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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特助您放心，当天我一定带姜郦到场，给懂事长一个惊喜。”一个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有些谢顶的男子，对着另一个看来只有三十岁上下，带着黑边眼镜，身着一身黑色正式西服的男子殷切的笑道。
　　那带眼镜的男子，微微点头，道：“多谢郭经理，我们副总也会感谢你的。”
　　那被叫郭经理的男子笑得更是灿烂了，连声道：“哪里话，能得到曹副总裁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
　　那戴眼镜的男子道：“我会转告副总的。”说着站起身来。
　　那郭经理忙跟着也站起身来，问道：“您要走？已经中午了，一起吃午饭吧。我在唐韵定了包间。最近唐韵新来了一个大厨，海鲜做得特别好……。”
　　那戴眼镜的男子毫不犹豫的打断道：“今天不行。”
　　那郭经理只得讪讪道：“好……好吧。您是忙人，我不耽误您时间了，以后再约。”
　　那戴眼镜的男子微微一笑，道：“告辞了。”
　　郭经理忙抢前一步，拉开门。
　　甄秀哼着自己这张专辑的新歌，将自己的蓝色小QQ停好，锁上车门出来，就看见郭经理点头哈腰的送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
　　那个男人快步走向公司专用停车位上的一辆银灰色轿车，神态淡漠。郭经理讨好的帮那个男人关上车门热情的挥手告别。那男子笑笑开车走了。在甄秀看来，那笑容没有任何的温度，只是纯粹性的礼仪。而且他毫不避讳别人看出那个微笑只是出于礼貌，甚至希望别人看出来。彬彬有礼，但冷漠的男人。甄秀在心里给这个男人下了个定义。
　　当他转过车头，从甄秀面前经过时，甄秀不禁嘴唇努起作了个惊讶状。那车是宾利。甄秀对车子的品牌并不熟悉，但是前天在一家饭店的停车场里，楠楠对着一辆这样的车以崇敬的目光车赞叹了半天，硬是不走，站在旁边等着看看车主是什么样子，最后等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因此甄秀认得这辆车的牌子。如果楠楠在，看见车主是这么斯文的一个年轻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上前搭讪。哎！她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太虚荣了些，整天想嫁个有钱人。
　　郭经理看见甄秀，道：“你来得正好，你新专辑的照片回来了，一起看看。”
　　甄秀心中一阵高兴。这是她的首张专辑，也是她第一次拍这么漂亮的照片。兴奋得跟在郭经理后面，走进他的办公室。二人刚进办公室，还没有坐稳，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甄秀站起来打开门，居然是刚刚开宾利车的那个男子。只见他进来面带焦色道：“我可能有张优盘落在这里了。”
　　郭经理急忙站起来道：“什么样的优盘？”
　　“银色金属壳身的。”那男子一边形容，一边低头寻找。甄秀见他们俩那么着急，也跟着找。忽然看见沙发的缝隙里有个银色的东西。伸手拿出，正是一个长方形的小小优盘，道：“是不是这个？”
　　那男子一下子接过那个优盘道：“是，就是这个。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
　　甄秀看他本来严肃的面孔显得惊魂未定，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觉得这个优盘对他一定是非常的重要。不禁也替他高兴道：“能找到太好了。”
　　那男子这才抬眼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甄秀，但只是一下，随即又是礼貌性的一笑。郭经理忙走上前介绍道：“常特助，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歌手，叫甄秀。马上就要发专辑了。《天地有情》的片尾曲《一半的缘分》就是她唱的。”
　　“噢……”那男子点了一下头，道：“声音很好听，那天带她也来吧，在生日会上唱上一曲，董事长一定很高兴。”
　　郭经理高兴得就相中了奖，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有常特助和董事长的捧场，甄秀想不红都不行了。”
　　那男子显然没心思与郭经理说笑，急匆匆地走了。郭经理又拉着甄秀一直送到那辆银色的宾利车消失在视线里。
　　甄秀不解的问郭经理道：“那个男的是谁？怎么这么大的派头？”
　　郭经理兴奋的指着甄秀道：“你真是好命。东亚集团知道吗？”
　　甄秀努力的思索着，道：“好象听说过，没什么印象。”
　　郭经理不可思议道：“小姐，你可真是个大小姐呀！湖湾大厦知道吗？”
　　甄秀点头道：“当然知道，就在我家附近。”
　　郭经理道：“那湖湾大厦就是东亚集团的总部所在地。他们旗下有京华商场，你们女孩子喜欢的ED服装都是他们集团名下的企业。”
　　甄秀这才有点概念，京华商场是她常去的商场，而ED更是很有名的服装品牌。她自己就非常喜欢ED的风格，但是太贵了，一条小布裙子就上千块钱。没想到这些居然都是那个年轻人所在集团的企业，道：“他们怎么既有商场又有服装品牌呀？”
　　郭经理哼了一声道：“那算什么？他们最著名，最赚钱的企业是银行。他们是东方银行的大股东。”
　　看郭经理那得意劲儿，仿佛东亚集团是他自己的。甄秀心中暗暗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好拼命的瞪大眼睛抿紧嘴唇。
　　郭经理以为甄秀被惊到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自己觉得很了不起的事情，是不容别人不在意的。于是和颜道：“刚才那个男的就是东亚集团副总裁曹颂奇的特别助理。说是副总裁实际上是东亚集团里的一把手。因为东亚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虽然曹老先生几年前就去世了，但是曹家还是东亚集团最大的股东。而现任董事长是他的母亲，只挂名并不理事。曹颂奇就等于是东亚集团的一把手。”
　　“这样呀……”甄秀有些明白了，问道：“那个生日宴会是曹颂奇为她的母亲办的了？为什么请我们？”
　　郭经理笑道：“因为董事长特别喜欢郦郦在《天地有情》里的角色，曹副总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就请郦郦出席生日宴会。所以说你好命，一出道就唱了首热播剧的主题曲。今天一来，又碰到常特助。那个宴会一定去不少知名人士，多认识认识对你的发展有好处。而且最近听说东亚集团有意投资影视，如果能讨得东亚董事长的喜欢，将来你就可以顺利地进入影视圈。”
　　甄秀不以为意道：“我只想做歌手，对影视圈没有兴趣。”
　　郭经理显然不是第一次听甄秀说这样的话了，道：“又来了，又来了。没说不让你唱歌。现在唱片市场不景气你也知道。等你出名了，你就是唱儿歌，也有大批的人听。如果你没有名气，你就是唱得比王菲好也没人听。曲线救国懂不懂？曲线救国。”
　　甄秀听完抿嘴一笑。她不同意郭经理的观点，但是也不欲与他争辩。甄秀不喜欢与别人争辩，也不善于争辩。何况现在还没有倒逼着她去演戏的时候，没有必要未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吵起来。
　　但是她温顺的态度，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被说服了。至少郭经理就是这么想的。
　　
　　




第二章 生日宴会（1）

　　7月14日，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白天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大蒸笼。就算是已经星光满天，也照样闷得人难受。但一进入亿龙饭店的玻璃门，仿佛一下子进入了一个清凉的世界。冷气开得刚刚好，让人觉得气温变化不突然，又舒服。亿龙饭店是老字号的大酒店，大堂里布置得华丽而不庸俗，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之处透露着浓浓的中国古典情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气，淡淡的，幽幽的。甄秀禁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走在她前面的姜郦听见深深的吸气声，以为甄秀是惊叹亿龙饭店大厅的华丽。很有些不屑的道：“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酒店吧？好好的看看吧，不过别表现的太过分了，丢人。”
　　郭经理可能是觉得姜郦说话有些过分，赶忙道：“所以甄秀你要努力哟。你的外形条件和嗓音条件都不错，这次一定要抓紧机会认识些能帮助你的人。”
　　甄秀顺从的点了点头，心中却叫苦。她并不怎么在意姜郦的话，但是郭经理的话真正让她难受，她不善于交际，更不会去刻意认识谁，讨好谁。
　　姜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了郭经理一眼，高扬起头。清脆的高跟鞋声，伴着她那优雅迷人的身段快速的向前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这个小丫头，从看见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甄秀是个条件不怎么出众的新人，而且是歌手，对已经如日中天的她没有半点威胁，但她还是不喜欢甄秀。郭经理忙加快脚步追在姜郦后边。
　　虽然甄秀不怎么喜欢势力的郭经理，但是每当这时候她都经不住要同情他。他无疑是个成功的经纪人。手下的艺人，除了自己这个刚签约的之外都是或大或小的明星，而且影视界、唱片界都玩的转。但这么有本事的人却不得不整天低声下气的做人，这个也不能得罪，那个也得讨好，怪不得他才三十出头，就谢顶了。
　　东集团董事长的生日宴会在五层的宴会厅举行。这个宴会厅不是很大，布置的却很有情调，一进门一股三十年代旧上海的气息迎面而来。常先勇满意的环视着四周，吉娅公司的能力真是不一般，仅仅一夜之间就让一个普通的宴会厅充满了怀旧的上海风情。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招待客人有曹颂奇和她的母亲曹夫人。而常先勇的任务，就是要确保生日宴会的每一个环节都按计划顺利进行。而这里边最重要的就是姜郦的神秘出场。姜郦是这两年走红的一线明星，曹夫人一向都挺喜欢她的。最近又迷上了她主演的三十年代上海剧《天地有情》，甚至要求生日宴会的现场也布置成三十年代旧上海的样子。老太太都六十岁了，还这么浪漫。想到这常先勇不禁嘴角一笑。可是她的儿子却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她的浪漫多情。
　　常先勇的目光不禁瞟向正与宾客寒暄的曹颂奇。曹颂奇没有遗传母亲的性格，却遗传了母亲的相貌。有着不错的容貌和很不错的身材，尤其穿起西服来很是风度翩翩。再加上风趣慷慨的性格，数亿的身家，使他天生就是女性的杀手。但是死在他手下的心，与拜倒在他身下的心一样多。可是偏偏女人都傻傻的认为自己自己是特别的，他可以为了自己而转变。不管有多少传言，还是前仆后继的来送死。就像现在正对着曹颂奇笑得很甜蜜的孙盈盈小姐。就在来这个宴会的前一个小时，曹颂奇刚刚亲自决定不再延续她父亲孙育人还款的日期，申请拍卖孙育人抵押的公司股份。其实曹颂奇很清楚，孙育人只是一时周转不开，再给些日子就能连本带息的还清银行的贷款。这样东方银行还是有很可观的赚头的。但是比起这笔贷款的利润来，曹颂奇更希望利用孙育人的影视公司进入影视行业。可以说自打孙育人来借款那一日起，曹颂奇就在一步步的谋划着如何才能把他的影视公司弄到手。他所有的手段都是合法的，但其用心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可以一边与美丽的孙小姐谈情说爱，一边却将她的父亲推上绝境，夺走她父亲一生的心血。
　　想到这里常先勇不禁在心底深深地为孙盈盈小姐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她刚刚从国外读书回来，正准备跟着父亲大展拳脚呢。不知道她明天得知一切后，会是什么心情。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到常先勇身边道：“常特助，姜郦小姐来了。”
　　常先勇赶紧收回心思向后边的休息厅走去。那个工作人员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常先勇问道：“还有事吗？”
　　那个工作人员道：“是……这样。跟着姜郦小姐来的还有一个她们公司的歌手。说是您邀请来唱歌的，但是我们不知道，节目单上也没有安排。”
　　“啊！”常先勇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他居然给忘了，那个帮他找到优盘的小歌手。因为她帮了自己一个忙，又恰巧是唱《天地有情》片尾曲的人，自己就临时邀请她来唱歌。可是那天事情太多，后来就给忘了。没有告诉吉娅公司又加了一个节目。今晚每一个节目就像中央台的春节晚会一样严格的安排。必须保证9点24分姜郦推着生日蛋糕出来。因为9点24分是曹夫人出生的时刻。而那时候也是宴会的高潮，之后就是大家祝福庆祝的时间，没有再安排任何文艺活动了。常先勇问道：“没办法加一个节目或者换一个节目了吗？”
　　那个工作人员为难道：“没办法了。您也知道，所有的节目我们都排练了不下三遍，时间精确到秒。现在再改来不及了。”
　　“不能安排就算了，就按原计划来吧，保证时间要紧。”常先勇边说边向休息室走去。他一进门，身着酒红色怀旧旗袍的姜郦马上站起来优雅的伸出手道：“你就是常特助吧？我是姜郦。”
　　常先勇礼貌性的握了一下那只嫩滑的手，道了句：“姜小姐，久仰。”就撇下倾国倾城的姜郦，径直走到甄秀面前。今天甄秀也特地穿了一件黑白花纹的小礼服，烫了柔顺的卷发，显得人很精致。因为之前工作人员告诉她今晚没有她的节目，所以现在很是有些尴尬。见常先勇向自己走来，慢半拍得站起来。道：“常特助，他们说今天没有我的节目。”
　　这是一件小事，除了让甄秀白跑了一趟之外，不影响任何人，任何事。而常先勇有许多的办法与手段补偿甄秀的这次损失，甚至可以补偿得让她感激涕零，觉得是因祸得福了。在进门前的那一刻，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特地穿了礼服，做了头发，化了妆的甄秀，就如一个精致而易碎的洋娃娃似的站在那里。神色、语气都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常先勇的心居然愧疚了起来。这是他许多年都没有的感觉了，自从自己五年前跟着曹颂奇一起在东亚集团里打拼之后，他就再也不知道愧疚叫什么了。
　　当时曹颂奇的父亲突然心脏病去世，正在美国求学的曹颂奇被紧急召回，打理父亲留下来的东亚集团。而自己作为曹颂奇的同学兼好友，责无旁贷的跟他一起回了来。当时东亚集团内部的派系斗争很严重，反对曹颂奇这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的不只一个，甚至有人欺负曹颂奇年轻，千方百计要谋夺曹家在东亚集团的地位。几经争斗的最后结果，是由曹夫人担任董事长和总裁的职位，曹颂奇担任副总裁。曹夫人是养尊处优的太太，顶多参加一些慈善性的活动。人人都知道她只不过是个挂名的董事长，大权还是在曹颂奇手里。初进东亚集团的那场残酷的权力争斗，迅速的把曹颂奇打造成了冷酷无情的人。有时候常先勇都怀疑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是那场争斗把他的本性激发出来了。而常先勇自己也向着铁石心肠发展，只要他认为该做的，即使再残忍，也不会有半点愧疚。现在他居然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对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小歌手愧疚。常先勇自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站在甄秀面前前所未有的有些拘禁道：“你不要担心，我去协调。”
　　甄秀摇手道：“没有关系，如果不行……”
　　常先勇一下子按下她的手坚定道：“不可能不行！我说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甄秀安静不作声，双眼闪亮亮的看着常先勇，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感动，只这一刻，甄秀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子或许是可以信任的。
　　常先勇身后的那个工作人员紧张了起来。刚才常特助还说不能安排就算了，保证时间要紧。怎么一见到这个小姑娘就改变了主意？道：“常特助，我们真的……”
　　常先勇打断他的话道：“去吧你们的于经理叫来，她会有办法的。”
　　那个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得跑了出去。甄秀却道：“不用了，常特助。如果为难的话我不唱也没有关系。”
　　常先勇深邃的目光从眼镜后面以一种不容反抗的气势看着甄秀，道：“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的准备你的歌就可以了。其它的我会安排。”
　　常先勇说话时离甄秀很近，甄秀能够闻到他身上飘来的一阵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香气。甄秀一向不喜欢男人擦香水，但是却发现这个香气并不讨人厌。
　　姜郦摇晃着优美的身段走过来，站在甄秀旁边亲切的搂着甄秀的肩膀，有意无意的将甄秀挤到了一旁，笑道：“我替我们秀秀谢谢常特助了。我们秀秀刚刚进入这行，别看只是一个生日宴上的演唱机会，对她而言可是很重要呢。”
　　常先勇看了一眼姜郦，这几年他在商场上见过的人太多了。姜郦貌似亲热实则讽刺的意图，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冷冷道：“姜小姐不要小看这个生日宴。”
　　姜郦美丽的脸一僵，连忙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是我们秀秀第一次登台当着众人演唱，这对她很重要。”
　　郭经理见姜郦说错了话，引得常先勇不高兴。也笑着凑过来要说话。这时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干练，五官明媚的女子走了进来。姜郦一愣，失声叫道：“于娅？你怎么在这里？”
　　于娅也看见了她，冷冷道：“这个宴会是我们公司承办的，所以我在这里。”
　　郭经理也道：“于娅，好久不见了。会场布置的很不错，这个宴会一定会很成功的。没想到你开公司也干的这么成功。”
　　于娅笑道：“这里也有你的功劳，如果我没有明星的身份，公司也不会办的这么顺利。”
　　于娅曾经是很红的影视明星，对于他们认识常先勇一点也不吃惊，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思听这些人叙旧，问道：“于小姐，请你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给这位小姐演唱。”
　　于娅早就看见了甄秀，道：“就是她？”
　　常先勇点头道：“就是她。”
　　于娅道：“没问题。9点24分，姜郦推着蛋糕出现的时候，我们把那个背景音乐取消，让她在一旁唱。”
　　“我要她站在台上，让所有的人都能看见她。”常先勇看着于娅，用不庸质疑的语气说道。
　　于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眼常先勇道：“没有问题，我来安排。”
　　姜郦雪白的银牙咬了一下鲜红欲滴的嘴唇，美丽的大眼睛里一束愤怒的火苗闪动。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讨厌甄秀了，这个丫头运气太好了。明明毫无名气，明明相貌一般，明明懦弱无声，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像她这种苦苦拼打才成功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幸运儿。
　　
　　




第二章 生日宴会（2）

　　宾客陆续到来，宴会厅里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有曹家的亲朋好友，但是最多的还是东亚生意上的伙伴。东亚集团需要这种私人名义的场合联络一下其他的企业，而其它的企业也需要这样的场合彼此联络一下，认识一下。曹夫人并不喜欢与这些人应酬，但她知道这对东亚集团，对她的儿子很有好处，所以心甘情愿的保持着程式化的笑容，周旋于不同的客人之间。
　　曹颂奇明白母亲的牺牲，他并没有忘记这是母亲的生日宴会，虽然请的客人不全是为母亲，但是宴会的节目却是精心为母亲准备的。宴会一开始，就全是母亲的时光了。母亲好姐妹的祝福，母亲的老同学的惊喜礼物，出人意料的魔术等等让人目不暇接，更让曹夫人惊喜连连。
　　忽然宴会厅里的灯暗了下来，人们疑惑而期待的相互看着，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一束灯光打到台前乳黄色的背景布上，作成黑白老电影效果的数字一个一个的跳跃，“10、9、8、……”人们不自觉地跟着倒数。当数字从一变成零的瞬间，绚丽的烟花乍起，一排大字投射到幕布上“21：24，祝贺胡紫琴女士永远年轻快乐！”
　　曹夫人惊喜的捂住嘴，21点24分，她明白这个时刻的意义。儿子如此的细心体贴，让她感动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曹颂奇则温柔的注视着母亲，满眼的笑意。曹颂奇总是笑脸迎人，似乎时刻都在笑。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够看出他笑容的区别。此刻他是发自内心地笑，能够看到母亲如此幸福的笑容，他也觉得很幸福，比生意场上的成功还要有成就感。
　　一阵轻柔的音乐响起，曹夫人只听了几个音就惊喜道：“是《一半的缘分》！”曹颂奇不知道这首歌，转头看常先勇。常先勇低声道：“是夫人喜欢的《天地有情》的主题曲。”曹颂起点了点头。
　　此时一个声音唱道：“我的梦里有只麋鹿在奔跑，银色的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倒影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干净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昏暗的灯光下，迷离的舞台烟雾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步走出，是梦？是幻？曹颂奇的目光被深深的吸引住。这样的场景，这样的人，仿佛哪里见过。
　　姜郦推着几层高的绚丽蛋糕随后走出。人们小小的翕动了一下。姜郦是最近红得发紫的明星，居然能到曹夫人的生日宴会上推蛋糕，可见曹家的势力。曹夫人更是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曹颂奇笑着扶起曹夫人，走到台上。姜郦笑道：“祝曹夫人生日快乐！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漂亮。”眼角却不经意的扫着曹颂奇。曹夫人激动的双手拥抱姜郦道：“谢谢，谢谢你。”说完放开姜郦看着站在她旁边的甄秀，问道：“这首歌是你唱的？”
　　甄秀安静的点点头道：“是，祝您生日快乐。”
　　曹夫人也给了甄秀一个拥抱，道：“谢谢。”
　　生日宴会很成功，每个客人都满意的离去，最重要的是曹夫人很高兴。等到所有的客人都送走，已经11点多了。曹颂奇坐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道：“今天安排得很好，你辛苦了。”
　　常先勇笑道：“我没做什么，都是于娅的功劳。她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
　　曹颂奇得意地看了一眼常先勇道：“她能干要你告诉我？”
　　常先勇一笑道：“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在追她？”
　　曹颂奇目光一闪，道：“你不懂，像于娅那种高傲要强的女人，你越是追在她后边，她越看不起你。反倒是若即若离的态度，才会让她心里放不下你。”
　　常先勇摇头道：“你永远都是有道理，连追女人都那么多理论。不过我看于娅可好像对你没什么……放不下的。”
　　曹颂奇脸色一沉，道：“你懂什么。”
　　常先勇见他动气了，也不以为意，一笑道：“今晚我看那个姜郦一直在冲你抛眉眼，现在还不是特别晚。我替你约她？”
　　曹颂奇不屑的一笑道：“那个姜郦，是很漂亮，不过影视圈里像她那样漂亮的女人太多了。人家对我抛一个眉眼就追，我曹颂奇不是太掉价了吗？”说完又道：“倒是那个站在她旁边唱歌的小歌手还不错，文文静静的，叫什么名字？”
　　常先勇没来由的迟疑了一下，道：“她叫……甄秀。是个新人，听说马上就要发专辑了。”
　　“新人？”曹颂奇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道：“很不错，形象气质和嗓音都不错。我们马上就要接收孙育人的电影公司了，将来拍戏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她。”
　　常先勇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喜欢让甄秀拍电影的这个想法。但是处于一贯的对曹颂奇的信任与服从，他压下了心中的这种感觉，很职业的道：“我也觉得她气质不错，很有潜力。单单唱歌太可惜了。”
　　曹颂奇抱着胳膊更加认真的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虽然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影视方面的经验，但是与常先勇共事多年来，让他从心里信任他的任何一个提议。既然常先勇都说甄秀有潜力，那么这事情就值得考虑一下。
　　
　　




第三章 爱情是一场智力游戏

　　一个面容姣好，身着宝蓝套装的女子急匆匆的走进湖湾大厦。一进大厅就径直走向电梯，警卫认识是孙盈盈，并没有拦阻。
　　孙盈盈站在电梯里烦躁的看着那变动的红色数字。她是为父亲的事来的，她知道父亲的贷款就要到期了，但是没有料到曹颂奇居然没有给她父亲任何通融。现在父亲辛苦半生创办的公司就要失去了，这对于工作狂父亲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顶层很快就到了，正对电梯口的是曹颂奇秘书的办公桌。秘书见孙盈盈来了，忙站起来道：“孙小姐，曹总现在有客人。”
　　孙盈盈没有理会她的阻拦，径直推开曹颂奇办公室厚重的门。里边有两个衣着时尚的人正跟曹颂奇聊着什么。两个人显然被孙盈盈突然的闯入惊到了，扭头看着她。曹颂奇看了眼闯进来的孙盈盈，道：“就这样吧，看完之后有什么意见我会告诉你们的。还是那句话，你们是专业人士，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水准。我就等着给你们开庆功宴了。”
　　那两个人满面笑容的站起来，告辞。秘书很小心的把门关好。
　　曹颂奇依旧坐在他宽大的椅子上，微笑的看着孙盈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如从前那样，宠溺中略带责备道：“什么事找我，这么风风火火的，这可不像你。”
　　一时间孙盈盈觉得曹颂奇应该完全不知道她父亲的事。有可能是他的下属自作主张，而他本人则毫不知情。不然他怎么可以还像以前那样对自己呢？孙盈盈心中忽然有了这种希望。道：“颂奇，今天上午法院来人查封我父亲的公司了，你知不知道？”
　　曹颂奇知道她一定是为这件事来的，笑道：“我知道，这是银行的决定。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贷款已经到期了，他连利息都没有办法偿还，我们为了我们银行的利益，只能申请法院查封他当初的抵押物了。”
　　“你知道？”孙盈盈瞪大眼睛看着曹颂奇，虽然她明知道是这样，但听见他亲口承认还是很难过。孙盈盈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是清楚的，我父亲有能力偿还这笔钱。只不过他现在一时周转不开。”
　　曹颂奇摊开手掌仿佛无能为力道：“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虽然是公司的副总裁，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况且，虽然我们集团是东方银行的大股东，但也不能干涉银行正常的业务活动。这是银行的决定，我也不好干预。”
　　“你有办法的。”孙盈盈急急道：“你可以说服他们，只要能够延期还款就可以，甚至再多加些利息都可以。我们只要延期半个月就够了。”
　　曹颂奇无奈道：“盈盈，我可以说服他们，但是你要我拿什么理由去说服他们？”
　　孙盈盈道：“我们公司最近的新片获邀参加了国际电影节，而且很有希望得奖。这是最好的理由，得奖之后影片一定会大卖的，到时候连本带息还清你们的贷款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而且时间也不长，只要半个月就可以。”
　　曹颂奇笑笑道：“盈盈，得奖这种事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现在国内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就连在嘎纳、威尼斯这样的电影节上获奖的影片，也不能保证票房收入。你是搞电影的，应该比我清楚。”
　　孙盈盈知道曹颂奇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必须得到曹颂奇的帮助。爱情，或许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凭仗的东西了。她相信，曹颂奇是爱自己的。
　　孙盈盈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曹颂奇椅边蹲下，扬起美丽的脸，楚楚可怜的看着曹颂奇道：“颂奇，我知道你为难，但是就当帮我好不好？你是副总裁，你妈妈是董事长，最大的股东。你说句话他们会给你面子的。我们不是不还钱，我们只要半个月的延缓。”
　　曹颂奇手抚着孙盈盈光滑的脸庞，皱着眉头，仿佛无限为难道：“盈盈，你真的是在为难我。我这个人一向是公私分明的。我以为你会理解，但是你刚才的那番话很让我失望。”
　　孙盈盈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时真的怀疑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我父亲的公司？”
　　曹颂奇故作惊讶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孙盈盈道：“我听说说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参加过校友会，却偏偏在我回国那一年参加了校友会。咱们相处没多久你就打听我父亲公司的情况。当你知道我父亲遇到财务上的困难后就热情的邀请我父亲去你们银行借款，答应给最优惠的条件。让我们觉得你会竭尽全力的帮我们。但是现在你却连半个月的延迟期都不肯给。”
　　曹颂奇皱着眉头，似乎很受伤道：“没想到你这么想我。盈盈，我是没有参加过校友会，但是他们每年给我寄邀请卡，我却之不恭才去的。我也不知道会在那里遇到你。并不是我要故意套你父亲公司的情况，而是你刚工作，开口闭口都是公司的事情。而我确实已经在可能的范围内给了你父亲最大的贷款优惠。换做别家银行，以你父亲的条件，是不可能贷到那么多款项的。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喜欢呢？”
　　孙盈盈一双美目注视着曹颂奇道：“真的？”
　　曹颂奇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好。”孙盈盈道：“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只要你能让你们银行再给我父亲半个月的延迟还款期，我就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
　　曹颂奇忽然很生气，有种被耍的感觉。他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欺骗与被欺骗，只只有聪明与不够聪明。如果你能够骗人，说明你够聪明。如果你被骗，说明你不够聪明。所有的事都是一场智力游戏，他乐在其中。与孙盈盈的这场智力游戏他一直处于有利位置。孙盈盈漂亮、活泼、单纯，而且她父亲是国内知名的导演。在交谈中，曹颂奇发现影视业是个好玩又赚钱的行业，起了投资影视业的念头。恰巧孙育人的公司出现了财务危机，这让曹颂奇看到一条进入影视业的捷径。于是，这让他与孙盈盈的这场游戏变得更加有趣。一步步，孙盈盈都身处曹颂奇的圈套中而不自知。可是现在，孙盈盈居然在他面前耍起小聪明，妄想占到上风。要他证明？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对她的感情吗？他不能容忍孙盈盈的不知分寸，更不能容忍孙盈盈占上风的行为，哪怕只是一句话。好，那就证明给她看。
　　曹颂奇站起身来，道：“据我所知你父亲公司的财务危机在你我认识之前就存在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是为了从我这里借到钱才故意接近我的？”
　　孙盈盈连忙否认道：“不是的，你知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东亚银行的大股东。”
　　曹颂奇绕过办公桌，走到孙盈盈身边，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挑起一缕秀发道：“那我可不可以要求你也证明给我看？”
　　孙盈盈看着曹颂奇，一双玉臂环住曹颂奇的脖颈，垫起脚尖主动的送上了一个火辣缠绵的热吻。
　　许久，孙盈盈松开曹颂奇，有些羞涩的看着曹颂奇道：“可以了吗？”
　　曹颂奇抱起胳膊，靠在办公桌上摇头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认为一个吻能说明什么吗？”说完目光的在孙盈盈修长的身子上久久环绕，充满了挑逗。
　　孙盈盈明白曹颂奇的意思，但她骨子里是个很保守的人。虽然在国外留学多年，又身处影视圈。但是孙盈盈始终牢记着父亲在她18岁生日时说过的话。父亲说“你是个漂亮的女孩，肯定很多男人都想得到你。男人在同你上床的时候一定会说自己不在乎你是不是处女，甚至会说自己就喜欢有经验的女人。但是当他们要娶一个女人做妻子的时候，就会非常介意自己是不是那个女人的唯一。所以只要你还相信能够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共度一生，就要在遇到他之前守住你的贞操。”因此虽然孙盈盈相处过不少男友，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将自己给过谁。但是现在，曹颂奇的意思很明显，他要她用自己证明。如果撇开这件事，曹颂奇是孙盈盈目前为止最满意的男友，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或许他就是那个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
　　孙盈盈为难道：“这里是办公室。”
　　曹颂奇扬起眉毛道：“有什么关系，除了你没有人敢闯进来。”
　　孙盈盈转身，“啪”的一声将门锁紧。低着头走到曹颂奇面前，开始慢慢的解开上衣的口子。曹颂奇笑眯眯的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但是并不准备参与其中，只是欣赏。他的态度，让孙盈盈有些心慌。但是她咬紧牙，为了父亲她不能后退。
　　夏天的衣服并不多，不一会孙盈盈身上就只剩下内衣了，完美的身形在黑色的蕾丝内衣的包裹下，充满了诱惑的味道。曹颂奇不禁打了赞叹的口哨。
　　孙盈盈有些受不了这种独自的表演，伸手想邀曹颂奇一起。曹颂奇摇了摇头道：“你美得就像一件艺术品，我想就这么仔细的欣赏你。”
　　无奈，孙盈盈犹豫着解下了身上最后的束缚，让女人深深羞耻，又深深自豪的私密之处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曹颂奇的面前。
　　曹颂奇笑道：“盈盈，你真的很美。”忽然脸色一变，道：“但还不配让我曹颂奇为你证明什么？”
　　孙盈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看着孙盈盈惊呆了似的表情冷冷道：“我们开始在一起是因为两厢情愿。是你自己傻，自动将你们公司的所有机密都告诉我。我是商人，那有有钱不赚的道理？所以要怪就要怪你自己，是你一手毁了你父亲一生的心血。本来我还想，将你父亲的公司买过来之后还要请他来管理。谁知道你居然不知身份的跑来想用自己来阻止我。你真是太小看我了，虽然你很漂亮，但是像你这样货色的我一个电话能叫来一个连。醒醒吧，小丫头。在商场上没有爱情，只有利益。算是我给你的分手忠告吧。”
　　说完大踏步的向门口走去，伸手一把将门拉开。孙盈盈惊叫着躲到一边。曹颂奇回头笑了一下，道：“忘了告诉你了，为了保证副总裁办公室的安全，在办公桌的后边有一个摄像头。而你刚刚站的地方，是绝佳的入镜位置。不想让自己的香艳视频流落到不该看到了人的手里的话，就赶紧回去说服你父亲跟我们签约吧。”说完哈哈笑着关上门。
　　好半天孙盈盈才找到自己的思维。这就是她深爱的人，这就是她交往了一年多，想要相伴终身的人。孙盈盈没有一滴眼泪，只想笑。没错，自己真是个小丫头，怎么能自不量力的跟这样一只狼谈恋爱呢！还妄想他能改变心性爱上自己。到头来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孙盈盈颤抖着穿好衣服。抬头不经意间瞥见了曹颂奇桌子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第四章 糟糕的开始

　　曹颂奇轻轻的吹着《牧羊曲》调子的口哨向地下停车库走去。这本来是一首很抒情的歌曲，但是他把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就凭空中增添了一股悲伤的味道。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得轻轻吹起这个调子。
　　他胜利了，在与孙盈盈的这场游戏中他彻底的胜利了。但就像商场上数不清的战役一样，他并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曹颂奇坐上自己那豪华的宾利轿车，略一犹豫拨通了金勒勒的电话。金勒勒是几年前他在ED服装的发表会上认识的模特。当时才25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但是在模特界哪个青春的行业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前辈了。可能正是由于出道的时间久了，金勒勒很明理懂事，有时候甚至称得上是圆滑。所以自己与她的关系断断续续的保持了这么长的时间。像这种因为钱才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只要他肯为她们花钱，她们会把他当上帝一样侍奉的。而偏偏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手机里传出一阵不知哪个女生的歌曲，略带沙哑的声音和有些哀伤的曲调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一下子吸引了曹颂奇的注意。然而还没有唱两句，那歌曲就被金勒勒愉快的声音取代了。显然，金勒勒的声音比不上她彩铃里的那个女歌手的。曹颂奇有点恼火，没等金勒勒说完，道：“到世贸京华的咖啡厅等我。”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担心金勒勒不去，反倒是一路上反反复复的回想着金勒勒彩铃里那个女歌手的歌：“我们在命运的指纹里行走，兜兜转转，错过了，又相遇。相遇了，又错过……”到底是命运掌握着人们，还是人们掌握着命运？
　　路上有些塞车，等曹颂奇到达世贸京华的咖啡厅时金勒勒已经等候在那里了。一见到曹颂奇，金勒勒笑着迎了过来。她身着一件淡粉色棉布的吊带上衣，一件略微宽松的白色七分裤，一双鲜亮糖果色的人字拖。肩上挎着一个大大的白色缀满彩色布头的帆布包。打扮得像是要去度假。她一下子挎住曹颂奇的手臂道：“你想喝些什么？还是冰咖啡吗？”
　　“不喝了。”曹颂奇道：“前一阵一个新的钻石品牌入驻了京华，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太好了！”金勒勒高兴道：“正好下个礼拜我们同学聚会，我还没想好穿什么呢。有了一颗闪亮的钻石，我穿什么都能盖过他们了。”
　　这就是聪明女孩。曹颂奇心里想着，不禁一笑。他并不讨厌女人小小的狡黠，反而觉得很可爱。而金勒勒就是个中高手。时而涌现出的小聪明，小自私，小娇气，很是讨人喜欢。于是大方道：“那一会儿就再买件能配得上钻石的衣服。”
　　果然金勒勒美丽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大大方方的在曹颂奇的脸颊上送上一个香吻。曹颂奇也乐得消受。此时这对在金钱下结合的露水鸳鸯，在外人的眼里却是一对格外蹬对的金童玉女。
　　金勒勒一进那家钻石店就被精美的样式吸引住了。大有挑花眼的架势。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枚钻石戒指吸引住了。一个简单的圈上镶着一粒圆圆钻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看那钻石也不大，不知为什么比别的来的更加的璀璨。小姐见她盯着这个戒指看，拿出来介绍道：“小姐你真是好眼光。这是我们的经典款式，名字叫做‘真爱’，拥有世界上最多的切割面，因此看上去特别的璀璨。它不加任何装饰，象征着纯洁而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情。”
　　金勒勒更加喜欢了，拿起来套在手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柜台小姐赞美道：“您的手指有细又长，戴上真的很好看。让您的男朋友买给你吧，可以象征你们俩的爱情。”
　　金勒勒瞥了一眼正在外边打电话的曹颂奇，虽然她知道曹颂奇只不过是喜欢自己的年轻漂亮，聪明乖巧。但是一颗芳心还是因为柜台小姐的这句话而怒放。只见曹颂奇收了电话，往进走，忙摘下戒指问道：“如果我买后不喜欢，拿来换同等价格的东西行吗？”
　　柜台小姐微笑道：“在规定的时间内，经检验后没有损坏，我们店是接受退换的。”
　　这时候曹颂奇走进来问道：“挑好了没有?”
　　金勒勒环着他的腰道：“挑好了，就怕你舍不得花钱。”
　　曹颂奇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不用激我，为了你我什么时候舍不得过？”
　　金勒勒指着一条带着花形钻饰的项链道：“我就喜欢这个。”
　　曹颂奇爽快道：“好，小姐把这个给我的女王包起来。”
　　那柜台小姐一愣，随即微笑着将那条项链拿了出来。
　　随后曹颂奇又很耐心的陪着金勒勒选了衣服。二人乘坐商场的扶梯下楼的时候，只见一楼左侧卖音像图书的地方搭起了一个大大的背景，纯白色的背景上一个身着糖果绿色连衣裙的女孩抱着膝有些寂寞的蹲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圆圆的玻璃鱼缸。鱼缸里一条红色金鱼。女孩的背后高处有一个窗子，远远的望见绿油油的稻田。旁边几个大大的花体字“等爱的金鱼”。虽然画面的色彩很是明快，不知为什么曹颂奇看来却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只听旁边金勒勒道：“现在的新人真是胆子大，还没什么名气就敢现场签售。”
　　现场签售？曹颂奇往下看才看见背景前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孤零零的坐在桌子后边，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站在远处看着她，却没一个上前让她签名的。场面很是尴尬。曹颂奇只觉得这个女子很眼熟，再一看“等爱的金鱼”旁边细长的两个字“甄秀”。
　　曹颂奇笑了，拨电话给常先勇道：“先勇，你安排公司的员工马上分批到世贸京华的音像区来每人买一张叫做‘等爱的金鱼’的CD，甄秀在这里签售呢。”
　　金勒勒惊讶得看着他。曹颂奇的嘴角弯成一个开心的弧度道：“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金勒勒眼神一暗，随即没事人似的笑道：“好，今天谢谢你。工作不要太累了，我走了。”
　　甄秀尴尬的坐在桌子旁边，眼睛死死的盯在离开桌子前一米的地上。她猜想自己的脸一定很红。该死的郭经理。就因为自己的一首歌在电台的排行榜上拿了个冠军，他就非要搞什么现场签售。丢死人了。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只签出去十几张。自己简直就是坐在这里让人看笑话的。
　　甄秀心里开始默默的倒计时，等数到零如果还是没有人来的话，不管怎样她都要走了。正在数着忽然涌来一大群人，手里拿着《等爱的金鱼》挤到她面前要她签名。一旁的工作人员喜出望外，忙到：“大家不要挤，排好队按顺序来。”
　　甄秀觉得简直像做梦一样，茫茫然的开始签名，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像约好似的。
　　一直到下午四点签售活动才结束，甄秀在走向停在京华商场地下停车场的蓝色小车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签售。人数虽然多，但好像对她的专辑并没有多大热情，而且不像一般的签售一样以年轻人为主。有许多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甚至有的人看上去得有五十多岁了。而且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都穿着正规的职业装。怎么看都不想那种会为了一张专辑排队的人。
　　甄秀正想着心事，忽然伴着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一辆车几乎是紧贴着甄秀停在了她的前边，着实吓了甄秀一跳。甄秀看着这辆居然在地下停车场里横冲直撞的车气愤极了，难道他以为这是自己家的地方吗？她最讨厌不守规矩和不顾及其他任性妄为的人了。这个车主，两样都占了。甄秀白了那辆车一眼，怒气冲冲的从那辆车前走过。
　　忽然车窗摇了下来，一个人叫道：“甄秀小姐。”
　　甄秀回头，只见那辆车的主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嘴角恰到好处的弯成一个迷人的弧度，应该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但是基于他刚才及其不负责任的表现和给自己造成的惊吓，甄秀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出于礼貌，甄秀依旧弯了弯嘴角点头道：“你好。”
　　那人打开车门，长腿伸出车门一撑，整个人就站在了甄秀的眼前。甄秀发现这个人有着堪称完美地身材比例，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势，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为什么叫住自己。这也不能怪甄秀，那天在曹颂奇母亲的生日会上，甄秀除了上台演唱的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外，一直是坐在休息室里的。而上台的那几分钟她的眼睛也一直追随着当天的寿星——曹夫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曹颂奇。不过这点就算明白告诉曹颂奇，他也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有人会与他出现在同一场合而对他视而不见。
　　曹颂奇扬了扬手中甄秀的那张《等爱的金鱼》的CD笑道：“甄秀小姐得请我吃饭。”
　　甄秀见封面上有自己的签名，心想或许是喜欢自己的一个歌迷吧，心底对他的厌恶少了些，不过就因为买了自己一张专辑就让自己请吃份吗？就算是搭讪，这人也太厚脸皮了些吧。道：“很感谢你能喜欢我的歌，不过很抱歉，我现在有事要走了。”
　　曹颂奇眉头微微一皱，礼貌但是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是曹颂奇从来没有遭受过的态度。他的地位注定了走到哪里都是中心人物，人们可能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深恶痛绝，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的冷漠对待他。这个小歌手装作不认识自己，还摆出这么一副拒人千里的的态度，莫非是在跟自己玩那套欲擒故纵的老把戏？“好，那就一起玩吧。最好不要把自己玩进去。”曹颂奇无限兴趣的想着，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甄秀小姐要去哪？我可以送你。”说着曹颂奇让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近千万的宾利车。
　　甄秀这才注意到那辆车，居然与常先勇开的那辆一样。想到常先勇，甄秀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如果此时下来的是常先勇而不是这个家伙多好。因此眼神又是一暗。
　　曹颂奇看在眼里，哪里想到她心里想到了常先勇，只是更加得觉得这是个心急深沉、装腔作势的女人。于是道：“或许你办完事后，我们还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餐。”
　　太明显了，看来这个开着让楠楠流口水的豪华车的公子哥是把自己当成“猎艳”的目标了。他想干什么？一夜情？想到这里甄秀既气愤，又恶心。不由得更加端正了神色明确道：“谢谢，我的车就停在旁边。不劳先生了。”说着指了一下身后自己那辆刚买不久，还处于“蜜月期”宝蓝色QQ。
　　曹颂奇看了眼那辆身价连自己这辆车零头都不够的小车，一丝讥笑不自觉地从眼底划过。这是金勒勒常用的手段，故意在自己面前用一个廉价货，好让自己主动提出去给她买一个名牌。于是笑道：“这辆车怎么能配的起甄秀小姐这样的美人呢？”
　　甄秀听着这肉麻的话直想吐，决定不再跟这个人纠缠下去了。也不答话，低头一笑正欲转身。
　　曹颂奇却一把拉住甄秀道：“好啦，如果我没有看见就算了，我看见了怎么还能让甄秀小姐开那样的车呢？”说着半拥半推到自己的车门旁，没容甄秀反抗就将她推进自己的车。然后他自己迅速的上了车，发动开了起来。
　　甄秀震惊得睁大眼睛看着曹颂奇，不敢相信大白天的这个人就把自己“虏”到了车上。严厉道：“先生，我认识你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快放我下去，不然我可以告你绑架的。”
　　曹颂奇心中暗笑，他见过装腔作势的，但是没有见过这么装腔作势的。甄秀越说的严肃，他油门给得越大。在繁忙的公路上左突右撞，甄秀登时吓得脸色发白，手紧紧的拉住把手。此时她不但认为这个人是个凳徒子弟，还很有可能是个变态。只见他一路向城外开，更是肯定了这种想法。有心掏出手机来报警，又不敢。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时地用于光斜瞄着曹颂奇。
　　曹颂奇喜欢开快车，不高兴的时候开快车，高兴的时候也开快车。所以这个速度在他看来还是很“正常”的，但他还是瞥见了甄秀紧张的神情，遂放慢了速度。
　　曹颂奇并没有开出太远，一转弯“呲”的一声停了下来。甄秀定神一看，却是个规模很大的汽车专卖店。突突乱跳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下。这里还算是繁华地段，这个人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吧？
　　曹颂奇很绅士的为甄秀拉开车门，道：“下来吧。”
　　甄秀迟疑着走下车，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曹颂奇挑眉看了一下四周道：“为你自己选辆车吧？”
　　甄秀再次惊讶得瞪大眼睛。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对着曹颂奇恭敬道：“曹总您来了？”
　　曹颂奇点了点头道：“让你们者最好的销售员帮甄秀小姐选辆车。”
　　甄秀打断道：“我选车？我没有说过我要买车。”
　　曹颂奇道：“不是你买，我买。你选好了我送给你。”
　　甄秀暗暗的深吸了口气。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那是汽车不是自行车呀？自己与他素不相识，就算要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用一上来就送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汽车吧？甄秀怀疑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骗子。想到这里甄秀不由警惕的看了一眼曹颂奇和那个中年人。虽然两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的一身金光，但是这年都骗子都不吝惜在行头上花本钱。于是厉色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凭白无辜的送我汽车？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想奉陪了。告辞。”说完掉头飞快的向外走去。
　　这次轮到那个中年男子瞪着眼睛看曹颂奇了。曹颂奇是他这里的常客，不止一次带着女人来这里选车了。但是遭到这样尴尬拒绝的还是第一次。那个女人居然都不认识他，他就带来了。这曹总的钱也砸得太快了吧？想笑又不敢笑。
　　曹颂奇铁青着脸，这个女人是太笨还是根本就是故意要羞辱自己？压抑着怒气喊道：“甄秀！”
　　声音虽然很低，但是任谁都听得出里边火药的吨位。甄秀怔了一下，反而更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曹颂奇大踏步的追了过去。甄秀听见后边的脚步声，几乎是小跑着向外走。但是被曹颂奇一把拉住。
　　曹颂奇怒道：“你不认识我？”
　　甄秀坚定道：“我不认识你，你再对我无礼我就要报警了！”
　　曹颂奇不可思议的看着甄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肯定这个女人是故意要羞辱自己。忽然他松开甄秀，微笑道：“我不会对你无礼的，不过我会让你好好地认识认识我是谁。”
　　甄秀大夏天的忽然打了个冷颤，当下也不及多想，飞快的逃离出去。
　　




第五章 糟糕的生日

　　路上，车龙以蜗牛的速度爬行着，车里的常先勇有些焦躁。他与曹颂奇不同，从来不开快车，凡事都力求稳妥，而不是冒险刺激。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受这种速度。不过急也没办法，常先勇打开车上几乎从来不用的收音机，心不在焉的听着里边的广播。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常先勇按下接听键，耳边马上传来曹颂奇的怒吼声：“你怎么搞的？我今天下午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还把与日本人的会面安排在明天？他们明天就回国了你知不知道？”
　　常先勇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很技巧的等了两秒钟，平静道：“今天是8月12日，于娅的生日。”
　　电话那头的火气顿时全消，半天，传来曹颂奇略带惊讶和愧疚的声音，道：“是……吗？真的呀！那你……”
　　常先勇道：“我已经定好了绿帆山庄的一座温泉小屋1207，鲜花、蛋糕、晚餐都准备好了。礼物是一套钻石首饰，已经放在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你看一看，如果不喜欢的话现在还有时间重新买。关于日本人那里你不用担心，我给他们定的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今天晚上我先陪他们去龙凤温泉度假村玩，把关系搞好。那个度假村就在绿帆山庄的旁边，明天一早你就可以赶过去与他们见面。”
　　常先勇看了看表又道：“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赶紧约于娅了。”
　　电话的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曹颂奇道：“真服了你了，你就没有想不周到，出错的时候吗？如果哪天让我抓住你犯了错，我一定不会轻饶你。谢谢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常先勇微微一笑，耸了耸肩。自己会犯错？
　　下午五点，于娅急匆匆的赶到西郊的绿帆山庄。今天下午一个客户打电话说他们公司要将周年庆典招待会的布置交给于娅的公司做，地点在绿帆山庄。时间紧迫，他们一定要于娅今天下午就到绿帆山庄察看地形，商谈具体计划。于娅只得推掉了晚上的安排，赶来山庄。
　　于娅踩着一双黑色小羊皮平底鞋，一条黑色亚麻裤，上身一件七分袖的白色宽松式衬衫，一条水红色彩色丝巾当作要带系在腰间，休闲中带着干练。她一进入山庄的接待大厅，就看见了她要找的人。粉色的衬衫，手拿一束红玫瑰。于娅心中暗笑，这个经理是不是爱情电影看得太多了，见面谈生意，被他弄得跟电影里男女约会似的。可当那人转过身后，于娅愤怒了——居然是曹颂奇！
　　于娅明白了，根本没有什么周年招待会，这一切都是曹颂奇耍的花招。她开车风尘仆仆两个多小时赶到这里，就是因为他想的谎言。于娅愤怒的看着曹颂奇。不过曹颂奇显然没有受到影响，捧着手中的玫瑰花笑颜如花，道：“HappyBirthday!”
　　于娅一愣，才想起今天是自己32岁的生日。曹颂奇费这么大的心思原来只是要给自己庆祝生日。但这丝毫没有令于娅感动，她冷冷的看着曹颂奇，朱唇轻启，冷冷的甩出一句：“无聊。”然后扭头向外走。
　　曹颂奇一边跟着走了出来一边连声道：“SORRY。”
　　于娅走停到车场，车子居然不见了。于娅转身盯着追出来的曹颂奇道：“我的车呢？”
　　曹颂奇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才一会的工夫就丢了，这个停车场的管理太次了。不过别担心，我会给你买一辆更好的车的。”
　　于娅冷笑了一下道：“又是丰田吗？曹颂奇，你到底送出去多少辆丰田车了？不要在我面前装了，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快把车还给我。”
　　曹颂奇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既来之则安之，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生日晚餐。你每年的生日都是我陪你度过的。”
　　于娅瞪着曹颂奇道：“不过你这两年所使的手段让我觉得很卑鄙。”
　　曹颂奇有些得意的哈哈笑道：“我的手段或许卑鄙，但心是真诚的。”
　　于娅知道以曹颂奇的性格，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走不了了。无奈，只得跟曹颂奇来到那个常先勇事先定好的1207小屋。说是小屋，实际上是个设施很齐全的套房。不过最特别的是它身后有一个小院子，假山流水，鲜花翠竹，布置得相当安静优雅。常先勇为他们俩精心准备的晚餐就安排在这个小院子里。
　　曹颂奇兴致相当好，将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递给于娅道：“生日快乐！”
　　于娅接拆开，里边是一条用碎钻装饰的项链和一对配套的耳钉，精致又不奢华。笑道：“常先勇的品位真是不错，这个地点和这个礼物，都很好，谢谢！”
　　曹颂奇难得的露出一丝尴尬，随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这也是我的心意。除了钻石，任何宝石都配不上我的女王。”
　　于娅一边嘴角轻轻牵动，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道：“曹颂奇，你不觉得累吗？整整两年了，你不累我都累了。”
　　曹颂奇道：“不累，别说两年，就是二十年我也一定要把你追回来。”
　　于娅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追回来？”
　　曹颂奇道：“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的女人。”
　　于娅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只爱我。却同时与其他的女人牵扯不清，这就是你的爱吗？”
　　曹颂奇却突然兴奋得笑了，道：“你吃醋？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立刻和她们断绝关系。我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说着急切的拉住于娅的手。
　　于娅抽回手冷冷道：“用不着。”
　　曹颂奇有些着急，道：“怎么？你不相信？”说着就掏出手机道：“我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
　　于娅大声道：“不用，我知道你做得出来，因为那些女人不过是你的玩物而已，这些去了还有更好的。关键是我根本就不相信你口中的爱。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说着于娅拿起曹颂奇送给她的那个生日礼物。
　　曹颂奇道：“钻石首饰。”
　　“什么款式，什么牌子？”
　　曹颂奇张口结舌，因为他没有打开看过。他是从常先勇那里听说是钻石首饰的，他看包装精美，再加上对常先勇的信任，就没有打开看。
　　于娅长长的睫毛下不易察觉的流出一丝失望，道：“不但不是你自己买的，你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买礼物是为了让对方开心，而你根本就没有费心去想一下我是不是喜欢这个礼物。就是这样，曹颂奇，两年来，甚至以前我跟你交往的时候，我从来就没有感受到你的诚意。你说爱我，可你的爱就像这个钻石一样，很华丽，却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我感觉不到。”说完于娅将那个首饰盒扔给曹颂奇，转身进屋“卡”的一声锁上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于娅起来曹颂奇已经走了。那个首饰盒放在桌子上，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尽管你不相信，我还是要说一遍：我爱你，胜过了世上任何女人！我会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的。”落款是“爱你的颂奇”
　　于娅喃喃的重复道：“爱你的颂奇。”苦笑了一声，放下字条。在手接触到桌子的一刻，于娅的手忽然有些颤抖，停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悄悄的，仔细的折好，放在了钱包的夹层里。
　　于娅走到停车场，车子已经回来了。等她到家已经将近十点了。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边两行娟秀的小字：祝最亲爱的姐姐，生日快乐！爱你的秀秀。
　　于娅不禁幸福的笑了。秀秀，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十四年前，他们一家四口乘着新买的车去郊区玩。那本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却因为一辆失控的卡车，成了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坐在前排的父母哼都没哼一声就离开了她们，而她和秀秀则被死死的卡在后座上出不去，动不了。于娅浑身疼痛欲裂，满脸是血。就在她绝望的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秀秀抓住她的手道：“姐姐，马上就会有人来救咱们的。我给你唱歌吧，听着歌你就会不那么疼了。”然后就唱起了电影《少林寺》里边的《牧羊曲》。那是于娅第一次发现秀秀唱歌很好听，一遍又一遍，秀秀的歌声是于娅支撑下去的最大动力，一直到傍晚才有人发现翻到山沟里的她们。到医院后发现于娅的鲜血、疼痛都是外伤，并无大碍。反而是秀秀，不但头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颅内大量出血，视神经遭压迫几近失明，而且脊椎受到了严重的撞击，卧在床上不能站立。原来年仅十岁的秀秀是在一片恐怖的黑暗，和钻心的疼痛中为自己唱歌打气的。车祸之后，为了筹措秀秀的治疗金费，马上就要高考的于娅毅然退学，加入了一个曾经联系过她的模特公司。在其他女孩子高高兴兴的享受自己大学生活的时候，于娅不得不在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挣扎。但让她欣慰的是经过几次手术秀秀的治疗有了效果，颅内压迫视神经的血块一一清除，视力得到了恢复。脊椎的手术也很成功，秀秀能够站起来，已经跟常人没有区别了。看到秀秀又可以像从前一样上学看书，于娅觉得自己的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后来于娅偶然出演了一个角色一夜成名，经济条件开始好转。因为秀秀为了治病耽误了几年的学业，于娅就把秀秀送到国外读书，这一走就是七年。去年年底秀秀回国，姐妹俩才又团聚在一起。
　　被“誉为”工作狂的于娅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分别七年的妹妹还记得。于娅心中一阵感动，不禁又埋怨起曹颂奇，如果不是他，昨晚自己与秀秀一定会度过一个温馨的生日的。七年的分别让自己与秀秀有些陌生，而昨晚说不定是拉近自己与秀秀关系的好机会。想到这里，于娅就更加的怨恨曹颂奇，他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想做就做，从不考虑他人，也不计后果。但是秀秀为什么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如果自己知道她要为自己庆祝生日，会不顾一切回来的。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还是对分别七年的姐姐太陌生了？
　　
　　




第六章 阳光与洗衣剂的味道

　　甄秀情绪低落的坐在郭经理的办公室里，最近真的没什么让她高兴的事情发生。自己的第一张专辑推出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是不论自己与公司怎么努力做宣传，销售量都毫无起色，迅速淹没在市场的洪流中。昨晚自己精心制作了蛋糕，准备了礼物要给姐姐一个突然的生日惊喜，结果等了一晚寿星也没有出现。而今天一到公司，郭经理更是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他准备跳槽到佳境影视公司，希望他手下的艺人都跟着一起过去。事情来得太突然，甄秀坐在郭经理的对面一时不知怎么决定。
　　郭经理捋了捋他那稀疏的头发道：“你还犹豫什么呢？佳境是个有实力的公司，自己又进行影视制作，将来对你们的发展肯定会有好处的。连郦郦都决定过去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是……”甄秀犹豫道：“我的专辑才发行，这里还有许多事情得做。”
　　郭经理有些好笑道：“傻姑娘，这张专辑已经这样了，再怎么宣传也不会有起色了。还不如跟我过去，再重新开始。”
　　甄秀低头不语，毕竟在这家公司还算开心，一下子要离开，总觉得背叛了什么似的。
　　郭经理继续说服道：“你这张专辑卖得不好，我一走，公司还会不会重视你就很难说了。而佳境肯为你这样不出名的歌手支付违约金，说明他们很重视你。这么好的机会还等什么呢？这行里有天赋的人多了，却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都有机会的。”
　　甄秀还是犹豫道：“可是，我是歌手呀，佳境是个影视公司。”
　　郭经理急道：“急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变通呀。歌手、演员，还不都是一个行里的人？许多演员不是也照样发专辑吗？等你出名了，自然有好的公司上赶着给你发专辑了。”
　　甄秀依然低头不语，她做歌手不是想出名，只是因为喜欢唱歌。而作演员，不是她想要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姐姐曾经是著名的演员，但她却从心里讨厌这个行业。
　　郭经理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道：“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应该演戏，你是那种镜头里会比本人还漂亮的长相。而且你姐姐本身就是有名的演员，你接着她的路走也会省不少事。”
　　甄秀马上抬头道：“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是于娅的妹妹。”
　　郭经理点头道：“知道，知道。于娅在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也特别强调过。这么久了，我对谁也没有提起过，不是连老总都不知道吗？这点你放心。还是那句话‘曲线救国’。等你演戏演出名堂来后，再唱歌就有人关注了。”
　　说着郭经理拉住甄秀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在这行里干了十几年了，你姐姐也是因为相信我才把你放在我这里的。跟我去佳境吧，一定不会错的。”
　　甄秀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不过我要仔细的看看佳境的和约，如果我不喜欢的话就没办法了。”
　　郭经理高兴的站起来道：“没问题，放心，你是我的人我一定会保证你最大的利益的。”
　　甄秀出去后郭经理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想去佳境，很想去佳境。但是佳境唯一的条件竟然是把甄秀带过去。甚至他手下的姜郦、朗玉宁等大牌明星不带都没有关系，只要甄秀。
　　郭经理不明白佳境这样的影视公司，为什么会对甄秀这个默默无名的小歌手这么感兴趣。连他自己都不看好甄秀，既没有她姐姐出众的条件，又没有她姐姐的圆滑老练。这样的人不适合娱乐圈，应该踏踏实实的找份工作的。如果不是看在于娅的面子上，他是不会带这个小歌手的。既然佳境一定要甄秀过去，他只好带甄秀过去。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平时看着挺随和的，这次却这么倔强，嘴皮都快磨破了，才好歹吐了个活口。
　　“常特助，外线，林经理电话。”桌角电话机里传来秘书柔和的声音。常先勇按下免提键。林经理也就是林玉川，是佳境影视公司的新任总经理。而这个佳境影视公司就是他们从孙盈盈父亲手里收购来的。
　　林玉川急急道：“先勇，那个甄秀居然要求一年内必须给她出专辑。咱们这是影视公司，给她出专辑干吗？我看她是一心想唱歌，根本没有诚意，咱们要她干什么？”
　　常先勇皱了下眉头道：“一年之内出专辑也不太难吧？咱们答应她。”
　　“没法干了！”林玉川突然发了脾气，吼道：“我不管这个甄秀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你们只是想买个影视公司玩玩，或捧什么人的话，我不奉陪了。”说着“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常先勇叹了口气，他还没有转述曹颂奇的原话呢。曹颂奇的原话是“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佳境不要了，也要把甄秀签过来。”如果他原样转述的话，恐怕林玉川早就撂挑子走人了。林玉川是个有本事的人，同时也是个性格高傲的人。他本来就不想签甄秀这个无名歌手，逼紧了真的有可能不干了。显然，这件事情要他亲自出面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曹颂奇对甄秀突然产生这么大兴趣的目的原因。
　　甄秀刚参加完电视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娱乐节目的录影，妆都来不及卸就匆匆的赶到渔港咖啡屋，郭经理说佳境的老板要当面跟她谈谈。实际上通过这几天的接触，甄秀发现佳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影视上面，对唱片业根本无心发展，她过去就是作演员。而她就是不喜欢演戏。虽然郭经理说得好听，等她成名了，那些大牌的唱片公司会上赶着给她出专辑。甄秀明白，出名谈何容易。所以甄秀已经不准备谈了，没想到佳境又出来一个老板，要与她谈谈。他们的老板不是林玉川吗？
　　等甄秀到达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甄秀匆忙的停好车，快步走进那个咖啡店。一进去就见郭经理焦急地冲她挥手。甄秀忙走过去，刚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郭经理对面坐着的那个男子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一副黑边眼镜，很是秀气斯文。竟然是常先勇，佳境的老板竟然是他！
　　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再见面甄秀居然有点紧张，下意识的捋了捋头发，有些矜持的走了过去，笑道：“常先生，你好。”
　　常先勇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甄小姐，又见面了。我听林经理说你对加入我们公司有很多顾忌。”
　　甄秀顿了一下，道：“我的确有顾虑。我想做的只是唱歌，只要能够唱歌，哪怕是在酒吧唱歌我也很高兴。可是我看贵公司想要的只是演员。所以我想我们对对方都是不合适的。”
　　常先勇一直以为甄秀是个很腼腆的女孩，没想到说起话来到是头头是道的。她说的也没有错，但是自己就算是用骗得也一定要把她骗来，这是曹颂奇的命令。
　　常先勇道：“甄小姐错了，多方面发展演艺事业对你的唱歌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的。我听林经理说你要求一年之内一定要出专辑？我答应你一年之内请最好的音乐制作人给你出专辑。”
　　甄秀心底着实吃了一惊，她要求一年之内必须出专辑本来就是有点难为他们的意思。以她的情况，现在的公司能不能给她出专辑还难说呢
　　常先勇看着甄秀道：“请甄小姐相信我，佳境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发展机会。我们都觉得你很有天分，但是你现在的公司没办法将你的天分充分的发挥，这次专辑的失败就是证明。你又何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透过眼镜的镜片，常先勇的目光显得格外的柔和与真诚。甄秀莫名的感觉心跳有些加快，脸上有些发烧。忙低头喝了口冰水，道：“我相信你，但这毕竟是关系到我今后事业的发展，请容我仔细的考虑一下。”
　　郭经理摊开双手焦急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常先勇打断郭经理的话道：“没有问题，这确实需要仔细的考虑一下。”
　　甄秀感激的笑了，这样的气氛让她的头脑无法思考，她需要安静的想一想这件事。因此她感激常先勇愿意给她这个时间。
　　郭经理还想再劝说什么，可是手机响了。是姜郦打来的，显然姜郦喝醉了。此时她应该在片场拍戏才对，怎么醉醺醺的？郭经理怕出事，只得起身告辞了。
　　现在只剩下常先勇和甄秀两个人面面相对，气氛有些尴尬。常先勇开口道：“你饿不饿？要……”
　　没等他说完，甄秀就急忙打断道：“不饿。”话刚出口甄秀就后悔了，先不说这句话有多么的唐突无礼，重要的是自己等于拒绝了与他共进晚餐的机会。果然，常先勇一笑，看了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送甄小姐回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甄秀点了点头，道：“好的，那就……麻烦常先生了。”甄秀这次聪明了点，没有说自己也开了车。
　　常先勇很绅士的略微走在甄秀的前面，替她开门。走出店门的时候，甄秀有些心虚的看了看自己停在旁边的小QQ，快走了几步。
　　常先勇依旧绅士的先替甄秀拉开车门。甄秀坐在车里，近得能清晰的闻见常先勇身上的味道，跟那天的味道一样。不是烟草味，也不是香水味，而是一股衣服在阳光中晒后的味道，还混合着淡淡的洗衣剂的味道。很简单却很让人踏实。身上有着阳光与洗衣剂味道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甄秀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夹杂在快速的心跳中。是喜欢吗？自己是喜欢上了这个不过见了几面的男子？甄秀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这么快到家。
　　甄秀转头，车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透过细密的雨滴，路旁的灯光顿时迷蒙起来。甄秀鼓起勇气道：“常先生……你有事吗？”
　　常先勇专注的看着前面的道路道：“没事。”
　　甄秀道：“那能不能开到长安街上去，我想看看小雨中天安门广场的夜景。”
　　常先勇有些讶异的看着甄秀，心暗笑，艺人就是艺人，不可救药的浪漫。天安门的夜景有什么好看的，这种湿漉漉、阴冷冷的小雨又有什么好看的。本想说公司还有事情要做。这也不是敷衍的话，公司里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这时甄秀有些抱歉的道：“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你如果不方便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心血来潮。”
　　不知为什么，常先勇脱口而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也好长时间没有看天安门的夜景了。”说完常先勇心中暗子自吃惊，怎么鬼使神差的用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一个小女生看什么夜景？或许是为了完成曹颂奇交给自己的任务吧？
　　甄秀坐在车里兴奋的左顾右盼，她喜欢光亮。灯光、烛光、太阳光她都喜欢。那是曾经经历过黑暗的人才会有的对光亮喜爱。她尤其喜欢天安门广场上的灯光。那里的灯光是那么的璀璨，而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一座座宏伟庞大的建筑物又让人觉得是那么得踏实安心。
　　常先勇将车停在了广场的一侧，甄秀将头探向前边的挡风玻璃前，贪婪的看着外边灯火通明的广场，鼻尖几乎要贴上去了。甄秀的侧脸有着完美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翘的嘴唇，恰到好处的下颚，修长的脖颈。
　　常先勇此时深刻的体会到古人那句“秀色可餐”的含义了。尤其动人的是她眼睛里如钻石般闪亮的光彩，一个普通的夜景居然就可以让她这么快乐。
　　甄秀转头，见常先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道：“很奇怪吧？我喜欢看夜景。”
　　常先勇不解的问道：“夜景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甄秀道：“其实只要有灯光就都很好看，我可以看着一盏漂亮的灯整夜不睡觉。”
　　常先勇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这算不算怪癖？
　　甄秀看到常先勇的表情，笑道：“很难理解吧？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常先勇认真的想了想，他喜欢的东西挺多，音乐、游泳、打球……但好像没什么是特别喜欢的。
　　甄秀换了种方式问道：“这样说吧，什么能让你不眠不休也不觉得累。”
　　常先勇马上答道：“工作。”
　　甄秀噗嗤一笑，道：“你的老板真有福气。那我对灯光的喜欢就跟你对工作的喜欢一样。”
　　常先勇想了一下道：“还是不可思议。”
　　甄秀一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在黑暗中整整挣扎了三年。普通人没有体会过那种没一丝光亮的世界，又怎么能理解自己对光亮的偏执呢？
　　甄秀看着窗外道：“不介意我把窗子打开吧？”
　　常先勇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将车窗打开。一阵凉风夹杂着细雨的湿润吹进车内。衣着单薄的甄秀，不禁打了个冷战。
　　常先勇问道：“要不要关上车窗？”
　　甄秀摇了摇头道：“不要，冷一点，更能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常先勇无语，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或许有的不仅仅是“不可救药的浪漫”，还有其它一些更深沉的，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本能的，他想要更深入的去了解。很久以后，常先勇曾经想过如果自己预先知道结局，还会不会好奇的想要深入了解甄秀？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坐着。在阴凉的空气中，甄秀依然能够隐隐的闻到那股太阳与洗衣剂混合的味道。不需要回头，她确定常先勇就陪在自己的旁边。心，因为这个“确定”而暖暖的。
　　她想，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身上有着太阳与洗衣剂味道的男人了。算来总共才见了三次面，性格、喜好、品味、人品都不清楚，甚至连他是否有女朋友，是否已婚都不知道。只是一时的迷恋吧？等真正了解之后，发现是自己最讨厌的类型也说不定。但是会有机会真正了解吗？甄秀心里一怔，转头对常先勇说道：“我考虑好了，我决定跟佳境签约。明天就签约吧。”为了这个身上有着太阳与洗衣剂味道的男人，甄秀觉得自己愿意冒一次险。
　　常先勇不禁挑眉做了个吃惊状。他是真的吃惊。这个甄秀，在自己和郭经理那样的劝说下都没有同意，现在怎么突然的就决定好了。她是认真的吗？还是看起来稳重的她其实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不由得问道：“你真的考虑好了？或许你应该明天再做决定。”
　　甄秀笑道：“怎么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怕我到了明天会改变主意？”
　　常先勇认真道：“这的确是我想要的。但这对你的事业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不希望你草率的做出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决定。”
　　甄秀能看出常先勇是真的为自己着想，心里忽然有些感动，更加坚定道：“我仔细想过了，我对这一行里的事情很不清楚。什么公司的运作呀，机会呀，包装呀，我真的不太懂，也有许多我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我只能依靠我信任的人，而我信任你。”
　　常先勇的嘴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信任”这个无比贵重却又无比廉价的词，他在商场上听的太多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说“我信任你”，可是真正从内心发出的信任却像熊猫般稀少。此刻他却在这个笑得很纯粹的女孩子眼睛里看见了真正的信任。心，没有来由的微微颤抖，常先勇问道：“为什么信任我？我们才见过几次面而已。”声音很低，像是在问甄秀，又像是怕她听见。
　　甄秀笑了，道：“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决定信任你。”
　　常先勇忽然发现自己先前认为她是个腼腆的人，实在是个大错误。一个腼腆的人是不会这样轻率、大胆的对一个甚至说不上熟悉的人表白的。常先勇忍不住又怀疑起甄秀的态度来。她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自己玩笑？
　　甄秀有些自嘲的一笑，道：“吓到你了吧？所以现在换你考虑要不要和我签约了，因为签约之后你可能会被我缠上哟？好了，现在麻烦送我回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到了甄秀住所的楼下，甄秀转头对常先勇笑笑道：“考虑好了就我告诉我吧。”说完推开车门。常先勇忽然拉住甄秀的手，双眼定定的看着甄秀，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甄秀一愣：“你指的是什么？”
　　“是……”常先勇有些尴尬道：“你刚才说喜欢我那件事。”
　　甄秀一笑，总是这样，每当她很认真，很认真的时候，人们一定要怀疑她的诚意。人生是短暂易逝的，她的每一刻都是认真无比的活着的。甄秀伏过身去，仰起头，在常先勇的脸颊轻轻一吻，笑道：“我当然是认真的。”
　　常先勇只觉浑身一紧，心居然怦然而动。但理智又让他推开了甄秀。这太不应该了，自己一向是以冷静自持而自诩的。曾经面对多少莺莺燕燕的诱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怎么对这个轻浮的吻动心了。
　　常先勇强迫自己崩起脸来，生硬道：“甄秀小姐不觉得自己太草率了吗？你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说喜欢我。”
　　甄秀哈哈笑道：“今晚你是第几次说我草率了？难道非要请侦探社调查，祖宗十八代都调查过了才不算草率吗？许多恋爱多年的人，结婚后还是分开了。所以不草率，也不一定万无一失。爱情，本来就是一个冒险游戏。我赌，我们很合适。”
　　在甄秀下车的刹那，常先勇道：“明天，到我办公室来签约。”
　　




