈风的话就说到这里，接着是数十秒的沉默。
　　
　　“就这么就完了？”杜若于吃惊的问道。
　　
　　“就这么就完了，还能怎么样？你别说，她个子小小的，力气还挺大，我中间有一次被别人揍得路都不能走，她还挣扎着拖了我好大一截路，最后遇到兄弟，把我送到医院去的。我估计一路上碰不到人，她拖也能把我拖过去。”沈风笑道。
　　
　　“我是说，给你盖上被子，她就出去了？那第二天早上呢？后来呢，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丫头，看不出来，你对我的感情史还挺八卦的嘛。”沈风调侃道，杜若于剜了他一眼：“爱说不说。”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除了杜小薇，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后来我想打电话去她家找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我厚着脸皮问班主任要过一次，班主任说她已经转学，而且家里的电话不能随便给人。
　　
　　那个寒假是我十几年来最痛苦的一个寒假，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捂上被子睡觉，可是在梦里都不能见到她。后来我妈妈知道了这件事，不但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安慰我，反而跟我说，这样的女孩子不适合我，让我自己好自为之。在感情的问题上，我与我妈有过很大的冲突，她对我另一半的要求总是太高，我后来有过两个女朋友，都是在她的反对下分开的。
　　
　　我想了整整一个寒假，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给我任何的答复，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甚至都没有任何的预兆，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离开了。班主任给我答复是，她跟着我犯了些事，名义上是转学，实际上是被学校勒令退学的，看来，我也是间接甚至是直接的害了她。”沈风的语气难过起来，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忘记了自己是在给自己现在的女友诉说过去的情事。
　　
　　杜若于理解的抚着他的脸：“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有时，留些遗憾的爱情，回忆起来，它的样子会更美。”
　　
　　“其实我曾经是一个高傲的男子，读高中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小混混。自从杜小薇走了以后，我的反叛性格一发不可收拾，我觉得自己连一个女人都守护不了，还能干什么。之后的多少年，我都没有再跟其他女人交往过。这样说有点奇怪，事实上，我与杜小薇根本没有交往过。
　　
　　到后来，慢慢成为一种习惯，其实对她的感情已经慢慢淡了下去，但那种感觉还是在这儿的，你明白吗？初恋的感觉。”沈风指着自己的胸口，看着杜若于的眼睛。
　　
　　杜若于点点头：“我明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果然是一个好的倾听者，沈风说得对，杜小薇与她很相似，因为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只是不同的肉体而已。
　　
　　“我是不是，太过了？”沈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慌乱。
　　
　　“不，我喜欢你这样的坦白，就算我心里面会有一丝不舒服，那也是因为我爱你而嫉妒。不过我心里明白，这些事情都是过去式，我们的现在与将来才是最重要的。”杜若于轻轻摇着头。
　　
　　“我多喜欢现在的你，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你在病房里面发脾气的模样，像一只发疯的小猫，现在温顺的你，多么可爱。”沈风捧住杜若于的脸。
　　
　　杜若于羞涩的笑了笑，沈风的唇已经袭来，四片唇瓣相触碰，杜若于竟微微颤抖了一番，太久了，没有吻到过沈风的唇，她都快忘了它的味道。杜若于微张着小口，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两个人越搂越紧，几乎快要窒息。
　　
　　情到深处，沈风开始伸手解开杜若于的衣衫，她也没有阻挡。虽说她经常在沈风这里过夜，但两个人从未越轨，或者是合衣而眠，或者是分床而睡，沈风一直注意着分寸，生怕伤害了她。可今天，沈风再没有足够的理智来阻止他的欲望。
　　
　　杜若于的衣衫很快被沈风褪去，露出了青春且洁白的胴体，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拿手挡住胸部，脸上挂着娇羞的红晕。沈风轻轻拿开她挡在胸前的双手，喘气声粗了起来，一个俯身压在她身上，舌头顺着她的耳根慢慢滑向光洁的脖子，杜若于发出了阵阵呻吟。
　　
　　“啊！”杜若于猛的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沈风立马停止了动作：“怎么了？”
　　
　　杜若于皱了皱眉：“疼。”
　　
　　“对不起，都怪我我太粗鲁了，忘了你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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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杜若于终于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爱意，感觉到了她与沈风越来越近的距离，这不仅仅是指肉体上的，更重要的是心灵的交汇。
　　
　　天色刚刚翻白，她便醒了过来，看着身旁熟悉睡的男子，心里充满了甜蜜。
　　
　　“你以为，他告诉你一切了吗？”一阵冷笑响起。
　　
　　“幽然？”杜若于失声叫道。
　　
　　“看来昨天晚上没有完成的心愿，你终究还是在今天完成了。”
　　
　　“不是，我只是……”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事实上男人的心更是深不可测。你不要以为你们刚才的交谈，就知晓了他的一切。他的生活有多少年，你晓得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他只是从自己的生活中，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给你说罢了。”幽然冷冷的声音飘在杜若于耳畔。
　　
　　“不会的，他连初恋的事情都告诉给我了。怎么会……”杜若于连忙为沈风申辩道。
　　
　　“哦？既然如此，为何单单给你讲一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初恋，而不是后来的轰轰烈烈的同居生活？”
　　
　　“同居生活？”杜若于吃了一大惊。
　　
　　“是，你以为沈风那么大的年纪还会是处男吗？”
　　
　　杜若于低下头，咬了咬嘴唇：“过去的事情，我不在乎。”
　　
　　“你在欺骗自己的心而已，哪里有女人会那么大方，大方到不在乎男人一切的过往。我让你多呆一段时间，更多的了解他的生活，你却执意拒绝。如今已经回到这里，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忘了我曾警告过你，他是你的劫。”说罢，四周又是一片安静。
　　
　　“他是你的劫……他是你的劫……”幽然最后一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在杜若于的脑海里响个不停，她死死的抱住脑袋，歇斯底里的吼出一个“不”字。沈风从睡梦中被惊醒，一把搂住了她：“若于，怎么了？”
　　
　　杜若于的脸上挂着泪水，沈风惊慌的看着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不过是做了一个恶梦。”
　　
　　沈风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病刚刚好，要注意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吧。”说着便起身穿鞋。杜若于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不要喝水，你也不要走，就这样陪着我，再躺一会儿。”
　　
　　沈风没有说话，就一直定定的看着她，看得杜若于心里有些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若于，你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要再做任何傻事，我不喜欢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躺在医院的模样。医院不是一个好地方。”看来，沈风还是坚持认为杜若于有自杀的嫌疑。
　　
　　“我知道，医院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杜若于点了点头。
　　
　　“我讨厌医院，也恨医院。”沈风的表情很落寞：“当时我妈妈得癌症的时候，三年时间，我几乎天天都在医院度过。每天都能看到昨天还活生生的人被推进了冷冰冰的停尸房，看到那些交不起医药费的家属在走道哭得死去活来，看到那些想要挽救亲人生命的人们给面无表情的医生下跪，看到那些为了凑药费的人低价卖车卖房。我曾经发过誓，不要再去医院。为了我，你永远不要再生病了。”
　　
