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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九五年夏天，我第一回见到来自意大利的卡尔?杰森，在众多宾客中，他言辞犀利的批评了我的作品“墨守成规，毫无创意。”

当时的我大受打击，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他不负责任的批评。

但是短短的一年，我严重的感受到自己所学不足而陷入工作台上的困顿，那时候的我为了画不出更完美的设计而痛苦不堪了一阵。

我想他是对的，更深信他对美学有独到的见解，所以在一九九六年冬天，我支身飞往米兰，只因为陌生的他的一句话，我毅然的从待了六年的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然后去到那个陌生的城市。

十二月的米兰依然略冷了些，比起家乡，令人感觉到无端的冷冽。

冷冷的寒冬，我呆呆的走访米兰各大名牌服饰，专注的想要拜师求艺。

但却碰了不少钉子，大部分的名师都给我一个答案，“要有名师的推荐信函”，而那正是我缺乏的。

事实上，一开始就有人笑我傻，我的理想根本上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在台北我可以衣食无缺，在台北我有份人人羡慕的工作，但是我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放弃了人人认为大好前程。

在飞往米兰之前，朋友一再劝我，“不要为了理想而丢弃面包，现在后悔还来得及，T省的服饰业还站不上世界舞台，理想不能当饭吃。”

但是我还是来了，凭着一股傻劲，飞越了半个地球，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感受着一个人的孤单。

一个人遇到挫折的时候，愈是容易被那种情绪包围住，以前只听说异乡游子倍思亲根本感受不到游子们的心情，而当我亲身经历，我才发觉，想家真的可以令一个人痛哭流涕。

第一个星期我兴致高昂的四处奔走，却没想到第二个星期我竟然躲在被窝里哭泣，直到再见到他，我竟然感动得不有自己，而他只是个陌生的人。至少对他而言，我的确是个陌生的女人。



我的热络并未得到回应，他望着我的表情有些错愕不已，“我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但是我却因为你来到这里。”我当时想这么说，但是又想着说了似乎有些丢脸，所以我否认了，我摇着头对他说：“不认识。”

可是潜意识里，我还是希望他记得我，虽然我长得有些平凡，但是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他是我唯一熟悉的脸孔，那种感觉很令人感动，不知道他和我有没有同样的感受？我很想问，但是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你叫住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罗雅岚，来自T省，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当然我的要求可能有点冒失。”

“即然知道冒失，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因为我非得这么做不可。”一个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面子是不能果腹的，更何况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必须在盘缠用尽之前，找到一份足以维生的工作，而我不想选择本行之外的工作。

他看了看我，表情很困惑，我知道自己做了件很令人为难的事情，但是似乎是我的坚持让他略让了步，“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我想请你帮我写一封推荐函。”

“推荐函？我不懂？”

我早就猜测想到他会有那样的反应，因为任谁在碰上那样的事情都会有那种反应，一个陌生的女人，谁会愿意去为她担　保？我想我做了件很可笑的事情，这辈子大概也只有那么一回了。

“我想学服装设计，想请你帮我写封推荐函。”

“你要我帮你写推荐函？”他的表情更困惑了，而我知道我的要求让他非常为难，那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是一个大难题。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冒失，但是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拜托，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见过的一个人。”

“你见过我？”

“是的。”我答复的口气是绝对的肯定。

“什么时候？”

“一九九五年夏天。”那是人生的一大转折点，我想忘也忘不了。

“在哪里？”

“Ｔ时

我以为他至少会想起一点点，但是他却说：“我根本没有去过T剩”

意思是我认错人了，但是，我真的认错人了吗？我并不那么以为。



外国人长得都一个样？还是我的记忆力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他坚持说我认错人，那么我也只能想念我认错人，尔后给他一个道歉。

但是我其实对自己的记忆力满有把握的，我不曾认错人过，所以在我的心底还是认定他就是我所见过的那个人。

而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问我。“你那么想要学服装设计？”

“是的。

“为什么？”

我直觉的回答：“兴趣，理想。”

“理想不能当饭吃，你如果没有才能，很快就会被那个行业淘汰遗弃的。”

“我为了要来到这里学习服装设计，已经辞去了我本来的工作，现在我已别无选择。”我知道自已不是个勇敢的女人，所以才会毅然的阻断了所有的退路，惟有那样，我才会义无反顾，也许这又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我并不后悔作那样的决定。

“你认为自己有那个才能？”他问的一针见血。

“我想我还在努力当中，我相信我只要有毅力，一定可以出人头地的。”

“你想学服装设计的动机是什么？成名？还是只是想圆一个梦想？”

被他这么一问，我思索着说：“我想让所有想变得更美丽的女人圆一个美丽的梦。”

“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最后你仍选择成名当成目标。”

我不能否认，因为人都有那点虚荣心，我无力反驳。

“你为什么不反驳？”

“因为你说得有理。”

他望着我，笑了笑，好像我说了傻话，但是他却说：“你很坦白嘛！但是你这样子更难在服装界立足，太单纯了。”

“服装界有那么复杂吗？”

“至少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尤其是米兰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你居住，这里比你想象的复杂。”

他看我一副定会适应不良的眼神。

“我想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包括受到排挤？包括任何失败的打击？”

我想我还是想成名的，为了达成心愿，必然的磨练是正常的，而这依然是现实的社会，运气与实力比例各占一半。

而我，傻劲比勇气的比例来得高，而那向来是成功的另一个元素。

我成功的说服了他，也如愿的拿到了他的推荐函。



其实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只是一味的认定他和服装界脱不了关系，却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和服装界沾得上边？那一点我真的是傻得过火，所以他才会说我单纯！

拿着他的推荐函，我轻轻松松的过关斩将，却没料到自己会因此和他成为劲敌，他竟然把我推荐给他的对手，直到我知道，为时已晚。

“卡尔很少把一个女人当对手，你一定有你特殊的地方，我可以用你，不过在你能独当一面之前。你还是得从基层学起。”

我有些受宠若惊，对方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边际，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独当一面？那其实是有点遥不可及的，T省的设计依然不受西方所接受，更何况找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卒。

“我并没有要独当一面的意思，我只是想请你们让我在这里学习，当然我更没有要和卡尔当对手的意思，他也是设计师吗？”

“你不知道卡尔是设计师？”

我摇头是表示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卡尔是个设计师，我大概会直接拜他为师，不过我想我的眼光还是不差，一开始认定了他懂美学，而现在正好证明我的见地是正确的。

“在意大利很少人不知道卡尔的，他少年时期就被称之为服装界的天才，他的设计赢过无数的比赛，可是就是不愿意替他自己的父亲卖命。”

“他那么有名气吗？”

对他的一切我知道的少之又少，但是对他的好感与日具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对卡尔好像看了迷似的？也许那就是魔力，他对我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魔力。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我想我就不对劲了，所以我才会到意大利来，那是除了服装设计之外的另一个因素，我想理解他所说的真正的创意。

“他是服装界的宠儿，更是各大服饰公司争相邀请的对象，同时他也是所有服装设计师的劲敌。”

“你知道的还真多，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替他父亲工作吗？”

“他嫌弃他父亲的作风不够光明，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身上流着的就是他父亲的血。”

我不知道眼前这中年人为什么提到卡尔的神情那么复杂，好像又爱又恨，我忍不住好奇的想要知道他与卡尔的关系。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和卡尔很熟吗？”

“真意外，我以为你知道我是谁呢！

“不知道你和卡尔的关系有那么奇怪吗？”那么他究竟是卡尔的什么人呢？

“几乎所有米兰的人都知道我和卡尔的关系，尤其是服装界，这早就不是个新闻，你又是卡尔介绍来的，我自然以为你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我和卡尔只有两面之缘，可是他不承认他曾经见过我，所以严格说起来，我和他只见过一次面。”说起来，自己对卡尔的了解就像一张空白纸般。

“他竟然会替一个称不上认识的人写推荐函？真是太令人感到意外了！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想知道。”

“魔力？我吗？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真是开玩笑，我哪有什么魔力？

“不，你一定有你特殊的地方，否则卡尔不可能对你特别礼遇的。”

“有吗？我只不过是请他替我写了封推荐函…

…”请他写封信而已，有这么特别吗？

“那已经不得了，人人都知道卡尔有着孤僻的个性，他和许多人都不和，让他有反应的只有两种人。”

我有点好奇地问：“哪两种人？”

“他所爱的，以及他所恨的。”

我就在这不知情之中，跌入了一场战争，一对父子的战争，也是服装界的一个战争，更是爱情的一场战争。可是我却单纯的以为，自己是个受到上天眷顾的幸运宠儿，无知的沉溺在自己的单纯世界之中。”



“他所爱的，以及他所恨的。”

我想那一定是一句魔咒，否则不会深深的震撼着我，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竟然摇晃着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那句话始终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不管日夜、每分每秒，我不断的想着，他爱着什么？又恨着什么？

再见到他时，他似乎又忘记了我，害得我难过了半天。

“难道我真的那么微不足道吗？”

“什么意思？”

“你似乎总是会忘记我是谁？”

“我是忘了你是谁。”卡尔冷淡的回答着。

我有点下不了台地问：“你有健忘症？”

“我从不刻意去记得某个人。”

“记得某个人有那么困难吗？”

他说：“不是困难，而是没有意义。”

“为什么会没有意义？人总不可能离群索居而独自生活，否则你为什么要活跃于舞台之上？”每个人的存在必有他的意义与价值的，不是吗？”

“我只是要让一个人知道，没有她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谁？”是谁影响他这般深？

“我不认为你有知道的必要，而且知道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不明白卡尔为什么会那么孤僻？连和我讲话都显得没什么耐性，是嫌我太吵、太冒失？

但是我想起了爱菲尔服饰董事长的话，他说我是特别的，至少对卡尔来说，我具有着特殊的一股影响力。

可是卡尔的反应却让我自问，“我是特殊的吗？”实在让人有些怀疑，他对我和对待那些路人并无两样，只除了他正在和我对话。

“我还有事情，如果你没其他的事情……”

我想他真的是嫌我太烦太吵，连和我对话都显得很不耐烦，可是他愈是表现出冷漠，我就对他愈是好奇，愈是好奇，就愈想探究他内心所想的世界，不知道是不是好奇心使然还是我的勇气可嘉，我竟然当众对他说着——“下一回，请你不要忘记我是谁。”



进入爱菲尔服饰，要不听到有关卡尔的消息很难，而一但人在同一块土地上，我才知道自己对服装设计这个世界知道太少，卡尔的名气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而我真的如自己所说的，只是名小卒子，微不足道的。

能得到卡尔的推荐函似乎是件了不得的事情，这消息很快的便在爱菲尔服饰传了开来。常常我就发现，有些陌生的脸孔挤到我学习的部门，然后对着我品头论足、指指点点，说些我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如卡尔所说的，这是个复杂的世界，许多人各执着敌意每个人都怕自己出不了头而努力着，而我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冒失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是不受欢迎的。

“我的存在很奇怪吗？我不过是想在这里学习设计，为什么他们要用那种充满敌意眼神看我？”

同样和我是实习生的日本女人，用比较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靠关系进来，他们会排挤你是很正常的。”

“我不懂？我和你们一样是实习生，他们不也是拿推荐函进来的吗？”

“你似乎对这里的世界完全不了解，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耻下问着，“那又是怎样？我真的不了解，可否请你告诉我”

“你真的不懂？”

“我真的不懂。”

“你不是拿卡尔的推荐函进来的？”日本女实习生提醒道。

“我是拿卡尔的推荐函进来的没错，但是我并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待遇啊！”

“可是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是经过严格考试进来的，就算是来自不同国度，要进爱菲尔服饰也是要经过一番考验方可能被接受，你却靠关系进来，对于毫不费力气的你，他们当然不可能会喜欢。”

“可是很多公司都要我拿出推荐函证明，我以为每个人都是那样的。”就是因为需要推荐函，所以我才找卡尔呀！

“你太单纯了，每个人都想在服装设计界占有一席之地，而成为爱菲尔服饰首席设计师，更是许多设计者的梦想，可是即使他们奋斗不懈，依然不可能比得过董事长的继承人，你的存在对这里的每个人而言是个极大的威胁。”

“那和卡尔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卡尔的推荐函会引起轩然大波？

“你别说笑了好不好？”

“我是很认真的。”我不认为自己哪一点在说笑了，那根本一点都不好笑，一堆人用不屑的眼神盯着我望，我想我真的不觉得好笑。

“你拿卡尔的推荐函进来，可能不知道卡尔就是爱菲尔服饰董事长的儿子吧！”

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终于明白自己被人排挤的原因，也终于明白卡尔当初为什么会讲那些话。



我想知道卡尔给我推荐函的用意，所以我问了许多人卡尔的住处，然后沿着别人写给我的住址，沿路找着卡尔的个人工作室。

沿着石附，我一步步地对照着地址，也渐渐地融入了意大利的生活。车辆不易进入的小巷子，映照着中古世纪的幽情，这里还有着远古时代的气息，仿佛不知不觉的就会掉入一种超越时空的情境。

很难想象，为什么卡尔不去过那大少爷的富裕生活，却情愿窝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小巷之中？我想我不懂卡尔，这辈子要弄懂他，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连门铃都没有，我敲了几回墙上的中古世纪用来控马的铁圈，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我主动推了推大门，却意外地推开了那厚重的门板，眼前是狭窄的阶梯。

沿着阶梯，我上了二楼，却意外地听到一连串的申吟。

我笨得以为有人病了，我真的是太笨了，才会做出那样的联想，直到推开了另一道厚重的大门，看到了赤裸着上半身的一对男女，我才发觉我笨得无可救药。

“对不起！”我一面道歉，一面拉上门板，等着心跳恢复正常。

些许时间过去，卡尔以一派慵懒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问：“你又来干什么？”

这一回可以肯定的，他记得我了，只是场面有些尴尬，而我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自己有生什么气的权力？

但是我依然指责着他，“你不应该在神圣的工作地点做那种事情的。”

“神圣？你以为工作地点是教堂吗？”他以一种很不屑的语气说着。

之后女主角也套上衣服出现，她靠向卡尔结实的胸膛，哆嗲地问着：“她是谁啊？”

“一个不速之客。”卡尔笑着回答她。

“既然是不速之客，就请她回去嘛！干嘛让她打扰我们呢？”

“是，我是个不速之客，我根本不该出现的，对不起，打扰了！”

我想我受伤了，在卡尔眼中，我就如他所说的，是个不速之客，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着迷似的追逐着他的身影。

我转身想逃，却被卡尔一把扯祝

“卡尔，你干嘛又不让她走？你不是说她是不速之客吗？”