第七章 一个圈套

　　第二天上午郭经理同甄秀来到位于湖湾大厦29层常先勇的办公室。常先勇的办公室不算大，颜色以黑白为主，很符合他冷静优雅而低调的风格。
　　看见甄秀和郭经理走进来，常先勇站起身来。依旧是那种温文尔雅却又毫无温度的微笑。他看甄秀的眼神也一如从前，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发生了也什么都没有改变。这让甄秀有些微微的失望。
　　在常先勇办公室里黑色的皮沙发上，甄秀仔细的看了遍合同。这是份五年期的合同，条件优厚的甄秀都不好意思了。在合同的结尾有一句话跳入甄秀眼帘：如果乙方作出有损佳境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名誉的事情，甲方有权采取甲方认为必要的补救措施。
　　甄秀指着这条道：“这条不太明确吧？什么叫做‘有损名誉’呢？”
　　这条实际上是曹颂奇特别加上的，常先勇也不明白曹颂奇为什么对甄秀特别加了这一条。跟曹颂奇这么多年，他这个举动让常先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一时间又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得道：“艺人吗，形象是最重要的。我们这一条实际上也是为了提醒旗下的艺人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甄秀不太满意这个解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错误。
　　甄秀马上又皱眉指着一条道：“怎么佳境的艺人还有义务出席东亚集团的活动呢？”
　　常先勇笑道：“艺人总会出席这样那样的活动的，我们东亚集团作为佳境的母公司，只不过是享有优先的权力罢了。大家都这样，就像香港无线的艺人有义务参加无线的活动。”
　　郭经理也在旁边符合道：“没错，都这样。而合约里也写清楚了，不是没有酬劳的，按照市场价付酬。”
　　甄秀最后还是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了名。
　　郭经理有些激动道：“好了好了，甄秀呀，以后有了佳境和东亚集团给你撑腰，你想不红都难了。”
　　常先勇不太喜欢这个势力的郭经理，只是淡淡道：“还是个人的努力最重要。”
　　郭经理忙点头道：“那是，那是，我们甄秀是最努力的。”
　　常先勇看了看表，道：“中午了，一起吃午饭吧。”
　　郭经理道：“再好不过了，我一直想请您都没有机会。您想吃什么菜？”
　　常先勇摇头道：“今天应该是我请客，欢迎甄秀加入佳境。”说完不容郭经理说话转过脸去对着甄秀微微笑道：“你想吃什么？”
　　此时一股异样的暖流在常先勇的眼睛里流动，甄秀忽然觉得心因为这股暖流而暖暖的，早上的失望顿时无影无踪。于是也微笑道：“四川菜。”
　　常先勇挑眉惊讶道：“你不是歌手吗，辣椒吃多了不会毁嗓子吗？”
　　甄秀摇头道：“不怕，辣椒是我的润喉片，越辣，嗓子越好。”
　　常先勇难得的呵呵笑道：“那好，这里的一楼就有家不错的川菜馆，我们下去吧。”
　　郭经理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心中暗自吃惊。对于甄秀和常先勇，他都很了解。他们两个都是话不多，很矜持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忽然那双细小的眼睛一闪，仿佛看出了些眉目。
　　三个人走到电梯口，进入电梯，电梯门正要缓缓关上。郭经理突然伸手挡住电梯门，热情道：“曹总，您好！”
　　甄秀这才发现有人走了过来，那人走进电梯冲着郭经理笑道：“你好，来签约吗？”
　　郭经理面脸堆笑道：“今天我带甄秀来签约。”
　　那曹总笑眯眯的看着甄秀，很迷人的笑容。可是甄秀却看得心里发慌。她确定自己见过这人，而且还打过交道。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常先勇见甄秀愣愣的，忙介绍道：“甄秀小姐，这是我们东亚集团的曹副总裁。曹总对你签佳境的事情，是很关心的。”
　　甄秀顿时有一种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的感觉，从头凉到脚，耳朵里的脉搏咚咚直跳。她想起什么时候见过他了，就是签售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强行把自己带走，声称要送给自己一辆车的那个“骗子”！甄秀至今想起他最后那句话，心中都有些发毛“我不会对你无礼的，不过我会让你好好地认识认识我是谁。”
　　曹颂奇此时依旧笑着，就那天一样。只是笑容中少了些暧昧，多了丝凶狠。甄秀明白了，自己这是掉入了他的圈套。这个人仅仅因为自己当初拒绝了他，便这样处心积虑的报复自己。想到郭经理说的他们东亚是刚刚收购了佳境影视公司的。甄秀心底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个人不是骗子，而是个疯子！
　　甄秀看着站在曹颂奇旁边的常先勇也忽然心中生疑。他这么卖力的游说自己签约佳境，一定是受了曹颂奇的指派，拉自己进入他的圈套。是他的同谋。想到昨晚自己对常先勇说的那番话，说不定他也早就向他的老板汇报过了。想到这里甄秀又羞又愤。
　　郭经理和常先勇都不明白甄秀为什么忽然脸色苍白的盯着曹颂奇。郭经理有些担心的拉了拉甄秀道：“秀秀，怎么了，快打招呼呀！这是曹颂奇曹副总裁，是咱们以后的大老板了。”
　　甄秀依旧一言不发。此时“叮咚”一声电梯停下，有人进来。甄秀冷冷得看了曹颂奇一眼，走了出去。
　　郭经理被她的举动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有些结巴道：“这……这……曹总，您别……”
　　曹颂奇似乎毫不意外，摆摆手道：“没什么，看来甄秀小姐和我之间有些误会需要澄清。先勇，你陪郭经理吃午饭吧。”
　　常先勇“嗯”了一声。曹颂奇一直对甄秀签约佳境的事情非常上心，要求不惜一切签到甄秀。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曹颂奇看好甄秀的才华。可甄秀对待曹颂奇的态度让他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甄秀同意签约佳境的原因，他最清楚。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不清楚的情况，常先勇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拉住甄秀问清楚她和曹颂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是在电梯门关紧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动，他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一丝不苟的执行曹颂奇的指令：陪郭经理吃饭。
　　曹颂奇追出电梯一把拉住甄秀道：“甄秀小姐，一起吃午饭吧。”
　　甄秀依旧冷冷的看着曹颂奇低声道：“放开我。”
　　曹颂奇笑容不改，道：“如果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靠绯闻出名的话，就乖乖的跟我走。”
　　甄秀试着挣扎，曹颂奇的手却像钳子一样牢牢的抓着甄秀。甄秀被他拉进电梯，一直通往地下车库。
　　又看见了那辆宾利车，甄秀此时对这辆车有说不出的憎恨。
　　曹颂奇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甄秀，道：“系上安全带。”
　　甄秀不听，扭头看向窗外。
　　曹颂奇俯身过去要拉她的安全带。甄秀敏感的一下推开他道：“你干什么？”
　　曹颂奇嘴角一撇，看着甄秀道：“你知不知道，这栋大楼里有多少人想要接近我、巴结我、讨好我？”
　　甄秀不语。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未来五年的和约已经捏在我的手里。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五年之后你就三十岁了。你今后五年事业，甚至是一生事业的成败都在我的手心里。”
　　甄秀扭头看着窗外，没有一点反应。
　　这是曹颂奇自付最有威胁力的筹码，然而到了甄秀那里仿佛雪花落入了平静的湖水里，不起一丝波澜。曹颂奇有些愤怒了，他强行扳过甄秀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道：“装什么清高，我不相信你对自己的事业毫不在乎。今后五年，甚至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甄秀看着曹颂奇愤怒的脸，道：“你为什么要生气？该生气的是我不是吗？你们一起设好这个局，然后引我进来，对不对？”
　　曹颂奇没有注意到她说的“你们”指的是自己和谁，道：“是。我曾说过，既然你不认识我，我就要让你好好地认识一下我是谁。”
　　“那好，恭喜你，曹总裁。你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嘴里说着恭喜，可是她满是轻蔑的语气与眼神，让曹颂奇恨不得掐死她，道：“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甄秀道：“你还能怎么样？雪藏我五年，让我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对！”曹颂奇有些恶狠狠的说道：“不光这样，我还可以让你五年之后也找不到签约的公司，今后就别想再在歌坛上立足了。”
　　甄秀无所谓的遥遥头道：“或许我说了你也不相信，我真的不太在意是不是能在歌坛上立足。我喜欢的只是唱歌。公司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可以唱给我自己听，可以唱给朋友听。高兴了还可以拿着吉他到地下通道去唱给过往的行人听；到公园去唱给遛弯的老人听。他们依旧会给我鼓掌，我依旧会唱的很高兴。”说到这里甄秀忽然话锋一转，道：“可是你呢？你是这么大的一个集团的总裁，却为了报复我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也太无聊了。”甄秀说完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曹颂奇眯起眼睛看着甄秀的身影慢慢的消失，没有再追出去。无聊？他的确常常感到无聊。不过曹颂奇觉得，不管甄秀刚才的长篇大论是真是假，自己都不会再无聊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呀！尤其是这么一个倔强的小丫头。
　　甄秀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曹颂奇所说的话，至少没有工作连吃饭穿衣的基本生活都会成为个问题。可是她不想气势上输给曹颂奇，更不能去求他。
　　这时甄秀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是常先勇。甄秀想也没想就按下了挂断键。
　　




第八章 一个能干的助理

　　于娅拉了一把裹着红色天鹅绒面的椅子，坐下休息。她真想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世界的末日。最近这几天她太劳累了，让她有种虚脱的感觉。
　　远远的一抹窈窕的红色款款走来。于娅努力逼着已经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已经停摆的大脑重新思考起来。
　　哦！是孙盈盈，于娅最近刚招来的助理。是个漂亮女孩，人也很勤快。尤其是脾气非常好，下边的工人再怎么偷懒，外边的供货商再怎么糊弄她都不生气，都能客客气气的和人家谈。尤其她是个漂亮女孩，许多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如果换成于娅那种强硬的风格，或许就吃力多了。
　　孙盈盈走到于娅面前用她那似乎永远不变的柔柔的嗓音道：“于经理，累坏了吧？”说着绕到于娅背后，轻轻地为她揉起了肩膀。
　　不轻不重，力道正合适，于娅不由得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是孙盈盈的又一个好处，永远那么善解人意。打趣道：“盈盈，你这么漂亮能干，又善解人意。将来那个男人娶了你可是有福气了。”
　　孙盈盈略带羞怯道：“于经理，你拿我开玩笑。要说漂亮能干我哪能比得上您呀。演戏、开公司，样样都做的这么好。”
　　于娅苦笑了一下道：“你不明白，我这都是没有办法，说心里话我并不想这样。其实女人干得再好，也没有找个好老公重要。这些外边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我就专心的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这是我的理想生活。”
　　孙盈盈嘻嘻笑道：“于经理是说干得好不如嫁的好吗？这可不像是您这样的女强人说的话哟。”
　　于娅拉过孙盈盈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面前，认真道：“或许这些话不符合现在的潮流了，但这是我打拼这么多年的经验之谈。女人不管事业做得多大，多成功，总要有个家，有个男人，才会有归宿。归宿！安放你心灵的地方。”说着伸手在孙盈盈左心口的地方轻轻一拍。
　　孙盈盈不由得一呆“归宿，安放心灵的地方”？
　　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于娅是真的喜欢孙盈盈，把她当妹妹一样疼。有时候禁不住想，如果秀秀能像盈盈这样乖巧就好了。可惜秀秀是那么倔强。她不同意秀秀踏入娱乐圈，不同意秀秀拍电视，不同意秀秀签约佳境。可是她都不听，现在还搬出去单独住了。分别七年都不曾疏远的姐妹关系，现在却开始紧张了起来。自己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的帮助她。有这样不听话的一个妹妹，真是让人操心呀！
　　半晌，于娅笑道：“怎么？还深沉起来了。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孙盈盈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道：“曾经有过，至少我以为是。但是后来发现他只不过是在利用我的感情。最后不但害了我自己，还连累了家人。”
　　从孙盈盈颤抖的尾音里，于娅隐隐感到了她内心的痛苦。明白自己挑起了一个不愉快的话题。没想居然有人会存心利用、欺骗盈盈这么善良、美丽的女孩。于娅不禁心疼起来。她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信封，递到孙盈盈面前道：“忘了那个王八蛋吧。这是明晚一个慈善演出的邀请卡。来的全都是成功人士，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钓他十个八个金龟婿。让那个王八蛋后悔去吧。”
　　孙盈盈听她形容曹颂奇是“王八蛋”，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于经理，这样不太好。这个邀请卡要一万块钱一张呢。”
　　于娅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嗨！我不喜欢看演出。我喜欢的是演出后的自助餐。你不要忘了这次活动是我们吉亚公司策划的，到时候就算没有邀请卡我也能进来。”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抬手看了看表失色道：“糟糕，跟刘太太约的时间到了，我要迟到了。”说着慌忙往外跑。
　　跑出去没两步，于娅回过头来冲着孙盈盈挤挤眼睛道：“现在就赶紧回家足足的睡一觉。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去美容院好好地做做脸，做个头发。晚上一定要光彩照人的出现在会场，我到时候可是要检查的，不能丢了我们吉娅公司的脸。”
　　孙盈盈笑着点点头，直到于娅消失在门后，她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冷去，直至最后凝成一个不屑的表情。
　　这就是曹颂奇喜欢的女人？自从那次被曹颂奇狠狠的羞辱了之后。孙盈盈花了很大的力气，甚至动用了私家侦探，找出了曹颂奇所有交往过的，有关系的女人。让她吃惊的是，曹颂奇唯一正式承认过的女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明星于娅。虽然两人在两年前就已经分手了，但是曹颂奇一直没有放弃过挽回对方的心。甚至在曹颂奇与自己最亲密的时候，也在毫不松懈的努力追回于娅。而自己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她想办法应聘进了吉娅公司。可是两个星期相处下来，她觉得于娅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生活单调，不解风情，甚至有的时候还没心没肺的像个傻瓜，就像刚才。一万块钱一张的邀请卡随便送人，跟刘太太那么重要的客户的约会差点忘了。而且孙盈盈一次偷偷翻资料发现，于娅居然才高中毕业，在这个时代这无异于半文盲。孙盈盈真想不出凭她的能力是怎么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或许就因为她漂亮的脸蛋和明星的身份吧。于是孙盈盈更不屑了。
　　自己虽然没有于娅漂亮，但是比她有能力，比她聪明，比她学历高，比她年轻，比她优雅，比她温柔，比她善解人意。作为女人而言自己几乎处处比于娅强。可是曹颂奇为什么不喜欢自己？难道他就喜欢这种伪装成女强人的笨蛋？
　　孙盈盈困惑的摇摇头。孙盈盈虽然有些瞧不起于娅，但还不算讨厌。她进吉娅公司的目的很简单：报复曹颂奇。
　　她早就打听到曹颂奇也会出席那个慈善演出，本来想请于娅带自己一起去的。没想到还没等开口，于娅就大放的把她的邀请卡送给了自己。
　　




第九章 警告你，不要惹我

　　凉秋，夜晚，华灯初上。
　　有些沉闷的演出终于结束。接下来的自助晚餐才是众人前来的目的。那是人们联络感情，拓展人际关系的场合，更是女人们争奇斗艳的场合。
　　因此演出结束后，宽敞华丽的化妆间里顿时人满为患，所有的女士都要利用这点时间最后检视，修整一下自己的妆容。
　　孙盈盈今天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小礼服，款式简洁，除了左肩头一个精致的水晶胸针外没有任何装饰。但是裙摆一侧的开口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浑圆的臀线走动间若隐若现。胸前一个深深的V字领，一个殷红的玛瑙坠，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显得性感非常。
　　虽然现在各种颁奖典礼上众女星正在极力引领性感穿衣潮流，这样的尺度已经是几年前的水平了。但在平时的宴会上，真正这样穿的还不多。尤其孙盈盈曾经是这种活动的常客，一直以来她都是以清纯、优雅的形象出现的。现在再回来突然以这样性感火辣的形象出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都知道她家的公司破产，被曹颂奇买了去，而她本人也马上被曹颂奇甩了。她父亲一病不起，一直在住院。消息灵通的人还知道住的是普通病房，可想经济条件应该大不如前。因此她这种大胆的穿衣风格顿时惹来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两个漂亮的女子站在一角相互整理着对方的发型。头上带了朵大花，颇有杨二车纳姆风采的女子低声道：“你看见孙盈盈没有，穿成那样，活像个妓女。”
　　她对面的那个头上带着皇冠装饰的，很公主的女子，粉嫩的嘴唇一撇道：“什么叫活像个妓女，我看她八成就是个妓女。你想想，她父亲病成那样都不去住高级病房，家里一定已经没什么钱了。不傍上个有钱的主，她自己怎么买得起一万块钱一张的邀请卡？”
　　大花女子吃吃笑道：“亏她以前装得那么清高，这下也好让曹颂奇看清楚她是个什么货色。”
　　公主女子道：“我看人家曹颂奇早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了。不然也不会对她父亲下手那么狠。”说着突然有些神秘的道：“你说会不会是曹颂奇发现她跟别人偷情，给他戴绿帽子，所以才逼她父亲破产呢？”
　　大花女子突然开窍似的瞪大眼睛道：“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不然两个人正亲密着呢，怎么忍心下那么狠的手？一定是孙盈盈对不起他，被他发现了。”
　　于是两个人有叽叽喳喳的开始进一步猜测孙盈盈“红杏出墙”的对象是谁。
　　孙盈盈转过头，瞥了一眼正在猜测她不忠对象两个女子。类似的议论她今晚听得太多了，以至于想躲都躲不掉。不过她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她正在急切地寻找一个人：一个身着乳白色Chanel小礼服的女子。
　　孙盈盈聚精会神的寻找，不经意间飘进耳朵的纷纷繁繁的议论，不留神间投在她身上各式各样的目光她都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的寻找那个身影。终于，在化妆间的尽头，孙盈盈找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女孩站在最尽头的镜子前，身材消瘦，个子不算太高。但是比例很不错，因此穿上面料挺阔，设计合身的小礼服，也有型有款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而小巧，就像个瓷娃娃一样。但是也不过如此，在美女如云的宴会里，只能算个中等样貌，不但跟于娅那样的没法比，就是自己，孙盈盈也自信胜过她一筹。
　　那女孩乌黑的秀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一双秀气的眼睛有些发暗，隐隐布着红丝，毫不掩饰的流露出疲态。此时正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显然心思已经溜号了。
　　孙盈盈找她，因为她是曹颂奇今天的女伴。她不认识这个人，在私家侦探给她的那一堆照片里也没见过这个女人。显然她是曹颂奇新交的女朋友。
　　那个女子还在发呆，而她旁边的一个一头栗色长发的女子显然不高兴了，不耐烦道：“小姐，你到底用不用镜子？不用的话可不可以让一下？”
　　那女子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来，道了声：“抱歉。”转身走了。
　　那个一头栗色长发的女子依旧嘴巴翘得高高的，斜了眼那女子的背影道：“小演员！”
　　孙盈盈马上问道：“她是个演员吗？”
　　“是呀。”那女子随口道：“是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小演员，长得也一般，我看一辈子也就是个跑龙套的角色。以为傍上曹颂奇就神气了，真是笑死人了，她哪里配来这里。”说完马上发现发问的人是孙盈盈，连忙闭了嘴，专心致志的补妆。
　　甄秀疲惫的走出化妆间。偌大的会场数不清的俊男靓女穿梭在其间，仿佛一切都跟头顶的水晶灯那样熠熠生辉。让她不禁怀疑起这到底是活生生的生活，还是活生生的演戏。
　　这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道：“甄秀小姐吧？曹先生请您过去。”说着伸手向后边一让。甄秀马上看见曹颂奇正在跟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有说有笑，其间眼神还时不时地向自己这边瞟来，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这个曹颂奇真是能折磨人。他并没有像威胁的那样将甄秀直接送进冷柜里，而是积极地给她安排工作。刚签约不久就给她接了一部电视剧，是知名导演的片子。虽然不是主角，但是播出后肯定会有人认识甄秀的。除了拍戏，还有没完没了的广告、拍照、访谈、活动。现在甄秀每天能够睡上五个小时就阿弥陀佛了。
　　今天好不容易晚上不用拍戏了，甄秀本想好好的睡一觉，而曹颂奇居然用大老板的架子来压她陪他出席这个无聊的场合。甄秀觉得他现在报复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累死。
　　那个侍者在旁边催促道：“甄小姐。”
　　甄秀道：“知道了。”说着向曹颂奇走过去。快走近曹颂奇的时候，曹颂奇停下说笑，笑吟吟的看着甄秀。他对面的那个老头也很绅士的看着甄秀，似乎只等距离够近的时候，曹颂奇为他介绍这个美女了。
　　甄秀看着曹颂奇，忽然嘴角一弯，来了个九十度的转弯，直奔旁边放饮料的桌子走去。
　　想着曹颂奇此时尴尬的嘴脸，甄秀真想哈哈大笑出来。今晚的一口恶气总算出出来了。甄秀兴奋的站在满桌子的酒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粉红色的酒。看起来很好看，喝下去的味道也不错，连着喝了两杯。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对自己刚才的临时决定太得意了。甄秀拿酒杯的手居然有些微微颤抖。
　　曹颂奇从后边走过来，一把拿过甄秀手中酒杯道：“你是演员，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一口一杯，不怕被人说你是个酒鬼吗？”
　　甄秀的眼睛里腾起了一层迷蒙的雾气，看着曹颂奇道：“我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谁会有兴趣管我是不是个酒鬼呢。不过托您大老板的福，我可能马上就会有名起来。到时候我再注意形象也不迟，现在我要痛快的喝几杯。”
　　说着甄秀又为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此时周围已经有人在悄悄注意他们了。曹颂奇皱着眉头看了看那酒，是一种劲头很猛的酒。而甄秀现在疲劳的状态也最容易喝醉。他怕呆下去会更加出丑，看来得赶紧带甄秀走了。
　　甄秀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像踩棉花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由曹颂奇半拉半扶着往出走。出了门口凉风一吹，甄秀稍稍清醒了些，道：“怎么，宴会结束了吗？为什么我们要走？我还要再喝几杯。”说着要回去。
　　曹颂奇恨恨道：“甄秀！你是不是故意喝醉的？”
　　甄秀嘻嘻笑道：“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曹颂奇生平第一次看到有人敢跟自己耍无赖，瞪着眼睛怒道：“你不怕我……”
　　甄秀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滚，下意识的抓紧曹颂奇的外套。
　　曹颂奇平生最怕污秽、肮脏的东西。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想拉开甄秀的手，道：“干什么？要吐一边吐去。”
　　甄秀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来。等胃里舒服些了，甄秀直起身来满脸不屑的推开曹颂奇道：“切！真没用，看把你吓的。你是不是怕别人看见以为我怀孕了？”
　　曹颂奇两条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道：“你……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粗俗？张口闭口怀孕的，你不害羞吗？”
　　甄秀脸孔也板起来道：“我就是要你知道，我可不是任你欺负的那种乖乖女！不要把我惹极了，否则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曹颂奇吃惊得看着甄秀，他虽然早就知道甄秀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柔弱，但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这时曹颂奇忽然觉得后脑勺凉嗖嗖的，回头，只见于娅赫然站在身后，那美丽的脸如挂了霜，一言不发的转身。
　　“Shit!”曹颂奇骂道。今天本来是想整整甄秀的，没想到自己却彻彻底底被她整了。曹颂奇气愤的把腿脚发软的甄秀扔在一边，去追于娅，还好没忘回头嘱咐道：“你在这里别动，我马上让常先勇来送你回家。”
　　甄秀也看见了于娅那比寒冬还寒冷的眼神，酒意马上吓退了一半。姐姐本来就不同意自己签约佳境，更不同意自己演戏。为此自己特别向姐姐下过保证的，还倔强的搬了出来。现在让她亲眼看见自己喝醉了还与自己的老板拉拉扯扯，她会怎么想？
　　甄秀没有等常先勇，而是急急忙忙打了辆出租车。
　　于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甄秀居然喝的醉醺醺的和曹颂奇拉拉扯扯！姐妹两个居然……她不敢想，也不能面对他们，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生么事情来。或许她会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个耳光。
　　曹颂奇追上于娅道：“你听我解释，你误会了。”
　　“误会？”于娅冷笑着看着曹颂奇道：“我误会什么了？曹总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糟了！”曹颂奇心中忽然一紧，于娅这个疏远而冷淡的称呼让他知道事情严重了。甚至在两年前于娅提出分手的时候都不曾这样严重过。因为他知道于娅只是对他不满，从来都只是不满。可现在他肯定，于娅是真的动怒了。曹颂奇忙拉住于娅的手道：“于娅，我跟那个女孩一点关系都没有。”
　　于娅甩开他的手道：“是吗？一点关系没有，搂搂抱抱、拉拉扯扯的？一点关系没有，还什么怀孕不怀孕的？”
　　“可恶！”曹颂奇心中暗骂道，看来于娅不但看见了，还听见了一些，但又没有听完全。这样自己就更解释不清了。
　　曹颂奇焦急道：“我发誓，我发誓！她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艺人，我今天临时请她来做女伴的。至于怀孕？那是她想缠着我才说那些胡话的。”
　　曹颂奇急切间没有办法，为了把自己解脱出来顾不得甄秀了。但是他哪里知道于娅和甄秀是亲姐妹。于娅听他这样说更是生气。她早就知道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只是没想到秀秀居然堕落的这么快。于娅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急步走出会场，她现在就要去找甄秀，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要把甄秀拉回家。
　　曹颂奇不明所以，还以为于娅在生自己的气。即怕她因为情绪太激动出什么意外，又怕她一气之下消失不见了。曾经于娅因为和他赌气，消失了三个月。因此紧紧地跟着她。
　　于娅忽然停下来狠狠地瞪着曹颂奇道：“你发誓，你跟甄秀一点关系都没有？”
　　曹颂奇马上举双手赌天发誓道：“我发誓，我跟甄秀一点超出常规的关系都没有，我们甚至都不是朋友。”
　　于娅心里轻松不少，曹颂奇曾经是她的男朋友，如果再与甄秀有暧昧，这在于娅心里是不能忍受的。于娅郑重警告道：“曹颂奇，我先相信你。如果你将来敢去招惹甄秀的话，一辈子都别想见到我了。”
　　




第十章 我的感觉如此美妙

　　当晚，于娅并没有去甄秀那里，她怕自己火气太大，一见面又要吵架。而另一个人却焦急的往甄秀的住处赶，此人就是常先勇。他接到曹颂奇的电话到饭店来接甄秀，却没有见到人，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深夜，一个喝醉了的女孩。常先勇想想就觉得害怕。
　　路上他第一次真正的埋怨起曹颂奇，他怎么可以在深夜，把一个喝醉了的女孩丢在路边不管。如果甄秀出了什么事情，常先勇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
　　一路胡思乱想着，常先勇来到了公司给甄秀租的公寓门口。常先勇按门铃，一下、两下，没有回应；七下、八下，还是没有回应。常先勇慌了，无数可怕的预想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几乎要准备报警了，却突然发现有丝微光从门缝里射出，这里是高级公寓，门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缝隙。
　　常先勇试着推了一下门，那门居然毫无阻力的开了。门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复古壁灯，寂静无声。常先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心地向里走了两步，绕过门厅，只见两只高跟鞋随意的踢在红色的地毯上，而甄秀则蜷缩在白色亚麻布的沙发的角落里。
　　常先勇轻轻走过去，只见甄秀紧紧抱着一个抱枕，呼吸均匀而深沉，鼻子不时的翕动，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常先勇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膛里，长长的出了口气，整个人放松的坐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头靠在沙发上。
　　甄秀喃喃的换了个姿势，头正好与常先勇的头倚在一起。常先勇的耳朵里能够清晰的听见甄秀起伏的呼吸声。
　　夜，突然变得如此美妙。这种感觉是那么轻盈、缥缈，不可言传，无法解释，不容深思，毫无预警的将常先勇包围其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失去了这种感觉。常先勇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蕴藏着这样强烈的感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发青。常先勇被一阵音乐声吵醒，他忙抓过茶几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道：“喂？”
　　电话那头显然一愣，半晌犹疑道：“这……是甄秀的手机吗？”
　　常先勇道：“是。”
　　一阵沉默后，电话另一头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充满疑惑道：“我是甄秀的助手小康，麻烦你告诉她我十分钟后到楼下接她去片场。”
　　常先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到5点，皱了皱眉头道：“这么早？”
　　助手小康道：“演员都是这样，为了赶时间嘛。”
　　常先勇看了看轻掩的卧室门，昨晚甄秀回来最少也10点了，而且她喝醉了酒，现在应该睡得正香。常先勇想让她好好休息下，道：“昨晚甄秀不太舒服，能不能向导演请假。”
　　小康马上叫道：“不行，导演很凶的。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甄秀这时候请假一定会被导演骂得半死的。前两天姜郦请假都被导演骂了一顿。”
　　常先勇听出这个小姑娘胆子小，怕挨骂，于是道：“你不用管了，我自己给导演打电话。”然后翻了下甄秀手机中的电话簿，果然查到了蔡导演的电话。
　　这一觉甄秀睡得不太舒服，起来的时候嗓子干渴得咽口水都困难。扶着依旧昏沉的头坐起来，甄秀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桃汁，抓起来一饮而尽，甜甜的略带酸味，很舒服。
　　甄秀长出了口气，将杯子放下，这才发现床头柜上还压着一张字条。上边的字体方正而清晰：厨房里有煮好的绿豆粥，在电饭锅里保着温。即使不饿也要吃一点，对胃有好处。我已经代你向导演请过假了，今天好好的休息，明天再上工。以后少喝酒，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有事与我联系。常先勇。
　　甄秀反复看着字条，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常先勇？显然他昨晚到自己这里来了，可能早上才走，给自己请了假，做了粥，甚至包括这杯桃汁。甄秀看着那个空空的杯子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昨晚自己喝醉了，警告曹颂奇不要把自己惹急了。但是正好让姐姐看见，现在想起于娅那冷若冰霜的面孔，甄秀心还不由得缩紧。曹颂奇去追姐姐……等等，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的去追姐姐？后来自己赶紧打车走了。哦，好像曹颂奇说了句让常先勇来接自己。不过甄秀确定自己是打车回来的。为什么常先勇能进自己的家呢？甄秀想不通，头疼的厉害，干脆不想了。
　　起身到厨房里，电饭煲里果然温着绿豆粥，粥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桌子上还摆着切好了，放在盘里的咸菜丝。
　　关切的字条，细心的橙汁，热气腾腾的早饭，一种温馨的感觉在甄秀心中升腾，慢慢将她包围。一切就像甄秀梦中的家那么完美，完美的有些不真实。
　　甄秀觉得自己似乎原谅常先勇了，或者说相信在签约这件事情上，他并不知道曹颂奇真实的目的。
　　




第十一章 自以为聪明的了断

　　会议室里，曹颂奇正听着他手下最能干的两个经理为了是否收购凤翔纺织而争吵。两个人显然都希望把他拉到自己一边去，然而他哪一边都不能去。虽然他们每个人的观点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但是曹颂奇对他们心里那摆不上台面的，却是最关键的原因一清二楚。
　　凤翔纺织并不是一家单纯的织布企业，而是有着从生丝、棉纱生产，纺织印染，服装生产、服装设计一条龙企业的大型企业。现在还不是凤翔企业最风光的时候。她最风光的岁月在解放前，在南方的各大城市他都有自己的类似于现在专卖店似的店铺，上海的南京路上有一座三层楼的总店。凤翔在中国南部大城市的太太小姐们心目中的地位，绝不亚于现在Chanel、Prada、Dior在白领心中的地位。不过解放后，凤翔的老板跑到了美国，而他父亲亲手创建的凤翔则被人民政府接收了。六十年代文革期间，凤翔服装店的招牌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流毒而彻底被清出了历史舞台，而凤翔纺织厂则存活了下来。直到九十年初，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当年跑到美国的凤翔老板的孙子回到中国重新买下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凤翔纺织。他决心回复父辈的荣耀，逐渐将凤翔的业务拓展到现在的规模。曾经有几年，凤翔似乎也看到了回到光荣岁月的希望，但是很快希望又微弱了起来。当社会上物质开始丰富之后，人们的眼界开始开阔之后。年轻人更喜欢外来的东西、新鲜的东西。她们宁可花几百块钱买一件用那种易夏天不吸汗，冬天起静电的，从石油里提取出来的化学纤维做出来的，但是款式新颖的衣服。也不愿意买一件用棉、麻、丝等天然材料做出来的，冬暖夏凉但是款式普通的衣服。哪怕那件衣服有一个她们的祖母甚至母亲听后眼睛会闪闪放光的牌子。现在的凤翔摊子虽大，只能说是在苟延残喘。
　　支持收购凤翔的是ED的欧阳总经理，原因很简单。凤翔这种老牌子收购进来，因为名气大、规模大，东亚在时尚忙面的生意会扩大一倍，已经有人在讨论专门成立一个服装时尚部门了。那样在ED干了多年颇有成绩的他就很有可能出任该部门的负责人。而反对的那名经理据说曾经与欧阳经理结怨，当然不希望仇人有机会高升。
　　曹颂奇并不生气，出来工作，或者为钱，或者为权。而通常情况下，这两者是结合在一起的。所以只要不影响工作，他对人们的私心是很宽容的。不过凤翔的收购他在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低头一看，是金勒勒。她很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尤其是工作的时间。不过没有关系，这个电话响的正是时候。曹颂奇顺理成章的结束二位经理的争论，或者说是暂时停止了。因为他没有给出任何结果。
　　曹颂奇心情不错的接听金勒勒的电话，很奇怪，金勒勒说没什么事，只是邀请曹颂奇一起用晚餐。曹颂奇没有说什么，答应了。不过他预感到金勒勒一定会在晚餐时提出什么要求的，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对方都很了解了。
　　晚饭金勒勒说好她请，选在了海底捞火锅店。她是四川女孩，一辈子不变的爱吃火锅，哪怕因为北京天气干燥不敢吃那么多辣椒了，也舍不得火锅。
　　曹颂奇到时金勒勒已经在等了。
　　金勒勒是个聪明、风趣、又有些见识的女孩，跟一般人想象中的花瓶不太一样。所以跟她聊天总是让人轻松。二人闲聊了一阵，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金勒勒提出，想加入佳境。金勒勒垂着眉毛有些沧桑的道：“你也知道，模特界是个吃青春饭的行业，我已经28了，在模特界已经算是高龄了。我早就想转行做演员，但是一直没有好机会。你可不可以介绍我去佳境？成名不成名没有关系，演员终究是比模特更稳定些的行业。”
　　曹颂奇看着金勒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金勒勒内心忍不住害怕起来，她最怕这样的曹颂奇，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曹颂奇终于开口道：“好，我可以跟佳境的林总说一下，不过我从不干涉下边子公司的事情。所以我只是会跟他说一下，具体佳境是不是觉得你合适，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思。”
　　金勒勒高兴得点头道：“当然，我明白。”
　　曹颂奇顿了一下，又道：“我这个人从来公私分明，不喜欢将私人关系扯在工作里。所以如果你签约佳境，咱们的关系也就结束了。”
　　金勒勒脸色一僵，曹颂奇是她不想放弃的。整整三年了，虽然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太多，但是天知道她在曹颂奇身上费了多少心思。而且她知道曹颂奇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他承认的女朋友。虽说有于娅，可是金勒勒内心深处总觉得于娅并不是威胁。如果曹颂奇真的那样喜欢她，就不会在还同她交往期间又与自己交往了。
　　不过金勒勒是个聪明人，想了一下便决定先抓住佳境这个机会再说。曹颂奇虽然说得那么公事公办，她就不信大老板推荐来的人佳境敢不要，而且金勒勒对自己的条件也比较有自信。至于与曹颂奇的关系，他说分手不是绝交，今后再慢慢想办法。于是金勒勒点头道：“如果你坚持，放心，我不会死缠烂打的。”
　　曹颂奇举起手中的酒杯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女人，来，为你有个美好的前程干杯。”
　　金勒勒也举起酒杯，但听着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首先提出想签约佳境的，却有一种被他算计了的感觉。
　　在这件事情上金勒勒是误会了。曹颂奇没有半点算计的意思，甚至连提前的设想都没有，完全是凭……照他自己的话说是机智。自从那次晚宴后，曹颂奇就知道如果再有半点失误，自己或许就真的要失去于娅了。所以他决定要赶紧断了自己同那些女“朋友”的关系。金勒勒是时间最长，关系最深的。他很满意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了断了同金勒勒的关系。这样多好，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因此曹颂奇虽然话说得好像要公事公办，实际上是一定要佳境签金勒勒不可的。
　　




第十二章 一次请假惹出的谣言

　　林玉川看着手中的资料，不禁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有老板背景的，看来自己这个佳境公司就是给东亚集团的高层那些公子哥们安排他们漂亮女朋友的。不过这个金勒勒看起来还不错，林玉川比较满意。林玉川拿起电话，拨了曹颂奇的号码。
　　曹颂奇的情绪很不错，林玉川与他聊了两句金勒勒的情况，说他很满意，马上话锋一转道：“甄秀和常特助好像关系不错。”
　　甄秀和先勇关系不错？曹颂奇听出林玉川话里有话，于是道：“你老林怎么也绕起弯子来了，有什么话直说。”
　　林玉川嘿嘿一笑道：“没什么，就是前几天常特助直接给蔡导演打电话替甄秀请假，让蔡导演不太高兴。本来请一天、半天假这种小事不算什么。可是东亚是投资方，常特助亲自打电话，让老蔡觉得咱们是在拿资方的架子干涉他。况且甄秀还是新人，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好像现在剧组里就有对她议论了。”
　　“哦，是这样。”曹颂奇不知道常先勇与甄秀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了，又问道：“你知道具体是那天的事吗？”
　　林玉川道：“就是上个星期六，一早整个剧组都准备好了，常特助一个电话，老蔡不得不临时安排其他的戏。”
　　曹颂奇道：“知道了，我会提醒一下先勇的。”
　　林玉川满意的挂上电话，一直以来因为签甄秀的事情所堵在心中的一口气，总算出出来了。
　　不过林玉川太乐观了，自以为给常先勇告了一状，曹颂奇却并没有往心里去。他清楚的记得上个星期六是甄秀喝醉的第二天，大概是喝得太多了起不来，甄秀向先勇求救了。他太了解这个认识不下十年，跟自己一起闯过风风雨雨的老同学了，常先勇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其实是副软心肠。
　　他也很高兴听到“剧组里现在就有对她的议论了”这句话，算是对那天在晚宴上甄秀给自己带来的麻烦的惩罚。曹颂奇是不会“提醒”常先勇的，他甚至想是不是让先勇再给甄秀请次假，让这种议论更多点。
　　片场。
　　甄秀带着剧本刚坐下，两个剧务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粗声粗气道：“让一让，我们要把箱子放这儿。”
　　小康忙提着包站了起来。
　　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负，这是在野外拍外景，地方多的是却偏偏来挤自己坐的这不到一平米的地方。不过甄秀也没说什么，跟着小康搬着东西换了个地方。自从常先勇好心替自己请假后，人们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没想到一次小小的请假会让自己犯了众怒，甄秀只能更谨慎、更努力。于是她或是更努力的背着剧本，体会着剧中人的处境、心情；或是在一旁默默的学习揣摩着更有经验的演员的表演。
　　这天的最后一场戏是一场淋雨的戏，也是为数不多的甄秀和姜郦的对手戏。傍晚天突然刮起大风，十月的北京空气里的暖意顿时被这场大风吹得无影无踪。消防车洒下的瓢泼大雨北风吹得歪歪斜斜的，对于导演来说这是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但是对淋雨的演员来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导演一喊“停”，甄秀和姜郦都止不住的发抖。人们马上团团的将姜郦团团围住，又是递热姜汤，又递毛毯。甄秀身边只有小康笨手笨脚的赶过来。
　　小康带着一个厚厚的眼镜，总是丢三落四，以前也从来没有干过助理，因此对甄秀这场雨戏没有任何准备，甚至连替换的衣服都忘了带。看甄秀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把自己身上穿的运动衫脱下来给甄秀披上。
　　甄秀颤抖着说道：“去服装那里帮我借套衣服，再去化妆师那里借一个吹风机来。”
　　小康忙跑走，过了一会垂头丧气的回来道：“服装说没有合适的衣服。化妆师说都收到箱子里，不好拿出来了。”说着打了个喷嚏，现在小康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运动裤和一件无袖T-Shirt衫了，在风里也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姜郦已经吹干了头发，换了干爽的衣服回来，慢条斯理的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看着甄秀，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幸灾乐祸。而其他的人或是冷冷得看着甄秀，或是装作没看见匆匆离去。甄秀的车拿去保养了，本来跟人搭车到繁华的地方，再打车回家的想法在甄秀心里转了一下就打消了。
　　甄秀真不明白自己一次请假怎么就把人都得罪到这个份上，叹了口气把身上的运动衫披到小康身上道：“我们不能两个都挨冻。”
　　小康忙推辞道：“不行，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只不过冷点，能受得了。”
　　正在两人相互推让的时候蔡导演走过来，道：“今天没开车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甄秀吃惊的看着蔡导演，在遭受了所有人的了冷淡甚至视敌意之后，蔡导演这的好意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让甄秀感动的想哭。
　　蔡导演叫蔡兴平。平时不苟言笑，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壮实，以至于许多不认识他的人都误以为他是搞体育的。
　　此时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见甄秀突然红了的眼眶，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手道：“快走吧，回去泡个热水澡，喝碗姜汤水，好好睡一觉。你知道现在时间很紧迫，就算你病了我也不会再准你假了。”
　　甄秀连忙跟在蔡导演后边走边点头。
　　车上，蔡导演看着嘴唇还发紫的甄秀，忽然语重心长道：“甄秀，虽然你没什么经验，但我觉得你在演戏上很有天分的。我一直觉得你演得很不错，理解力很强，现在入戏也越来越自如了。我预感，这部戏播出后你一定会受到人们关注的。”
　　这是甄秀签约佳境之后受到的第一次夸奖，而且还是来自鼎鼎有名的导演的夸奖。兴奋道：“谢谢导演，我会更加努力的。”
　　蔡导演点点头道：“我能看出来，你很努力。”说完蔡导演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是说，你是个很有天分，很努力的演员。而且就现在来说还有不错的机会。所以你没有必要用那种手法获得成功，那样做只会害了你，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相信我，我在这行里干了十多年了，见得太多了。”
　　甄秀吃惊的看着蔡导演，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听得那番话，半晌道：“对……对不起。您刚才说‘那种手段’，是指的哪种手段？”
　　蔡导演看了一眼甄秀，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看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不想你因为不了解，或误解了什么情况而坐上歪路。这个行业里太复杂了，也有太多不好的风气。”
　　甄秀还是不明白蔡导演说的事什么“手段”，但是她几乎可以确定蔡导演一定是听到有人说什么了，而且百分百的是听到了诽谤。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甄秀觉得呼吸都急促了，暗暗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如果不是真心为我好，您是不会说这些话的。您能这样的提醒我，我很感激。但是我真不明白我用过什么‘手段’。我曾经是个歌手，后来跟着郭经理一起转到佳境来。这部剧是佳境投资的，有将近一半演员都是佳境的签约演员，而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演得也不是重要角色。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我用过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手段’。”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甄秀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蔡导演默默地听完，认真地看了眼甄秀。看样子不像是在故作姿态，难道自己是偏听偏信了？
　　甄秀问道：“您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蔡导演点点头道：“我的确是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不止我，我想整个剧组都听到了。”
　　甄秀的心又愤怒的跳起来，甄秀总算找到了剧组人对自己态度转变的原因，道：“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就不应该瞒着我一个人。我连自己现在背负的罪名是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这太不公平了。”
　　蔡导演道：“你不要问是谁说的，我只跟你说有人说你在唱歌上没什么天赋，是勾引了原来公司的老板才能够签约出专辑的。签约佳境也是因为你傍上了佳境的高层，才获得了合约和这次演出机会。”蔡导演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婉转的修饰，估计是原话搬出来的。
　　不用别人告诉，甄秀也能猜出是谁造的谣，敢这样说她在以前公司的事不怕别人怀疑的，只有跟着郭经理一起过来的原来公司的同事。剧组里只有一个这样的人，姜郦。甄秀觉得一股气在自己胸中冲撞，肺都要炸了。道：“她这完全是诽谤，大家怎么问都不问就听信她的了呢。”
　　蔡导演道：“常先勇亲自为你请假，又是在凌晨五点。难免让人怀疑，这等于是给她的说法提供了证据。这件事只能怪你行事不够谨慎，娱乐圈里是很复杂的，任何一点风都会有人去捉影的。所以你也不要急着争辩，没有用。”
　　甄秀不得不丧气地想蔡导演说得没错，这种事情争辩没用，很可能越抹越黑。只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诬陷，却没有办法与那个造谣者当面对质，让甄秀即气愤又有丧气，道：“您说得没错，我就当是一个教训好了，今后万事要更加小心。”
　　蔡导演赞赏地看了看甄秀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想，这说明你现在表现出色，因为已经有人把你当威胁了。”
　　甄秀笑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去感谢她的夸奖？”
　　说完与蔡导演相视笑了起来。
　　当晚到家时甄秀心情不错。蔡导演虽然平时很严厉，但是私下里很幽默。到了家甄秀才发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于娅发来的：你明天下午没有工作安排吧，我到你那里去，在家里等我。
　　这就是她能干的姐姐，甄秀无奈的想。她总是有办法知道与自己有关的一切。甄秀知道于娅这是关心自己，可是这种关心让她透不过气，也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能。
　　甄秀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甩甩头不去想了。她决定按照蔡导演说的给自己煮碗姜汤水，好好的泡个热水澡，然后蒙头大睡。
　　




第十三章 姐姐

　　第二天下午拍完戏，甄秀急急的回家收拾屋子。她要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得干净点，再干净点。姐姐永远都是最严厉的督察员。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甄秀开始从容的烧开水，泡茶。虽然在美国生活了多年，但甄秀最爱的还是茶。
　　茶刚泡好，门铃响了。甄秀有时不得不为姐妹间那种微妙的默契而惊叹。
　　门打开，于娅领着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一进屋于娅就将身上那件蓝灰色的短款小风衣挂在门厅，黑色的紧身衣裤将于娅完美的曲线展露无疑。虽然是自己的姐姐，甄秀也不得不为于娅的美丽再一次惊叹一下。
　　于娅将衣服挂好，开始打量甄秀的小屋。一分钟后发表结论道：“还可以，挺干净的。”甄秀觉得自己心中的众多石头之一，落了地。
　　然后于娅就坐在客厅里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有许多食物，还有许多像燕窝、胶原蛋白口服液之类的保健美容品。最后于娅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塑料东西道：“这是计时器，你火上煮东西的时候就把它定上时，到时间就会响。省得你忘了时间出危险。”
　　甄秀忙着给于娅拿来的东西归类，随手将这个计时器放在茶几上。于娅马上道：“放在这里你永远也想不起来用它，放到厨房的炉灶旁边。”
　　甄秀又赶紧拿起来放到厨房的炉灶旁边。
　　一切都妥当之后，于娅端起茶慢慢的喝着。甄秀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于娅是个直性子，从来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接问道：“你和曹颂奇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总算来了，甄秀装作很轻松道：“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于娅歪着头看着甄秀，仿佛在说你别想糊弄我。
　　甄秀又解释道：“那天……那天是他没有女伴所以我陪他去的。我后来有点……有点醉了，正好让你看见。”
　　于娅问道：“那怀孕呢？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
　　甄秀心中暗暗叫苦，她怎么连这句话都听见了，忙解释道：“那是我在开玩笑，我说他是不是怕别人看见我呕吐，以为我怀孕了。”
　　于娅紧绷着脸训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这种话不觉得丢人吗？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以为你要勾引人家。”
　　“什么？”甄秀不由得叫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于娅没有否认，道：“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管好你自己，尤其你现在是演员。幸亏只有我看见，如果被别人看见什么酗酒、放荡、勾引富豪之类的词都会用在你身上的。你平时做的堂堂正正的还免不了别人捕风捉影，更何况你自己不检点，那不是送了把柄给别人抓吗？”
　　跟菜导演说的内容一样，可是与蔡导演那种平静中透着对自己的信任和对造谣者的不屑的语调相差太远了。明知道姐姐是为自己好，甄秀还是止不住的想要逆反。
　　甄秀反抗的方法，就是不说话。任于娅苦口婆心地说的嘴都干了，甄秀就是无所谓的低着头一言不发。气得于娅没办法，抱着胳膊瞪着甄秀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是吧？你再这样随便下去，早晚要吃亏的。”
　　甄秀抬起头看着于娅，忽然一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或许靠绯闻出名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对吧？”
　　于娅看着甄秀的笑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甄秀道：“你……你真是有本事。我真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堕落了！”
　　看着于娅气得苍白的脸，甄秀心里忽然有种快感。虽然她知道这种感觉不应该，甚至很可耻，可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说道：“曹颂奇好像还挺受人们关注的，跟他闹出点什么绯闻来的话应该各大报纸杂志都能上了。”
　　于娅突然站起来，走到甄秀面前，低头狠狠地看着她，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架势。
　　甄秀最讨厌她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于娅对她永远是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样子。于娅样貌好、学习好、身体好、美术好、音乐好、舞蹈好，没有她不好的地方。甄秀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这个大自己七岁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既然是完美的人，就有权利对任何事情指手画脚。
　　“秀秀，你得字写的太差了，这样将来作文老师会扣你卷面分的。”于是甄秀牺牲了一个暑假来不停的练字。
　　“秀秀，你得锻炼身体，不然等到中考、高考的时候你得身体该吃不消了。”于是甄秀每天早上迷迷糊糊的起来跑步。
　　“秀秀，女孩子要会一门乐器才好。”于是甄秀每个周末都要牺牲玩耍的时间坐在自己双手展开都够不到头的钢琴前，重复枯燥的1、2、3的练习。
　　这种情况一直到那一场车祸，甄秀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甚至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不可能。父母走了，世界上她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完美的姐姐。从那时起甄秀知道，姐姐是真的爱自己，为了给自己治病，她放弃了学业，早早地加入社会。病治好后，因为怕自己重新回到学校要比自己小几岁的人一起学习而受欺负，花大价钱将自己送到了国外的名校学习，还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自己的生活。而无微不至的照顾的同时也是无微不至的监视。她连自己几点起床、几点睡觉、跟谁交朋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因为仅仅听了保姆的话而专门打越洋电话一个小时，教训自己不应该跟谁谁交朋友，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现在。
　　甄秀为了不被于娅的气势压下去，也站起身，回视着于娅。
　　于娅丝毫没有在意甄秀的挑衅，道：“你如果想靠绯闻出名，随便找谁都可以。但是曹颂奇不可以，他是我的男朋友。”
　　就算于娅告诉甄秀她们其实不是亲姐妹，甄秀也不会如此吃惊的。甄秀不可思议道：“他怎么会是你的男朋友？他……他很花心。”
　　甄秀本来想说曹颂奇曾想追自己，临时又改了口。
　　“他是很花心。”于娅道：“所以两年前我跟他分了手，不过他一直都在试图追回我。最近他改变了不少，而我也决定和他重归于好了。”
　　“改变了不少？”甄秀道：“姐姐，你别自欺欺人了，像他那样的人能改好吗？”
　　于娅很有信心道：“人总是会变的，何况他岁数也不小了。现在他跟外边的女人都断了。”
　　甄秀真不敢相信一向精明的姐姐，在这件事情上这么糊涂，道：“他那是为了追回你做的姿态，等把你追到手了，又会固态萌发的。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这回轮到于娅气定神闲得摇头道：“我相信他。不过这都不需要你操心了，你还是好好的想想我的话吧。我公司还有事，走了。”说完拎起包，走到门厅，利落的穿上那间小风衣，开门走了。
　　报应果然是不爽的。甄秀刚刚用“不听劝”狠狠地气了于娅。现在就尝到了于娅“不听劝”的滋味。
　　甄秀生气的想着曹颂奇，仔细地回忆自己从见到他起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最后的结论是：就算所有的人都变成猴子了，他也是只花心的猴子，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姐姐。
　　




第十四章 送到手中的把柄

　　甄秀的戏分在十月中旬就结束了。刚在家安安稳稳的歇了两天，郭经理的电话就追来了。ED的冬季时装发布会，邀请甄秀去走秀。
　　甄秀赶紧从舒服的沙发上赶到排练的大厅。到了才知道不只是ED的发布会，是和一个叫凤翔的牌子的联合发布会。甄秀就知道，像ED这种大牌子，是不会让自己这种小演员穿的。
　　不过甄秀很喜欢凤翔的设计，是那种浓浓的古典风格，让人不由得想起青山、绿水、竹林、松涛，想起优雅、闲散、有意境的生活方式。甄秀穿上一件桃红色的绣花套装，正站在镜子前臭美。一个高高瘦瘦，有些谢顶但是风度很好的男人走了过来。甄秀认识他，是ED的欧阳经理，曾经在一次活动上见过，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欧阳经理笑道：“天哪！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甄小姐设计的。不！整个凤翔都是为甄小姐设计的。”
　　奉承话永远是动听的，甄秀笑道：“欧阳经理真会说话，衣服好，谁穿上都会好看。”
　　欧阳经理摇了摇头道：“服装是有灵性的，只有有同样灵性的人穿上才会相得益彰。”说完凑到甄秀耳边，有些神秘道：“上午姜郦来试了好几件，MYGOD！”欧阳经理夸张的皱着眉头道：“那些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灾难！”
　　甄秀心情大好，平白被姜郦泼了身脏水，现在听见有人如此说姜郦，甄秀忍不住地痛快。但她此刻不能流露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是有些责怪的看着欧阳经理道：“欧阳经理，使你太挑剔了吧？像姜郦那样的美女，穿什么都不会难看的。”
　　欧阳经理不以为然的摇头道：“那是一般人的看法，其实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能乱穿衣。你想想，给维纳斯披上一件夹克，哪怕是一件定级品牌的夹克，是什么效果？”
　　甄秀想像着忧郁而神秘的断臂女神穿上夹克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
　　欧阳经理得意道：“没错吧？所以你平时穿衣服也不能随便，不要仗着自己身材好，模样好，就什么衣服都穿。凤翔这样的复古、淡雅的风格就很适合你。”
　　二人正说笑着，一个很阳光的女孩走过来，她身材高挑，比例完美，看见欧阳经理就笑道：“欧阳经理，您好。”
　　欧阳经理道：“你好，勒勒”又看了一下她身后的大包道：“怎么，你要回去了吗？”
　　金勒勒装作没有听见道：“我觉得应该亲自告诉您，这是我最后一场秀了。我已经跟佳境签了和约，今后要向演员发展了。”
　　“太好了！”欧阳经理高兴道：“祝贺你！以你的条件应该有不错的发展前景的。”
　　金勒勒笑道：“这几年承蒙您的照顾，佳境也在东亚集团下边，今后可能还需要您多关照关照。”
　　欧阳经理道：“没问题，”说着好像想起什么来道：“正好，勒勒，这位是甄秀小姐，也是佳境的签约艺人，应该算你师姐了。甄小姐，这是金勒勒，我们ED的专用模特，但是今后不能再为我们走秀了。”说着仿佛无限遗憾的叹了口气。
　　金勒勒打量着甄秀，她已经听说过甄秀和常先勇的关系了。不是很出色的一个女人，不过穿上这件桃红色的衣服可真有一种灵动的感觉。金勒勒暗暗考虑自己是不是也买一件这样的衣服，不过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件衣服不适合自己。多年模特的经验让金勒勒知道，自己永远也穿不出这种灵动的效果。这让金勒勒有点嫉妒她，而且她能够这样公开的跟常先勇在一起也让金勒勒嫉妒。为什么她既可以和佳境签约，又可以公开的和常先勇在一起。而自己就必须在佳境和曹颂奇之间二选一。其实原因就在于他们是公开的，自己是非公开的，想到这个只能让金勒勒更嫉妒。
　　甄秀很有同事情谊的主动伸出手道：“欢迎加入佳境，我比你早几个月签约，不过是个新人，比你还新的新人。”
　　金勒勒忙热情地握住甄秀的手道：“师姐客气了，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的广告，最近很火。今后还要靠你多多照顾。”金勒勒又奉承了甄秀和欧阳经理几句才走。
　　欧阳经理马上收敛了笑脸，仿佛松了口气道：“这尊菩萨总算走了。”
　　甄秀吃惊的看着欧阳经理道：“你不喜欢她？刚才你们不是谈得挺高兴的吗？”
　　欧阳经理道：“她是曹总的情人，谁敢得罪她。”
　　甄秀瞪大眼睛惊喜地看着欧阳经理，这是不是姐姐和蔡导演说的：“送把柄给别人抓”？自己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揭穿曹颂奇的真面目，曹颂奇的情人就出现了。而且还跟自己一个公司，简直是天助。
　　甄秀的表情吓坏了欧阳经理，道：“你……我……这事在ED许多人都知道，我是跟你谈得来才告诉你的，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害我。”
　　甄秀笑道：“放心吧，这还用您说吗？看都看出来了。离发布会没几天了，大家都忙的没法睡觉，这个时候还能搞特权的人，一定有不一般的关系。”
　　欧阳经理松了口气，闲聊了几句匆匆走了。甄秀看着欧阳经理的背影心想：“人是好人，能力也不错，就是嘴不把牢，早晚要吃亏在这张嘴上。”
　　




第十五章 自以为聪明的分手

　　为什么事情永远都不完美？能干的不勤快，勤快的不能干，最后许多事于娅不得不亲力亲为。当然孙盈盈还是一如既往的即能干有勤快，可惜只有一个孙盈盈。
　　于娅正坐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的想如何弥补被一个粗心大意的员工搞砸了的事情时，曹颂奇走了进来道：“准备好了吗？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再去看演出。”
　　于娅抬起头来无奈的看了眼曹颂奇。曹颂奇马上会意道：“不行！这可是早就说好了事情，你不能不去。”
　　于娅拍了一下桌子上的电话簿道：“可是我今晚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公司承办的一个将有一千多人参加，为期两天的研讨会，明天就开始了。而负责与花店联系的员工居然在传真中把开会日期写错了，那是一个有许多国际人士参加的，级别很高的会议，对绿植和花艺的要求很高。我已经给几乎我知道的所有花店、花艺公司打过电话了，没有一家能顶过来。现在里开会时间只有十三个小时了。”
　　曹颂奇想了一下道：“我认识一家园林公司的老总，他们是做城市绿化的，但也许会有办法。”说着拨了个电话。
　　事情在半个小时内就解决了。于娅和那个老总商量尽量用盆花代替插花，好在他们公司有许多高级的盆花品种。而不能代替的地方他推荐了一个规模不大，但是老板手艺很好的花店。
　　曹颂奇高兴道：“怎么样我的女强人，现在可以安心的陪我吃饭，看演出了吧？”
　　于娅心情好，站起来一下子挎上曹颂奇的胳膊，道：“全听你指挥。”
　　整个晚上于娅都安心的靠在曹颂奇身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样处处都依着曹颂奇做主。
　　于娅同意与曹颂奇在一起，当初只是为了对甄秀说的那句话“他是我的男朋友”，为了断了甄秀靠与曹颂奇的绯闻出名的想法。
　　但是真正与曹颂奇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发展的那么自然而然，于娅才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借口。自己的心早就渴望与他在一起了。
　　与两年前相比曹颂奇更成熟沉稳了，事事都能安排得很妥当。而于娅，或许是两年商场的打拼让她太过疲劳了，她发现自己更乐意做个白吃，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完全依靠曹颂奇，听从他的安排。
　　看完电影，于娅坐在车上问道：“下边我们去干什么？”
　　曹颂奇爱怜的抚着于娅的头道：“下面我要送你回家了。你要洗个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虽然我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你每天工作那么累，我看了真的很心疼。”
　　尽管曹颂奇的话有一点点肉麻，但是于娅发现自己很爱听，有人心疼，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到了楼下，曹颂奇在于娅腮边轻轻一吻道：“晚安。”
　　于娅觉得心跳突然漏了两拍。
　　曹颂奇回到家，还不到十点。曹夫人还没有睡，正对着电视抹眼泪。曹颂奇偎到曹夫人身边道：“又是哪个坏蛋惹我妈妈哭了，要不要我派人打那个演坏蛋的演员一顿。”
　　曹夫人一下子破涕为笑道：“去，净拿你妈开心。”
　　曹颂奇撒娇似的搂着她道：“我当然要打他一顿了，本来您挺高兴的，让他惹哭了，哭出点病来怎么办？”
　　曹夫人擦干眼泪，道：“你呀，早点给妈取个媳妇回来，再让我赶紧抱上孙子，我就不会整天无聊的看电视了。”
　　娶个媳妇？曹颂奇想到了于娅，不禁嘴角甜甜一笑。曹夫人马上发现了新大陆，问道：“笑得这么开心，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曹颂奇只是傻笑不说话。曹夫人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曹颂奇像个献宝的小孩似的靠在曹夫人肩头满脸甜蜜道：“她呀，年纪很小就父母双亡了，所以早早的就出来工作养家。很能干，很聪明，决不是那种温室里的花朵，一点主见没有全部依靠别人。而且她对她的家人很好，为了家人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她心底很善良，性格直爽，办事干脆。而且妈妈……”曹颂奇越说越兴奋，紧紧地搂着曹夫人道：“她多才多艺，能写能画，能弹能唱，她是天底下最完美，最漂亮的女人。总之，她是你儿子在这个世界上第二爱的女人。”
　　曹夫人听着曹颂奇说得激情澎湃的，最后来了个“第二”，不解道：“怎么是第二？”
　　曹颂奇在曹夫人脸颊上重重的吻了一下，道：“我第一爱的女人当然是我伟大的妈妈了！”
　　曹夫人心里甜蜜，嘴上却嗔道：“去，用不着替你未来的老婆讨好我，我可不是那种儿子去了媳妇就吃醋的老太婆。”
　　曹颂奇嘴上抹了蜜似的说道：“我就知道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开明、最和蔼、最慈祥、最漂亮的老太婆。”把个曹夫人逗得心里跟开了花似的高兴，马上又认真说道：“既然你真的喜欢人家，就赶紧把你那招蜂引蝶的浪荡毛病改了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边跟好几个女人都牵扯不清。那个孙盈盈……”
　　曹颂奇马上打断道：“我知道，我早就跟她们断了。从今往后我就只有我的女王一个人。我的眼睛里只有她，我的心里只有她，我的身边也只有她。”
　　曹夫人笑道：“一说正经事你就贫嘴。既然这么喜欢人家，还不赶紧把人家娶回家来。”
　　曹颂奇道：“我知道，我在等机会，我这辈子只求这一次婚，所以我一定要她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嫁给我。”
　　曹夫人笑着摇摇头，她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极致。
　　这天晚上曹夫人睡了个好觉，儿子的终身大事终于靠谱了，而且不是她原来担心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个好女孩。
　　