　　杜若于不明白沈风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只得傻傻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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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于出现在宿舍门口的时候，米小欣又是一阵惊叫：“杜若于，你现在越来越喜欢玩突然袭击这一套了哈？出院也不打个招呼。咦，怎么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还没痊愈。”
　　
　　杜若于挡住米小欣伸过来想摸她额头的手：“我的姑奶奶，我哪里有那么虚弱，不过是受了点凉，发点低烧，早退烧了。你听谁说一个小感冒还要住几天院的？”
　　
　　“这倒是，医院不是个好地方。”
　　
　　“咦，你这话，倒是和沈老师说得一样。”
　　
　　“是吗？应该是大部分的人都会这样认为。你刚刚才出院吗？”米小欣关切的问道。
　　
　　“不是，是……”
　　
　　“哎呀，到底是还是不是？”
　　
　　杜若于没有答话，瞟了罗婵一眼，米小欣便明白了几分，乖乖的闭上了嘴，悄悄凑到杜若于的耳边：“昨天晚上在沈老师那里吗？”杜若于点了点头，米小欣坏坏一笑：“那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了。”
　　
　　听到这话，杜若于有点尴尬，不过是自己心里有鬼罢了，以前正大光明的住在沈风家里，倒不怕别人说闲话，现在却怕起来了。
　　
　　想到沈风，杜若于不由笑了起来，米小欣在她头上拍了一掌：“花痴，快去休息休息吧，养好你的身体。”
　　
　　“他是你的劫，他是你的劫……”杜若于突然又隐隐听到这句话，她使劲甩了甩头，发觉并不是幻觉，便死死抱住了头蹲下去：“不要，不要！”
　　
　　米小欣看见她这个模样，连忙俯下身子：“若于，你这是怎么了？”杜若于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满脸的恐慌与无助。
　　
　　“你到底怎么了？”米小欣表情变得坚硬起来。
　　
　　“是她。”杜若于开始哽咽起来。
　　
　　“她？你是说她？她怎么了？你又看到了她？她跟你说了什么？”米小欣一口气问了一大堆问题。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杜若于抱着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罗婵缓缓的回过头：“你们两个，这演的又是哪一出？还要不要人看书？”
　　
　　米小欣狠狠道：“要看书你去图书馆，这里没你的事。”罗婵脸色变了变，但没跟米小欣顶嘴，而是拿着书，往门外走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罗婵突然回过头，看着米小欣，那复杂的眼神看得米小欣很不是滋味，那里面，有同情、有怜惜、有愤怒、有忿恨，而后，米小欣听到罗婵嘴里清清楚楚的说道：“这样做，你会后悔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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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你说什么？”米小欣站起身子，追到宿舍门口，大声的问道。罗婵只报之一声冷笑，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米小欣没再与她纠缠下去，小声的骂了一句“疯子”，便哐的一声关掉了门。
　　
　　杜若于依旧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脸痛苦的模样。米小欣没有再蹲下去，而是伸出一只手：“若于，站起来吧。有什么，给我说。”
　　
　　杜若于拉着米小欣的手，缓缓站了起来，米小欣搬过一根凳子让她坐下。约莫过了近十分钟，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米小欣又试探着问道：“若于，你到底怎么了？”
　　
　　“你说你也见过她？”杜若于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倒问了一句。米小欣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
　　
　　“那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这……”
　　
　　“是不是她嘱咐过你，叫你不能给任何人说？”
　　
　　“是，其实也不是。”
　　
　　杜若于听到米小欣这样犹豫不决的回答，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把自己看到的、经历过的，告诉给米小欣。可是她又曾答应了幽然，不能说。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终于还是米小欣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静：“她说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子，可那个女子并不是我。”
　　
　　杜若于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米小欣的脸，上面写满了真诚，并不像在说谎：“那么，然后呢？她有没有带你去哪里？”
　　
　　“去哪里？”米小欣奇怪的问道，“当时的我是因为失恋，想去那里发泄一下情绪，是她阻止了我走向绝路。”
　　
　　“你刚才说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子？”杜若于问道，米小欣点了点头，杜若于叹了一口气：“她等的人，是我。”
　　
　　“是你？”米小欣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我。”杜若于语气平静了下来，她已经决定了把一切告诉给米小欣，该来的总归要来，宿命这个东西，逃也逃不掉。幽然现在的模样，已经与她初次见到时，发生了太大的改变，慢慢变得狰狞与无情。那些事情那么真实，她绝不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万一有一天她真的如幽然所言，为情而亡，也要有人知道，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幽然，是我的前世。”杜若于一脸淡定：“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荒唐，她告诉我，她那一世跳池之后，如同被人下了诅咒一般，生生世世都要为情而死，而我，当然也逃不掉。”
　　
　　“不，这怎么可能，若于，你，你是不是发烧了？”米小欣伸手摸向杜若于的额头，一片冰凉，湿漉漉的，大概是汗水：“都快冬天了，你怎么还出这么大一身汗，你看你，肯定是病着还没好，这不，又开始说胡话了。”
　　
　　“你听我说，”杜若于使劲吼了一声，她从没有这样粗鲁的说过话，米小欣立马被震住了。
　　
　　“每一世，幽然都会遭遇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幽然世世的情劫，他们或许每一世都在变幻，或许每一世都是同一个灵魂，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世，也一样，这样的宿命，我逃不过……”说到这里，米小欣打断了她：“那这一世，你的情劫，难道是？”后面半句，她也不敢说下去。
　　
　　杜若于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就是他。在我昏迷的那一夜里，其实我经历了许多。幽然带我回去了他原来的世界，可是我没有坚持下去，我不想再呆下去，我想回来。”
　　
　　“她带你回去以前？”
　　
　　“是的，她告诉我说，我回到前世，看清楚沈老师的生活，或许可以找到挽救自己，也是挽救她的方法。可是，我在那边经历的一切，让我无法承受，我不想再呆下去。于是，我执意要回到这里，回来以后，幽然便像变了一般，天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沈老师是我的劫。”
　　
　　此时的米小欣，脑子搅成一堆乱糊，已经插不进任何话，杜若于一本正经的跟她说着这些听似无稽之谈的话，她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小欣，我说的，你信不信？”杜若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不知道。”米小欣老老实实的回答：“如果是真的话，这事还要怪我，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给你讲她的故事。”
　　
　　“这怎么能怪你？命由天注定，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也躲不开。你不说，她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杜若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突然就坦然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真如幽然所说，我会为情而亡，至少，还有你知道，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的，若于。”米小欣说着，豆大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一定是胡说的，或者是你产生了幻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小欣，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幻觉，”杜若于看看窗外：“听，我好像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冷冷地告诉我，他是我的劫。”