“你先回去。”卡尔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只是冷淡地对她说着。

女人气愤地问：“有没有搞错啊？该走的是她吧？”

“我说你先回去，我和她有事情要谈。”

“可是……”

“你若不听话，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那大概就是卡尔对待女人的一贯作风吧？我有些同情那个女人，但是同时也同情卡尔，也许他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可是他的感情世界却是贫瘠得让人同情。

女人走了，我留了下来，站在狭窄的梯口，我面对着他竟然微微的发抖着。

而直到他问：‘’你怕我？”我才发觉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过我的手。

我摇着头回答他，“没有。”

我怕的是自己的感情，怕的是控制不了自己狂击乱调的心跳。

随着他吹送的气息，我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而忍不住要想，女人哪！是不是当面对爱情的时候，都那么喜欢飞蛾扑火？

卡尔在接近我，热热的气息就吹呼在我的脸上，直至他温热的唇贴上我的。我其实都有机会拒绝，但是我没有推开他。

我依然不明白，卡尔为什么要吻我？

但是有一点我绝对可以打包票，他记得我。



第二章

和我想的一样，我和卡尔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那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而有所改变。

“这就是你要的吧？”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者更清楚的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要从卡尔那里得到什么？我想都没想过他可以给我什么？

“不要以为一个吻可以改变什么，对我而言，你和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想受到伤害，就尽可能的远离我，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想，我还不够勇敢，所以从那之后，我没有再去找卡尔，但是人若是有缘，即使不去寻找，也会巧遇的，更何况我们同在一片土地上，我们有个共通点，那就是服装设计。

是卡尔的父亲要我参加一场盛宴，我自然是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你要先试着习惯面对人群。”

“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现在这里适当吗？”

“卡尔不会看错人的。”

“你大概误会了，我和卡尔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去拜托卡尔帮我写推荐函的……”

杰森先生挥手打断我的话，兀自说着，“我是卡尔的父亲，我想我还算了解他，也许他现在表现得很坏，但是他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样。”

“我知道。”

“你知道？”

“是，我知道。”

“你那么肯定你知道？”

我就是知道，如果卡尔天生是个坏胚子，我想我就不至于对他着魔，但是我不确定自己有那种能力可以影响他。

“对，你应该知道，因为你是卡尔选中的，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我想卡尔回来继承我的事业。”

“我想我没那种能力。”

“你可以的，因为卡尔选中了你。”

我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却在心里想着，如果杰森先生知道卡尔把我当成一般的女人看待，他是否还会有这样的看法呢？



这场盛宴来了不少名人，挤在一地名人中间，我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为了让自己透透气，我选择了躲开人群。

“你该留在大厅里头。”

卡尔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对他的声音，我早已经熟得连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连声音都可以影响到我整个身体的细胞及应。

“我比较喜欢这里。”

“你这样是成不了名的，你该留在大厅，留在那个人的身边，受到他重视的人，想成名太容易了。”

卡尔的话很伤人，我不明白卡尔为什么总是浑身是刺？那是为了要保护自己？还是想让他身旁的人都受伤？

“你是来挖苦我的吗？”

“你怎会那样想？我是在教你成名的方法，那不是你到这里来的用意？否则你何必用心计较的要我替你写推荐函？”

“如果我知道你是杰森先生的儿子，我就不会找你写推荐函了。”

“怎么？你那话好像在说你碰上了什么问题？”

我反问他，“你早知道会有什么问题的对不对？”

“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的，你明知道却又将我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只是顺了你的意思，你记得吧？我曾经问过你，即使你受到排挤，你也不在乎吗？当时执意要留下的是你，不是吗？”

“没错，是我去拜托你的，但是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你和杰森先生的关系，我或许就不会拜托你，那么一来语言就不会产生，而那其实是可以避免掉的麻烦。”

“谣言止于智者，别人爱怎么说，你大可当作没听见，但那真的全只是谣言吗？”

“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去拜托别人而偏偏找上我？我想最心知肚明的是你自己。”

卡尔话中总是带刺，不伤人暂不罢休似的，我习惯了，却总是免不了受到伤害。如果真如他所说的，我是个攻于心机的女人，那也就罢了，但是就因为我清楚明白自己毫无所求，所以才会受伤。

“随便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女人，我只要行得正就问心无愧。”

“那不就得了！我怎么看你你都可以不在乎，又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眼光，那里……”他指着灯火通明的大厅说：“只要你懂得把握机会，成功正在向你招手。”

他不懂我的心。

我想，要他懂，恐怕就如同我要懂他一样的困难。



在爱菲尔服饰，我比其他人还要努力，为的是要改变大家对我的看法，总是在别人下了班之后，我一个人仍然孤独的奋斗着。

当实习生并不轻松，不仅要看设计师的脸色，当设计师找不到新的创意时，实习生还得成为设计师的出气筒，而且身为实习生还绝对千万不准出错，否则就会有一千一万个罪名可以加诸在身上。在米兰，有名气的设计师受宠的程度，并不亚于一个知名红星。

我跟的设计师是个情绪多变的男设计师，他心情好的时候会给点好睑色看，心情低落的时候我就要跟着遭殃。

今天一整天，他心情没有好过。

“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向杰森先生告状，或者向卡尔告状也是一样的，反正他早晚会继承爱菲尔服饰。”

男人有时候比女人还要小心眼，我不明白，我完全没有恶意，只是为了要圆一个梦想，为什么也可以招惹来这么多是非？也许这就是人类的世界，征伐永远不断，而我又地处于多战乱的欧洲，也许血腥杀戮已经结束，但是人与人的政战并没有多少改变，只是方式转变了而已。

我不敢答腔，怕任何一句话都可以换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别表现得像个受虐待的媳妇，听说东方女人都很逆来顺受，是不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卡尔喜欢上你哪一点呢？我真想知道。”

“如果我做的不好，我可以重新做一次。”

我默不吭声，不想做无谓的挣扎，更不想徒增困挠。

他兀自说着，“因为卡尔。”

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要扯上卡尔？我实在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把无害的我当成假想敌？

“我和卡尔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你以为光你一个人的说辞我会信吗？如果你们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帮你？每个人都知道卡尔从来不帮任何人。”

“那是他的问题，与我无关。”

“愈是说没有关系，愈是可疑，你是不是要代替卡尔继承爱菲尔服饰？”

“我只是来学设计，没有要代替任何人。”

“不可能的，杰森先生不可能放你的，一旦你成为卡尔的弱点，杰森先生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控制住，惟有那样他才有希望控制住卡尔，你不也是想利用卡尔往上爬？别说你不是，每个人都在等着成为爱菲尔服饰的首席设计师，你也不会例外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说，我对爱菲尔服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没有兴趣。”

得罪了设计师再想从他那边学到任何东西那真是难如登天，每天我都被他耍得团团转，然后又会被他指控不认真。

“今天你得负责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

“可是这些我一个人恐怕无法在下班之前完成的……”

“那我不管，如果你来不及明天早上之前完成它，你得负责任。”

分明就是在找我麻烦，唐科德的小心眼在爱菲尔服饰是出了名的，而且我辗转听到一些传言，说他是杰森先生的私生子，还听说他从以前就一直在和卡尔竞争，不管是课业，抑或是名气，甚至是杰森先生的重视。

可是不管唐科德怎么争，卡尔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他花费所有精力想争取的一切，所以他把那种不满化成一股恨，而且日与俱增。

进了爱菲尔服饰．我认了，所以就算明知道自己无法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我还是乖乖地认了，或许我不想承认，但是潜意识里我依然拥有着东方人逆来顺受的特质。

眼见下班的时间到了，所有人都纷纷地在日落之前离去，米兰的晚上依然不怎么平静，一所议宪李天色～暗下来，人们就纷纷地躲回巢穴，就算真在外逗留，也总是三五成群，可我却孤独的被留下来面对可能完成不了的任务。

夜缓缓的降临大地，月色透过窗子投射了进来，我偷了片刻的闲情逸致，看了看外面的天，证实了外国的月亮并没有比较圆。

我很想家，但是不敢打电话回家，当初是自己任性的不听家人、朋友的劝告而一意孤行，所以不敢打电话回家诉苦，最主要当然是怕家人担心。

其实我是可以回家的，但是我不愿意做事情半途而废，什么都没学到就回家有点面子挂不住，而且……种种因素让我不想回家。

偌大的空间应该只我一个人，但是突然传来的脚步声却证实了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贼吗？我边想边发抖，怕得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我不敢吭气。

然后突然灯火通明了，唐科德站在入口的地方。

知道不是贼，我略松了口气。但是却不知道唐科德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是他突然良心发现？还是来看她出洋相？

结果他说：“如果你现在求饶，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什么？”我不了解他话中所指的而愣在原地。

“那些工作你一个人完成不了的。”

“我正在努力着。”我想我天生有股不服输的个性，所以当他那么说的时候，我愈想挑战那个不可能。

“你不明白吗？”他一步步向我走了过来，边走边嘲讽着，“卡尔怎会看上你这么愚笨的女人？”

“什么？”

“我突然想到，如果让你受点伤害，卡尔会不会气得跳脚？抑或者是让你成为我的，他脸上又会有什么表情？我真的想看看呢！”

我终于有点听懂他的语意了，但是真正让我害怕的是他的神情，如果真有鬼神，他那诡谲的神色恐怕更惧人几分。

“老师，你不要乱来，我和卡尔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所以你那种想法根本没有意义……”

而我只能恐慌的四处闪躲。

“你不要乱来，我要叫人了……”

“没用的，这里隔音设备很好，你叫破喉咙没有人会听到的。”

不管我怎么闪躲，他轻易地抓到了我，在他孔武有力的手中，我第一次体验到当女人的悲哀，力气弱得抗衡不了他。

他把我压向桌面，挣扎之余，我不停的想着，我只能无助的任凭他宰割了吗？

“你可以在我和卡尔之间做一番比较，说不定你会发现我比卡尔更有魅力。”

他扯着我的衣物，狂妄的大笑着。

我想，是他非人性的笑让我鼓起了最后的勇气，我用随手抓到的重物往他头上重重地砸了过去，然后在他痛苦地大叫时逃离了现常



我无处可逃，惟一难想到的避风港竟然是卡尔，可是我没勇气去敲卡尔的门，所以我只在他的门外逗留。

先发现我的是卡尔的女朋友，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个，因为意大利女人的轮廓太像了，而我的情绪又在极度的恐慌之中。

“你找卡尔？”

我看了她一眼，默不吭气，之后再度把头理进自己的手臂中，整个人挨着墙角蟋曲地坐在地面上。

之后，卡尔出现了，他语气冷淡地问我，“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找我的吗？”

我连头都没抬，倒是刚刚的女人告诉他，“她不对劲喔！你没发现她衣服不整吗？”

我想是女人的话让卡尔激动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生气的，他一把把我从墙角扯了起来，然后我就只好面对他。

可是我却不敢看他，我哭着对他说：“不要看我……”

就如我想的，他不会安慰我，只会大骂我。而他当真破口大骂，“你为什么这么笨！你不知道米兰很混乱吗？为什么半夜还跑出来？”

“卡尔，你火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

“我气她笨得不懂得保护自己……”

女人说：“那也是你的错。”

“为什么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你对女人的态度就是那么满不在乎，说不定她就是因为你，所以才会碰到什么事情，你不能说你完全没有责任。”

“你就会教训我。”

“也就只有我敢教训你，所以我若再不说说你，你会更嚣张的，好了！好好地照顾她，我累了，不想陪你到天亮，不过我想你不会无聊的。”

“说那是什么话，我才不想当保姆。”

“偶尔当当保姆其实不坏的，你可以学学。”

“吉娜……”

“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的。”那名叫吉娜的女人笑着揶揄他。

在卡尔无奈的叹气声中，我不停地想，卡尔和吉娜一定有着很深厚的交情，因为卡尔对吉娜说话的语气比和我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许多。

而我想，我当时是嫉妒的，嫉妒吉娜在卡尔心中地位。



卡尔果然还是很听吉娜的话，他没有把我丢在门外，原先我还猜想着，他会不会不管我的死活？

可是最后我还是置身在他的斗室之中。

“你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

我沉默着，没有主动把碰上的事情告诉他，更没有把唐科德想拿我来打击他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在他心中存有地位。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你得告诉我，对方有没有得逞？”

想到自己险些就遭到强暴，那种压顶的恐惧再度使我不安地发起抖来。

我想是我身体的反应传染到他，连他一下抓着我的手也僵硬了起来。

“你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第一回听到他温柔的语气，而且是针对我的，我很感动，甚至很笨的想着，如果我出事情可以换得他的温柔对待，我愿意。

我也有着危险的个性，这也是第一次的发现。

可是我想到了现实问题，“我说不定杀人了……”

我没有勇气留在现场，可是想起唐科德当时的惨叫，我不由得担心自己下手过重而使他一命呜呼。

“你说清楚一点。”

“我不知道……”我没头没脑地摇着头，因为整个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连自己拿了东西砸向唐科德都不知道。

“你想清楚点，你刚刚说你可能杀人，杀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不能说不知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人，我当时怕死……”

“在什么地方？”

“办公室。”

“办公室？哪里的办公室？”

“爱菲尔服饰。”

卡尔皱眉，“为什么这么晚了你还待在办公室？”

“我加班。”

“你鬼扯什么？爱菲尔服饰从来没有人会加班的。”

“我真的在加班。”

“那你杀的人是谁？我说那个想染指你的是哪个可恶的家伙？”

“唐科德。”



卡尔陪着我去看现场，正确的说法是他拉着我去的，强迫我面对现实。

他说：“我们去看他到底有没有死。”

“我不敢看。”我怕自己真的杀了人，一旦那样，我的未来就全毁了，一想到家的悲伤的神情，我真的不想去面对现实。“我的家人会伤心的，我妈会哭死的……”

“就算你杀人，那么是为了自卫，你不会有事的。”

“没有人可以证明，当时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没有人可以证明我是自卫，我不想上去……”

但是卡尔硬把我拉了上去，最后还是抵达了现常

场面有些混乱，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再度跳进我脑际，我下意识地躲向卡尔的背后寻求保护。

“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我带着一丝希望地询问，“你会永远都在我身旁吗？”

他没有回答。兀自往前走去打开办公室的灯火，对爱菲尔服饰，他比我更熟悉。

在灯火通明的那一刹那，我逃避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怕看到有个尸体会躺在我的眼前。

可是卡尔却说：“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地张开了双眼，不信任地四处梭巡了一遍。　果真如他所说，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任何血迹，只有一些椅子、纸张散乱一地。

“怎么可能？”

“这证实你没有杀人。”