第十六章 时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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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十月，作为国内最知名的高级服装品牌ED都会举办盛大的时装发布会。届时，时尚届的名人都会到场。而今年，由于东亚购入佳境影视娱乐公司，因此来捧场的影视界名人比往年更多了不少。
　　ED发布会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最有趣，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在专业的模特走秀之后，会有许多非模特专业的名人穿上ED的新品，上场走秀助兴。有影视名人，有体育明星，有时候干脆是哪个大公司的老板，甚至知名作家，不拘一格。而且普通大众也乐于见这些平时打扮得体的名人们，在穿上ED设计师统一分配的服装后上场表演一下。各时尚媒体也会在发布会后，也会对各明星品评一番。
　　今年有点不一样，东亚新收购的服装品牌凤翔也一同举办服装发布会。人们都很想知道，凤翔这个以旗袍、唐装闻名的没落贵族，在并入拥有ED这个流行新贵的东亚集团之后，会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当晚星光熠熠。ED打头阵，维持了它一贯的风格，很成功。之后的名人走秀环节也很成功，每个名人都将设计师为他们挑选的服装穿出了与刚才模特不一样的味道。
　　之后，便是大家好奇的凤翔的发布会了。灯光一下子变暗，后边的背景大屏幕上出现一条幽深的小巷，青砖、石板、红灯笼，一下子让人联想到江南雨巷。在悠扬的古筝与似有似无的笛声的衬托下，模特缓步走出。整体的款式，时尚、现代、实用、舒适，但是每件衣服都巧妙的运用了一些传统元素。比如绣花、插肩、大襟、盘扣、立领，如游走在一个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幻境里。台下观众看得如痴如梦，结束后，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人们迫不及待的向凤翔的设计师祝贺、向欧阳经理祝贺、向曹颂奇祝贺，也向凤翔的经理祝贺。
　　在祝贺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的心情颇为复杂，这就是凤翔原来的老板现在的经理凤不凡。凤不凡是前年从父亲手里接管凤翔的，他虽然出生在美国，却从小跟着外公外婆生长在台湾，因此中华传统观念比较深。父亲没有经营好凤翔，在他看来最大的原因是没有很好的保留凤翔的原汁原味，也就是不够复古。因此他花大力气恢复以前的传统工艺，以求凤翔能够同市场上大量的传统服装品牌拉开差距，但还是没能挽救凤翔的的命运。可是他又割舍不下这个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家族企业，所以依旧保留了一部分股份，而且依旧留在凤翔。
　　对于ED这样大规模的改变凤翔的风格，在风不凡看来有些不伦不类，他和欧阳是有很大分歧的。但是没办法，他的大部分股权都卖给东亚了，也只能按照人家的意思做。没想到却有这么热烈的反响。因此他既高兴凤翔能够重新被人们喜欢，又对自己那浓浓的古典情怀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音乐再次响起，背景换成了古朴的木格窗棂，窗外一枝红梅在皑皑的白雪中怒放。人们知道，名人走秀的环节开始了。大家都拭目以待，凤翔的服装虽然漂亮，但是专业人士都知道，这样漂亮、有特点的服装最挑人。大家都想看看它穿在非专业模特的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第一个出场的是以演古装剧闻名的女演员，一件满是绣花的白色长裙将她衬托得优雅而性感。看着台下人们眼中的兴奋，曹颂奇在于娅耳边轻声道：“凤翔要为我们赚大钱了。”
　　于娅纠正道：“是给你赚大钱，”
　　曹颂奇坚定的重复道：“是我们。”然后就坐正身子，专心的看表演，仿佛用行动说明：反驳是没有用的。
　　于娅满心的甜蜜，是不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再强势的女人也愿意变成小女孩呢？
　　两三个人之后，甄秀出场了，穿的还是那件桃红色长衫，挺阔的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显得流光溢彩。插肩、宽阔的七分袖，很有些清朝服装的味道。衣角、袖口绣有白色的梅花，像是要与背景上红色的梅花相呼应。里边一件白色的紧身毛衣，领口、袖口装饰有绒球，下身一件有些微喇的白色长裤。甄秀那精致的脸孔衬托在毛衣高高的领子上，益发的有一种清秀的灵动之气。甄秀就带着这份灵动之气，缓缓走在T台上。所有的人都眼睛里都流露出惊艳的神情，哪怕是最善于嫉妒的女人，也不得不感叹，看着这个走在台上的女孩是一种美的享受。人们开始相互打听，她是谁？是哪方面的名人？歌手？演员？舞蹈演员？新进作家？体育明星？或某个名人的千斤？最后终于有人认出，是最近XX洗发水广告里的演员。
　　曹颂奇眯着眼睛看着甄秀，他不得不承认甄秀这种清新淡雅、出尘脱俗的风情很吸引人，但是谁能想到这幅乖巧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桀骜不驯的心呢？是的，曹颂奇确定，那是一颗桀骜不驯的心。
　　甄秀如风抚杨柳般的款款走向T台的最前段，歌手的底子，让她对节奏相当敏感，步伐与音乐严丝合缝。
　　最前段，坐着曹颂奇与于娅。
　　甄秀那如星空般幽暗、宁静的双眸在扫过曹颂奇时闪动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款步向舞台的尽头走去。
　　曹颂奇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虽然甄秀眼睛里的火苗一闪而息，是厌恶，是挑衅，是嘲弄。曹颂奇觉得自己那颗好胜的心被挑了起来。甄秀不喜欢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自己，无所谓，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她。但是她不应该这么明显的跟自己对着干，因为自己是个好胜而记仇的人。
　　金鹏国际的老总隔着一个人拍了拍曹颂奇的肩膀。曹颂奇忙探身过去笑道：“徐总？”
　　徐金鹏低声问到：“这个靓妹是佳境公司的吧？”
　　曹颂奇故做惊讶道：“徐总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的？”
　　徐金鹏一笑道：“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能上你们东亚的舞台，一定是自己人喽。”
　　曹颂奇笑笑，徐金鹏的意思他明白，道：“徐总若不嫌弃的话，一会儿我给您介绍。”
　　徐金鹏满意的点了点头。
　　于娅紧张的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徐金鹏喜欢漂亮年轻的姑娘，是众人皆知的。四十多岁了还单身一人，曾经接过一次婚，离婚后就像看破人生似的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了。但是身边的女伴却不停的换，一律年轻、漂亮、聪慧。
　　于娅在曹颂奇耳边问道：“你要把甄秀介绍给徐金鹏？”
　　曹颂奇淡淡道：“他想要认识甄秀。”
　　于娅厉声道：“你不能把甄秀介绍给徐金鹏。搭上徐金鹏，甄秀将来在演艺圈里的名声就坏了。”
　　曹颂奇有些惊讶，于娅应该讨厌甄秀才对。不过他马上把这归为于娅的善良，于是安慰的拉着于娅的手道：“徐金鹏对她有意思，其实我介不介绍都无所谓的，但我何不卖他一个好呢？你知道金鹏国际是东亚银行的一个大客户。至于甄秀的名声，跟徐金鹏认识的女星多了，只有那些不自爱的人名声才会不好。”
　　于娅无语，却不能不担心。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甄秀了，甚至连她现在能不能够“自爱”都拿不准。
　　发布会后曹颂奇叫来欧阳道：“今天很成功，我要给大家庆功。你去安排吧，一定要把甄秀叫上。”
　　第十七章
　　晚上曹颂奇将一家日式餐厅的整整一个大厅都包了下来，参加发布会的模特、设计师、ED的高层、凤翔的高层总共几十个人济济一堂，好不热闹。当然曹颂奇还特别邀请了徐金鹏。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的干，今天总算得到了满意的结果，人人都心情激动。餐厅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酒过三巡，曹颂奇把甄秀叫到身边道：“甄秀，认识一下，这是金鹏国际的徐总，今天他可是被你的风采倾倒了。”
　　徐金鹏脸喝得通红道：“何止是倾倒，我简直是被甄秀小姐的风采迷得五体投地了。”
　　于娅在旁边听得心里直恶心，哪知甄秀笑眯眯道：“徐总拿我开玩笑，您这样的大老板怎么会被我这个小演员迷倒。”
　　绵绵的语调，听的徐金鹏浑身发烫，忙到：“我发誓，绝对迷倒了。”
　　甄秀举起酒杯斟满道：“如果真的迷倒了，徐总就把这杯里的酒都干了。”
　　徐金鹏却不直接接过酒杯，而是握住甄秀的手，拉着她手将酒杯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尽。
　　于娅气得浑身发抖。曹颂奇则警惕的盯紧甄秀，他知道这不是甄秀的性格，这个丫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甄秀虽然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拼命忍住要去洗手的冲动，但还是很满意地看着于娅阴沉的脸。曹颂奇，这次可真怪不得我，你把我当廉价的招待女郎，我只不过认真听从老板安排罢了。
　　甄秀拍手笑道：“徐总真是好酒量，我可不敢陪您喝酒了。”说着居然起身要走。
　　徐金鹏那里放过她，一把拉住道：“甄小姐不够意思，我刚干完一杯你就走？”
　　说着也斟们一杯酒道：“我不难为美人，一半，你喝一半就可以。”
　　甄秀为难得看着那杯酒道：“不瞒徐总，我的酒量很浅，这一半喝完恐怕就要耍酒疯了。”
　　徐金鹏笑道：“甄小姐你这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甄秀道：“我真的不能喝酒，我们老板知道。”说完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不明白甄秀耍的什么花招，但是眼看徐金鹏隐隐有怒气浮现，只得道：“喝吧，这里有这么多同事，不怕你耍酒疯。”
　　徐金鹏哈哈笑道：“看，你老板都下命令了。”说着直接就把那杯酒给甄秀灌了进去，呛得她直咳嗽。
　　于娅看得心疼，不由得埋怨地看了曹颂奇一眼，忙拿站起来帮甄秀拍背。
　　甄秀不着痕迹的避开于娅，道：“不敢劳烦未来的……老板娘。”说着站起来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走时竟然趁人不注意在徐金鹏的后背轻轻掐了一下，这忽冷忽热，把个徐金鹏逗得心里痒痒的。
　　于娅站起来跟到洗手间，质问甄秀道：“你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那徐金鹏是个老色鬼？”
　　甄秀忿忿道：“曹颂奇比我知道的清楚。”
　　于娅一时语塞，曹颂奇的确比甄秀知道的清楚。虽然曹颂奇有自己的解释，但是于娅明白，他给甄秀介绍徐金鹏是不怀好意的。但还是不得不给曹颂奇辩白道：“可是……你也要自爱点呀。徐金鹏认识得女星多了，也不是个个都招惹的。”
　　甄秀冷冷笑道：“没错，但是她们没有一个被老板要求陪他喝酒吧？他是大老板，他发了话，我能在这里得罪他的大客户吗？”
　　于娅又语塞，此时后悔死了，为什么自己听了曹颂奇的几句话就妥协了。应该坚持阻止曹颂奇把甄秀介绍给徐金鹏的。半晌道：“那，我告诉颂奇你是我妹妹，以后他会照顾你的。”
　　“我不要，”甄秀急急道：“我不想别人知道我是你妹妹就是不想接你的光。我们说好的，凭我自己的本事闯，我不想永远活在你的照顾之下。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于娅为难得站着。甄秀安慰道：“放心吧，姐姐。这个宴会马上就要结束了，从此我再也不会跟那个徐总见面了。”
　　于娅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走了出去。
　　甄秀知道今天的游戏到此为止，再过份的话，于娅保不齐会向曹颂奇说出和自己的姐妹关系，那样自己的把戏就没办法玩了。
　　




第十七章 冒险逃亡

　　从洗手间出来后，甄秀不敢再去招惹徐金鹏，而是远远的找了个角落坐下。坐下后发现身边一个年轻人脸色阴郁的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与周围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甄秀知道这是凤翔的经理，东亚就是从他手中买下的凤翔。不由得仔细的打量他，二十多岁的年纪，人长得干干净净的，五官很柔和是那种典型的台湾男人。他为什么不高兴？自己经营得快要破产的企业，短短一个多月就在别人的手里大放光彩，换做谁都不会高兴吧。不过他至少还是凤翔的经理，虽然不能像原来那样做主了。
　　凤不凡发现甄秀在看他，笑道：“你还没有发酒疯？”
　　甄秀一愣，笑道：“你都看见了？”
　　凤不凡道：“你今天就像九天仙女一样，谁都会忍不住看你的。”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赞美是真诚的，甄秀听着这样的赞赏脸上微微发烫。凤不凡此时头发凌乱，领带松散，双眼迷离，很有些颓废天使的味道。甄秀不由得关心道：“你不要再喝了，这么喝下去伤身。”
　　凤不凡举起酒杯道：“这是酒吗？”说着一饮而尽。然后靠近甄秀道：“想不想跟我去喝真正的酒？”
　　甄秀一愣，没想到看似斯文的他会提出这个要求。看了看远处的姐姐那里。姐姐、曹颂奇和那个徐金鹏在一起有说有笑。但是她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的留意着自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
　　凤不凡顺着甄秀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我打赌，那个徐金鹏一会一定会约你单独出去。今晚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弄上床的。”
　　这直白的话，让甄秀打了个冷战，有种想吐的感觉。忽然于娅的关心，自己与曹颂奇的相互争斗，徐金鹏的暧昧，包括她自己对于娅的关心，统统让她厌烦。甄秀给自己到了盅白酒，一口闷掉，辛辣入肺，很豪气的道：“咱们怎么出去？”
　　凤不凡眼中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道：“你真像个天使，堕落的天使。”然后小声道：“洗手间旁边有个门，里边是放杂物的仓库。仓库有个窗户不高，锁是坏的。你从那爬出去，是消防通道。我在外边接你。”
　　甄秀笑道：“怎么跟逃忘似的。”
　　凤不凡眨动着明亮的眼睛道：“你难道不是在逃亡吗？”
　　甄秀道：“对，我是在逃亡。那你呢，你不用爬窗户吗？”
　　凤不凡拉了拉歪斜的领带道：“我不用逃亡。”说着站起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临走时还跟欧阳和曹颂奇打了招呼。
　　甄秀看着凤不凡走了出去。也站起身来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果然，旁边有个门，里边放了些桌布之类的杂物。有个窗户，没有锁，不高，爬上去毫不费力。窗子下边是一个户外的楼梯，也不高，甄秀跳了下来，在漫天的星光中向下跑，越跑越快，就像小孩子去偷邻居家树上的桑葚一样，那桑葚也许还是青的，根本不好吃，但是偷的过程中的刺激却让人兴奋。这种“偷偷逃跑”的过程刺激着甄秀的神经，让她全身血液沸腾。当她气喘吁吁的来到一层时，却发现楼梯的最后一个转弯处装了一个大大的铁门。
　　这时凤不凡在外喊道：“跳下来，跳下来，我接着你。”
　　甄秀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凤不凡正站在下边挥舞着双臂引诱着她。这里到地面差不多有两米，在恐高的甄秀眼里是个不小的距离。但是已经沸腾的血液让她变得胆大无比，或许也只有这样一个冒险的结局才能配得起今天这次刺激的“逃亡”。于是甄秀翻过栏杆，一咬牙，一闭眼，跳了下去。
　　在甄秀觉得自己心头要跳出胸口的时候，一双臂膀接住了她。甄秀睁开眼睛，只见凤不凡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在自己头顶闪烁，笑道：“你太棒了，我的坠落天使。”
　　甄秀心头一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道：“我从来就没有坠落。”
　　凤不凡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道：“那就是逃往天使。”
　　甄秀笑笑，问道：“我们去哪里喝酒？”
　　凤不凡神秘道：“中世纪。”
　　说着拉着甄秀进了他的那辆黑色跑车。
　　甄秀马上就明白他所说的“中世纪”，原来是一家名为“中世纪”的酒吧。里边的陈设全部仿照中世纪欧洲的样子，连招待都穿着那时候的蓬蓬群。调酒师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帅小伙，有着一幅很立体的面孔。穿着中世纪英国士兵典型的红色制服，很是英俊。
　　凤不凡伸手在甄秀眼前晃道：“嘿！嘿！你要再盯着他看我不保证我会不会跟他决斗。”
　　甄秀被逗得开怀大笑。凤不凡冲着那个调酒师熟稔的大了个招呼道：“DAN，给我的逃亡天使一杯蒙娜丽莎的微笑。”
　　那个小伙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一会儿一杯棕黄色的酒就被送到了甄秀面前，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甄秀笑道：“谢谢。”
　　那个小伙子用手掌在脸前比划了个圆圈，收尾成挑大拇指的姿势。然后虔诚的在胸前一拍。
　　甄秀瞪着眼睛不明所以。凤不凡解释道：“他在说你很漂亮，他心甘情愿为漂亮女士服务。”
　　甄秀惊讶的看着凤不凡道：“他是……他是……”
　　凤不凡无所谓的接道：“哑巴。”
　　甄秀无限惋惜的看着那个调酒师，英俊的面孔，优雅的气质，温馨的笑容。
　　凤不凡仿佛嫌甄秀的惋惜不够深似的，道：“他原来是个歌手，唱过一首很流行的歌《雨中》。”
　　“天哪！”甄秀惊呼道：“那他……是怎么变哑的？”
　　凤不凡道：“为了爱情。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已经有丈夫了。于是他就很中世纪的去找她的丈夫决斗，人家是正常的21世纪人，当然不跟他决斗。于是他就说，为了她我可以牺牲我最爱的事业，牺牲我的前途。当着她丈夫的面，DAN喝了药，将自己的嗓子烧毁了。”
　　甄秀听得心惊肉跳，追问道：“后来呢？”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略微丰满的女人笑着走来道：“凡，你又在用我们的事追女孩子了。”
　　凤不凡哈哈笑道：“你这个妈妈当得不厚道，怎么能当着儿子的女朋友拆穿他的真面目呢？”
　　甄秀听着他们的称呼，更加摸不着头脑了。那女人大方的介绍道：“我叫LILY，是凤不凡曾经的继母。那个故事的结局是凤不凡的父亲大度的放我走了，而我和DAN结婚后就在这里开了这个小酒吧。”
　　甄秀心中震撼不已，转头看DAN，他正满眼柔情的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见甄秀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一笑，专心调酒。甄秀刚刚对他满心的怜悯，那上边成满腔的羡慕。突然想起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凤不凡道：“羡慕他们吧？”
　　甄秀点了点头，端起那杯酒道：“这杯酒为什么叫蒙娜丽莎的微笑？”
　　凤不凡道：“因为里边有一种金色的小颗粒，一闪一闪的如蒙娜丽莎的微笑般梦幻而不可捉摸。”
　　甄秀端起酒杯在灯下仔细看，果然有一闪一闪的亮光。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涩的。
　　看着甄秀皱起的眉头，凤不凡笑道：“这种涩味是我继母加进去的，她说迷人的微笑都是苦涩的。”
　　很有哲理的一句话，甄秀不知道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凤不凡呆呆的看着甄秀道：“苦涩的微笑果然都很迷人。”然后靠近甄秀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甄秀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端起那被蒙娜丽莎深深的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这次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甄秀站起来道：“我要回家了。”
　　凤不凡马上也站起来道：“我送你。”
　　甄秀笑道：“你怎么送我？你喝得比我还多，现在北京的交警查的很严。我打车走吧。”
　　凤不凡坚持送到门口。甄秀一言不发得紧紧盯着路上的车辆，专心致志的找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驶来，甄秀没容凤不凡告别就赶紧跳上车。
　　甄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抚摸得自己的嘴。喜欢这个吻？还是不喜欢这个吻？甄秀依旧闹不清，今天她确实有一点点被凤不凡吸引。被他有一点点忧郁颓废的味道吸引，被他冒险的提议吸引，被他所说的那个故事吸引。
　　司机看着反光镜问道：“小姐，去哪？”
　　甄秀仿佛回过神来到：“嗯……我哪也不去您给我拐弯停车吧。”
　　甄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车，只是下了车，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常先勇的电话。
　　然后常先勇像上次一样急急的开车奔向她。到了甄秀说的地方，常先勇一眼看见甄秀坐在路边的花坛旁。甄秀见长先勇来了，笑着迎过来。
　　常先勇闻到她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头道：“又喝酒了？”
　　甄秀撇着嘴委屈道：“今天的时装发布会你为什么不去？你如过去了，我就不会喝这么多酒了。”
　　这个样子让常先勇心疼，口气马上软了下来到：“怎么了？不是很成功吗？大家都对我说有一个拍广告的女孩穿着凤翔的衣服，很惊艳。不就是你吗？”
　　甄秀嘻嘻笑道：“我今天至少收获了两个崇拜者，一个是金鹏国际的徐总。你的老板把我介绍给他，让我陪他喝酒。我不喝，他对我说‘喝吧’。”
　　徐金鹏？有名的色鬼。曹颂奇这是把甄秀当陪酒女郎，一股怒火涌上常先勇心头。
　　甄秀继续说道：“后来我就遇到了我的第二个崇拜者。他教我跳窗逃跑，他教我从楼梯上跳下来，然后接住我。他带我去中世纪给我讲了一个关于决斗的爱情故事，给我喝一种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的酒，你知道吗，那种酒有小金片在里边闪，可是喝起来是涩的。”甄秀说，常先勇就听。
　　甄秀不满道：“你不吃醋吗？”
　　常先勇道：“我为什么吃醋，不就是有人帮你逃跑，给你讲故事，请你喝酒吗？”
　　甄秀有些恶狠狠道：“是的，最后他还吻了我。”
　　终于，常先勇的表情有了变化，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甄秀外着脑袋有些倔强道：“我是让你知道，我可是很抢手的。如果你再不努力，我不保证会不会爱上别人。”
　　常先勇笑着把甄秀拉到身边道：“那你为什么不让你那个中世纪英雄送你回家，而叫我来接你？”
　　两个人站的是如此近，甄秀又闻到了常先勇身上那阳光与洗衣剂混合的味道。甄秀抬起头喃喃道：“因为我想你为我榨桃汁，想你为我做绿豆粥，想你吻我……”
　　最后一个字模糊的消失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这次甄秀感觉到了，那种心猛烈跳动的感觉。世间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以及自己所依偎的这个人。
　　




第十八章 戒指的真相

　　一场秀给甄秀带来了意外的收获。好几部片子都邀请甄秀出演角色，让她突然成为公司里最火的明星。这天甄秀坐在公司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里看剧本，午后的太阳暖阳阳的洒在甄秀身上。忽听有人叫道：“师姐！”
　　甄秀抬头，只见金勒勒一下子坐在自己对面，兴奋道：“真是太巧了，你也喜欢这里的咖啡吗？”
　　甄秀道：“不是，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里的咖啡很好吗？”
　　“当然！”金勒勒道：“尤其是这里的夏威夷咖啡，味道太纯正了，师姐一定要尝一尝。”
　　甄秀摇头道：“不行，我不太适应咖啡的味道。”
　　金勒勒继续劝道：“都一样，我开始也不喜欢，可是现在都喝上瘾了。多喝几次就习惯了。”
　　甄秀一笑道：“可是我在美国呆了七年，被咖啡薰了七年都没有习惯。看来我这辈子是跟咖啡无缘了。”
　　“是吗？”金勒勒一呆。甄秀说者无心，可在金勒勒这个听者的耳朵里成了故意炫耀自己美国的经历。金勒勒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的搅拌着小勺。左手上的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甄秀看到问道：“好漂亮的戒指，男朋友送的？”
　　金勒勒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忍不住炫耀起来道：“是呀，叫真爱。它看起来样式简单，选用的是最纯净的顶级钻石，不加任何装饰，象征着纯洁而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情。”一边说一边伸手炫耀着那枚戒指，一脸的幸福。
　　甄秀哪里看得透那一脸伪装的幸福，哪里知道这枚戒指是金勒勒用曹颂奇送给她的项链换的。金勒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让她怒火中烧。曹颂奇一边送其她女人“真爱”戒指，一边对姐姐山盟海誓。他把姐姐当什么了？强打着笑容问道：“这戒指真好看，是什么牌子的？”
　　“天品，”金勒勒有些得意洋洋道：“是国外顶级的钻石品牌，刚刚进入内地的。”
　　甄秀听说过，天品刚刚进入内地，只有京华商场有柜台。甄秀更肯定了那枚戒指一定是曹颂奇送给金勒勒的。当天下午甄秀就走进京华商场天品的柜台。
　　售货小姐热情的问道：“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甄秀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道：“我男朋友送我的订婚戒指让我给弄丢了，我想悄悄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补上。”
　　售货小姐果然很同情道：“那您知道是什么样式的吗？”
　　甄秀苦着脸摇头道：“我不知道。”
　　售货小姐马上把她带到戒指区，道：“这是我们所有的戒指了，你看看是那一款的？”
　　甄秀一眼就认出了那款‘真爱’，但故意找了半天道：“我也不确定，这几款都挺像的。”
　　售货小姐把甄秀指的那几款都拿了出来道：“您再仔细的看看。”
　　甄秀又仔细的看了半天，道：“我真的不能确定是那一款，您可不可以帮我查查我男朋友买的是那款？”
　　售货小姐为难道：“我们是不记录客户姓名的，没有办法查。”
　　甄秀装作犹豫道：“我男朋友一定是刷卡付费的，您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下这里刷卡的纪录？”
　　售货小姐一愣，道：“这不可以，我们没有权力这样做。”
　　甄秀哀求道：“请您一定想办法帮帮忙，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果让我男朋友知道我把订婚戒指弄丢了，他一定会怪我的。”说着甄秀的眼圈就红了，为了加强效果，她随即又编了一个艰辛的爱情故事，实际上是她刚刚看过的一个剧本里的故事。说着说着甄秀自己就被这个故事感动了，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几个售货小姐都被感动了，其中一个自告奋勇道：“告诉我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去帮你查，我跟这里财务的关系很好。”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售货小姐就查出来，曹颂奇买的是真爱戒指，时间是五天前。
　　“五天前！”甄秀气愤地想“正是ED发布会那天。他上午给金勒勒买了‘真爱’戒指，下午就亲亲热热地带姐姐去出席ED发布会！”
　　售货小姐奇怪的看着甄秀一言不发，问道：“小姐，你要不要买这个戒指？”
　　甄秀勉强一笑道：“这个戒指太贵了，我带的钱不够。”
　　售货小姐安慰道：“其实我觉得你就是实话告诉你男朋友，他也不会怪你的。他既然会为你买这枚戒指，说明他一定很爱你。真爱耶！怎么会因为你不小心弄丢订婚戒指就转变呢？”
　　“是吗？”甄秀冷笑了一下道：“如果他是给别的女人买这枚戒指是不是代表他也很爱别的女人？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爱。”
　　在售货小姐的面面相觑中甄秀转身走了。她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一定要阻止姐姐跟曹颂奇在一起。他是一个只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有心。
　　甄秀抬手看了看表，这个时候姐姐一般都在办公室。没有丝毫犹豫，甄秀开车直奔于娅的公司。
　　




第十九章 惩罚

　　本来甄秀已经结束拍摄，但因为剧情的改动，要加一场淋雨的镜头。
　　小康这次倒是有了准备，导演一喊停，小康就拿着厚厚的羽绒服将甄秀裹了起来。甄秀看着蔡导演，导演冲她挑了挑大拇指道：“很棒。”笑容还没来得及在甄秀脸上散开，只听一人道：“我看不怎么样，重拍！”
　　众人看去，只见曹颂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片场。他面无表情，目光冷冷的扫过甄秀。甄秀不由得心里一哆嗦。她跟曹颂奇从来就不对盘，针锋相对的争吵都是有过的。但这一次，甄秀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气味。
　　曹颂奇是大老板，蔡导演只得组织人再拍一次。但不管甄秀如何认真的演，曹颂奇都黑着脸来一句：“重来。”
　　已经第重拍三遍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出曹颂奇的怒气。十一月的天气，甄秀已经站在风里，被消防车的水浇了将近两个小时。冻得心脏都发抖，就算是50几度的二锅头喝下去，也口齿发木说不清台词。可就算这样，拍完后曹颂奇照旧喊了句：“重拍。”
　　蔡导演实在忍不住，道：“曹总，我是导演。依我看来，这段已经很不错，不用重拍了。”
　　蔡导演见曹颂奇没有说话，忙招呼道：“快，准备下一场。”
　　人们赶紧七手八脚的把道具撤下来，像是生怕曹颂奇改变主意。
　　小康忙扶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甄秀去换衣服。刚走出几步，只见曹颂奇挡在前面，一把拉住甄秀就走。小康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曹颂奇回头皱着眉头看了小康一眼。小康本来胆子就小，这一眼竟然把她吓得站在当地，不敢迈步了。
　　就在小康的惊吓间，曹颂奇已经拉着甄秀，将她推上了自己的车。
　　甄秀坐在曹颂奇旁边，虽然裹着羽绒服，但是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这让她感觉如置冰窖。虽然她很想曹颂奇把暖风开开，但天性的倔强让她咬紧牙关不愿意开口求他。
　　曹颂奇把甄秀带到一栋郊外的别墅。甄秀虽然冻得牙齿打颤，还是扬起头道：“干嘛？你想监禁我吗？”
　　曹颂奇一撇嘴道：“监禁你？你也得配才行。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于娅的关系？”
　　甄秀心里一怔，她明白曹颂奇的怒气从何而来的了，不过这反而让她高兴起来。他这么生气，肯定是姐姐和他分手了。于是道：“如果你行得正的话，我怎么破坏的了？”
　　曹颂奇冷笑了一声道：“不要得意的太早了。我已经跟于娅解释清楚了，都是一场误会。”
　　“误会？”甄秀尖叫着站起来道：“你又用什么花言巧语欺骗她了，证据确凿怎么可能是误会？”
　　曹颂奇得意的笑道：“我向于娅提供了我的刷卡记录，在天品店里的那次消费是在同于娅和解之前的事了，而且买的是项链。ED发布会那天是金勒勒自己跑到天品，将项链换成戒指的。你没想到吧？你处心积虑的搜集我欺骗于娅的证据，只不过是给我一次向于娅证明我的真心的机会。”
　　甄秀太阳穴剧烈的跳动，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百分百胜算的事情怎么在最后来了个大逆转？动手脚了，一定是曹颂奇动手脚了。东亚银行是他自己家的，京华商场是他自己家的，想改刷卡记录还不容易吗？半天，甄秀咬牙道：“骗子，这次让你过关了。但是下次，我一定会让于娅看清你的真面目的。”
　　曹颂奇将甄秀拉近，眯着眼睛问道：“你费这么多心思破坏我和于娅的关系是为什么？喜欢上我了？想赶走于娅，取代她的位置？”
　　甄秀厌恶的推开曹颂奇道：“少做梦了，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曹颂奇眉毛不易察觉的一抖，道：“甄秀，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处处与我斗？你有什么资格与我斗？论财、论势，你都与我差得太远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不是吓唬你的空话。我可以毁了你的事业，甚至你的人生。你现在能够风风光光的拍戏、上杂志、出席凤翔的发布会，那都只因为我愿意让你去。如果我哪天不愿意了，你就会永远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就拿今天来说，蔡导演是很欣赏你的，但是我说重拍，他就只能一遍遍的重拍下去。如果我现在打电话让他换你，你信不信，只要我给足了他预算，他马上会再找个更好的演员把你的戏重新拍一边。他或者是任何人，都不会愿意为了你而得罪我的。每次当你挺直腰干，瞪圆眼睛，磨尖牙齿在我面前‘不屈不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
　　曹颂奇说的这些甄秀有想过，但是想得没有曹颂奇说的这么透彻。这些日子蔡导演的称赞；电视上频繁的广告播放；娱乐记者的吹捧；凤翔发布会后人们的好评，让甄秀前所未有的自信起来，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姐姐呵护的小女孩，自己也有了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的力量。但是曹颂奇的几句话，又把甄秀打入了谷底。仿佛又回到
　　自己精心准备了去参加曹夫人生日会，却被告知“节目单上没有你的名子”的时候；又回到自己带着一堆专辑坐在商场繁华的入口处等待签售，却尴尬的无人问津的时候。甚至回到十四年前那场车祸之后，那时候自己陷在一片无边无涯的黑暗之中，全身上下仿佛除了嘴，没有能动的地方，连一只杯子，一把勺子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外，更不用说自己的命运了。
　　曹颂奇伸手抚上甄秀头。水还没有干，湿漉漉的一片冰凉。曹颂奇能感受到甄秀身子微微的颤抖。他板起甄秀的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甄秀摇头。
　　曹颂奇道：“那是因为你的位置还不够高，一个小土坡上的石头，我把它踢下去，对它而言能有多大的痛苦呢。可是如果是一块喜马拉雅山上的石头，我把它踢下去，踢到八千米之下的地面上去，对他而言那将是怎样的痛苦。”说道最后曹颂奇甚至露出无限享受的表情。
　　“那么，我现在够高了吗？”甄秀努力保持着平静问道。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不够高，但是如果你继续插手我跟于娅的事情我还是会把你踢下去。不是踢到地面上，而是按到海底。”
　　甄秀咬紧嘴唇，努力想要控制涌上来的泪水。她不知道泪水为什么要涌上来，因为害怕？因为气愤？不过她知道不能在曹颂奇面前掉泪，哪怕一滴，也是屈服的表现。可有些事情，就是事与愿违。一滴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滑了出来。
　　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苍白的近似透明的脸庞；通红的鼻尖；颤抖的嘴。甄秀这副柔弱的外表与她的内心是多么的不相符，曹颂奇是最清楚的。但是当那一大滴泪从眼角流出，像彗星一样拖着闪亮的尾巴滑向甄秀的嘴角时。曹颂奇的心竟然颤动了一下，有一种疼痛的感觉。疯了！曹颂奇推开甄秀。这不是他曹颂奇的风格，他的心是从来不会软的，更不会疼。何况这是害于娅差点又离开他的人。
　　像是警告甄秀，更像是提醒自己，曹颂奇大声宣告：“不要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心软了。你的面目我最清楚。外表开起来善良脆弱，实际上像蟑螂一样顽强惹人讨厌。我警告你，离于娅远一点，不然我会整死你。”
　　甄秀擦掉眼泪倔强道：“你知道最好，我是像蟑螂一样顽强的人。你也不要以为几句话就能吓住我。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一定会在于娅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因为于娅是……”甄秀顿了一下，“姐姐”两个字到了嘴边又生生改口道：“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欺骗她一辈子的幸福。你根本配不上她。”
　　曹颂奇就知道甄秀的外表最有欺骗性，刚刚还有点心软，现在甄秀又重新成功的挑起了他的怒火。曹颂奇冷笑道：“好，随你。我最不怕的就是有人向我挑战。我最喜欢的就是整死所有挑战我的人。”
　　甄秀刚刚眼睛里的雾气此时都化为寒冰，狠狠的瞪了曹颂奇一眼，道：“是吗？我这就回去买口棺材，我自己用，或者，你用！”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曹颂奇注视着甄秀消失在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厚重木门之后，回想着她最后的那个眼神，暗想，恐怕她刚才恨不得自己的眼中射出的是冰刀，当场把我杀死吧。幸亏她是女的，如果是男人，这么一个顽强的对手还真让人头疼。
　　忽然门外的佣人尖叫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曹颂奇飞奔出去，只见甄秀倒在门外的花径上。平地里，曹颂奇竟然让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的台阶绊了一下。他踉跄着跑到甄秀身边，手触到甄秀的冰冷的脸庞不禁一哆嗦，连忙将她抱了回去。
　　




第二十章 试着接受

　　第二天一早，甄秀睁开眼睛，打量着屋顶上高挂的水晶灯，四周的墙壁上贴着印有纠缠的花枝图案的海绿色壁纸，对面放着一把紫红色的高背椅，扶手上搭着一件厚实的白色毛毯，像是刚刚还有谁用过。旁边是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挂着同样紫红色的厚重窗帘，窗帘没有拉严，一束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宣示着现在的时间不早了。甄秀不认识这个房间，也不像是饭店的客房。自己这到底是在哪？甄秀撑起身子，只觉得一阵头晕，全身酸疼。
　　空气里飘来一阵清香，是粥的味道，勾引的甄秀胃里一阵鸣叫。转头，旁边的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个杯子，但不是果汁，是牛奶。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有人转动把手，甄秀兴奋的扑到门口叫道：“先勇，是你吗？”
　　然而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那人端着托盘一愣，道：“小姐，我给您送早饭来了。”说这把托盘放到落地窗旁的小茶桌上。托盘里放着白粥、荷包蛋、小菜。
　　甄秀的胃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迫不及待的坐下拿起筷子两口就将荷包蛋吞进肚里。看的旁边的胖阿姨呵呵直乐，道：“不着急，不着急，不够我还给你煎去。”
　　甄秀拿着勺一边往嘴里送粥一边不死心问道：“是常先勇，常先生让你给我做的早餐吗？他人呢？”
　　那个胖阿姨一愣，反问道：“常先生？我不认识什么常先生？这里是曹先生的房子。”
　　“曹先生？”这次换甄秀发愣了。
　　“曹颂奇，你老板的家。”甄秀转头，只见曹颂奇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口。
　　甄秀马上放下勺子，坐直身子，一幅防备的样子。
　　曹颂奇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道：“这么能吃？看来你是没事了。”
　　甄秀依旧满脸的敌意。曹颂奇哈哈笑道：“怕我下毒？就算有毒你现在不吃也晚了。”
　　“谁怕？”曹颂奇一激，甄秀又端起碗跟谁赌气似的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不知为什么，看着甄秀这么狼吞虎咽的吃饭曹颂奇很高兴，吩咐道：“胖嫂，再去盛婉粥，煎个荷包蛋来。”
　　胖嫂连声答应，小跑着出了房门。
　　曹颂奇犹豫了一下问道：“看样子关于你和先勇的那些传言是真的了？你们在交往？”
　　常先勇说起曹颂奇来是满满的敬佩与深厚的情谊，所以甄秀一直不愿意曹颂奇知道自己与常先勇的关系，也不愿意把自己与曹颂奇的矛盾告诉常先勇，怕他为难。不过看来今天是瞒不住了，于是点了点头。
　　心里的某个角落有些小小的失望，曹颂奇道：“看来我该多关心关心我的朋友了。我不觉得你们俩相配。”
　　甄秀不高兴道：“配不配要我们俩来说。”
　　曹颂奇撇嘴道：“实际上我是觉得你配不上他。像常先勇那样人品好、修养好、沉着稳重的人，应该是真正温柔贤淑的女人才能配上他，而不是你这样貌似淑女的人。”
　　甄秀“当”的一声将碗敦在桌子上，指着门口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干吗换衣服？”
　　“回家！”甄秀喊道：“我早就该回家了，就不应该坐在这里听你贬低我。”
　　曹颂奇果然站起来，但是没有出去，而是踱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温度计，甩了甩，有用纱布擦干净了，直接塞到甄秀嘴里道：“尽管我认为你配不上先勇，但既然他喜欢你，我就必须照顾你。这就是朋友的责任，你懂吗？”
　　说着曹颂奇盯着甄秀的眼睛认真道：“我是真的爱于娅，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如果你真的是于娅的朋友，你应该试着去了解她所爱的人，而不是一味的破坏。你真的了解我吗？就像你一样，大多数人看到的甄秀，是真正的甄秀吗？我不愿意为难你，因为先勇的关系。但是如果你再像这次一样插手我跟于娅的事，我就顾不得先勇了。”
　　甄秀含着温度计楞楞的看着曹颂奇，刚才还坚定无比的心开始动摇了。自己真的了解曹颂奇吗？曹颂奇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花心浮浪，无情无义吗？现在的他看起来对姐姐是真心的，对常先勇也是有情有义的。自己要不要试着接受曹颂奇？
　　




第二十一章 黑色圣诞节

　　圣诞节是最浪漫的节日。对于甄秀来说，这个圣诞节尤其美好。她拍的第一部戏上映了，反响很好，而且人们出乎意料的喜欢上她演的那个戏份不重的角色。并且几部重头戏已经开拍或将要开拍。甄秀马不停蹄的在各种发布会、宣传会、采访及拍摄片场之间穿梭。就像圣诞老人的特殊礼物一样，甄秀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圣诞前夜，甄秀本来应该在外地拍戏。但是她想办法请了一天的假，悄悄地飞回北京想给常先勇一个惊喜。甄秀下了飞机就直奔常先勇家，按了半天门铃，居然没人。
　　常先勇不喜欢去酒吧歌厅之类的地方，因此甄秀没有犹豫，就直接去了办公室。果然，整座大楼都没了人，只有常先勇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曹颂奇，你要好好的给我们先勇发奖金才行。甄秀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里显示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上加，甄秀越来越兴奋。电梯门一开，甄秀就飞快的奔向常先勇的办公室，刚要敲门，却听见里边传来女人隐隐的哭声。
　　甄秀心中一颤，女人的哭声？甄秀贴近门仔细的听着。门没有关严，屋内的声音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里边的确是有个女人在哭。一会常先勇的声音响起道：“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也算是老校友。就当是我作为朋友的忠告吧。颂奇对你做的是有些过分，不过你还是忍了吧。不要想在颂奇那里讨回什么公道，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那个女人抽泣的更厉害了。
　　“又是曹颂奇惹得债，”甄秀不禁愤愤的想：“而且又是女人的债。今天先勇替他应付这些女人，明天就得姐姐自己去面对。而且这样的男人，真的能保证一辈子忠于一个女人吗？”甄秀不禁在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过了会儿常先勇又道：“趁于娅现在还不知道，你赶快离开这里。颂奇会给你一笔钱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当初那样对你他也后悔了。用这笔钱你可以重新开始，也可以让你父亲得到更好的治疗。这张光盘里的东西，不管是谁看了，对你都没有好处。或许如你所愿，于娅会离开颂奇。不过他的性格你知道，他会十倍的报复你的。冒这个险你觉得值吗？”
　　那女人停止哭泣，半晌道：“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说完一阵脚步声向门口走来。甄秀忙跑到拐弯的黑暗处把自己藏好，果然一个女人跑了出来。
　　甄秀躲在黑暗里心怦怦直跳，自从上次从曹颂奇别墅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在提醒自己，或许自己真的对曹颂奇有偏见，或许他真的很爱姐姐，为了姐姐可以变好。可是自己怎么越了解就越担心？刚刚听到的对话，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曹颂奇的信任又动摇了。显然，刚才听到的是属于曹颂奇的秘密，而且是他不光彩的秘密，否则为什么要用钱来打发？曹颂奇到底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秘密瞒着姐姐？自己该怎样做？像上次一样查清楚？告诉姐姐？还是继续选择信任曹颂奇？
　　甄秀看着表，等了五分钟，站在常先勇办公室的门前，敲门。
　　“请进。”常先勇的声音平静里透着防备。
　　甄秀轻轻推开门，现将头探了进去，冲着常先勇露出灿烂的笑容，道：“merryChristmas!”
　　常先勇又惊又喜，一把将甄秀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甄秀能感觉到他因为惊喜而起伏的呼吸，常先勇是很少这么激动的，心中也一阵感动。
　　甄秀道：“对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满意吗？”
　　“满意！”常先勇道：“这是我一生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你想要什么？”常先勇看着甄秀的眼睛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要什么？甄秀还没想过要向常先勇要什么，但是常先勇真诚的眼神让她感动，她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自己要什么他都愿意给，这就够了。甄秀想了想道：“你就给我一个一生难忘的圣诞之夜吧。”
　　常先勇爱怜的刮了一下甄秀的鼻子道：“你这要求难度还真高。不过你等我几分钟，我把手头的工作结了，就开始咱们的圣诞之夜。”
　　“好。”甄秀体贴的点点头。
　　常先勇回到办公桌后，专心的对着电脑打着什么东西。
　　甄秀坐到前面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水杯，大概是刚才那个女人用过的吧。水杯旁放着一张光盘，是市面是最常见的那种DVD刻录盘。甄秀心中一阵狂跳，抬头见常先勇还在专心致志的看着电脑，犹豫了一秒钟，飞速的将那张光盘藏进包里。
　　常先勇这时抬起头，甄秀一慌差点将那个杯子碰翻。常先勇神色忽然不自然道：“刚才，一个同事用过的。”
　　“是吗？”甄秀道：“那她一定很痛苦。”
　　常先勇不明所以的看甄秀。甄秀忙解释道：“圣诞节还要加班，她一定很痛苦。”
　　“噢！”常先勇放心的一笑道：“是呀，她一定很痛苦。不过你可能还要再多等我一会。”
　　“没关系！”甄秀有些心神不宁的站起来道：“我……也正想回一趟家，洗个澡换件衣服。”
　　“是吗？”常先勇释怀道：“那你先回家，我完事了去你家接你。”
　　“好。”甄秀紧紧地提着包走了出来，走进电梯，走出湖湾大厦，坐进出租车。她一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包，那里边的光碟仿佛就是潘多拉的盒子，明知不能打开，却又无比的诱惑着她。里边会是什么，会是曹颂奇怎样的罪行？自己看后要怎样办？这些日子以来甄秀知道姐姐是怎样的喜欢曹颂奇。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手，五年来，对他的喜欢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自己该怎么做？
　　回到家里甄秀没有顾上开灯，直接把电视和DVD机打开，把那个光盘放了进去。
　　画面质量不太好，而且没有声音，很显然是监控摄像头的监控录像。摄像头正对这曹颂奇那张大大的办公桌，甄秀曾经进去过。两个衣着时尚的男人来找曹颂奇，其中一个是欧阳经理。他们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但是可以看出他们聊得很投机。足足有五分钟都是他们聊天的画面。甄秀绷着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监控录像，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常先勇的茶几上。
　　可正当甄秀松了口气的时候，一个女子闯了进来。很漂亮，很年轻的一个女子。甄秀的神经马上又绷了起来，努力回想着刚才匆匆瞥见的那个背影与这个女子的相似之处。欧阳经理和另一个男人出去了。然后是曹颂奇与那个女孩在说话。
　　不一般，她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甄秀气愤地将一个靠垫扔向电视道：“曹颂奇，你这只猴子。既然喜欢我姐姐，为什么还处处留情？”
　　接着那女孩像是在哀求什么，然后，吻了曹颂奇。然后，天哪！甄秀惊讶得睁大眼睛，那女孩开始宽衣解带，在办公室里！甄秀的心怦怦的跳着，虽然知道曹颂奇很花。但是亲眼看到，甄秀还是被这放浪的场景吓到了。
　　忽然身后“砰”的一声关门声，甄秀被惊得一哆嗦，回头。只见于娅竟然变魔术似的走了进来，看见甄秀显然也吃了一惊，惊喜道：“秀秀？你不是在外地拍戏吗？我还说过来看看你的花，别大过年的干死了，兆头不好……”
　　甄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关电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于娅死死的盯着电视屏幕，道：“那是什么？”
　　甄秀下意识的将遥控器藏在身后，道：“没……什么。是……剧组里无聊的人给我的盘，一点都不好看。”
　　于娅冲过来，双眼冒火，道：“把遥控给我。”甄秀从来没有见过于娅这种表情，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摇头。
　　于娅大力拉扯着甄秀要抢遥控，嘴里反复道：“你也骗我！你也骗我！”
　　于娅的这股疯狂劲让甄秀害怕。甄秀忽然醒悟到或许真相是最能伤人的利剑。但是已经晚了，于娅最终抢到遥控，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甄秀在一旁紧张得看着于娅，看着她眼中的怒火越烧越炙。甄秀在旁试着叫道：“姐姐，姐姐？”
　　于娅完全没有反应，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泪水弥漫了上来。忽而于娅笑了。那笑容让甄秀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去把掉电源道：“姐姐，我们不要看了。”
　　于娅毫无反应，只是咯咯笑道：“原来是他，原来是他……他们两个，居然……”
　　甄秀更害怕了，抱住于娅道：“姐姐，不想了，我们不想了。这……或许是个误会，一定是个误会。”
　　“误会？不，我知道的不看到的更清楚。”于娅双目圆睁，一把推开甄秀冲上前去，把光碟取出来就往外走。
　　甄秀慢了一步没赶上于娅的电梯，就直接从楼梯跑了下去。于娅刚才的神情让她放不下心来。
　　在楼门口迎面撞上了常先勇。常先勇拦住急匆匆的甄秀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去哪？”
　　甄秀抽泣着焦急问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姐姐，有没有看见？”
　　“你姐姐？”常先勇更不明白了，问道：“你姐姐是谁？”
　　“于娅，于娅是我姐姐。”甄秀道：“她刚刚出去，你有没有看见？”
　　常先勇惊讶的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道：“你要找于娅？很急？”
　　甄秀点头，泪水滚滚而落，道：“我想她可能去找曹颂奇了。”
　　常先勇道：“我知道去哪找，他们的圣诞节活动是我安排的。”说着拉着甄秀上了车。
　　甄秀眼前不断回闪着于娅刚才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恐惧将她紧紧揪住。她肯定于娅一定是去找曹颂奇了，然后呢？她会怎么做？
　　偏偏越是着急，路越难走，前边出了交通事故，竟然堵起车来。车龙一点一点的往前蹭，终于甄秀他们行到了出事点，经过事故车时甄秀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抬手啪的捂在嘴上，猛地拍了一下常先勇，惊恐的指着那辆已经撞得面目全非的红色跑车：6235！是于娅的车号。
　　
　　




第二十二章 谁的责任

　　甄秀死死的盯着那个因为猛烈碰撞已经歪斜的车牌号：6235。血，从她嘴角流下，但是她已经毫无知觉。
　　像是老天故意的安排，十四年前她因为失明没有看到惨祸的现场，现在让她补上了。但是她用全部的身心期望着自己跟十四年前一样，是在车里而不是车外。
　　甄秀的全部记忆都停留在那串蓝底白色的数字上：6235。像个噩梦，不断的纠缠着她，她却不能从中醒来。终于有个声音轻柔道：“甄秀，甄秀，醒醒。”
　　甄秀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是一张圆圆的，明媚的脸。
　　“楠楠！”甄秀一下抱住眼前的这个人，道：“你来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见我姐姐出车祸了，最可笑的是我连她的车牌都梦见了，6235。多荒谬？我们在纽约，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车牌号对不对？”
　　说完甄秀看着殷橡楠——这个多年的唯一的好友，等着她像从前一样因为自己说出一件自己做的傻事而爆发出大笑声，继而两个人笑做一团。然而这次楠楠没有笑，而是勉强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猛地转过身去。
　　“楠楠……”甄秀拉拉殷橡楠的衣角，像个怯懦的小孩。
　　殷橡楠更难受了，一狠心，转过身来残忍的道：“秀秀，我们现在不是在纽约，你也没有做梦，于娅姐真的出车祸了，你就在现场，看见她的车牌号了：6235。”
　　甄秀猛然用手捂住嘴，手掌心一阵刺痛。甄秀低头，只见手掌心有一条伤口，刚凝固不久，掺杂着鲜血的伤口狰狞的向她笑着。甄秀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她站在常先勇的门外听到的对话；她从常先勇的茶几上偷走光盘；她看的时候于娅却突然来了；于娅那痛苦、愤怒的眼神，笑声；以及那扭曲变形的车6325。
　　泪水一下子涌到眼中，却侥幸的不肯流下。甄秀紧紧地拉着殷橡楠近似哀求地问道：“你说，这些都是真的？”
　　殷橡楠狠狠地点了一下头道：“是真的。于娅姐已经……不在了。”
　　甄秀放开殷橡楠，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雪白的墙，两片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越来越苍白。好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猛然站起来，走向门口拉开门疾走了出去。
　　殷橡楠忙追出去，拉住甄秀担心道：“你去哪？你要干什么？”甄秀推开殷橡楠，向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简直奔跑了起来。
　　殷橡楠想拉住她，却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根本拉不住。
　　甄秀冲出医院，冲到门口，又毫不犹豫的冲向马路中央。一辆猝不及防的车拖着刺耳的刹车声撞向甄秀。随后赶来的殷橡楠惊恐的抱住头。
　　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去，一把将甄秀拉到旁边，紧紧的将她禁锢在怀里。正是常先勇。甄秀捶打着，挣扎着，癫狂的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是我害死了姐姐，让我陪她去，让我们一家四口团圆。”
　　“不是你，跟你没关系，是一场意外，意外！”常先勇用尽力气，禁锢着甄秀，喊道。
　　甄秀道：“怎么不是我？如果不是从你那儿……”
　　常先勇捂住她的嘴道：“跟你没关系。”
　　甄秀挣扎道：“怎么没有关系？明明……”
　　常先勇再一次果断的打断道：“不要思考，不要说话，全部听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甄秀愣愣的看着常先勇，他的话仿佛有种魔力，甄秀的脑袋里真的什么都不想了。
　　常先勇捧住甄秀的脑袋。甄秀那颗小小的头颅左右两边从下颚到头顶都被常先勇厚实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像是要进一步挤压出甄秀头脑中的思想，常先勇双手用了用力道：“跟着我说：那是一场意外，与我无关。”
　　甄秀用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声音生硬、断续道：“那是一场意外，与我无关。”
　　常先勇哄小孩似的抱紧甄秀，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道：“所有的交通事故都是一场意外，跟你没有关系。好好的睡一觉，于娅还有许多事需要你为她做。”
　　甄秀则靠在常先勇怀里，像是在滔天洪水中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树枝的人，为了活下去而紧紧的攀附在那根树枝上。
　　“我原谅你，你原谅她们两个。”
　　曹颂奇痛苦的抱着头，于娅死时的情景一遍遍的回现在脑海里：沾染着血污的手颤巍巍的举起一张光盘，虚弱的说道：“我原谅你，你原谅她们两个。”于娅毕竟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要自己原谅孙盈盈，可是另一个人是谁？不过不管是谁，曹颂奇都不准备原谅。哪怕于娅在天堂埋怨自己，曹颂奇也不准备原谅害死她的人。
　　曹颂奇按下通话键道：“徐秘书，叫常先勇过来。”
　　一会儿，常先勇推门进来。曹颂奇道：“你去查一下孙盈盈在哪儿。”
　　常先勇马上明白曹颂奇要干什么了，急道：“你忘了于娅死前说的话了吗？”
　　“没忘，”曹颂奇痛苦道：“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但是于娅能原谅不代表我也能原谅。我要害死于娅的人付出代价。”
　　常先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怒道：“干什么？快去呀！”
　　常先勇摇了摇头道：“如果你要追究是谁害死于娅的话，第一个该受到惩罚的是你自己。如果没有你当初那样的羞辱孙盈盈，根本就不会有那个录像，更不会有孙盈盈的报复。”
　　曹颂奇死死的盯着常先勇，像是要拼命似的冲过来吼道：“她要报复尽管找我好了，为什么要偷偷地把那个录像给于娅，伤害于娅？”
　　“不是孙盈盈给的。”常先勇道。
　　曹颂奇看着常先勇，半晌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孙盈盈，是谁？”
　　常先勇看着曹颂奇，他太了解这个多年的朋友兼老板了。凡是惹怒了他的人，他报复起来都是疯狂而毫无节制的。于娅的死对曹颂奇所造成的伤痛，他也最清楚。他本以为于娅临终的嘱咐会让这件事平安的过去。没想到连于娅自己的话都阻止不了曹颂奇愤怒的报复。那么自己能吗？但是除了自己还有谁呢？甄秀是万万不能牵连到的，而孙盈盈也是一个可怜无辜的女孩子，也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了。常先勇心一横，迎着曹颂奇越来越怀疑的目光道：“是我，是我给于娅的。”
　　毫无预警的，曹颂奇挥拳狠狠击中常先勇腹部。常先勇痛苦的弯下腰。曹颂奇并没有停止，一脚将常先勇踹倒在地，狠狠地踢打，毫不留情。
　　常先勇没有还手，咬牙忍着，一直到曹颂奇住手。曹颂奇蹲下，看着已经满脸青肿的常先勇没有任何温度的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厌倦了。”常先勇慢慢爬起来，靠着沙发道：“我厌倦了永远替你处理这种处理不完的风流债。你跟于娅谈恋爱，实际上一切都是我处理的。约于娅，给她订礼物，安排活动，甚至你的情书。我对于娅的了解比你还多。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食物吗？不是日本料理，而是最普通的面。所以当于娅生你的气，你想要讨好她的时候，我给你定西北餐厅。你知道于娅喜欢什么首饰吗？她不喜欢很淑女的，繁琐、夸张的，但是也不能廉价，不能平庸。你知道于娅适合什么衣服吗？黑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但是宝石蓝色在她身上有惊艳的效果。这是你的女朋友，你的恋爱，我却要了解的比我的女朋友还详细，做的比自己谈恋爱还要辛苦。不光如此，我还要处理你的风流债。你知道吗，我对你这种债务深恶痛绝。像孙盈盈这样的女孩，在面对她的时候我有多愧疚你知道吗？可是为了你我不得不一次次地说违心的，让我觉得恶心的话。所以这次我决定把这件事交给你自己处理，我把光盘给了于娅，却没想到会发生车祸。”
　　曹颂奇矛盾的看着常先勇。这是他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当初他放弃了即将获得的世界名校的学位跟着他一头扎进东亚这个大圈子里来。几年来他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最可靠的支柱，最忠诚的管家。以常先勇的能力，他可以轻易获得更好的发展，然而几年来他始终兢兢业业的做自己的特别助理，包括处理一些他刚才所说的事情。对于常先勇，曹颂奇知道自己亏欠很多，没有常先勇，他的事业和人生都会变得不一样。但是曹颂奇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因为那是于娅呀！
　　曹颂奇拨通电话道：“常特助受伤了，叫几个人把他送去医院。”挂上电话，曹颂奇看着常先勇道：“离开这个城市，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常先勇放心了，这件事情就在这里结束吧。常先勇艰难的点了点头道：“我会离开的，不过希望你好好照顾甄秀，她是于娅的妹妹。”
　　“妹妹？”曹颂奇惊讶道：“于娅的妹妹……不是在纽约吗？”
　　“没错，但是她回来了。”常先勇道：“这件事郭经理最清楚，你可以问他。”
　　甄秀竟然是于娅的妹妹！曹颂奇总算明白了，甄秀为什么对自己跟于娅的事反应这么强烈。
　　常先勇顿了顿说道：“不要让甄秀知道我离开的真正原因。于娅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她现在经常莫名其妙的自责，说是自己害死的于娅。你不要相信。”
　　曹颂奇冷冷的看着常先勇道：“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常先勇笑笑道：“够了，这就够了。”
　　曹颂奇转过身，因为那是于娅，所以常先勇必须付出代价。只是没有了于娅，没有了常先勇，曹颂奇还是曹颂奇吗？
　　




第二十三章 我们的纪念

　　“曹总，再多喝一杯吧，一醉解千愁嘛。”
　　曹颂奇握住面前端着酒杯的那只雪白的手，带着满眼的醉意笑问：“是谁说的，一醉解千愁？”
　　那个艳丽的女子一愣，道：“大家都这样说呀。”
　　曹颂奇接过酒杯道：“好，就听你的。可是，如果解不了我的愁怎么办？”
　　那女子暧昧的一笑，道：“那今天晚上我就当你的忘忧草。”
　　曹颂奇哈哈笑道：“你不要忘了你说的话。”说完一饮而尽。
　　那女子忙又进酒。曹颂奇都来者不拒。
　　金勒勒坐在一旁看着那个女子和曹颂奇调情，阴沉着脸道：“林经理，你看她成什么样子了？整个一个陪酒女郎。”
　　林玉川端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咂着滋味道：“你以为你不是吗？我不是吗？今晚咱们都是来陪他喝酒的。放心吧，曹颂奇是不会看上这样的人的。”
　　曹颂奇终于推开那个女子，起身走出包厢。金勒勒忙抓起包跟了出去。
　　等曹颂奇从洗手间离出来，金勒勒迎上前去扶住有些歪斜的曹颂奇道：“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
　　曹颂奇噗嗤一笑道：“为什么不是我？我该怎么样？”
　　“你从来不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更不会让自己喝醉了。你讨厌女人缠着你，更不喜欢那些说话直接露骨的女人。你喝酒，是喜欢一口一口品的。你的女人，是要含蓄而聪明的。”
　　曹颂奇微微有些惊讶得看着金勒勒道：“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金勒勒双眸亮亮的看着曹颂奇道：“我一直都知道得很清楚，只不过你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
　　曹颂奇脸色柔和下来，手轻抚上金勒勒的秀发，道：“你这是在控诉我，以前对你关注不够？”
　　金勒勒双眼湿润，摇头哽咽道：“没有，我永远都不会控诉你。”
　　曹颂奇叹了口气道：“勒勒，你真的很好。”说着抱住金勒勒，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金勒勒的心急跳，长久以来渴望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曹颂奇终于要回到她身边了，而且这次没有于娅，没有孙盈盈，没有任何其她的女人，只有金勒勒。
　　可是接下来曹颂奇却离开金勒勒的肩膀，道：“我想我该去看看于娅了。谢谢你。”说完松开刚刚还紧紧抱住金勒勒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金勒勒盯着曹颂奇头也不会的背影，咬碎银牙，将名贵的手袋狠狠地率在地上。于娅！于娅！为什么活着的时候霸占着曹颂奇，死后还不放手？
　　如果曹颂奇够关注金勒勒，就会发现，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简单干练的长衣裤，头发染成了深栗色长长的散下来，提的是大大的机车包。这些，都是于娅的风格。可惜，曹颂奇依旧对金勒勒不够关注。
　　曹颂奇来到于娅的楼下，抬头之见于娅那个单位居然灯火通明。曹颂奇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灯火通明。忽然一个窈窕的身影在纱帘后一闪而过，是于娅常穿的黑色，长长的头发。
　　“于娅，你回来了吗？”曹颂奇惊喜的跑进去，赶不上电梯，他就爬楼，一气爬到十五层。临近门口却喘息着停住了，良久，颤抖着拿出钥匙，小心翼翼大打开门，生怕惊动了什么。
　　屋内依旧灯火通明，一切都整整齐齐的，跟于娅生前一样。
　　厨房有动静，曹颂奇忙跑过去。是于娅！此刻正站在橱台前切着菜，穿着她在家常穿那身黑色运动服，长长的栗色卷发垂下来遮住脸。
　　曹颂奇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她道：“于娅，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这么孤单，所以回来陪我？”
　　“于娅”僵在曹颂奇怀里，半晌，才道：“你认错人了。”
　　这不是于娅的声音，曹颂奇松开怀里的人。
　　抬起来的，是一张消瘦的脸。
　　“甄秀？”曹颂奇惊讶的后退，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也是我的家呀。”甄秀道。
　　曹颂奇自失的一笑道：“我都忘了，你是于娅的妹妹。”
　　“是我这个妹妹做的太不称职了。”甄秀环视着这个宽敞的厨房道：“我在整理姐姐留下来的单据的时候才发现，她在厨房装修上花的金钱和精力，远远超过了这座房子的其他地方。阿姨说姐姐很喜欢下厨，只要她有时间，就会亲自下厨。还常常指示阿姨买回什么材料来，等她回来自己做。可是我竟然都不知道。”甄秀抚摸着厨房里精致的设备道：“我今天是来纪念姐姐的。我打扮成她的样子，在她的房间里，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就像她没有走一样。可是……”甄秀声音一颤道：“我都不知道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菜，吃些什么菜。”说着甄秀突然滑落在地上，崩溃的将脸埋进双手痛哭失声。
　　这是于娅走后甄秀第一次痛哭，就连于娅的葬礼甄秀都没有放纵的痛哭过。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中的痛苦、思念、悔恨、愧疚，所有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情绪，都随着决堤的泪水倾泻而出。泪水沾湿衣襟，打湿长发，让它们毫无章法的纠结在一起，但是这些甄秀都不在乎了，只是一直哭着，很大声，很伤心的哭着。
　　曹颂奇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样的哭。或许这是世界上最痛快的哭吧，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是一心一意的借由声音和泪水将心中的痛苦带出来。借由这哭声，曹颂奇知道甄秀的心中有多痛。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因为他心中有着同样的痛。他总是声称自己是最爱于娅的，可是他同样不知道于娅的兴趣是下厨做菜；同样不知道于娅平时喜欢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对于娅的死同样有挥之不去的自责。
　　于是，他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甄秀。他是从来不流泪的，以至于这个功能似乎已经退化了。所以此时甄秀的眼泪，就如同自他心中流出，痛哭的感觉是如此痛快。
　　不知过了多久，甄秀的嗓子哑了，力气尽了，伏在水盆边打开水龙头猛地一通洗，然后直接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擦干，抬起头来。她的整张脸发红，有着水中浸泡过的湿润，显得更加消瘦了。
　　甄秀整理好有些皱折的衣服和已经乱糟糟的头发道：“我本来想当一天姐姐，可是姐姐从来不会这样脆弱的。”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看了一眼曹颂奇道：“你来也好，虽然我以前百般的不信任你。可是此刻能跟我一起怀念姐姐的人也只有你了。”
　　曹颂奇一笑，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跟甄秀会有这样心平气和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但也总算是不幸中的一件幸事吧。
　　甄秀继续在炉台之间忙碌着。可以看出她并不善于做菜。丝切成了条，片切成了块。火一点上就开始手忙脚乱。但是她做的很认真。
　　曹颂奇倚在门边看着，她们果然是姐妹。虽然五官不太像，但是走路的姿势，站立的体态，歪头的神态，皱眉时鼻子上那细小的褶皱，甚至那不甚规范的拿筷子的姿势，都是那么像。恍惚间，曹颂奇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于娅。
　　终于四菜一汤摆上了桌子，两个人无声的坐下来吃饭。味道不怎么样。甄秀不好意思道：“做的不如姐姐吧？”
　　曹颂奇喉咙一哽，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曹颂奇有些心虚道：“我也从没吃过于娅做的菜，也不知道原来她喜欢自己做菜吃。”
　　“可是你是他男朋友，跟他交往了几年了！”甄秀惊讶道。
　　“是呀。”曹颂奇点着头：“我们在一起她从来都是听从我的安排，我以为她喜欢吃日本餐，我以为她喜欢吃意大利餐，我变着花样的带她去新鲜的地方吃饭。她都很高兴，却没想到她最喜欢的是自己做饭吃。”
　　良久，甄秀叹道：“我以为姐姐是个很强势，很有控制欲的人，没想到却这样的顺着你。”
　　曹颂奇也到：“我以为她很直爽，却原来她也有一直不说的话。”
　　两个人都无语，默默的吃着饭，虽然不太好吃，但还是都吃完了。
　　当他们一起离开于娅的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了。
　　