　　
　　“若于，那你要怎么办？”米小欣挂着泪滴听了半晌，并没有什么声音，焦急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杜若于干脆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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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亩塘前。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幽然回过头，一脸冷笑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耿耿于怀？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这件事是个错误，可是你却硬要执着的做下去。你一世一世的为自己当初的冤死而复仇。现在，为了你多年前的仇恨，你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这值得吗？”
　　
　　“无辜？”幽然大笑起来，“这世间还有人是无辜的吗？每个人，都那么自私自利，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她不过也是想拥有这个男人，否则，那么容易被我盅惑吗？”
　　
　　对面的女子“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小姐，求求你，收手吧，这么多年了，我已经看够了。你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幽然慢慢转回身，冷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不可能！他那一世欠我的，我要他偿还生生世世。我要的，不要他的命，而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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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杜若于走到窗边，伸了一个懒腰：“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吧。”
　　
　　米小欣在她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若于，怪不得，我觉得你一夜之间怎么变得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倒有些哲人的味道了。”这一席话，将两人都逗笑起来，杜若于拉着米小欣的手，环在自己的脖子上，米小欣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罗婵破门而入，刚好看到两人搂抱的情景。二人回头望了她一眼，罗婵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她们投以蔑视的眼神，而是静静坐回书桌旁，翻开课本，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日子似乎趋于平静了，可杜若于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滋味让她非常难受。突然就想起有人曾说过：世间最恐怖的事情，并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幽然的话，认定自己会为沈风而死，但怎么死，为什么死，什么时候死，都还是未知数。
　　
　　既然一切都是未知数，自己又何必为了未知的将来而感到恐惧呢。
　　
　　沈风果真没有食言，自从杜若于醒来后，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学校里也渐渐传着他们两个人的风言风雨，沈风总是很关心的问她：“你没什么吧。”
　　
　　每每此时，杜若于只会将他挽得更紧：“只要你没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沈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杜若于坐在自行车后架下，环着沈风的腰，脸紧紧靠着他的后背。
　　
　　“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一个急刹车，差点将杜若于甩了出去，沈风坐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将杜若于拉下：“你有病啊？说些什么话？”
　　
　　杜若于被他一个刹车吓破的胆还没有拼回来，就被他吼了一句，便说道：“我只是说‘如果’嘛，这世间的事情，哪里说得清楚。你看看现在的世道，大米里面掺沙子、白酒里面兑酒精、面粉里面和滑石粉、猪有猪链球菌、鸡有禽流感、牛有疯牛病、羊有羊癫疯，指不定哪天吃错东西，就一命呜呼了。”
　　
　　沈风被她这一席话呛得半天说不出来话：“你这死丫头，就不能想些好的，这些东西人人都在吃，也没见谁吃死。”
　　
　　“或者是，走在路上，天上突然掉下一架飞机，刚好砸在头顶上；再或者……”
　　
　　“闭嘴！”沈风把脸一沉：“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你一直跟我说这些不吉利的东西。要玩就好好玩，不要玩我马上送你回去。”
　　
　　杜若于嘴微微张了张，神情有些哀怨：“沈老师，我是说真的。”
　　
　　沈风见他这个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顶：“你真是个孩子，我当然会伤心。你那天晚上落水，昏迷不醒，我都担心得要死。如果你真的有一天不在了，我想，我肯定会难过得没有办法活下去。”
　　
　　杜若于听到这话，一把抓住了沈风的手：“不，沈老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比你先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而且忘记我，比以前活得更好。”
　　
　　“你到底怎么了？”沈风摸着她的额头。
　　
　　“没什么，继续赶路吧。”杜若于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屁股坐到自行车后架，沈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得儿，驾！”自行车便快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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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连续好多天，杜若于没再听到幽然的声音，甚至都暗自揣测，会不会是幽然忘记了这个事情，或者是这个诅咒已经破解了。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米小欣喘着粗气奔了进来，杜若于看着她的模样：“喂，你赶着投胎呀？跑成这样。”
　　
　　“我……我……被我……抓到了。”米小欣一边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你说什么？”杜若于皱了皱眉头。
　　
　　“我抓到了……”
　　
　　“什么？”
　　
　　“罗婵和沈老师……”
　　
　　米小欣话还没说完，杜若于便冲出了门，米小欣跟在后面一边一追一边喊道：“哎，我都没说在哪里，你跑那么快，要跑去哪里？”
　　
　　这是一条林荫小道，道旁栽满了柳树，柳枝垂下，掩住了大部分的阳光，路上只印出星星点点的光亮。路面由石子铺成，各色纷呈。一到黄昏或是夜晚，这里总是走满了散步的情侣。现在的杜若于，根本没有心思欣赏眼前这番迷人的风景，她跑到小道深处，竖起耳朵细听了一番，有悉悉碎碎的说话声传来。
　　
　　她克制住内心的不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绕过了多少树和石头，杜若于看到一面长满了爬山虎的墙，绿茵茵的，很是漂亮，墙的中间倒了一片，露出一个大口，通过这个口子，墙的另一面是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女人正在哭诉着什么。
　　
　　尽管那男人是背对着她的，杜若于还是一眼认出了沈风的背景。而那面对着她的女人，便是自己的室友罗婵。两个人仍旧在交谈，明显没有发现她站在断墙的这头。
　　
　　杜若于呆立了一会儿，并没打扰两人，回转了身准备离去，一眼便看到米小欣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若于，你就这样回去吗？”
　　
　　“我相信他。”这话，说得杜若于自己都没有底气。
　　
　　“若于，你不要太善良了。”米小欣走近了一步：“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会这样，她总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杜若于摆了摆手：“一定是误会，或许，他们只是在谈点别的什么事情。”