“可是我真的用东西砸向他的头，当时他还痛得大叫，不可能没有受伤……”

“明天就知道结果了，我先送你回去。”

“明天？”我连这一夜都不晓得怎么熬过去，又怎么等到明天呢？我告诉他，“我不想回去。”

他望着我好久好久，好像我是个怪物。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再度告诉他我的想法，

“我不想回去。”

我希望他抱我，至少今天，在我险些被唐科德占有的那一刹那，我真的想要卡尔的拥抱。

“你会后悔的。”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只要对象是他，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夜，我都只会回忆而不是后悔。



我梦见自己穿着自己设计的白纱礼服站在意大利的西班牙阶梯，醒来却发现自己错置在卡尔的床上，卡尔神色凝重的坐在窗台上，任烟雾将他团团环绕。

我想我给了他一个大难题，他或许善于周旋在女人之中，但是他绝对不善于面对一个太过认真的女人，一个处女。

望着醒来的我，他沉重地说着，“你不该来的。”

“我已经来了。”我已经没得挽回，如果是错，也已经错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用出乎自己想象还要冷静的语气说着，“我知道你有其他的女朋友。”

“我不会为了你而和她们的任何一个断绝来往。”

“我知道。”

我想，潜伏在我体内的必然有着爱冒险的基因，所以我才会这么大胆的做出超乎常　轨的事情，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没有一丝的后悔。

“我要回去了。”想起身，但想到床单之下的自己什么都没穿，所以有些尴尬地对他说。“你可不可以转过头去？”

我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好害臊的？身上恐怕无寸土不被他碰触过的，我以为他大概又会挖苦我，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把头转开，倒是教我有些意外。

穿上衣服，我淡淡地说：“我走了。”

“我也正好要出去。”

他的住处离停车场很远，巷子很窄，车子根本开不上去，所以要出去还要走一大段路，而他说是正好要出去，却送了我好长一段路。一路上，他靠我很近，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

“你其实不必感到为难，我不曾向你京求什么，我是成年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会负起责任。”我笑着告诉他我的想法。

大方吗？倒不是，只是不想他因为“责任”两个字而困拢不已，而且是他的臂膀让我忘记了唐科德恶心的魔掌，我应该感谢他。

抵达停车场，就在我坐上车要离去的时候，他突然对我说：“你真的没有想过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忽然想到．“我只想过，自己可以给你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倒是你，不想受到伤害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现在我才真的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说爱情完全无道理可言，真正的爱，是不求回报的。

“爱，就是不怕受伤害。”

“你在飞蛾扑火。”

“即便是，我也不会后悔。”



第三章

走过爱菲尔服饰，我担心着将要面对的是一堆人的指指点点，可是意外的，仿佛昨天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而我所担心的杀人事件再见到唐科德之后，也略加地松了口气。

真被卡尔给说中了，唐科德绝对不敢把事情说出去，因为他做了挺丢脸的事情，这对一个名设计师来说，那些事情传出去很不光彩，也会影响名声。

看着他裹着纱布的头，我有点想发笑，但是却不得不闷在心底不笑出来。

日本实习生问我：“你想唐老师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

那会是秘密，可是我以为那至少会是个教训，让唐科德不至于再轻率的对我动手。

“我不会作罢的。”

“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我还没想到该怎么躲开唐科德的纠缠，在那之前，杰林先生召见了我。

走进董事长办公室，我有点战战兢兢的，心怕他又要以我去拉拢卡尔，那是一件我不想去做，也自认为做不到的差事。

“最近你有和卡尔碰面吗？”

虽然说谎并不好，但是我还是摇头否认了。

我不想勉强卡尔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不愿意回来必然有他的想法，我只想站在支持他的一方，况且我也实在没有能力影响他。

“是吗？”

“董事长如果要见他，可以请人去告诉他。”

“不用了，我只是问问罢了，我叫你有其他的事情。”

“喔！”我想不出除了卡尔的话题外，他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可说的。

“你到爱菲尔服饰有两个月了吧？”

“是的。”

“这两个月你学到了什么？”

“老实说……”我还没把话说完，杰森先生就打断我的话接口说了。

“我想让你独当一面看看。”

“什么？”我吓住了，因为事出突然，我还没做好准备，况且这是大事情，我从没想过要在意大利发展。

独当一面？这是对我开玩笑吗？

“谢谢董事长抬爱，可是我怕我没那种能力。”

“有没有能力我自能判断，我只是告诉你我这个决定。”

父子终归是父子，态度还真是如出一辙，都是那么强硬，但不同的是，杰森先生的处世有点公式化，而卡尔……仿佛是故意装作冷漠，在与人划出一段距离之前，他的眼神会显得有些孤独。

我比较喜欢卡尔，当然那有点私心，因为卡尔是我选择的人。

“如果这是人事命令，我想我没话可说，但如果不是，我希望可以拒绝。”

“为什么？”

“董事长应该比谁都清楚，让一个实习生在短短的两个月里独当一面会引起多大的反映，大家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每个人都想一夕之间成名，难道你不想？”

“我想，但是我希望不掺杂任何因素，否则就失去了意义。而我会想，是因为希望自己的才能受到肯定，但我认为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担心别人的看法就无法成功，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而且人事命令明天就会公布，我唤你来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既定的事实没必要多说，因为有点多此一举，我忽然同情杰森先生，也明白了为什么卡尔要离开家自立门户。

有时候，声望、地位并不能代表一切。我想，杰森先生一定不明白他与卡尔真正的距离在哪里。



我想温暖会让人食髓知昧，被拥抱过后，我常常会在单人床的夜里，想着卡尔的拥抱而失眠。

当然和其他设计师列位的压力，也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以，我的脚步总是不知不觉的走向卡尔的住处，可是我却又鼓不起勇气去敲他的门。

有一回，我在门外和由外头而来的吉娜巧遇。

我躲着想逃开，却被她叫住了。

“你来找卡尔为什么又要走呢？”

“我没说我来找他。”我否认着。

和美丽的吉娜比起来，我有很重的自卑感，而且吉娜落落大方得让人舍不得讨厌她。她有美丽的笑容，虽然我有点嫉妒她和卡尔的交情，可是我却又喜欢她美丽的笑容，真的很矛盾。

突然她塞了包东西给我，并说着，“卡尔生病了，你去照顾他。”

“卡尔生病？”我担心得整个身体变得僵硬。

她见状，安慰着我说：“没那么严重只是受了点风寒，我刚帮他买了药，可是我有个约会必须要赶过去。”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照顾他？”我是那种爱情比生命重要的女人，所以理所当然的会以为女人的想法和我都是一样的。

但是也有不同的，像吉娜就笑着说：“卡尔并不是我的全部。”

“可是你是他的女朋友？”

“我不是，对卡尔而言，我是朋友而不是女朋友，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只当他的朋友，和他那些上床的女朋友是有分别的。”

我想她是看见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才解释着，“我指的不是你，你……”她望了望我又说：“你是特别的，我想我的看法不会错。”

“人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自己的感官神经。”我说。

她笑着摇头，“不会错的，卡尔是我的朋友，他的喜好我懂，但是我想他最想要有人懂他的，是你而不是我，所以照顾他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你要放着他不管，反而和其他人去约会？”

“我说过，他不是我的全部，我有男朋友的。”

我终于懂了，她说卡尔不是她的全部的意思，她不是卡尔的女朋友，至少不是上床的那种。

而我却突然对自己的存在模糊了起来，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

是上床的？还是可以互相依靠的？



望着熟睡的卡尔，我有些不舍的叫醒他，可是手中的药还是要想办法送进他的嘴里，于是我想到了一种方法，就是——用吻送药。

但是我最后还是吵醒了他，而更夸张的是，他的回应比我的还要激烈，那是很激烈的一个吻，足以把我整个身体燃烧起来。

“你把我当成谁了？”吉娜吗？我哀伤的想着。

可是他说：“为什么又要来？”之后，他把脸转开，而我的目的反正已经达到了，所以无所谓他怎么想。

我想我真的有点疯狂了，为了爱情，我竟然连最基本的自尊心都摒弃了。漂洋过海到这里的目的似乎有点模糊了，到底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前程？我自己已经有点搞不清楚。

“你需要休息，我会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吉娜呢？”

“她有急事要办。”

“所以拜托你照顾我？”

“是。”

“你不用管她说的，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我真的起身想走，不想再等到更不堪的话出口，可他却又叫住我，“那件事情之后，唐科德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托你的福，没有了。”

他依然关心我的，我忍不住要这样想，而脚也因此不听话地转回原来的地方，甚至朝他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你可以当我不存在，但是这一回让我帮你，就当是回报我欠你的人情。”

“你并没有欠我什么，就算有，你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我知道他指的是和他上床的事情。

“我能当正式的设计师当然要谢谢你。”

“喔！你当上设计师了啊！那真是恭喜了。”

“谢谢，但是你功不可没。”

“不，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找一个真正的对手。”

“什么？”我不明白他的话。

“你不懂没关系，但是你既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那我也该站出来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些？”

“不怕你懂，我在找一个对手，而你就是我找的对手。”

我错愕地望着他，不想相信他会这么残酷的对我。

“不可能的。”我不想和他成为对手，如果可以，我其实是想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我不懂，人为什么彼此只能征战？难道只因为我们选择了同一个职业？



唐科德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但是见到我，他依然敌意很深，仿佛我是他的眼中钉。

“你真以为自己很有才能吗？你如果那么想，你就大错特错了。你会被重视只是因为你是卡尔选中的人，如此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唐科德的所作所为没有多大反应，甚至不气地，反而是同情，同情他为了追逐名利而盲目了心智，到底他那样可以得到什么？真得到了名利，他就真的会幸福快乐吗？我很怀疑。

人生之中必然还有什么比名利还重要的东西存在，我始终这么认为，也许我真的太单纯了，所以才会为了追求梦想而漂洋过海，而且为了追寻一份可能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爱情，而付出自己的所有。单纯的人是否能够得到幸福？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更单纯一些。

可是现实总是不许我那么想，不是心甘情愿的，我还是和卡尔成了敌人，杰森先生竟然要用我的设计来击垮卡尔。

虽然我不认为我有那种能力，但是我依然不了解杰森先生那么做的原因。

“为什么？他是您的儿子不是吗？”

“就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所以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继承我的衣钵，而我希望他可以回到我的身边来。”

“你不该那么做的，那么做卡尔只会离您更见。”

“你不会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的。”

“我或许不了解，但是我希望您能够了解卡尔，他事实上是有他自己的理想……”

“你在意大利碰了那么多钉子后，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理想不能当饭吃。”

“我知道，但是卡尔不是我，他有成功的能力。”

“所以我更要他回来，只有我可以把他捧上世界的顶端。”

“那未必是最幸福的。”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留下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卡尔很像，所以我相信你可以帮我找回我的儿子。”

我想我无法认同杰森先生的作风，假如我是卡尔，我想我也会离开他自立门户的。幸福并不是一定要站在世界的顶端，卡尔一定也和我的想法一样，可是我没有告诉杰森先生，是因为我同情一个父亲的用心良苦，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我还是没有离开爱菲尔服饰，那是因为那里还有我可以学习的东西，而除了它，我也无处可去，本来我想投靠卡尔，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收留我。

周末，我去了位于第三区的西班牙广场，广场上游人依然如过江之鲫，阶梯上挤满了前来观光的人潮。

放弃了高级商店街，我转向其他小街道，名牌眼饰已经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反而是夹杂在大街之外的小巷子内的一些洋服店，吸引了我的目光。

当一家与卡尔同名的女装店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脚已经不听使唤他走了进去。

我想我这辈子没有那么感动过，卡尔店里的所有服饰在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而设计师的匠心独具更是教我自叹弗如。

同为设计师，我不仅佩服设计那些衣服的设计师，甚至还有点嫉妒他的独具慧眼，但是我不能不说句良心话，他比我更懂得怎么让女人美丽。

我忍不住想知道设计那些衣服的设计师是男是女？

我冲动地问：“我可不可以见见你们的设计师？”

服务员被我突兀的要求给震傻了，他们大概在想，天底下没这么麻烦的客人，而后他的脸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

“对不起，我恐怕帮不上你的忙。”

“对不起，你当我没说过那些话。”我转身去挑选衣服，然后试穿。说起来有点疯狂，但我真的有股冲动想把卡尔店里的衣服全部打包回去。

最后我挑了两套衣服。

结账之后，我递上我的信用卡，服务员对我说：“你挑的衣服已经有人替你结账过了。”

“谁？”从我进来之后，还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可以带走任何在本店看中的衣眼。”

那太没道理了，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对不起，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就不能带走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请不要让我为难，我也只是照上头的吩咐在做事而已。”

“上头？哪个上头？”我抓着对方的语病追问着，“你若是不告诉我是谁付的账，那告诉我这家店的主人是谁也可以。”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不想强人所难，但是却不是那么容易死心，愈是很不到解答，我的好奇心愈强，我知道自己有天还会造访这个卡尔之家。



然后我在翌日就得到了解答，当我穿着不明人士所赠送的衣服走进爱菲尔服饰时，唐科德就走上来挖苦我。

“你有没有搞错？身为爱菲尔服饰的设计师，竟然穿起敌对人的衣服？你真是太不识大体了，爱菲尔服饰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穿这套衣服和爱菲尔服饰有什么关系？”

“你可不要说你不知道自己穿着的正好是卡尔设计的衣服，我看你根本就是和他一伙的，说不定你是他派来打探消息的，想要和他联手把爱菲尔服饰打垮的，是不是？”

“你愈说我愈不懂了，你说这衣服是卡尔设计的？这怎么可能？”

“你身上那套衣服正好就是卡尔今年赢得比赛的那一套，而且还打败了所有参赛的设计师，其中也有我爱菲尔服饰的所有设计师所设计的衣服，你竟然还穿着它来上班，根本就是故意用来嘲讽所有设计师的嘛！

“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本意，我根本没有那种意思，我一点都不知道这衣服是卡尔设计的……”

“谁都知道，卡尔之家的衣服在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件，你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我真的去问，而且是问了所有的人，结果答案正是唐科德所说的那样，我身上穿的正是卡尔赢得比赛的其中一套衣服。

“怎么？相信我的话了吧？我看你若不是大会装傻，就是被卡尔利用了。”

“卡尔不可能利用我的。”

“怎么不会？报道；爱菲尔服饰的设计师穿着敌对的卡尔所设计的衣服，”那正好可以替卡尔宣传，还可以大大的打击爱菲尔服饰，你的目的不正是那样？”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会算计人。”

“真是可怜的女人，我看你一定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了，被利用了还不晓得要清醒，真让人同情。”