第二十四章 爱情里的真相

　　没有了常先勇，曹颂奇忙碌了许多。从早上上班开始，所有时间都被排的满满的。连中午饭都是叫的外卖，在会议室里一边开会一边吃的。
　　曹颂奇抬起头，揉了揉酸疼的脖颈，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人却必须得休息。但去哪呢？于娅的死，他一直没有告诉妈妈，他曾经说的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娶进家门了。妈妈一直还盼着在春节前能够见一见他的女朋友。在家里，他受不了妈妈期盼的眼神，受不了她旁敲侧击的试探，和明白的询问，问他什么时候向那个女孩求婚，或什么时候让她们见上一面。
　　窗外下雪了，细细碎碎的。最近北京都不肯下一场痛快的大雪。曹颂奇想起了甄秀，那个在他面前为了于娅哭得如江河决堤，飓风过境的甄秀，那个在恍惚中让他看到于娅的甄秀。
　　曹颂奇拿起手机拨通了甄秀的电话。至今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曾经跟他们姐妹这么接近，却一点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喂？”听筒里传来甄秀的声音，连这声音，都很像于娅。
　　曹颂奇道：“你在那里？”
　　“家里。”甄秀简短的回答。
　　“陪我一起吃饭吧。”曹颂奇道：“在松云餐馆。以前我和于娅常去的一家餐厅。”
　　甄秀沉吟了一下：“好”
　　“我去接你。”曹颂奇道。
　　“我知道那个餐厅我自己去。”
　　“也好，到了在三号桌等我。”
　　曹颂奇挂上电话，今晚又注定是怀念于娅的一晚吗？自上次跟甄秀一起在于娅的房子里怀念于娅之后，他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痛苦了。悲伤依旧，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时无刻猛烈的撞击着自己的胸膛了，它们似乎找到了出口。
　　正值下班高峰，环路上堵得不行。曹颂奇没有耐心的按喇叭，可是拥堵的车流不会因为你按喇叭而畅通的。
　　终于到了松云餐厅，曹颂奇走了进去，甄秀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栗色的长发依旧，只不过被烫成了细小的卷发，用一把大卡子卡在脑后。于娅是从来不会烫这种小花的，而且也很少用卡子，她或是散下来，或是直接盘起来。不过甄秀依旧穿着黑色的套装，不知是不是为了纪念于娅。曹颂奇站在门口努力的从甄秀身上寻找于娅的影子。很像，那个单手托腮的姿势很像于娅。
　　曹颂奇走过去，坐在甄秀对面。餐厅经理忙站在桌旁殷勤道：“曹总，点什么菜？”
　　曹颂奇道：“还是老样子。”
　　经理看看甄秀。甄秀道：“老样子。”
　　餐厅经理疑惑的点头走了。
　　甄秀看看桌子旁边的松树盆景，以及松树下边一盆盆的名贵菊花道：“你和姐姐以前来也常坐在这里吗？”
　　曹颂奇点头。
　　甄秀笑道：“一定是你喜欢这个位子，姐姐有些轻微的花粉过敏。”
　　曹颂奇愕然。
　　菜很快端了上来。甄秀很少吃日本菜，刚开始觉得还行，可是没吃到一半就有种腻的感觉，不是油多而腻，而是那种“鲜”的味道让她觉得腻。
　　曹颂奇看甄秀越来越不动筷子了，问道：“你不喜欢？”
　　甄秀道：“我这个人适应力挺差的，看来只能吃中餐了。”
　　曹颂奇一笑，也不勉强。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因为新年和春节装饰一新的街道慢慢走，甄秀贪婪的看着路两旁夜间的布景灯。
　　经过大剧院，两旁贴满了大大的芭蕾舞演出海报。曹颂奇道：“我请你去听歌剧吧，我跟于娅常常在松云吃完饭后去听歌剧。”
　　“听歌剧？”甄秀道：“你喜欢歌剧？”
　　曹颂奇摇头道：“我不喜欢，不过于娅喜欢，每次我带她来听歌剧她都很高兴。”
　　“不对！”甄秀惊讶道：“姐姐从来不喜欢歌剧，有一次我朋友给了我两张一个著名歌剧团的演出票，我请她去。她说她宁可听戏也不听歌剧。”
　　“不喜欢？”曹颂奇不敢相信的看着甄秀。
　　甄秀点点头。
　　“可是……”曹颂奇愕然道：“可是从跟她认识开始我就陪她看歌剧，我陪她看了这么多年的歌剧，却原来她不喜欢看歌剧？”
　　曹颂奇忽然情绪有些激动，指着剧院人头攒动的门口道：“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牵着她的手从这里进去有多高兴？我觉得我是为她做一件她喜欢的事情。这让我觉得我与于娅与其他人是不一样。却原来她不喜欢歌剧，她为什么不说呢？这几年来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留心歌剧上演的消息，每场首演我都会订下最好的票，我甚至为了一个世界著名歌剧团的演出，带着她专门飞到日本、飞到欧洲去看。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不喜欢歌剧呢，这样我们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看什么该死的歌剧了。”
　　看着激动而愤怒地曹颂奇，甄秀道：“或许她是喜欢与你牵着手去看歌剧的感觉吧？喜欢你为她细心的留意每场歌剧演出的消息；喜欢你为她订下每场首演的票；喜欢你为了她喜欢的事情而特意抽出时间陪她飞到日本，飞到欧洲；喜欢这种被你在乎，被你宠的感觉。”
　　听后，曹颂奇沉吟良久，最后点头道：“或许是我平时对她的关心太少了，以至于她宁愿忍着听几个小时讨厌的歌剧，也要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
　　“为了爱情，女人常常口是心非的。”甄秀仰望着剧院那高大的建筑，道：“可见，姐姐是真的很爱你，很在乎你。”
　　曹颂奇站在甄秀旁边，一起看像那个他曾经带着于娅出入过无数次的建筑。刚刚心中的愤怒，被欺骗的感觉顿时被满满的暖流代替。如果原因是爱的话，谁还在乎那微不足道的谎言呢？“如果可以，我宁可于娅现在站在我面前骗我说她最喜欢听歌剧。而我能够继续傻傻得为她四处搜集歌剧上演的情报。”说着曹颂奇拉起甄秀的手道：“走，再陪我听一场歌剧吧。”
　　那晚，甄秀听了生平最美妙的一场歌剧。故事的情节她不记得了，但一定是悲剧，因为结尾她哭了。可又不一定是悲剧，因为哭完她又笑了。
　　
　　




第二十五章 药与十字架

　　因为一个酒店的合作项目，曹颂奇有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来回在香港、新加坡之间飞来飞去。
　　曹颂奇一坐进车里就疲惫的闭上眼睛，这一个月太累了。
　　曹颂奇的秘书轻声说道：“今天晚上有一个晚餐会，您参加吗？”
　　“参加。”曹颂奇毫不犹豫道，他准备投资连锁酒店行业，而这样的晚餐会是他认识相关人士的机会，再累也要去。
　　秘书道：“晚餐会六点半开始，现在让司机送您回家，六点去接您吧。”
　　曹颂奇闭目不语。现在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六点还有八个小时，他可以在家好好的休息，可是他却突然想见甄秀。这个想法在心里一出现，就熊熊燃烧不可遏制。或许是这些日子太忙碌了，忙得没有时间想于娅，所以他这么渴望见甄秀一面，看着她找一找于娅的影子，跟她聊一聊于娅。
　　“你联系一下甄秀，看看她在不在北京。”曹颂奇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吓了秘书一跳。秘书没有甄秀的电话，可是老板的命令不能不执行。于是她拨通了林玉川的电话。林玉川那里正火大，一听是曹颂奇秘书的电话，马上要跟曹颂奇说话。秘书为难的看了看曹颂奇道：“曹总，林经理要跟您通话，说是关于甄秀的事。”
　　曹颂奇伸手接过电话。
　　林玉川道：“曹总我们已经准备起诉甄秀了。”
　　“什么，起诉甄秀？”曹颂奇一下子坐直身子。
　　“是呀，”林玉川接着道：“这件事我们占全理，是她无缘无故的毁约。”
　　“毁约？”曹颂奇更惊讶了，道：“你是说甄秀毁约？”
　　电话里林玉川一愣，道：“您……问甄秀不是因为甄秀跟咱们毁约的事儿吗？”
　　“不是”曹颂奇有些明白了，看来是甄秀和佳境有了问题，怎么闹到要起诉的地步？甄秀现在不同以前了，现在她是正当红的明星，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曹颂奇问道：“我不知道这件事，你跟我说一下。”
　　林玉川大致的说了一遍。最近佳境给甄秀安排的工作她统统不接，而且提出提前跟佳境解除合同。
　　曹颂奇沉吟一下道：“这件事我来处理，起诉的事再也不要提了，佳境永远不能起诉甄秀。”
　　“可是曹总……”林玉川试图再说些什么，却被曹颂奇挂了电话。
　　曹颂奇直接拨通甄秀的手机，甄秀在北京。曹颂奇得知她在北京而且可以出来和他见面的消息，心中一阵高兴，毁约的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约在甄秀住处附近的一家茶楼。曹颂奇到时甄秀已经等在里边了。气色似乎比一个月前还要差些。曹颂奇皱了皱眉头，坐在甄秀对面道：“怎么了？要跟佳境解约？”
　　甄秀看了一眼曹颂奇，垂眼盯着手中的茶杯道：“是，我不想演戏了，也不想唱歌了。我现在只想一心一意的把姐姐留下的事业打理好。”
　　“你是说吉娅公司？”曹颂奇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问道。
　　甄秀点点头，笑道：“姐姐真的很能干是不是？这些日子我在吉娅公司忙的都快没时间睡觉了，可还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曹颂奇不禁一笑道：“那是当然，于娅是天底下最能干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而且还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心。”
　　看着曹颂奇得意的夸奖于娅，甄秀心中一阵难过。曹颂奇越是表现出对于娅的爱和思念，甄秀就越难过，越愧疚。当初她是那么激烈的反对他们在一起，那么处心积虑的要拆散他们。此时她才发现曹颂奇对姐姐的爱，是那么深。更让她愧疚的，是于娅的死。如果没有自己对曹颂奇的不信任和偏见，自己就不会偷偷的拿走那张光盘。那么姐姐或许永远也不会看见那张光盘里的内容，她就不会出车祸。她和曹颂奇也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每当想到这点，悔恨，愧疚就像蚕虫一样无时无刻的啃食着她的心。她已经快被这种愧疚和悔恨压的喘不过气来了。最让人绝望的是她知道自己的错误永远无法弥补，因此她想做一只鸵鸟，埋起头来，不再见曹颂奇。
　　曹颂奇见甄秀面色沉郁，以为是为公司的事心烦，道：“你也不用心烦，于娅毕竟是从零做起的，什么事情都懂。你突然接手是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的。这样吧，我给你派一个比较熟悉这行的经理帮你……”
　　甄秀连忙摇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干的来，你不用给我拍什么经理。而且……今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曹颂奇心一沉，道：“不要见面，为什么？”
　　“因为……”甄秀赶忙在脑子里思索说得过去的理由，临出来之前心里想得好好的，现在却觉得说出这句话是这么困难，心里怎么这么虚呢？“因为……因为我决定跟佳境提前解约。现在林经理正准备要告我呢。马上咱们俩的关系就是原告与被告了，再见面就不合适了。”
　　“原来是这样。”曹颂奇好笑道：“这有什么。我已经跟林玉川说过了，他不会起诉你的。你想解约，我让他无条件跟你解约好了。我看你也不要那么费事的解约。你就是不想为其他事分心，一心一意的经营吉娅公司吧？我让林玉川以后不要给你安排工作了不就行了？”
　　“可是……”甄秀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曹颂奇说出来的话，一个名下拥有数间大型企业的集团的总裁，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许多工作都是提前排好的，好多都已经签约了，我不去做就是佳境跟人家毁约。”
　　曹颂奇耸耸肩无所谓道：“那就赔他们钱好了。”
　　甄秀不可思议的看着曹颂奇道：“你就是这么做生意吗？”
　　曹颂奇笑道：“那你就乖乖的去做林玉川安排的工作，这样我们就都不用赔钱了。”
　　甄秀忽然醒悟，双眼盯着曹颂奇防备道：“你是来劝我不要解约的？”
　　这是于娅去世以来曹颂奇第一次看见甄秀的眼中又闪现出光芒，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两个人一见面都像刺猬一样，时刻防备着。曹颂奇忽然觉得甄秀还是原来的样子比较好，虽然牙尖嘴利的一副不驯服的样子，但至少比现在有活力。
　　曹颂奇摇头道：“如果你不想继续做佳境的工作，就不要做。如果你还是想解约，就解约，一切都随你。佳境不会起诉你，一切的损失都有我来担负。”
　　甄秀忽然又不懂了，问道：“为什么，这样你要赔很多钱的。”
　　“只有生意上才计较钱。”曹颂奇淡淡道：“而你是于娅的妹妹，我永远都不会同你做生意。”
　　甄秀忽然心痛彻骨，是她害死了姐姐，可是现在却享受着姐姐的好处。甄秀猛然站起来，嘴唇颤抖道：“我是于娅的妹妹，可也不需要你特殊照顾。所有损失我会赔给佳境的。”
　　曹颂奇不明白她，道：“你是于娅的妹妹，我照顾于娅的妹妹有错吗？”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甄秀道：“你仅仅是一个爱我姐姐的人而已。虽然我和于娅是同胞姐妹，但是于娅是于娅，甄秀是甄秀，我们是不同的人。于娅死了，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联系才对。所以我不接受你的照顾，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一口气说完，甄秀拿起包就走。
　　曹颂奇拉住甄秀的手腕，却不说话，只是拉着不放。
　　甄秀几次都没有挣脱，心虚道：“你干吗？”
　　曹颂奇抬起头，满眼的悲伤道：“如果再晚一天，如果车祸发生的再晚一天，我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爱于娅的人了。”
　　甄秀疑惑的看着曹颂奇，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
　　曹颂奇继续道：“我是准备圣诞夜里向你姐姐求婚，第二天带她去结婚的。机票已经准备好了，旅馆也订好了，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一手操办，没有告诉任何人，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我准备带她去芬兰，圣诞老人的故乡，给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终生难忘的婚礼。”
　　甄秀紧紧的咬住嘴唇，曹颂奇的每一句话听来都像是对她控诉的匕首。
　　曹颂奇站起身，占到甄秀面前道：“可是于娅没有等到那一天，我也没有等到那一天。现在如果没有你，我就真的跟于娅没有一点关系了。所以，你不能不见我，也不能不让我照顾你。”曹颂奇近似恳求的看着甄秀。
　　甄秀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曹颂奇拿哀伤的，哀求的眼睛。“你是想让我内疚死，想让我内疚死呀！”甄秀痛苦的想着：“如果你知道就是我这个妹妹害死于娅，害你们本来可以双宿双栖，却不得不天人永隔，你还会想见我吗？还会照顾我吗？你恐怕会恨不得我去死吧？”可是甄秀没有勇气说出来，只得点点头。
　　曹颂奇放心的笑了，像个孩子，将甄秀揽进怀里，道：“谢谢，我很少跟别人说谢谢。可是这次我真的要谢谢你。于娅刚走的那些日子我简直生活在地狱里，白天装作没事人一样工作，晚上却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去夜总会，我让自己累的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我让自己醉的像猫一样，可还是睡不着。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痛苦的酒缸里，一点一点的沉没。直到那天在于娅家里遇见你，看着你用那种特别的方式纪念于娅，看着你痛哭，我心中的痛才找到出口。跟你聊聊于娅，甚至只是看见你，都会让我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她。你是我的药，不然我又会慢慢的沉浸在痛苦的酒缸里直到窒息而死。”
　　甄秀被禁锢在曹颂奇怀里，感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沉浸在苦酒里的滋味。她知道，这是她的十字架，注定会跟她一辈子，至死方休。
　　




第二十六章 曹颂奇的野心

　　甄秀没有跟佳境解约，也没有完全推掉佳境的工作，毕竟让曹颂奇为自己付那么多违约金，她过意不去。
　　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还是春节，大街小巷早早的就传递出节日的气氛。年底各种各样的宴会、邀请卡雪片似的飞来。
　　曹颂奇出门前再次在镜子前照了照。这次他要出席的是远航国际旅行社老总齐凯瑞举办的私人聚会。他们是在上次曹颂奇的香港之行中认识的。虽然是私人聚会，但是出席的都是国内旅游、酒店行业的重量级人物。而曹颂奇新的一年的目标就是全力挺进度假酒店行业，这是他和常先勇早就感兴趣，并且一直关注、调查的行业。
　　曹颂奇指掌东亚的这五年来，虽然东亚的业绩稳定增长，但还时不时地听见有指责他没有远见和魄力的声音，说他只是在吃以前的老本而已。原因之一就是五年来东亚集团没有拓展任何新的领域，一直还停留在银行、商场物流、服装业几个老行业里。新收购的佳境虽然经营得很不错，却被人说成只不过是他想要接近漂亮女明星的手段而已。
　　这种评论对好强的曹颂奇来说，无异于扎在肉里的一根刺。不细看看不清楚，却时时刻刻能感觉到。的确，几年来一直有人建议或者提议东亚进入一些看起来很有钱途的行业，例如房地产。甚至钱慕江——一个老资格的，跟父亲一起打江山过来的董事——曾经挑头指着曹颂奇的鼻子道：“你这个败家子，就知道吃你爹的老本。全世界都知道房地产最赚钱，你却只顾得吃喝玩乐。如果你没有办法让东亚发展壮大，赚更多的钱，就不要占在这个位置上。”那一年，曹颂奇用年底出色的业绩报告堵住了他和其他像开口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人的嘴。他知道，虽然五年前父亲去世后的那场混战最终是自己胜出了，但是集团高层间的关系始终是微妙而不稳定的。始终有人在觊觎着东亚集团总裁的宝座，甚至觊觎着曹家手里的股份。因此曹颂奇这次全力以赴的投入度假酒店这个行业，要在这里打一场漂亮的仗。堵住哪些心有不甘的人的嘴，牢牢的掌握住东亚的控制权。
　　这是他和常先勇一致看好的行业。在各个非著名，但是很有开发潜力的旅游点建立连锁酒店。每个酒店不求豪华，但求有浓浓的当地特色。让东亚的酒店成为一种文化，一种象征，一种生活的方式，一种品质的保证，一种身份的证明。让人们再去旅游度假时，不是拿着厚厚的旅游推介书寻找目的地，而是拿着东亚的酒店的分布图，直奔东亚酒店而去。本着要做就做最好的原则。他和常先勇一直在等机会，现在机会终于到了，一个新加坡公司有兴趣在内地投资这个行业，想找一个有实力的内地公司合作。他们的许多想法都跟曹颂奇的不谋而合，而且对方是有几十年旅游经验的国际公司。这真是一个好机会，如果两家公司合作成功的话，他的度假酒店计划就可以顺利的向东南亚发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曹颂奇决心不再等了，立刻行动。绝好的机遇激发了曹颂奇的野心，他雄心勃勃的要建立一个自己的酒店王国。新的机遇与挑战让曹颂奇现跃跃欲试，让他斗志昂扬，让他兴奋的心脏都发抖。
　　因此曹颂奇对这次齐凯瑞的私人聚会很重视。他早就听说齐凯瑞夫妇是很好面子，很讲排场的。因此他在自己的装束上不敢马虎。曹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来，轻轻的站在一旁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充满了一个母亲所特有的欣赏与骄傲。
　　曹颂奇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特意抬高了头得意道：“你生的儿子很帅吧？”
　　曹夫人马上撇了撇嘴道：“帅什么。到现在了也没有姑娘想嫁给你。”
　　曹颂奇的眼神暗了一下，他知道母亲的心思。但是要怎么说，说你未来的儿媳妇已经不在人世了？从五年前他得知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匆匆从美国赶回来，母亲在机场抱着他痛哭失声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这辈子不再让她难过。因此曹颂奇给自己制定的原则是，只报喜不报忧。
　　曹夫人拿着一个金质的领带夹给曹颂奇换上，道：“这些日子我一提这事，你就不说话。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曹颂奇否认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很忙，她经营这一个专门做会展、宴会的公司。年底这么多活动，正好是她们公司最忙的时候。等忙过这一阵，我再带她来见你。”隐瞒真相的结果就是会使真相愈来愈难于说出口。等过了春节这一阵该找什么借口？恐怕只能直接说我们分手了。妈妈会难过几天，然后继续从前那种替他的终身大事着急的日子。但也总好过一个死亡的消息的刺激。
　　曹夫人没有说话，而是弹了弹曹颂奇已经一丝褶皱没有的衣服，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道：“你看，换上这个金色的就好多了。虽然你有两家时装公司，可是男人的衣服总要有女人来打理才行。”
　　这个金质领带夹是于娅几年前给自己买的，但是曹颂奇却想起了甄秀。上次带她去那场慈善演出戴的就是这个领带夹。想起他她突然抓住自己要吐的样子，曹颂奇还能感觉出有些心惊。如果当时甄秀真的吐了，自己铁定会把那一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扔了，包括这只领带夹。那时的甄秀是一只刺猬，一只蟑螂，永远挥舞着自己的刺，怎么打都不死。如果这只刺猬，这只蟑螂来打理自己的着装，像妈妈刚才那样给自己换领带夹，担平褶皱会是什么样子呢？她会不会在拍打的时候手里偷偷夹一根针呢？当然现在的甄秀应该不会这样做了，但是以当时自己和她的关系还真说不定。
　　曹颂奇正想着，冷不防曹夫人推了他一把道：“臭小子，别一个人做美梦了，快把人家娶回来吧。”
　　曹颂奇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想到甄秀？抬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忙抱了抱曹夫人道：“我要走了，漂亮的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做梦吧。”
　　曹夫人佯装生气的打了一下曹颂奇。曹颂奇跑出老远了还听见母亲在身后喊道：“要快哟，不然就让别人娶走了。”
　　谁会娶甄秀呢？常先勇吗？不知道他们两个还有没有联系，应该没有。以先勇的个性应该会断了同自己身边一切人的联系。甄秀为什么对先勇的消失没有提过一个字？是他们感情不够深，还是先勇已经对她做了解释？如果她知道是自己逼走常先勇的会不会恨自己？又跟自己回到从前那种水火不容的状态？如果她知道是因为常先勇的一个错误举动而导致于娅出车祸的，她会不会原谅常先勇？
　　一路上曹颂奇就这么胡乱想着，知道司机把车子停在一个很气派的别墅门口。曹颂奇对头脑里的各种想法果断的喊停，然后深吸一口气，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踏入他的战场。
　　




第二十七章 私人宴会

　　齐凯瑞夫妇热情的跟曹颂奇打招呼。曹颂奇仅仅在二十天前与齐凯瑞有过一面之缘，现在才第一次见到齐夫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像认识多年的老友那样聊天，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企业很多年了，这就够了。齐凯瑞将曹颂奇介绍给一个国内知名的五星饭店的老板，然后功成身退的去招呼其他人。
　　曹颂奇与那个老总闲聊着，却突然看见远远的一个人走过，恍惚是甄秀。
　　今天是怎么了了，怎么满脑子都是甄秀？可能是上次给甄秀派过去的那个经理被甄秀退了回来，让他生气吧？虽然她现在不再跟自己针锋相对了，但那个倔脾气还是改不了，永远学不会乖乖听话，到头来吃苦受累的还是她自己。
　　“曹总？”
　　曹颂奇一惊，竟然走神了。抱歉的一笑道：“对不起，有点头疼。”
　　那个老总一副我了解的样子宽容的笑笑道：“没关系啊，年底了，大家都头疼。永远有应酬不完的活动。”
　　曹颂奇很配合的揉了两下太阳穴道：“是呀。”
　　那个老总眨了眨眼睛道：“所以齐凯瑞弄这个中西合璧的自助餐挺聪明的。他们每年还会花心思准备一些有意思的活动，轻轻松松，高高兴兴，正事也办了，人也放松了。这也是我每年都愿意来他这个私人聚会的原因。”
　　“嗯，就是这样。”曹颂奇一边点头称是。心想自己也可以在家里举办这样的聚会。
　　人们很快分三五成群的或坐，或站的聊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曹颂奇主要站在一旁倾听，光是听听这些行业大佬们的谈话也让他受益匪浅。他一边听着，一边想着怎样更完善自己的计划，跟他们里边的谁有合作的可能。
　　忽然齐夫人站在屋子中央拍拍手道：“Everybody,surprisetime.”然后屋内所有的灯光都灭了。
　　刚才那个老总在曹颂奇耳边小声道：“听说是魔术。”
　　曹颂奇期待着一个传统的身穿礼服头戴礼帽的魔术师出场。然而什么都没有，正当人们的耐心即将消耗光的时候，一个动听的声音清唱起来。
　　“记得第一次与你相遇的午后，
　　是栀子花在你身上洒上香气，
　　还是太阳在你身上罩上光环？
　　抑或是我们的指纹比较像，
　　所以注定了我们的相爱。
　　记得每一次心碎的别离，
　　记得每一次惊喜地重逢。
　　是我们的运气太好，
　　还是我们的运气太坏？
　　抑或是命运之神太随意，
　　所以注定了我们的纠缠？
　　我们在命运的指纹里行走，
　　兜兜转转，
　　错过了，又相遇。
　　相遇了，又错过。
　　究竟是沿着圆满的圆圈转，
　　还是沿着缺憾的簸箩走？”
　　曹颂奇一下子想起来了，是金勒勒的手机曾经用过的那个彩铃。此时没有音乐的伴奏，那略带沙哑的女生听起来更加的忧郁，有如天籁般的回响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上次意外听到这首歌时一样，这歌声如有魔力一般将曹颂奇的心紧紧揪住，他向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他能感觉到歌词所要传达的忧伤、无奈以及期盼。
　　曹颂奇的心有些激动，为再次听到这首歌，为完整地听了这首歌，也为此时歌唱者就在自己面前。虽然灯还没有亮起，看不见。
　　全场鸦雀无声，曹颂奇能感受到，每个人都被这首歌所打动了。在人们的意犹未尽中，歌声落下，灯光亮起。人们惊讶的发现，站在前面唱歌的竟然是当红的电视明星甄秀！在一阵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更有人道：“甄秀小姐，再来一个吧。”此声一出，人们纷纷附和。甄秀推不过，又唱了首歌。
　　此时曹颂奇在人群里看甄秀，心中像翻了五味瓶，真是说不出什么感受。他那么欣赏这首歌，却没想到歌唱者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他当初为了报复甄秀，而硬把她签到佳境旗下，当初合同所定的关于唱歌的条款也没有认真履行，等于阻碍了甄秀继续做歌手的路，却没想到甄秀歌唱得这么好。
　　第二首唱完，surprisetime结束，立刻有几个仰慕者上前围住甄秀。曹颂奇远远的看着，并没有过去。他和甄秀之间用不着这种公共场合的周旋应酬。
　　时间差不多了，已经开始有人告辞了。曹颂奇开始找甄秀，想要送她回去，却不见了她的踪影。在他经过一个小门时，里边飘出齐夫人含着怒气的声音：“明明说好是请魔术师来表演，你们写的计划是魔术表演，几次与我确定也都是魔术表演。你们还信誓旦旦的说是获过什么大奖的魔术师。原来你们说的魔术师就是你自己呀？这倒真是会变，从魔术表演变到了唱歌。”
　　“对不起，实在是抱歉，我们确实请的是获得过全国魔术比赛金奖的魔术师。可是他再来的途中出了意外事故，现在人还在医院。这样，您可以打电话查一下。”是甄秀的声音。
　　“我不查，还有什么用？你们吉娅公司倒是挺能省钱的，自己老板随便唱两首歌就是一个精彩的节目。”
　　甄秀忙道：“这部分钱我们一定会退给您的。”
　　“你们当然要退，不光退我这个钱，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赔偿？”甄秀显然吃了一惊。
　　“当然要赔偿。你们没有按照合同履行，就是违约。或者你们赔偿我的损失，或者剩下的那些钱就不给了。”
　　“可是……因为您是老客户，我们只象征性的收了一些订金，连成本都远远不够。”
　　“你们违约在先，还跟我谈什么成本？甄小姐，如果你不会做生意，我看你还是回去演电视或唱歌吧。”
　　曹颂奇推门进去道：“甄秀，原来你在这里。齐太太您也在。齐先生正找您呢。我和甄秀也准备走了，先向您道个别。感谢您今晚的款待，真是棒极了，尤其是surprisetime环节。身为甄秀的老板，我都没有听过她唱歌呢，还是您和齐先生面子大。”
　　齐太太神色有些尴尬，听上去曹颂奇和甄秀的关系还挺熟，怕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不过最后那句奉承话还是听其拉里挺舒服的。
　　齐太太满面堆笑道：“您过奖，过奖了。你能光临才是我们的面子呢。”说完走了出去，齐太太实际上很怕齐先生。
　　甄秀神情沮丧的站在一旁。曹颂奇道：“走吧。”
　　甄秀与曹颂奇缓步走在路上。那是别墅区里边的小路，不宽，两旁种着高大整齐的法国梧桐。此刻是隆冬时节，没有婆娑摇曳的树影，但光秃的枝干，清晰而硬朗的线条更曾添了隆重感。
　　甄秀依旧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曹颂奇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啦，生意场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状况发生，不用都放在心上。”
　　“我难过不止为这件事。”甄秀吸了吸鼻子道：“明明有不少单子，但是公司的财务上却显示亏损；又有职员一声不响的就跳槽了，把许多老客户也带走了；承办的活动还总是接二连三的出状况。姐姐原来做的多好，我却把一切都搞的一团糟，我太没用了。”真正让甄秀沮丧的是这种无能感，太多不顺的事情集中发生，让甄秀觉得自己很无能。
　　“任何事情都不会一帆风顺的。其实于娅在时也总是出状况。”
　　“你骗我。”甄秀不相信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一笑道：“我为什么骗你。吉娅公司成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什么生意，大家都不相信她一个演员也能踏踏实实的做生意。接的第一个生意是东方银行的一个培训会，所有都准备就绪了，第二天早上，还有一个小时人就来了，才发现会议室里投影设备不能用。所有人赶紧有手忙脚乱的换另一间会议室。连我都亲自上场帮他们搬东西。结果那天的会议晚开了二十分钟，也赔了钱了呢。”
　　“姐姐还有这样的经历呀？”听到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甄秀心情好了些。
　　“当然。”曹颂奇道：“你以为人人生来都是成功的？上次布置一个大型的国际会议，结果一个员工给花店发的传真日期错了，头天晚上于娅还找不到可以做花卉布置的公司。结果是我请一个老朋友帮忙才顶了上去。所以你现在出的这些状况都是正常的。就拿员工跳槽来说吧，我初进东亚的时候，几个高级经理一起突然辞职，整个集团一下子陷入无人管理的局面。不比你现在要严重多了？出现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等我们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就更加强大了。”
　　甄秀心下完全释然了，笑着点头道：“是呀，跟你比起来，我是没见过世面，有点小题大做了。”
　　曹颂奇挽起甄秀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边走边道：“世面是一点一点见的，本事是一点一点长的。这其中有些挫折，用不着念念不忘。齐太太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不要。”没有丝毫犹豫，甄秀拒绝道：“我自己来处理。”
　　曹颂奇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道：“你是怎么了，跟我赌气？上次我给你派去的经理被你退回来，这次我要帮你解决齐太太的事，你又拒绝我。你总是对我说不让我很没面子耶。”
　　甄秀吐了吐舌头道：“生气了？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出现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等我们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就更强大了。’你要是帮我，就是阻碍我变强大。”
　　甄秀语气轻快，想调节下气氛。但是曹颂奇没有笑，而是表情更加凝重的看着甄秀，忽而开口道：“那你就赶快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跟我站在一起。”
　　曹颂奇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似乎根本不用想，这句话一直就在他头脑里盘旋着，躲藏着，终于无处藏身，在那一刻从口齿间溜了出来。溜出来了，就溜出来了，曹颂奇没有觉得丝毫不自然，更没有后悔。
　　甄秀一愣，这句话让她疑惑。不但甄秀，其实那时那刻，连曹颂奇自己都没有完全知晓这句话里的含义。
　　甄秀想开个轻松的玩笑，一笑而过，但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轻松不起来，张开嘴，声音却在发出之前夭折了。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尴尬中透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辆公共汽车呼啸着从路口开过。甄秀惊道：“这是最后一班了，我得走了。”她语速很快，快到曹颂奇甚至都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更没有来的及反应，甄秀就拔腿跑了出去。
　　曹颂奇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女人，当他跑到车站时，载着甄秀的公共汽车已经发动了。
　　司机开着车停在曹颂奇旁边。曹颂奇拉开车门，气喘吁吁的坐进去，半天没有说话。倒是司机忍不住道：“曹总，要我去追那辆公共汽车吗？”
　　追？追上去干什么？不过曹颂奇点了点头。
　　甄秀坐在空荡荡的末班车上，慢慢的将双手放于耳旁抱住脑袋，使劲的挤压，闭上眼睛低声道：“那只是一句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话，不要胡思乱想”这是常先勇教给她的办法。每当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所啃食而不得安宁的时候，她就用这种方法来迫使自己停止思考，或许很鸵鸟，但是每次都有效果。这次也不例外，重复了几次后，甄秀心里不会感到不安了，相信曹颂奇的那句话只不过是没什么意义的玩笑话。
　　下了这趟车，已经很晚了，除了少数的夜班车，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都没有了。不过好在离家也不算远了，甄秀决定走回去。这条路直接走下去，就能走到天安门广场。想起那次常先勇带自己去天安门广场看夜景，大概自己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吧？此时她多想常先勇能在自己身边，能嗅一嗅他身上那阳光与洗衣剂的味道，能靠一靠他厚实的肩膀，能拉一拉他温暖的手。可是他就是那么突然的消失了，没有半点预兆，没有任何解释的消失了。不过甄秀不抱怨，她坚信他一定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才离开，也同样坚信他会回来，回到她身边，给他一个理由。
　　甄秀最近时常平白的就做起了白日梦，在某一天，某一个地方，她正在做着某件事，然后常先勇就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像他惯常的那样穿的一丝不苟，平静的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微微笑。然后自己呢？抱紧他？抱怨他？生气？惊喜？关于再次见到常先勇，甄秀预想了许多许多的情况，但不管哪种最后都是团圆完美的结局。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真正怨恨常先勇的。而常先勇也会包容自己任何事情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甄秀坐在路旁冰凉的长椅上，抱住自己的头，试图用常先勇的方法驱逐自己头脑里对他的思念。可是这次这个方法失效了，因为在她刚闭上眼，开口说话之前，泪水就流了下来。哭泣，在她还毫无准备的时候就袭击了她，让她猝不及防。
　　远处，曹颂奇透过车窗看着甄秀坐在长椅上，看着她双手抱住头，然后肩膀抖动起来。一刹那，不需任何说明，他确定，甄秀是为常先勇哭泣。
　　




第二十八章 曹夫人的计划

　　曹夫人呆呆的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外，是一排落了叶子的银杏树。曹夫人抬头看了看那挂在银杏树上的太阳，没有夏日咄咄逼人，冬日的太阳更显得优雅而从容。但太阳毕竟这太阳，仅仅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曹夫人闭了下眼睛，复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体检单。多年来她的体检一直很正常，但是今年却在胃部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肿瘤。医生要她再进行一个详细的检查，越快越好。可是曹夫人却自有打算。她打算春节之后再去检查。若是良性的最好，但若是恶性的。她想在春节期间把心中最放不下的一件事——儿子的婚事定了。
　　外人看来，曹家风光无比，但是这其中的孤寂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身边环绕着各式各样的人，却是真心的少，假意的多。万一查出那个瘤是恶性的，叫她怎么能放心儿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世上呢。她本想，慢慢来，等着曹颂奇带女朋友回家的那一天。可是现在看来老天爷不给她时间等了。她要亲自去看看儿子的那个女朋友，看看她配不配的上自己的儿子。实际上在去年，曹夫人心中就有了一个理想的儿媳妇人选。那个女孩叫林依娜，是曹夫人一个远房表妹的女儿。曹夫人早年见过几次，那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不起眼的小丫头。但是曹夫人去年去上海，正好她刚放假从美国回来。多年不见，没想到丑小鸭已经长成了白天鹅。曹夫人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而且林依娜是学商业的，在美国读的正好是颂奇读过的那个学校。她不仅知道颂奇，还对他赞不绝口。长的漂亮、有教养、学历高、家世好、身世清白、性格开朗，这真是再理想不过的儿媳妇了。最让曹夫人高兴的，是只要颂奇娶了依娜，就可以跟自己的娘家更加的亲近。曹家本身已经没什么走的近的亲戚了，自己身后给颂奇留下自己的娘家人在身边帮着他，是再理想不过的了。不过曹夫人知道现在不像以前了，子女可以按照父母的意愿结婚。所以当她知道儿子有喜欢的女朋友之后，就把这件事放下了。反正依娜还没有毕业，不着急。她本想再等等，再看看。可是这个体检结果，让她不得不加快行动。因为时间可能不多了。
　　想到这里，曹夫人觉得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马上站起身来，在梳妆台前理了理头发，打电话把常跟着曹颂奇的司机叫了过来。曹夫人本想从他口中打听到曹颂奇女朋友的情况。可是这个司机跟了为曹家开车十几年了，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清二楚。他知道曹颂奇没有把于娅的死告诉曹夫人。老板隐瞒的事情，自己当然不能说破了，何况也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他咬紧牙关不开口。可曹夫人也是志在必得，司机实在被逼问的没办法了，只得道：“夫人，我真的不知道少爷的女朋友是谁，只要不是公事，少爷都是自己开车的。不过上次去参加齐老板家的宴会，少爷倒是对一位小姐很好。两个人没有坐车，一起走了很长时间。最后那个小姐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少爷还让我开车跟在后边，直到远远的看着那个小姐安全到家了，我们才回来。”
　　“公共汽车？”曹夫人皱着眉头道：“她很穷吗？你们那天是十二点多才回来的。那么晚了，她居然还坐公共汽车？”儿子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真的给她找一个灰姑娘吧？听他以前描述那女孩的状况，很早父母就去世了，应该生活不富裕。不是说她自己经营者公司，应该现在境况还不错呀？
　　由于太关心了，曹夫人的脑子里一霎时，转了很多想法。司机忙道：“不是，不是，那个小姐自己有间公司，是专门帮别人举办宴会、会议的那种公司。”
　　对上了！曹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掌道：“就是她，你带我去见她。”
　　司机虽然不情愿，也只得带着曹夫人到吉娅公司。
　　曹夫人到时甄秀不在公司而是在一个会场。曹夫人一刻也等不得，马上问明了那个会场的地址，奔向那里。
　　在一片混乱的现场，大冬天的，甄秀忙得一头汗。
　　曹夫人并不着急过去，而是远远的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甄秀。本人看起来太瘦了，也没有电视上漂亮。甄秀是新近走红的演员，爱看电视剧的曹夫人当然认识她。她虽然喜欢看电视，也挺喜欢甄秀演的戏的，但是让她儿媳妇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年纪小小就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早早出来工作，还是在娱乐圈里边。说实话，她这种经历，曹夫人并不喜欢。怕她太世故，怕她虚荣，怕她空有其表，没有内涵，最怕的是她只是为了自己家的钱才跟颂奇在一起。
　　曹夫人理了理衣服，微笑着走过去，拍了拍甄秀道：“是甄秀小姐吧？”
　　甄秀这才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最近自己常在外边跑，经常有人来打招呼，合影，要签名。因此甄秀也没多想，笑着打了个招呼道：“我是，不过我现在太忙了，不好意思，没办法合影签名。”说着一边迈过地上各种各样的材料堆走到前边去一边喊道：“小刚，你们细心些，都弄歪了。”
　　还算比较谦逊，不像有些人那样，成名了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曹夫人正想着，只见甄秀对着另外两个人喊道：“天哪！你们把这个字弄错了。是‘振奋’的振，提手旁的那个。不是这个贝字旁的‘赈灾’的赈。”
　　那个小老板也是一愣，看了看，头一扬，坚定道：“你们给我们传的就是这个赈，我们是照着你们的传真做的。”
　　“不对！”甄秀不容置疑道：“给你们传的那个传真是我亲自检查过的，没有错。而且我们公司的每份传真都有保留，有据可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早上七点之前一定要换上正确的，不然就不要指望我把剩下的钱付给你们。”
　　那个小老板一听语气软了下来，道：“甄经理，这是件也太紧了吧？”
　　甄秀语气强硬道：“你去跟振海公司的老板商量，他们如果能推迟开春节团拜会，我就在多给你时间。”
　　噎得那个小老板一缩脖，什么也没说赶紧带着工人回去赶工了。
　　甄秀旁边的小姑娘吐了吐舌头道：“经理，您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咱们哪有保留每份传真呀？不过这么一吓唬他们，他们就没话说了。”
　　甄秀一转头瞪了一眼那个小姑娘道：“不是吓唬，那份传真我收者呢。咱们不是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吃亏了，不能总不长记性。以后这就是你工作的一项，凡是与外边交流的传真，邮件，都要保留至项目结束半年之后才能销毁。哪怕是一个小纸片都要给我留下来。”
　　那小姑娘不敢嘻笑，忙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厉害的一个姑娘，曹夫人心想，跟她瘦弱的外表完全不一样。不过小小年纪没了父母，早早的入社会，不厉害点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曹夫人也觉得可以理解。
　　曹夫人走过去，第二次跟甄秀打招呼道：“甄小姐，你有时间吗？”
　　甄秀这才看见这位夫人还在，只觉得那笑眯眯的眼睛里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问道：“您……是来找我的吗？”
　　曹夫人笑着点点头。
　　甄秀仔细的看着曹夫人，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抱歉道：“不好意思，您是？”
　　曹夫人道：“我是曹颂奇的母亲。”
　　甄秀因为太吃惊了，不禁张大嘴，居然是曹颂奇的母亲，她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曹夫人见甄秀吃惊的样子，道：“不好意思，这样贸然来找你。我知道你很忙，不过颂奇总也不让咱们见面，我只好贸然打扰了。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的焦急，能不能抽出点时间跟我单独谈谈？”
　　曹夫人这番话更让甄秀摸不着头脑，她很想见自己吗？为什么曹颂奇不让她见自己？她又为什么很想见自己？这与一个“母亲的焦急”又有什么关系？不过甄秀还是很客气的道：“当然，我当然有时间。”说着抬头喊道：“吴刚，这里你先盯着，一定要精细，不能马虎。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小霞回来给我打电话。”
　　一个胖胖的小伙子应道：“放心把甄经理。”
　　甄秀捋了捋头发，提上手包道：“这家饭店一楼的咖啡厅不错，我陪您去那里坐坐吧。”
　　曹夫人知道甄秀不放心这里，所以找个最近的地方，做事认真负责很好，可是这么有事业心，结婚后能够一心一意的在家相夫教子吗？她不动声色的笑着点了点头。
　　咖啡厅里很安静，飘着浓浓的咖啡香。甄秀坐在曹夫人的对面，有些紧张。曹夫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一笑道：“冒昧的问一下，你父母去世的时候，你有多大？”
　　甄秀心里一沉，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回答道：“当时我十岁。”
　　“噢。”曹夫人点了点头，确实挺小的，又问道：“父母去世后，你跟谁生活？”
　　“姐姐。”甄秀心里更加难受了，这种问题让她如坐针毡。
　　曹夫人并不知道其中的痛苦，接着问道：“那你的姐姐呢？她现在做什么工作”。
　　甄秀嘴唇有些颤抖，道：“姐姐也……去世了。”
　　“啊！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曹夫人暗暗的觉得这孩子命不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曹夫人接着问道：“你跟我们家颂奇交往多长时间了？”
　　甄秀不解的看着曹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跟我们家颂奇交往多长时间了？”曹夫人耐心的重复道。
　　天哪！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甄秀忙解释道：“曹夫人，您可能误会什么了，我没有跟曹颂奇交往。”
　　曹夫人以为甄秀害羞，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保密什么。虽然颂奇没有直接说他交往女孩子的名字。可是他说那个女孩子从小父母双亡，早早得出来工作，还开着一个承办各种宴会会议的公司，这不就是你吗？而且司机说最近颂奇来往密切的女孩子也只有你。”
　　甄秀新种子人明白曹颂奇口中的那个女孩子当然是姐姐，而曹夫人则把自己误认为姐姐了。曹颂奇没有把姐姐去世的消息告诉曹夫人，可能是因为她们还没见过面，告诉她这件不幸的事，只会让她难过吧。这是曹颂奇的一片孝心，自己当然不能说破，可是不说破要怎么解释才好。
　　曹夫人见甄秀脸色不好，也不说话，拉着甄秀的手道：“甄小姐，是不是跟颂奇闹别扭了？以前颂奇回家满脸都是笑容，可是现在整天沉着脸，很少笑。你对他真得很重要。”
　　甄秀真想说“对他重要的不是我，是我姐姐。”可是她不能说，没有必要让老人家跟着一起伤心。
　　曹夫人继续道：“颂奇有什么错，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这个误会既然不能改正，就让它结束吧。甄秀想出办法了，道：“对不起，这不是谁的错的问题，而是我跟他不合适。我们已经分手了。”
　　曹夫人一愣：“你们分手了？”
　　看着笑容从曹夫人那慈祥的脸上消失，甄秀心中充满了罪恶感，可是她不得不坚定的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们只是赌气吧？”曹夫人不相信的问到。
　　甄秀摇头道：“不是赌气，也不是吵架，我们是很理智的分手的。”
　　“真得分手了？你确定，不会再和好了？”曹夫人继续追问道，心中暗暗有点高兴。
　　甄秀更加坚定的点点头道：“我们绝对不会再和好了，我们根本不是一种人。”
　　沉吟了一下，曹夫人道：“甄小姐，或许我的要求有点过分，但是我希望你现在向我发誓，你绝对不会再同颂奇在一起。”
　　甄秀才明白，原来曹夫人心里是嫌弃自己的。可她刚才听到自己说分手的时候明明表现的很伤心。虽然她跟曹颂奇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但是曹夫人的要求还是刺痛了她的心。不过甄秀还是按照曹夫人的要求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同曹颂奇在一起。”
　　曹夫人紧紧地握了一下甄秀的手道：“甄小姐，你怪我无理也好，讨厌我也好，你这个誓言对我的意义很大，希望你不要忘记。”说完告了声“打扰”就匆匆走了。
　　曹夫人坐进车里长长的出了口气。她实际上并不讨厌甄秀，如果只是当一个普通的女孩看，她挺出色的。可是做自己的儿媳妇，还不够格。曹家的媳妇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至少要是个小家碧玉。甄秀这种十岁就没有父母的孤儿不行。曹夫人马上拨通上海那个远房表妹的电话，为防夜长梦多，要赶紧趁他们关系不好的这段时间把林依娜叫过来。
　　与此同时，甄秀也拨通了曹颂奇的电话，向他简短的说了一下曹夫人来的事情，当然把曹夫人最后让她发誓的事省略了。曹颂奇也没有想到母亲会把于娅误会成甄秀，更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着急，亲自去找甄秀，这不是她平时的作风。不过甄秀对母亲说与自己分手了，这倒意料之外的解决了他的困扰。他正担心将来母亲再问起女朋友的事他怎么解释呢，这下就完美解决了。
　　




第二十九章 林依娜

　　尽管很多人都说春节越来越没意思了，可春节依旧是中国人最重视的节日。与圣诞，元旦外表的五光十色不同。春节，是中国人真正在心里过的一个节日，或者高兴，或者难过，每一个中国人都不可能对它没有感觉。
　　春节最重要的就是除夕，全家人一起吃团圆饭，守夜，包饺子。可每年除夕，却是曹颂奇家最冷清的时候。春节前，或春节后，总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可以参加。就只除夕这个时候，所有的活动都没有了。而下人也在这一天全都回家团员去了。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曹颂奇和曹夫人两个，因此是曹家一年当中最冷清的时候。
　　其实以前曹家除夕夜也很热闹。曹颂奇还有个叔叔，他小时候，除夕都是两家人一起过的。叔叔家有一个堂姐，一个堂弟，三个孩子在一起煞是热闹。但是将近十年前，叔叔跟曹颂奇的父亲忽然闹僵了，连带着两家也将近十年不来往。从那以后每年除夕都是他们一家三口过，立刻冷清了不少。曹颂奇父亲去世后，就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越发的冷清了。
　　虽然是除夕，曹颂奇还是早早起来，在书房里研究关于度假酒店项目的资料。曹夫人敲门，端着牛奶和烤好的面包走进来，心疼道：“大过年的也不休息，跟你爹一样，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他要不是这么没黑天白日地工作，也不至于还不到六十就……”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曹颂奇见母亲有伤心起来，忙拉着母亲的手道：“好了，我不看了，不看了。有这么个大美女在我身边坐着，我什么都不看了。”
　　曹夫人经他一逗也破涕为笑道：“就你最贫嘴。说道美女我倒要给你认识一个真正的美女。”
　　“哦？莫非这位美女大人还有个女儿不成？”曹颂奇继续逗道。
　　曹夫人爱怜的打了一下曹颂奇嗔道：“跟你说正经事。常先勇走后你的特助位置有没有人选？”
　　提起常先勇，曹颂奇眼神一暗，道：“那个位置也不是一定要有，除了常先勇，4也没有其他的合适。”
　　曹夫人笑道：“怎么会是不一定要有？我觉得很有必要，常先勇走后你明显忙了许多。我给你找了一个合适的。”
　　有句话叫知子莫若母，实际上孩子也是很了解父母的。自从甄秀告诉母亲跟自己分手后，曹颂奇就能感觉到母亲在隐隐的进行着什么，于是笑道：“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让我见的美女？”
　　曹夫人点头道：“对，其实你小时候见过的，就是上海你小表姨家的女儿，林依娜。”
　　曹颂奇使劲的想，母亲在上海的亲戚平时来往的只有两个舅舅。这个小表姨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是母亲小时候拐了不知多少湾的一个表姨，不过平时跟母亲家走的挺近的，小时候确实曾见过几次，可要说他们家的女儿……曹颂奇摇头道：“妈，这个难度可太大了，我实在想不来了。”
　　曹夫人埋怨道：“你这脑子呀！亏我去年去上海，人家还一口一个颂奇表哥的打听你呢？她也在美国上学，就是你读的那所学校，巧不巧？”
　　曹颂奇道：“是挺巧的，她毕业了吗？”
　　“毕业了。”曹夫人忙道：“她现在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亭亭玉立的，比电视里的演员还漂亮。又聪明，又活泼。她大学学的是法律，毕业后在一个事务所刚了两年，就出国去读管理，去年毕业的。怎么样，这样的条件够格当你的特别助理吧？”
　　曹颂奇点头道：“听起来还不错，过年后让她来，我看看。”
　　“还过年后干什么？”曹夫人高兴道：“今天你就能看见了。”
　　“您……您早就决定好了吧？”曹颂奇道：“那还问我干什么？”
　　曹夫人笑道：“我是董事长，这点人事的小事都决定不了吗？”
　　曹颂奇只得无奈的点头道：“您说了算。”
　　母亲的心思他当然明白，但是从林依娜的经历来看，应该还不是一个花瓶。曹颂奇现在也觉得人手不够用，身便多个人帮忙也不错。
　　林依娜走下汽车，看着眼前这所漂亮的房子。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房子，比她在上海的别墅区，甚至比她在美国见过的都要漂亮。东亚集团老板的家，就是不同凡响。想着自己将要见到自己暗恋了十几年的颂奇哥，林依娜就止不住的兴奋。她见到曹颂奇那年只有十岁，还是个黄毛丫头，可是曹颂奇已经是身材高挑的大小伙子了。虽然见过一面，但是曹颂奇从此就刻在了林依娜的心里。其实要记住他并不难。因为曹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总是上海的亲戚茶余饭后的聊资，也是人前人后炫耀的资本。林依娜在大人的话语里搜索这曹颂奇的一切信息。留学的时候，她特意选择了曹颂奇的母校，为的就是能够跟曹颂奇接近一步。因此当她得知曹夫人请她来北京做曹颂奇的特别助理时，她感觉就像在做梦。而当父母跟她说他们大父母之间的愿望时她有种美梦成真的感觉。虽然只是父母之间的愿望，但是林依娜毫不怀疑自己能够达到。因为无论从外貌、学历、修养、品味、个性来说，林依娜都是绝对自信的，又有双方父母的支持。她确定，自己能够获得曹颂奇的爱。
　　林依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曹家大门前按响门铃。曹夫人亲自迎出来亲切道：“依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林依娜谦逊的道：“表姨过讲了，您才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曹夫人爱怜的拍拍林依娜道：“嘴真甜。大过年的让你跑过来，真不好意思。”
　　林依娜遥遥头说道：“没关系。”眼睛却在四处的搜寻。
　　曹夫人别有意味的笑道：“在找颂奇呢？”
　　林依娜微微红了脸道：“嗯，颂奇表哥呢？”
　　“在书房。”曹夫人指了指楼上，道：“他最近在想投资连锁度假酒店，一直在研究相关资料。”
　　林依娜道：“我在美国曾用一个暑假，专门研究过连锁酒店。”
　　曹夫人拍手道：“那太好了，你块去帮帮他。”说完生怕她不去似的，推了林依娜一下，指道：“上楼左转第二个门。”
　　其实林依娜是不用推的，站在曹颂奇书房的门外，她紧张得微微发抖，但还是坚定的敲了门。听到那声“请进”林依娜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曹颂奇抬头，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微笑，叫道：“表哥。”
　　原来是妈妈期望的儿媳妇来了。果然是个美女。不大不小的鹅蛋脸，细长的眼睛很有神采，挺翘的鼻子，最好看的那雪白粉嫩的皮肤，毫无瑕疵。再加上一副堪比模特的凹凸有致的身材，任谁看见都会说是美女的，而且是大美女。若在以前，这样的美女，尤其是有对自己有意思，曹颂奇是不会放过的，但是今天，曹颂奇看着她，真的只是觉得她是个小妹妹。
　　




第三十章 不能回家过年

　　林依娜果然没有辜负曹夫人的期望，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聪明伶俐，最让曹颂奇意外的是她曾在美国拉斯维加斯一家知名的酒店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在书房里曹颂奇和林依娜谈的很投机。晚上林依娜又下厨房做了几道地道的上海菜，把曹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更加肯定了自己看人的眼光。
　　曹夫人借机问了一下曹颂奇对林依娜的印象如何。曹颂奇道：“很不错，聪明能干，对就酒店也熟悉，又是自己家里人更够信任，的确是合适的助理人选。”
　　曹夫人听后更加高兴了。
　　晚饭后曹夫人热心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看春节晚会，也不用陪我了。颂奇，你带依娜出去转转。依娜，第一次来北京吧？”
　　林依娜兴奋道：“也不算第一次来，上初中的时候曾经跟着校合唱队来北京参加过一次比赛。不过比赛后只玩了一点，还是老师带着，就看了看天安门广场和故宫。”
　　曹夫人道：“那怎么行呢，天安门广场和故宫电视里看看就行了，来北京一定要大街小巷的走一走，让颂奇先带你去逛逛北京的夜景。”
　　看着曹夫人和林依娜越说越热闹，曹颂奇赶忙道：“今天是除夕，好多地方肯定都不开门。再说依娜刚从上海过来，肯定也很累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曹夫人有些不高兴，林依娜是打定主意要做贤惠型的，因此很善解人意道：“表哥说的对，我今晚还是陪着您在家看晚会吧，过年还是得一家人在一起才好。”
　　曹夫人这才又高兴道：“好，还是依娜懂事。”说完冲着曹颂奇道：“那你也不许回书房，就在这里陪着我们看晚会。”
　　曹颂奇只得无奈的点头。这个林依娜对母亲的影响力未免太大了吧，曹颂奇心中不自觉的警觉起来。
　　看着电视里的人又哭又笑，又唱又跳，跟母亲和林依娜聊聊家常，气氛比往年要热闹许多。曹颂奇不觉的想到甄秀，于娅走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除夕会怎么过？一个人吗？每逢佳节倍思亲，平时忙忙碌碌的不觉的，这个时候一定特别孤单吧。想到甄秀瘦弱的身影，想起她那次在于娅的房间哭得地动山摇，在路边坐在椅子上哭得簌簌发抖，曹颂奇就有一种特别心疼的感觉。
　　他站起来踱到旁边的茶室里，拨通了甄秀的手机。没人接。曹颂奇再拨，还是没有人接。曹颂奇忽然很担心，不停地拨，终于有人接了，可是里边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曹颂奇警觉道：“你是谁，甄秀呢？”
　　那个人却反问道：“你是谁？”
　　一阵怒火从曹颂奇心底升起，他口气不好的道：“我现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接甄秀的手机，她人呢？”
　　那个人懒洋洋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混蛋！”曹颂奇突然发飙道：“甄秀在哪儿？把电话给她，不然我要报警了。”
　　“哈哈！”那人笑道：“虽然你是曹总，可是警察局也不是你发工资。我……”
　　那人还要说什么，忽然被人打断，一会而电话里就传来甄秀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道：“曹颂奇？过年……好，给你拜年了，哈哈……”
　　曹颂奇急急道：“甄秀你喝酒了？你现在在哪来？”
　　甄秀嘻嘻笑道：“我这里……我在中世纪。”
　　“中世纪？”曹颂奇不明道：“什么中世纪，告诉我你的地址。”
　　“地址……就是中世纪呀。”甄秀明显是醉的不轻，忽然听她喊道：“DEN,再给我一杯蒙娜丽莎的微笑。”
　　曹颂奇忽然想起来了，他曾跟朋友去过一个叫中世纪的酒吧，那里的招牌酒就叫蒙娜丽莎的微笑，一种带着涩味怪酒，可就是有人喝这着迷。甄秀应该就是在那里。于是道：“你别走，等我。”
　　甄秀笑道：“好。”
　　曹颂奇怕她忘了，又重复了一遍，直到甄秀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你。”
　　曹颂奇挂上电话匆匆走出去，只见曹夫人冷冷的看着他，曹颂奇也顾不得了，扬扬手里的电话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曹夫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曹颂奇凭着不太清晰的印象开到一条酒吧林立的街上，可是两圈下来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叫做中世纪的酒吧。曹颂奇又开到旁边的一条街上去找。这条街明显冷清了不少，几家酒吧餐馆稀稀拉拉的排列着，人气也不如刚才那条街。
　　正在曹颂奇正大眼睛搜寻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子，站在一家酒吧的门口。那个女子的群死虽然是毛料的，但是只到膝盖。冻得抱着胳膊不停的跺脚。曹颂奇好奇的又看了两眼，却蓦然发现那个女子就是甄秀。曹颂奇忙停下车跑过去，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甄秀身上，责备道：“你找死吗？这么冷的天干吗穿得这么少站在外边？”
　　甄秀醉意朦胧的嘟着嘴埋怨道：“不是你说得让我一定要等你吗？我在这里等你你干吗还生气？”
　　“天哪！”曹颂奇不敢相信道：“你这笨蛋，你不会从接完我的电话一直等到现在吧？”
　　“嗯……”甄秀皱着眉头想道：“接完你的电话……又喝完那杯酒，我就出来了。”
　　“笨蛋，笨蛋，你这大笨蛋。”除了说她“笨蛋”，曹颂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有心疼，又透着丝丝的甜。
　　甄秀生气的推开曹颂奇道：“不许说我笨蛋，你才是大笨蛋。”
　　不管是以前关系紧张也好，还是现在关系缓和也好，甄秀在曹颂奇面前一直都是一幅坚强的姿态，第一次，曹颂奇觉得她还有可爱的一面。笑着把甄秀揽到怀里道：“不说了，快上车吧。”
　　甄秀却执拗道：“不行，我还有一杯酒没喝完。”
　　“都成这样了，还喝！”曹颂奇强行要把甄秀推到车上，甄秀抵抗不过。但是在曹颂奇拉开车门的一霎那，甄秀突然高声尖叫起来。曹颂奇吓得忙住了手，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甄秀只是捂着脸哭道：“我不要坐车，我不坐车。”
　　曹颂奇只是以为她醉后情绪异常，赶忙关上车门道：“好了，不坐车，不坐车。”
　　甄秀却还是低声哭泣，曹颂奇没有办法，只得带了甄秀返回那个叫做中世纪的酒吧。酒吧里人并不多，刚进门，曹颂奇就看见了醉得趴在桌子上的凤不凡。他想起来了，刚才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正是凤不凡。曹颂奇不太喜欢他，总觉得他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满腹的理想，却不切实际，还偏偏一身的高傲。曹颂奇看不起这种人，离开学校多少年了，还不能适应这个社会。所以才把父亲的公司卖了，可卖了，又不甘心，还一定要保留一部分股份。
　　甄秀熟练的大了个响指冲着酒保道：“两杯，蒙娜丽莎的微笑。”
　　曹颂奇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甄秀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笑道：“我一直都会。”
　　“看不出来，于娅从来都不来这种地方。”曹颂奇不大高兴道。
　　甄秀忽然变了脸色道：“不要提我姐姐，我是我，姐姐是姐姐，我们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或许吧？”曹颂奇端起酒保送上的酒，抿了一口，跟从前一样是涩的。
　　甄秀咯咯笑道：“不好喝？多喝几杯，你就会跟我一样迷上它的。”
　　曹颂奇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满脸怒容的看着甄秀道：“这就使得本来面目吗？留恋酒吧的堕落女子？”
　　甄秀却不生气，依旧笑着，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映得此时的甄秀柔媚无比。甄秀食指放在樱唇边，摇着道：“虚，这是个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我是……逃亡天使。”说完甄秀哈哈笑了起来：“不是我逃亡，而是别人逃离我。这一辈子，别人都在迫不及待的逃离我。别人不都是跟父母一起生活，一直到成人，到中年吗，有的人甚至一起生活道五六十岁呢。可是我父母，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匆匆忙忙的逃离了我。我姐姐。我刚回国不到两年，她就那么着急得离开我。还有常先勇，一句话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也逃离了我。”说完大哭起来。
　　曹颂奇只觉得心中一阵疼痛，坐过去，把甄秀揽在怀里，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由着她尽情的哭，把心中的苦楚都哭出来。
　　半晌，甄秀慢慢的平静下来，抽泣道：“我不能在家过年，外边的鞭炮声越热闹，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不回家，不回家。”曹颂奇觉得自己此刻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让甄秀不再哭泣。
　　甄秀擦干眼泪，端起酒杯笑道：“那你陪我喝酒。”
　　“好，”曹颂奇也端起来，两个亮晶晶的酒杯在一起清脆的碰了一下。
　　
　　