　　
　　“谈事情用得着来这样偏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除了情侣，还有几个人会莫名其妙的来这里？”米小欣声音大了起来。
　　
　　“你不是也来了吗？否则你怎么会看到他们在这里？”杜若于抬头看着米小欣，那眼神，刺得米小欣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刚好碰到一块石头。听得一声惨叫，米小欣往后倒去，两手往前一伸，杜若于赶忙抓住她的手。
　　
　　沈风处也听到了动静，回过头，大吼一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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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米小欣往后仰跌的冲力实在太大，杜若于不但没有拉住她，反而跟她一起摔倒在了地上，重重的压在米小欣身上。沈风从围墙那边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人的狼狈样。
　　
　　“若于，你们这是……”沈风一脸惊奇，甚至忘了拉她起来。
　　
　　杜若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又转身拉起米小欣，拍着身上的灰，像是没有看到沈风一样。
　　
　　“若于。”沈风想伸手拉她，她灵巧一闪，躲过了沈风的手，扭头对米小欣说道：“小欣，我们走吧。”
　　
　　“若于，你听我说，你误会了。”沈风大喊道，一面又伸出手来抓她，这次杜若于没有躲开，被他抓个正着。虽说刚才她在米小欣面前硬着头皮说自己相信沈风，但看到沈风与罗婵单独呆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心里还是很不高兴。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误会？”杜若于瞟了沈风一眼。
　　
　　“你要生气就说出来，不要这样冷冰冰的好不好？”沈风的口气中有了哀求的成分，完全不顾身边还有两个学生。
　　
　　“算了，我不打扰你跟罗婵同学谈事情，你们俩先说完了，我们再说吧。小欣，我们走。”杜若于拉着米小欣，扬长而去。沈风刚想追上去，却被罗婵吊住了手臂，一脸的哀怨：“沈老师……”
　　
　　沈风站在那里，追也不是，留也不是。
　　
　　“罗婵。”沈风终于还是留了下来：“你……”
　　
　　“沈老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罗婵一脸的焦急。
　　
　　“罗婵同学，我作为一名老师，怎么可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沈风一边回答，一边焦急的往杜若于离去的方向望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沈老师……”
　　
　　“罗婵同学，如果不是你用欺骗与威胁的手段将老师骗到这里来，我是绝对不会来的。所以，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说罢，沈风往杜若于离开的方向急急走去。
　　
　　“沈老师，”罗婵大喊了一声，沈风并没有回头，她低下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沈风啊沈风，这样，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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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小欣一路看着杜若于气得发红的脸，窃笑着，杜若于不时扭头白她几眼。米小欣调侃道：“若于，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全都反过来了？”
　　
　　“什么？”杜若于没声好气的答道。
　　
　　“我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也是罗婵拉着沈老师，当时是我气红了脸，你在一旁嘲笑我，可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米小欣说着，竟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起来。
　　
　　“喂，喂，喂，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气红了脸，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生气了？”杜若于嘴里这样说着，语气与表情早已气极败坏了。
　　
　　“若于，若于。”杜若于与米小欣两人正翻着嘴皮子，却听到了沈风在背后呼唤的声音，米小欣拉拉杜若于的手：“哎，要不要停下来。”杜若于手上一使劲：“别理他。”
　　
　　话音刚落，沈风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她们旁边，一把拉住了杜若于的手臂。杜若于甩开了去，冷冷道：“沈老师，你不怕别人看到说闲话呀。”
　　
　　“若于，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吃醋了？”沈风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杜若于还没答话，倒是米小欣插上了一句：“沈老师，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爱吃醋，说明越是喜欢你。”
　　
　　“不关你的事，闭嘴。”杜若于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米小欣偷笑一声，乖乖闭上了嘴巴。
　　
　　“哦，是这样？”沈风试探的看着杜若于。
　　
　　“是你个大头鬼！”杜若于低低的吼了一声。
　　
　　沈风听到这话，心底知道杜若于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便道：“若于，我们单独谈谈吧。”杜若于看了米小欣一眼，米小欣丢开她的手，嘴巴一撇：“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待米小欣走远，沈风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我都没问你为什么在那里，你居然还来质问我？”杜若于气不打一处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奇怪，当时罗婵发短信，说她要死要活的，吓得我不得不过来，按理说，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是找不过来的。”沈风一五一十的说道。
　　
　　杜若于听到这话，心里也有点疑惑了，但还是没把米小欣出卖了，便说道：“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小欣便陪我出来走走，我突然想起这条情侣路我们从未走过，所以就往深处走了走，听到有人的声音，哪知是你们两个……”
　　
　　“原来是这样。”沈风完全没有怀疑杜若于在说谎。
　　
　　“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杜若于趁机问道。
　　
　　“无稽之谈！”沈风忿忿道。
　　
　　“什么？”
　　
　　“她说有人要加害于我，还是我身边的人。你说是不是无稽之谈？”沈风说着竟笑了起来。
　　
　　杜若于的脸突然白了起来：“她有没有说是谁？”
　　
　　“没有。”沈风无辜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是不是还没有愈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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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杜若于不知该如何作答，沈风看她闭口不言，更觉得事有蹊跷，越是不肯罢休，不停逼问道：“若于，你到底怎么了呀！”
　　
　　杜若于摆摆手：“没什么。”
　　
　　沈风一把抓住她摆动的手：“不可能，你今天非得说清楚，你是怎么了。”
　　
　　杜若于突然就流出了泪来：“那你相不相信罗婵说的话？”
　　
　　沈风见到此景，不由愣了一下：“当然，当然不信……”
　　
　　“可是，我信！”
　　
　　“若于……”沈风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什么？”
　　
　　“什么？”杜若于反问道。
　　
　　“是不是罗婵已经跟你说过什么？说有人要加害于我。”沈风有语气中已经有些急躁。
　　
　　“不！”杜若于摇摇头：“虽然我跟她住在一个宿舍，但是很少交流，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虽然知道你我的关系，却从不捅破，更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若不是碍着小欣面子，我想我跟她说不定还不至于现在这样僵。”
　　
　　“那到底是什么？”沈风依旧不依不饶。
　　
　　“沈老师。”杜若于抽出了手，反抓在沈风的手背上：“沈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她？”沈风一脸疑惑：“若于，你倒是说呀，你究竟知道什么？”