“罗兰，重事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

该来还是会来，我想我不仅触怒了众人，还连带的惹火了杰森先生。

“我会替你祈祷的。”

他那明明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我不敢寄望他会祈祷我上天堂，但是下地狱铁定是跑不掉的。



我什么都不想解释，因为我问心无愧，也许那会让我再度和成功绝缘，甚至会让我就此远离我所喜爱的设计工作，但是我总是认为，人只要对得起良心，别人怎么看待我们无需去计较，因为太过计较，活得未免太累了些。

“你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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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说那一套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逛街的时候看中的。”

“你该知道卡尔处处和我作对，而你身为爱菲尔服饰的设计师，似乎不该给别人有机会大做文章。”

“我不知道这是卡尔设计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知道就不会选择那套衣服？”

我顿了顿，想着怎么回答比较婉转，但是想了半天，我依然想不到好的借口。人不该违背了自己的良心，基于这样的认知，我坦白地说着，“我依然会选择这套衣服。”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

“你该清楚我留你下来不是让你被卡尔影响，而是希望你去影响他，你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吧？”

“我也说过，我没那个能力，卡尔不是我所难够左右的，就算我可以，我也不想去左右他，因为那太残酷了。”

“残酷？你的意思好像不怎么认同我的做法？你不怕我把你开除了？”

“我怕，但是我不喜欢说谎，卡尔有他自己的创作风格，硬要他来配合爱菲尔眼饰就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我希望董事长能给他自由的空间。”

“是卡尔派你来当说客的？”

“卡尔不会对我说任何有关你们的事情，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麻烦人物，他是避之惟恐不及。”

哪知道，杰森先生笑了笑，仿佛他看得比我深远，“我已经知道卡尔的弱点了，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我实在猜不透杰森先生想些什么，但是他的笑容让我头皮发麻倒是不假。



随着报章的捕风捉影，我的知名度确实跟着大幅提升，可那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每天都会有些不认识的人前来问我，关于我和卡尔的罗曼史。

但天晓得我和卡尔形同陌路，而我已成了别人眼中为了成功不惜出卖自己的女人。当别人愈是把我卡尔联想在一起，我就愈加发觉我和卡尔的距离逐渐的拉远。

拜盛名之累，我连想偷偷地去看卡尔的机会都没有，出门就会有一难想挖小道消息的记者跟踪。

之后，我只能在公众场合里头见到卡尔，而他的温柔不再，只是用惯常的冷淡对我，这使我想到他和吉娜的默契，真的很羡慕吉娜。

“你成功了。”

他笑着的表请让我感到悲哀，别人怎么看待我我都不会去在乎，但他就算是一个眼神都会让我心碎。

“我不是交际花，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告诉他，“终有一天，我会放弃这一切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女人。”

“什么时候？”

“当我想通了，认为这一切一点都不再能吸引我的时候。”

“对，要回去就早点回去，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这么讨厌我吗？如果是，那又为什么要和我上床？有时候我在想，那个夜晚说不定只是我一个人做的梦，而梦早醒了。

“不要激我。”

“我只是说实话。”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永远都不想。”

“很多时候，我无法选择自己所想走的路，所以不要对一切寄望太高，如果没把握自己可以承受就趁早溜。”

“我不是个喜欢逃避现实的女人。”

“那么你就等着从高处跌下来吧！”

他真的很残酷，谁有这时候，我才会认为他和杰森先生真的是父子，可是我总是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寂寞的人才是他。



有一天吉娜来找我。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我问她。

她说：“我是为卡尔来的。”

“如果你是希望我离开他，那么你根本就是多担了那份心，我和卡尔根本没有在一起。”

“相反的，我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我愣了愣，有些错愕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希望你离开爱菲尔服饰去帮卡尔。”

“是卡尔让你来的？”

“不是。

我问得有点多余，其实答案我心底早有了，但是，还希望老天爷能够给我点奇迹。

“卡尔不需要我的。”

“你错了，卡尔非常需要你。”

“那一定也是你自己认为的。”

“的确是我认为的，但是我的眼睛从来都不曾看错过。”

“你对卡尔的关心很让人感动，但是我想你可能太看得起我了，卡尔根本不在乎我。他说过，在他眼中，找只是一个对手，他想做的就是把我打败。”

“你信他？”

“我想不信，但是那根本就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我碰的钉子够多了，不想再去碰钉子。”

“我以为你很勇敢，勇敢到可以承受得住任何的打击。”

“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但是我不是，一向都不是勇敢的女人。”

我也会哭，我也会吃醋，我更会为情伤心，一厢情愿的结果让我这一路走得很疲　惫，许多次我都想要快刀斩乱麻，可是怎奈剪不断、理还乱。

吉娜没有勉强我，只是说着，“我想说的都说了，你可以不必急着回答我，我想你会改变心意的。”

不管会不会，吉娜的好意都让我感动，不管她针对的是卡尔还是我，我都对她心存着感激。

但是我没有把握紧紧抓住那灌了氢气的爱情，爱情若像氢气球就会保护得很累，谁也不能预料它何时会朝天空飞去。米兰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并不平静，所以一入了夜，良家妇女几乎都足不出户，反正也没商店可以逛，因为很少有商店超过七点不关门的。

初来乍到的时候，我真的很不习惯，在T省有一些朋友可以找，不管是逛街还是泡茶、喝咖啡，闲话家常到凌晨都很放心。可是在这里，除了咖啡座，就是酒吧，那不只是米兰的夜生活，几乎整个欧洲都一个样。

再说夜生活，几乎是男人的天堂。放眼望去，可以看到一大串的男人窝在酒吧里，高级酒吧就更不用说了，进去还要排队，很多人想抢个好位子，可是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我又是个女人。

一双双眼狐疑地望着我，好像是外太空来的女人，怪异的眼神中着一抹嘲笑意味在，他们认定了我是来钓男人的。

我懒得理会那些怪异的眼光，兀自朝酒吧的吧台坐了下来。

酒保调了杯酒到我面前来。

“这是干嘛的？”

“有人请你喝酒。”

我摇着头拒绝着，“我自己喝的酒我自己会付账，你替我把酒送回去。”

酒去了又来，虽然服务生用一种为难的眼神望着我，我还是硬着心肠当作没看到，最后，那杯酒的主人出现了。

他大概以为我听不懂意大利话，所以用英文说着：Excuseme，mayisitdownhere？

为了不想徒增不必要的困扰，我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自顾自地喝着我自己的酒，可这男人却不肯死心，依然继续地问着问题。

“你打扰到我了。”我回他一句意大利活。

“原来你懂意大利话，太好了。”

他喜出望外的有些夸张，我却不觉有什么好。

“你没听懂吗？我说你打扰到我了。”

也许意大利人真的很热情，但那绝对只在于表面上而已，一旦和利益串连在一起，他们会比较重视现实问题，就是亲兄弟也会明算账的。而请一杯酒又得付出什么代价呢？其实可想而知。

“我叫保罗?杰文生，大家都叫我保罗，可请问贵姓芳名吗？”

我想要他别再打扰我已经不太可能，这个叫保罗的男人很聒噪，不管我给他多少钉子碰，他还是一脸的笑，让人不由得要想，他是铁人不成？还是他的脸皮超厚到连子弹都打不过？

我想，应该是后者。

我不想横生枝节，所以当机立断的结账准备返回自己租来的小窝。

没想到保罗竟然不死心地跟着我走出酒吧，还一路尾随我到停车场的地方，而后挡住了我的去路不让我上车。

“嘿！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我不认识你，请你让开。”

“不要这么冷漠嘛！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如果你不喜欢喝酒，我请你喝咖啡如何？”

“谢谢，但是我对咖啡没兴趣。”

“那就请你吃消夜吧！这么晚了你应该会有点饿吧？我知道有个好地方，那里的意大利餐很有名，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我没吃消夜的习惯。”

也许是我给他太多钉子碰了，所以他的态度愈来愈硬，神情愈来愈狰狞，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额。

有人说男人都是狠，他随时会有性的冲动，就算认为自制力很强的男人，有时候也会失控的。我想，如果他就是那众多不知的狼之中的一个，那我就惨了。

“请你让开。”

“你就不要装了，三更半夜会出现在酒吧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在钓男人，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如果你不想要斯文的方式，那我也可以来点火爆的。”

这男人果然是狠，三分钟不到就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但是我并不庆幸自己的看法正确，早知道我应该把他猜想成个正太君子，那么一来，我的安危就无需顾虑了。

可这回，我发觉自己找来了个很大的麻烦。

“怎样？想通了没？要怎样的方式呢？”

“如果你敢乱来，我就大叫非礼。”

“你叫阿！三更半夜出来的女人，人家也不会太相信你，甚至还会想你是个浪荡不羁的女子，我看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看来我真的完了！悲惨的要在这个异乡惨遭恶狠迫害，这时刻我只能期待一个正义之士的出现了。



“不要碰我的女人。”

当我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从另一方传来，我突然要想，上帝是不是听到了的呐喊？

我想一定是的，否则不会那么凑巧。

抓着我的男人毫无放开的意思，他只是把脸转向卡尔，一脸不耐烦地说：“没你的事，不要来破坏我们。”

卡尔语气冰冷的再度命令着，“我说了，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否则我会让你知道碰我的女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很高兴他说我是他的女人，但是我却不确定他只是为了吓退午夜之狼，抑或是情急下的真心话？

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开心，至少我知道了他心中有点我的存在，那已经好过于他把我当成一个对手，或者是一个陌生女人。

或许是因为卡尔的表情够骇人，也或许是因为看好戏的人突然多了起来，那男子没有选择拳头相向，而选择了落荒而逃。

“谢谢你救了我。”

我的感激并没有换得卡尔一笑，反而被他骂得很惨。

“你是笨蛋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他骂的都对，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时间独自出门，可是我仍希望他能够温柔一点，可是我又清楚，那只是一个苛求。

“你是不是如他所说的，出来钓男人？”

“谁都可以误会我，就你不能。”

这一回换卡尔不说话，我知道我的话让他又为难了起来。

对一个连怎么爱人都不懂的男人而言，要他了解我的心情实在是很困难。

我拉开车门，说着，“当我没说过，谢谢你替我解了围，再见！”

然而，他拉住了我，一把把我拥进了胸膛，激动的道，“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

我把头抵住他胸膛，哭着回答，“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是的，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自己爱得这么辛苦了。



这是我第二次在卡尔的窝过夜，称之为窝是因为，他的房子有四分之二做了办公室，四分之一当了仓库，而四分之一是房间，房间里头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过我却是第一回站在卡尔的阳台往外看，原来窗外另有蓝天，这里的一切虽简陋，却可以观得一片好景色，有它另一面的价值在。

“这里很美。”

“哦！”卡尔只是望着我应了一声，眼神始终看我。

我狐疑地问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可以猜到他想要说的意思，但是依然装傻的想略过当作没听懂他的话。

“你知不知道，爱上我是没有前途的？”

“我爱上你不是为了前途。”

爱就是爱，如果爱一个人是因为那人的附加价值，那份爱已经不够纯真。

“你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

“不管我怎么赶你，你似乎都不害怕，该说你不知死活呢？还是说你勇气可嘉呢？”

“都有吧！”我笑着走向他，在他额前印下一吻，却被他用力一拉，整个朝他栽了过去，最后是以一个火热的吻结束的。

“我该去上班了。”

“嗯！”他哼了一声，躺回自己的床上不看我了。

“我还可以来吗？’俄问他。

他哼着气说：“反正就算是我说不可以，你还是会来的。”

意思是他同意了吗？我开心得想飞起来，如果我有翅膀。

这是他新的转变，但是我并不期许他做太多的转变，因为他就是他。

惟一就是希望有一天他懂得爱情，不过，我想寻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去等待，等待爱能累积进入他那不相信爱的心，直到他再度相信这世界依然有真爱存在。



第四章

一九九七年三月，我到米兰已经将近五月，这段期间，我对意大利从陌生到熟悉，渐渐地爱上了这块美丽的土地，还有那些中古世纪留下来的建筑物，很难想象，那些建筑物经过了风雨的洗礼竟然还可以屹立不动摇地站在那里。

望着那中古世纪伟大的建筑，我忍不住要想，人的精神是不是也可以那样伟大？而像那样的爱情到底存不存在？谁又能知道，下一辈子是否会恋着同一个人呢？

街灯初上舞台，夜却已经绚丽弥漫，米兰向来是服饰业界的焦点，它永远走在前端。

爱菲尔服饰上上下下在忙着一年一度的服装比赛，而事实上，整个意大利甚至是全球都沸腾了起来，因为赶来参与盛会的人潮不断的增加，意大利在瞬间变得更加拥挤了。

“每个人都有机会，而得这回比赛的就是下一年度的首席设计师，我希望大家能够全力以赴。”

成为爱菲尔服饰首席设计师，向来是爱菲尔服饰内部设计师所梦寐以求的，所以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拔得头筹。

我呢？

说不想赢是骗人的。

但是我却不醉心在当爱菲尔服饰的首席设计师，我想的是，我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模特儿将穿着我设计的衣服站在西班牙阶梯走下来，也许有点像个爱做梦的女孩，但是我的梦想只是这么简单。

“别高兴得太早，你很快就会从高处跌下来的。”

唐科德等着看好戏，而其实等着看好戏的不只是他而已，所有人都等着我从高处跌下来，好证明他们的看法是对的。我一点也不在意，所以没把输赢放在心上。



下班的时候，卡尔的父亲杰森先生叫住了我，隔着车窗，他要我搭他的车子，我尴尬的拒绝了，因为卡尔正等着和我一起去吃晚餐，而我已经快要迟到。

“如果你是要去见卡尔，我劝你不要去。”

“为什么？”

我不打自招了，很笨。

“现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你，记者也不例外，如果你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起风波的话，就听我的。”

我没有说话，他又开口说：“你现在是爱菲尔服饰的设计师，你的行为也要顾及爱菲尔眼饰一些，虽然卡尔是我的独生子我也不想说我偏袒，但他既然也参加了这次的比赛，你就应该避点嫌，免得记者捕风捉影。”

“喔！”

“如果你不想自毁前途，就记住我说的话。”

我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窗缓缓的上升，直到车身远去，我才想起自己和卡尔的约会。

我没有听劝，因为我每个细胞都期待能见着卡尔。



我抵达约会的地点，正好看到了一个不该看到的火爆场面。一个美丽的红发女郎正气愤的甩了卡尔一记耳光。

我想我不该上前的，但是脚步却不听使唤。

那女人一见到我，马上激动不已地抓住我问：“是不是你的意思？是不是你要卡尔和我断绝来往的？”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卡尔一只手横了过来，硬是将红发女郎的手给扯开来，并说着，“和她没有关系。”