第三十一章 婚姻是一场生意

　　果然如甄秀所说，涩涩的蒙娜丽莎的微笑多喝几次之后是会迷上它的。曹颂奇不知不觉一杯接一杯的喝，听着甄秀跟他诉说小时候的事，说那场让她和于娅变成孤儿的车祸，说她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喂的瞎子，说她那长达七年的求医之路，说她对于娅的感激、思念，说她在美国的孤单、艰难，还说了这家酒吧老板和老板娘那惊心动魄的爱情。
　　曹颂奇在意识模糊之前的最后记忆是甄秀笑颜如花的在他面前说道：“甜蜜的微笑美虽美，却如过眼烟云。只有带苦涩的微笑才会让人着迷，让人如飞蛾扑火般的想要溺死在那种微笑里。”
　　曹颂奇再醒来，是躺在一个小小房间的沙发上，周围的布置很简单，但是整洁、温馨。曹颂奇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试着转了下头，却觉得一阵眩晕。忽然见旁边的床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俯身干什么，而床上躺的正是甄秀。
　　曹颂奇心中一惊，挣扎站起来，一把推开那个男人道：“你要干什么？”
　　那个男人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推，一下子坐在地上，哗啦啦的碰到了一个花架子。一个很有风韵的中年女子闻声跑了进来。一见那个男人被推倒在地上，忙跑了过来扶起他，关切道：“没关系吧？”
　　那个男人摇摇头，一张很好看的脸微微笑着。曹颂奇腿脚不稳的站在甄秀前面，警惕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子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你真可以，喝了十杯我们的蒙娜丽莎还能站起来的你是第一个。”
　　“你们的蒙娜丽莎？”曹颂奇努力的调动着想要停摆的大脑，问道：“你们是中世纪的老板？”
　　“除了我们谁还会管你们呢？”那个老板娘气道：“你却把我们当成坏人，还推我先生。”
　　那男子个长的很好看的老板把手轻轻按在老板娘手上，笑着摇了摇头。老板娘会意的点点头道：“我老公说不怪你，我也不计较了。”
　　曹颂奇看出来了，那个男子不能说话，想起甄秀给他讲的中世纪酒吧老板为了老板娘毁掉嗓子，情愿一辈子说不出话的事情，完全相信了。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误会了。”
　　那男子微笑着摇摇手，然后指指曹颂奇，又指了指躺在床上的甄秀，拍了拍自己的左胸，用手比了个心的形状，然后深有意味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不明所以。老板娘笑道：“我先生说你一定很爱这位小姐，才会那么着急的想要保护她。”
　　曹颂奇忙摇手道：“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因为某些事而关系有点特殊的朋友。”
　　那男子听他如此说，那浓密的眉毛挑了挑，不知是表示不明白，还是表示不相信。又转头与老板娘两个人相视而笑。
　　看着那两个人之间有默契的互动，曹颂奇忽然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仿佛自己说了谎被人抓住似的。
　　那男子又冲着甄秀和曹颂奇比划了一通。老板娘翻译道：“他说甄秀小姐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会有很多人喜欢她的。”
　　然后又走近两步仿佛在说什么秘密似的道：“我那个不太成器的继子凤不凡好像就很喜欢她，每次甄小姐来我们店里，总会有许多人的目光从头到尾的追随着她的。”
　　曹颂奇回想着甄秀喝醉的样子，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看她吧。心中顿时有个东西梗在那里，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就在那里顽固的梗着，阻塞着呼吸。
　　老板娘笑嘻嘻的拍了拍曹颂奇的肩膀道：“你现在酒气还没过去，不能开车，再多睡一会吧。”说着与那个男子手挽手的亲密走了出去。
　　甄秀说的没错，他们是两个真正相爱的人。
　　曹颂奇重新躺在沙发上，看着熟睡的甄秀。想想自己刚才那个补充，真是够笨拙的，“关系有点特殊的朋友”。有多特殊呢？就因为她是于娅的妹妹吗？
　　想起刚才甄秀冻得瑟瑟发抖，站在门口等自己，只因为自己在电话里说让她一定要等自己。虽然当时甄秀喝醉了，但一想到她的这份心，曹颂奇心就止不住的怦怦跳。他知道他喜欢这样的甄秀，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可以冒着严寒在外面等那么长时间。而不仅仅因为她是于娅的妹妹。
　　他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甄秀，直到眼睛再也撑不住为止。
　　等曹颂奇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甄秀依旧沉沉的睡着。老板娘和老板也不知道在那里，曹颂奇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想必他们也在睡觉吧。曹颂奇留了个字条感谢他们夫妇，就把甄秀报上了车，一直把她送到家。还好，在甄秀的包里找到门钥匙。曹颂奇轻轻的把甄秀安顿到床上，又把所有的窗帘都细心的拉好，倒了杯白开水放在甄秀的床头，才出来。
　　到家，才刚刚五点多点，曹颂奇推开自己的房门，之见曹夫人居然坐在里边。
　　一看曹夫人的脸色，曹颂奇就知道她在生气，忙解释道：“那个……跟朋友喝了点酒，没……敢开车，等酒气过了才回来。”
　　曹夫人冷冷得看着曹颂奇，道：“你不用骗我，你昨天晚上打电话我都听见了。朋友？不就是甄秀吗？你不能带依娜出去，却跟甄秀喝酒喝到现在才回来。昨晚是什么日子？是年三十，连依娜都知道过年要全家人在一起，你却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
　　曹颂奇自知理亏，抱着曹夫人的肩膀嘻笑道：“好啦，夫人消消气吧，我知道错了。生气太多容易长皱纹噢。”
　　平常曹夫人生气了，曹颂奇只要一哄就行，可是今天这招不管用了。曹夫人推开曹颂奇，认真道：“甄秀亲口对我说的，她跟你分手了，彻底分手了。她跟你的性格和不来，而且在我面前发誓绝不会再跟你交往了。现在我也明确地告诉你，甄秀不是合作咱们家的儿媳妇，我不同意。”
　　曹颂奇脸色也沉了下来。甄秀当天就给曹颂奇打了电话，说了曹夫人找她的事，但是没有说曾发誓再也不跟自己交往。甄秀那么轻易的就说出再也不会跟自己交往，让曹颂奇很生气。
　　曹夫人神色缓和下来，道：“你不要再在甄秀身上浪费时间了，依娜很不错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长的又漂亮，你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妈，”曹颂奇忍不住道：“甄秀也很不错，人善良，也很能干。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曹夫人看着曹颂奇语重心长道：“我不是不喜欢她，有句老话叫做‘歧大非偶’。生活，就是睡觉、吃饭、聊天、走亲戚、看朋友这些琐碎的事请组成的。两个人各自原来的生活环境差异太大的话，肯定各自的生活习惯也相去甚远，各自的想法观念也有差异。会不习惯，会争吵，这不是光靠轰轰烈烈的爱情就能解决的。尤其我们这样的人家，对媳妇的要求会更高。而依娜他父亲在政府多年，家境优越，来往都是名流，很合适做咱们家的媳妇。”
　　“可是……我们也不是完全两个层次上的人呀？”曹颂奇解释道：“以甄秀现在的地位，我想她能够很快适应的。”
　　曹夫人摇摇头道：“什么都能变，只有人的出身是骗不了人的。那是一种潜移默化，融进血液里的东西。别的不说，我只说一点。你每天忙得几乎二十四小时工作，生日宴、家宴统统都要为你的工作服务，你的妻子应该是你的特别助理。甄秀，愿意放下她自己的事业、理想，无条件的呆在家里，做你背后的女人，围着你转吗？”
　　曹颂奇怔愣了半晌，道：“这太现实了，如果这样结婚，跟做一个生意有什么区别？”
　　曹夫人安慰的拍拍曹颂奇道：“婚姻本来就是一场生意，最好的结果是双赢，但如果你选错生意伙伴的话就会是双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依娜，我也不会逼着你娶她。只是告诉你，以后妻子要再这样的人里选。”
　　说完曹夫人走了出去。
　　曹颂奇从心底里反感母亲的这场“生意婚姻论”，如果两个人像机器人一样步调一致，那生活有多乏味？而曹颂奇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平庸与乏味。他宁愿争吵，痛的痛快，才会爱的痛快。
　　




第三十二章 第一次晚餐

　　才刚过初一，曹颂奇就又马不停蹄的工作起来。因为新加坡蓝海国际旅游公司的老总陈圣贤春节过后就要带着他们的高层来北京，商谈合作的具体细节，顺便一起考察一个曹颂奇心仪已久的地方，离北京不远的一处地质公园。如无意外，那个地方将建立第一家东亚连锁度假酒店。
　　林依娜果然是个出色的助理，工作勤奋，效率奇高，尤其那滴水不漏的劲儿跟常先勇有一拼。在短短的三天内，林依娜就跟那个地质公园当地联系妥当，并安排好了当地的行程。
　　初七许多人还在家里享受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可是在东亚，人们已经混天黑地的忙碌得忘记现在还在春节期间了。
　　曹颂奇已经不知是第几遍的检查与蓝海国际的合作协议了。看到一个不太明确的地方，曹颂奇随手拨通了林依娜的电话道：“依娜，帮我查一下新加坡的平均工资水平，和他们的节假日状况。”
　　“好的。”林依娜说话一向干脆简短，这也是曹颂奇欣赏她的地方。短短几天，林依娜已经成为曹颂奇的得力助手。
　　时间不长，林依娜就拿着查好的资料来了。曹颂奇略带惊讶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效率咋就这么高呢？”最后一句他学着流行的东北高校口音，逗得林依娜噗哧一下笑出声。
　　林依娜笑过后，道：“还没有吃饭吧？”说着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饭盒，打开，里边居然是寿司道：“我们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带回来的，本想当夜宵的，现在给你了。”
　　曹颂奇看了看表，已经快八点了。想想这些日子，林依娜天天陪自己加班到深夜，心中一阵过意不去。盖上饭盒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请你吃晚饭。想吃什么尽管说。”
　　林依娜的眼睛一亮，道：“真的？”
　　曹颂奇撇嘴装作委屈道：“我这个老板真是太失败了，请员工吃个饭人家都不相信。”
　　林依娜被他的样子逗得直笑，道：“那我要吃法国大餐。”
　　“好！”曹颂奇很豪气的点头道：“我就带你去吃北京城里最地道的法国大餐。”
　　曹颂奇所谓的最地道的法国大餐既不是在五星级大饭店，也不是在豪华餐厅，而是一个藏在一条深深的胡同里的四合院。
　　尽管老板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但是用餐区比起别的餐厅还是小得有些可怜。但是氛围很好，中西合璧得很有韵味。
　　曹颂奇带着新奇得到处看的林依娜坐下来。一个高个子的金发碧眼的美女拿着菜单走过来用有些生硬的中文招呼道：“Sam，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好，Belle.”曹颂奇也像老朋友一样招呼道：“这么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Belle灿烂的笑道：“多谢夸奖，你的女伴也很漂亮。”
　　林依娜笑着点头致谢。
　　“Sam，最近你们很忙吗？你不来，先勇也好久没来这里了。”
　　曹颂奇神色一僵道：“先勇已经不在北京了，可能以后都不能来这里了。”
　　“哦！”Belle很失望的道：“那太可惜了，他是我见过的最懂得法国菜的中国人。”
　　曹颂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林依娜道：“依娜，点些什么菜？”
　　林依娜道：“你是这里的常客，你点吧，我什么都爱吃。”
　　曹颂奇点了几道他常吃的菜。
　　吃法国菜的规矩可能是世界上最繁琐的，别的不说光是刀叉的使用，就能让不常吃西餐的人不知如何下手。而林依娜则从开胃的冷盘开始到汤，到主菜，到雪葩，到沙拉，到甜点，没有一处失礼，显得从容而优雅。而且能得体而内行的对每道菜都点评一下。曹颂奇不禁想起母亲的那番“生意婚姻论”。从常人眼光看，林依娜的确是曹家理想的媳妇，带着这样的她出席任何场合都会是自己的一个加分，对自己的事业会有好处。甄秀呢？曹颂奇觉得甄秀也做的到，但是他觉得自己永远无法掌控甄秀的脾气。
　　林依娜举着作为餐后酒的白兰地，优雅的品了一口，道：“这酒很好，还有种很醇的木香。”
　　曹颂奇笑道：“我不懂，这酒是葡萄酿成的，为什么还有木香？”
　　林依娜解释道：“白兰地酿好后是要放在橡木桶里储存的，至少要储存两年才能上市。而储藏越久的酒味道越醇厚。年头长的酒里自然就会有一种木香，这酒应该在二十年以上了。”
　　曹颂奇摇摇头笑道：“你对这些很懂，我不行，我判断酒的好坏只看价格。如果先勇在这里可以跟你好好讨论一下，他对葡萄酒、西餐都很在行。”
　　林依娜像是很随意的问道：“常先勇就是你以前的助理吧？他为什么不在东亚做了？听说他是你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这是曹颂奇最不想提起的话题，他笑了一笑道：“怎么？你怕我是一千零一夜里边的那个国王？找来一个助理，第二天杀掉，然后再找一个助理？”
　　林依娜冰雪聪明，听他这么开玩笑，就知道他不想提起，因此也就不再追问。很自然的两个人又谈起了工作，一直到十一点多才回家。
　　曹夫人高兴的进到林依娜的房间里问道：“今天颂奇带你去吃饭了？”
　　林依娜道：“表姨，您怎么知道的？”
　　曹夫人神秘的眨眨道：“司机是我的线人。很顺利吧？他带你去哪里吃的饭？”
　　“一个很讲究的法国餐厅。”
　　曹夫人更高兴了：“法国餐厅？那不是很浪漫？还一起到这么晚。好的开始哦。”
　　林依娜叹了口气道：“我来了已经这么多天了，表哥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跟我私下聊天。而且我们在餐厅里说的最多的也是工作。我觉得没有什么进展。”
　　曹夫人鼓励的拍拍林依娜道：“没关系，颂奇呀是个工作狂，而且对这次那个酒店计划很重视。男人和女人吗，只要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感情。像他这种事业型的男人，你要先做他事业上的左膀右臂，让他觉得你好，让他离不开你。到时候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林依娜点点头，实际上她是有信心的。她相信自己是配得上他的，而且也能够给他最大的帮助。
　　




第三十三章 担心

　　蓝海国际的陈总一行人北京之行非常顺利，去那个地质公园的考察也很顺利。当地政府一看是国内知名的集团和一个国外集团有意投资本地区的旅游资源也是非常高兴，不但相当配合，还许诺了许多的优惠政策。
　　回到北京陈圣贤意犹未尽，提出举办一个盛大的酒会。一是算是双方共同投资的星海连锁度假酒店的开幕仪式，另一方面，也趁机加强和同行业人士、政府官员、媒体的联系。曹颂奇觉得是个很不错的想法，于是双方定好二月四日，为双方正式签约并宣布星海连锁度假酒店集团成立的日子。选在这天容易被人记住，也强调了5星海酒店浪漫的特质。
　　就在一切都进展顺利的时候，忽然钱慕江——钱董事和另几位董事提出要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投资建立星海连锁度假酒店集团的事。
　　曹颂奇看着手里的通知，冷冷的哼了一下，扔到桌子上道：“这帮老家伙，除了找麻烦什么也不会干。”
　　林依娜拿起那个通知看了一眼道：“他们想干什么？与蓝海的合作计划不是在年前的董事会上通过了吗？我看过当时的纪录，他们并没有表示反对。”
　　曹颂奇轻蔑道：“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太顺了，能有多大本事？不用理他们。你还是全力的准备星海的成立事情，就会一定要符合星海的特色定位，请吉娅公司来做吧，他们经验丰富，而且跟咱们合作了很多年了。”
　　林依娜皱着眉头道：“他们既然要召开临时董事会，一定是有了一些准备的，还是知己知彼的好，不要真出点什么状况影响了星海的成立。”
　　曹颂奇点点头。忽然电话响，是甄秀的电话。曹颂奇接道：“甄秀，有事吗？你现在忙吗？”
　　连曹颂奇都没有注意到，他接起电话神态和语气顿时就柔和了起来。林依娜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从曹夫人处知道甄秀是曹颂奇以前的女友。在表姨面前口口声声说分手了，再也不交往了，可三十晚上就把曹颂奇叫出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现在又来打电话纠缠。本身，林依娜对演员的印象就不好，现在更加讨厌甄秀了。
　　甄秀约曹颂奇晚上见面，曹颂奇满口答应了。林依娜提醒曹颂奇晚上还同旅游局的几个人有饭局。曹颂奇想了想道：“你帮我想个借口推掉吧，安排这个周末请他们去泡温泉。”
　　林依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甄秀到的有点早，先点了杯果汁，一边喝一边等曹颂奇。甄秀昨天无意间听到一番跟东亚集团，跟曹颂奇有关的谈话，让她很担心，因此急着约见曹颂奇。
　　曹颂奇好心情的坐在对面，笑道：“正好我有事情跟你说，你就打电话了。我投资的酒店集团二月就要成立了，我想让你承办开业就会。”
　　甄秀道：“恭喜你，不过你的酒店可能会有些问题。”
　　曹颂奇现在的全副精力都投入到酒店这件事里边去了，一听甄秀如此说马上警觉道：“有什么问题？”
　　甄秀道：“我昨天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在酒店看见了索卡连锁酒店的老板，我正想打招呼，却听见他和一个老头在谈你们东亚的事。好像是他们要东亚投资索卡酒店。跟他在一起的那个高高瘦瘦额头有一个疤的老头说他已经说服了三个股东。”
　　曹颂奇心里一惊，甄秀说的那个高高瘦瘦额头有疤的老头一定是钱慕江，没想到他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要投资索卡酒店，自己的酒店计划就肯定不能进行。最让曹颂奇心惊的是他居然已经私下联络了其他股东。东亚集团的股东一共有五个，他说服了三个，再加上钱慕江自己一共四个，也就是说在明天的股东会上所有的股东都会支持投资索卡酒店。
　　曹颂奇气的嘭的一下拍了下桌子。他倒不怕明天的股东会所有股东都站在钱慕江那一边，他生气的是那三个股东居然都跟钱慕江一条心，连一向支持自己的李舸都没有跟自己打声招呼。这让他有种被人集体被判的感觉。这在曹颂奇眼里是失败，极大的失败。钱慕江有野心有私心他知道，可是另三个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呢，自己带领东亚年年业绩都在提升，他们为什么还不信任自己。
　　甄秀拍了拍曹颂奇的手，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索卡的老总还说如果东亚投资索卡，他会先把欠那个老头的钱还清，而且索卡所有的装修改造工程都会让那个老头的公司来做。所以你可以把那个老头的阴谋都揭露出来，这样你们的股东就不会支持他了。”
　　曹颂奇冷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甄秀问道：“你知道那个老头是谁吗？”
　　曹颂奇点头道：“他叫钱慕江，是东亚的第二大股东，是我父亲最早的合作伙伴，他头上的那个疤就是当年为了救我父亲留下的。但是近几年一直在跟我争夺东亚的控制权。”
　　甄秀担心道：“那你……没问题吧？”
　　从神态和语气都能看出来甄秀是真的为曹颂奇担心，这让曹颂奇很感动，笑道：“放心吧，五年前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他就没有搞垮我，现在更不可能。何况还有你给我的重要信息，不需要担心。”
　　甄秀放心道：“那就好。”
　　
　　




第三十四章 钱慕江的阴谋（上）

　　东亚集团的股东一共有五人。曹家占有最多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钱慕江有百分之二十占第二位。他不但是东亚的第二大股东，而且一直是东亚的实权人物，所以对曹颂奇这个毫无经验的小字辈一上来就靠着父亲直接掌管东亚集团很是不服气，一直明里暗里的跟曹颂奇作对。五年前曹颂奇艰难的战胜钱慕江，实质上控制了东亚集团，而只给钱慕江一个虚名。但是五年过去了，钱慕江虽然也从四十九岁的年富力强的时候到了五十四岁，可还是不死心，只要有机会就要为难曹颂奇。这让曹颂奇很生气。但是钱慕江不但是元老，大股东，还曾经救过曹颂奇父亲的命，所以不但曹颂奇，就连曹夫人也要敬他三分。因此这次他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曹夫人这个董事长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给他面子召集股东开会。
　　股东会之前曹夫人才见到一直没有联系上的曹颂奇。生气的问道：“你昨天在哪儿，为什么打你手机也不接？一直跟甄秀在一起？”
　　曹颂奇笑道：“没有，我们只是见了个面，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我一直在准备今天股东会的事。”
　　曹夫人听他这么说，脸色稍和道：“一直联系不到你快急死我了。昨天你李珂叔叔给我打一电话，说钱慕江也做了一个投资索卡酒店的计划，看上去很好，其他的几个股东可能都同意了。”
　　曹颂奇点头道：“我知道了。”听到李珂昨晚曾经打过电话，曹颂奇心中稍微好受些。
　　曹夫人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李叔叔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是甄秀告诉我的。”
　　曹夫人知道甄秀约见曹颂奇的原因了。她不想问甄秀是怎么知道的，这次她虽然感谢甄秀帮助曹颂奇，但是还是希望她不要在跟曹颂奇见面了。曹夫人心中暗暗决定，等这件事过去，就找甄秀谈一次，要彻底断了她跟颂奇的关系。
　　股东陆续到来。除了钱慕江，其他三个股东都是后来通过公司合并过来的，加上股份都不多，平时不太参与公式的事情，平时难得见上几次。曹夫人和曹颂奇热情的招呼他们。
　　这里面的李珂因为同父亲生前关系不错，所以一直对曹颂奇很不错。五年前那场权利争夺战中，曹颂奇能够胜出，他也帮了大忙。所以曹颂奇对他尤其亲切。
　　没聊几句，李珂就把曹颂奇拉到一边低声道：“今天你要小心，我刚才问了他们两个，他们都是很赞同钱慕江的那个计划。”
　　曹颂奇不置可否的笑笑，问道：“那您呢？”
　　李珂道：“我没有明确的表态。他的计划看起来的确不错，就算我要反对，也找不出理由。”
　　“哦？”曹颂奇挑眉道：“那么完美？”
　　李珂有些着急道：“你不能大意，这次钱慕江是真的有备而来。”
　　曹颂奇笑道：“放心吧，李叔叔。我已经找到他完美计划的漏洞了。”
　　李珂惊喜道：“真的？不愧是曹总的儿子。那一会儿就看你的了。”
　　时间快到了，几个人在会议室里闲聊着，气氛很是融洽，几乎让人忘了一场大战就要开始。
　　门忽然打开，钱慕江走了进来。他虽然很瘦，但是个子很高，而且线条硬朗，再加上额头上一块明显的疤痕，让人对他不由得产生敬畏。他一进来，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似乎人人都感受到了钱慕江的那种威严。
　　曹颂奇很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一直认为钱慕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可是偏偏不少人被他的虚张声势吓倒。曹颂奇抬手看了看表道：“钱叔叔，您一向都很准时呀，现在正好九点半。”
　　钱慕江并不理睬曹颂奇，环视了一下四周，道：“人也齐了，咱们开始吧。”俨然一副主持的样子，却是把真正的主持——董事长曹夫人凉在了一边。其他人有些担心的偷眼看了看曹夫人。曹夫人并不在乎，笑道：“开始吧，不过在讨论正事之前我耽误您一点时间，给大家介绍个人。”说着冲坐在一旁的林依娜招了下手道：“这是林依娜，是颂奇的新特别助理。刚才我已经给大家都介绍过了，她刚刚工作希望钱董事将来多多照顾。”
　　钱慕江看了看林依娜，嘴角挤出一个“笑”道：“看来曹副总是要定下心来了。”
　　曹颂奇皮肉牵动还了他一个“笑”道：“该定的时候就得定下来，犹豫不决或朝令夕改只能导致失败。”说完盯视着那两个跟着钱慕江走的股东。看的那两个老头不自在的别过头去。
　　钱慕江咳嗽了一下道：“好了，说正事吧。上次股东会后我自己的研究了一下颂奇说的酒店行业，也觉得是个不错的行业，颂奇到底是年轻有眼光呀。”
　　曹颂奇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心想：打你之前先给你个蜜枣吃，这个老滑头。
　　钱慕将继续道：“碰巧年前我遇见了索卡酒店的程总，他们索卡酒店这两年发展得很迅速，几乎遍布各一级城市，著名的旅游城市。但是由于扩张的太快，资金回笼慢，现在财务很吃紧，希望找合作者。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毕竟索卡是有了一定规模的酒店，比我们白手起家要稳妥，也要划算。”
　　曹颂奇即不见生气，也不见高兴，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钱慕江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曹颂奇之前可能会知道。但即使他提前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也应该生气呀。可曹颂奇一边听一边点点头，甚至嘴角还挂有微笑，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很赞同。
　　曹颂奇看了看其他几位股东道：“各位叔叔的意见呢？”
　　除了李珂其他的两位股东纷纷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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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单位的网坏了，今天上午补上。这几天奥运会看得太兴奋，写得不多。
　　
　　




第三十五章 钱慕江的阴谋（下）

　　除了李珂其他的两位股东纷纷表示赞同。曹夫人问道：“索卡要怎样合作？”
　　钱慕江道：“索卡的条件也算公平，我们只需出资他们市价的百分之四十，他们给我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我们跟新加坡的蓝海合作也不过如此，而且现在地皮、原材料都在上涨，我们实际上出的钱比跟蓝海合作还要少呢。”
　　曹夫人点头道：“听起来确实不错，我不太懂生意，不过曹先生在世的时候常说，就象好看的蘑菇往往有毒一样，诱人的条件往往背后暗藏玄机。人们上当，大多是因为贪心。所以他常说，宁可吃点亏，也不能占便宜。这个索卡，我看还是要仔细的查查。”
　　钱慕江赶紧道：“我已经查过了，他们去年连续在十几个城市开了新店，资金上周转不过来，其他的一切正常。”
　　曹颂奇道：“去年十二月底股东会上我提出投资酒店的计划，现在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还隔着一个春节。这么快就查清楚了，钱叔叔，您的效率真高呀！”
　　钱慕江不安的笑了笑，道：“这也没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吗。”曹颂奇的话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心中有鬼的钱慕江耳朵里听得特别清楚。
　　曹颂奇一笑，将一摞材料泡在桌子上道：“没错，时间就是金钱，为了给各位赚钱，我也不能落后了。这是我找到的关于索卡的资料。这里边显示，索卡的确存在扩张太快导致资金的断链。但是他扩张是因为这两年来索卡的业绩一直滑落。这两年同类型的平价连锁酒店一下子涌出了许多，他们设备更新，服务更好，经营手段更灵活，抢走了索卡大部分客源。索卡想用扩大范围的手段重新夺回失地，但是现在各主要城市和著名景点都不缺旅店，没有特色，经营和服务都很老套，多开一家等于多赔一家的钱。”
　　“所以，”钱慕江忙说道：“我们取得控股权后可以改进他们的经营，也可以把他们的设备改装一下，提升一个档次。”
　　曹颂奇似乎不经意的提到：“钱叔叔不是还有一家建材公司的股份吗，如果索卡几百家旅店都装修改造，你的公司正好派上用场噢。”
　　钱慕江脸色一僵，忙道：“我的那家公司的股份是朋友的情面，少少的一点，没什么意义。到时候我们当然是在市场上择优而用了。”
　　曹颂奇笑道：“那就好。不过索卡资金上出问题好像还不止是这两年扩张太快带来的。索卡的老板程永不但在银行有大笔的借款，而且还私下跟其它的公司和个人借了不少的款。一个拥有几百家旅店的公司已经到了需要向其他公司和个人借高利息款项的时候了，我想我们有理由怀疑他的这些钱都到哪里去了。仅仅因为去年多开了十几家旅店就能到了这种程度？我们买下的索卡，会不会是个已经不能走的烂木船？”
　　钱慕江听着，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程永是借了不少的高利贷，其中包括自己的。不过摆在台面上的是银行的借款，这些是很私密的事，曹颂奇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钱慕江定了下心神道：“这个……没有证据不能乱说，私下借款除非借款双方承认，其他的都是猜测。”
　　曹颂奇一笑道：“本来您这么着急的开股东会，在股东会之前又不对我透露一点风声，我是没有本事查到他的私下借款的。可是我从您这么高效率的联系索卡这件事情上猜测您是不是以前就跟索卡很熟呢？不巧，咱们东亚股东都在咱们自己的东方银行里开有账户。我就让东方银行查了下您去年的大笔资金流向，果然有一笔，不，是两笔，是汇给索卡的程永的。又问了几个认识借私款的人，居然都有借款给程永。不过我想东亚投资索卡后，第一个还的一定是您。”
　　钱慕江又急又气，脸色发白的指着曹颂奇道：“你……谁给你的权力去查我的私人账户？我……我告你！”
　　曹颂奇绷起脸来冷笑一声道：“你告我？我是公司的副总裁，在特殊时刻有权利调查股东的大笔基金流向，这是股东条款上规定的，您可能年纪大忘了。不过您不会忘了商业法吧？您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够得上欺骗公司财产呢？”
　　钱慕江的脸色更加的白了，嘴唇也颤抖起来，瞪着曹颂奇说不出一句话来。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钱慕江的目的是什么了，大家虽然对他的这种行为很不齿，但毕竟相互施共事过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了。而且这种事传出去对东亚集团不好，并不希望曹颂奇真地去告钱慕江。
　　曹夫人道：“颂奇，不要对你钱叔叔无礼，我相信他也是被程永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钱慕江这才反应过来底牌被人拆穿后自己与竟没有任何翻牌的可能，现在和曹颂奇对着干没有好处，忙顺杆爬道：“就是，我也被他给骗了，没想到他的财务状况这么糟糕。不然我怎么会把自己的钱大笔的借给他呢。我是觉得索卡很有前途才借的。”
　　曹颂奇也不是真地想要告钱慕江，只要不影响他于蓝海的合作就行。毕竟传出去是丑闻一桩，东亚下边还有银行，是最怕这种带着金融诈骗性质的丑闻的。
　　就这样，所有人心目中必定是一场龙虎斗的股东会，看似平静的结束了。
　　林依娜走到曹颂奇面前道：“看来你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干吗不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和表姨一直为你担心。”
　　正在看材料的曹颂奇看了一眼林依娜，放下手中的材料道：“依娜，这阵子辛苦你了。”
　　林依娜心中一阵惊喜，红了脸摇头道：“不辛苦，能跟你共事，能帮上你的忙，我不辛苦。”
　　曹颂奇拉开身边的椅子道：“坐。”
　　林依娜坐了下。这些日子来，她不是第一次坐在曹颂奇旁边，也不是坐得最近的一次，可是林依娜心里却为曹颂奇今天反常的举动而乱跳不止。
　　半晌，曹颂奇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十七年前，那时候我才十岁。你跟表姨，表姨夫第一次回上海。”林依娜说到。
　　“对，”曹颂奇道：“那是我上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我在上海住了半个多月。已经是这么久的事情了。”
　　“可是我还记得。”林依娜那双温柔的眼睛亮亮的，大胆的直视着曹颂奇道：“我记得那年夏天你的一举一动，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从那以后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偶像，努力收集你的各种信息。”
　　林依娜的心意曹颂奇当然明白，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产生丝毫回应。曹颂奇在心中为林依娜叹了口气，笑道：“那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容易把人都往好的方面想，才把我当成偶像，其实我不是个好榜样。”
　　林依娜摇头道：“不是，这些日子在你身边工作，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人人都说你是个花花公子可是我看到的是一个比任何人都努力工作的老板。”
　　曹颂奇摇了摇头，觉得再这样谈下去只会理自己的目的越来越远，道：“我母亲的意思，我想你也看出来了。她想……撮合咱们俩。”
　　林依娜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低头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着。
　　曹颂奇哈哈笑了两声道：“这父母呀，真是的，也不顾儿女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一厢情愿的撮合。给你说个笑话，有一次我妈跟她的一个老姐妹当媒人，两个媒婆在电话里聊得心情澎湃的。觉得双方年龄也合适，家庭也合适，工作也合适，性格也合适，就连爱好也合适，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兴高采烈的带着双方到见面地点，一看你猜怎么着？竟然两个人都是男的。你说好笑不好笑？”说完曹颂奇自己笑了起来。
　　林依娜陪着笑了几声或许这个乌龙闹得挺可笑的，但是她笑不出来。因为她听懂了曹颂奇话里的话：他对自己没意思，是曹夫人盲目的一厢情愿。
　　曹颂奇看出林依娜的心里其实不好受，道：“你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幸福。”
　　曹颂奇一直没有兄弟姐妹。林依娜虽然已经是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的表妹了，但是在自己身边整天叫着“表哥”也让曹颂奇不由得生出一种爱护之意。以前他拒绝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要直接的多，而且从来没有过意不去的意思。但是现在他看着林依娜垂着肩走出去，心中不由得有一种愧疚。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不然才是害了她。
　　
　　




第三十六章 曹夫人的第二次见面（上）

　　曹夫人悠闲的在花厅里摆布她喜欢的几盆兰花。
　　曹颂奇在股东会上顺利的击败了钱慕江，不但让他的阴谋胎死腹中还在其他股东面前揭穿了他想要欺骗公司财产的面目。想来钱慕江以后不会再有鼓动其他股东跟曹颂奇对着干的本事了。曹颂奇在东亚集团的位子应该是更加稳固了。就只等着这次他提出的投资酒店的计划能够成功，也顺便培养出一批忠心于他的干将。这样曹颂奇在东亚的位子就无人能撼动了，自己也可以放心得把所有的股份和总裁的头衔给他了。想到即使自己真的得了癌症不久与人世，曹颂奇也能撑起东亚，曹夫人心情就无比的好。
　　曹夫人正在专心致志的摆弄兰花，却见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佣人四姐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道：“夫人，我刚才看见林小姐在房间里好像在收拾行李，像是哭过的样子。您不去看看？”
　　曹夫人马上放下喷壶道：“收拾行李？”
　　“嗯。”四姐点点头道：“她把来时拿的那个大旅行箱拿了出来，把衣服一件件的放进去。”
　　那不就是收拾行李吗？曹夫人忙走了出去。依娜是喜欢颂奇的，这点曹夫人看得很清楚。现在能让她起离开念头的只有颂奇。
　　曹夫人走进林依娜的房间，果然见林依娜红着双眼收拾行李。
　　林依娜已见曹夫人进来了，眨了眨眼睛，像是忍住泪水道：“表姨，对不起，我辜负您的期望了。我要回上海了。”
　　曹夫人忙走过去，捧着林依娜的脸心疼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林依娜摇摇头道：“没有人惹我生气，只是表哥他已经明确的跟我说不会喜欢我了。我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而且也会造成表哥的困扰。”
　　“颂奇跟你说什么了？”曹夫人坐在林依娜身边急急问道。
　　林依娜把曹颂奇跟她的谈话复述了一遍道：“表哥是怕我难堪没有明说，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会再缠着他了！?　　曹夫人气得直咬牙，曹颂奇在东亚的地位稳固后，他的终身大事就成了曹夫人唯一担心的事。没想到曹颂奇这么快就表示不会喜欢林依娜。
　　林依娜含着眼泪道：“其实表哥年三十出去跟甄秀一起过。前天又能可退掉对他的酒店计划很重要的约会去见甄秀。我就应该知道甄秀依旧是表哥心里爱的人。我再呆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说完林依娜抽泣起来。
　　甄秀！曹夫人攥紧拳头，恼怒的想，看来这个甄秀还真是个大问题。一边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分手了，不会与颂奇交往。另一方面又不断的勾引颂奇。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看出自己不会同意她跟颂奇交往所以想要骗过自己，要自己对她没防备。然后等颂奇对她死心塌地了，到时候就算自己反对也没有用了？
　　好个有心计的女人！曹夫人曾经对甄秀的那点好印象和一点点愧疚此刻荡然无存。就算自己死了，也决不能让这种女人进曹家的门。
　　曹夫人拍了拍林依娜安慰道：“依娜，这么点小挫折就灰心了？你知道当初我追你表姨夫追了多长时间？三年。整整三年，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跟两个女人交往又分手，他才真正的注意到我。你这才到哪儿？他们曹家的男人眼光都需要培养，反应比较慢，总有一天颂奇会看到你的。”
　　林依娜不敢相信的看着曹夫人。即使年近六十，曹夫人也是五官清秀，气质出众。而且林依娜知道曹夫人曾经是复旦大学的才女。就连表姨这样的人也要整整追了三年才把表姨夫追到手，林依娜心里忽然好受点了。但还是道：“可是我觉得表哥对那个甄秀是认真的，我总不能等他结了婚之后再离婚吧？”
　　“不会的。”曹夫人肯定道：“颂奇决不会娶那个甄秀的。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的睡一觉，不要再提走的事了。”
　　
　　




第三十七章 曹夫人的第二次见面（下）

　　不知为什么，甄秀有些忐忑的走进阑珊会馆的大门。走在俊秀优雅的服务员身后甄秀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甄秀从来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中心还存在着这样的一个清幽的地方。每走一步甄秀就能更加的感觉到这所会馆的高级别，不奢华，不张扬，却从深处散发出一种高贵和高傲，包括前面的这个小姐。虽然只是一个服务员，但昂扬的体态，上等丝绸制服，无一部宣告这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来的。甄秀相信她头上的发饰一定是真正的珍珠镶嵌。
　　曹夫人为什么要突然约见自己？甄秀有种感觉，一定还与曹颂奇有关。服务员吧甄秀带到一件布置得很中式的房间里，曹夫人正在里边优雅的喝着茶。见甄秀来了，笑道：“甄小姐，坐。”
　　如果说他们母子俩那里最像的话，那一定是笑容。同样的迷人，同样的温馨，同样的不可测。或许是和曹颂奇相处久了，甄秀一眼就看出了曹夫人春风般的笑容背后是凛凛的寒风。
　　甄秀安静的坐下。
　　曹夫人看了看这个房间问道：“甄小姐以前来过这里吗？”
　　甄秀摇了摇头。
　　曹夫人笑道：“我想你也是没有来过。这里是会员制，除了会员和会员邀请的客人，其他人是不能进入的。”说着看了一眼甄秀补充道：“哪怕是好莱坞的大明星也不行。”
　　是敏感吧？甄秀觉得曹夫人今天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曹夫人继续道：“这里的会费每年最少五十万，而且也不是有钱就能入会的，必须要两个会员联名推荐才可以。每年它的会员都会控制在一百人以内，也就是说超过一百人，就算你有钱，有人推荐都进不来了。”
　　甄秀干巴巴的听着，不知道曹夫人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曹夫人给甄秀倒了杯茶道：“尝尝这里的茶。”
　　甄秀抿了一口，有一种特别的清香，不由得赞道：“好茶。”
　　曹夫人一笑道：“当然是好茶，这所会馆在杭州、福建等许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茶园，这里的茶是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泡茶的水，如果你想要的话，在这里可以用上杭州虎跑泉的水。你来的晚了些，在你来之前，专门有茶艺师在这里泡茶。”
　　经曹夫人一解说，甄秀倒觉得这茶有点喝不下去了。曹夫人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让甄秀很不自在。
　　“茶艺，”曹夫人问道：“甄小姐懂吗？”
　　甄秀摇了摇头。
　　曹夫人笑道：“最烦人的一个东西，有许多的讲究。这个小杯子甄小姐知道是干什么的吗？”说着拿起一个细长的，很秀气的杯子。
　　甄秀摇了摇头。
　　曹夫人在手里搓着，鼻子在杯子口处深深的嗅了一下道：“这是闻香杯。”说着放下道：“可是我实话告诉你，我一次都没有闻到过里边的香气，因为我有鼻炎。可是我还是要假装里边香气袭人一样的闻一下。”
　　然后又问道：“雨前茶和雨后茶你分得出来吗？”
　　甄秀又摇摇头。
　　曹夫人道：“雨前茶采的是芽尖，叶片不大，色淡，口味也清淡，但是回味无穷。雨后茶叶片大，色重，口味浓涩。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喝的茶是雨前还是雨后，但是我要知道。包括葡萄酒的好坏、年份，最麻烦的是西餐的吃法，等等等等。都是一些烦人的东西，可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你一定要懂这些。哪怕你永远是凭价格来判断葡萄酒的好坏，你也要懂。只要你知道这些，你就会被认为是有品位的，有知识的，有内涵的。甄小姐，这些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学会的，他需要长时间的浸润。尤其是像我们这一批从改革前过来的人慢慢走了以后。”说着曹夫人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我听说甄小姐公司最近的生意不太好。”
　　甄秀点头道：“是不太好。”
　　曹夫人道：“我也是才知道甄小姐的姐姐就是于娅，不过很让人难过，于娅在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姐姐走后甄小姐接这个公司有些吃力吧？”
　　甄秀点点头。
　　曹夫人道：“听说甄小姐也是美国留学回来的，是那个大学毕业的？哈佛或是耶鲁？”
　　甄秀脸一红，实际上她去美国上学并不顺利。由于之前的七年一直在治病，所以基础太差了，是从中学开始上的。语言不通再加上开始几年她的身体不太好，总是往医院跑，所以甄秀根本就没有上大学。最后只上了一个相当于国内私利大学之类的学校，用人的话说就是混了一个文凭。
　　曹夫人冷冷的一笑。这次她是有备而来，甄秀的情况她已经查清楚了，她相信这些事情甄秀一定隐瞒了颂奇。接着道：“不要看我们这些当太太的，实际上就好像是先生的私人助理一样，就连我的生日宴都是公司的联谊酒会。在这些场合我们的好坏，直接影响到先生的形象。像我现在，虽然人们都叫我曹夫人。实际上我是东亚的董事长兼总裁。平时的经营可以交给颂奇，但是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颂奇还算争气，如果不争气，我就要担负起整个东亚集团的责任。甄小姐连一个小小会务公司都经营的这么吃力，恐怕也肩负不起这样的责任吧？”
　　甄秀脸色有些苍白，不再随着曹夫人的话礼貌性的微笑。
　　曹夫人接着道：“其实甄小姐演戏真的不错，做生意不行。我建议你还是回去演戏吧。现在不像旧社会了，演戏的被人瞧不起，被称为下九流。现在的演员可是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许多姑娘小伙们羡慕的不行。可你知道跟我不错的几个太太私下里是怎么称呼演员的吗？”曹夫人看着甄秀道：“戏子。”
　　甄秀瞪大眼睛看着曹夫人，脸色更加苍白了。曹夫人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羞辱自己吗？
　　曹夫人有些残忍的笑道：“毕竟人的观念是很难转变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他们的老公都曾经跟一些像甄小姐这样年轻漂亮，名气不大的小演员牵扯不清过。不过最后都拿钱打发了。其实他们的老公心里明白的很，知道什么样的人该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甄秀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曹夫人，如果你只是想羞辱我的话，那你的目的达到了。请说正事吧。”
　　“甄小姐很痛快。”曹夫人不再微笑，面色严厉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羞辱你。我只是在帮你看清自己的位置。或许你因为演戏有了些名气，也有了些钱。出门还会时不时的被人认出来签名，到一些地方会被人当大人物接待，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你硬要挤进来，到时候你所受的羞辱要比今天还多。”
　　甄秀可笑道：“我什么时候要挤进你们的圈子了？您放心，我根本没有那个想法。”
　　曹夫人冷笑道：“现在我对你的承诺根本不放心。你曾经在我面前发过誓，再也不与颂奇交往。可是结果呢？你们俩个一次次的见面，甚至让他年三十都是在你身边过的。你在一边在我面前发誓，另一边有不遗余力的勾引颂奇迷上你。还要让我对你放心吗？”
　　甄秀气得浑身发抖，道：“勾引？难道朋友之间见见面就叫勾引？我发誓不与他交往，又没发誓不跟他见面。”
　　曹夫人道：“我现在就要你发誓不与他见面。”
　　甄秀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曹夫人，她有什么权利一而再的要求自己发誓？如果说上次是因为曹夫人的礼貌和对甄秀与曹颂奇关系的误会，使甄秀并不觉得她那个要求无礼的话，那这次她是激怒甄秀了。
　　甄秀扬头道：“我不会发誓的，而且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发誓。见谁或不见谁都是我自己的自由。至于你相不相信我的话随你。”说完向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身道：“而且就算我是在与曹颂奇交往又怎样？我并不觉得我配不上他，他或许学历很高，或许很会做生意，但是我在演戏方面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一面突出就很好。虽然你看不起我们演员，不过我想我比你那绯闻迭出的儿子要清白的多。”说完甄秀走到桌前，拿起那个闻香杯，学着刚才曹夫人的样子在手里搓了搓，深嗅一下，优雅的放下。然后甄秀看着曹夫人耸了耸肩道：“这很简单，我会学的比你好。”
　　说完甄秀扬着头以一种优雅自信的步态走了出去。此刻曹夫人觉得自己才算是真正的认识甄秀，怪不得曹颂奇对她哪么迷恋，这个女孩子看似不起眼，确实有着过人的一面。
　　曹夫人几步追出去叫道：“甄小姐，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没有说。”
　　甄秀停下来，转身等着她说最后一句话。曹夫人走到甄秀身边，以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道：“我确实没有办法要求甄小姐什么。但我是东亚集团的董事长，最大的股东，总裁。如果你不断绝同曹颂奇的来往的话，我可以马上免去他在东亚集团的所有职务。他还是我的儿子，我还会提供他富足的生活，但是永远不会让他再有进入东亚集团的机会，他的事业就此完了。”
　　甄秀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番话后她心中一震。这个看似和蔼的曹夫人身上有一种狠劲儿，因此她相信她会说到做到。但甄秀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甄秀轻轻一笑道：“这是你们母子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曹夫人看着甄秀昂首挺胸的走出去。甄秀拒绝她的要求，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而且就算甄秀发誓了，她也不会相信，只会更加的看不起她而已。最后这句话才是今天的重点。只要甄秀和曹颂奇有关系，就不可能忽视她这句话的分量。今天曹夫人只不过在甄秀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搅乱她，让她再也不能从容的无所顾忌。同时也是试探她，看她和颂奇的关系到底到什么地步了。不管甄秀采取什么行动，曹夫人都会紧紧盯住她。
　　
　　




第三十八章 心如风中柳绦

　　与曹夫人的那次见面让甄秀觉得生气，也觉得无聊。但吉娅公司的生意确实是在不断的下滑，新客户寥寥无几，老客户又在不断的流失。这个月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因此生气之后，甄秀立刻投入到工作中，把与曹夫人见面的事抛到了脑后。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通知曹颂奇。
　　同时，曹颂奇也在忙碌着新公司的成立。自从上次在股东会上击败钱慕江后，钱氏一派便失去了往日的威风，曹颂奇不动声色的调走几个钱氏的高层，工作立马变得顺畅起来。
　　三月，很快就到了。新公司的签约仪式和成立酒会的事曹颂奇交给林依娜负责后就一直没有过问。马上就到开业的日子了，新加坡方蓝海的陈总于前一天飞来了北京。由于一切都很顺利，曹颂奇心情大好，对林依娜道：“酒店方面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带我和陈总过去看看吧。”
　　林依娜笑道：“咱们只租了明天一天，所以布置是从今天下午开始的，现在才刚刚开始布置，没什么好看的。”
　　陈总哈哈笑道：“林小姐放心，我们不是要去检查你个工作。我相信林小姐办事一定是一百分。不过作为主人我和曹总总要熟悉一下自家的地方才好招待客人呀。”
　　曹颂奇也称是附和。林依娜不便再反对什么，带着曹颂奇和陈圣贤到了会场。的确如林依娜所说，会场还乱糟糟一片，一切都在紧张的进行中。林依娜带着二人在会议室，宴会厅走了一圈，一边说一边配合着第二天的活动安排讲解。
　　就在宴会厅将要转完的时候，一个人热络的走上前来跟曹颂奇自我介绍道：“曹总您好，我是江恩，晋人会务公司的经理。感谢曹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公司，我一定全力做好，保证您满意。”说着递上名片。
　　曹颂奇心中大惊，他明明要林依娜找吉娅公司合作的，怎么又出来个晋人公司？难道林依娜自作主张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做？
　　曹颂奇一边点头微笑这接过名片，一边瞥了一眼林依娜。只见她面色不改，双眼坦然的看着自己。曹颂奇想要质问她，却又不便，只得暂且忍下，胡乱的与江恩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待送陈圣贤一行人回酒店后，曹颂奇马上问道：“那个什么晋人公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吉娅公司？我记得我交代过你的。”
　　林依娜依旧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你指的交代这什么？你的确提过吉娅公司。但是我认为你交代我做的是安排好签约仪式和庆祝酒会。我既然负责这件事，就有责任选择最好的会务公司保证签约仪式和酒会的成功。我这么做完全是从公司的利益出发。”
　　曹颂奇看着林依娜。虽然她满口的公司利益，但是曹颂奇不相信她没有一点私心，问道：“用吉娅公司怎么不符合公司利益了？这几年东亚的会务都是由吉娅公司做的，公司上下都很满意。”
　　林依娜平静道：“可是吉娅公司这两个月来的业绩非常差，我询问了几家刚刚跟吉娅公司合作过的公司，他们对吉娅公司的而评价都不高，认为吉娅公司由甄秀小姐接手后服务质量下降了许多，管理也很混乱。咱们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冒险交给一个这样的公司。”
　　曹颂奇心中吃惊，他知道甄秀经营这吉娅公司挺吃力的，但是没有想到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曹颂奇又问了句：“这么糟？”
　　林依娜点头道：“我听说他们现在的财务状况也很糟。”
　　曹颂奇不再犹豫，叫道：“停车。”
　　司机靠边停了下来。曹颂奇对不明所以看着他的林依娜道：“辛苦你再把明天的细节都确定一下，我有事要办。”说完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带林依娜也赶紧出来，曹颂奇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
　　林依娜懊恼的狠狠摔上车门，她知道曹先勇一定是去找甄秀了。
　　走进吉娅公司，曹颂奇凭借着商人的直觉，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没有了于娅在时的忙碌但有序的状态。有将近一半的办公桌都没有人。在的人也无精打采的或看报纸或玩游戏。就连摆放的绿萝都毫无生气的垂着叶子。
　　曹颂奇走到原来是于娅的，现在是甄秀的办公室门口。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小秘书。全公司好像只有她在忙碌着，可是也让人一眼看出明显的有些力不从心。
　　小秘书看见曹颂奇，先是吃惊，继而欢喜道：“曹总您来了，太好了！”
　　“甄经理呢？”曹颂奇问道。
　　小秘书撅起嘴来指指里边，小声道：“您快去帮帮甄姐吧，昨天公司的两个财务突然就辞职了，还说公司这两个月亏的账户里已经没有钱了，让甄姐干脆结束公司算了。甄姐现在正在看账本呢，昨天一晚都没有回家。”
　　曹颂奇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只见甄秀头朝下，趴在桌子上，一大堆摊开的账本和票据堆在她周围。
　　曹颂奇轻轻的走过去，看了看，抽出一本账本坐在旁边看了起来。
　　只听甄秀闷声道：“楠楠吗？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我是没有钱请你了。”
　　曹颂奇噗嗤一笑，看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看账本。
　　半天甄秀抬起头来，看见来人不是楠楠而是曹颂奇,如弹簧般站起来，前两天对曹夫人的气马上转嫁到曹颂奇身上，一下子夺过曹颂奇手里的账册，道：“你来干嘛？”
　　曹颂奇也不生气，又劈手夺回了那本账册道：“我是来看看你是怎么把于娅的公司败光的。”
　　提到于娅，甄秀心里一阵难过。她不适合做生意，也不喜欢做生意。她毅然退出娱乐界接手吉娅公司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于娅辛苦创立的事业，她想把她的事业留下。可是现在不到三个月，自己就把它弄到快要破产的地步。伤心、自责，让甄秀说不出话来。
　　曹颂奇却没有甄秀的伤感，见她不说话，抬头看了甄秀一眼嬉虐道：“又要哭了对不对？我就没有见过比你还爱哭的人.”
　　曹颂奇的笑容看在甄秀眼里特别的刺眼，她忽然发怒的挥起账册重重的打在曹颂奇身上道：“你为什么不伤心，提起于娅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曹颂奇揉着被打得生疼的肩膀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的道：“你是怎么了？公司要倒了往我身上撒气是不是？”
　　甄秀胸口起伏，双眼发红的看着曹颂奇，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伤心，道：“我是气你怎么能这么轻松的提到我姐姐，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是不是？还是你又喜欢上其她人了？”
　　曹颂奇瞪着甄秀道：“不会让我给于娅守一辈子孝吧？”
　　甄秀握紧拳头道：“我忘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不会要你给我姐姐守孝的，你走吧，咱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曹颂奇把甄秀今天心情不好全部归结到公司的问题上，觉得她现在只是在发小女人脾气，一笑，像哄小孩似的柔声道：“好啦，别发脾气了。我刚才看了，你这不算什么。你如果肯让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东亚的话，我会派最好的财物人员来你这里，而且每年东亚集团下面的所有会议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交给你们去做。光是这一项就可以让你躺着吃喝了。”
　　曹颂奇的话带着一种令人温暖熟稔，带着一种令人感动的宠溺。让甄秀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突然甄秀又想起了之前曹夫人话，心中又不由得一哆嗦。仿佛曹夫人那双满是嘲弄与不屑的眼睛又出现在自己眼前，“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的承诺。”，“如果你不断绝同曹颂奇的来往的话，我马上免去他在东亚集团的所有职务。……永远不会让他再有进入东亚集团的机会。”虽然甄秀打定主意不在乎曹夫人的话，可还是不能阻止自己想起来。
　　不行，自己与曹颂奇的这种关系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甄秀看着曹颂奇，表面上的激动已经渐渐平息，内心却更加的汹涌不能平静。甄秀道：“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公司无关，公司是姐姐的，我一定会坚持下去。但是我和你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曹颂奇莫名其妙的看着甄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怪怪的，什么叫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甄秀道：“其实也没什么怪的。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于娅。姐姐刚去世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药，不然你会挺不过来。可是现在我看你已经能够很坦然的面对姐姐的离去了。看来你是不再需要药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你不可能为姐姐守一辈子孝，姐姐迟早会永远的退出你的生活。我跟你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曹颂奇这才发现甄秀是认真的，生气道：“你这是什么理论？你是说除了于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甄秀心中有一个地方在不安的晃动，但是她阻止自己深想下去，坚定地点头道：“对，难道不是吗？我们之前相处的并不好，如果没有姐姐，我想我们巴不得做陌路人。”
　　“陌路？”曹颂奇的心被甄秀这个词刺了一下：“原来你是巴不得要跟我做陌路人的。这么说这几个月你同我见面，陪我吃饭，都是因为同情我了？”
　　甄秀点了点头违心道：“是。”
　　曹颂奇的自尊心，还有更多的东西，被甄秀狠狠的刺了一下，半晌冷笑一下道：“同情我？哈！我曹颂奇居然要你来同情了。不过我看你现在还是好好的同情你自己吧。于娅走了，我还是曹颂奇，我还在继续我的生活，我的事业。可是你呢？于娅走了，你就放弃了自己原来的生活，如果吉娅公司倒了，你还剩下什么？”
　　甄秀脸色顿时苍白，这母子俩还真像。关心起人来如春风拂面，可是要伤起人来也比刀子还厉害。甄秀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是东亚集团的副总裁，未来的接班人。而且我是一个小明星，退出了舞台，现在公司也要倒闭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搭界的。”
　　曹颂奇理了理衣服，俊脸如结了寒冰般道：“谢谢你提醒我。没有了于娅我还有事业，还有母亲,你却连一切都赔进去了。”说着大踏步地离去。
　　看着曹颂奇消失在门后，甄秀小声道：“去吧，去追求你的事业去吧。如果你再见我，你会像我一样把什么都赔进去的。”
　　甄秀深吸一口气，又埋首在那堆纷乱的帐册里，企图理出个头绪。可是她的心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如风中柳绦般摇摆不安。
　　“该死的曹颂奇！”甄秀扔下手中的帐册：“一定是因为他刚才提到姐姐了，一定是因为他刚才的话刺痛我了，所以我在这么坐立不安，我才这么难过。”甄秀自言自语，眼睛却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第三十九章 射出的箭伤了自己

　　曹颂奇在星海旅游酒店公司成立当天相当的风光，许多重量级的人物都到场祝贺，许多记者也被请了来。“年轻有为”是曹颂奇当天听过的最多的词。所有人都认为星海旅游酒店公司的成立是曹颂奇事业的新起点，也预示着东亚集团曹颂奇时代的真正开始。
　　在五星级酒店偌大的宴会厅里曹颂奇无疑是全场的焦点。每个人都要向曹颂奇微笑，每个人都要向曹颂奇祝酒。曹颂奇微笑笑到脸僵硬，举杯举到手臂酸疼。
　　曹夫人更是心情复杂难言。她刚刚去医院检查过，专家证实了她胃部的那个肿瘤就是癌细胞。虽然专家说还好，发现的不是太晚。但是癌症总会让人想到死亡。如今看到曹颂奇这样的成就，曹夫人心里又激动又骄傲，可是想到自己可能看不不到他更大的成就了，就又难掩心酸。
　　看见曹颂奇空了下来，身边没有人了。曹夫人走过去，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儿子。虽然曹颂奇整天嘻嘻哈哈的，在曹夫人面前又是撒娇，又是开玩笑。但是曹夫人对曹颂奇感情的表达是很克制的，从小就很少像其她妈妈那样抱他，亲他，更不用说长大之后了。所以这个拥抱在让曹颂奇很惊讶。
　　曹夫人忍不住闪闪的泪光道：“我为你骄傲。”
　　曹颂奇心中一阵激动，紧紧的回抱了一下母亲道：“这就骄傲了？我会让你看到我更大的成功的。”
　　曹夫人喉头一梗，赶紧转身离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曹颂奇虽然觉得母亲今天有些怪怪的，但没太在意。趁着现在好不容易的空闲时间，曹颂奇环视着会场，华丽、热闹，每个人都会认为很漂亮，也符合东亚集团的地位实力。今天是他筹划了多年，期盼了多年的时刻，他终于走出了父亲的势力范围，开辟了一个属于他曹颂奇自己的领域，可是他却并不高兴。他知道今天自己所有的笑容都不是从心底发出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他多少个不眠的日夜奋斗出来的结果，可是该尽情享受的时候他心里却浸着沉甸甸的伤感。看看没有人走近，曹颂奇溜了出去。
　　在外边依旧寒冷的空气里，曹颂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凛冽、干燥的空气一下子刺痛了曹颂奇。甄秀！痛苦中这个名字浮现在曹颂奇脑海里，然后自己昨天最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回响在耳边。曹颂奇是从来不允许有谁冒犯自己的，如果有人那么做了，会招致他眼里的惩罚，像孙盈盈，像常先勇，所以当昨天甄秀狠狠的刺伤他的自尊心的时候他本能的也亮出了自己的刺。可是这些刺现在仿佛又张牙舞爪的刺向曹颂奇自己。
　　他仿佛又看到甄秀失去血色的脸颊，充盈着伤悲的双眼。这一次另一种刺痛在心底最深处蔓延，让他的呼吸几乎为之停顿。自己走后呢？甄秀是爱哭的，她会不会哭？想到甄秀颤抖着肩膀哭得山河变色的样子，曹颂奇觉得自己一刻也呆不住了。他想要见到甄秀，他想要在甄秀颤抖的哭泣之前抱住她。
　　“原来你在这里，快进去，大家都在找你。”曹夫人着急的找出来道。
　　曹颂奇看着曹夫人，突然双手紧紧地撑在曹夫人肩膀上，道：“妈，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要走。
　　曹夫人急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说完心里一动，补充道：“去找甄秀？”
　　曹颂奇拉开曹夫人的手道：“妈，不要再想林依娜了，我永远不会喜欢上她，也不会与她结婚。让她走吧，在这里只能让她伤心，也会耽误了她。”
　　




第四十章 喜欢

　　曹颂奇坐上出租车，司机问道：“去哪儿？”
　　哪里才能找到甄秀，家里？公司？如果是自己，公司的情况这么糟糕，自己一定是在公司里。于是曹颂奇很肯定地说出甄秀公司的地址。
　　进了吉娅公司，果见甄秀的办公室还有灯光透出来。曹颂奇心中一阵心疼，他了解这种感觉，他有过这种经历。在事情如山崩般溃败之前企图用个人的努力去撑起一切。对结果毫无把握，却还在不顾一切的拼命努力。在刚刚回国的那阵子，他常常在这种境况里挣扎。那种拼命让自己尽快熟悉不擅长事情的感受；那种在近乎绝望的心态下凭着一丝倔强不放弃的感受；那种怕时间来不及，怕自己的能力无法挽回败局而紧张的心都发抖的感受。想到甄秀现在正在经历他当初的那些感受，曹颂奇的心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颤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喜欢上甄秀了吗？曹颂奇不知道，他甩了甩头敲门进去，只见甄秀依旧埋首在那张堆满帐册、单据的办公桌后，只是上面比昨天多了一摞书。
　　甄秀惊讶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曹颂奇。半晌，甄秀才开口道：“你……今天……不是你的新公司成立吗？你……”
　　曹颂奇打断道：“我还想要一个公司。”
　　“什么？”甄秀瞪着眼睛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曹颂奇拿起一本书，原来是财务方面，税务方面的书。道：“临时抱佛脚，这么多天了，看懂了吗？”
　　甄秀泄气的摇摇头。
　　曹颂奇道：“我要入股你这个吉娅公司，这样你就不需要看懂这些东西，吉娅公司和你的问题都可以很快解决了。”
　　“你……”甄秀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应该是这样的，昨天自己激走曹颂奇，在走之前他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他应该恨自己，应该永远不想见到自己才对。可是才过了一天，他就出现在自己门口，要帮助自己。这不是曹颂奇的性格，第一次见面仅仅因为自己没有认出他，让他在卖车的人面前失了面子，他就不惜花费时间金钱，处心积虑的把自己签到自己公司的名下报复自己。而孙盈盈仅仅因为一句话冒犯了他，便招致他狠狠的羞辱。这次他不报复自己，甄秀就会觉得失捡到宝了。万没想到才一天的时间，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曹颂奇笑道：“怎么了？太开心所以说不出话来了？”
　　甄秀站起来伸手探了探曹颂奇的额头道：“你病了？”
　　曹颂奇不高兴的甩开甄秀的手道：“你才病了呢？我现在是在帮你，你这是什么反应？”
　　“你……难道不生我的气吗？”
　　曹颂奇叹了口气，道：“我生气，我气得半死。可是我发现我更生自己的气。我昨天不该说那些话。”
　　“你……”甄秀更加惊讶了,道：“你是怎么了？我同情你。这些日子来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在同情你，在可怜你。你不生气吗？”
　　“你真的只是同情我，可怜我吗？”曹颂奇看着甄秀的眼睛，目光如火，要照出甄秀心中所有的隐瞒。
　　甄秀扭过脸去不敢看曹颂奇的眼睛。
　　“甄秀！”曹颂奇捧住甄秀的脸，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道：“你真的就不想再见到我吗？昨天你为什么说那些话？”
　　甄秀心跳如兔，不想吗？自己真的再也不想见到眼前这个人吗？
　　曹颂奇爱怜的抚了抚甄秀的头发道：“我们都把昨天说的话忘了吧，我忘了我的，你也忘了你的。我们一起让吉娅公司好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是呀，这是一个太诱人的条件了。可是曹夫人的眼睛又晃动在甄秀面前。甄秀摇摇头苦笑道：“你昨天说的是真话，就让我一个人跟着姐姐把一切都赔进去吧。没必要再拉上你。”
　　曹颂奇哈哈笑道：“什么话？一个小小的吉娅公司，就算全赔了又能怎么样？你不知道我的东亚集团很大吗?”
　　甄秀摇摇头道：“东亚集团不是你的,是你母亲的.而你母亲好像一直在误会咱们俩，你在跟我来往，她就会免去你在东亚的职务，而且永远不让你有进入东亚的机会。也就是说如果你要继续帮助吉娅，你就有可能失去东亚，你刚刚成立的公司，你要开展的事业，都完了。”
　　曹颂奇惊讶的看着甄秀，道：“你怎么知道？我……妈又找过你了？”
　　甄秀不置可否道：“你说的没错，你不可能为姐姐守一辈子，你总要继续自己的生活。你就不要再管吉娅公司了，是好是坏都是我们姐妹的事。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曹颂奇着急的拉着甄秀道：“我说过我们都忘了昨天的话好不好？”
　　“怎么忘？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曹颂奇恼怒的捶了下桌子，脱口道：“可是我现在想守着你。我想守着你怎么办?”
　　甄秀让这句话彻底吓到了，让她心跳如擂鼓。
　　看着甄秀如惊鹿般的眼睛看着自己，曹颂奇更加的恼怒了，他此刻确定自己是喜欢上甄秀了，可是甄秀的这幅模样让他生气，也让他不安。
　　曹颂奇拉过甄秀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红唇。这种感觉如醇酒般让他醺醺然了，仿佛长久的期盼有了着落，又仿佛流浪的孩子找到了家。因为身边是甄秀，他觉得自己停靠在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曹颂奇能够听到自己的心锵锵跳动，这是世界上最有力的心跳。
　　




第四十一章 无能为力的对手

　　甄秀知道自己应该像一个受到侵犯的女生那样扇曹颂奇一个巴掌，至少要严厉的呵斥一下。但是她的心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那样固执的拒绝执行这些“应该”，而是柔顺的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激情，让他火热的唇在自己的脸上为所欲为，从嘴角到眉梢。
　　久久，曹颂奇不愿意放开甄秀，将两个人的额头紧紧地倚靠在一起，像一个“人”字那样相互支撑着。良久，曹颂奇梦呓一般的念道：“秀秀……秀秀……”
　　这个熟悉的称呼将甄秀惊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这个男人是姐姐深爱的人呀！是姐姐多年来唯一爱的男人，是只差一步就跟她走入婚姻殿堂的男人。而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深深的愧疚和羞耻感袭来。甄秀挣脱出曹颂奇的怀抱，低头不敢看曹颂奇道：“我……我想我是太缺觉了，……太累了，所以昏了头。就……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甄秀磕磕绊绊的几句话将曹颂奇一下子从云端拉到谷底。“昏了头？”曹颂奇愤愤地看着甄秀，道：“你总是有办法激怒我，总是有办法惹毛我。秀秀……”
　　“不要这样叫我！”甄秀痛苦的打断曹颂奇道：“不是昏了头是什么？我是于娅的妹妹，于娅的妹妹呀！我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曹颂奇无可奈何的擦着甄秀不知什么时候又涌出的泪水，轻声道：“秀秀，于娅既然走了，我们就该让她走得安心，走的自在，走的无所牵挂，对不对？”
　　“走得安心，走的自在，走的无所牵挂？”曹颂奇的话深深的震撼了甄秀的心。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对于于娅的死，甄秀有着深深的自责。就像甄秀不知道常先勇消失的原因一样，曹颂奇也不知道甄秀心中那愧疚自责的根源。自从于娅走后，甄秀就企图保留她在世的一切痕迹，她的房子，她的衣服，她的事业。甄秀疲惫的奔波于于娅的一切痕迹之间，这种愧疚和自责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长时间的浸溺在这种折磨里，她的心是多么渴望浮出来透一口气。因此曹颂奇的话让甄秀仿佛在水底看到了通往水面的光亮，她本能的想要紧紧的抓住它。
　　曹颂奇很肯定地点点头道：“是的，生死轮回。我们不愿意亲人离去，可是死了就是死了。不管完美不完美，情愿不情愿，都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句号。或许他们能在另外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重新有个起点。已经三个月了，你还这样的牵扯着于娅，怎么能让她走得安心，走的自在，走的从容呢？”
　　“你说……人死后有灵魂吗？灵魂会去哪里？”甄秀有些颤抖的问出这些日子她心中最隐秘的问题。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人是有愿望的，我们完成死者的愿望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你是于娅最疼爱的妹妹，她一定希望你快乐，幸福，而不是为了留住她而放弃了自己的生活。”
　　仿佛是感受到了甄秀心中的渴望，曹颂奇随即说出了自己一生最大的谎言，以后无数的夜晚他庆幸自己的这个谎言，也有无数个夜晚他痛恨自己的这个谎言。
　　曹颂奇捧着甄秀的头，道：“于娅在死之前说：一定要让甄秀永远幸福。”
　　“真的？”惊讶、喜悦、解脱、感恩的泪水一下子冲出甄秀的眼眶，她紧紧地拉着曹颂奇道：“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曹颂奇坚定的点点头。
　　甄秀觉得自己的心高兴得都要跳出来了，这句话就是她通往水面的康庄大道，是唯一的康庄大道。甄秀的心轻松的似乎可以飘起来。姐姐临死之前说过这样的话，就说明她没有怪自己，没有怪自己！甄秀扑在曹颂奇怀里，尽情的流着泪，不过这时候是喜悦的泪。
　　曹颂奇当然不能了解甄秀如此高兴得深层原因，但是他看到甄秀这样高兴，也随着高兴。并不因为自己捏造了死者的遗言而不安，因为他确定于娅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一定是这样想的。
　　曹颂奇扶着甄秀的头道：“这下全部雨过天晴了吧？你再也不能说永远不见我的话了。”
　　一句话提醒了甄秀，她擦擦眼泪道：“可是你的母亲……她说的话你真的不在意吗？”
　　曹颂奇自信的笑道：“我妈心里想什么我知道，她想让我娶她老家来的一个女孩，所以才会反对你的。我跟她说清楚就没事儿了。”
　　想着曹夫人的语气、神态，甄秀心中不由得摇了摇头，她不认为曹夫人是那么好说话的人。甄秀冷静下来，道：“你……真的认为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是喜欢你。”曹颂奇道。
　　甄秀摇摇头道：“我想我们都该冷静一下，今天的一切太突然了。你应该好好的跟你母亲谈一下，我不想……你冒失去东亚的危险。”
　　曹颂奇不在乎的笑道：“你真是个爱担心的人。我母亲是个很开明的人，我……”他本想说“我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她都没有反对”幸好临时改口道：“我喜欢的她从来都支持。”
　　“可是……”甄秀依旧犹豫道：“可是我……我还没有忘记……常先勇。我还在……等他回来。”
　　曹颂奇看着甄秀，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怒意渐浓。曹颂奇还是生平第一次对人表白被拒绝。实际上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甄秀就让他在人前失了面子，之后又屡屡反抗自己，今天更是给了他一生中最大的羞辱。这个甄秀，就像是他命中的克星。可是对着甄秀，曹颂奇总是提不起气来。这就是人们说的冤孽吗？
　　曹颂奇深深叹了口气道：“好，听你的。我回去跟我母亲好好谈谈，你也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心。”
　　曹颂奇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无力感，他知道对手是谁，却无从下手。常先勇，让他怎么办？