　　
　　“沈老师，您不要逼我，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我只是不能说。”
　　
　　“若于，”听到这话，沈风的表情有些沮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杜若于轻轻环住沈风的脖子，轻声道：“不，亲爱的，这并不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是我与他人之间的约定，我不告诉你，只是为了保护你，请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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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于几乎是一路蹒跚着回的宿舍，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米小欣正一脸无辜的坐在桌前看着她，她报之以淡淡一笑，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垫着手臂，趴在了桌上。
　　
　　“喂，你这是怎么了？”米小欣关切的问道。杜若于头都没有抬，只是摇了摇头。
　　
　　“罗婵跟他说什么了？”
　　
　　“她说有人……”杜若于话说到一半，门“咚”的一声被撞开了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响起——“别说。”
　　
　　杜若于抬头一看，罗婵头发凌乱的站在大门口，右手扶着门框，眼神复杂的看着米小欣，而米小欣正以同样的眼神与她对视着。杜若于不由站起身来：“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罗婵冷笑了一声：“你问你的朋友吧。”杜若于闻此言，回头疑惑的看着米小欣。
　　
　　米小欣有些慌了手脚：“若于，你不要相信她。她不过是想从中挑拨我们的关系，你看，她不是也想勾引沈老师。“
　　
　　“米小欣同学，想勾引沈老师的人，恐怕不是我吧。”罗婵冷冷的冒出一句话。
　　
　　米小欣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到底还想瞒她瞒到什么时候？”说这话时，罗婵伸手指向杜若于的方向。
　　
　　杜若于终于受不了了，大叫一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二人沉默了半晌，罗婵依旧重复道：“问你的朋友。”说着，从门口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半靠在桌旁，叉着两只手臂，像是做准备看一场戏。
　　
　　杜若于现在分不清两人到底是好是歹，只得将头转向米小欣的方向：“小欣，不要骗我，到底怎么回事？”
　　
　　米小欣涨红了脸：“若于，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杜若于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眼前的这些人。
　　
　　米小欣往后退了两步，眼泪便滚了下来：“你不相信我了，若于，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居然不相信我。”杜若于看着她流泪，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米小欣就那么对着她，流着泪，终于拉开门，哭着跑了出去。
　　
　　杜若于抬起手，正准备叫住她，罗婵却说道：“不要叫她。”
　　
　　杜若于闻声回头看着罗婵，罗婵冷冷一笑：“她出去，说明她已经妥协了，要不然她绝对不会给机会让我们两个人独处的。”
　　
　　“你是谁？”杜若于听她说话的口气，突然觉得她不是自己那个沉默的室友，而是另外一个人。
　　
　　“我？我是来帮你们的人。”
　　
　　“我们？”
　　
　　“你们！”罗婵加重了语气：“你和沈老师，或者说，泊阳公子。”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诸位，实在太太太对不起了。
因为发生了一些无法预知的事情，所以近一个月没有更。
敬请原谅，以后这种情况，一定提前请假。 
                  第三十八章
　　听到“泊阳”二字，杜若于条件反射般的颤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米小欣一开学不就是给你讲过那个故事吗？”
　　
　　杜若于傻傻的点了点头。
　　
　　罗婵依旧一脸冷笑：“看你也是一个聪明人，怎么这样简单的事情反而想不明白了。幽然你见过，泊阳就在你身边，你说我是谁？”
　　
　　杜若于失声叫道：“秋池？你是秋池！”
　　
　　罗婵未置可否，缓缓的坐到了凳子上。杜若于冲到她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不说肯定是有我的道理，况且我并不是一直眼睁睁看着你们，我也做过努力，甚至还想过用其他方法把他从你们身边支开，可还是失败了。”
　　
　　“你是说……”杜若于停顿了一下，用略带抱歉的口气继续说道：“你是说，你想用去勾引他。”她现在也不知道该称沈风为“沈老师”还是“泊阳”。
　　
　　“是。可我怎么可能逆得了天意。”罗婵脸色黯淡下来。
　　
　　杜若于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既然你也是这件事中的人，想必你也知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这本是命中注定的，不仅是你，我们谁都逆不了。”
　　
　　“不，”罗婵看着杜若于的双眼：“她们在骗你。”
　　
　　“她们？”
　　
　　“米小欣与我的小姐，幽然，她们在骗你。”罗婵幽幽说道：“如果是命中注定的劫，我也根本不愿意去管。可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
　　
　　“你说什么？我彻底被你们搞晕掉了。”杜若于有些着急了。
　　
　　罗婵指了指面前的凳子：“你坐下来吧，这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讲得完的。”
　　
　　杜若于忐忑不安的坐了下来，眼睛望着罗婵，生怕她反悔。
　　
　　“还是从一开始说起吧。当时小姐跳池后不久，姑爷也死在了池边，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姐心中有恨，死后还不忘来除掉他这个负心人，却不知小姐爱她有多深。
　　
　　事实上，最恨泊阳公子的人不是小姐，而是我。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为她的喜而高兴，为她的悲而伤心，我发誓要永远跟她；要永远爱她，直到那一天，泊阳公子，翻墙而入，我便明白，我们两个人的日子完了。”
　　
　　“你，爱她？”杜若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罗婵剜了她一眼：“不要打断我。”杜若于立马闭上了嘴。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姐，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她的心。我天天看着她思念成疾，只有我，懂得她思念的苦，看得到她出嫁时的悲伤，读得出重遇泊阳公子时的狂喜，以及最后被负的绝望。
　　
　　我一直知道她是要轻生的，可我并没有阻拦她，因为我知道，我的阻拦，没有任何的作用。她的心是泊阳公子的，生命也是他的。我在她眼中，慢慢淡了下去，我多么恨泊阳公子，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小姐终于比我想象中更早的投了池，我不知道她的心中有那样大的悲愤，竟然可以枯了半池荷花。当天夜晚，我便见了她，她飘浮着，我竟然不害怕，当我想去搂她的时候，她却闪开了去，只说她现在的身体对我有伤害。原来她还是在乎我的。”说到此处时，罗婵捂着嘴哭了起来。
　　
　　杜若于在一旁彻底的傻了眼，这故事，从不同人嘴里出来，怎么会这么大的差别。
　　
　　杜若于还没傻完，罗婵已经从悲泣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继续说了起来：
　　
　　“当时的我，哭得跪在了地上，对她说，我会为她报仇。她却流了一脸的泪，让我不要伤害泊阳公子，她对他的爱远远超越了对他的恨。我听到这话，心中是多么难过，一个伤了她的人，她居然还惦记着他，却不顾我心中的悲伤。
　　
　　没过几日，泊阳公子便死在了池边。是我，假抢了小姐的模样，杀死了他。当时的他，一脸的痛苦，一脸的惊恐，一脸的后悔，没有反抗，就饮下了我给的毒。我知道小姐会恨我，就算是恨我生生世世，我也要除了泊阳。
　　
　　泊阳公子死后，小姐没再出现，我天天晚上都在池边呼唤着她的名字，泊家的人都以为我疯了。加之我又是一个名声不好的小姐的丫环，因此更没人把我当人看，他们侮辱我、咒骂我，我都不管，我只想见到我的小姐。
　　
　　如此过了五日，小姐如同消失了一般。我便明白了，想要见到她，只能去她那里。我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永远跟着她，永远爱她。”
　　
　　“所以，你也投了池？”杜若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这一次罗婵没有发脾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怕污了小姐的池水，我在泊家的柴房里悬了梁。大概，就在现在图书馆的那个方向。”
　　