“一定是她，除了你自己，你从来没在意过谁，我知道就是她……”

看来爱情这条路不只是我觉得难走，几乎是掉入爱情的人们都会为爱情所困。我同情她，但是我无能为力。

如果硬要说爱情有输有赢，我想爱上人的人都不想当个输家。

红发女郎哭着奔向街道，而我们还是照常坐了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知道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我望着他，只是望着。

“你为什么那么看我？”

我笑了笑，摇着头说：“你不会想知道我想的事情。”

“你不说怎会知道我不想知道？”

“那我问你，你要照实回答。”

“那就看我决定了。”

我就知道他会那么说，有些不想听的话，反正我本来就不期望他告诉我，我还是问了，“真的如她所说的吗？”

他笑着摇手，“别想了，根本不是你的因素。”

“真让人失望。”

心中多多少少有点期待的，听他那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感。

“不要期望太高，我说过，我不会为了你去做任何事情，我和女人分手只会因为我对她不再感兴趣，因素不在于你。

“我只是问问。”

“那你干嘛笑得那么诡谲？”

那是因为他的改变，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他的脸红了，至于什么因素，我想终有一天答案会揭晓的。



所有人等着的一天终于到来了，西班牙广场成了最好的伸展台，人声鼎沸的现场聚集了众多的服装界的名人，面对这场大赛可以让有名气的更加受到肯定，所以即便每个人都面带着微笑，但其实已把任何一个参赛的设计者当成了敌人。

我和卡尔都在场，但却也是敌对的。和爱菲尔服饰庞大阵容相比较下，卡尔显得人单力薄，看他身边只站了吉娜和几名模特儿，我忽然希望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吉娜。

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毕竟我还是代表着爱菲尔服饰，如果我选择了走向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你该回到爱菲尔服饰的，那里可以给你最好的条件。”杰森先生对着卡尔说。

“就算我穷困潦倒，都不会回去的。”卡尔仍是一副强硬的口吻。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卡尔那么恨杰森先生？又是什么原因让卡尔变得那么玩世不恭？我很想知道，因为只有找到那个让他在意的症结，才能对症下药。

杰森先生不放弃地说：“我不会和你计较的，如果你想回来，我会展开我的双手表示欢迎的。”

“收收你那虚假的父爱，我不需要。”卡尔坚持着自己的立常

我只能冷眼旁观，但并不是我不想化解他们之间的仇恨，而是我不知道事情的始要，所以无从帮起。

“你不会赢的。”杰森先生肯定地说道。

“当然喽！如果你还是惯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法，我当然赢不了。但是在我认为，你才是一个输家，你输掉了你的家人，以及一个最爱你的女人，你看似富有，但实际上你一贫如洗。”卡尔不屑地道。

“你输不起的，听说你连现在住的那栋房子都抵押了，想看看，那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你舍得把它拱手让人？你难道不怕你死了的母亲伤心难过？

逞强不能过日子的，眼光要放远些，就算你对我不满，但是跟钱过不去就是踉自己过不去，你应该不至于笨得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杰林先生游说的口气充满了现实的挑衅。

“谢谢你的提醒，我想我母亲在天之灵若是知道，她一定会支持我的。”

“你错了，我才是她的最爱，所以她只会要你回到我身边，绝对不会希望你自生自灭。”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有输呢！”

卡尔怒气冲冲地走开，那一刹那，我想不顾一切的追上去，但是杰森先生却丢给我一句冷酷无情的话。

他说：“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代表的是爱菲尔服饰，我绝对不会容许有人背叛我。”

我想，我已经把自己逼进了绝境，如果那阶梯是通往天堂，我会奔上去，远离一切是是非非，但我依然只是一介凡人。



虽然我想过如果我赢了说不定可以帮助卡尔，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赢的才能？那么多的设计师多的是顶尖的设计高手，赢了可能是我的幸运，输了其实我也不觉得丢脸，因为我认为只要自己已经尽了力就够了。

但是结果却出人意表，由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拔得头筹，足以跌破所有人眼镜，而我虽感幸运，却没有一丝丝的真实感。

“领奖了。”

有我提醒我。而我如梦大醒，却依然踌躅不前，直到乔森先生的笑声传来，我才回醒过来。

他说：“很多刚出道的新人得奖时都和你一样，不相信自己可以赢得这头号的殊荣，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就坦然的接受了吧！”

“真的是我？”

“你如果怀疑，何不干脆自己去确认？我想那会比较有真实感。”

“可是……”

“今天你是这里的大赢家，去接受大家的喝采吧！”

我在杰森先生的催促下提起了步伐，但速度相当的缓慢。

终于我爬上了顶端，在那里，居高临下，我很不习惯。

“罗小姐，请你发表一下得奖的感地好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你想感谢些什么人？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表达出来，我想你的荣耀就是提拔你的人的荣耀，对不对？”

“感谢的人……”

我想到的是卡尔，而不是提拔我的杰森先生，更不是爱菲尔服饰。如果不是卡尔，我就不会千里迢迢的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不会站在高阶之上。所有的成功荣耀，应该都是卡尔给我，而我不仅和他为敌，还打败了他，这让我觉得对不起他。

想到卡尔，我忍不住四处极巡起他的身影，然而在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海里要寻找一个人并不那么容易。

“你没有感谢的人吗？”

“我想感谢那个让我有勇气放弃一切来到这里的人，如果他在常”

“他是哪位？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还在T省过着安逸的生活却没有任何的突破，所以这份殊荣应该由他和我共享。”

站在台阶上，我片字不提爱菲尔服饰，至于卡尔承不承认自己曾经到过T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走自己想走的路、想过的生活方式。

我没有拿那份奖，因为我认为那个奖不是我用实力换来的。



我在一夕之间成为了名人，各大报业以及杂志都争相要采访我，而另一面，闲言碎语又来了。

有人说：“这次的比赛根本不公平，谁都知道第一名早就内定。”

果然就是我想的那样，我赢得很不光彩，而卡尔早就知道队父亲会使用这样的手段，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会议的时候，我拒绝了初步的人事编定，首席设计师一向就不是我的目标，谁要就给谁当，我才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拒绝的位置有多少人抢着要坐吗？”

我似乎很不识好歹，杰森先生的意思就是那样。

“我想我不适合当一个主导者。”

“别妄自菲薄，相信大会的眼光。’”

“那何以谣言满天飞？无风就应该不会起浪，可是现在已经是惊涛骇浪，我想众怒人怨的工作我不适合去接受。”

“董事长，如果她那么不知道好歹，就算了吧！

爱菲尔服饰多的是设计师，像她这种脑袋不开窍的女人，根本不适合当爱菲尔服饰的主导。”唐科德忙着扇风点火。

杰森先生却不采纳他的提议，“我决定的事情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则绝不轻易更改，今后罗兰就是整个设计群的总监。”

如果现在是处于古代王朝，这杰森先生事实上是这个国的孙公爵，因为他很独断，而我却很不知轻重，所以根本不是很好的主导者人眩



翌日，我把辞呈递了出去，然后离开了租赁的房子，开着我买来的二手车，来到卡尔的住处。

当我提着行李出现在卡尔的门外，他愣住了。

“那是干什么？”他莫名不解地问着。

我笑着对他说：“我决定要搬来这里和你一起奋斗。”

“你疯了！马上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我故作调皮地反问他，“你说的是T省吗？”

他气急败坏地吼着，“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T省，而是爱菲尔服饰。”

“我已经提出辞呈了。”

“什么？”

“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离开了爱菲尔服饰我反而轻松自在。”

我常常在想，女人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呢？直到遇上了卡尔，我才深深的体认到，能够在自己所爱的人身旁，应该就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所以找丢弃了面包，而选择了爱情，情愿和他一起过着家徒四壁的生活，也不愿意空有一身的荣耀。

“那就是你拒绝领奖的原因？”

“不然你认为还要什么理由？”

“你马上回爱菲尔服饰。”

“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去的。”

“你跟着我没有前途可言的。”

“我不在乎粗茶淡饭，只要能够和你一起，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肯努力，就一定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你别傻了！那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的理想抱负呢？难道你都只是说着玩的？”

我不明白卡尔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想被一个女人束缚着，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期望我回报你什么，否则我们就只有说再见一途。”

他冷漠并没有打醒我，爱情的梦依然纠缠着我，如果说爱情是一种毒素，那我肯定是没药可医了。

“你有潜力，你可以大展鸿图，我不能给你什么，可是爱菲尔服饰不一样，在那里你有机会成为世界一流的设计师，事实上你现在就已经算了是世界第一，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世界第一。”难道他不了解我的心意？

“我在乎，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可以完成我的心愿，否则我就不会费心地让你进去爱菲尔服饰，我已经无药可救了，可是你不一样，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能放弃。”

“我在T省看到的真的是你，对不对？”一股兴奋充斥着我。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在世界的大舞台上，你的梦想等着你去完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卡尔说得都对，在爱菲尔服饰我的确可以完成我的梦想，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我继续待在爱菲尔服饰，我仿佛就会失去卡尔。

“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就是不愿意失去你。”

“那我们只好说再见了！”

不管外头风雨多大，卡尔无情的把我拉到巷子外，然后关上了大门板，把我摒除于他的世界之外。



我想过我该要死心的，但是我不相信卡尔是那么无情的男人，所以任凭雨打在我的身上，任凭雨水湿透了我的衣衫，我还是坚持等在门外。

日落了，我的爱情还没有下山。听说有个地方，会有好几天里头，太阳都不下山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可我心底就已经有个不下山的太阳。

我坚持站在外头，风吹日晒、不喝不食了一天一夜。

“不要作践自己了，那只会让我笑话你而已。”

卡尔丢下了话，兀自走了。

天亮了又暗，卡尔始终没有回来，倒是吉娜来了。

她有意的拿水给我．却为我给拒绝了。

“你干嘛这么死心眼？”

“我要等卡尔。”

“等卡尔也不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你跟我进去，外头晚上还有点冷，你这样等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卡尔没有答应之前我不能进去。”

“你少死心眼了，卡尔那个人只是嘴硬了些。”

“谢谢你，但是我还是要等他点头才进去。”

“那你就算等到倒下去也不可能等到，我和他一起长大，太清楚他的个性了。他认为自己和他父亲一样，只会让自己爱的女人哭泣，所以他游戏人间不去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会碰到你，你大概不知道，他从T省回来之后就变得很积极，我想那是因为你的关系，所以你就算进去，他也不会真的把你赶走的。”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爱不爱卡尔？”

“我不敢爱他。”吉娜坦然地说道。

“为什么？’俄好奇地问她。

“我想我不能像你那样可以包容得了他的个性，就算我明知道他那冷漠与不羁是装出来的，我还是会和他吵架，所以我认为我们当朋友会比当情人适合，可是你不同。”吉娜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后，又说：“你有中国人与生俱来的韧性，你一定可以包容他，甚至于改变他。”

“我不想改变他。”

‘但是你可以把原本的他找回来。”

“原本的他？我不懂？”

“终有一天你会懂，但在那之前你得好好的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你真的倒下来了，卡尔就真的会跌入万丈深渊了。”

吉娜说服了我，而我也在意大利交上了个真正的知己。吉娜是我在意大利交的第一个朋友，而卡尔不同，因为卡尔是爱人。



我还是病倒了，因为两天一夜没有进食，又淋了一整晚的雨，没有铁打的身体是支撑不住那样的折腾的。

吉娜支持我住在卡尔的房子里。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这是我的房子。”

卡尔很不高兴，可是却没有暴跳加雷，我想就正如吉娜说的，他只是嘴硬而已，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投降了。

“喂！你负责照顾她，我要去约会了。”

“你自己不会照顾，是你把她带进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究竟是谁害她变成这样的？

还不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跑到T省去，人家也不会为了你漂洋过海到这里来．所以你有责任照顾她。”

“我有事要做……”

“罗兰现在是我的好朋友，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掉，我会拿刀砍你的。”

吉娜走了，卡尔闷不吭气地坐在一角，虽然我没有起床，但是我知道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望着天花对他说：“如果你有事情就去做，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你别害我，吉娜说到就会做到，我还不想死。”

沉寂的气氛又再度弥漫了上来，那气氛加上我身体上的不适，实在闷得我受不了，如果勉强来的爱是这么痛苦，我不确定自己真的可以这样坚持下去。

“我想我还是走好了……”

我不是脸皮那么厚的女人，卡尔一再地坚称他不爱我，我却游荡在自己所架设的梦境里头不愿意醒来，虽然有吉娜那一番话的鼓舞，我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

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起床了，因为手软脚软而站不住脚，笔直的就朝床底下栽去，幸好眼明手快卡尔从中拦截祝

“你就不能安分地躺在床上吗？”他闷着气把我接回床上，并且命令着，“你给我好好地躺着，不许再乱动了。”

爱上一个不懂温柔的男人本来就比较辛苦，爱上一人不懂说爱的男人更是令人难过，但是他生硬的温柔又岂不是一种爱的表现，这时候的我，有一种被爱围绕的幸福感。

“笨蛋！病了还笑得出来。”

“我爱你。’俄告诉他。

“笨蛋！乖乖地躺着睡觉，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我还是笑着，是笑着睡着的，这是个多梦的夜，但是我记忆最深的是，梦里的卡尔很温柔。



第五章

为了爱而丢弃面包或许太不智了些，但是我不曾后悔，只要能和卡尔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幸福得恍如拥有全世界。

白天我忙着当个小妹，所有打扫的工作都由我一手包办，晚上我甘于做个平凡的女人，洗手做羹汤，只为了给所爱的人一顿温馨的晚餐。

卡尔的工作室依然一分为四，但是多了家的味道，所有来过的人都这么说的，还羡慕卡尔找对了女人。

“我也要去找个T省女朋友。”一个男模特儿半开玩笑地说着。

“少来了，T省女人笨得可以，你如果想找麻烦，就去吧！”

“这麻烦也太甜蜜了吧？”

“你说什么鬼话？我可是叫你来工作的，不是叫你来打屁的。”’

“你好自私哦！要不你把罗兰让给我，这么温柔的女人我喜欢。”

“好啊！”卡尔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敲了他一记响头，然后转移了话题，“这一回要拍的主题比较煽情，你有把握吗？”

“没问题！调清我可是一流的，况且有你这个情圣在……”是我的存在，所以让他变得一脸尴尬，“对不起！我忘记了卡尔已经浪子回头了。”

“没关系！当我不存在就可以。”

工作的时候，找发觉自己常常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观看。反而是吉娜，她和卡尔之间的默契真的好得让人羡慕，可是我做不到。