第四十二章 该回来了

　　曹颂奇仰在自己那张超大的床上，那种无力的感觉又袭来。他不知道当初让常先勇离开的决定是对是错。他一直在对自己说：是常先勇的错，于娅才出车祸的。可是他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小声的问：真的是常先勇的错吗？他应该为此负起全部的责任吗？自己为此驱逐常先勇——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助手公平吗？每一次在这种声音刚刚冒头的时候他都立刻压下他们，但是这种小声的嘀咕却变成了大声的喧哗。当日常先勇被自己打得满脸鲜血的样子，在他眼前不停的闪过，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是后悔的，一直对常先勇都是存有愧疚的。
　　曹颂奇坐起身来，看来应该找常先勇回来了。人有了错误就要弥补，要改正，而且他希望甄秀和自己都能够好好的理清楚自己的心思，不要将来后悔。
　　曹颂奇刚打开电脑准备给常先勇发邮件，却见曹夫人敲门走进来道：“我听见你房内有动静，所以进来看看。”
　　“我吵醒您了吗？”曹颂奇看着曹夫人。
　　曹夫人摇摇头坐下来，问道：“今天酒会没有结束你就走了，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和依娜都很难做？”
　　曹颂奇以为母亲在为这件事生气，拉着曹夫人道：“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曹夫人没有像往常在曹颂奇道歉后无可奈何又有些溺爱的笑笑，而是摇摇头道：“我没有办法相信你的保证，如果你继续迷恋甄秀的话这样的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的。”
　　从曹夫人的表情，曹颂奇知道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曹颂奇沉吟了一下道：“您为什么不喜欢甄秀？您甚至威胁甄秀如果在与我见面，您就会撤销我在东亚的一切职务，永远把我赶出东亚的大门。”
　　曹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她会告诉你的。”
　　曹夫人的态度让曹颂奇有些生气，他不满的提高声音道：“这关系到我，她告诉我有什么不对？当甄秀告诉我的时候，我都能不相信这是您做的是，您……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那么开明、大方、善良。”
　　曹夫人道：“我开明、大方、善良，但我是有底线的，我的底线就是不能有任何事损害我唯一的儿子。”
　　即使在曹颂奇和甄秀针锋相对的日子里，曹颂奇都不得不承认甄秀是个出色的人。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讨厌甄秀。曹颂奇疑惑道：“妈妈，甄秀到底有什么地方让您这么不满意？您说出来，或许只是误会。”
　　曹夫人摇了摇头道：“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如果是普通人家娶了这样的媳妇是要烧高香的。可是我们不是普通人家，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在家扫地做饭的老婆，你需要的是一个在生活、事业各方面都能够襄助你的人。”
　　“甄秀她可以做到。”
　　“甄秀连大学文凭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曹夫人问道：“而且我查过，她刚刚接手吉娅公司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就把一家本来兴旺的公司弄得快倒闭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担当起东亚集团董事长夫人的担子呢？”
　　曹颂奇不高兴道：“我想我还不需要靠女人来帮我经营公司吧？”
　　“我知道，你当然不用。”曹夫人拉着他语重心长道：“可是往来应酬她总是要的，你这么好强的人，总不能让人家因为夫人看轻了你吧。”
　　曹颂奇站起来不耐烦的道：“妈，别人为什么要因为甄秀看不起我呢？甄秀也是个颇有名气的演员，也算是名人，有多少人喜欢她，怎么会看不起她呢？”
　　曹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她倒是挺有名的，今天我就在酒会上听到徐金鹏在眉飞色舞的跟别人谈论甄秀曾多么风骚狐媚的勾引他。”
　　徐金鹏？曹颂奇心里一紧。徐金鹏！当日是为了给甄秀难堪，才介绍徐金鹏给她认识。现在曹颂奇后悔的真想扇自己一下，道：“徐金鹏是个老色鬼，谁不知道。他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曹夫人铁青着脸，毫无转圜余地道：“无风不起浪，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曹家不能要这样的媳妇。我身后也不能把你和曹家交给这样一个人。”
　　见曹颂奇不说话，曹夫人坐在他身旁道：“我知道你现在喜欢她，可你以前喜欢过那么多女孩，这次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我本来想等你玩够了在好好的给你找个媳妇，但是现在我恐怕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曹颂奇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很坚强，但真到开口要对自己唯一的亲人说自己得了绝症，可能不久于人世的时候，曹夫人还是止不住的内心翻涌，喉咙哽咽道：“我得了癌症。”
　　“癌症？确定吗？”曹颂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妈不过才六十岁，向来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怎么会突然得了癌症？
　　曹夫人点头道：“胃癌，年前体检查出的，上个星期我又去做了个详细的检查，确定……是癌。”
　　“妈妈？”曹颂奇处于极度的震惊中，太突然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几乎跌在地上，曹夫人一下扶住了他。看着虽然眼圈发红却表情坚毅的母亲，曹颂奇才惊醒。现在自己怎么能够慌神，怎么能够无主？现在自己应该坚强起来，应该是母亲坚实的依靠。曹颂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在母亲身边，将母亲拦在自己强壮的胸膛里。坚定道：“没关系，没关系。有许多人即使得了癌症也活的很好，癌症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我们……可以去美国。”
　　曹夫人抬起头来固执道：“我要你答应我，跟甄秀断绝关系，同依娜订婚，否则我什么医生也不看，什么药也不吃。”
　　“妈妈你……”
　　曹夫人抬手打断道：“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这样很不讲道理，可是你相信我，这都是为你好。我这辈子看过的太多了，多少轰轰烈烈的爱情都在平时的柴米油盐中消磨殆尽。相信我，在婚姻中，爱情是消耗最快的物品，远没有家庭背景、地位来的长久。依娜是个很优秀的姑娘，而且她有许多可以帮助你们的亲戚。”
　　从小曹颂奇最怕的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只要是母亲决定了的事情，即使他拉父亲来求情也没有改变过。看着母亲的表情，曹颂奇就知道这次母亲是下了决心。曹颂奇带着最后的请求道：“我很爱很爱甄秀，也不可以吗？”
　　曹夫人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坚定的摇摇头，
　　虽然曹颂奇心里憋着那么一口气，但是不管怎样，母亲是第一位的。半晌曹颂奇点头道：“我答应您，但是订婚的事还是等您的病情稳定了再说吧。”
　　曹夫人点点头，她也不能逼得太紧了。
　　母子俩又讨论了一下治病的事情，曹夫人才走。坐在电脑前，曹颂奇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前后也就一个小时，但是仿佛一切都变了。真希望是场噩梦，第二天早上醒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屏幕上打开的邮箱页面，地址栏上边已经写上了曹颂奇的邮箱地址。长叹了一口气，曹颂奇才发现心里有个地方丝丝抽痛，刚才太担心母亲的情况了，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希望自己能理清楚对甄秀的感情，现在他却即将要跟林依娜订婚了，对甄秀也没有理清的必要了。想到这里，那个地方痛得更厉害了。曹颂奇将手放在键盘上，不管怎样常先勇应该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一切都结束吗

　　人就是这么怪，虽然甄秀当面拒绝了曹颂奇，可是当他一连一个星期都没有跟她联系的时候，她却又时时刻刻的惦念着他。每当手机铃声响起，甄秀都下意识的希望是曹颂奇，可每次都让她失望。到了星期五，这种失望渐渐让她烦躁起来。
　　但是星期六甄秀心情好了起来。因为先是上午招来了两个她特别满意的职工，然后下午又接了一个不错的生意。借着一天的好心情，甄秀主动拨通了曹颂奇的电话。虽然电话里曹颂奇的声音有些冷淡，但甄秀还是很兴奋的向他通报了好消息，最后道：“我请你吃饭吧。”
　　曹颂奇停顿了一下，接受了。甄秀挂上电话才觉得曹颂奇有些怪，接电话的冷淡还有接受自己邀请时的犹豫。是发生什么事了？甄秀不由得紧张起来。
　　曹颂奇挂上电话，只见林依娜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道：“我最后见甄秀，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林依娜转过头继续收拾曹夫人住院用的东西，淡淡道：“我不担心，我现在只担心表姨的病。”
　　曹颂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如果我说我这一生只能把你当作助手、伙伴、朋友，而没有办法当作爱人，你也不介意跟我过一生吗？”
　　林依娜低头并不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你漏说了一个，我们还是亲人。你没有办法把我当作爱人，能够把我当作亲人就好。我从来没有……奢望过爱情。”说着林依娜抬起头来，情绪有些激动道：“爱情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亲情，我们之间只要有亲情就够了。”
　　亲情？曹颂奇想起了母亲那天晚上说的话，虽然论调并不一样，但是目的都是一样的。他这一生真的可以像她们说的那样过吗？爱情不重要，不可靠，因为很快就会消失。或许吧，自己不是在几个月前还希望与于娅结婚，现在却喜欢上甄秀了吗？或许对甄秀的喜欢只是一时的迷恋，因为于娅去世后的空虚所产生的迷恋。如果要消失的话就赶快消失吧！
　　晚上九点，中世纪酒吧。曹颂奇到时甄秀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的精神明显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甄秀举杯道：“来，为了吉娅公司走上正规，干杯！”
　　曹颂奇跟她干了，但是马上又很扫兴的问道：“真的走上正轨了吗？”
　　甄秀脸立刻垮了下来道：“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财务，我对这个一点都不懂，虽然面世了几个，可是我也看不出来她们业务能力怎么样。”
　　曹颂奇拿出一张名片道：“你明天给这个人打电话问问，他准备移民加拿大，刚结束国内的公司，可能会有好的财务人员推荐给你。”
　　甄秀收起名片，很习惯的说道：“谢谢你。”
　　曹颂奇心里一阵难过，一种近乎绝望的难过，他低头不敢看甄秀的脸，怕自己改口，怕自己更难过。曹颂奇又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期望着这种喜欢赶快消失，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我不会与你见面了。”
　　甄秀一愣，笑道：“怎么，还没喝酒就醉了？”
　　曹颂奇突然发怒道：“我说不会与你见面了，就是说醉话吗？你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吗，我说同样的话就是醉话？”
　　不解、吃惊让甄秀愣在当场，半晌，问道：“你生我气了？”
　　“没有，只是不愿意看见你了。”
　　“可是为什么？”甄秀问道：“你上次不是还对我说，不是说……”
　　曹颂奇粗鲁的打断道：“所以上次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就要接受，你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看着曹颂奇的表情，甄秀确定他没有开玩笑。可是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没有预兆也没有理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甄秀摇头，她不希望这样，这不是她希望的。不管她以前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说过什么样的话，但是此刻她确定自己不希望这样。
　　心中有一种反悔的冲动，不要动摇，只是一时的迷恋，很快就会消失得迷恋。曹颂奇心中暗暗的提醒自己。母亲的病正在关键时刻，大夫说现在是手术的最好时机，绝对不能错过。这期间不但要保证病人的身体健康，还要保证病人的心情愉快。曹颂奇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等等，”甄秀追到曹颂奇面前问道：“是因为你母亲吗？如果你继续见我她就把你赶出东亚集团？”
　　“对，”曹颂奇点头，至少这是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我期待的事业才刚刚开始。”
　　“是吗？”甄秀觉得心里一下子空落了下来，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也说过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影响了事业，可是当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切都成为现实的时候，甄秀才知道那些都不是她真正希望的。
　　甄秀坐到吧台，冲着DAND道：“一杯，不，给我十杯。”
　　过了一会一杯艳黄色的杯子递到甄秀的面前，甄秀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酸酸的，又甜甜的，是橙汁，根本不是酒，更不是蒙娜丽莎的微笑。
　　甄秀抬头正要质问，却对上LILY的笑脸。LILY笑道：“又酸又甜，不是爱情的味道吗？”
　　“如果只有酸呢？”甄秀吸了吸鼻子问道。
　　“没有甜就不会有酸，姑娘，你爱上他了吗？”LILY问道。
　　爱吗？甄秀似乎看清了自己的心，却偏偏是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好吧，一切都悔结束的，都会结束的。”
　　




第四十四章 如此订婚

　　甄秀正要出去，却听秘书打进电话说有人来应聘客户经理这个职位。前几天销售和工程分别招进来两个不错的人，曹颂奇那个朋友有推荐来一个会计也很不错，最后让甄秀着急的一个便是客户经理这个职务了。于是甄秀放下皮包，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衣着讲究的年轻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一副金边眼镜，英俊的面孔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甄秀愣愣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半晌，叫道：“常……先勇？”
　　甄秀曾想像过无数次与常先勇再次见面时的情景，当常先勇在此站到她面前时，她的心中只有高兴，不带一丝杂质的高兴。
　　常先勇走到甄秀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心疼道：“你瘦了，这些日子很辛苦吧？”
　　常先勇还是常先勇，还是那个暖暖的，体贴的，让人可依靠的常先勇。他不用说话，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甄秀安心。甄秀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了下来。
　　常先勇走到甄秀身边，伸出手爱怜的抚了抚甄秀乌黑的头发，道：“以后不用担心了，有我在，我会帮你，永远帮你。”
　　甄秀将头靠在常先勇身上，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所有的重担都卸下来吧。
　　曹夫人的病房里，林依娜和曹颂奇一左一右的坐在曹夫人身边，从上海赶来的曹夫人的姐妹子侄也都环绕在旁边。曹夫人心满意足的一手拉林依娜，一手拉着曹颂奇，道：“以后有依娜在颂奇身边，我就算是进去再也出不来，也安心了。”
　　“不会，”曹颂奇忙打断道：“秦大夫是最有名的大夫，而且他也说过您的手术不难。”
　　曹夫人的妹妹也道：“是呀姐姐，就要进手术室了，别尽说丧气的话。”说完又转脸笑着看了看林依娜道：“不过依娜这个孩子的确是个好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跟颂奇真是天生的一对。我还记着她小时候只要一来我家总是追着问颂奇哥哥这个，颂奇哥哥那个。谁知道长大了真成了颂奇的媳妇。”说完一屋子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林依娜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脸颊通红。曹颂奇看了林依娜一眼，冲着曹夫人道：“妈，不要再乱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病。”
　　曹夫人看了看林依娜羞涩但透着喜悦的脸，又看了看儿子冷淡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又担起心来。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道：“曹夫人，时间到了。”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房间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几个护士进来推曹夫人的病床。
　　走到门口的时候，曹夫人一下子坐了起来，道：“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人们不知道曹夫人有什么事，一下子又围在身边。曹夫人又重新拉起曹颂奇和林依娜的手：“我这心里七上八下不安，颂奇，你如果跟依娜订婚了，我就算是死在手术台上也安心了。”
　　“妈妈！”曹颂奇无奈的拉着曹夫人的手道：“您不要再乱想了，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曹夫人摇头道：“我不是怕，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人生该经历的一切我都经历过了，好的、坏的，别人没有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了。而且你爸爸……去了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去陪陪他了。如果你不跟依娜订婚的话，我就是死了安心了。”
　　曹夫人妹妹忙道：“颂奇，为了让你妈妈安心，不如现在就在这里跟依娜把婚定了吧。”
　　其他人也附和道：“不错，不错。反正都是早晚的事了。”
　　曹夫人也满脸期盼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抿嘴不语，所有的人好像都希望他马上同林依娜订婚，却并不时他所想要的。
　　曹夫人看到了曹颂奇的犹豫，更加的担心，于是道：“我已经活的够本了，死不死没有关系了，如果你现在不同依娜订婚的话，我就不做手术了。”说完对护士发飙道：“把我推回去，我不做手术了。”
　　护士为难的看看曹夫人，又看看曹颂奇，道：“请你们快点决定。”
　　所有人都看着曹颂奇，病房里静得掉根针都听的见。每个人都在等着曹颂奇的决定，或者说是期盼着曹颂奇的决定。
　　曹颂奇依旧没有说话，曹夫人气道：“不用决定了，我不做手术了。”
　　“妈，”曹颂奇终于开口道：“我跟依娜订婚。”
　　曹夫人马上喜笑颜开，道：“太好了，正好今天亲戚都在，都给做个见证。”
　　曹夫人的妹妹也笑道：“对，我们都是见证。等你病好了，咱们再补上喜酒。”
　　曹夫人将手上的戒指脱下来放到曹颂奇手上，道：“这是你们曹家祖上传下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只有曹家的长媳妇才能戴的。你现在把它戴到你未来妻子依娜的手上。”
　　曹颂奇接过那枚戒指，是一个样式很老的金戒指。林依娜看着曹颂奇拿着那个戒指向自己走近，又是欢喜又是紧张。聪明如她，当然知道曹颂奇只不过是在这种形势下不得已才跟她订婚的。但是她不在意，能成为曹颂奇的妻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强迫的也好，自愿的也好，她只看见自己的心愿要达到了。
　　曹颂奇拉起林依娜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从林依娜的眼睛里，曹颂奇看到了高兴、欣喜。曹颂奇皱了皱眉头，他突然很反感，很反感这样的林依娜。不过他还是顺从的将那枚曹家代代相传的戒指带到了林依娜青葱般的手指上。
　　




第四十五章 朋友的婚礼

　　半年之后，农历七月七日，中国的情人节。甄秀最好的朋友楠楠终于结婚了，如她所愿嫁了一个有钱人，彻底结束了她各地飞来飞去演出的生涯，今后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家当少奶奶了。
　　楠楠的婚礼是在夫家郊外山中的别墅举办的。别墅后边大片的花园是最好的户外婚礼场地。甄秀羡慕的看着窗外整齐的草地，灿烂的花朵，修剪的很好的高大树木，道：“楠楠，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把这里借给我当结婚场地。”
　　楠楠拉着甄秀那眼睛飘着常先勇道：“好呀，不过我就怕到时候常先勇看不上我们这里。”
　　常先勇笑笑道：“甄秀喜欢的我都喜欢。”
　　楠楠夸张的长大了嘴，道：“天哪！你简直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好男人。秀秀你太有福气了，我不想嫁了，我要跟你争他。”
　　常先勇笑笑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道：“说不嫁已经晚了，我们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楠楠欣喜地接过来。常先勇道：“我要提前告辞了，公司有事我必须去。”
　　楠楠大方道：“去吧，你可要好好的替秀秀打理公司哟。”
　　常先勇一笑，无声的冲镇秀打了个招呼，走了。
　　楠楠拉着甄秀道：“你也很好呀，虽然没有结婚，但是有常先勇替你打理一切，也跟少奶奶似的在家里呆着。”
　　甄秀微笑不语。自从常先勇回来之后，他就把一切都挑了起来。常先勇很能干，他把吉娅打理的很好，好到甄秀觉得自己在公司里觉得无事可做。但是如果说出来的话，会被笑话身在福中不知福吧，所以甄秀一直装作很满意，很幸福。装的时间久了，镇秀也在问自己，这样是真的幸福吧。
　　正说笑间一个小姑娘探头进来道：“新娘，时间到了，该出去了。”
　　刚才还在开玩笑的楠楠突然脸色紧绷，紧紧拉住甄秀的手道：“秀秀，我真的要结婚了。”
　　甄秀点了点头，道：“是，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实现你童年的梦想，嫁给一个英俊有钱的白马王子。”
　　“可是秀秀，万一我以后发现他不是那个王子怎么办？”甄秀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而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楠楠抓住她的哪只手是冰凉的。
　　甄秀握住楠楠的那只手道：“你要相信他是，一辈子都相信他是，到死都不怀疑。”
　　“好，我相信。”楠楠使劲的点头，眼眶里不由自主的充满了泪水，道：“我到死都不怀疑。”
　　甄秀忙扯了一张面巾纸小心的擦拭着楠楠的眼睛，道：“千万不能哭，不然你就是熊猫新娘了。”
　　楠楠噗嗤一笑，深深的吸了口气，止住了泪水。
　　楠楠是基督徒，在美国的时候就接受了洗礼，因此这是一场真正的，由牧师主持的婚礼。甄秀手里捧着美丽的伴娘花束，伴着庄严的婚礼进行曲走在楠楠的身后。虽然不是自己的婚礼，但是甄秀心中同样充满感慨。甄秀十岁出了车祸，常年躺在床上，病好后就单身一人娶了人生地不熟的美国读书，楠楠是她唯一的好朋友。楠楠同甄秀一样从小父母双亡，是奶奶抚养她长大。或许是相同的经历，让两个性格并不相同的女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回国，而从小学舞蹈的楠楠则全世界的飞来飞去演出。虽然两个人聚少离多，但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不管隔多远，她们也是相互牵挂的。现在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找到了终身的幸福，甄秀高兴得泪水盈眶。
　　在盈盈的泪光中，甄秀忽然瞥见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一转头。没错，是曹颂奇。只见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容貌姣好，气质出众的美女。半年没见了，仿佛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却又又哪里不一样了。
　　甄秀赶忙收起心神转回头。
　　耳边的婚礼进行曲仿佛更加的庄严起来，前面一身白纱的楠楠纯洁美丽得像仙境里的仙女。甄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了出来。
　　楠楠没有什么家人，男方的亲戚也不多，因此婚宴上以朋友、同事为多。甄秀作为伴娘陪着新郎新娘挨桌敬酒。转到曹颂奇这一桌，他正好不在。
　　只见楠楠的老公对林依娜笑道：“老同学，真不够意思，订婚也不请我们。怕我们把你吃穷了吗？”
　　同桌的另一个女生笑道：“依娜的未来老公是东亚集团的曹总，怎么可能怕咱们吃穷了呢？恐怕是怕咱们丢人吧？”
　　“曹总？”甄秀闻言心里激跳了两下，她是曹颂奇的未婚妻，曹颂奇订婚了？
　　只见林依娜笑道：“你们就别损我了。”说着看了一眼甄秀，道：“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等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请你们。”
　　说话间曹颂奇回来了。林依娜亲昵的挎上他的胳膊道：“我同学都怪我订婚的时候没请他们呢。”
　　眼角瞟了一下甄秀，曹颂奇道：“我们没有举行订婚仪式。”
　　众人一惊，林依娜忙道：“是呀，就请了双方的家长，做了个见证。”
　　楠楠老公笑道：“那一会儿的花束是非依娜莫属了？”
　　林依娜看了看曹颂奇道：“我是订过婚的人了，结婚是迟早的事。花束还是留给其她女孩吧。”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新郎新娘才离开那桌。或许是刚刚为楠楠挡了几杯酒，甄秀觉得腿脚有些僵硬。
　　
　　




第四十六章 问路

　　抛花束的环节到了，甄秀被一群未结婚的女子拥到新娘子身后。没有人表现的特别积极，但是从眼神能看出来不少人是希望得到这个得到了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的花束的。
　　甄秀抬头寻找，果然看见林依娜气定神闲的挽着曹颂奇的手站在一旁。一副名花有主的满足神态。
　　而曹颂奇不带任何表情的眼神正好看向甄秀，目光的接触中，甄秀仿佛有看到了以前的曹颂奇，那个风趣幽默的曹颂奇，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曹颂奇，那个关心她，帮助她，甚至向她示爱的曹颂奇。
　　甄秀忙闪开眼神。这半年来，常先勇在身边无微不至的体贴将甄秀的脑袋占得满满的。让甄秀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曹颂奇，她甚至暗自嘲笑自己当初一定糊涂了，才会对曹颂奇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然而一次见面，一个眼神又让甄秀想起了一切。不能再想了，常先勇才是自己该想的想的人。
　　就在甄秀胡思乱想之际，楠楠已经抛花束了。甄秀没有想接，花束却稳稳的落入了她的怀中。
　　楠楠回过头来一看果然是甄秀接到了花束，兴奋得蹦跳到甄秀身边拉着她道：“太好了，真的是你接到了花束。现在就打电话给常先勇，让他向你求婚。”
　　甄秀不好意思道：“不要了，跟逼婚似的。”
　　楠楠道：“什么叫逼婚，你接到了花束很快就会结婚。常先勇如果不抢先跟你求婚的话，你可就被别人抢走了。我这也是替他着想。”
　　甄秀依旧摇摇头。
　　楠楠从同事小姐妹那里拿过手机道：“你不打我打。”说着拨通了常先勇的电话，躲到背人的地方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话。然后得意的拿着手机走到甄秀面前，举高手机，按下扩音键。只听手机里传来常先勇的声音：“甄秀，嫁给我吧。”
　　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甄秀则愣愣的看着手机。
　　只听常先勇说道：“甄秀，我知道这很荒唐，没有鲜花，没有戒指，甚至我都不在你身边。可是我是真心的，我爱你，全心全意的爱着你，爱得心都疼。很久以前我就想向你求婚。可是总觉得缺一个时机，缺一个让人感动的，特别的时机。今天你接到楠楠的新娘花束，我想是上天给我们的祝福。现在在场的所有亲朋好友都是我爱你的见证。甄秀，我爱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最后的那句我爱你，常先勇简直是喊出来的。常先勇平时总是一副一丝不乱的绅士形象，说话也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甄秀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充满激情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求婚表白竟然出自他口。想着常先勇现在在另一端电话前的表情，甄秀不禁满心感动。
　　楠楠在一旁挤眉弄眼道：“快答应他呀，秀秀，快答应他。”
　　其他人也兴奋的小声道：“答应吧，答应呀。”
　　甄秀终于笑着点了点头，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
　　楠楠兴奋的对着电话大声喊道：“她点头了，常先勇，秀秀答应你了。”
　　虽然只能通过电话听到声音，但还是能听出常先勇心中的激动，只听常先勇大声道：“我会一辈子让你幸福的。”
　　甄秀冲着电话点点头，幸福的泪水夺目而出。她此时相信，常先勇一定会让自己很幸福，很幸福。婚宴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人们向楠楠夫妇祝福，也想甄秀祝福。
　　曹颂奇面色沉郁的看着这一幕，转身道：“我要回去了。”
　　林依娜也忙道：“我也跟你一起走。”
　　两个人没有打招呼匆匆的走了。不过在这热闹的宴会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离开。
　　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又促成了自己最好朋友的婚事，楠楠高兴的喝得伶仃大醉，拉着甄秀的手一直说到所有客人都走了，天都黑了，甄秀才在新郎官的帮助下脱身。
　　天完全黑了，点上路灯的别墅区就像一个迷宫似的。甄秀凭着来时的印象往外走，却绕来绕去的不知绕到了哪里。
　　这是一个很大的别墅区，占了半个山头，但是密度很小，房子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很远。甄秀确定自己迷路了，这时天上打起了闪电，一下子就下起了大雨。如果不想在这里边转到天亮的话，就必须问问路了。她走了半天没有看见人，只好在一家别墅的门前停了下来，冒雨下车去按门铃门。
　　按了好几下，甄秀都要放弃了，才听见里边有动静。厚重的木门打开，里边站着的居然是曹颂奇。
　　只见曹颂奇完全不似平时那副精明风趣的样子，衣领散开，双眼通红。
　　甄秀惊讶的睁大了眼，道：“我……我迷路了，想问问路。”
　　曹颂奇一笑，带着浓浓的酒气道：“你未婚夫……没来接你？”
　　未婚夫？甄秀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他说的是常先勇，想起刚才先勇求婚的现场曹颂奇也在旁边，甄秀的心就有些虚虚的，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支吾道：“他……公司有事。”
　　突然天空一个闪电，曹颂奇一下子将甄秀拉了进来，道：“这种天气下山是很危险的，还说爱你，还说要照顾你一辈子，哼！”
　　甄秀忙道：“他……忙公司的事也是为我呀，而且这雨是突然下的，他提前也不知道呀。”
　　曹颂奇生气的看了甄秀一眼。居然看得甄秀心里一哆嗦，别看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曹颂奇扔给甄秀一块毛巾道：“电话呢，他有没有来电话？”
　　甄秀偷着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电话。
　　曹颂奇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要是你，就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不要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冲动就同意人家求婚了。”
　　甄秀低头听着。
　　曹颂奇继续道：“男人要想让女人感动，方法太多了。嘴里说着喜欢你，爱你，眼睛说不定在瞟着别的漂亮姑娘。一边向你求婚，给你带着戒指，心里一边想着别的人，一边喊着不要……”
　　“不会的，”甄秀为常先勇辩解道：“常先勇不会那样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曹颂奇举起酒杯来猛的灌了一口，斜眼看了一眼甄秀笑道：“你就这么相信他？我告诉你，花心是男人的本性，痴情才是违反本性的事情。”
　　甄秀忽然抬头生气的看着曹颂奇，她不能容忍曹颂奇这样污蔑常先勇。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喜欢了这个又惦记着那个，整天招蜂引蝶的，求婚对你这种人而言就像儿戏一样吧。”
　　曹颂奇忽然深深的看着甄秀道：“你很希望我是在儿戏吗？”
　　甄秀心里一阵发慌，道：“你……你儿不儿戏跟我有什么关系。”
　　曹颂奇哈哈大笑道：“对，跟你没有关系，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来，为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干一杯。”
　　那笑声让人听着心疼，心碎。
　　曹颂奇突然举起酒瓶像倒水一样将深黄色的烈酒倒进自己的喉咙。眼睛里的笑意渐渐转为苦涩，泪水渗出来。
　　“颂……奇！”甄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曹颂奇，一把将酒瓶抢过来道：“你是酒缸吗，干嘛这么不要命的喝。”
　　曹颂奇拍拍自己的胸口道：“因为这里……这里难过，这里闷，喘不过起来。”
　　“秀秀！”曹颂奇忽然拉住甄秀道：“我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我想做的，都不能做。我不想做的，却不得不做。秀秀，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让人比摆布过，我觉得现在活着的不是曹颂奇，不是我自己，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行尸走肉。”
　　甄秀觉得自己心里跟着一起难过得要喘不过气来了，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抱住曹颂奇。
　　在甄秀的怀里，曹颂奇生平第一次声泪俱下。将几个月以来的压抑、痛苦都哭了出来。然后沉沉的睡去。
　　将曹颂奇安顿好，常先勇的电话来了，担心的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甄秀想也没想，道：“我在楠楠这儿，这里下的雨很大，山路不安全，你也别来了。”
　　“也好，你安心的在那里住一宿再回来吧。公司一切都好，今天也很顺利。”
　　甄秀挂了电话深深的呼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跟常先勇说谎话，但是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因为不重要，明天一早酒醒之后，他们又是互无关系的两个人了。
　　




第四十七章 山间别墅

　　第二天一早，甄秀很早就起来，走之前看了一眼曹颂奇。只见曹颂奇依旧沉沉的睡着，抱着一个大大的抱枕蜷缩着躺在那里。人们说睡觉姿势像婴儿的人，有一颗纯真的心。他纯真吗?甄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走近曹颂奇。睡着了的曹颂奇眼睛里敛起精明的目光，嘴角收起勾人的微笑，仿佛一个真诚的孩子。
　　甄秀呆呆的看这曹颂奇，是这个人陪自己度过了于娅去世后最艰难的时刻，也是这个人将自己从无休止的内疚自责种解脱了出来，这个人甚至曾经敞开心扉说爱自己。就差哪么一点点自己就可以和他成为最亲密的人了。如果没有差哪么一点点的话，事情会是什么样？
　　忽然甄秀猛的摇摇头，都是不可能的，曹颂奇不可能为自己放弃自己的事业，而自己也不可能和姐姐曾经的男朋友在一起。自己都已经答应常先勇的求婚了，还胡思乱想什么。想到常先勇甄秀心里安定了许多，她站起身来，轻轻的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曹颂奇睁开眼睛，听着那厚重的木门开关的声音，过了一会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走远。直到听不见一点声音为止，他才坐了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空气中还留有甄秀的味道。
　　他曾经认为，或者期望对甄秀的喜欢只是一时的迷恋，是于娅死后自己在脆弱时期的一种迷恋。然而越是不见她，他的思念就越是深刻。他不由自主的关心着甄秀身边的每一件事，常先勇什么时候回来的，吉娅公司的状况怎么样，他甚至知道甄秀常去的餐厅是哪一家。他曾经天天去那家并不近的餐厅吃午饭，就是为了能够见到甄秀，哪怕是远远的看一眼。
　　但是不管他的思念多么热烈，除了悄悄的看一眼外，他不能做任何事情。因为母亲用自己的方式严厉的监视着他，而手术之后母亲的状况并不稳定。在其它地方又发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肿瘤，因此曹夫人现在还在接受化疗，身体非常虚弱。他不能在这种脆弱的时期，拿自己的母亲冒险。因此他压下心里一切情感，选择不折不扣地执行母亲的意愿。如果母亲明天就让他与林依娜结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但是昨天，当甄秀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他视野里之后，他简直没有办法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这是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如此靠近甄秀。他贪婪的注视着甄秀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贪婪的希望把这一切都可在脑子里，如果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办法保留的话，那就只能把一切都刻在脑子里。
　　当常先勇通过电话向甄秀求婚的时候，曹颂奇真想冲过去把甄秀拉走。在以前，他一定会那么做的，但是现在他不能。想到母亲消瘦苍白的面容，他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甄秀答应常先勇的求婚。甄秀答应的时候是幸福的吧？曹颂奇闭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甄秀答应时的表情，没错，是幸福的。他不禁苦笑了一下，甄秀曾经为常先勇拒绝过自己。她的心，从来都是在常先勇那里的。就算没有母亲的威胁，自己也是拉不走甄秀的。她的心，从来就没有跟自己在一起。常先勇痛苦的蒙住脑袋，第一次觉得他的人生是这么的孤独。
　　忽然传来门开的声音，曹颂奇以为甄秀去而复返，忙走到厅里，看见的却是林依娜。曹颂奇不禁失望，道：“这么早你来山上干什么？”
　　林依娜环视着四周道：“这所房子已经几个月没有住过人了，我怕你不方便。带了些日常的用品。”
　　曹颂奇心中暗哼了一声。这个别墅虽然自己几个月没有住了，但是有看房的人，定期打扫通风，日常用品更是一应俱全。林依娜这么早开车赶到这山上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查自己的房。
　　曹颂奇没有戳穿她，而是淡淡道：“这里的东西很全，都是我习惯用的，以后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不过谢谢你费心。”
　　林依娜笑道：“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曹颂奇一笑，转身进浴室洗澡。
　　他发现自己对林依娜的忍耐度越来越低。以前他挺喜欢自己的女人耍个小手段引起自己的注意，费尽心思争风吃醋的。要在以前，林依娜的做法会让他得意，会被他视作聪明，视作可爱。但是现在他打心底里厌恶林依娜这种遮遮掩掩的做法。
　　从昨天甄秀出现在婚礼上，他就能感觉出林依娜的紧张。她向同学故意炫耀自己已经订婚了，故意展示和自己的亲密关系，目的只是甄秀。甄秀答应常先勇的求婚，让林依娜稍稍放了点心。但是自己提早退场，又执意一个人留在山间别墅，让林依娜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敢反抗自己的决定，不敢明白说出自己的担心，却又不放心，所以大清早找了个接口来查自己的房。
　　怀疑就大声说出来，不高兴也大声说出来。这种表面微笑，却私下里动心思，做小动作的方法，让曹颂奇厌恶。
　　林依娜坐在客厅里四下打大量。她知道曹家有这所别墅，但是从来没有进来过。整个客厅的装修风格都是曹颂奇所喜欢的样子，可见这里是曹颂奇喜欢来的地方。
　　她坐到沙发上去看边桌上的照片，却觉得坐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发夹，雨滴状的，上边镶着七彩的水钻。翻过来，里面刻着铭牌，是一个欧洲的牌子，在内地没有卖，最近也要到香港才能买到，而且价钱昂贵。这就不可能是这里打扫的阿姨小妹留下的东西。林依娜心里一紧，昨晚果然有个女人在这里。但这发卡好像在那里见过，林依娜盯着发卡仔细的回想。猛然间她想起来了，昨天，甄秀的头上就闪耀这这么一个发卡。
　　甄秀！林依娜将发卡紧紧的攥在手里，力道大的几乎将它嵌入肉里。她就知道，这个甄秀一定会阴魂不散的纠缠曹颂奇的。
　　这时忽听见浴室的门打开。林依娜忙将那个发卡放进自己的包里。
　　




第四十八章 林依娜的委屈

　　走的时候曹颂奇发现林依娜没有开车来。
　　林依娜解释道，反正你会跟我一起回去的，我就打车来了，能省些钱吗。
　　“是吗？”曹颂奇道：“原来现在的出租车这么便宜了。”
　　一路上曹颂奇打开音响，掩盖了林依娜的声音，直到手机响起。是医院曹夫人的主治大夫打来的，说是关于曹夫人想跟曹颂奇谈一下。虽然大夫说不是病情变化，但曹颂奇的心还是揪了起来。
　　他们一路开到医院。曹夫人的主治大夫是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她和言悦色的请曹颂奇和林依娜坐下道：“吓着你们了吧，不是关于曹夫人病的。是今天曹夫人突然提出要出院。她的病情现在刚刚稳定，治疗效果正如我们预期的那样。不过如果中断治疗的话就会前功尽弃。就算是她每天都会回来治疗，但是曹夫人现在的身体很虚弱，我们还是希望她能够住在医院里以方便我们岁时观察照料。不过我们的劝阻都没有用，曹夫人一定要走。我想问问你们是什么原因，也希望你们能够劝阻曹夫人。”
　　曹颂奇皱着眉头听完.母亲因为长时间的治疗情绪变的很不稳定,现在母亲最在意的除了她的病,就是自己和林依娜的婚事.能够让她做出中断治疗决定的一定跟自己和林依娜的婚事有关.想到昨天甄秀出现在婚宴上林依娜的表现和今天林依娜的查房行为,曹颂奇转头问林依娜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回来妈妈对你说了什么没有？”
　　林依娜不安的看了一眼大夫。道：“没说什么，我昨天来看表姨她还很好，没提过出院的事。”
　　曹颂奇看着林依娜，道：“那你跟她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林依娜摇头道：“我没说什么。”
　　曹颂奇盯视着林依娜,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林依娜只觉得心底一阵寒透底。她早就听人说曹颂奇这个人是双面人心底很冷酷，而且很记仇，凡是的罪过他的人他报复起来是毫不留情的。以前她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觉得是这是曹颂奇的优点之一，男人，尤其是曹颂奇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就要有让人害怕的一面才能立威。可是她却觉得最近曹颂奇正在用他那冷酷的一面对她，才感受到他的可怕。
　　曹颂奇站起来对大夫道：“让您费心了，我会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出院的，而且我会劝阻她的。”说完对大夫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颂……颂奇。”林依娜忙追了出去，虽然她确信表姨不会对曹颂奇说一个字，但是跟曹颂奇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林依娜知道以他的精明，他一定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东西.就算他找不到证据,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怀疑。林依娜拉住曹颂奇道：“我……我昨天来看表姨的时候无意间说起……甄秀是伴娘。可能……表姨是因为这个才……不放心的吧。”
　　曹颂奇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无意间？这么聪明的你有无意间做的事吗？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比我妈的病更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居然让她担心！”
　　林依娜心中更慌了，连忙摇头道：“没有，我真的是无意的。”
　　“好，我相信你是无意的，但是祸是你闯的，你现在去向我妈汇报你今天早上查房的结果，让她不要担心了。”
　　林依娜抬头看着曹颂奇不带一丝温度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想哭。紧紧的抓住自己的皮包，点了点头道：“好，我去。”
　　看着林依娜转身的背影，曹颂奇无声的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林依娜怕自己，在人前是多骄傲优越的一个女孩子，这样就怕了吗？到现在为止能够始终挺直腰杆跟他面对面站着的，只有甄秀。所以林依娜，要想取代甄秀的位置，先学会挺直腰杆面对我吧。但是要挺直腰杆，先要坦荡心胸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林依娜的几句话就打消了曹夫人心中的担忧。几个月的治疗，曹夫人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雍容的贵妇人。形容憔悴不说，脾气也急躁敏感了许多。
　　一场风波平息了，林依娜回到家里呆呆的坐在镜子前。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林依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明明抓住了未婚夫偷情的证据，却什么也不能说，不但不能说还要到未来婆婆哪里强颜欢笑的证明他们的清白。为什么一切都推到自己的头上，表姨担心，本来就是你们做了让人担心的事。甄秀！林依娜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的一个人而这样的忍气吞声。
　　镜子里的那个林依娜还是那么漂亮，论相貌、论家世、论修养、论能力、论学识自己到底哪里输给那个甄秀了。林依娜恨恨的咬了咬牙，从皮包里拿出那个水晶发卡，冷冷的哼了一声。才刚刚答应了常先勇的求婚，晚上就迫不及待的找自己的老情人，甄秀，关于你的传言还真不是空虚来风呀。
　　林依娜对着镜子仔细的梳妆了一下，将那个发卡重新仔细的放进皮包里。甄秀，你以为脚踏两条船那么容易吗？
　　明天教师节,单位有活动,下班后还要去聚餐,所以暂停一次更新.
　　
　　




第四十九章 林依娜的警告

　　常先勇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林依娜。谁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有的时候女人的漂亮并不只体现在容貌上，当然，林依娜的容貌也不差。但是她有一种气质，就像孔雀一样自信，优雅，温文得体。这样的女人，就算是长相平平也让人不得不把她归为漂亮女人。从言谈举止间能够看出来林依娜很聪明，或许已经到了精明的层次。但常先勇还是很轻易就能大概描绘出她过去的经历。她是那种从小到大都很顺利的人，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的到了，已经习惯了处处高人一等。还应该在某所国外的名牌大学学习过，家庭条件优越，父母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不过从她的做派来看，父母应该是有权的那类人，在某个政府机关身居要位。
　　不过常先勇最感兴趣的是这位曹颂奇的未婚妻兼现任特别助理现在坐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自从半年前收到曹颂奇那封让自己回来的邮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联系过。常先勇至今还记得那封信的每一个字：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回来吧，甄秀需要帮忙。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乍看很直白，再看却又觉得每个字的背后都有深意。跟了曹颂奇这么多年，常先勇深知这不是曹颂奇的性格，不是他的处事风格，甚至不是他的语气。常先勇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是谁用曹颂奇的名义给自己发的邮件。常先勇很想知道他不在的这三个月到底放生了什么事，能让曹颂奇写出这么一封带着无奈甚至挫败感的信。曹颂奇那封邮件的最后一句话，让常先勇隐隐觉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一定和甄秀有关。今天，看着不请自来的林依娜，常先勇更加肯定了这种想法。但问题是，甄秀从来不提起，甚至不说跟曹颂奇有关的一个字。不过即使甄秀不说，常先勇还是从那个小秘书和其他一些老员工嘴里知道曹颂奇曾经常来这里，也常照顾吉娅的生意。
　　林依娜优雅的端起茶抿了一下道：“常先生昨天的求婚真是浪漫感人，害得我们这一票在场的女人都很嫉妒甄秀小姐。”
　　常先勇客气道：“林小姐笑话了。”
　　林依娜问道：“不知道甄秀小姐在不在，我想见见她。”
　　常先勇眼光一闪，笑道：“林小姐和甄秀很熟？”
　　林依娜笑着摇头道：“不熟，不过我早就听闻她的大名了，今天有点事，想跟她聊聊。”
　　“哦。”常先勇顿了一下道：“方便和我说吗？”
　　林依娜一笑，道：“这个……你可问甄秀小姐，如果她觉得可以告诉你的话就会自己告诉你，如果她不愿意告诉你的话，我就不好告诉你了。”
　　常先勇点点头，没有说话。
　　林依娜仿佛意犹未尽道：“其实有时候即使是结了婚的夫妇，也要给对方留下私人空间。就像谁都会犯错误一样，谁都会有个小秘密不是吗？”
　　常先勇从她的神态、语气中知道她是在向他暗示，自己将要与甄秀谈的事情是个秘密，而且是个甄秀曾犯过的错误。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向自己暗示什么？常先勇不愿想下去，直觉告诉他那是个很危险的事情，不能碰触。
　　常先勇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复自然，抬手道：“甄秀就在对面。”
　　林依娜站起来，很得体的告辞。
　　关好身后的门，林依娜秀气的眉毛得意的挑了挑。自己的这个前任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那双看似温文尔雅的眼睛有那么几次，让自己都不敢对视。不过她知道，自己最后的这句话起了作用。
　　其实早在进常先勇办公室的时候，林依娜就看见对面写着“经理办公室”的那个房间了。门外的秘书看见林依娜过来，忙站起来帮她推开门。
　　甄秀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静静的看着林依娜穿着粉紫色的雪纺长裙，如公主般的走进来。林依娜走到甄秀面前伸出手道：“你好，甄秀小姐。”
　　甄秀也伸出手握了一下，道：“你好。”
　　林依娜笑道：“我想甄小姐知道我是谁吧？”
　　甄秀点点头道：“我们昨天见过，你是楠楠老公的同学。”
　　好狡猾的人，林依娜道：“不错我跟阿哲是老同学。不过我想你应该对我的另一个身份感受更深。——曹颂奇的未婚妻。”
　　甄秀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什么，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林依娜从包里拿出那个发卡道：“我是特意给你送这个来的。”
　　甄秀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发卡，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林依娜看着甄秀疑惑的眼神道：“很奇怪吗？我今天早上在我们山上的别墅捡到的。也在阿哲举办婚礼的那个别墅区里。我看到这个发卡的时候可是更奇怪呢。”
　　甄秀一下又站了起来，她明白了，她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一上午在常先勇和自己的屋里转了，道：“你……你对常先勇说了什么？”
　　林依娜悠然的靠在沙发后背上，道：“说了我该说的。”
　　甄秀冷静下来，坐下道：“我想你误会了，昨晚……”
　　林依娜厌恶的挥了下手，冷冷道：“你无非是想说昨晚你们是清白的吗。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话的。甄小姐实话告诉你，我很讨厌你。我不管你曾经跟颂奇怎样过，请你以后离我未婚夫远一点。今天我给你留着余地，没有告诉常先勇。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心了。”
　　说完林依娜站起来自行开门走了，仿佛跟甄秀共处一室都让她受不了。
　　




第五十章 危

　　甄秀看着手中的发卡，心中有说不出的委屈，觉得连老天爷都跟自己做对。她是决心与曹颂奇不再有瓜葛的，可为什么楠楠的老公偏偏是林依娜的同学？为什么楠楠偏偏喝醉了直到天黑才放自己走？为什么自己迷路了下车问路敲开的偏偏是曹颂奇的门？为什么只是不得已在沙发上蜷了一宿还偏偏落下了发卡？为什么这个发卡偏偏让林依娜捡到了？这一连串一连串的巧合，如果不是老天爷在存心跟自己做对的话，甄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有做任何事，却好像被人捉奸在床似的，这让甄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阳光照到办公桌上，照在甄秀手中那个雨滴型的发卡上。七彩的水晶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这近似梦幻的光芒却让甄秀一阵心惊。感觉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这水晶的光芒一样，太不真实了。仿佛有一种东西，在她身边环绕，她躲不开也甩不掉。这让她害怕，让她不安，让她烦躁。甄秀“啪”一声，将那个发卡扔在地上，的站起身来拉开门，却正对上刚要敲门的常先勇。
　　甄秀一下子抱住常先勇道：“我们结婚吧，马上就结婚。”
　　甄秀的话却仿佛一把尖刀，刺进常先勇的心。他心中最隐秘的那个担心被证实了，让他不能否认也不能躲避：甄秀的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的向往着自己了，她的心里有了更多的东西，不能与自己分享，也不能抹去的东西。这个东西会占据她的心，一生一世自己都碰触不到。
　　常先勇抱紧甄秀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跟你结婚。”
　　“那好，”甄秀拉着常先勇的手道：“我们现在就去登记。”
　　甄秀要往外走，却被常先勇一把扯了回来，力气大的让她站立不稳。甄秀疑惑的抬头，对上常先勇满是失望、悲伤的脸。甄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常先勇，不禁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准备这样就结婚了吗？”常先勇重重的关上门道：“你准备就这样把自己嫁给我吗？”
　　甄秀无言以对，心里隐隐感觉到事情不对。
　　常先勇背过身去看着窗外，半晌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回过头来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平和神态，道：“我昨天一宿没睡，我买了所有我能买到的关于婚礼的杂志，我彻夜的想要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婚礼。我想让你感动，想让你惊喜，想让你一生难忘，想让你一想起来就心里暖暖的，让我们可以共同回忆一生。可是没想你这样就可以嫁给我”常先勇自嘲的一笑：“或者……你只是想找个人嫁了而已。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在高兴，是我一厢情愿。”
　　“不是，”甄秀忙摇头道：“你不是一厢情愿，我……我是真的想嫁给你。”
　　“是吗？”常先勇看着甄秀的眼睛道：“那你能告诉我你想现在结婚的理由吗？只要你说，我也什么都不在乎，马上跟你去登记。”
　　能告诉吗？自己是清白的呀，是问心无愧的。甚至在曹颂奇跟自己表白的时候都没有答应，为什么不能告诉？可是甄秀心里一直有只手在拼命的摇，她找不出原因，说不出理由，可就是觉得不能说，关于曹颂奇的一切都不能说。不但不能对常先勇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她想把这些都埋在心底，永远的只有自己知道。
　　最终甄秀摇了摇头道：“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常先勇满脸失望的扭过头去。
　　甄秀感到了一种摇摇欲坠急忙道：“你要相信我，我一直以来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常先勇一笑道：“我相信你没有对我说谎，可是你有没有对自己说谎呢？”说完常先勇打开门要走。
　　甄秀慌了，拉住他道：“不管怎么说，我最想嫁的是你。”
　　常先勇转过头来看甄秀，他知道如果就这样走了，他和甄秀就会永远的结束了。最终，他还是舍不得，道：“你再考虑三天，如果你最想嫁的还是我的话，我们就结婚。”说完走了。
　　甄秀放心的坐了下来。三天，甄秀知道自己根本不必这三天的考虑时间，她最想嫁的一定会是常先勇的，而且也只有常先勇。常先勇仿佛太阳，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有温暖和安宁，她一定要紧紧抓住不放弃。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甄秀低头看，只见是常先勇发来的一条短信：只要你真心愿意与我共度一生，我一切都不在乎。
　　甄秀笑了，她知道，自己永远的留住了这颗太阳。
　　与此同时曹颂奇正在焦急的打电话。他投资的第一个酒店遇到了麻烦。本来他们的投资计划受到了当地县政府的欢迎，双方谈的很好，只等经过一些必要的手续和流程后，就能拿到他心仪的那块土地了。可是那个县长突然因为健康的问题退居二线，新上来的县长对旅游业没有兴趣，决意发展药材种植，要在那块地上大面积的种植草药。眼看要拿下的土地，被卡在了那里。但是曹颂奇前期的资金都已经投进去了，土地拿不下来，不但那些前期的资金都白费了，他的连锁酒店的计划也要因为被迫停止而受到重挫。这样，不但东亚集团内部对自己怀疑声会重新四起，就连已经被打下去的钱穆江一帮人也说不定会死灰复燃。曹颂奇焦急的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关系，却一无所获。这个新县长犹如石头缝里边蹦出来的一样，不但态度强硬，而且找不到关于他个人的任何信息，让人无从下手。曹颂奇觉得自己必须马上亲自走一趟，去会一会这个新任的县长，探探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什么意思。
　　曹颂奇正要去机场，赶最快的那班飞机。只见林依娜兴奋的跑过来道：“颂奇，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曹颂奇不由得紧张的问道。
　　林依娜笑道：“我刚刚查到，那个新县长我认识，叫肖坤，曾经是我爸爸的手下。以前常来我家，我还肖叔叔的叫了他好几年呢！”
　　“真的，你确定？”曹颂奇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好消息，虽说他知道林依娜的父母因为常年身居要位，在政府里交游甚广，可是事情居然这么凑巧，还是让他高兴的难以置信。
　　林依娜重重的点头道：“绝对不会错的，我爸爸刚给我打的电话，他亲自给肖叔叔打了电话确定的。而且我爸爸已经告诉肖叔叔星海独家连锁酒店是咱们的公司，同意与咱们仔细的谈谈。”
　　事情终于看到了解决的希望，曹颂奇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既然事情没有那么紧急了，曹颂奇决定先收集信息，仔细的针对这个肖坤研究一番，做足准备再去见他。一定要一击成功。
　　就在曹颂奇放松心情的时候，医院突然来了电话，曹颂奇的心又一下子揪了起来。果然，电话里说曹夫人晕过去了。
　　曹颂奇与林依娜连忙赶到医院，曹夫人正在急救室急救了。大夫看见曹颂奇摇头道：“情况不好，癌细胞和长期的化疗削弱了曹夫人的身体，现在她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严重衰退，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多留她日是一日。”
　　听罢曹颂奇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虽然他知道癌症的厉害，虽然他也眼见这母亲一天天的消瘦、虚弱，但是他还是期望着那些虽然得了癌症，还是能够好好的活上十几二十年的事情更够发生在自己母亲身上。毕竟他们能够请得起最好的医生，用得起最好的药。突然，医生却宣布自己的母亲在世的时间只能以日计算了。
　　林依娜握着曹颂奇的手道：“你在这里陪表姨，酒店的事有我，你不用担心。”
　　曹颂奇木然的点点头。
　　




第五十一章 “不劳而获”？

　　曹颂奇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躺在床上艰难呼吸的母亲。曹夫人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到现在还是不很稳定。曹颂奇不敢回家，甚至不敢闭眼，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母亲就不见了。
　　只见曹夫人微微的哼了两声，睁开了眼睛。曹颂奇忙探身过去问道：“妈，想要什么吗？”
　　曹夫人摇了摇头，艰难的试着撑了下身子。曹颂奇忙把曹夫人扶着坐了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垫子。
　　曹夫人仿佛不胜体力的喘了口气问道：“依娜呢？”
　　曹颂奇道：“她出差了。”
　　曹夫人紧张的问道：“出差？她这时候出差，是不是公司有问题了？”
　　曹颂奇忙道：“不是，没有问题，只不过事情有点急罢了。我们投资的酒店当地政府新换了一个县长，曾经是依娜父亲的下属，所以只好让依娜跑一趟。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曹夫人听说如此，才放了心，看了看曹颂奇道：“你还是没有喜欢上依娜是吗？”
　　曹颂奇低头一笑，他不想让母亲担心，道：“没有，我挺喜欢她的。”
　　曹夫人摇头道：“你别骗我了，我的眼睛还没有瞎，我知道你还喜欢那个甄秀。其实我也不讨厌甄秀，那些关于她的那些传言我根本不信。”
　　“妈！那你……”曹颂奇惊讶的看着曹夫人，心中隐隐升腾起一种希望。
　　曹夫人打断道：“那我为什么这样反对你们是吧？那是因为你们曹家太孤单了，没有一个走的近的亲戚朋友。我倒是有些兄弟姐妹，但是我从小生活在北京，我父母走后，跟上海的兄弟姐妹的感前也淡的很了。不管他们现在跟咱们怎么亲近，也不过是看在咱们发达了的份上，究竟这里边还有多少亲情，都不好说了。人生在世，总要有些人是什么都不图的为你好才行呀。可是甄秀这孩子，比你还要孤单。你不管近也好，远也好，总算有些亲戚。可是她连唯一的姐姐都在去年去世了。这么孤单的孩子，没有一点福气，我怎么能把你交给她呢？我是马上就要去见你父亲的人了，我总要看见你身边围绕这一群能帮你的人，才能放心的走吧。”
　　曹颂奇紧紧的握着曹夫人的手，哽咽道：“妈，我们不说这些了。我是真的觉得依娜很不错。你看这次，就多亏了她帮忙，不然我的酒店就有可能停下来，损失一大笔。”
　　曹夫人眼睛一亮，道：“真的？你觉得依娜不错？”
　　“当然。”曹颂奇道：“她又漂亮，又聪明。你知道，我最讨厌笨女人了。而且她还很体贴，没有一点小姐脾气，很识大体。”
　　“那就好，那就好。”曹夫人欣慰的拍着曹颂奇的手道：“你觉得依娜不错就好，我真怕将来你会怪我。”
　　“妈妈……”曹颂奇像以前那样撒娇的靠在曹夫人的胳膊上道：“所以呀，您就要好好的活着。如果我将来敢怪您的话，你就要跳出来，把我今天的话说出来，好好的骂我一通。”
　　曹夫人一笑道：“我没力气跟你贫嘴了，我要睡一会，你也回家休息吧。”
　　曹颂奇在医院守了这几日，也是又困又累的。现在看母亲状态还好，因此等母亲睡着后,决定回家一趟.
　　曹颂奇刚刚走出病房，只见东亚集团的另外四位董事连决走来。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头了，说起来只有钱穆江还有着一些英姿与气势。正值年轻气盛的曹颂奇，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所有的只是对父亲的旧战友的一些尊重罢了。可是今天他们四人连决而来，看在曹颂奇眼里却特别的刺眼。也说不出这背后蕴含着什么意思，心中却隐隐不安。
　　曹颂奇收拾起满身满心的疲惫，露出他一贯的笑容道：“四位叔叔，难得一起来。”
　　钱穆江走在前面满面愁容道：“哎，我们也是担心。董事长怎么样了？还在监护室里？”
　　曹颂奇看看其他三位，也都是满脸的关切似乎确实是关心母亲的病。可是平时都没有多少情谊，也不敢指望他们能突然之间就生出关切之情来。曹颂奇道：“已经好多了，大夫说我母亲就是长期的化疗身体弱了些，护理仔细些无大碍。”
　　“那就好。”钱穆江点点头道：“我们进能进去看看吗？”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我母亲刚刚睡着，要让各位叔叔空跑一趟了。”
　　李珂走上前来，似乎经过了一些挣扎道：“颂奇呀，我知道你为了你母亲的病很难过，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呀。你母亲的病，我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了的。可是公司的事情也是一刻都不能停止的，有些事情必须由董事长的签字同意才可以。你看……”说着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心下明白了，他们来探病果然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要母亲交出董事长的权利。于是沉下心清，不无试探的问道：“李叔叔的话不错，是我这些日子忽略了这个事儿了。那依各位叔叔的意思呢？”
　　钱穆江马上接口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已经商量过了，你也主持东亚这么多年，干得挺不错的。而且你们曹家是东亚最大的股东，早晚都是你的，就干脆由你来代理董事长的职务，谁都不会有异议，而且还省了前前后后的交接。”
　　曹颂奇看着钱穆江，猜不透他的心思。自从上次跟自己斗败下阵来之后，这个钱穆江就异常的好说话，处处拥护自己。曹颂奇不敢奢望他转了脾气，只当他是在韬光养晦。可是曹颂奇吃不准他现在是否还是在韬光养晦，就这么轻易的把最高的权利与地位让给自己？
　　其他几位董事也附和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曹颂奇目前还看不出这个提议有什么坏处，而且也确实是顺理成章的事，因此点头道：“谢谢各位叔叔如此厚爱，侄儿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结局似乎皆大欢喜，四个老头心满意足的在窗口看了看曹夫人，走了。曹颂奇也不飞吹灰之力的接替了母亲的位子。可是曹颂奇心中的不安依然存在。这些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这种事情。
　　
　　




第五十二章  背后的阴谋（上）

　　曹颂奇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因为下午四个董事突然的提议反而睡得更不安稳。晚上他刚刚跟林依娜通过电话，她那里似乎也不顺利。最近，真是没有一件好事。
　　不知几点，曹颂奇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只听电话铃声大作。曹颂奇一下子惊醒，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心中升起。曹颂奇一下子拿起电话，紧张道：“喂……”
　　电话里传来曹颂奇最不希望听到的声音：“曹颂奇先生吗？这里是中心医院，曹夫人现在情况危急，请您马上过来。”曹颂奇扔下电话冲向医院，一路上他完全不固红绿灯，不顾任何交通规则。但是到了医院看见的却是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母亲。
　　曹夫人的主治医生，那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拍着曹颂奇后背道：“孩子，节哀吧。是人都会有这一天的。”
　　曹颂奇愣愣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头微微的侧着，就像平时睡觉那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醒来冲着曹颂奇笑一样。曹颂奇轻轻走过去，伸手摇了摇母亲。或许是医生弄错了，其实母亲真的只是睡着了，只不过睡得比较死罢了。但是曹夫人没有醒。曹颂奇不死心的继续摇。
　　大夫拉开曹颂奇道：“别这样，曹夫人已经死了，你就让他走的安心吧。”
　　“胡说！”曹颂奇推开大夫道：“不可能，下午我妈还跟我说话呢，她还说她很好，不可能现在就……就……”曹颂奇怎样都说不出来那个“死”字。
　　“我们谁都不喜欢死亡，”那个老太太道：“尤其是至亲的死亡。然而死亡并不会因为我们逃避就不存在了。”说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曹颂奇的肩膀道：“这么大这么结实的一个小伙子了，又是那么大的公司的总裁，不会因为这个就倒下的，对不对？曹夫人还有许多事等着你为她做，东亚集团也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
　　曹颂奇深深的吸了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没错，妈妈走了，他要更加的坚强。曹颂奇掏出手机，要拨通秘书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开那个该死的，开了八千次的屏幕锁。只得递给身边护士道：“麻烦，帮我拨通我秘书的电话，”
　　曹夫人的后事自有公司的人来办，一切都很妥当。曹夫人身后的遗产继承问题也很简单，所有的遗产都由唯一的儿子曹颂奇继承。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不过林依娜那里似乎进展的不顺利。那个药材种植的计划似乎也很有后台，因此林依娜回来参加了曹夫人的葬礼就又匆忙回到了那里。
　　曹颂奇硬起心肠来面对一切事情，参加一切别人给他安排好的活动，做一切别人要他做的事。而且一切都做得很得体，该笑的时候可以淡淡的笑一下，该哭的时候可以滴两滴眼泪，该寒暄的时候可以亲切的寒暄几句。他完美的应酬着所有的人和所有的场面。然而只有曹颂奇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甚至连悲伤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可是他似乎扯不下这层伪装，怕撕下这层伪装之后，下面的自己会惨不忍睹。现在曹颂奇才真正体会到母亲所说的“孤单”的含义。下班后，他甚至都不敢回家。
　　曹颂奇站在电梯里，烦躁的晃着手里的钥匙。他不想回家，可又不知道去哪里。电梯停在一层，门打开，钱穆江和他的儿子钱吉星走了进来。钱穆江很有长辈风范的道：“颂奇呀，晚上有路局长他们的饭局你去不去？”
　　曹颂奇道：“我不去了，这阵子太累了，想回家休息休息。”
　　钱穆江笑道：“休息休息是好，可是依娜也不在你一个人在家里该乱想了。这样吧，吉星你一会儿不是有朋友聚会吗。我看颂奇你也去好了，都是年轻人一起聊聊挺好。”
　　曹颂奇摇头道：“不好，吉星的朋友聚会，我去不合适。”
　　钱吉星熟稔的搭上曹颂奇的肩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说是朋友其实我也不全认识。我刚回国，一些老同学聚聚，也有你认识的。”
　　曹颂奇正不知道去哪里好，见钱吉星这么热情的邀请，也就答应了。
　　钱吉星的同学聚会是在一个热好非凡的酒吧里，充斥着过于喧闹的舞曲声，不时的有人即兴来上一段舞蹈。比起酒吧来，这里更加像个歌厅。
　　曹颂奇是不太喜欢这种过于喧哗的地方的，但是今天他觉得这里也很好。因为喧哗的外界，既是隐私最好的保护层，又可以占据他的注意力。
　　　　曹颂奇与钱吉星从小到大上的都是相同的学校，相差也没有几岁，因此总会有几个共同认识的同学。几个人东拉西扯谈兴正浓，忽然听见一阵起哄声叫好声。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女孩站在一张桌子上疯狂的跳起舞来。不管是舞姿还是身材都是极好，连曹颂奇他们也有人跟着叫起好来。
　　在那张桌子旁边围的满满的人群里，曹颂奇忽然看见了甄秀。只见她满脸担心的试图拉桌子上的那个女孩下来。曹颂奇再看那女孩，就是那天婚礼上的那个新娘楠楠。甄秀是她的伴娘，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刚刚新婚就到这里来疯玩，是婚后不愉快吗？
　　曹颂奇正想着，只见一个大汉一把拉住跳舞的楠楠。楠楠一个站立不稳跌了下来，正好跌落在那个大汉的怀里。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已经带着七八分的醉意了。