　　杜若于听到这话，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自己曾经可是天天晚上一个人到那个黑漆漆的图书馆去看书，没想到那地方，竟上演了这么一出。
　　
　　罗婵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难得的一笑：“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坐在这里，没有办法去图书馆扮鬼吓人，又不是冤死的，根本没有什么魂魄留在外面的。”
　　
　　杜若于松了一口气：“可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什么？”罗婵问道。
　　
　　“不是说，人死后会有孟婆汤，根本不记得前世的事情。比如说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前世的任何事情，因此幽然跟我说起这一切时，我是一片茫然的。”
　　
　　“我也不知道，我生生世世都是带着那一世的记忆出生的，其实是很痛苦的，我心中一直有着愧疚感，不知上天是不是为了惩罚我杀了泊阳公子，所以才这样对我。”
　　
　　“不是的，”杜若于握住她的手：“上天不会错怪好人的，泊阳公子的死不是你的错，是他咎由自取，是我，也会杀了他。”
　　
　　罗婵抬头看了杜若于一眼，把她的手紧紧握了握：“你不要再去池塘边了。”
　　
　　“为什么？”杜若于一脸疑惑。
　　
　　“我说了，这事与你无关，小姐她离不开那个池塘，也没有办法对你造成威胁，至于米小欣，我想她不会伤害你的。”
　　
　　“与我无关？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婵叹了一口气：“还要我跟你说几遍，你不过是偶然界入此事的无辜者。她们在骗你，你根本不是小姐。”
　　
　　“什么？那幽然为什么要这样？”
　　
　　“小姐，小姐有她的苦衷，她只是，只是想利用你。”罗婵说了半天，才把“利用”二字说出来。
　　
　　“你撒谎！”杜若于厉声道：“你刚才不是说，幽然并不恨泊阳，也不想杀他，如果是这样，她利用我干什么？”
　　
　　罗婵大声吼道：“你为什么非要知道一切？这事与你无关，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米小欣表情复杂的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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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罗婵闭了嘴，警惕的看着米小欣。
　　
　　米小欣缓缓走了进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声音：“你不用害怕，我其实什么都知道的。”
　　
　　“想必她都告诉你了。”
　　
　　“是。”
　　
　　“你为什么要做她的帮凶？”
　　
　　“你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还要阻止她？刚才你跟若于说了那么多，不都是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就为了还她一个美好形象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帮她？”米小心眼神闪出丝丝凶恶。
　　
　　“是，我是爱她。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错再错。”罗婵表情又沮丧起来。
　　
　　“我不一样，我不仅仅是在帮她，我也是在帮助自己。你能明白我的痛苦吗？你能明白吗？原本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的，可是……”说到这里，米小欣蹲下身了，抽泣起来。
　　
　　“既然如此，你明白这样的心情，为什么，这样的痛苦，你还要让你的好朋友再来承受一次？”罗婵不顾米小欣的哭泣，一把抓住她脖子后的衣领，使劲往上提。
　　
　　杜若于听到这里，也听出些端倪来，看二人的模样，又不敢上前打断。
　　
　　罗婵提着米小欣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我什么都没有对她说，你说吧，你亲口告诉她。”米小欣看着杜若于，满眼的歉意。
　　
　　杜若于有些眩晕，事情跟她之前知晓的完全不一样，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却咬紧了牙：“你说吧，小欣，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怪你的。”这话，说得自己都没有底气。
　　
　　米小欣回头望了罗婵一眼，罗婵点了点头，她缓缓道：“若于，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都在欺骗你，一开始跟你讲那个故事的时候，纯粹只是想向你三八一番，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对你造成影响。
　　
　　一切都是因为我追求沈老师未遂开始的，事情偏离了轨道，他并没有爱上我，而是爱上了你。
　　
　　事情也不是像罗婵所说，其实秋池当时并没有害死泊阳，幽然杀他的时候，秋池还阻止过她，但因为对小姐的感情，秋池终究还是看着幽然杀死了泊阳。之后精神受不了打击，才悬梁自尽的。
　　
　　本来泊阳世世都会爱上幽然的后世，从来没有变过，幽然也一世世尽情的伤着泊阳的心，同时也伤着自己的心。她让他生生感受被爱人所负的绝望，世世因情而亡。幽然给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其实真正的后世，是我，不是你。”
　　
　　米小欣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颤抖起来，杜若于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为什么？那，她，不，你们为什么还要带我去他的前世，让我越陷越深？”
　　
　　“对不起，对不起，若于，”米小欣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其实那晚上网上跟你聊天的人是我，我只是重新注册了一个号，装成幽然的模样，把你骗去池边，你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棋子。”
　　
　　“你们……”杜若于大叫一声，突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米小欣扑了上去：“若于，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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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于再次醒来的时候，沈风、米小欣和罗婵三个人都在场，表情严肃的盯着她。
　　
　　杜若于轻叹一口气：“沈老师什么都知道了？”
　　
　　沈风点了点头：“我本来是不相信的。”
　　
　　“那你为什么又相信了？”杜若于面色苍白。
　　
　　沈风抚着她的脸：“不知道，我突然就相信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告诉我，这件事情，就是真的。”
　　
　　杜若于抓住他的手：“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罗婵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不要再靠近那片池塘，小姐是出不来的，她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除非……”说着，扭头望了米小欣一眼。
　　
　　米小欣惊慌的摆着手：“我不会的，若于，我不会伤害你的。”
　　
　　杜若于笑了笑：“小欣，你不要这样，我说过，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听到这话，米小欣不住点着头，泪水像决堤了一般，止都止不住。
　　
　　杜若于挣扎了一番，坐了起来：“可是，以后怎么办？”
　　
　　“以后？”另外三个人奇怪的问道。
　　
　　“是的，以后。”杜若于重复道：“下一世，下下世，怎么办？我们逃得过这一世，却逃不开这个永远的劫，如果我们来生还有记忆，岂不是又要生活在这样的恐慌与罪恶之中？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过错偿还千年的。”
　　
　　其他三人听到这一席话，沉默不语，沈风拍了拍她的脸：“丫头，过了这一世再说吧。”
　　
　　杜若于摇了摇头：“不，既然我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下一世，或许我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你们怎么办？”
　　
　　罗婵也开了口：“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无论怎么投胎转世，都逃不开这个池塘，一直看着小姐为了自己的仇恨做着种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却劝不动她的，她虽说不伤害我，却让我眼睁睁看着她一错再错，这是对我最大的折磨，我有的时候甚至希望她与我一起魂飞魄散，也不要再看她这样妖魔化下去。”
　　