所以卡尔常常骂我笨蛋。

吉娜总是在事后安慰我，“别介意，我们一起工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并不是你不好的关系。而且他很紧张，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对手，他一直就在寻找你这样有才华的女孩。”

不是我爱胡思乱想，但是忍不住会介意，为什么我想知道的，都是由吉娜告诉我？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结果，但是事实就是那样，我常常成为一个局外人，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而我害怕我所熟悉的只是卡尔的身体而已。

夜里，我躺在他的身上，听着他平顺的呼吸，不确定他睡了没？

“卡尔……”

“什么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为什么那么想？”

我没有继续同一个问题，只是又问着，“那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烦？”

“是很烦。”

“那吉娜呢？”

“她很能干，是个很好的助手。”

“我不能帮忙吗？”

“你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够了。”

“可是我希望自己帮得上你的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

“是吗？”

我们的对话并没有像热恋的情侣那么多，有时候卡尔只是听着，而我一个人唱着独角戏，我又问他，“我的存在是不是会让你觉得很不自在？”

他没有回答，反而说着，“其实你可以去找找其他的工作做，依你现在的知名度，要找份设计的工作并不困难。”

“你希望我到别的地方工作？”

“我这里太狭窄，没有你可以发展的空间，而我不想绑住你，你当家庭主妇太可惜了，你自己也发现了吧？天天重复着无聊的工作让你无所适从，那并不是我不给你工作的关系，而是你的潜能被压抑住的空虚。”

卡尔分析的并不无道理，在这里，我只有观望的份，那让我想起了杰森先生的话，我和卡尔很相似，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和卡尔的设计亦十分类似？

而一个工作室根本就不需要相似的设计师。

我接受了卡尔的建议，并答应他，“我会试着找工作。”



可是走遍了意大利各大服饰公司，我碰了无以计数的钉子，这一回他们为难的告诉我，“我们只是小公司，得罪不起爱菲尔服饰，请你另谋高就吧！”

“我到这里来工作，你们怎会得罪爱菲尔服饰？”

“当然会，爱菲尔服饰已经知会了各大服饰公司，说谁要用了你就是公然和爱菲尔服饰宣战，所以就算你有才华，也没有人敢用你的。”

爱菲尔服饰的从中作梗，我才深深的明白了杰森先生所说果真是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未经得他的同意擅自离开，我得罪了他等于跟服饰设计世界说再见。

可是我依然不后悔，更不想把自己的问题拿来烦卡尔。

白天我四处晃动，就只是让卡尔以为我真的去找工作，但事实上我只是随便找了家咖啡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直到有一天，我和卡尔在街上仍然相遇。

“这么巧，你怎么也到这个地方来？”

他脸色难看地对我说：“我是特地出来找你的。”

我有点受宠若惊，虽然我和卡尔在一起，但是我对自己在他心中有多少的重量依然没有个准，虽然大家都说我改变了风流的卡尔，但是我依然不敢以卡尔唯一爱人自居。

“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明白所以反问：“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些？”

“你根本没去找工作，因为爱菲尔服饰处处从中作梗，所以你根本就找不到工作。发生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相信还是找得到工作的，所以就没拿那种事情去烦你，你饿不饿，我帮你叫点东西好不好？”我笑着想把话题转移，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他们父子的感情又更形恶化。

卡尔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为什么你那么勇敢？如果换做别人，早就哭出来了。”

我只是笑着，没有告诉他，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就只有他找不愿意失去。可是我想说出来大概又会成为他的负担，所以那一番话我放在自己的心底没说。



卡尔还是去找杰森先生理论了，他连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却因为我而主动登门去拜访，这一点又让我感动得不能自己，可是为了我使得他们父子仇恨更深，却让我有一股很重的罪恶感。

“卡尔，算了，我可以不找设计师的工作，我们回去吧！”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和他把话说清楚，凭什么他那么对待你？”

“是我自己不好，杰森先生早就告诉过我，如果我要离开，应该先征得他的同意才对，所以并不全是他的错。”

“他对付你并不是真的因为你离开爱菲尔服饰的关系，而是针对我来的，你只是倒霉的成为他的靶子，他公然针对的是我，不必拉你下水。”

“是吗？要我只针对你吗？”杰森先生问卡尔道。

“不错！”卡尔简洁地答复他。

“你要代替她出头？”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问题，不要牵扯其他人。”

“那好，我们父子就单独谈谈。”

“你得答应不继续从中作梗。”

杰森先生摇着头说：“那可不行，我要的答案没有结果之前，我不会答应你任何的条件，你知道我的个性。

“你这只老狐狸……”

我拉着卡尔，不让他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杰森先生，够了！您这样只会让你们之间距离更远而已。”

杰森先生却说：“如果你的出身够好，我真的会很喜欢你，但是，可借你和卡尔一样不听话，为什么不照着我说的做呢？本来你可以站在世界顶端的，是你自己放弃了。”

“你错了！我想要的并不是站在世界的顶端，我要的是做一个先进的设计师，我希望穿着我设计的服饰的人们都很幸福快乐，而不是争权夺势。”

“卡尔，这就是你喜欢她的缘故吗？就算是遇到了挫折，仍然勇敢的笑着的女人？”

“对！”

“我以为你喜欢你母亲那种类型的呢！纤弱得受不了任何打击，只能依附着别人活着，我以为你喜欢那种类型呢！”

“你还敢说，她是你害死的……”

“你还是没弄懂吗？不是我害死了她，是她的个性害死了她自己，我希望你不要选择同样的女人当老婆，要就要找个可以帮助你事业的女人，她？”杰森先生望了我一眼，随之摇头说：“她不行，你们太相像了！都是活在梦里的人，总认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存活，太愚蠢了！”

“废话少说，你不是要和我谈？”

“卡尔……’俄忍不住唤着他，因为心里突地起了一阵不安。

卡尔拍了拍我的手，安慰着，“不会有事情的，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我听了卡尔的话回家等待，然而卡尔却始终没有回来。



第六章

我等着卡尔出现，可是却始终没见着卡尔的踪影。我托人去找，却依然没有消息，他连一向信得过的吉娜都没有联络，好像凭空在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而等到我有了卡尔的消息，却是卡尔即将要订婚的传闻。

我想我被打垮了！不管我多么坚强，我毕竟还是脆弱的。但是很快的我从悲痛中站了起来，并且分析了所有可能性。

最后我说服自己相信，卡尔会答应和别人订婚必定是有某种因素，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我的未来。

“我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卡尔，但是我却不了解现在的卡尔，他不可能会同意政策婚姻的，除非有什么因素？你知道原因吗？”吉娜问我。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相信卡尔一定不是自愿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要见卡尔，你一定要帮我把卡尔约出来，我只能拜托你了！”

“要不要我和你去？”

“不，我想还是让我和他说，可是请你先别告诉他是我要见他，否则我怕他不愿意出来见我。”

“不知道，可是明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你有把握说服他吗？”

“我会说服他，我一定会说服他。”

我一再的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卡尔带回来，但是我却不知道成功的机率到底有多大？



卡尔果然是不愿意见我的，当他抵达约会的地点，在见到我的刹那，他转头就想离开，但是我追上了他。

“这么不愿意见我吗？”

“只是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他冷漠依然，但是我知道，最最难过的是他，最爱自由的人，却失去了最爱的自由，人是不可能快乐得起来的。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

“你以为自己那么了解我吗？别傻了！你不过是我女人中的其中之一，你记得吗？我说过你并不特别的，不要以为自己是我的惟一，我从来不曾对任何女人认真，你也不例外，我只不过是懒得换人而已。”

卡尔的话并没有打击到我，我知道，不管他说了多难听的话，他一定都比我更难过。他的话伤不了我的心，我却怕伤心的是他。

“你不要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我，我知道那并不是你想说的，你会答应订婚，一定不是出于你自愿的，我相信自己的看法。”

“别自以为是了，我为什么会不是自愿的？娶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既可以帮助我的事业，又可以带出去亮相，比起没有身份又没有名气的你，都强上几百倍，你想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笑着说：“也许你以为自己的演技够好，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你实在不适合演一个市侩的角色，因为你根本演不来，不要继续了。我来见你只是要告诉你，我想到我自己能够给你什么了。”

他不在乎的冷笑，“你能给我什么呢？”

“我全部的爱。”

卡尔大概认为自己掩饰的够好，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我告诉他，“我爱你，不管你是老是病，也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一样爱你，直到我再无力去爱人的那天，我都会爱着你的，不管我身在何方，我都会想念你，所以请你好好的做你自己，不要为了我……”

卡尔激动的吼着，“够了！不要再说了！我根本不爱你！更不需要你的爱！”

“需不需要，你比谁都清楚，我可以失去全世界，但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所以请不要为了找失去你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没法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就算你给我全世界，我也不会开心……”

“你说够了没有？”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真无聊！不要再透过吉娜找我出来，我不会再见你的。”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不愿意当你的弱点，是我害你失去了自由，就由我来还给你一个全新自我。”

“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色变了，果然他还是在乎我的，光这一点，我就可以离开得了无遗憾。

“你会明白的。”

我笑着看他，即使还没有离别，我就已经开始想念起他了。



翌日，我搭上了飞回T省的班机，什么人都没有通知，就好像我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但是我的行囊里装满了我对卡尔的爱。

不过卡尔还是订婚了，随着他订婚的消息，快报上已经上了头版，飞机上人们热中的谈论着他的回归。

“卡尔?杰森最后还是回到爱菲尔服饰了，我以为他会有另一番作为的，结果竟然是政治联姻，真叫人失望。”

“你们不知道内情，那样批评他是不公平的。”

我喃喃自语的反驳了批评者的话。

“是吗？你认识他吗？他回去真的有其他内情？”

“总之，那绝对不是出自他自愿的，有一天他会有一番作为，但绝对不是领先任何人而成功的。’”

“你为什么对他那么有信心？你和他是不是有很深厚的交情？”

好奇的人们不停地追问。我却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再睁开眼时，飞行显示板上说明飞机已经远离了罗马。

来时我带着满心的希望，离开时我的心遗落了，就算身体离开，但是我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永远都会烙印在我的心上。



回到T省，朋友热络的安排了众多的洗尘聚会，让我忙碌得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念意大利的一切。当我落落寡欢的时候，一帮好友会用尽所有的办法让我大笑，在这里，我并不孤独寂寞，有我最亲的亲人，还有我爱的以及爱我的朋友。

回家之后，妈妈不停地替我进补，让我吃到想呕吐的地步。

“妈，我又不是在做月子也不是病人，没必要三天两头就进补，这样吃下去我会变成大肥猪的。”

“胡说，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还听说欧洲的食物贵得离谱，你一定是没吃好，才会瘦成那个样，现在回来可好了，我要把你养成以前那样，有点肉才好看，免得相亲的时候，人家以为我们家没得吃。”

我愣愣地问：“相什么亲？谁要相亲？大哥还是小妹？”

“别装傻了！当然是你。我想通了，只有把你嫁掉，你才不会乱跑。”

“拜托！我还不想嫁人……”

“由不得你，我已经答应了隔壁的黄妈妈。”

“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相亲？我讨厌坐在那里让人看。”

“放心，就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出去玩，我们不跟着，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您放心！我单独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出去，又不知道对方是熊还是虎，万一是只色狼，那我不是惨了？”

“放心，我看过了汉英那个孩子，是黄妈妈的外甥，他们家都移民到日本去了，他过阵子要回日本，我想过了，日本总比意大利近，就算你嫁过去，我想看你也不用飞个十几个小时。”

“拜托！连看都没看过就说得那么远，好像已经决定我要嫁过去似的，人家还不知道喜不喜欢我呢！”

我只是不想妈妈乐极生悲，可是妈妈却一头热地说着，“喜欢，汉英看到你的相片之后就喜欢上你了，现在只等你点头答应嫁过去。”

“妈，您愈说愈离谱了！我不跟您说了，我要出去找工作了。”

“还找什么工作？嫁人要紧。现在你就给我回房换衣服去，人家已经在对面等你了。”

赶鸭子上架也不是这种赴法的，这种事情只有妈妈做得出来。但是天下父母心，就算我有满心的不悦，都还是顺了她老人家的意。

“看就看嘛！谁怕谁了！”



屠汉英，一个谦恭有礼的男人。我忍不住把他和卡尔比较起来，如果要说谁比较适合当老公，汉英会获胜，他绝对是长辈喜欢的那种有家庭、有责任感、有前途的青年，和卡尔是两个极端不同类型的人，可是我还是无法不喜欢卡尔。

我对卡尔的爱，已经根深蒂固的动摇不了，哪可能容得了其他人的介入。所以一开始，我就开门见山告诉屠汉英，“我不可能喜欢上你，所以你不要抱任何的希望。

他不问我为什么，只是笑着对我说：“做朋友总没问题吧？”

“你也不喜欢对不对？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妈太一头热了，让你不好拒绝。没关系，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就当作她胡言乱语，我会告诉她是我不喜欢你的，那样她就不会怪你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但是屠汉英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母女的感情很好。”

“那还用说，我是我妈生的，感情不好算什么母女。”可是我又想起了卡尔和杰森先生两人之间的仇恨不禁皱起了眉宇。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一对仇视着彼此的父子和好？”

“你的朋友吗？”

我和卡尔，还算是朋友吗？

我想了半晌，想不出我和卡尔的关系是什么？

“不是朋友……”却也不是亲人，可是他重过我的生命，这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不想告诉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不是朋友你也关心？你的心肠那么好，难怪我姨妈那么喜欢你。”

“你错了。”我笑着告诉他，“不认识的人我才没那种心思去关心。就像你，我就不可能关心，就算是关心也只是风凉话，这也算是好心肠吗？”

“那是人之常情。”

“谢谢你替我找借口。’俄站了起来，同他告别着，“很高兴和你谈话，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做，要说再见了！”

“意思是我们还会再见面对不对？”

“滑稽，就算见面，一切依然不会有所改变的。”

“那是你的看法，事实上我很中意你，希望你不要马上把我三振出局。”

“你根本没有机会入场比赛，所以我无从把你三振。去找个好女人，我不适合你的。”

我想我多少有着吉普赛人的流浪基因，所以只有不得靠岸要去漂泊。



五月，我找到了份工作，还是我的老本行，这一回换了家美商公司，前提是我必须T盛美国两地跑。而才八公司两个月，我就跑了两趟美国，结果还是和漂泊搭上了关系。

至于卡尔，报章常常有他的消息，我一直说服自己不要相信卡尔是心甘情愿的答应那个政治联姻，但是报章上常常有他的报导，说他婚期将近。

即使想装作不在意，但飘浮在空气中对他的思念，却把我紧紧的围压着，我是心甘情愿地为情所困！

“罗兰，你在意大利待过，认不认识卡尔?杰森这个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我不知道卡尔愿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与他相识？所以不敢随意的承认与他相识。对他，我绝口不提我认识卡尔。