第五十三章 背后的阴谋（下）

　　楠楠拳打脚踢的推开那个大汉道：“你干什么呢，混蛋！”
　　那个大汉并不生气，一脸媚笑笑的拉着楠楠道：“这……脾气跟……身材一样的火。”说话间一股极浓的酒味喷到楠楠脸上。楠楠厌恶的要推开那人却怎么也推不动。
　　甄秀见状忙上前去要帮忙拉开那个大汉，道：“先生请你放开手。”
　　那人一手推开甄秀道：“放什么放？不想放。”他的力气大，一下子就把甄秀推的后退了几步。那人却眼睛直直的看着甄秀道：“我认识你，你是……是……”说着又要伸手。旁边却站出一个人，牢牢的抓住那人的手道：“先生，你喝醉了。赶紧回家休息吧。”正是曹颂奇。
　　那人想甩开曹颂奇的手，却发现被抓的死死的，根本甩不脱。于是另一只手冲着曹颂奇的头就是猛地一挥拳。曹颂奇向后一仰躲了过去，随后右腿一曲，狠狠的顶在那个人的下腹，骂道：“跟你说话听不懂是不是，现在懂了吗？快滚！”
　　那人顿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曹颂奇转身，看着甄秀道：“你没事吧。”
　　甄秀还来不及回答，却见那人突然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的冲曹颂奇砸下。甄秀不及多想，一把推开曹颂奇，却把自己整个的暴露在那个人面前，那把椅子也不偏不倚的砸在了甄秀的身上。
　　曹颂奇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听见了楠楠的尖叫声才仿佛回过神来，抱住甄秀问道：“秀秀，你怎么样？”
　　甄秀只觉得肺部的每个气管仿佛都被堵住了，整个左肩膀火辣辣的疼，但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容道：“没关系，我没关系。”
　　确定甄秀没有大碍之后，曹颂奇心头火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人能够伤害甄秀而不付出代价。他转过身，死死的盯住那个大汉，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居然看的那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曹颂奇上去抓住那人挥拳就打。两个人一下子就扭打在一起。
　　那个大汉人高体壮，力气很大。但是曹颂奇从小也是个惹事的头头，没少打过架，再加上学过几年柔道，因此打起来一点不吃亏。可是还没等他们自己分出胜负，也没等旁人把他们拉开，警察就来了。
　　那大汉被两个警察架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妈的，那个王八蛋这么快就报了警？跟老子有仇是不是？”
　　一个警察厉声道：“老实点吧你。”
　　甄秀见警察要把曹颂奇带走，急了，拉着一个警察道：“我也去，把我也带走。”
　　那个警察惊讶的看着甄秀道：“你干吗去，我是带他们去警察局。”
　　甄秀急得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是当事人，我是证人，他打架是为我。”
　　那警察看了看甄秀道：“好吧，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楠楠忙拉着甄秀道：“我也是，我也去。”
　　那警察又好笑有惊奇的嘿了一声，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抢着要去警察局的人，招了招手，算是同意了。
　　曹颂奇喊道：“你们应该先带她去医院检查，刚才那混蛋用椅子砸过她。”
　　那个警察马上重视起来，问甄秀道：“你吗？怎么样？”
　　甄秀马上摇头道：“没事，我没事。我先跟你们去警察局作证。”
　　曹颂奇急道：“有什么好做的，你先去医院。”
　　甄秀倔强道：“不，我现跟你去警察局。”
　　那个警察出声道：“别吵了，还有力气吵架，我看你也没什么问题，先去警察局吧。”
　　就这样，甄秀、曹颂奇还有楠楠三个人生平第一次进了警察局。事情其实很简单，损失也不大。两个人答应赔偿酒吧老板所有损失后，就应该没什么事了。可是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一个警察匆匆走过来严肃冲着曹颂奇的问道：“曹颂奇吧，那辆牌照为京*****的黑色宝马车是你的吗？”
　　曹颂奇疑惑的点头道：“是我的。”
　　“那你不还能走。”
　　“为什么？”曹颂奇道：“跟打架有关吗？事情不是处理完了吗？”
　　那警察面无表情道：“跟打架无关，我们在你汽车的后备箱里发现了这个东西。”说完拿起一个布口袋放在桌子上。曹颂奇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口袋，它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后备箱里，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安，道：“这里边是什么东西？”
　　那警察冷笑一声道：“你自己车里的东西还问我们？”
　　曹颂奇摇头道：“我没有见过这个口袋。”
　　那个警察似笑非笑的看了曹颂奇半天，道：“看来你是知道厉害的。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告诉你，这里边是罂粟的种子。”
　　“罂粟！”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惊讶道。
　　那警察打开口袋，只见里边装满了麻嘟嘟的，杏核般大小的褐色的种子。天下谁不知道“罂粟”的大名，乍见这么多罂粟的种子，三个人心里都是打了一个突突。尤其是曹颂奇，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有人悄悄的将一袋罂粟种子放在自己车里，到底是什么目的？陷害自己吗？可是罂粟种子又不是毒品。
　　那个警察补充道：“这是没有灭活的种子，也就是说是可以种出罂粟的种子。根据法规，你带的这些已经够拘役的条件了。”
　　“拘役？”这个词在曹颂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转，他忽然想起了东亚集团董事会的一条明文规定，还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定下的。他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拘役十五天。陷害他的人就是要利用这十五天夺走自己的一切权力，想到这里曹颂奇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再想想今天钱穆江异乎寻常的亲切，钱吉星的热情，甚至母亲病重时钱穆江带头提议将集团的最高权力交给自己。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有着这么一个阴险的计划。这个老家伙，为了夺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是气愤，还是紧张，曹颂奇心怦怦的跳得特别快。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应该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袋子，它不是我的。我是东亚集团的总裁，我要求联系我的律师。”
　　那警察点头道：“可以，把你律师的电话告诉我，我们会尽快联系他。不过你不能走了。二位女士可以回家了。”
　　甄秀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本来因为打架被带到警察局已经是够不可思议的了。居然又在曹颂奇的车里发现了活的罂粟种子，还要拘役。曹颂奇为什么要活的罂粟种子，曹颂奇不可能要活的罂粟种子。陷害！这个词盘旋在甄秀的脑海里，这一定是陷害。看着曹颂奇转为严肃的表情，甄秀感觉到事情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眼看着曹颂奇被警察带走，急道：“颂奇，需要我做什么？”
　　曹颂奇心中一动，看着甄秀道：“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回去等我消息，我可能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甄秀拼命点头。
　　曹颂奇想了想又道：“告诉先勇。”曹颂奇知道，常先勇是可信的。当他知道自己发生的事情，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想法了，毕竟，应该让他先了解。
　　
　　




第五十四章 了解吗？

　　甄秀走出警察局，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着急，于是便急得手足无措，急得心慌意乱。楠楠看在眼里，问道：“秀秀，你……跟曹颂奇是什么关系？”
　　甄秀被问得一怔，道：“什么什么关系，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楠楠似乎不相信的摇头道：“只是朋友？你这么着急？”
　　“楠楠，如果换作是你的话，我会更着急的。”甄秀有点生气了。
　　楠楠忙道：“好了，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不用瞎着急，人家是堂堂东亚集团的总裁，不知有多少有名的大律师帮他做事，就那么一袋小小的罂粟种子，不会真的有问题的。”
　　甄秀认真的想着楠楠的话，摇摇头道：“不，我看的出他刚才的眼神根以往不同，他真的很担心，这件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楠楠讶异的看了一眼甄秀，难道他们两个仅仅用眼神就能够互相了解了吗？
　　甄秀烦躁的甩了甩头道：“不行，楠楠我必须赶紧回去。曹颂奇要我告诉常先勇，他原来是他的助理，也许先勇会有办法。”说着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急急的坐进去，连再见都没顾的跟楠楠说。
　　楠楠看着远走的出租车，摸出提包里的红色请帖。这是甄秀和常先勇的婚礼请帖。甄秀今天就是给楠楠送请帖来的，被刚跟老公吵了架的楠楠抓去喝酒。没想到却碰上了这么多意外。“但愿是我想太多了。”楠楠看着大红烫金的请帖自言自语道，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甄秀一刻不停的跑到常先勇的住处。常先勇开门看到跑的气喘吁吁，头发凌乱的甄秀，着实吓了一跳，不禁紧张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甄秀喘着气道：“是……是曹颂奇出事了。”
　　“曹颂奇？”常先勇不无惊讶的问道：“曹颂奇怎么了？”虽然常先勇是被曹颂奇叫回来的，但是他心里明白，曹颂奇让自己回来只是表明他“不再追究”自己了，或者是为了甄秀。自己和曹颂奇那种亲密无间的手足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因为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了芥蒂。因此，他一直没有联系过曹颂奇，而曹颂奇仿佛也明白这一点，也没有联系过他。但是常先勇一直在关注着曹颂奇，知道曹夫人刚刚去世，曹颂奇顺利的坐上了董事长和总裁的位子；也知道曹颂奇的或者说是他们两个曾经共同的酒店计划也正式启动了。突然甄秀就这样冲到他面前说曹颂奇出事了，不能不让他吃惊,并不自觉的担心起来。
　　甄秀道：“有人在曹颂奇的车里放了一袋没有灭活的罂粟种子，被警察搜查了出来。警察说他这些够拘役的了，现在他人已经被关在警察局了。”
　　常先勇心里咯噔一下，他做曹颂奇的特别助理做了五年，可以说东亚集团的一些规定他要比曹颂奇还清除，因此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关键，用力拍了下手道：“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这到底为什么？”甄秀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曹颂奇，为什么用罂粟种子？要是陷害他的话干脆用毒品不是更厉害吗？”
　　常先勇面色凝重道：“那是因为东亚集团内部有一条规定，凡是曾经触犯法律被判刑的人终生不得在东亚集团担任任何职务。这个触犯法律的最低底线就是拘役。一小袋没有灭活的罂粟种子正好够这个最低底线，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大。就算最后被揭了出来，陷害的人也不会有很重的处罚。而如果得手，就可以把曹颂奇永远的赶出东亚集团。”
　　甄秀听得打了个冷战，道：“你是说，如果曹颂奇罪名成立被拘役的话，他就会被永远的赶出东亚集团。”
　　常先勇点头道：“是，虽然他依然是最大股东，可是除了在股东会有表决权外不再能参与公司的任何事情了。而且曹家的股份也只是百分之四十五，如果其他四个股东联合起来的话，曹颂奇在股东会里就处于劣势，只能听任摆布。”
　　甄秀紧张的抓住常先勇的手道：“那你有没有办法，决不能让他被拘役。他不能没有东亚。”
　　常先勇心情复杂的看了眼甄秀，他自己也同样为曹颂奇担心着急。可是甄秀着急的样子让他心里泛着酸意，这等于再一次间接证明了他心中隐藏的那个疑惑：甄秀与曹颂奇的关系不一般。
　　当听见甄秀在三天的考虑期后坚定的说：“我愿意嫁给你。”的时候，常先勇心里是感动的，他决定不论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发生过什么，他都不计较，只要甄秀在自己身边，他就可以什么都在乎。但是如果真的不在乎的话，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醋意。常先勇有些动摇了。
　　甄秀没有注意常先勇复杂的心思，依然焦急道：“你想想办法，有没有认识的警察呀，律师呀的？”
　　“这些曹颂奇认识的比我多。”常先勇心中的醋意更浓了。
　　“可是……”甄秀依旧没有察觉到常先勇的不快，道：“他现在被关在警察局里。”
　　常先勇哼了一声道：“你大概不太清楚曹颂奇是什么人吧？他是曾被请进人民大会堂，曾跟副总理坐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的人。如果他打个电话，能把北京市市长约出来。他到哪里都是当地政府的贵宾，希望他投资当地经济。这样的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甄秀总算注意到常先勇语气里的不一样，道：“你怎么了？你以前是他的特别助理，他认识的这些人你也一定认识。他现在在警察局什么也做不了，正需要你帮他联系奔走呀？”
　　“我为什么要帮他联系奔走？”常先勇真的生气了，一股无名火在心里一拱一拱的。他也是担心曹颂奇的，他本意也是要帮曹颂奇的。可是自己的关心是一回事，甄秀的关心是另一回事；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甄秀提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你是怎么了？”甄秀也生气了，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朋友呀，至少是朋友一场，帮帮他怎么了？”
　　“朋友？”这个词让曹颂奇心中隐隐刺痛。他跟曹颂奇认识将近十年了，人生有几个十年？曹颂奇表面亲切，八面玲珑，但骨子里是个不好相处到刻薄的人。而常先勇则是有名的冷面王，他从来不绷着脸，但是总让人觉得有一种疏远的气氛笼罩在他身边。因此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朋友，唯一交心交肺的朋友就是彼此。可是这种本来他以为会维持一辈子的友谊却因为一场意外终止了，常先勇看着甄秀，心底第一次问自己：“为了甄秀，舍弃了根曹颂奇十年的友谊，值吗？”
　　只见甄秀依旧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怒气，带着不解，也带着执拗。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被这个姑娘吸引的？不是美貌，是她看灯光是那专注、幸福的表情；是她那与那副柔顺外貌决不相符的性格，透着一点点野性，透着一点点坚强，汇总成令人着迷的神秘。是的，自己是被她的神秘吸引，有一点好奇，想要了解，最后就陷了进来。现在常先勇觉得自己依然没有完全了解甄秀，这半年来虽然两个人朝夕相处，他却觉得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同样，好像甄秀也并没有了解自己。常先勇心下有些害怕，一把将甄秀揽在怀里道：“你是最重要的，我们会幸福的，对不对？”
　　甄秀听得一头雾水，她仿佛听见了常先勇声音里有着丝丝的颤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但是心里有种心疼，于是点头道：“我们当然会幸福。”
　　常先勇仿佛吃下了颗定心丸，长舒了口气道：“我这就联系我所知道的能帮上忙的人。”
　　闻听此言，甄秀心中也长长的舒了口气。
　　




第五十五章 认罪

　　“古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说法，而曹颂奇现在却真真的被这袋小小的罂粟种子难倒了。”当曹颂奇的律师王世强满面愁容的出现在常先勇面前的时候他脑子里蹦出的就是这个想法。
　　这个王律师为东亚集团服务了七八年了，跟常先勇是很熟悉的。因此当常先勇打电话询问曹颂奇案子的进展的时候，这个王大律师毫不客气的提出登门拜访。
　　“怎么王大律师，你也遇到麻烦了？”
　　“是有麻烦了，而且我感觉还是个大麻烦。”王律师推推架在那个消瘦的脸上的金边眼睛严肃道：“我本来以为颂奇的事是个小事情，没想到才一天的功夫，警察就已经找到据说是曾亲眼看见颂奇拥有那些种子的证人了。还说连颂奇是从什么渠道得到那些种子的，他们也有眉目了。我跟警察打了半辈子交道，还是头一次见他们这么有效率。”说着轻蔑的哼了一声。
　　“可是他们一有效率你们就麻烦了。”常先勇暗暗惊心道：“看来那些人的计划很周详。”
　　王律师重重的点了下头道：“不光周详，还很庞大。凡是我找到的能帮上忙的人，只要我提到颂奇，无一不目光闪烁，言辞推诿，就跟都商量好了的一样。干了半辈子律师这一行，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平时都不用抬出颂奇，就是我王世强的面子，也不至于这样处处碰壁呀。我想情况不妙，真的不妙。”
　　常先勇抱着双臂，一脸的凝重，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多了。对手不但处于暗处，而且已经悄悄的布下了天罗地网，决意要置曹颂奇于死地了。
　　“依你想，这次会是谁做的？”
　　王世强目光不易察觉的一闪，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凑近常先勇低声道：“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觉得才除了他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既有这样的动机，又有这样的本事了。”说着手做了个捻钱的姿势借着道：“而且颂奇出事的那天是跟他儿子在一起的。”
　　常先勇点了点头，跟他心里想的一样。沉思了半晌问道：“你们可不可以从警方找到的证人着手？他肯定是在做伪证，只要能证明他在做伪证，就能为颂奇洗脱。”
　　王世强摇头道：“我见过他一次，他的说辞几乎无懈可击。而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我律师行最好的几个律师现在都被我拘在宾馆，让他们找这个案子里的破绽。可仿佛无懈可击，连颂奇没事的时候喜欢烤面包曾无意说过罂粟子的味道很好都被他们拿来当作动机。乍看仿佛很荒唐的一件事，深究下来才发现他们已经把每个细节都规划好了。真是太可怕了。”
　　王世强是有名的大律师，从曹颂奇父亲的时候起就是东亚的御用大律师，他所能调用的资源恐怕比常先勇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又是专业人士里的翘楚，连他都一筹莫展，常先勇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最后问道：“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会怎样？”
　　王世强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颂奇将被免去一切职务，而且终生不得担任。”
　　“曹颂奇的未婚妻呢？她知道情况吗，怎么说？”
　　提到这个王世强脸上出现愤怒的表情道：“我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了，这些情况都跟她说了。可是她居然说酒店那边离不开，不会来，让我一切看着办。真不知道这女人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说完还愤愤的喘着气。
　　常先勇眼神忧郁的看着窗外，好半天才似乎喃喃自语道：“这件事情背后很不简单。他们既然计划的这么周密，一定还有后续的步骤。不过他们最终的目的是夺权，所以他们的后续计划一定是围绕着东亚集团内部的权利而进行的。你是大律师，如果能够帮颂奇洗脱罪名当然最好。但是我怕就算最终我们洗脱了颂奇的罪名，他也要失去权利，至少是部分权利。所以如果不能尽快洗脱的话，我的建议就是……不要拖，尽快了结这件事，能多快就多快。”
　　“了结？”王世强诧异道：“怎……怎么个了结法？没办法脱罪，就只能认罪了。”
　　常先勇目光落在王世强那看起来精明强干的脸上，缓缓的点头道：“我知道，这不符合你们律师的思维方式，可我是以曾经一个长年在东亚集团权利圈子里滚打的人的角度想的。最坏的结果是拘役十五天。十五天之后曹颂奇出来或许还有办法。而这个案子如果拖上几个月，拖得你们都分身乏术，自顾不暇，等对方从从容容的把所有计划都一步步的实施后，曹颂奇可能就彻底的输了。”
　　王世强马上就要四十岁了，在男人来说这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刻。自己创办的律师事务所在北京数一数二，从来都是一个强势的人物。可是此刻常先勇的目光却令他有种不得不遵从的感觉，而且也心甘情愿的遵从。在与常先勇在一起的时候他时时会有这种感觉，虽然常先勇永远是温和的，在某种时刻却有一个不容质疑的气势，这是连曹颂奇都比不上的。他常想：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生来就具有不同的地位背景的话，谁强谁弱还真的不好说。
　　王世强道：“好吧，我会考虑的。今天我去看颂奇，会把你的建议告诉他的。”
　　“他……怎么样？”
　　王世强耸耸肩道：“他心里明白的很，也不多说话，只是皱着眉头仔细的听我说。”
　　当天下午王世强去见曹颂奇，一见面曹颂奇就问道：“情况怎么样？”
　　王世强无奈的摇摇头，把这两天自己的进展都说了一遍。
　　曹颂奇忽然一笑道：“那你也不用费力了，我认罪，他们不是已经把前前后后都给我安排好了嘛？那我就依照他们所编排的认罪。”
　　“认罪？”王世强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惊讶过，不单为曹颂奇的突然决定，更为他的这个决定跟常先勇是那么一致。不禁脱口道：“刚刚，常先勇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曹颂奇的脸色忽然一暗，问道：“依娜回来了吗？”
　　王世强摇了摇头道：“没有，她还是那句话。”
　　曹颂奇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今晚再给她打个电话，不要告诉她我决定认罪。她若回来最好，若不回来就再也不要联系她了。”
　　“好，你决定好了，其它的交给我去做。到今天为止你已经被关进来三天了，拘役会自动扣除这三天的，也就是说没有意外的话，你十二天后就能出来了。”
　　曹颂奇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王世强临走又问道：“你真的决定了？认罪后你在东亚的所有职务都会被解除，而且这个记录会跟你一辈子。”
　　曹颂奇点点头，笑着说出一句话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虽然作为律师王世强还是极端的不服气，但是有些理解曹颂奇和常先勇的选择了。
　　




第五十六章 林依娜一家

　　曹颂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他乖乖的认罪了：非法持有没有灭活的罂粟种子，被判拘役十五天。外届吃惊，因为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董事长居然进了监狱，而且罪名是非法持有没有灭活的罂粟种子。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罪名，像他这样的人要进去也应该是什么重大的刑事经济案件才对呀。熟悉曹颂奇的人吃惊的是，他居然没有做任何努力就认罪了，这跟平时那个积极的曹颂奇简直是天差地别。当大家都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后，又心态不一。有的为他扼腕叹息，认为他只不过是无心触犯了法律，本来大有作为的一个年轻企业家，刚刚大权独揽，就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前程。有的幸灾乐祸，平时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竟然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更有甚者无端攻击东亚集团，认为这件事不是个普通事件，暗示着东亚集团在悄悄从事与毒品有关的行业，建议全面彻查东亚集团。
　　但是不管人们如何议论，曹颂奇被判有罪是事实，而且大家很快就知道了，将来曹颂奇将不能担任东亚集团内部的任何职务。因此，东亚集团内部人事的变更是不可避免的了。于是人们的焦点很快又转到东亚集团内部人事变更和权利斗争上来了。连五年前曹颂奇父亲去世，曹颂奇临时被从国外召回，进入东亚集团前前后后的旧事都被翻了出来大加讨论。人们以一种看热，甚至是看好戏的心情时刻关注着东亚集团的任何变动。
　　在这样的背景下，曹颂奇出看守所的那一天，相当的热闹，各路记者聚集在门外，那架势不次于某个明星。
　　王世强好不容易带人护送着曹颂奇坐进车里，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一个瘦小的女记者挤到曹颂奇身边尖声问道：“曹先生，今后曹家是不是就要全面退出东亚集团的权力层了？”
　　这个记者的问题同她的声音一样尖锐，像根刺刺入曹颂奇的心里。曹颂奇从来就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要么主动出击，要么狠狠地反击。对手越是强大，越是凶猛，就越能激起他的斗志。现在他刚刚吃了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还要他就这么忍气吞声灰溜溜的走，在他看来无疑是落荒而逃。这是他不能忍受的，就算败也要败得有气势。更何况在他看来，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次只不过让敌人偷袭得逞而已，将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停车！”曹颂奇大声道。
　　刚刚启动车子的司机不知什么事，一下子来了个急刹车。王世强则猜到了曹颂奇的心思，忙回头道：“颂奇你现在什么也不能说。这种时候最好回去好好的商量研究一下再说。”
　　曹颂奇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跟谁商量？钱慕江？林依娜？世强，现在开始，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战争，我知道该怎样做。”
　　王世强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在外边为曹颂奇四处奔波，即使曹颂奇认罪之后，他依然不甘心的继续努力，但是全世界好像一下子都商量好了决定抛弃曹颂奇。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在观望，那么现在则是所有的人都见风使舵的倒向了钱慕江一边。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现在曹颂奇还拥有百分之四十五的东亚股份，但是没有任何决定权，连自己的钱都没有权利决定怎么花，谁还会把他当回事？现在依旧把他当作人物看的，恐怕只能是一些商场的售货员了，因为毕竟对他们来说他还是一个有钱人。看来现在曹颂奇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没有了东亚集团做靠山，这是就是曹颂奇自己的战争
　　王世强先于曹颂奇下车，替他拉开车门，挡住疯狂的记者。曹颂奇带着他招牌式的笑容很有风度的站出来让人们拍照。等了一会，他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用清朗、平静的声音高声道：“今天谢谢各位来这里接我，我知道各位关心我将来的去向，也关心东亚集团的动向。就像大家知道的那样，我今后将不能再担任东亚集团内的任何职位，但是曹家永远不会退出东亚集团。东亚集团是我父亲白手起家建立起来的，是他一生的心血与骄傲，曹家永远不会退出对东亚集团的管理。”
　　“可是你能怎么办？曹家只有你一个人了，只靠一年有数的几次股东会管理东亚集团吗？”
　　曹颂奇冲着那个记者一笑，道：“曹家，不会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说完曹颂奇仿佛功成身退一样退回车里，感觉心情好了许多：宣战、威胁、迷惑敌人，这才对吗。
　　曹颂奇径直回家，他已经知道林依娜回来了，但一进门才发现，除了林依娜还有三个不速之客：林依娜的父母和哥哥。一阵不快涌上曹颂奇的心头。这里终究还是他的家，林依娜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将她的家人安排了进来。等她嫁进来之后还不更加的随心所欲，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不快归不快，从小训练出来的良好的修养，或者说伪装可以让他保持一贯的笑容，亲热的到招呼道：“表姨，表姨夫，您们怎么来了？最近身体可好，住在这里还习惯吧？”
　　实际上最近一次看见林依娜的父母已经将近十年前了，曹颂奇只是依稀的记得他们的模样。林依娜的父亲身材高大，虽然也六十多岁了，但是保养得非常好，满面红光。一看，就是那种身居要位，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人，即使仅仅是在话家常也有中居高临下的味道在里边。微微一笑，随即表现出一脸的担心道：“本来我和依娜的妈妈也是很忙的，单位里一堆的事情。可是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能不来。你母亲刚刚去世，我们就是你最亲近的长辈了，这个时候就应该过来给你出出主意。”林依娜的妈妈，一个瘦瘦小小却很秀气的老太太也跟着点头道：“是呀，你跟依娜订了婚，我们是把你当依娜和依桐看待的，这个时候不能不管你。”
　　他们说的恳切，而曹颂奇却满心的反感，一上来就以长辈自居，有要帮自己，又要管自己，可是前些日子自己最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你们在哪，林依娜又在哪？这些亲情还是省省吧，他心中的亲人只有自己的父母。
　　曹颂奇没有接他们的话头，而是转头看着林依娜的哥哥林依桐道：“表哥吧？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好像变化不大。”林依娜的哥哥林依桐，长相和林依娜很像，但是个子不高，气质更偏向于他们的妈妈，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感觉很柔弱的一个人。见曹颂奇跟自己说话，忙道：“是，是好长时间没见了。”
　　林依娜忙拉着哥哥道：“我哥也是经济系的高材生呢，这次我特意把哥哥叫来帮忙，他连保险公司里月薪一万多的工作都辞了，特地跑来帮咱们的忙。”
　　曹颂奇气的牙痒痒，这真是一个爱自作主张的女人，他们一家到底想干什么？这就是妈妈所期盼的多几个人帮自己吗？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哦？那要真谢谢大哥了，看来大家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
　　林依娜的父亲道：“你在里边的这些日子我们反复商量，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你马上跟依娜结婚。”
　　曹颂奇的目光霍得一跳，看了眼林依娜，问道：“为什么？”
　　林依娜的父亲继续道：“我也知道，你母亲刚刚去世你就结婚不合适。可是现在的形势也只能如此。你跟依娜结婚后，依娜就正经是曹家的媳妇了，是曹家的人。她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东亚集团的管理层，这样她在前，你在后，夫妻搭档，不是最好吗？”
　　林依娜的母亲在一旁补充道：“依桐是搞财务的，再进去管理东亚集团的财务，那还有谁能再跟你争呢？”
　　曹颂奇心中冷笑道：“真是会打如意算盘，这样一来东亚不就成了林家的吗？那时候自己才真真正正被架空了。”他仿佛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们想的太简单了。我在东亚集团内已经没有任何权利了，包括人事任免权。因此不要说大哥，就连依娜我都没有办法帮她得到什么职位。”
　　这时林依娜忍不住道：“虽然你没有权利，可是现在东亚集团的高层几乎都是你的人，而且其他股东也有跟你不错的人，你可以找他们帮忙呀。”
　　曹颂奇苦笑了一下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我现在就是倒了的墙，他们不来推我就是已经很够意思了，怎么可能还来帮我？”说完打了个哈气道：“我太累了，这些日子在看守所都没有睡好。我要现睡觉去了，失陪。”说完扔下林家一家人，径直走了。
　　




第五十七章 林依娜的冒险

　　众人望着曹颂奇慢悠悠上楼的背影，多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味。林依娜走到父亲身边，紧紧的握着父亲的手，道：“爸，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他不会不同意吧？”
　　林父肯定的道：“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一定会同意的。他现在是无权无势，想要东山再起，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一家人还有我和你妈的关系、权力了。放心吧，颂奇是个聪明人，他断然不会的最我们的，他要想不得罪我们，就只能同你结婚。毕竟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订了婚了，这也不算为难他。”
　　林依娜的心里稍稍的安定了些，思绪不禁回到两个星期前。两个星期前她刚刚结束了同那个当县长的肖昆叔叔的饭局。席间相谈甚欢，林依娜能感觉到自己离成功不远了。可是就在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王世强的电话，得知曹颂奇出事了。她心急如焚，当时就订了回北京的机票。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林依娜依旧不放心，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让他先想想办法。可是林父听完情况后却是一阵沉默，最后开口问道：“依娜，你跟颂奇的关系现在怎么样？”
　　林依娜从小对父亲就是又敬又怕，虽然觉得父亲的问题很突兀还是乖乖的回答道：“还好，怎么了？”
　　林父不依不饶的问道：“什么叫还好？”
　　“还好就是还好呀！”林依娜也急了，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林父道：“怎么个还好法？他喜欢你吗？如果明天就结婚他会高高兴兴地娶你吗？”
　　这一下真真问到了重点，让林依娜一时语塞，对于外人，林依娜当然会挺直腰杆道：“他当然喜欢我，他当然会。”但是面对自己最亲的家人，她却无法说这种违心的场面话。因为她知道，曹颂奇依旧不喜欢她，他们的关系，尤其在曹夫人去世后，变得更加的脆弱。
　　知女莫若父，从林依娜的沉默中，林父已经知道了实际情况，于是斩钉截铁道：“你不要回北京，直接回上海来。”
　　林依娜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从小父亲就是不容反抗的，正确的，因此当下退了回北京的机票，改买了一张去上海的机票。由于当天已经没有去上海的航班了，因此她又在当地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飞回上海。可是第二天她刚刚在家坐定，就得知了曹颂奇已经认罪，被判拘役十五天的消息。着急懊悔之下，不免埋怨起父亲来。
　　林父也不着恼，就只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曹颂奇出事了的？”
　　林依娜道：“昨天呀，昨天下午。”
　　林父道：“曹颂奇出事到现在已经四天了，你是他的未婚妻，应该说是他现在关系最亲密的人，为什么第三天才通知你？”
　　林依娜心里刺痛了一下，无话可说。
　　林父又道：“我通过老朋友比你还早半天知道这个消息，可见曹颂奇心里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林依娜垂了头部说话。
　　林父又道：“当初曹颂奇之所以跟你订婚，完全是你表姨逼的。现在你表姨走了，他又对你这么不当回事，将来还能不能跟你结婚就不一定了。”
　　听着林依娜的眼圈就红了，她是真的喜欢曹颂奇，从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喜欢他。这么多年，追求过她的人不计其数，可是她始终对他们不屑一顾，因为她心里有一个曹颂奇。好不容易，她有机会到曹颂奇的身边，有机会跟他同出共进，甚至有机会成为他的未婚妻，成为他关系最亲密的人。可是她依旧抓不住他的心，曾经她是那么信心满满，到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了。可是她依旧不愿放弃，告诉自己即使抓不住他的心，也要抓住他的人。可每当这个时候，林依娜就觉得自己很可悲。
　　林父心疼得拉着女儿的手道：“现在，正是你的好机会。”
　　林依娜不明白的摇了摇头。
　　林父道：“曹家财大势大，以前你嫁给他叫高攀，他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咱们也没办法。现在曹颂奇落了势，俗话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情势就倒了过来，你再嫁给他就叫下嫁了。咱们还怕他悔婚吗？”
　　让父亲这么一说，林依娜的心里也有了小小的活动，还是不安道：“可是，爸，他最困难的时候我没有回去他不会怪我吗？而且我看他是个很有些傲气的人，我们这样做他恐怕会不高兴。”
　　“放心吧。”林父拍着林依娜道：“像颂奇这样在商场里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是会有这点子气量和城府的。审时度势，他不会计较你完回去两天的，如果他计较，你也可以跟他计较问什么这么晚才通知你。除非你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了。”
　　“我想。”林依娜忙道：“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林父笑道：“那你还犹豫什么，现在总重要的是要堂堂正正的坐上曹夫人的位子，之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林依娜点了点头，在她心中这是相当冒险的一件事，但是如果不冒这个险，她担心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嫁给他了。现在曹颂奇表面亲切，却明显满不在乎的行为，让林依娜的担心又陡然增加。跟曹颂奇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但是林依娜依旧没有办法完全了解曹颂奇。无法了解他的喜怒哀乐，无法了解他的真实性情，导致她在他面前时常的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这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自作主张，但愿自己的冒险是有回报的。
　　




第五十八章 考验

　　曹颂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猛力的将床上的床单靠垫之类的都扯到了地上。他曹颂奇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来威胁自己了。林依娜一家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可以任人摆不了，或者还会以为自己会巴不得取得他们的帮助。可惜，曹颂奇是从来不向任何威胁低头的。
　　愤怒归愤怒，曹颂奇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实际上林父所说的办法，他也是反复的考虑过。靠他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再进入东亚了，要想夺回对东亚的控制就只能在东亚集团内部培养自己的代理人。之前自己提拔的几个高层现在已经被换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得从头开始。不过这都是小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找谁做自己的代理人。他曾考虑过林依娜，她现在就身居东亚集团的要职，一切都熟悉而且自己本身能力也很强。与她结婚后，两个人的利益就是一致的了。而她作为曹家的女主人，进入东亚的高层也会比较顺利。可是没想到自己一回家林依娜就给自己演了这么一出。这让曹颂奇不得不重新考虑，即使结婚后林依娜的利益恐怕也是跟他们林家联系的比跟自己紧密，闹不好自己请了一匹东郭狼也未可知。
　　林依娜不成了，还有谁呢。曹颂奇打开手机的通讯录一个一个的细细看，翻看到常先勇的时候心中一阵难过懊恼，如果没有于娅的事情，常先勇当然是不二的人选，可是现在自己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再接着翻下去，最后“甄秀”这个名气跳入他的眼帘。曹颂奇的心狠狠的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还是信任她，想让她在自己身边。即使是现在这么落魄失败的自己，他也愿意看到甄秀。他确定，甄秀不会躲避自己，不会轻视自己，不会可怜自己。他甚至能想象出甄秀用那明亮的眸子看着自己时，里面一定充满了痛苦，那是因为关心而感同身受的痛苦。
　　曹颂奇犹豫着按下了拨通键，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响三声后她还不接听，就挂断。可是几乎是刚刚拨通，听筒里就传来甄秀惊讶中略带惊喜的声音：“喂？颂奇，是你吗？颂奇？”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甄秀这么亲切的叫自己，就仿佛是流浪的小孩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家人，曹颂奇突然哽咽，泪水不受控制着流出。他知道，自己拨对电话了，这就是他一直要做的。
　　“颂奇，是你吧？你怎么了？”甄秀的声音焦急而关切。
　　曹颂奇做梦也不相信自己会有泪流满面的一天，但是现在他千真万确的紧紧握着电话，哭得像一个孩子。
　　甄秀仿佛很理解，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曹颂奇压抑的哭声，等着他将这些日子来的不安、恐惧、愤怒和压力统统发泄出来。这才短短的十五天，他的人生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云端跌到了谷底，连自己这个旁人都看的心惊胆跳，何况是身处其中的他呢。甄秀觉得心像曹颂奇的哭声那样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曹颂奇停止了哭泣，道：“我想见你。”
　　甄秀马上道：“好，我去你那里。”
　　“不”曹颂奇道：“你不要过来，我们在那家中世纪酒吧见面。”
　　在曹颂奇印象中，自打上学起就再没有哭过了。可是哭过之后除了头有些疼外，心里真的感觉轻松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紧紧的了。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感觉整个人清爽了不少，重新有信心百倍了起来。
　　下楼时只有林依娜在厅里，看见曹颂奇的样子问道：“你要出去？”
　　曹颂奇略一点头道：“会一个朋友。”
　　“我陪你去。”
　　“不用了。”曹颂奇强硬道：“我自己去。”
　　林依娜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无形间同曹颂奇多了一条鸿沟。
　　中世纪里永远是那种不变的那种带着质朴的高雅气氛。曹颂奇来时甄秀已经在等了，一见面便问道：“你还好吗？”
　　曹颂奇苦笑了一下，道：“你看我好吗？”
　　甄秀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摇头道：“不太好，你瘦了，也憔悴了好多。”
　　被人说不太好，憔悴了，当然不是好事。可是曹颂奇不在乎甄秀看到真实的自己，哪怕是最糟糕的一面，他也可以不加掩饰的坦诚在甄秀面前。
　　侍者过来，曹颂奇点了两杯蒙娜丽莎的微笑。甄秀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它的涩味吗？”
　　“在苦涩也不如我现在的心里苦涩。”
　　甄秀难过的看着曹颂奇，道：“情况……很不好吗？”
　　曹颂奇一下子笑出声来道：“林依娜，我的未婚妻，现在连她都带着自己的全家来北京向我逼婚了，你能想象吗？那个曾经仰着头看我们家的林家，那个在我母亲面前一向唯唯诺诺曲意奉承的林依娜，现在也有资本威胁我了。”
　　“你别这样，”曹颂奇的笑看在甄秀眼里比哭还难过：“你也许误解了她的意思。毕竟现在是你最困难的时期，她现在还肯跟你结婚，说明她还是想要和你同甘共苦的。”
　　“同甘共苦？”曹颂奇嘲讽的哼了一声道：“她是想要趁机从我这里捞好处。”于是将林父的计划详详细细的告诉甄秀，最后道：“不能不佩服林家人真的很聪明，真是会把握机会。”
　　甄秀听完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同样对林家人这么急着进入东亚集团有些反感，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计划可行。沉吟良久，问道：“你有更好的计划吗？”
　　曹颂奇摇头。
　　“那……”甄秀小心道：“你何不答应这个计划呢？”
　　曹颂奇眉头一皱，看着甄秀。甄秀忙道：“你就当是各取所需吗。”
　　曹颂奇摇头道：“若是在之前我可以当作是各取所需，但是他们不该全家人上阵逼我就范。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尤其是对我的事自作主张。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不如他的意。”
　　甄秀噗嗤笑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处在逆反期。”
　　曹颂奇也不由得自嘲的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那怎么办？”甄秀继续调笑道：“看来你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了。”
　　“或许吧。”曹颂奇随口道：“等我八十岁之后。”
　　听到曹颂奇的回答，甄秀深深的难过了起来，她知道，曹颂奇对东亚是永远不放弃，不甘心的。收敛了笑容，很认真的看着曹颂奇道：“我能为你做什么，帮你夺回你的东亚？”
　　曹颂奇心中一阵感动，此时甄秀眼睛里闪动的关切与心痛，就如他想象的那样，甚至还要深切。用不着长篇累牍的剖白，甄秀就能了解他，她知道东亚是他的，而他也是属于东亚的。曹颂奇伸手握住甄秀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甄秀的心跳是在同一个频率上，曹颂奇忽然激动了起来，这样的人就应该是自己的，道：“你能为我做一件事。我们一起来执行林依娜父亲的那个计划，女主角换成你。”曹颂奇握的更紧了，他依然能感受到甄秀的心跳。
　　甄秀吃惊的看着曹颂奇半晌道：“你是说，我跟你结婚，然后……代表你进入东亚集团？”
　　曹颂奇点点头。
　　甄秀忙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行。你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知道的我连吉娅公司都经营不好，就算进入东亚集团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曹颂奇笑道：“没关系，你的背后有我，还会有其他人帮你，这点你不用担心。”
　　甄秀低头沉吟半天，道：“其实，我……马上就要跟常先勇结婚了。”
　　曹颂奇瞪着眼睛看了甄秀半天，道：“是吗，这……么快呀。”脸上难以掩饰的落寞：“你就要结婚了，我祝你幸福，恐怕你的婚礼我没有办法去。现在我就住你幸福。”
　　说着曹颂奇举起酒杯。甄秀从来就没有觉得酒有这么难以下咽，心中一阵难过。
　　曹颂奇放下酒杯，冲着甄秀笑笑，道：“就快结婚了，一定很忙吧。今天打扰你了。”说完走了出去。
　　甄秀紧紧地捏着酒杯，心情一下子跌落了谷底。曹颂奇礼貌而陌生的语气，让她有种近乎绝望的感觉。
　　酒吧老板娘优雅的坐在甄秀对面，道：“去吧，去追他。”
　　甄秀拼命的摇头道：“不行，我就要结婚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道：“我记得我跟DEN结婚的时候整夜整夜兴奋得睡不着觉，除了他我心里再也想不起其他人。可是你现在呢？你没有兴奋，却有哭泣。”
　　甄秀心里一惊，擦了下眼睛，确实有泪痕，但还是辩解道：“那是因为他是我好朋友，我因为自己没有帮到他而难过。”
　　老板娘点点头，道：“要是我我也会难过得，可是不管我有多难过的事情，只要我一想起DEN我就会开心起来。如果你的新郎也没有办法让你开心起来，那说明刚才离开的人对你来说比他要重要。”
　　甄秀瞪大眼睛看着老板娘道：“不可能，我是一开始就认定常先勇的。”
　　老板娘笑道：“这个地球是圆的，在一刻不停的转，哪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甄秀呼吸急促，想要想清楚，脑子却乱成一团不知从何想起。老板娘道：“如果你还不能决定的话，去做你现在最想做的吧，通常我们的心都是不说谎的。”
　　心？甄秀刚要问问它该怎么办，它就迫不及待的尖叫着曹颂奇的名字。甄秀站起来道：“如果我跟常先勇的感情经受住这次考验的话，那他就是我的真名天子。”
　　老板娘鼓励的点点头。
　　




第五十九章 三秒钟的泄气时间

　　曹颂奇乍从温度宜人的酒吧出去，一股带着白日余威的热浪扑面而来，犹如置身一个大的桑拿房，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甄秀也会离开他。虽然曾经四个月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没有联系过，虽然他知道她一直在常先勇身边，甚至订了婚。可是当甄秀说她就要结婚的那一刹那，他才明白甄秀也有离开自己的那一天。甄秀不属于自己，哪怕是只做朋友也不行。因为自己没有办法把她当作普通的朋友，当他发现她马上就要做别人的妻子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只是当作普通朋友。可是失去甄秀，他的心里仿佛失落了一角。最近他最珍视的东西都离他而去，先是母亲，后是东亚，现在是甄秀。曹颂奇怀疑老天是不是已经抛弃他了。
　　“曹颂奇！”曹颂奇大口的喘着气道：“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泄气，三秒钟。然后就振作起来，你没有问题，你永远是最棒的！”曹颂奇紧紧地攥起拳头。说了两遍，信心好像都回来了。曹颂奇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地向前走。
　　刚迈出脚去，就有一个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曹颂奇回头，却见甄秀站在身后，眼睛里亮亮的有笑意在闪动，嘴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先清了下嗓子道：“请问最棒的曹颂奇，泄气的三秒钟过去了吗？”
　　“天！”曹颂奇目瞪口呆的看着甄秀，懊恼道：“你都看见了？”
　　甄秀终于笑出声来，点点头。
　　看着笑弯了腰的甄秀，曹颂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甄秀直起腰，收敛了笑容认真道：“看在你给了自己三秒钟而不是四秒钟、五秒钟的泄气时间，我决定答应你刚才的无理要求。”
　　曹颂奇更吃惊的看着甄秀，一瞬不瞬的看着甄秀，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让他怎么能相信。
　　甄秀的脸上突然火辣辣的，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帮你的忙，只是假结婚。等你度过这段困境之后，我还是要和常先勇结婚的。”
　　果然美梦做得太早了，曹颂奇自嘲的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永远是要跟我作对的。可是，常先勇会答应吗？就算是假的，你也必须跟我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所有的人都会把咱们当作一对正常的夫妻看，而且你至少要跟我住在一栋房子里。”
　　“那是我的问题。”甄秀道：“你不用管，你现在就只集中精力解决你的问题就可以了。”
　　曹颂奇点点头。
　　已经凌晨两点钟了，常先勇却毫无睡意。客厅角落里那座古董座钟一成不变的发出已经苍老的声音。那报时的钟声，那嗒嗒的指针转动的声音，让常先勇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半夜被甄秀叫醒，会在凌晨两点听甄秀细细的诉说自己不在的那几个月她与曹颂奇之间发生的一切。他曾经是那么想听到这一切，现在也很想听。
　　甄秀有些愧疚的看着常先勇道：“你……生气吗？”
　　生气吗？常先勇也问自己，按理说应该生气。已经发出请帖了，可是新娘子却说要跟别人结婚了，虽然说好了是假的。可是常先勇只觉得心里木木的，好像没有任何感情，道：“如果我生气的话，你会改变决定吗？”
　　甄秀摇了摇头。
　　“你这么做只是想帮助他吗？还是你也对他动心了？”
　　甄秀点点头，又摇头道：“我不想跟你说我一点都没有犹豫过。现在换我来让你考虑，当然时间要比三天长，如果这件事结束之后你还想跟我结婚，我们就结婚，永远都不分开。”
　　直到这时常先勇的心才有了些感觉。甄秀坐在暖暖的灯光下，美得像个仙女。明明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摸到，却显得那么不真实。常先勇伸手把甄秀搂在怀里，这才真切的感觉到她确实在身边。道：“但愿这是最后一个考验，经过这次考验，我再也不离开你。”
　　




第六十章 董事之争（上）

　　一大早曹颂奇下楼，只见林家一家人早已坐在厅里等他。林父开口道：“颂奇你到底怎么想的？东亚今天上午十点就要召开董事会了，据我们观察，接任你董事长职务的一定是那个钱慕江。你一点行动都不采取吗？”
　　曹颂奇笑道：“我现在就是要去采取行动。”
　　“哦？”林父即感兴趣又有些不安道：“你有什么计划？应该告诉我们吗，我们这么多人来就是要来帮你的，当然也是帮依娜。不过我们一致觉得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办法最行的通。”
　　曹颂奇没有接他的话头，对林依娜道：“依娜，表姨和表姨夫还有表哥，也有一段没来北京了吧，估计这两天光为我的事着急了，也没好好逛逛。今天你们就出去好好的散散心吧。东亚的一切我自己来应付。”说完急匆匆的走了，留下林家一家四口面面相觑。
　　走出门曹颂奇想着林家吃惊、失望的样子，心里不禁大块。不要以为我现在落了势了便要靠着你们了，我偏偏要把你们甩了，让你们鸡飞蛋打。这种报复的快感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大笑出来。
　　曹颂奇驱车赶到民政局门口，一眼看见甄秀已经站在那里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昨晚回去越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太荒唐了，甄秀答应自己的提议更是荒唐。因此他很怕甄秀会改变主意。现在亲眼看见甄秀不但来了，还特意穿了件白色的小礼服，才放心。
　　曹颂奇拉过甄秀的手问道：“你有没有告诉常先勇，他怎么说？”
　　甄秀道：“他会等我。”
　　他们来的很早，是开门办公的地一对新人，一切都很顺利，前前后后也就半个小时就办完了。办完手续之后曹颂奇带着甄秀直奔东亚总部，赶到时其他四位董事都已经到了。曹颂奇并没有被邀请，因此人们看到他都很吃惊。林依娜正在摆放会议材料，见曹颂奇突然出现到不吃惊，只是看见曹颂奇身边的甄秀，尤其见她身着一件白色的小礼服，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珂走上来招呼道：“颂奇你今天来有事吗？”
　　曹颂奇道：“听说你们要召开董事会，所以我来了。”
　　钱慕江道：“我想你即使是在狱中也应该接到我们的信函了吧，你已经被免去了董事长的职务，也不是东亚的董事了。今天的会议与你无关。”
　　“我知道，”曹颂奇点头道：“不过东亚的股东就咱们五位，董事也是这几个人，好不容易大家都凑齐了，我提议干脆今天就改成股东加董事会吧。”
　　钱慕江冷笑了一下道：“你还以为是从前你一手遮天的时候呢？想开股东会就股东会？什么时候开股东会我们会通知你的，到时候你洗干净脸等着来就行了，今天的会没有你的位子。”
　　李珂道：“不管怎么说颂奇也是东亚的第一大股东，今天我们推选新任董事长，是关系到东亚的大事，他来列席也是合理的。”
　　“不光是推选新任董事长，李叔叔”曹颂奇道：“今天还我还希望补一位董事，我走了不就有一名空缺了吗。”
　　他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曹颂奇笑道：“就像李叔叔说的，我们曹家是东亚的最大的股东，我不争气，现在没办法在东亚董事会立足了，但是我们曹家作为最大股东总不能对东亚不管不问吧。”
　　钱慕江道：“你的话倒是有道理，可是你们曹家除了你好像也没有什么人了。你如果随便弄个外人来的话，我可不答应。”
　　曹颂奇道：“放心吧钱叔叔，绝对不是外人，是我的新婚妻子，大家可能以前见过——甄秀。”说着把甄秀拉到前面。
　　人们惊讶的看着甄秀，继而又扭头疑惑的看林依娜。林依娜脸上一阵红热，勉强做完手头的工作，走到曹颂奇面前，竭尽全力落落大方的伸出手道：“祝贺你，表哥。”
　　“谢谢。”曹颂奇看着林依娜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孙盈盈，差不多一年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办公室，自己因为孙盈盈一次言语上不不知轻重狠狠的惩罚了她。他说不出是那天给孙盈盈的羞辱大，还是现在给林依娜的羞辱大。而那次惩罚实际上最终是报在了自己身上，间接导致了于娅的车祸。所以说如果谁要对于娅的死负最大责任的话，应该是自己。是自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性格害了于娅。挽着身旁的甄秀，曹颂奇忽然心底一颤。冲口小声道：“依娜，对不起，我是不得已。”
　　曹颂奇的这句对不起，差点将林依娜强撑的伪装击垮。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匆匆走了出去。
　　




第六十一章 董事之争（下）

　　钱慕江心里恨得牙痒痒，他拼了老命才把曹颂奇拉了下来，去被他这么轻轻巧巧的又打了进来。越想越气，高声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们怎么不知道。”
　　曹颂奇道：“结婚证在我车里，要不要我给您拿上来看看？”
　　“那到不要了，”钱慕江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你父母的老朋友，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结婚也不通知我们一声。”
　　曹颂奇道：“我这就是来向各位叔叔并报的，我母亲刚去世不久，我们也不打算办婚宴了。”
　　李珂笑道：“好，这是喜事吗，就算不办婚宴你也该请亲朋要有吃个饭才对，不然人家这么漂亮的姑娘嫁给你不委屈了吗？”
　　曹颂奇笑道：“以后择时间一定请。”说完一一替甄秀引荐。钱慕江、李珂、朱启明和王嘉。
　　实际上在来之前曹颂奇已经给甄秀突击补习了这四个董事的情况。钱慕江不用说了。李珂是跟曹家走的最近的一位董事。在曹父生前两家就走的很近，曹父过世后李珂也是竭力的在东亚支持曹颂奇和他的母亲。朱启明的年纪最大，已经七十岁了，但是看起来鹤发童颜的，精神非常好。虽然朱启明本人一直很低调，但是他有一个很能干的儿子朱鹏豪，刚刚升任东方银行的总经理。是五名董事下一代里除曹颂奇外，职位最高的。因此看起来朱启明像是很淡薄权利，其实还是很有影响力的。而朱鹏豪跟钱家走的比较近。王嘉其实是这几个人里边年纪最轻的，今年才五十二岁，但却是最闲散不管事的一个。因为他的股份最少，人也比较随和因此一直以来说话都没有什么分量。最近几年儿子、女儿都去了美国，而且事业有成，他更是有大半年在美国跟子女读过，俨然一个要退隐江湖的架势。
　　李珂笑道：“正好每次董事会都是我们这些臭老头子开，来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举双手欢迎。”
　　王嘉也道：“正好，我这次也想辞去董事的职务呢。既然颂奇结婚了，让他的妻子来接手我这一块是最合适的了。”
　　“你要辞职？”钱慕江事先好不知情。其实他一直都看不上王嘉，他负责的那块业务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些业务。他辞职或不辞职钱慕江一点都不在意，但问题是他提出辞职的时机太不好了。不由得钱慕江心里一肚子火。
　　王嘉一笑道：“你们也都知道，我身体一向都不好，儿子女儿现在都在美国。我早就有心退休了，去美国陪着儿女了。可是这半年来，曹夫人身体不好，颂奇也是两头忙，我就没提这事。现在儿媳妇怀孕了，检查出怀的还是一对龙凤胎，一天三个电话催我们过去。我准备跟老伴移民道美国，守着儿孙过余年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立刻一阵祝贺的声音。连钱慕江也不得不祝贺两句，这样他想好的一些挽留的理由也说不出口了。
　　一下子两个股东都赞成了，再加上曹颂奇，占了绝大多数。就算今天不同意曹颂奇临时召开股东会，将来也没有办法阻止了。钱慕江只能呵呵笑道：“有变化才有发展吗，咱们董事会也是该添加些新鲜血液了，我只担心甄秀好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是演员，有经营方面的经验吗？是不是在下边先历练一下比较好？”
　　李珂哈哈笑道：“在哪里不是历练？当好了一个小主管也不一定对当董事有多大的帮助。我看就直接在董事的位置上历练吧。开始现不要自作主张，有事多问问我们，总能帮你把把关。再说她不是一个人，后边还有颂奇，我们还担心什么？”
　　王嘉也道：“反正儿媳妇还有几个月才是预产期，我可以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带带甄秀。年轻人嘛，学的很快。”
　　李珂道：“要我说你也不用留下来了，你有儿子孙子牵着心，就是留在这里也不踏实。我都快六十了，也干不了几年了，也该为以后退休做准备了。干脆由我来接手你的那一块，甄秀来接我这一块岂不更好？”
　　钱慕江道：“那不好，你的那块业务是东亚重要的业务，怕甄秀更应付不了。”
　　李珂摆手道：“有什么应负不了的。我负责的服装那一块虽然利润多，实际上只有ED和凤翔两个牌子，比较整，学起来也快。不想老王那块杂七杂八的太多，反而容易让新人不知从何下手。”
　　钱慕江心中有些着急，今天本来是志气高满的来参加董事会，会上自己将坐上董事长宝座的。谁知道曹颂奇跳了出来，一件件的全都出了他的预料，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曹颂奇一边，即使自己坐上董事长的位子，权利也大大削减了。钱慕江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朱启明道：“朱翁，你什么看法？”
　　现在的形势已经清清楚楚的了，曹颂奇虽然不能进入董事会，可手里的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没有作废。李珂是死护曹家的，而王嘉沉默了一辈子，临走仿佛也打定主意要帮曹家一把了。这只能怪钱慕江做人太嚣张傲气，平时没有围下人，到这时候他们还帮曹颂奇。单凭自己和钱慕江两个人的力量是阻止不了曹颂奇的这个小媳妇进董事会了。他谨慎了一辈子，当然不会做无谓之争了，呵呵笑道：“老钱呀，你刚才的一句话让我深有感触。有变化才有发展，我们几个老头坐在这里十几年了，是该换换新鲜血液了。老王最年轻，可人家马上就要退休回家做闲散翁了，让人羡慕呀。老李比我小十岁，也为自己的退休做打算了，我也要仔细的考虑考虑退休了。咱们都该为以后打算打算了。依我的意思，老李考虑的周全。甄秀年轻，咱们好好培养培养也好后继有人。何不趁这个机会多选进几个董事？这几年咱们东亚的业务发展的很快，可是董事人数十几年如一日的没有变，年纪大了干起来还真有些力不从心里。而且颂奇和老王一走，实际上董事是人数比以前还少了一个。”
　　钱慕江马上清白了朱启明的意思道：“还是朱大哥看的远，是要着手培养下一代的时候了，我看朱鹏豪刚刚升了银行的总经理，年轻有为又身居要位，可以选进董事会吗。”
　　朱启明摇头道：“那小子只是有些小才，承蒙各位抬爱了。我看钱翁的公子钱吉星也不错，不是刚刚名牌大学的博士毕业吗？虽然跟甄秀一样缺乏锻炼，但是也可以考虑吗。”
　　他们两个相互给自己抬轿，看的旁有又气氛有恶心。朱启明大概也觉得太明显了，随后又道：“还有老李的女儿，也很不错吗。”
　　李珂嘿嘿一笑道：“不敢当，我女儿可不来凑这个热闹，贪多嚼不烂嘛。要说朱翁的公子鹏豪选进董事会还可以。其他人吗……嘿嘿，我说话直你们别见怪。其实让甄秀进来是迫不得以的办法。颂奇这几年不管是担任副总裁也好，总裁也好，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可是这次因为一个无心的小失误被迫退出董事会，我们心里是很惋惜的。对不对老王？”
　　王嘉点点头。
　　李珂继续道：“但是曹家是最大股东，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把他们排除在外对他们不公平，也不利于大家的合作沟，使以前很畅通的董事会与股东会的沟通变得不畅通，最终会影响东亚的利益，所我我们极力赞成甄秀进入董事会，实际上这件事是破格的，也是有风险的。这是特殊情况下的权益之计，是为公司着想，并不是出于什么个人的原因。所以这个例，不好意思，我只给甄秀破。”
　　这翻话实际上是在宣布除了朱鹏豪他不会同意其他股东的二代进入董事会的。王嘉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也没了平时的顾及，因此紧接着道：“朱翁说给培养培养后辈，其实是很有远见的一个提议。但是就像老李说的，最好还是从基层一步步的做起，不能人人都比着曹家的例子。毕竟颂奇这件事发生的即突然有离奇，让人窝了一肚子委屈。”
　　钱慕江哈哈笑道：“是呀，毕竟曹家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不是咱们这些小股东能比的。当年颂奇回来不也是空降到副总裁的位子上的吗？”
　　曹颂奇见大势已经定下来，笑道：“所以我的例子说明空降不是什么好事。”
　　朱启明也哈哈笑道：“颂奇你太谦虚了，众所公认的，你是很出色的。就像老王说的，你这事太让人惋惜了。”反正他儿子能进董事会了，朱启明也不愿为钱慕江再死命的出力了，实际上他多年来跟钱慕江的关系一直一般，说来还没有跟曹颂奇父亲的关系近呢。只不过儿子跟他走的挺近，老来从子，不得不跟儿子站在一条线上。
　　曹颂奇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感谢夸奖。昨晚跟李叔叔商量的对策全都奏效，而且连钱慕江和朱启明的反应、提议也没有跳出他们的预测。更有王嘉意想不到的帮忙。
　　李珂高兴道：“我们今晚一起聚聚，也算是庆贺甄秀和朱鹏豪进入董事会吧。”
　　钱慕江道：“真不巧，我今晚已经有约了。快中午了，咱们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就是选举董事长，钱慕江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这是他多年来盼望的，但是他不敢有一刻的放松，因为曹颂奇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被打入了冷宫。而这个甄秀，看起来不言不语文文静静的，可是能够不露声色的挤走林依娜也是个角色，不能掉以轻心。
　　




第六十二章 临别劝言

　　散会后王嘉走到曹颂奇身边道：“我就要去美国了，今天晚上有空的话来我家里一起吃个饭吧，算是道别，也算是我庆贺你们结婚。”
　　这个王嘉平时很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也算是踏踏实实，无过无失。也少有意见，即使是开会除非涉及他，否则很少发言，对自己家的事要比公事上心的多。曹颂奇不欣赏这样的性格，因此以前和他除了公事之外很少打交道。没有想到今天在董事会上他这么力挺自己。听他如此说，忙道：“当然有空。”
　　王嘉冲着曹颂奇和甄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甄秀看着王嘉道：“这个人还不错，可惜走了。”
　　曹颂奇道：“或许他不是要走，也不会这样的帮咱们了。我在东亚五年多，这五年来他在会上除了汇报工作外，说的话也不如今天一天的多。不过据我妈说，他曾经也是一个挺有魄力的人。只不过年老了，不愿意在卷入是非中了。”
　　曹颂奇觉得甄秀抓住自己的手攥得特别的紧，问道：“你怎么了，紧张？”
　　甄秀道：“当然紧张了，你可挺好，我什么也不会，这个董事要是当不好你不要怪我。”
　　曹颂奇笑道：“还没有上任先给自己找退路，这可不像你。不用担心，虽然你不懂服装的经营管理，但是你跟懂服装的人熟呀。”
　　甄秀想了一下问道：“你是指欧阳经理？”
　　曹颂奇点头道：“不只是欧阳经理，还有凤不凡。你可能不知道，凤不凡今年以一家丝厂入股凤翔，现在又是凤翔的股东了。我记得他好像挺喜欢你的，你正好可以使一使美人计。”
　　甄秀笑着拍打曹颂奇道：“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夫人。要我去使美人计，你不怕别人笑话你。”
　　曹颂奇耸耸肩道：“别人说什么我向来不在话，怕也是先勇怕，我怕什么。”
　　这样笑笑的打趣大大降低了甄秀的紧张感，而且也在向甄秀传达着他清楚彼此的关系，没有逾矩的想法，让甄秀心里又多了一层放心。
　　正说话间，钱慕江走过来，对着甄秀道：“恭喜曹太太。”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呼甄秀，甄秀一愣，然后微微一躬道：“谢谢。”
　　钱慕江笑道：“你不简单呀，颂奇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任你是有才的，有貌的还是有家世的，身边围绕的应有尽有，换的别人眼花缭乱的，可你能把他拒住，又把他聪明能干的未婚妻打败，真是好本事。”
　　他这一阵夹枪带棒的夸奖，说的甄秀浑身不自在。
　　曹颂奇笑道：“钱叔叔，你也挺有本事的，这么多年终于坐上董事长的位子了，恭喜恭喜！”
　　钱慕江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曹颂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道：“这是个纸老虎，张牙舞爪的，实际上气量狭窄、心浮气躁的，干不成大事。你不用怕他。”
　　曹颂奇中午带甄秀在外边吃完饭，又跟她布置了办公室，一直到下午才回家。心想一天的时间，林家的人应该走了吧，可是他低估了林家人的怒气。一进门只见林家人正在等他。
　　林父气气哼哼的站起来，道：“曹颂奇你够狠的嘛。我们依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这么羞辱她？”
　　林母也抹着眼泪道：“你不愿意跟我们依娜结婚你明说呀，突然就领了个女人出来说是已经结婚了，这不是诚心给我们难堪吗？”
　　甄秀这才知道林依娜事先并不知道，一方面觉得曹颂奇的确过分，一方面又佩服林依娜上午的镇静。
　　林依娜声音哽咽道：“我求求你们别说了，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吧。”
　　林父道：“我们有什么丢脸的，曹颂奇你小子做事太绝了，小心将来遭报应。”
　　林依娜拖着父亲往外走道：“好了，该说的您也说了，咱们赶紧走吧。”
　　林家的人走了，一时间空荡荡的厅显得特别安静。曹颂奇看看甄秀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的过分？”
　　甄秀语带埋怨道：“是个人都会觉得你做的过分。虽然林家人的做法让你不高兴，你也没有必要这样让人家难堪呀。你如果总是这样行事，将来迟早要尝到恶果的。”
　　不知怎地曹颂奇又想起了于娅，道：“我一向都是这样，别人敬我一尺，我一定要还他一丈。我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怕他们报复。可是我今天觉得这样好像是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而是非常不好。”甄秀道：“谁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将来的路才会越走越款。你还说钱慕江气量狭窄，成不了大事，我看你这件事也不一定比他大度多少。”
　　曹颂奇一阵沉默，这次他遭难没有人肯伸出援手，一方面是钱慕江做了手脚，另一方面跟自己平时把事做的太绝也不一定没有关系。
　　一个高大的中年妇女小心翼翼的进来道：“先生、夫人，要不要准备晚饭？”
　　曹颂奇和甄秀这才想起晚上还要去王嘉那里，忙换了衣服出发。
　　王嘉的住宅也很附和他闲散的性格，在郊区一处清净的别墅区，小巧的别墅不算太大，但是很实用。王夫人个子不高，长像也一般完全没有曾经曹夫人的贵气，但是总是满脸笑容，让人觉得很亲切。
　　晚饭是王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家常菜，在坐的也只有王嘉夫妇和曹颂奇和甄秀四个人。席间王嘉和曹颂奇两个人话最多，尤其王嘉给曹颂奇和甄秀讲当年他们的往事，有的是曹颂奇听说过的，也有的是他没听说过的。这些言谈间隐隐透露出他当年的气概，曹颂奇不禁暗道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老好人似的王嘉当年一定也是个人物来着。
　　最后菜冷酒残，大家都吃的很尽兴。王嘉拍着曹颂奇的肩膀道：“我活了这一辈子，唯一佩服的就是你父亲，你小子，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曹颂奇摆手道：“您这样说真是羞愧死我了，我不争气，现在正想向您学习做个闲散人呢。”
　　王嘉哈哈笑道：“好小子，跟我还打哈哈。你如果想做个闲散人干吗跟李老头处心积虑的把你的新娘子弄进董事会？”
　　曹颂奇皱眉道：“被您看穿了？”
　　王嘉用手指点着曹颂奇道：“你千万不能小看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都是多少年刀山火海闯过来的，我们遇到过的你这一辈子都经历不到。你这次栽进去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曹颂奇一怔,随后装做不经心道：“我这次栽进去跟各位叔叔有什么关系？”
　　王嘉神秘的一笑，看着曹颂奇道：“你不要跟我装傻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看在你过世的父母上，要跟你说几句知心的话。我看你虽然这词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你那股子狂傲劲还是没有改，但是心要放清明。这次你跟甄秀结婚，并把她推进董事会很好。但是一定要继续追查你的那件案子，只有洗刷了你自己的冤屈，你才算得上真正的翻身，但是一定要隐蔽。”
　　曹颂奇点点头。
　　王嘉继续道：“但是也要有耐心，你这个人最缺的就是耐心，当你没有耐心的时候就会像钱穆江一样的心浮气躁。到时候不但找不到别人的破绽，还会容易让别人抓住把柄。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了，相信我假的东西不管它伪装做多好，经过风吹雨打总会退色的，到时候就不难找出破绽。还有你要低姿态，把你这个狂傲劲也收敛。钱慕江是最好大喜功，眼高过顶的一个人，之气不小，本事不大。只要你让他觉得是服软了，他就会不把你放在眼里，不再对付你了。”
　　曹颂奇认真的点了点头，父母都不在了，她没有想过还会有谁这样对他说话。如果有谁对他说这番话的话，也应该是李珂，没想到竟是平时没多少来往的王嘉这样推心置腹的跟他说这番话。尤其他刚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曹颂奇心中一下子涌上许多感动，跟王嘉的距离也一下子亲近了许多，道：“放心吧，王叔叔，我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我父母失望的。”
　　回去的路上，曹颂奇和甄秀心中都有良多的感慨，许久无话。忽然曹颂奇道：“今天王叔说的话让我想起了我母亲，以前每次我遇到难题的时候她都会这样跟我分析一次。”
　　半天不见甄秀回应，曹颂奇转头看，却见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甄秀擦着泪水哽咽道：“父母都是一样的吧，如果我父母活到现在，也一定常常这样跟我说话。”
　　曹颂奇才想起她自十岁就没了父母，待要安慰几句，却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所有的只是无父无母的感同身受。眼泪也不禁浸湿了眼角，伸手揽过甄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第六十四章 欧阳经理