　　“我只是不明白，幽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能控制我们的生生世世。”沈风咬着牙，语气中有些忿愤。
　　
　　“你不要忘了，这件事情完全怪你。”米小欣有些恨恨的说道。
　　
　　“那也是千年前的我，与现在我的何干，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沈风说着，竟激动得站了起来。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罗婵大声吼道。杜若于看样子也想劝架，无奈不能大声说话，只得咳嗽几声。两人这才停止了争吵。
　　
　　罗婵淡淡说道：“并不是因为小姐能掌控你们的命运。”
　　
　　三人惊异的看着她，她不慌不忙的说道：“和爱一样，恨可以转化成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你们应该知道神话传说中，地有地神，天有天神，池也一样。”
　　
　　说到此处，罗婵顿了顿：“不过那个池中的，不是神，而是魔，小姐将自己的一魄赠予了它，世世作它的奴仆，而它便能满足小姐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愿望。”
　　
　　“一魄？这样的代价也太小了吧？”米小欣问道。
　　
　　罗婵扭头对米小欣说道：“你有没有爱过？”
　　
　　米小欣道：“当然，我甚至差点为了那个男人而死。”
　　
　　罗婵道：“小姐付出的便是缘魄，也就是生生世世，除了泊阳的后世，她永远也得不到其他男人的爱情，也就是根本没有爱情的缘份。而得到泊阳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折磨他。这样的代价，难道还小吗？”说罢，罗婵冷笑着，众人都沉得后背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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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罗婵接着说道：“你被那个男人所伤，然后去半亩塘，之后遇见了小姐，这一切都是注定的，都是池魔安排好了的。只可惜，它也有失误之处，没有控制好沈老师的感情。”
　　
　　米小欣苦苦一笑：“意思就是说，我永远不能得到自己爱的男人，只能等着沈老师来爱我，然后伤害他？”
　　
　　“理论上是这样的。”罗婵点了点头：“可惜小姐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杜若于，差点毁了她的计划。”
　　
　　“所以，她才会出此下策？”
　　
　　“是。”
　　
　　杜若于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说幽然要利用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米小欣顿了顿：“她盅惑了我的心，告诉我，我跟她是一体的，我便是她，她便是我，帮助她便是帮助自己，所以想让你来当炮灰。”
　　
　　“炮灰？”
　　
　　“是的，先让你们相爱到不能自拔，我们再从中插上一腿，不管是误会也好，还是真的勾引到沈老师也好，你到时定会伤心欲绝，到时……到时，我们再盅惑你自杀，这样，沈老师，便会生活在愧疚与难过中，最后走上不归路。”米小欣小声说出这番话。
　　
　　“你们，好狠的心。”沈风站起身来，一副要打米小欣的样子。杜若于一把抓住了他：“这又不是小欣的错，她不过也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沈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下手臂，轻声说道：“对不起。”米小欣摇摇头：“不，这件事情也与我有关，毕竟我按照她的话去做了，才会害得我们大家成了现在的模样。还让若于你无辜的掺和了进来。”
　　
　　罗婵叹叹气道：“或许，这也是因为命运吧。否则，为什么出现在我们三人中间的会是若于，而不是其他的人。”
　　
　　杜若于干咳了两声：“你这宿命论的观点，让哲学老师听到了，又该批评你了。”这句调侃的话，惹来一阵笑声，稍稍缓和了眼前的气氛。
　　
　　沈风没有笑，反而紧皱着眉头：“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或者，我去找她，说清楚，请求她的原谅？”
　　
　　米小欣听闻此话，一脸的鄙夷：“单纯的沈老师，你觉得对于一个心中充满仇恨上千年的人，道歉是有用的办法吗？”这一句话，噎得沈老师哑口无言。
　　
　　罗婵两手交叉在胸口：“你们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我说过，我们在这里，至少现在小姐对你们不会有任何的威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毕竟这一世还这么长，我们总能想出其他的办法。”
　　
　　杜若于像是想到什么：“罗婵，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你世世都有记忆的，那么，你的前世，或是某一世，有没有想过同样的问题，有没有做过同样的努力？”
　　
　　罗婵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你们一直失败了？”杜若于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
　　
　　“那我们现在，会不会也一样？”沈风有些惊慌，完全不似一个三十多岁大男人那般稳重。
　　
　　罗婵摆了摆手：“现在不要过早的下决定，反正我会尽量想办法改变这种状况，可是，前提是，不能伤害小姐。”
　　
　　杜若于听到这话，大概明白了之前失败了原因。或许在某一世，他们聚在一起，有过成功的可能，但秋池不能违背她的誓言，世世跟着幽然，生生对她好的誓言，最终都失败了。
　　
　　罗婵见杜若于沉默不语，又说道：“请你们理解我，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情的底线。你们不明白，我对她的感情。”
　　
　　米小欣轻声道：“我们明白。不明白的是你。要说难过，我应该比你更难过，毕竟当事人不是你，而是我。”
　　
　　“不，你错了。”罗婵道：“在一定意义上，你其实只能算成一个旁观者，除了与幽然有相同灵魂以外，你与小姐，没有其他的关系了。你现在所知道的一切，都只是听说而已。而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是亲身经历，亲眼看到。”
　　
　　“你们不用再争论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杜若于说着，抬头望了沈风一眼，握住他的手，略略一使劲。杜若于微笑，心中暗道：“无论你前一世是谁，下一世将是谁，这一世，生，我们在一起；死，我们在一起。”
　　
　　沈风感受到了杜若于手掌的力度，也回握了一下，四周突然静默下来，大家都知道，“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是一种多么无奈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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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
　　“你背叛了我。”幽然空灵的声音在空中略略发着颤，罗婵站在她的身后，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止一次了，不止一次了……”
　　
　　“小姐，我没有背叛你，我只是为你好。”
　　
　　幽然猛的转过身：“为我好？每一次，你都说是为我好。如果真是为我好，你为什么不愿意按我说的去做？”
　　
　　“小姐，你背负了太多的怨恨，这样活下去，不累吗？你不仅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还让你的生生世世为你偿还千年前的情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不要多说了，你现在指定是要站在那个负心汉的一边，来对付我了？”幽然眼中满是怒火。
　　
　　“不，小姐，我永远是你的人。”罗婵的表情哀怨了起来。
　　
　　“那么，你去，杀了杜若于。她知道得太多，而且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不。”罗婵凄厉的叫了起来：“为什么，还要搭进来那些无辜的生命？”
　　
　　“无辜？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是无辜的。”幽然咬着牙，“我所受的一切，也是因为世人的冷漠，难道，我就是应该受这番苦的。”
　　
　　“不，小姐，我不能，我不能。”罗婵说着跪了下去，捂着脸痛哭起来。
　　
　　“不能？那我就先杀了你。”幽然说着，将手臂伸到了罗婵的脖子边。罗婵没有动，放开了手：“小姐，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就算你杀了我，也是没有任何的意义。我会再次投胎转世，依旧会在你的身边，哪怕是一个婴孩的模样出现。小姐，放手吧，回头是岸。”
　　
　　幽然默默的收回了手，转过了身，良久，才叹出了一口气：“从今往后，我幽然的身边，再无知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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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杜若于看到罗婵沮丧的走进来，罗婵惨白着脸，无力的摆了摆手。