“听说爱菲尔服饰有意要到T省来投资，到时候我想我们公司多少会受到些影响，你待过意大利，应该见过他吧？

“见过。”

“是个怎样的人？好不好应付？”

“很棒的一个设计师。”

“我知道他很棒，如果他不是爱菲尔服饰的继承人，我倒也想把他过过来。可惜那只是妄想。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想想怎么迎战爱菲尔服饰，可不能让他们后来居上了才好。”

结果我和卡尔依然成为了对手，愈不想要的结果，愈是逃避不了，难道我和卡尔只能这样为了打击对方而存在？老天真是会捉弄人，我已经决要崩溃了呀！



屠汉英几乎成了我们家的常客，反正日本他也不急着回去，只要没事就往我们家跑，反而是我常常为了工作不在家，陪伴父母的工作他倒是全部代替我做了。

“年轻人应该出去多走走。”

“这里人挤人、车挤车，有什么好走的？”

“哪去看场电影也不错啊！不要光顾着工作。”

我又被老妈逼着出门了，可是我们两人常常出了路口就分道扬镖。屠汉英这人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如果换作他人，一定打起小报告来了，可是他没有。如果不是老妈一头热的想要我嫁给他，我想我会交他这个朋友的。

“谢谢你送我。”

“罗兰……”

“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出去吃顿饭？”

“别了！我说过了，去找个好女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没用的。”

我的心遗落在他乡还没有找回来之前，那个角落是容不下任何人的。对屠汉英，我除了抱歉之外，没什么可以说的。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是我心甘情愿的。”

又是一个我，天底下如果每个人都是个痴情种，那一定会天下大乱的。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能爱我，太悲哀了！



第七章

爱菲尔服饰来了，招牌就挂在T省的街头上，有点让人怵目惊心。很想去看看卡尔，可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打击。

听说他的未婚妻踉他一起来了。

正在这时候，屠汉英问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到日本去？”

“去日本做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情绪应该放松放松吗？”他指着我紧紧捏着的杂志，很担心地问：“那个人就是让你准备爱上一生的人吗？”

我飞快的放开了手中的杂志，故作轻松地说：“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和那个人有关系，人家是名人，我只不过是沧海里的一颗小石子。”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你不想说的，我也绝对不会追问，但是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如果你不快点放松自己，我怕你会崩溃。”

到底是他观察力高人一等？还是我的演技太逊？如果是前者，那么表示他有不简单的思维，如果是后者，那么必然所有人都看出了我的心事。

“不要随便偷窥人家的隐私。’俄警告他。

“我只是关心你。”

“你真的那么在乎我？”

“是的。”

“为什么？我既不是最漂亮的女人，也不是最有智慧的女人，更不是个温柔的女人，你喜欢我哪一点？”

“喜欢你就是你。”

“好像。”

我摇着头叹着气，现在就像在看一面镜子，他简直就是我的第二个版本，太类似了。

“何苦呢？”

“我心甘情愿。”

“如果我可以一分为二，就可以把一半给你了。”

但是我毕竟只有一颗心，只能容下一个人，只能付出一份爱情，而那早就给了我最爱的男人。



如果你的前缘未了，两人迟早要相遇的，好像有这种民间传说，所谓姻缘三生，就是有上辈子，就会有下辈子，那么这辈子就更加逃不了。

再见到卡尔，他的眼神更深沉了。好像心事重重。可是他身旁的女人，却洋溢着一脸幸福的笑。

“好久不见了。”

我的对白好像对一个泛泛之交的朋友，显得冷漠而遥远。而卡尔就更加离谱了，他连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我，好像背叛人的是我。

倒是他的未婚妻说话了，“我好像见过你？但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意大利。’俄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就是……”

她想起什么似的突地紧拉住卡尔的手臂，好像我会抢了他似的。可是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吧？

我好想哭，但是地点不对。

“我待过意大利，短短的五个月而已。”

然而那五个月对我而言，几乎就是一辈子了。在那辈子里，我和卡尔一直相依为命，那是抹不去的记忆，那些日子确实真实的存在过。

可是，卡尔似乎真的已经不属于我，不管我多么思念他，不管我曾经给了多少爱，更不管那些爱是不是增长了或者减少了，他都不属于我。

悲哀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过来，“对不起！我还有事情要办。”

我笑着和他们道别，却哭着迎向太阳。

爱人太苦了！



“是我。”

透过电话，我听到卡尔那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掉着泪，紧握着话筒，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在你家巷口的电话亭里……”他大概在自我挣扎，所以停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见你。”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允，只是听着他透过话筒传来的轻微的呼吸。我想这辈子我可能很难再爱上另一个男人，因为我无可救药的被他的每个气息牵动着神经。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来为止。”

我还是没有给他答案。去或不去？我挣扎着无法决定，即便是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断话声响，我还紧握着话筒不放。

“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妈妈问我，我才回过神来，“什么？您和我说话吗？”

“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了，我不是问你，难道自言自语？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谁来的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没啊！打错的。”

“打错的？”

“是啊！说了一堆，结果名字不对。”

“真是打错的？”

“您怀疑什么啊？”

“是你的脸色怪怪的，好像接到了不得了的电话，我才会怀疑啊！”

“没啦！外头怎么劈哩啪啦的？”我把话题转移。

“下大雨啦！这天气怪怪的，没事就来一场大雨，好像在哭似的。”

妈妈没头没脑，没有特别做含意的话语却让我整颗心揪紧。

哭？是为了我而哭泣吗？

我没有出门，但是我眼巴巴地望着窗子猜想着，下雨了，卡尔应该走了才是，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又不希望他离开。

最后我的感情战胜了理智，我飞快的拿了把伞，打开了大门，准备下楼去。

“你上哪去？”

“我出去买个东西。”

“下大雨还买什么东西？等雨停了再去。”

“不，我现在就要去买。’俄以跑百米的速度冲了下楼，果然在街道那头，那个让我魂亲梦牵的身影正立在大雨之中。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我们只是站着望着对方，静静地等时间流逝而过，身体早就被雨给湿透，我们的思绪却只容得下彼此的存在而忘了其





他，而我的脸上，早就分不清楚到底是雨还是泪了。

是卡尔先走向我，他吻了我，一记混着酸甜苦辣的吻，很符合我们的爱情，不受祝福的存在。

卡尔哭了，虽然抱着我的他不让我看见他的眼，但是我知道他哭了，一个孤傲的男人，大概只有在这种时刻才敢让泪水失控吧！

又过了许久，他抬起头来，问我，“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

“我已经找不出留下来的理由。”

事实上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刺伤我，真正伤了我的心的是我自己，是我执意要飞蛾扑火的。

“还没向你恭喜。”

“我何喜之有？”

“你订婚我还没向你恭喜过。”

我似乎是说到了他的痛处了，他的神情黯淡了下来，沉默不语着。

那并不是我真心想说的话，我想说我想念他，没有一刻停歇过，但是我说不出来，那个吻就像是别离之吻，清醒之后，我依然无法忘怀他选择不是我。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现在更没有权力要求你体谅我的心情，我只是想看看你，这样而已。”

“现在看到了，感觉如何？’俄笑着问他。

“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一起去吃饭，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想着哪一天我和男人吃饭，又想着我和吃饭的男人是谁，最终，屠汉英的影像跳了上来。

我没有回答，反问着，“你把未婚妻放着不管好吗？”

难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冷淡吗？等了好久才见得一面，却说着违心之言，我忽然发现自己很虚伪，明明就是想着他，却又强装坚强，真的很虚伪呢！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面对一个我爱却又不能去爱的男人是种酷弄，我转身想逃。

但他的话却让我无法移动脚步。

“我爱你！”

他竭尽所能的对我大喊，好像过了这一刻世界末日就要来到。



“卡尔……”

我以为只要知道卡尔真正爱的人是我，就会改变了所有的不可能。但是不可能依然是不可能，卡尔和我之间困难重重，我们几乎都要忘记了他还有未婚妻。

望着站在雨中的娇弱身影，我们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脸的尴尬、一脸的歉意。我一直不赞成女人去爱有妇之夫，更深信自己不会去做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但是他未婚妻望着我的眼神却让我有种偷情的感觉。

然后她突然倒了下来，卡尔紧张惶恐地冲上前去，我只能紧跟着他的步伐行动，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到了医院，在急诊室外，卡尔才满脸无奈地告诉我，“她有病，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和我妈妈一样。所以当她奄奄一息地扯着我不要离开她时，我不能眼睁睁的看她死，我不要当个刽子手，因为那就和我父亲没两样了。”

我想我和卡尔真的完了！

虽然知道了卡尔并不是因为真的厌烦了我而选择了政治联姻我很高兴，但是亚丝就如同卡尔母亲的化身，他是卡尔另一个弱点，如果要争，我没有自信赢过她。

“我接到吉娜的电话，知道你要离开意大利，我本想追过去的……”

“我懂，换做是我，也无法见死不救。”

“你真的懂？”

我对他点着头。

“我没有权力要你等我，但是我……”

“不要说了，我不会等你的。”

我很难过，如果他不爱我，寻我或许容易死心些，但是我们却深爱着彼此，那是我难过的主因。

我和卡尔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座巨大的高山，想要越过，大概要花费我们一辈子的时间，而一辈子太遥不可及了。

到这地步，我已经理不清爱人好还是被爱幸福了。



第八章

翌日，卡尔又来了通电话，这回想见我的却是他的未婚妻。我本想拒绝的．但我是个凡事面对现实的人，总是认为，该来的躲不掉。

我抵达了医院，亚丝轻声细语的对卡尔说：“我想吃T省的蜜饯，麻烦你去帮我买来好吗？”

她的用意其实很明显的是想支开卡尔，我们都很清楚，却都不去揭穿她的别有用心，或许在潜意识里，我们都认为病人最大，生病的人说什么永远都会被原谅的。

卡尔出去前担心地望了我一眼。

我笑着问他，“你不会认为我会欺负病人吧？”

“我没那种意思，麻烦你了。”

“放心吧！在你回来前，我会好好的照顾她，不会让她少了一根寒毛的。”

卡尔离开。

刚刚没刻意去感觉，现在却发觉药味扑鼻而来，而亚丝的脸色也苍白得犹如主张没血色的白纸。

“你没事吧？”。

“放心，我现在没事，请坐。”

我照她的意思坐了下来，与她面对面对望着。

“以前都只是看到你的照片，在意大利你很红，但是却不知道你是个朴素得脂粉不施的女人，那大概也是卡尔喜欢你的因素之一吧？”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卡尔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们只是很自然的被对方吸引着。

但是，没必要炫耀，我虽得到了卡尔的爱，却称不上是个赢家。在爱情路上，我是个输家，输掉的不只是自己的爱情，还带的把对方给输掉，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你不问问我找你来的原因？”

“我知道。”摊牌，许多电视都演着。正妻找小老婆摊牌，说是摊牌，其实就是抢老公，全是有必要吗？该谁的就会是谁的，抢了也未必能得到幸福，况且抢来的爱情并不见得能够幸福。

“你担心我会和你抢？”

“我知道你和卡尔住在一起过，你也比我早认识卡尔，但是我想请你离开卡尔，就算是同情我……”

“你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还担心什么呢？”

“不是的，我知道我随时都会失去他，如果你坚持要和我争，我是争不过你的，所以我才不耻向你恳求，希望你同情我，离开他。”

“卡尔曾经说过要离开你吗？”

“没有。”

“那不就好了。”

“不好，我知道卡尔始终没有忘记你，他看到的都不是我，就算他和我在一起，他想的也是你，我受不了他把心都给了你，请你不要把他抢走好吗？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但是我只能有他，如果连他都失去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不是卡尔，我不能代替卡尔决定他的人生，我只希望他幸福。”

“他会幸福的，只要你不和他见面，我有把握我可以让他幸福，请你成全我，我求求你……”

“只要卡尔选择了你，我不会阻挠。”

我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看着病弱的亚丝苦苦哀求着我，我的心犹如刀割一般的痛着。但是我不得不说，她是个狡猾的病人。他大概不知道，她用自己的生命去巩固爱情其实是挺可悲的，爱情和同情是两种不同的情感，但我想她是不会懂的。



从医院回来，我整个人变得有些怪怪的，常常问着，“为什么不下雨呢？”

我想我潜意识的就是希望那个下着雨的日子不要离开，我毕竟没有大方到可以把自己深爱的人拱手让人，可是现实世界里，我已经没有争的权力。

等着卡尔的电话，但是电话始终都没有响，我想卡尔大概忙着照顾生病的亚丝而走不开，所以我让自己忙碌，而不去等待电话，偏偏我不等电话的时候，电话却响了。

接电话的是妈妈，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就是不把电话接给我。

最后我是用抢的从她手中抢过了话筒，“喂！”

“我以为我打错了电话。”卡尔的语气有着放心，却也有着担忧，“你是不是打算不接我电话的？”

我不回答，只是专注的听着他的声音，想说不定最后连听到他的声音都变成一种奢侈，所以我想多把他的声音留在我的记忆里。

“你真的在生气？还是亚丝对你说了什么？为什么那天你没等我就先走了？”

“你在乎？”

卡尔虽然以沉默面对我的问题，但我知道他在乎的，否则他的语气不会这样急得患失，但是他变了，以前他总是表现得满不在乎的。

“你变了，是因为我吗？”

“对。”他坦然的承认了。

“好意外。”

“我的坦白？”

“对。”我笑了。

隔着电话，我听到他叹了口气，我问他，“为什么突然又叹气了？”

“我很想念你的笑声。”

听到他的话，我的心悸动了一下，我又何尝不是呢！想念他的跋扈，却也想念他刚硬的温柔，更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可那都已经不属于我，伤心蛀伤了我心中的爱情的花，寂寞使得我心中的太阳黯淡。

“谢谢，可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我的吗？现在又为什么要承认？”

“因为我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如果不是我的不坦白，我们就不必承受今天这样的苦，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愿意选择坦白点的。”

“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便咽，却又怕他知道。

“你哭了？”他的声音变得暗哑，隔着话筒，他对我说：“对不起！如果可以让我再一次选择，我不会让你再掉一滴眼泪的。”

可惜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失去的注定要失去。

“谢谢你，有你这些话就够了！”我笑着，就如同他喜欢我的笑，我笑着和他说再见。



我不愿意做一个罪人，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如果亚丝因为我而倒了下来，我不只是会失去卡尔的人，还连带会失去卡尔的爱。

所以我甘愿退下来，至少记忆是美丽的，而我感觉卡尔和我在一起。

“你真的愿意和我去日本？”

屠汉英喜出望外的神情让我有些不舍，如果我爱上的人是他，大概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可是爱情不是用说的可以替换的，我自己的心情我很清楚，这辈子要再爱另一个男人很难，人的生命只有一回，而我用那一回的生命全部去爱了一个男人，再无其他可以给另一个了。

“我答应去日本只是为了要去走走，你不要误会了才好。”

“只要你肯去，什么原因我不会过问。”

“谢谢。”我还是比较喜欢他当朋友，或许我才是个贪心的女人也说不定！

“我说过，我不想听你说谢谢，你知道我为你可以付出一切……”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开花结果，所以总是用尽了心思去灌溉以及等待培育的结果。爱情花开自然让人欣喜，爱惜花谢，那一片心中乐土就会成为一片荒芜废墟。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寂寞，两个人的时候又讨厌争吵，这就是爱情，伤心寂寞都在这一片土地上。

而我？虽不见开花结果，但是我的爱情花亦未谢过。

“我回应不了你的痴心。”

“我可以等待。”。

“那只会让你自己挫败而已。”

他爱上了个坏女人，一个贪心又冷血的女人。我明知道他的痴心，却强要他接受我当一个朋友，怎不是冷血，而且是冷血又薄情。

我答应屠汉英去日本走走，哪知道妈妈竟然让为我去见未来的公婆，紧张的替我打点起礼物，生怕屠汉英的父母不喜欢我。

天下父母心，所以我不忍心泼妈妈的冷水，只是任由她去，我自己则有我自己的打算。到了日本，我并不打算住天屠汉英家中，而打算四处游走，反正我已经了无牵　挂……就算有，我也不能力挽狂澜，所以决定走一步其一步，若是情缘未尽，我和卡尔必然会再相遇，也许会有再一回的偶然。

但是谁知道呢？就交由天去安排吧！

出境之前，妈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让我也想哭，古人有言，父母在不远游，我想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这辈子让父母亲这么操心，我就算用一辈子都还不了的。

“您不要那样好不好？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要上飞机胡说八道些什么？”妈妈已经忘记了离别的愁绪，开始责备起我的口无遮拦，还生怕我去到他国得罪了人家的家长，忙训诫起我来道：“去那里可要有礼貌点，不要让人家笑话我们家没家教。”

“拜托……是，我会很乖、很有礼貌，绝对不会丢了您老人家的睑，这样总可以了吧？”我接触到妈妈的眼神后就忙着见风转舵，反正只要她高兴，我扯扯善意的谎言应该不算罪过。

“时间到了，该走了。”屠汉英提醒我。

“汉英，我们家大妹就交给你照顾了，如果她有什么地方不懂礼数的，你可要请你爹妈多担待些。”

“伯母，您放心，我爹妈会很喜欢罗兰的。”

“希望真的那样，也要代替我们请你爹妈回T省玩！”

“我会的。”

“好啦！日本又不是天涯海角，现在空中交通发达的很，想了就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会飞回来你看的！”

我抱着妈妈，给她一个洋式的吻别，“保重，记得不要吃太多甜的东西，还有……”

“还说我多话，你比我还多话，该上飞机了！”

“好，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转身走向阶梯，中途我回过头看向妈妈的时候，竟然看见了应该不可能出现的人，我们离得很近，但是我们之间却隔着一座越不过的高山，只尺天涯就是此时的我们。



第九章

下了飞机，我照自己原先的打算，在出境的时候就准备和屠汉英分道扬镖，可是他却坚持要我到他们家去住个几天再作打算。

“在日本，你没其他朋友吧？”

“没有。”

“如果你怕我家人困扰你，那请你尽管放心，我绝对会和我家人说清楚，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就住几天，想想看想上哪去，安排好行程再走也不迟，你这样一个人没计划的旅游不是好办法，你说对不对？”

“你说得是很对，但是我不想让你家人有所期待，又希望落空。我很抱歉没事先告诉你我的打算，那是因为我不希望我妈阻挠我出国，所以拿你当了接箭牌，对于这件事情我要向你郑重的道歉。”

“我不介意你把我拿来当挡箭牌，我是诚心诚意要请你到我们家去玩，我保证不会有非分之想。”

“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就算我们不能成为一对有情人，但总可以成为朋友吧？没有人会嫌朋友太多的，不是吗？”

“我的确是满喜欢你这个朋友，就因为那样，我不想有天伤害到你。”

“放心吧！我的心是铁打的，禁得起千锤百炼。”

我笑了，算是被他说服了。

但是我还是深信，爱人的心都是脆弱的，没有人可以禁得起千锤百炼，我亦不例外。



屠家爹妈对我很好，几乎把我当一个女儿看待，但是我想，住进屠汉英的家或许又是另一个错误，屠家爹妈愈是对我亲切，我就愈怕自己会教他们失望。

而屠汉英更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怕我无聊，他陪我到处参观；怕我吃不惯日本料理，总是要佣人准备中式的家常菜。

他总是说：“这样你就不会想家了。”

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每每吃到家常菜会更想家，但是我不想吃日本料理，更不想让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我只想当他们心中的过客，我走了，他们的世界不要有任何的改变最好。

“我们家汉英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你不要嫌他愣头愣脑的吧？”屠妈妈担心的问我。

我笑着安慰她，“汉英很好，以后嫁给他的女人会很幸福的。”

可是我就像是个和幸福没有缘的女人，所以那个新娘绝对不会是我。

“你真的那么想？”

“是的。”

“那太好了，如果你们彼此都有那种意思，那我们就得抽空回T省和你爹妈见个面，还有你想你妈妈比较喜欢什么东西？”

我望了屠汉英一眼。

他说过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妈，您别把人家吓坏了好不好？我们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我邀她到我们家来玩，您是想把人家吓得不敢住下去是不是？”

“怎么可能？你姨妈明明打电话来说……”

“姨妈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我们还没有交往到那种程度呢！”

“是吗？”

屠妈妈失望的样子果真如我起先想的那样，她满心期望着我嫁进屠家，可是我却要教她失望。为了不想让误会继续，我想我应该要离开了。



我整理了行囊，准备再度启程去流浪。这路程我将自己一个人，孤独寂寞必然在所难免。

“你真的非走不可吗？”

“是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取代那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只想你有个角落容得下我，难道我真的不行吗？我的肩膀那么不可靠吗？”

望着他，我还是无法不自责，他的心是为我受了伤的，可是我无法爱他，这爱情路就是这么的无奈，我爱的不能爱我，爱我的我却无法爱他，挺悲哀的。

“不。”我摇着头对他说：“其实我想过要接受你，我也想要有个肩膀可以依靠但是我不能明知道会伤害到你又那么做。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终有一天我会无法原谅自己的自私。”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真的在乎。我知道你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可是我真的不适合你，终有一天你会找到适合你的女人，那个女人会用整个心爱你。”

“我怀疑那一天会来到。”

“会的，一定会来到。”一个好男人要碰上一个好女人并不困难，我真心希望着他能够早日找到一个爱他的人。

“那个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很重要。”重要的程度超过我自己的生命。

“我见过他，他似乎已经有了另一半，你认为你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我不会去想那个问题。”

“难道你要等他一辈子？”

我笑着回答他，“我不等待一个未知数。”

“那你的未来打算怎么办？”

望了望天，我想，总有我可以走的路，“除去爱情之外，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真的，人生的路还很漫长，如果人只一味的往回看，生命是不会成长的。



一九九八，一月，我在日本开了家自己的服饰店，专门卖自己所设计的衣服，店的名称叫做“向日葵”，向日葵是象征太阳的花朵。

我没有邀请任何人，我的家人还有我爱以及爱我的朋友，却特地组了探亲团前来帮我助阵。

“你太不够意思了吧？如果我们没有去你家问你妈妈，还不知道你自己当老板娘了呢？”朋友们个个忙着抱怨，可是满眼却写着祝福。我想我真的很幸福，有那么多支持我的人，人生的路我不算白走了。

夜里，妈妈和我挤一张小床、她问我，“汉英不好吗？”

“他很好。”

“那为什么拒绝他？”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就这么嫁人而已。”

“和那个意大利人有关系吧？”

我愣了下，因为我并没有告诉妈妈我在意大利发生的事情，更没有向她提及过卡尔，那个人只存在我的世界里。

“什么意大利人？”

“就是打电话来的那个人，他来过家里，问我你住在哪里？”

我静静地聆听妈妈的叙述，记忆慢慢地从意大利开始，每一个日子，都有尔卡的影子。

“他说他叫做卡尔?杰森，小妹告诉我那个名字很有名，是有名气的设计师，他们家在意大利的势力很大。”

“您说那个做什么？您告诉他我在哪里了吗？”

“没有，我怕他会把你带到意大利去，所以我没告诉他。我可告诉你，我不喜欢外国人，我不会同意把你嫁给外国人的。”

“我就算想嫁，人家也不可能娶我。”

“什么意思？”

“人家搞不好已经结婚了，有太太的，很漂亮。”

“那最好，我还是希望你嫁给汉英。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他妈妈回T省的时候去过家里，还说她希望你考虑嫁进他们家，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么当她女儿也好。”

“那就当女儿好了。”

“什么？你难道打算一辈子不嫁？”

“妈妈，嫁人又不是可以说嫁就嫁的，总要有那种心倩。现在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所以不想嫁人。如果您不希望我又跑掉，就不要逼我。”

“你威胁我啊？”

“是啊！不威胁您，您又没完了，明天去了人家家里，可不要乱说话。”

“你怕就跟我一起去吧！”

“不要。”

“人家对你也不错的。”

我翻了个身，跳下床，套了件衣服走到窗口，望着天色说：“就因为那样我才不要去，我不想看到他们失望的脸。”

“我愈来愈不懂你了。”

我望着天想，天懂得我的。



五月，我接到了吉娜的喜帖以及电话，在她诚心的邀请下，以及想到在意大利时受到她的照顾，所以我又回到了意大利。

从踏上意大利的土地，我就惶恐着怕遇到熟识的人，怕勾起往事，怕甜蜜的往事会让我又掉进不可自拔的深谷，更怕见到自己最想见的那个身影。

“你没有和卡尔联络吗？”吉娜问我。

“没有。”

“我也很久没有卡尔的消息了，自从他去了T省，他的一切都成了谜。有时候，我去他的窝想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可是那里简直变成了废墟，没人整理，到处结满了蜘蛛网，可见他根本没有回来，连结婚要通知他都通知不到，他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

“有了家庭之后，他大概比较忙吧，所以才没时间和你这个老朋友联络。”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卡尔和亚丝的婚事已经取消了，他没有结婚，也离开了爱菲尔服饰，更离开了设计界，他不再画设计图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吉娜不解的反问我。

“为什么卡尔没有和亚丝在一起？”

“听说是亚丝提出分手的，她受不了卡尔的阴沉个性。”

“什么？”

“看你那样子事实上都没有看报道。但那也难怪，如果是我，我也会生气的。卡尔背叛了你，你生气是应该的。”

“你错了，我没有生气。”

“没有才怪！”

“我真的没有气他。”

“如果你没有气他，为什么不和他联络？”

“那是因为我答应亚丝……’

“答应亚丝什么？”

“她是卡尔的未婚妻，她的要求是对的，如果是我，我大概也会那么做。我了解爱一个人想要占有他的那种心情，所以我想我不该再出现在卡尔面前，我才会选择离开，那并不是说我在气卡尔，相反的，我替卡尔难过，夹在我和亚丝之间，他一定很痛苦。”

结果我和他都被亚丝玩弄于股掌之间，白白浪费了时间，这是我万万没料到的结果。

吉娜听完我的话后，对着我大骂一声，“笨蛋！”

我默认了！我的确是笨蛋，只有笨蛋才会不懂得要把握自己的幸福，也只有笨蛋才会把自己的幸福　拱手让人。

“你们根本就是在浪费生命，你们明明相爱，为什么不好好地抓住对方呢？”

吉娜是对的，但是浪费生命的是我，从重踏意大利的土地那刹那开始，我就知道，我没有权力独自决定最终的结果，因为出席这场爱情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的脚步不听使唤他走向我和卡尔的故居，一样的石阶，一样狭长的小巷子，一样的心情，这里有我和卡尔共同的记忆，这里是我第二个故乡，也是我曾经想就此停滞不前留的地方，我想靠岸，真的想要靠岸了。

可是，我不知道老天爷允不允许我放弃漂泊，不再流浪？

终于，我抵达了目的地，但是近乡情怯，我没有勇气去敲那一片厚重的门板。

些时，门却被拉开，衣襟微开的卡尔蓦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手停在半空中，视线不敢相信的停格在他的脸上。

“你怎会住这里？”

“当然是回来等你的。”

我这才发现他卷着衣袖，“你在忙什么？”

“我在整理我们的家，这些日子我们不在，到处结满了蜘蛛网，我怕再不整理的话，别人会把它当成了废墟。”

“我没说我要回来。”

他用挂满了汗水的笑容对我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为什么那么笃定？是吉娜对你说的？”如果是吉娜，那她也太会保密了，竟然不给我一个心理准备。可这个意外惊喜我喜欢，这辈子我没有收过比今天这样更好的礼物。

卡尔摇着头说：“不是吉娜说的，是我去日本找你，可是你不在，我突然有感觉，认为你一定会回到亮里亚，所以我就先回等你了。”

“你又为什么知道我在日本？妈妈不可能告诉你住址的，她讨厌外国人。”

“我跪着请求她，并且发誓不会伤害她的女儿。”

“你真的那么做了？”

他点着头笑说：“我一无所有，只有这栋房子，我告诉她我现在没有能力让你吃山珍海味，但是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笑着对他摇头说：“她一定说爱情不能当饭吃。”

结果我猜错了，他说：“妈妈说，你和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如果没有爱情是活不了的，所以面包比不上爱情重要。”

我再度吓了一跳，即便妈妈和我像姐妹一样无所不谈，但她还没有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不可能的。”

我挥着手，却为他所获，他把我拉进屋子里头，而我紧靠着他。

“是真的，她还说，要你回家向她报告。”

“报告什么？”

“报告什么时候给她孙子抱。”

“什么？”

卡尔攫住了我的唇，把我的问题吞没了！

而我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望了望窗外，那里有蓝天，而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太阳还没有下山，那意味着什么呢？

这世界的某个角落，真的有几天太阳不下山的，而就算那个太阳日落了。我心中的太阳也不下山，它正为爱倩忙碌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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