　　
　　“你去见她了？”米小欣突然问道，罗婵沉默不语，米小欣便追问道：“那她怎么说？”
　　
　　罗婵听到这话，苦笑一声：“你说呢？”
　　
　　“我猜，她还是不肯放手的。”米小欣道。
　　
　　“她现在不在乎任何人，包括我，其实她早已不在乎我。”罗婵缓缓坐下，“许久以前，她就认为我一直在背叛她，不愿意帮助她完成她的复仇理想。”
　　
　　“我们一起去吧。”杜若于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叫上沈老师，我们一起去，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话音一落，米小欣便叫道：“若于，你疯了不成？这件事情本与你无关，你何必白白送死呢？”
　　
　　“既然我已经参与其中，就与我有关。”杜若于目光坚定。
　　
　　“她现在最想除掉的，恐怕真的是你。”罗婵抬起头，看着杜若于，一字一顿。杜若于微微一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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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幽然回过头，罗婵端正的站在她的面前，她面色一变，似乎有些欣喜：“秋池，你是回心转意了，还是想继续劝说我？”
　　
　　“小姐，你知道我的想法，放手吧。”
　　
　　“秋池，你从小便跟着我，之后千年，你也从未离开我左右，你是我惟一的知心人，我怎么会狠心伤害你？你又何必一再伤我的心？”幽然说着，竟飘出两滴晶莹的泪。
　　
　　“既然如此，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听秋池一句，放过他们呢？”罗婵听到这话，激动的往前走了一步。
　　
　　“如今的我，已经是身不由己，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没有人，能解开我心中的结。”
　　
　　“小姐……”
　　
　　“秋池，你不必再多说了。”
　　
　　“幽然。”幽然正阻止罗婵继续发言，沈风从围墙外绕了进来，冷静的唤了她一声。
　　
　　“你……”幽然看到沈风，一脸讶异，扭头望着罗婵：“秋池，你……”罗婵咬了咬唇，往后退出，沈风走到了离幽然最近的距离。
　　
　　“虽然我早已忘记了千百年前的一切，可是我依旧要对那件事情深感抱歉。你现在做的一切，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曾经给你带来过的伤害，你再一味的执着下去，恐怕只会害苦了你自己。这么多年来，你觉得你在伤害他的时候开心过吗？还是自己也很伤心？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困在这池塘中，心中只有仇恨，你的内心不孤独吗……”
　　
　　“住口！”幽然听到开始的一句话，神色稍有些缓和，可听到后面的话，勃然大怒起来：“你这个负心汉，到今天，你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就算想放过你们，我的心也不会答应。”
　　
　　“心？”沈风冷笑了起来：“你还有心吗？你原本是一个纯洁可爱的女子，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十足的女魔头！你草菅人命，只为一己利怨。”
　　
　　“你……”幽然咬住了唇。
　　
　　“沈老师，冷静一点。”杜若于与米小欣从围墙后闪了出来。
　　
　　幽然见状，不由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真好了，你们都来齐了，看来，好戏又可以重新上演一遍。”说罢，扭头对着罗婵说道：“秋池，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每一次，都会将她们引来。”
　　
　　“罗婵，你！”米小欣愤怒的看着罗婵，杜若于一把拉住米小欣的手：“小欣，不要冲动，你不要中了她的圈套，幽然明摆着是在使反间计。如果罗婵真要除了我们，还等得到现在吗？”
　　
　　“那可不一定，”幽然笑道：“她杀了你们，和我亲手杀了你们，对我来说，感觉是完全不同的。秋池，你说，是不是呀？啊哈哈哈哈……”
　　
　　罗婵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脸色却愈渐铁青起来。杜若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清晰说道：“罗婵，我们相信你！”罗婵闻此话，抬头看了杜若于一眼，两人相互一点头。
　　
　　“那你们就一起死！”幽然嚎叫着，一把抓住了沈风的胸口，飞了起来，狠狠将他摔到了地上，沈风高空落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水，杜若于大叫着想要冲上前去，米小欣死命拉住了她。
　　
　　沈风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幽然像是盯着一条挣扎的小狗的模样。沈风终究还是支撑着站了起来：“就算你杀我一万次，那个负你的泊阳也回不来了。而你，永远比我们过得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幽然双手叉进了发中：“我深爱的男人负了我，我最亲近的姐妹出卖我，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幽然几乎是红了双眼，对着眼前的人大叫起来，米小欣吓得抓住杜若于的手臂，不敢动弹。
　　
　　幽然却腾空飞起，绕过沈风，直奔杜若于的面前，一把抓向她的面门，待沈风反应过来，回过头过，幽然的手已经落下。
　　
　　“若于。”沈风大叫着，又吐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却同时听到杜若于凄厉的叫声：“小欣，不要啊！”
　　
　　“小姐！”
　　
　　“啊！”幽然从空中落下，米小欣也满脸血渍倒在了地上。
　　
　　沈风挣扎着走到米小欣面前，杜若于已经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米小欣奄奄一息的露出一丝笑容：“幽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尽管我有无数个轮回，都逃不开你的手心，可是，我是不能死在你手上的。”
　　
　　“你……”幽然已经透明起来，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到，罗婵捧着她，像是捧着一把空气，不住的啜泣。
　　
　　“有的人，一生来就中过诅咒，自杀是亵渎神灵的一种方式，这样的灵魂不能转世投胎的。你便是受诅咒的人之一，我之所以会出现于世，是池魔忤逆了上天的旨意，如今，你杀了我，便是二度自杀，它也没有办法帮你了。”米小欣说了，脸上露出丝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几分。
　　
　　“小欣，你在说什么？”杜若于拭着她脸上的血迹，一边哭道。
　　
　　“若于，”米小欣握住了她的手，“一开始，我居然帮着她害你，这都是我的错，我负了你，如今这样，算是我的一种偿还。待我死后，幽然这一魄也会散去，至此，你们都不再受诅咒了。”
　　
　　“那你了，小欣，你呢？”杜若于焦急问道。
　　
　　“我？”米小欣愣愣望着天空：“许是跟着她，一起消失吧。”说着，她的双臂垂了下去，眼睛却没有闭上。
　　
　　“小欣……”杜若于嚎啕大哭起来，沈风流着泪，安抚着她。
　　
　　“小姐。”罗婵看着手中慢慢消失的幽然，静静流着泪，幽然在离去的那一霎，露出了一丝微笑：“秋池，我不怪你，从不。”
　　
　　“小姐。”罗婵终究没能抑制住悲伤的情绪，池边，霎时哭声一片。
　　
　　“小欣，小欣，小欣去哪里了？”杜若于突然惊慌失措的站了身来，身边却没了米小欣的尸体，“刚才，我明明抱着她的，我明明抱着她的。”沈风一把抱住了她：“随她去吧。”
　　
　　罗婵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边：“她，她们，本来就是不应该出现的。”说罢，一个人，缓缓往池外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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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七年后。
　　
　　“沈先生，恭喜，恭喜，生了一个千金，母女平安。”护士小姐抱着婴孩，沈风笑得合不拢嘴：“快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护士含笑看着他兴奋的模样。
　　
　　沈风逗弄了婴儿一番，另一位护士走了出来：“沈先生，沈太太醒了。”沈风忙把孩子交还给护士，往产房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太太看到孩子没？”护士小姐摇了摇头，沈风伸出了手，护士犹豫了几秒钟，将孩子递给了他。
　　
　　“若于，你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多像……”沈风本想说“多像你一样漂亮”，却突然住了嘴，杜若于虚弱的问道：“怎么了？”沈风脸色有些怪异，将孩子递到杜若于的面前：“你看她。像谁？”
　　
　　杜若于微微探起身子，嘴巴惊成了一个“O”字型。
　　
　　婴孩对着她，绽出一个熟悉的微笑，小嘴张开，清晰的发出了两个字节——小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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