　　甄秀正式上班后的第一个访客就是老相识欧阳经理。欧阳经理还像曾经的那样通神的气派，坐在甄秀对面感慨道：“真是世事难料呀，一年前你还是东亚下边一个小经纪公司的小演员。现在已经是东亚集团的董事，我的顶头上司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呀，幸亏我当时没有得罪你。”
　　甄秀笑道：“行啦，我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讽刺我。”
　　欧阳经理忙夸张的摆手道：“我哪里敢讽刺你，不过我今天也不是为了拍马屁来的，这是ED今年冬季的新款，你看看。”说着拿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
　　甄秀翻开，只见里边一页页都是非常精美的图片。甄秀从头翻到尾，不由得赞叹道：“真漂亮！”
　　欧阳经理竖起食指摇晃道：“不，不。你应该问我，今年冬季的流行趋势是什么？咱们的服装有没有抓住这个趋势？想要突出一个什么样的主题？以什么为宣传点？”
　　他这一连串的“什么”把甄秀问得一愣一愣的，无奈道：“这真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呀。我是什么都不懂，彻彻底底的一个外行。”
　　欧阳经理道：“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以前颂奇也不一定问，他总是一句话：‘你们是专业我相信你们，我就等着给你们庆功了。’”
　　“是吗？”甄秀马上有样学样道：“你们是专业我相信你们，我就等着给你们庆功了。”
　　逗得欧阳经理哈哈大笑，笑完又正色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事跟你商量。现在咱们ED的销售量每年都有增长，可是咱们的厂房和设备还是三年前的。工厂那边已经抱怨过生产吃力了。所以我想咱们应该赶快扩大生产能力，不然不但货物供应不及时，还有可能因为超能力赶工出现次品的现象。”
　　甄秀仔细的听着，还时不时的做着笔记，道：“依你的意思呢，我们要扩大厂房吗？”
　　欧阳经理摇头道：“那投资太大了。我们可以找可靠的服装加工厂帮我们生产成衣，这样我们就不用一下子投入哪么多资金，降低了风险。”
　　“可是，别的工厂生产的衣服能保证质量吗？”
　　欧阳经理自信满满道：“放心吧，他们生产，咱们检查。现在许多知名的大品牌都采取这种方法，像我们只从自己的工厂生产产品的公司倒成了少数了。我就知道一家服装厂的信誉很好，而且也为世界上知名的服装品牌做代工。他们的价钱也合理。”
　　其实这样代工的事情甄秀也是听说过的，好像在服装、鞋帽之类的生产上是普遍存在的，而且欧阳经理也是个可信任的人。但是甄秀还是不敢自作决定，道：“我都记下来了，等我回去考虑考虑在给你答复吧。”
　　欧阳道：“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可疑尽管问我。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的话，我会把那家工厂的资料给你，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亲自去那里看一看。”
　　甄秀一阵尴尬，道：“欧阳经理你也不是外人了，我就实话告诉你，我是要回去跟颂奇商量的。”
　　欧阳经理一愣，随即道：“哦，是我糊涂了，当然要跟颂奇商量了。颂奇他号码？”
　　甄秀道：“他很好。”又拿起那本冬季新品画册道：“这个我可以带回去吗？”
　　欧阳经理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一定要收好，这可是咱们公司现在最绝密的东西了。”
　　中午曹颂奇约甄秀出去吃饭。甄秀收拾好东西刚出门，却见林依娜迎面走了过来。又是惊讶，又是尴尬不知怎么办好。反倒是林依娜大方的走过来道：“你好，看见我很吃惊吗？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辞职走人了。”
　　甄秀忙道：“不，我其实很佩服你。”
　　“佩服我？”林依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甄秀。
　　甄秀道：“你很有风度，也很有气量。”
　　甄秀看起来态度很诚恳，林依娜一怔，僵硬道：“谢谢。”说完走了过去。
　　甄秀还站在当地想心事，她刚才所说的是出自内心的真心话。设身处地的想想，甄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林依娜的地步。忽然只听身后两个女人小声道：“切，还神气什么，人家曹颂奇倒了势都不要她，怎么还有脸还呆在这里，干吗还不辞职。”
　　另一个也道：“就是，人家曹太太也在这个公司里，要是我一步也不想踏进来了。她还在这里昂首挺胸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直到甄秀走到哪两个长舌妇面前，她们还毫无察觉兴致勃勃的聊着。直到甄秀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才警觉。
　　甄秀问道：“你们两个是哪个部门的。”
　　哪两个人慌忙道：“曹太太，我们，我们错了。”
　　刚才恨她们嘴太毒，可是现在看见她们惊慌的样子，甄秀有可怜起她们来，满腔的盛气又消了下去，道：“以后不许再搬弄是非了，林小姐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公是公，私是私，我不希望你们那人家的私事搬弄是非。”
　　哪两个人连连点头答应。甄秀看看时间不早了，也赶紧走了。她所不知道的是她一转身，她就成了是非的主角“我们在说她的情敌，她干吗那么生气？我看她不定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曹先生抢过去的，心里愧对林小姐。我说林小姐为什么还大摇大摆的在公司里。一定是他们两口子心里有亏。”
　　甄秀因为给林依娜出气，来晚了。曹颂奇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甄秀把欧阳经理来的事情告诉曹颂奇，还带来了图册给曹颂奇看。
　　曹颂奇一边翻看一边道：“欧阳经理告诉你的都是有用的。不过那些话不是看完之后问的，而是要在看之前就问清楚了。这样你在看的时候才会有目的。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管理。我们可以聘请最好的设计师，最好的管理人才，你要学的是如何管理好这些人。所有的企业到终了，无非都是人的管理，能够找来最好的人才，并让这些人按部就班、竭尽全力的为你工作。学会了这些，就算将来给你间银行也难不倒你。所以你要多留心每个人的个性。”
　　曹颂奇一边说，甄秀一边点头。然后问道：“你觉得这本画册里的款式可以吗？”
　　曹颂奇又笑道：“这些都是我花大价钱聘来的专业人士，他们做的我当然放心。一句老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不是你专业的，就放心大胆的交给你信任的人去做，如果你不能完全信任他，就干脆不要交给他，不然最后不但事情做不好，闹不好还要结了怨。”
　　甄秀努力消化这曹颂奇的话，道：“怎么今天你跟老师一样，满嘴的道理呀。”
　　“秀秀，”曹颂奇道：“我们要抓紧时间，时间拖得越长，我欠常先勇的越多。”
　　甄秀低头不语，与其说是曹颂奇欠常先勇的，甄秀觉得更像自己欠常先勇的。
　　曹颂奇合上画册，递给甄秀让她嘱咐秘书把图册锁在保险柜里。
　　曹颂奇又问道：“你跟常先勇这两天联系了吗？”
　　甄秀摇摇头。菜上来了，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
　　
　　




第六十五章 看得见他的心吗

　　林父林母和林依娜的哥哥第二日就气咻咻的回上海了。他们的本意是要带林依娜一起回去的。说凭林依娜的相貌、学识、本事，再加上林家的地位，在上海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可是林依娜偏偏不肯回去，家人拧不过她，只得由她了。
　　要说羞辱，要说气氛，谁也没有林依娜所体会的深。走在公司里她时刻感受到人们异样的目光。别人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态度也跟从前大不一样。若说她不在话，那是骗人的。但是她林依娜从来就没有输得这么惨过，要她就这么走，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就算再屈辱她也要忍，现在是曹颂奇的困难时期，他们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多付，林依娜相信自己一定会有机会出了胸中这口恶气的。
　　下了班没有事做，林依娜漫无目的的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曹颂奇第一次请她吃饭的那家藏在胡同里的法国餐厅。正好肚子饿了，林依娜就走了进去。
　　餐厅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林依娜一进门就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迎上来。林依娜记得她的名字，叫道：“Belle，对吧？”
　　Belle点点头道：“你的记忆真好，我也记得你，是Sam的朋友对不对。”
　　林依娜点点头，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不过Belle这句话却引来一个客人的回头，这个客人正是常先勇。曾经常先勇和曹颂奇是这里的常客，好久没来了，今天兴起就来尝尝正宗的法国餐，顺便看看老朋友。却不意在这里碰到了林依娜。
　　林依娜也看见了常先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她走到常先勇的对面道：“真是物以类聚呀，你说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安排？”
　　常先勇淡淡的看着林依娜，道：“我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林依娜一笑，道：“好吧，不知道唯物主义者请不请别人吃饭呢？”
　　常先勇从容的站起来，替林依娜拉开对面的椅子。看着常先勇从始至终办公事般的面孔，林依娜不禁道：“你很平静呀，我本以为我是遇到了同命相连的人了呢。”
　　常先勇笑道：“林小姐是富贵命，怎么会跟我这种人同命相连呢。”
　　“你不要跟我打哈哈，甄秀，你的未婚妻不是把你甩了吗？”林依娜道：“而我的未婚夫把我甩了，你难道不觉得至少这一点咱们俩是有共同点的吗？”
　　常先勇手中轻轻的摇晃这一杯晶莹的白葡萄酒，道：“或许是有共同的敌人。”
　　林依娜一怔，随即哈哈笑这端起酒杯道：“来，为了你的坦诚干杯。”
　　“也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常先勇补充道。
　　放下酒杯，常先勇道：“我有一点很想不通，既然你不打算放弃曹颂奇，为什么在他被抓起来的那几天不回北京呢？”
　　林依娜看着常先勇斜睨的眼神道：“你怀疑我跟那袋子罂粟有关系？”
　　常先勇耸耸肩道：“不知道。”
　　林依娜阴沉下脸，半晌道：“是我打错了算盘。我父亲通过关系从侧面了解到他这个案子很难赢，所以叫我不要回来。想等他彻底输掉之后，就不再敢不把我们家人放在眼里了。到时候他无权无势，只能依靠我们家了，就会同意与我结婚。没想到……”说着林依娜苦笑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常先勇心中的疑问终于解开了，但是也不得不叹道这个林依娜一副聪明的外表，妄自跟曹颂奇一起哪么长时间，居然这么不了解对那个家伙。他骨子是一个哪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受制于人。尤其是先让他陷入困境，再以提供帮助的名义威胁他。难怪曹颂奇不但甩了她，还甩得这么难堪。他怀疑就算他们两个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但是让他更感兴趣的是林依娜的父亲到底从侧面了解到什么。常先勇装作不经意问道：“我也一直在想，曹家那么大的势力，怎么连一袋小小的罂粟都解决不了了。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厉害的人在跟他作对？”
　　林依娜警觉的看了一眼常先勇道：“你也知道，是厉害的人怎么会让别人这么容易的打听到。”
　　常先勇看的出来她在说谎，至少隐瞒了一些东西。于是笑道：“是呀，不提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来常常这里的菜，我可是个美食专家。北京几乎所有的西餐厅我都尝遍了，就只这家的味道最正宗，这道菜所用的奶油都是是从法国进口的。”
　　席上他们再也没有提到曹颂奇、甄秀，或是相关的事情。只是聊着美食、美酒、旅行，一直到三道菜都结束。
　　当晚曹颂奇工作到深夜，揉揉酸涩的眼睛，刚要洗个澡睡觉。只听手机响起了久违的圣诞快乐，这是他为常先勇单独设置的铃声。曹颂奇忙拿起，只听常先勇约他出去一下，他就在门外。
　　曹颂奇不知道常先勇为什么深夜来访，但他一直有种感觉，他们的见面是迟早的事，他对这个见面即兴奋盼望，又害怕躲避。但不管怎样，这个时刻还是来了。
　　曹颂奇走出门，之见常先勇的车停在门口不远处。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常先勇转头。一别几个月之后，两个曾经的好朋友再次相见，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你……恨我吗？”曹颂奇也没有想到自己见到先勇第一句问的居然是这句话。
　　常先勇一怔，他显然也没有想到一向自信、傲气的曹颂奇会问这样一句话。他淡淡的笑笑摇头道：“我不恨你。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我。如果说结果难以承受，我也只会恨我自己。”
　　曹颂奇并不完全明白常先勇话里的含义，但是他听得出经过这么多事先勇并不怪他，这足以让他高兴得顾不及其它，心底里他原来一直在盼望着这个朋友的回归，或者说找回这个朋友。朋友就像满天的繁星，没有了他我们的夜空就会暗淡孤寂，哪怕我们拥有的月亮已经能照亮夜空，我们也会跟着月亮一起落寞。现在曹颂奇就感觉到他自己的星空又繁闹了起来，他像从前一样大力的拍了一下常先勇的肩膀。
　　常先勇也拍了拍曹颂奇的肩膀。如果说夫妻是千年修得的缘分的话，那么好朋友至少也要九百九十九年的修炼才能得来。他觉得自己和曹颂奇至少就是九百九十九年修来的缘份。
　　“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秀秀回到你身边的。”曹颂奇道。
　　常先勇叹了一口气道：“秀秀？我从来都没有这么亲热的叫过她。”
　　曹颂奇惊觉失言，忙道：“你别误会，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拘这些小节。”
　　常先勇拍拍曹颂奇笑道：“你别吃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以十年的朋友身份问你，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甄秀？”
　　曹颂奇看着常先勇，不由得觉得为难，但是凭着十年的了解，他觉得应该诚实，于是开口道：“不瞒你，我确实喜欢甄秀。想到她的时候笑意会从心底泛上来，看到她我的心里就觉得轻松，有些时候不用说话，只要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就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常先勇心底突然一痛，“只要一个字甚至一个眼神，就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次回来他总是觉得摸不着甄秀的心思。他认为甄秀被困在吉娅公司的事情里，所以出手担下了吉娅公司的事情，把吉娅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让甄秀想来公司就来公司，想不来就可以不来。他们两个人天天在一起，看书、看电影，从来不下厨的甄秀为了自己还专门学怎么做菜。这正是常先勇梦中向往的生活，在他来说是完美的，是幸福的。可是甄秀每每神游的神态，暗淡的眼神，让他觉得甄秀并不如他一样幸福，也并不如他一样满足。让他时刻他所感受到的幸福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华丽绚烂，却漂忽不定。最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怎么也掀不开的纱帘。他看不清甄秀心，而甄秀仿佛根本就没有看着他。
　　因此今天曹颂奇的这句话听在常先勇的耳朵里，仿佛专门是在给他解释似的。常先勇一下子怔住了，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半晌又想起今天自己来的目的，道：“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查陷害你的事可能从林依娜那里能得到些线索。”接着把今天晚上与林依娜的一番谈话告诉曹颂奇。
　　曹颂奇有些兴奋道：“我断定，林依娜一定知道些幕后的事情。”
　　常先勇有些担心道：“你打算，怎么对待林依娜？”
　　“我对她当然……”说到半截曹颂奇忽然顿住，若有所悟的看着常先勇道：“你是怕我将来报复林依娜吧？”
　　常先勇不否认的笑了一笑。
　　曹颂奇道：“不会了，你放心吧。说真的，我觉得这次我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有些过分了，将来当然不可能报复她了。”
　　常先勇惊讶的看着曹颂奇道：“你……能有这种想法，我太吃惊了。我是不是要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曹颂奇一笑，他怎么能说是孙盈盈和于娅的事让他心有所忌呢？
　　




第六十六章

　　曹颂奇最近在与王律师忙着查找他那件案子的一个重要的证人.为了掩人耳目曹颂奇以旅游的名义去外地了。甄秀不能随时请教，只能一切靠自己。她牢记着曹颂奇那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仔细的留意着她所接触的每个人的个性。
　　欧阳经理对上次所提的找工厂代工的事非常积极，一得到甄秀的同意就急急的行动起来。不到一个月就同那家工厂签订了合约，生产的第一批衣服已经通过检验上市了。生产力增长了不少，甄秀检查过一些卖场，研究过销售数据后提出冬季服装的款式应该增加，以配合生产能力的扩大。欧阳经理立即回去安排。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新增加的图样拿了来。
　　这次不再是上次那样精美的图册，而是一个简陋的画本，里边也不是成品的照片，而是一些手绘的图。甄秀翻了翻道：“这些我就更看不懂了，可是怎么这么简单呢？如果你们来不及做的话，就不要为了我的一句话勉强。毕竟我是外行，你们是内行。”
　　欧阳经理道：“一点就都不勉强，这些本来就是咱们的设计师设计的冬季款式，只不过被上次我给你送来的那些款式比下来了。这次我回去又带着他们重新改了一下，又挑出这些。你就不要总说自己是外行了，你这次提的这个意见妄我们这么多自称专业的人士都没有想到，可见你心思细密很有潜力，就是经验少了点。”
　　第一次被人这样夸，甄秀心里暗自高兴。但是面上不易表露出来，合上画册道：“少说奉承话了，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指教。这些你们决定好就可以了。这本画册带回去吧，留在这里我也看不懂。”
　　因为不是正式的，欧阳经理也就笑笑收起来了。
　　晚上甄秀带着欧阳经理和李珂要她看熟的资料回家一直看到深夜。正要洗洗睡了，忽听门外好像动静，出来看时只见对面曹颂奇的房门虚掩着，里边透出光亮。心中一喜推门进去，果然曹颂奇就站在那里，还是那么挺拔，又带着一股淡淡的洒脱味道。甄秀高兴的走近，才发现曹颂奇风尘满面，胡须参差，双眼通红。整个人泛着一股极度的疲惫，甚至是狼狈。
　　曹颂奇笑笑道：“吓着你了吧？”
　　甄秀鼻子一酸问道：“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很辛苦吧，怎么这样呢？”
　　曹颂奇苦笑道：“不怕辛苦，就怕辛苦也没有任何结果。”
　　“这次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找到了一些线索，王律师已经托他在公安局的朋友继续找了。”
　　甄秀高兴道：“那不是有进展吗？”
　　曹颂奇点点头道：“不说了，我饿了，你帮我弄点吃的吧。”
　　甄秀忙去厨房。等回来的时候曹颂奇已经不在房间里了，见浴室的灯亮着，想他可能在洗澡，也没有惊动他，只在外边坐着等。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里边有动静，在外边轻轻叫了两声，没有人应。甄秀有些担心了，又大声的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回应。不但没有回应，连水声也没有。甄秀更担心了，也顾不得许多，推门闯了进去。只见里边雾霭朦胧的，曹颂奇居然靠在浴缸的边沿睡着了。
　　甄秀走近，只见他呼吸起伏深沉，显然睡得很深。甄秀看得一阵心疼。拿起浴球轻轻的给曹颂奇擦拭。曹颂奇一激灵惊醒，看见低垂着头，忽然，一大滴的泪水落在烟雾蒙蒙的浴缸里。
　　曹颂奇伸手抬起甄秀的头，只见一双眼睛通红莹润，笑道：“难过什么？我这样只不过是没有飞机，又买不到火车的卧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太累了。看你难过的。”
　　曹颂奇在笑，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甚至调皮的冲甄秀眨了眨眼睛。可是甄秀知道他这些都是为了安慰自己做出来的样子，生气道：“你不要哄我了，我看见你的箱子上贴着飞机的行李标签。”
　　曹颂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咱们结婚后我第一次说谎就让你发现了？”
　　甄秀忍不住笑道：“你还说俏皮话。亏你知道咱们结婚了，我不管这婚是真是假，咱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了，要同舟共济。你不能只报喜不报忧。”
　　“好，我报忧。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惨，只不过这几天我们跑的都是一些穷山沟，有的地方连旅店都找不到。不过风景可真棒，说是去旅行也真不算说谎。跟旅游团绝对看不见那么好的风景。”
　　甄秀见他兴致高，也将今天欧阳经理夸她的那些话原封不动的学给曹颂奇听，那心情居然像是考了一百分的孩子，兴冲冲的指望这父母的夸奖。曹颂奇赞赏的拍着甄秀的头道：“我就知道，你会做好的。放心吧，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曹颂奇和甄秀。”
　　甄秀笑道：“这是你的口头禅吧？干吗扯上我，我不像你那么厚脸皮。”
　　曹颂奇哈哈大笑道：“好，我厚脸皮，我是从小吹牛吹大的。”
　　




第六十七章  危机始现

　　甄秀这日有些感冒，在家里修养。正吃完药想要再好好的睡一觉，忽然她的助手小唐打来电话，第一句就是：“不好了曹太太，ED出事了。”
　　甄秀吓了一跳，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唐道：“您赶紧看看今天的晚报，上面报道ED服装的甲醛含量超标，有一个消费者因为穿了咱们的衣服皮肤过敏。”
　　“甲醛？”甄秀听得莫名其妙：“衣服里怎么会有甲醛？”
　　“衣服里边都有甲醛。”小唐有些不耐烦道：“具体的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您还是赶紧过来吧。”
　　甄秀还是不明白衣服里边为什么会有甲醛，但是他明白“含量超标”和“皮肤过敏”这两句话的意思，不管这甲醛怎么进的衣服，它让消费者皮肤过敏了，就是大事。甄秀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道：“我现……现买份报纸看看，再去公司。”
　　小唐放下电话冲着林依娜撇撇嘴道：“她要先看看报纸再来公司。哼！公司的报纸一大箩筐，非得在家里看完再来。连衣服里会含有甲醛都不知道。”
　　林依娜笑道：“毕竟她以前没有管过这么大的事，没什么经验。”
　　另一个站在小唐办公桌旁的是东亚的公关部副经理，安娜。脸冷的跟块冰似的，冷笑道：“什么看看报纸再来公司，她不过是要问问曹先生怎么办。这个曹颂奇，要找个傀儡也找个聪明点的呀。这个甄秀除了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坐在办公室里，还能干什么？整个是一个绣花枕头，外人看着都笑话。”说着看了一眼林依娜道：“要是林小姐就不一样了。依娜，咱们私下说，那个小明星是用什么卑鄙手段把曹颂奇抢走的？我们可都为你鸣不平呢。”
　　什么鸣不平，只不过是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里八卦罢了，林依娜心里明白。但是她要利用这种八卦心理，舌头也是能压死人的，谎话说过三遍也就成了真的了。于是笑笑道：“算了，说这些干什么呢。你们还想学不成？就是说了咱们也学不会。不管则呢么说是我输了，愿赌服输吗。”
　　小唐吃吃笑道：“对就是想学咱们这种正经人也学不会。你们听说没有，说是佳境的人说的，那个甄秀在小唱片公司的时候就跟老板关系不清不白的。后来又勾搭上了你的前任常先勇，才签了佳境。后来又勾搭上那个什么电影导演，才演上电影的。不然她一个新任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演上电影。”
　　安娜瞪大了眼睛有些幸灾乐祸的道：“真的？她也太厉害了吧？”
　　“切！”小唐绷着脸一副清高道：“什么厉害，是烂。这是千真万确的，佳境的人都知道。”
　　安娜忽然有些兴奋道：“我想起来了，在她跟曹颂奇结婚前我好像就听那个有名的色鬼徐金鹏说过，说这个甄秀很风骚。看来她跟那个徐金鹏也不干净。”
　　林依娜敲敲桌子道：“这可是上班时间，你们这么议论公司的高层，当心隔墙有耳。”
　　小唐道：“哎！这个公司里边我就佩服你了。”
　　林依娜抱起一摞文件道：“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罢了。我得赶紧去报告诉董事长了，以后有咱们忙的了。尤其是你们公关部。”
　　安娜叹气道：“要是曹颂奇娶了林依娜多好，有她这么个能干的人在前面，我们肯定轻松多了。可是那个绣花枕头，嗨，肯定都忙我们了。”
　　小唐道：“她后边不是还有曹颂奇吗？你等着吧，等她回来一定带回来好主意。”
　　安娜不屑道：“哼，好主意？也得她撑得起来，拿的出去呀。就算是给她定好了道道，她也得会走才行，就怕到时候她还得捣乱。”
　　小唐耸了耸肩，虽然八卦说的挺过瘾，可毕竟她是甄秀手下的人，上司被人这样看不起，终究不是好事。小唐不禁为自己担心了。
　　甄秀也果然如她们所说，冲出去买了份晚报，。果然，上边很大的一个版面报道ＥＤ的“毒衣服”。是一个女孩买了一件ＥＤ的衬衫，穿了两天，身上就起满红疹。于是这个女孩就怀疑跟ＥＤ的这件衬衫有关系，把衬衫拿到有关部门化验，查处衬衫上的甲醛含量大大超过国家的规定含量。她没有马上找ＥＤ赔偿，而是联系了记者。上面均有名有姓，有数有据，看起来并不像一片虚假的报道。怎么会出这种事，每批服装出场之前不都是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吗？
　　甄秀觉得事情逼自己想的还要严重，忙将这张报纸拿到书房给曹颂奇看问道：“怎么办？照他们所说咱们的衣服都成了毒药了。”
　　曹颂奇看完后道：“你说该怎么办？”
　　“我？”甄秀苦笑道：“我这还糊涂着呢。我只听说过油漆里，胶里有甲醛，怎么衣服里也会有甲醛？还这么多，真的假的呀？”
　　曹颂奇笑道：“你这个想法就对了。哪怕是天大的事也不能着急，要自己先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说。”
　　“可问题是如果真如人家说的那样问题严重呢？”这是甄秀最担心的。
　　曹颂奇皱眉想了半晌，最终摇头道：“那事情就太严重了，我们要召回问题服装不说，ED可能还会成了过街的老鼠，道德、舆论、法律都不会站在咱们这边的，ED没有问题的服装也不会有人买了。弄不好连凤翔也会受到牵连。”
　　这番话说的甄秀更害怕了，道：“那怎么办呀？”
　　曹颂奇笑道：“我也不是神仙，一时半会的也想不到该怎么做。”
　　甄秀着急道：“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怎么办呀？”
　　“现在的记者、网络无孔不入，如果确实是咱们的衣服有问题的话，千万不能做自欺欺人的那种事。要诚恳，我们东亚是要做百年生意的，要有百年的声誉。只要你让人看到真诚，就能原谅你的错误。你现在要赶紧去公司，这会儿恐怕钱慕江他们都知道了，你这个主管服饰的董事要赶快回去。”
　　“回公司？”甄秀摇头道：“不，我等你告诉我怎么做再回去。”
　　“那不行。”曹颂奇一边说一边推着甄秀去换衣服，梳头发，化妆。最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嗯，好，很好。快去吧，扬起头走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有气势。”
　　甄秀提起包往外走，可是由于没有底，心怦怦跳的厉害，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拉住曹颂奇道：“我心里跳的厉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
　　曹颂奇道：“我不能去。公司出了这种危机，肯定是要公关部的人来解决的，但就算是公关部来解决你也要把领导的权利要过来。就算是钱慕江跟你争你也不能输给他。”
　　“为什么？”甄秀问：“他们不是更有经验吗？”
　　曹颂奇摇头道：“第一，这是你负责的部分，你的地盘，如果你让别人来替你摆平的话，就等于让人家踏进了你的地盘，这踏进来就请不出去了。第二，你进东亚时间不长，也没做过什么事，多少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你呢，如果这件事你撑不起来，以后在东亚说话就不会有分量了。”
　　甄秀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紧张了，一定要拉着曹颂奇道：“既然这样，你一定要跟我一起去。”
　　曹颂奇握着甄秀的手道：“我不能去，道理也在这里，你一定要立起你自己的威信，在东亚才会有分量。”
　　甄秀这些都明白，可还是紧张道：“我要是搞砸了不是更没有威信了吗？”
　　曹颂奇叹了口，笑道：“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小了。想当初我可是手握你命运的大老板，你都敢梗着脖子整天跟我对着干，一句软话都没有。现在只要把你当初的厉害劲拿出一半来就能打败他们了。”
　　甄秀笑道：“这又不是斗气，怎么一样。”
　　“你就把它当作斗气，他们都是要欺负你，让你低头的人。”曹颂奇拍拍甄秀的头，道：“我相信你，没有问题。”
　　甄秀看着曹颂奇，道：“你只能相信我，对不对？现在你有没有后悔？有林依娜那么能干的人不要。”
　　曹颂奇哈哈笑道：“你把我也看的太浅了。要能干的比林依娜能干的多得是，我要的是能跟我一条心的人。”
　　这话说的甄秀心里一阵热，又有一丝甜。能被人这样的信任，绝对是种幸福，也是最大的踏实，心底最大的安定。甄秀明白了自己必须做什么，挺了挺腰，扬了扬头，道：“我走了，我会尽全力的。”
　　




第六十八章 落入圈套

　　一路上甄秀琢磨着曹颂奇所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把它们作为行动指南深深印在脑子里。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完全靠自己了，为了曹颂奇也为了自己她必须要独自去面对那些经验丰富，战果丰硕，被许多人仰视的人。每当想到她要面对的对手，她就希望自己能够忘记管理吉娅公司的经历，只要想到自己仅仅三个月就将一家本来繁荣的公司弄到倒闭的边缘。她就更加害怕，害怕得想要掉头，可是不行。
　　还没有到公司，她就接到通知开会。一进门，甄秀直奔会议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了。钱慕江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是负责服饰的董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迟到？”
　　甄秀心里本来就底气不足，被他这一拍，又见钱慕江、李珂、欧阳经理、公关部的于经理、安娜副经理、还有已经是董事长助理的林依娜和自己的助理小康，这么多人都在等她，更是觉得抱歉，忙道：“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钱慕江依旧气哼哼的拍着桌子道：“不要以为你是曹颂奇的太太，就无所顾忌。出了这么大的事，东亚都快被你给毁了，还这么漫不经心的。如果不想干你就趁早走人，东亚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他这话就说的太重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乱扣帽子，随便让人让走人，尤其他提到了曹颂奇，其意图就更明显了。
　　在甄秀想要找个位子坐下来时，才注意到了人们在会议室里的座位。钱慕江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一头，李珂坐在左边，林依娜作为钱慕江的秘书坐在右边，公关部的于经理坐在她旁边，然后人们依次左右坐下来，居然没有自己的位置。她如果顺着坐的话，不管坐哪边都只能排在与钱慕江隔着三四个人的位子上。如果她乖乖的排着坐的话，她只能坐在最末端，位置连自己的助手小康都不如。
　　这两点加在一起让甄秀心中不禁火起，在中国没有人会对位次不敏感，就连在饭桌上大家都会为了一个位次推让得跟打架似的，但是如果没有得到应该的位置又会生气。这如果不是有意的侮辱的话，至少也是无意的忽略。她终于明白曹颂奇刚才所说的“威信”是怎么回事了。连平时跟她相处很好的欧阳经理和她的助手小康，都不例外。
　　不过欧阳经理马上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忙站起来道：“曹太太，您坐这儿。”
　　见欧阳经理站起来了，小康才意识到自己的上司还没地儿呢，自己坐着不合适，也忙站起来道：“曹太太您坐这里吧。”
　　欧阳经理的位子挨着李珂，倒也合适，但是甄秀看看钱慕江。只见他微侧的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微微侧着头带着不屑看着她。尤其嘴角微微的翘起，更加重了脸上不屑的表情。似乎从自己一进来，钱慕江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即使在刚才发怒的时候。
　　甄秀心里的气更大了，想到临走时曹颂奇嘱咐自己要挺胸抬头的走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架势。她忽然知道自己第一步该做什么了，就是抬头挺胸的走路，把“威”立起来。于是甄秀笑了笑，斜睨了一眼钱慕江，径直走到那个长型的会议桌的另一头，直接与钱慕江面对面。让自己至少在位置上与钱慕江是平等的。
　　谁也没想到甄秀会这样做，先是一愣。继而欧阳经理和小康犹豫了一下跟着过去，一左一右的坐在甄秀两侧，毕竟他们是甄秀的直属手下。甄秀笑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与钱慕江对峙的平衡点。
　　李珂本来已经不再管ED了，但是因为事态严重，钱慕江又把他叫了来。他知道钱慕江虽然嘴里说要借重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但是骨子里是不信任自己的。而甄秀虽然是曹颂奇的太太，可是这个太太当得也太快，太匪夷所思，尤其他根本不熟悉甄秀，是好、是歹，脾气秉性完全不知，所以他打定主意今天要做个“旁人”，不问不开口。因此，见甄秀这样，只是笑了笑，就低头专心的摆弄起自己的手来了。林依娜、于经理和安娜副经理自然是气愤，因为在他们看来甄秀不论是年龄、资历、能力还是地位跟钱慕江都是根本没法比的。本身她能坐在曹太太的位置，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坐上了东亚的董事，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件没有天理，让人气愤的事情。而这个让人气愤的人，居然在惹了麻烦之后还大摇大摆的要跟钱慕江平起平坐，就是气愤上再加气愤的事了。然而钱慕江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在他的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丫头的狂妄举动而已。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心里的不屑，而且毫不掩饰，声音大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会议开始之前，气氛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冷哼之后，钱慕江清了一下嗓子，摊开双手道：“姗姗来迟，看来甄董事是胸有成竹了，说说该怎么办？”所有人都称呼甄秀“曹太太”，这样即延续了大家对曹家夫人称呼的习惯，又跟刚过世不久的“曹夫人”有所区别。可不知为什么钱慕江就是觉得那么别扭，也许他不想东亚里再有姓曹的人的想法已经深入骨髓了。
　　甄秀看了一眼钱慕江道：“我想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把事情弄清楚。”说着问欧阳经理道：“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查咱们的衣服里是不是如报道所说含有甲醛？”
　　欧阳经理忙道：“我已经派人去了，将那个消费者买衣服的柜台的该款式的衣服拿去检验，结果现在还没有出来。不过我估计……”
　　这时候公关部于经理打断道：“我认为咱们的衣服里含不含甲醛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那个声称穿咱们衣服皮肤过敏的姑娘。我们公关部已经去联系她了，这件事只要她能出来做个声明，声明是一场误会，哪么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甄秀笑道：“于经理行动起来可真快。”
　　于经理并没有看甄秀，而是一脸谦卑笑容的看着钱慕江道：“这些都是董事长吩咐的。”
　　甄秀看了一眼钱慕江，继续对于经理道：“等你们跟那个姑娘取得联系后不要擅自处理，我来跟她见面。”
　　“你？”钱慕江很轻蔑的打量了甄秀一眼道：“这种事是公关部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甄秀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是公关部处理这种事情，不过既然这件事发生在我管辖的范围，我就不能置身事外，况且这件事的后果直接影响到ED的声誉和前途。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于经理能够通力配合我。”
　　钱慕江眉毛耸动，抬眼凝神看了一眼甄秀，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认真地对待一下这个小影星。于是一笑，脸上的线条立刻柔和起来，道：“你也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影响重大。于经理他们经验丰富，这么多年来公司的危机都是他们解决的，都处理得很好。你还年轻，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下子但当这么大的事容易出差错。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你可以跟着于经理他们在一旁学习学习，多积累点经验。比如应对记者的经验，面对普通消费者的经验，如何抓住大众的心理，转移大众的注意力，这都是学问，别人想学我们可还不给他们机会呢。将来有你独挑大梁的时候，不必急于这一时嘛。”
　　钱穆江这句话说得诚恳，神态慈祥得就象一个亲近的长辈，令甄秀不由得仔细的思量他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句句入情入理，自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生嫩的新手，正应该慢慢来跟着别人多积累些经验。甄秀又对自己有没有能力但当此事没有一点把握，因此犹豫了起来。
　　钱穆江毕竟是老手，一下子看出了甄秀的犹豫，知道这招对她奏效，忙趁热打铁道：“其实这件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谁心里都清楚，你刚到东亚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会是你的责任呢。”说着又冲着李珂笑道：“当然也不能算在老李的头上，只不过咱们交接的过程中有些照顾不周。”
　　李珂听钱穆江如此说，抬头冲他敷衍的呵呵一笑继续一言不发。这件事就算是钱穆江硬要按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怕。不要说他已经卸任一个多月了，就算是刚卸任一个星期，也是谁是现任谁负责，断没有拉他回来负责的道理。不过钱穆江既然没有让自己背这个锅，他觉得就没有必要多嘴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甄秀，看见她脸上慢慢认真的神色，不禁心里叹气道：“到底是个年轻的嫩角色，就要掉进钱穆江的圈套了，还不自觉呢。”又转头看了一眼林依娜，只见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在定定的看着甄秀，夹杂着恨意和兴奋，格外明亮。他不懂曹颂奇为什么抛弃了这么能干的林依娜而选择了脆生生的甄秀。即没有经验又没有心计，也看不出有什么超常的智慧，简直是把一个小绵羊丢进了狼群里，任人宰割。想到这里他心里动了一下，要不要帮一下甄秀。可是转念又想恐怕除非自己替她出头到底，否则光靠说一两句话也没有用。于是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手。
　　钱穆江这边继续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这次善后处理你出了什么差错，可就是你的责任了，没有人会因为你年轻没有经验而原谅你。而且你刚到公司就身居高位，多少人在眼睁睁的看着你，只要你稍微处理的不尽如人意，一定有人大肆评说，对你的影响肯定很大。”
　　甄秀更加犹豫了，她实际上已经完全听进去了钱穆江的话。可是临出门前曹颂奇的话又句句在耳边，看钱穆江的眼神又有了些许怀疑。从这几天曹颂奇的言谈间能够听出，他这次惹上的官司，十有八九是这个人设计陷害的。这样的一个人，可能为自己着想嘛？皱眉道：“董事长说的很有道理，我还是觉得有我自己亲自处理这件事比较好，毕竟……ED是我负责的部分。”话刚一说出口，连甄秀自己都觉得没有一点力道。
　　钱穆江笑道：“我说这些这都是为了公司好，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东亚最早就是从ED起家的，它也是东亚最有名的品牌，如果它的声誉受到影响，最终会影响到整个东亚集团的声誉。‘一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个道理你也知道吧。况且咱们东亚下边还有银行，银行是最重视声誉的，万一因为这件事引出一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可能要引发一些难以想象的麻烦。我作为董事长必须从公司的整体考虑，为了杜绝任何一点产生蝴蝶效应的可能，咱们必须快速而妥善的处理这件事。我希望咱们彼此都能放下个人的恩怨，从大局出发。”
　　甄秀觉得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直指自己的内心，让她有些羞愧，也连带着指责了曹颂奇。是自己和曹颂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吗。或许他真的只是从公司的利益出发，如果自己还执意要亲自处理这件事的话是不是就有点不顾大局呢？
　　于经理扶了扶眼睛，道：“这样吧曹太太，您如果担心我们处理会造成您管理ED的奴便的话，我们随时把新的进展通报给您。这样您也好及时了解情况，如果有什么您觉得不妥的地方也可以及时告诉我们。”说着转头对安娜道：“安经理，你就专门负责这件事。”
　　安娜点头道：“没有问题，曹太太，所有的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通报给您的。”
　　甄秀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妥。她知道这样不符合曹颂奇的意思，可是她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就算自己没有争取到这件事的领导权，至少钱穆江也没有拿过去。最终点头道：“好吧，就这样办吧，不过你们必须随时通知我你们处理的决定和进程。”
　　安娜笑颜如花道：“我保证。”
　　钱穆江满意道：“好了，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公关部处理了，出了问题我可撤了你这个公关经理。”
　　于经理忙满脸笑容道：“就算是为了我自己的饭碗我也要拼命呀。”
　　半天没有吭声的欧阳经理忽然对于经理道：“那我们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是不是要送到你们公关部？”
　　于经理道：“当然，咱们要尽快掌握实际情况，你估计多长时间结果能出来。”
　　甄秀闻听不禁看了眼于经理，这跟他刚才的态度可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刚刚不是对欧阳经理他们拿衣服去检验不以为然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重视起来。
　　欧阳经理思量了一下道：“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出来了。”
　　于经理马上道：“不管多晚你们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钱穆江又补充道：“检验结果一定要保密，在公司还没有统一发言之前，你们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检验的结果。你们ED的人，从你到专柜的小姐，都不能随便接受媒体的采访，否则严处。”
　　欧阳经理一边听一边点头。他们又问了欧阳经理一些具体问题，讨论起该怎样做。气氛慢慢的热络起来，但是这个热络的气氛到甄秀这里就嘎然而止。甄秀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排斥在外，不，不是“被排斥在外”而是自己主动放弃了参与进去。抬眼正对上李珂看过来的目光，她确定自己看到他微微的摇了摇头，眼里透出同情与无奈。
　　甄秀心中咯噔一下，她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自己放弃了，自然有人会捡起来。而那个于经理现在看来根本就像是钱穆江的一条哈巴狗。交给于经理全权负责，不久等于交给钱穆江全权负责了吗？就在此时，甄秀都能感觉到欧阳经理恨不得马上坐到钱穆江的旁边去。似乎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形势已经完全倒向钱穆江了，甄秀意识到自己似乎上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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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单位组织出游，不能更新，今天多发些。
　　




第六十九章 争吵

　　一直到会议结束，甄秀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的外人。回到办公室她坐下来仔细的回想刚刚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自己刚开始进去的时候还是那么的目标明确，甚至还有一个不错的开端。可是怎么就慢慢的被钱慕江说服了呢？他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说的话似乎句句在理又态度诚恳，最后于经理他们提出随时把工作的新进展通报自己的方法也似乎公平合理。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谁在欺骗自己，也没有谁在排斥自己。之所以有这种“在外”的感觉，只不过是自己没有经验，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插不上话罢了。想到这里甄秀的心稍稍的安定了下来。
　　在这时曹颂奇打电话来。见曹颂奇这么快就打电话来，想必他是非常在乎开会的结果，甄秀马上又紧张起来。
　　不过甄秀却想错了，曹颂奇打电话其实是关心甄秀。甄秀走后他想了许久，觉得甄秀不论在哪方面都差钱慕江太远，以她一人之力是斗不过钱慕江的。因此对她能从钱慕江手里把处理这件事的领导权要过来不怎么抱希望了。但是又怕自己在她走之前跟她说得哪么严重，让她心里有负担，过于自责。还怕她在会上受了钱慕江他们的欺负，有委屈没处撒，于是算计时间差不多该散会了，就打电话来，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开会很累吧，情况怎么样？”
　　甄秀斟酌着答道：“还好。”
　　“还好？”：这个词在曹颂奇听来更像是在说“不好”，于是他调笑道：“前边那个‘还’字还可以，后边那个‘好’字怎么听着没了底气了呢？怎么样，事情很严重吗？咱们的衣服真有问题？”
　　甄秀道：“欧阳经理已经送服装去检验了，结果还没有出来。于经理已经派人去联系那个报纸上说的姑娘了，不过还没有联系上。”
　　曹颂奇道：“都没有结果，还不算太糟嘛，你情绪这么低一定是钱慕江那只老狐狸把所有权利都抓到手里了吧？”
　　“没有。”甄秀觉得这点自己还是可以辩驳的，忙道：“这件事是公关部全权负责。钱慕江没有插手。”
　　“哈！”曹颂奇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无奈的笑了一声道：“公关部全权负责？傻丫头，你没看出来吗？那公关部的于经理就是钱慕江的一条狗。公关部全权负责就等于是钱慕江全权负责。”
　　虽然甄秀也觉得那个于经理像钱慕江的哈巴狗，也觉得自己可能被这两个人给设计了，可是没有看见最后的结果她总不甘心认输。强道：“你干吗这么说人家，我看于经理还……挺好的。而且我们说好了，这件事由公关部全权处理，但是他们要随时把最近的情况和进展通报给我。他专门指定副经理安娜跟我联系。如果我有什么意见的话，也可以随时告诉公关部。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全都是钱慕江一个人把持着。”
　　这番话听得曹颂奇直摇头，当然甄秀看不到，他忍不住高声道：“这种话你也相信？说随时跟你通报，人家不通报你又有什么办法？人家只跟你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实质的一句不说怎么办？你有一百个意见，人家全权处理，不听怎么办？你真是太天真了，怎么他们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呢。”
　　这些甄秀还没有想到，的确完全有可能发生。她太相信他们信誓旦旦的话语和满脸诚恳的笑容了，想到这些完全有可能是言不由衷的欺骗就懊恼不已。可是曹颂奇最后微带埋怨味道的话又让她不愿在他面前认输，她辩解道：“是你把人家想的太坏了吧。就连钱慕江，我觉得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这么急急慌慌的把事情揽过来，如果做不好搞砸了的话可能永远都别想翻身了。让公关部来做，他们经验丰富，我也可以在旁边多学习学习。”
　　听她居然替钱慕江说话，曹颂奇一下子就生气了。甄秀斗不过钱慕江，这样的结果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他有准备，也不会在意。但是甄秀居然为钱慕江他们说话，他觉得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技不如人”的问题，而上升到一个原则问题，立场问题。钱慕江是他的对头，他的敌人，是陷害他蹲了十五天拘留所，失去一切，失去自己父母辛苦开创的东亚的罪魁祸首。甄秀怎么可以说他说的话有道理,站在他那一边。这在曹颂奇看来几乎等同于背叛。
　　于是他冷笑了一声道：“你倒是听他的话，我说了那么多话都没有他一句话有道理。也是我现在不过是闲散人员一个，人家是董事长。乖乖的听话，再多叫几声‘钱叔叔’，将来还会少了你的好处？”
　　“曹颂奇！”甄秀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生气的冲着电话喊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要想想清楚自己是那一边的，就算你现在想投靠过去也晚了。他恨不得一脚把你踢出来，会为你着想？不要人家说什么你都当真，用点脑子想想吧。”
　　甄秀也着实的恼了，道“我没有脑子，我傻。那你这个聪明人当初为什么还求我？林依娜不是很好吗，又聪明，又能干。她现在还在公司没有走，我估计还是对你念念不忘呢，你如果现在想换过来还来得及。”
　　“是呀，我是后悔了。”曹颂奇愤愤道：“本以为你是个可靠的人，谁知道你是墙头上倒得最快的那根草，根本不值得信任。林依娜比你都要可靠得多。”
　　想到自己放弃了与常先勇结婚，冒着失去常先勇的危险来帮曹颂奇。跟他假结婚，人前人后扮演夫妻，每天不得不战战兢兢的做一些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做的事情，不得不面对一些自己害怕的人。自己牺牲那么多，为他做了这么多就因为一次没有做好他就这么“笨”呀，“傻”呀的骂自己，还说后悔。不禁委屈难过起来，生气的一下子挂断电话。赌气想：“既然我又笨又傻，还不值得信任，我还在这里为他卖命干什么。让他找个不笨不傻，又值得信任的人来吧。”想着就拎起包，走了出去。
　　甄秀没有回曹颂奇家，而是回了自己的家。躲在屋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曹颂奇被甄秀挂了电话，也是一肚子火气，对甄秀的“背叛”耿耿于怀。
　　这世上从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们两个这边生着闷气，另一边林依娜却高兴得想唱歌。她想了一圈，自己在北京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似乎也只有常先勇了，何况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于是林依娜约常先勇一起吃饭。常先勇当然是有约必到。
　　
　　




第七十章 可爱的执著

常先勇和林依娜还约在他们上次偶遇的那家法国餐厅。两个人在门口就碰见了。林依娜心情大好，上去挽住常先勇的手道：“今天我请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常先勇笑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请过我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们刚坐下Belle就笑着走过来道：“先勇，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新推出一道甜点，你品尝一下给我们点意见。”
　　常先勇道：“我这意见可不能白提。”
　　Belle笑道：“知道，今天我们请客，不收你钱。”
　　常先勇忙道：“多谢了。”然后对林依娜眨眨眼睛道：“今天你省了。”
　　Belle笑着走了。林依娜带着惊讶又带着些羡慕问道：“你是什么人，美食家吗？他们怎么这么看重你的意见？”
　　常先勇点头道：“差不多吧，我如果没有遇到曹颂奇的话，肯定就周游世界去当美食家了。”
　　林依娜一愣，道：“那你跟我到有点像，如果没有曹颂奇的话，我一定会开一家蛋糕房。”
　　看着林依娜失落的神情，常先勇不禁升起同情之心，问道：“你喜欢做蛋糕？”
　　林依娜道：“很喜欢，我家里有一个真正的烤箱，烤面包所需的工具一般小点的蛋糕房都没有我那里齐全。我在美国还利用业余时间，专门去学习过呢。所以我可不是一般玩票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开蛋糕房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曹颂奇。”林依娜垂眼道。
　　常先勇有些小心问道：“你……后悔了吗？”
　　林依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不后悔。从我还是一个小黄毛丫头的时候，他就是我的梦想。我家里有个哥哥，而平时来往的亲戚朋友家的孩子也都是哥哥，从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有男孩子喜欢我，可以说我是在男孩子的包围和宠爱中长起来的。可是那些男孩没有一个我看的上的。不是太笨，就是太丑，或者太淘气，都好的又太傲气。直到那年暑假，曹颂奇到上海，他跟他们所有的男孩都不一样，聪明，文雅，帅气，有教养，还有一股霸气。他一来就似乎理所应当的做了所有男孩子的头头，每一个人都围着他转，都愿意听他的，都愿意跟他玩。我不喜欢篮球，可是那年夏天我每天都泡在篮球场旁边，就是为了看他打球，为了打完球后一起吃冰棍的时候能跟他说说话。从那个时候我就认定曹颂奇了。我努力学习，我学经济，我去美国留学，都是为了能够离他近一点，能够配得上他。”
　　看着眼前光鲜时尚的林依娜，常先勇心中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她看起来就是一个高傲又现代的女孩，可是内心居然如此的专注于执著，执著得不像是属于这个以“速食”著称的时代。看着林依娜半天，道：“所以你不能让自己后悔。”
　　“不对，”林依娜道：“是我不能让自己放弃，否则我这么多年来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怎么会毫无意义呢？”常先勇道：“至少，你学会了怎么烤蛋糕。这个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曹颂奇，不是嘛？”
　　林依娜笑道：“你真会安慰人。”
　　常先勇摇头道：“不是安慰，是真心话。只要你有目标，为目标所奋斗的每一秒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我们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目标，目标没有实现，为了它所作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林依娜不认同道
　　常先勇笑道：“真正幸福的人，是懂得欣赏途中美景的人。人生太漫长了，不是由一个个的目标组成的，而是由一段段路途所组成的。我爸爸是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代大学生，他回忆最多的不是考上大学后怎样的高兴，而是考前下乡的时候怎样在艰苦条件下坚持学习。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最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林依娜若有所思的看着常先勇道：“如果你父亲当年没有考上，失败了呢？”
　　“那他依然会不断地回忆当时学习的时候来激励我学习，当然语气会很遗憾。”
　　林依娜看着常先勇，忽然笑道：“甄秀珍放弃了你是她的损失。”
　　常先勇道：“即使对方是曹颂奇吗？”
　　林依娜认真的点点头道：“即使对方是曹颂奇。”
　　常先勇哈哈笑道：“多谢夸奖。可是我觉得在男女的感情上人无好坏之分，只有合适与不合适。我也认为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但如果不适合甄秀的话，她就应该放弃我。”
　　说完别有深意的看着林依娜。林依娜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隐含的意思，道：“你在提醒我？”
　　常先勇点点头：“不管你从什么时候就认定了，如果他不适合你，你就应该放手了。”
　　这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依那曾经想过，但是这么多年的执著，让她怎能割舍。她反问道：“那么你自己呢？你对甄秀放手了吗？”
　　常先勇心中一痛。这一次甄秀虽然说是为了帮曹颂奇，可是甄秀与曹颂奇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让常先勇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甄秀最终还能不能回到自己身边，常先勇一点把握也没有。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准备好放手了吗？
　　林依娜摇头道：“很难吧？我们的理智告诉自己‘放弃吧，那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我们的感情告诉自己‘那时你真正喜欢的，如果不尽全力争取的话，会后悔一辈子。’所以哪怕说我偏执也好，我宁愿偏执到最后一刻。”
　　常先勇心中有种震撼，这种“偏执”是他身上所缺少的，而眼前的林依娜也因为这种“偏执”而有一种特别的动人。笑道：“来，为你可爱的偏执干一杯。”
　　林依娜高兴的一饮而尽，笑道：“还从来没有人说我的偏执可爱。”
　　常先勇诚恳道：“不是奉承，确实可爱。我就没有这样的偏执。”随后转变话题道：“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
　　林依娜一提起这个来了兴致，将今天会上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告诉常先勇道：“你说，这对我是不是好消息？如果甄秀一直这么节节落败，她对曹颂奇就只有拖累，我的机会就更大了。”
　　常先勇此时心情是矛盾的，他一方面因为林依娜高兴而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又为甄秀担心。
　　林依娜看着他道：“怎么，你不为我高兴？”
　　常先勇摇头道：“我当然为你高兴，但是我在想另一个问题。你现在站在钱穆江一边，只会让曹颂奇更加的恨你。我怕你回到他身边的机会不是更大，而是更小。”
　　林依娜苦笑道：“我还能怎么样？现在让我笑脸对他我办不到，我在人前人后也有我的自尊。我只是想当他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出来帮他他一定会很感激。”
　　常先勇叹道：“你太不了解他了。他是一个那么骄傲得人，怎么可能容你先打压他，再来帮助他？别人哪对他怕一点点的不好，他都回铭记于心。”
　　林依娜道：“那还能怎么办？”
　　常先勇想了下道：“找机会吧，帮他，让他欠你人情。”
　　




第七十一章 孤单

　　跟林依娜分手后常先勇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不讨厌林依娜，从一见面他就不讨厌她。因此不愿意看到她同曹颂奇和甄秀水火不容，相互伤害。但是要化解她和曹颂奇和甄秀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到甄秀，常先勇心情又沉了下来。虽然他不在东亚，但是这次会对甄秀的影响他却很清楚。本来甄秀来就不善于管理，也不善于与人打交道，让她做董事一定是力有不足。现在钱慕江又借着这次事件插手甄秀的管辖范围，无异于雪上加霜。
　　常先勇终究放心不下，拨通了甄秀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就在常先勇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机里传来甄秀带着浓重鼻音声音。常先勇问道：“你怎么了，病了？”
　　“没有。”只这两个字，甄秀就不做声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哭了？”常先勇不过是试探，但是马上传来隐隐的抽泣声。常先勇的心马上提了起来，着急道：“你真哭了？为什么，因为今天开会那件事吗？”
　　“你怎么知道？”
　　“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曹颂奇他埋怨你了？”
　　他这一问，甄秀的抽泣声更大了。常先勇呆不住了，问道：“你在哪里，我过去。”
　　常先勇到了甄秀家，没等敲门甄秀就开开了。她看起来很沮丧，也很疲惫。
　　常先勇问道：“曹颂奇说你了，他怪你了对不对？”
　　甄秀道：“也不能全怪他，是我害了他。”
　　常先勇皱眉头道：“你怎么会害他？你是在帮他。”
　　甄秀摇头道：“文件根本就帮不了他，我没有那个本事。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他，今天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林依娜，我想她会做的很好。”
　　常先勇有些无奈道：“你这是什么逻辑，就算真的因为你的问题连累他了，那也应该是他负责。当初他决定撇下林依娜找你的时候就应该把各方面考虑清楚。你尽力了，那就是他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很难过，觉得对不起他。”
　　常先勇叹了口气道：“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吃饭了没有，一起去吃饭吧。”
　　甄秀点点头。
　　甄秀像以前那样很自然的挽着常先勇的胳膊，刚出门，正遇见曹颂奇迎面走来。
　　他冲甄秀说完那些话后也觉得自己说话太刻薄了，本想等甄秀回家后再道歉，可是甄秀没有回去。打电话到公司，说是早就走了。曹颂奇估计是回自己家了，便找了过来。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怎么说话，怎么让甄秀高兴。没想到迎面看见的却是甄秀与常先勇手挽手的画面，曹颂奇只觉得心里像长了个肿块般不舒服。一路上想好的话立时丢的无影无踪。
　　甄秀虽然在常先勇面前说觉得对不起曹颂奇，可是见到面还是脸面上拗不过去，转头看别处，不看曹颂奇。
　　他们两个一个瞪着眼睛，一个扭着头，僵在那里。常先勇忙拉曹颂奇道：“你来得正好，我们要出去吃饭，一起吧。”
　　“不合适吧？”曹颂奇冷冷道：“我去打扰你们吧？”说着抬手看了看表，道：“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现在的形势，如果让别人再在我的婚姻为题上说三道四就更不好了。十点半以前送她回家。”顿了一下又道：“还是不要送了，你自己回家吧。”
　　说完转身走了，带着一阵风。
　　听着曹颂奇冷淡的话，看着曹颂奇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甄秀觉得心里特别的委屈，她此刻倒是觉得还是他跟自己吵一架更好些。
　　一路上曹颂奇控制不住地踩油门，一定有多个摄像头记录下他超速的证据。
　　家里的阿姨见他回来，探头问道：“现在吃饭吗？”
　　曹颂奇摇摇头直接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可是越喝，甄秀和常先勇手牵手的画面就越清晰。
　　曹颂奇拿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走进母亲生前住的房间，曹夫人五十岁生日的时候请人画的大幅画像还静静的挂在墙上。母亲那双漂亮而宁静的大眼睛仿佛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曹颂奇道|：“笑我，你一定在心里笑我吧？如果现在主在这栋房子里的不是甄秀而是林依娜，一切都会是另一个样子，都会很顺利。你一定笑我在自讨苦吃吧？”
　　他醉眼看那画像，越看越觉得连母亲的嘴角都微微的翘起，仿佛真的在嘲笑自己。曹颂奇不禁伸手去触摸那相框里的母亲，道：“你不要笑我，我知道我很傻。可是我宁可自讨苦吃也希望她在我身边。这些苦算什么？父亲可以白手起家建立东亚集团，我一样可以白手起家。可是她依旧是常先勇的，我留她再多时间都没有用。”说着曹颂奇将脸贴在画像上，伸开双手抱住画像。酒精没有麻痹痛苦，反而搅起更大的痛苦。他紧紧地抱着母亲的画像，感觉这世界是如此的孤单。
　　




第七十二章 原来我们是同类

　　甄秀十点半之前回家，整栋房子里静悄悄的。甄秀悄悄走上楼，打算不惊动任何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在走廊里却见曹夫人原来的那间房间隐隐透出光亮。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知道曹夫人的房间一直还维持着她在世时的样子。曹颂奇特别嘱咐佣人每天都要打扫。他时不时的买一两束草夫人生前喜欢的鲜花插在小圆桌上的那个玻璃大花瓶里。
　　甄秀只是从门口往里看过，没有进去过一次。因为站在门口就能看见曹夫人那幅大大的画像挂在对面的墙上。它是那么得栩栩如生，曹夫人就在那个画框里优雅的微笑着注视着每一个走进她房间的人。曹夫人的笑容美丽而慈祥，但是每次看到那幅画像，甄秀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约自己见面，要自己不要再见曹颂奇时的样子。在同样的美丽和优雅之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冷冷的目光，那嘴里说出的是带刺的话语。如果人死后灵魂不灭的话，甄秀相信曹夫人一定恨死自己了。
　　可是现在，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曹夫人的房间里居然透出灯光来。难道人的灵魂真的不灭？
　　甄秀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个房间。房门虚掩着，甄秀鼓了好大的勇气推看房门。曹夫人的画像依旧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但是画像下边，曹颂奇靠在墙边，旁边放着酒杯和已经空了的酒瓶。刚刚甄秀的心里还充斥着满满的紧张与害怕，在看到曹颂奇的一刹那顿时被一种浓浓的，如迷雾般的东西充满了。
　　这就是女人天生的母性吧。见到弱者，或者是强者偶尔流露出的脆弱的一面就会忍不住地想要帮忙，想要安抚。甄秀坐在曹颂奇身边，整理他褶皱的衣衫。
　　曹颂奇睁开眼，好一会儿毫无反应的看着甄秀，最后终于挤了个笑容道：“你回来了。”
　　说着扶着墙要站起来，甄秀忙搀扶。但是他推有些发软，刚站起来没走两步又跌在床上。
　　甄秀以为他喝闷酒是因为自己今天糟糕的表现，只觉心中一阵难过，道：“我知道我今天做得很糟，如果你觉得……觉得我不行的话我可以马上跟你离婚，或者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我都会去做。”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没有那回事，你做得很好，是我做得太糟糕了。”
　　他这样说，甄秀却想到今天常先勇说的话：是曹颂奇决定撇下林依娜找的你，如果你做得不够好，只要你尽力了那就是曹颂奇的责任。因此，曹颂奇这句话在甄秀听来仿佛是在说：“你尽力了，是我当初撇下林依娜选择你那件事做得太糟糕了。”于是心里更加难受，道：“你要我做什么，去求林依娜回来吗？”
　　曹颂奇皱着眉头道：“该死的，这跟林依娜有什么关系，跟钱穆江跟那个见鬼的董事位子又有什么关系？我说……我信任你，可是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在我身边。秀秀……”
　　曹颂奇紧紧地抓住甄秀的手将头枕在甄秀的腿上，喃喃道：“我一直是像孤儿一样的生活。我父母很忙，一直很忙。从我记事起我便是被父母反锁在家里一个人玩儿，他们回来后，我已经睡着了。每次看着妈妈天不亮就匆匆起来给我做饭，叮嘱我一大堆再匆匆出门。每次看着他们为了谁应该更多的照顾我而争吵，我就觉得自己是他们的一个负担。上学后来我便一个人上学，放学，连考试试卷都是我模仿父亲的笔迹自己签。别的小孩担心成绩不好不敢让父母看试卷，我却是每次抱着满分的试卷找不到人看。再大些，当妈妈终于可以在家陪我的时候，我却被送到美国去读书。父亲说那里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地方，有最发达的教育，一切都是为我的将来着想。我却觉得自己终于被他们抛弃了。父亲死了，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可是我终于可以和母亲朝夕相处，有母亲亲手照顾了。我觉得自己开始像是生活在一个真正的家里了，可是这才刚几年，母亲也离我而去了，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一直是孤单的，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
　　甄修静静的听着，心却咚咚的急跳，不是惊慌，而是惊讶或者说是震惊。这些出自曹颂奇口的话却像是在给她自己做着注解，像是尘封在甄秀心底，被曹颂奇揭开了封印，即是从他的嘴里说出，也是从自己的心里流出。
　　半晌甄秀道：“你算什么孤儿，我才是真正的孤儿。我从十岁时就失去了父母。没了父母，也就没了家。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我却累她必须辍学去拍广告来供我治病。在医院里，姐姐每次都来去匆匆，脸上画着浓浓的妆也掩盖不住她的疲惫与不开心。那时候的我才是个真正的累赘。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如果能动我想我会离家出走，或者是自杀。后来姐姐出名了，我们的经济情况好转，姐姐就送我去美国边治病，边读书。她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我心底又却无法抑制的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所以整整七年时间，我没有回来看过姐姐一次。都是她抽空去美国看我。”说着自嘲的一笑道：“我是不是恨残忍，很没良心？”
　　曹颂奇摇头道：“我理解，我去美国后也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总是借口学习很忙，活动太多。”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每个人都是一面镜子，通过看别人，反而能照出更清晰的自己。看着曹颂奇，甄秀才明白长久以来她心里真是的感觉。甄秀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早认定了常先勇，心里却一直不安定了。她是认定常先勇的，她是舍不得常先勇的。他英俊、温柔、体贴、善良，符合她所有对男人的要求，对家的要求。她觉得常先勇是她最温暖的停靠港湾，与他结婚后自己一定会得到一个梦想中的家：富足、宁静、有品位，生活也会井井有序、按部就班，甚至常先勇还能时不时的带来一些小浪漫，小惊喜。她曾经对着圣诞节的橱窗一遍遍在自己脑海里描绘的家就是这个样子，一切似乎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可是她却忍不住的靠向曹颂奇，他除了有钱之外，似乎一无是处，而现在他的钱也快成了问题了。甄秀不明白为什么曹颂奇总是吸引着自己，现在她明白了，原来在内心深处他们都是孤独的人，都是被抛弃的人。有着深深的不安定感和控制不住的叛逆。渴望着普通安定幸福的生活，当安定幸福的生活快要来临时惧怕起来。因此普通人那种安定的生活反而不能给自己安全感，因为他们对那些事那么的陌生。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国也不会说英语的人被丢到美国的大街上。虽然告诉你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可你还是会慌乱害怕。在常先勇身边，自己是安逸的却也是慌乱不知所措的，在曹颂奇身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稳定，自己反而会自在起来。
　　“秀秀……”曹颂奇使劲捏了捏甄秀的手，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甄秀答应了两声。
　　曹颂奇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心。有你，哪怕是失去东亚我也不害怕，所以，不要抛弃我。”
　　甄秀没有说话，低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道：“你醉了，睡觉吧。”
　　说着将他安顿在曹夫人那张久未用过的床上。也许是妈妈残留的气味，也许是甄秀守候在旁边。曹颂奇马上沉沉的睡去。
　　




第七十三章 欧阳经理

　　第二天甄秀想要做些什么，以弥补她昨天的错误。因此一大早她就开车去了ED总部。由于太早，办公楼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这是甄秀第一次来ED不知道欧阳经理的办公室在那里，便问保安。可是保安偏偏不认识甄秀。正此多事的时候，可能也是受了上边的指示，特别警惕的打量着甄秀，道：“欧阳经理还没来呢，您现在这里等。”
　　甄秀道：“我去里边等他。”
　　小保安一定不让。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从后边冒出来道：“甄秀？”
　　甄秀回头却见凤不凡站在身后，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服多少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
　　那个小保安恭敬道：“凤经理，您认识这位小姐？”
　　凤不凡笑道：“你这次可闯了祸了，这时你们家欧阳经理的顶头上司，你得罪了这位小姐，等着你们欧阳经理办你吧。”
　　那个小保安一脸惶恐的看着甄秀，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甄秀笑道：“你少吓唬人家，败坏我的名声。放心吧，你没有得罪我。”
　　凤不凡哈哈大笑。由于时间还早，二人也都没有吃早饭，便由凤不凡请客，两个人先去找了个餐厅吃早饭。
　　凤不凡搅着面前冒热气的皮蛋粥问道：“你这么早来ED，是为了甲醛的事吗？”
　　甄秀点头，问道：“你知道检测的结果出来了没有？”
　　凤不凡哈的笑了一声道：“还用等检测结果吗，你去拿件衣服闻一闻就知道结果了。”
　　甄秀神色一凛，道：“这么严重？”
　　凤不凡道：“能让人联想到家具城的味道，你说严重不严重？我真奇怪，那个女孩怎么还敢买这样的衣服。”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用等什么检测结果了。即使检测甲醛并不超标，这样的衣服也会严重损害ED的声誉。甄秀马上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思，拿出手机要给欧阳经理打电话。
　　凤不凡瞟了甄秀一眼，到、：“你给欧阳经理打电话吗？你应该先问问他，为什么这种现在连地摊上都不买的衣服，他居然让它出厂，并且堂而皇之的摆在ED的店里。”
　　甄秀听出凤不凡话里有话，问道：“你知道为什么？”
　　凤不凡道：“这很好查，不光我，许多人都知道。这批衣服是那间代工的工厂做的，而那间工厂，是欧阳经理的妹夫开的。”说着向甄秀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仿佛在说：“这里的原因还不明显吗？”
　　甄秀惊讶的看着凤不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与欧阳经理可以说是老朋友了，当初他刚进佳境不久，还是个不出名的小演员的时候就认识欧阳经理了。现在在东亚，欧阳经理也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可是这个唯一信任的人居然为了个人的利益这样的损害公司。
　　凤不凡见甄秀没有反应，又加了把火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可以给那家工厂打电话，欧阳经理多半在那里帮他们掩盖痕迹呢。”
　　甄秀一下子站起来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如果之前还可用不知情来为他解释的话，那么他去帮他们遮掩就绝对是故意的欺骗公司了。甄秀将一口没动的粥和小点心扔在桌子上，拿着包径直走了出去。
　　虽然她很感谢凤不凡给她提供的信息，可是她也讨厌凤不凡的这种做法，因为她看出凤不凡并不是完全为公司着想，这里边夹杂了个人的恩怨。他和欧阳经理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没有兴趣知道，但是她不喜欢。
　　走出餐厅甄秀想立刻就亲自去那间工厂，打电话叫秘书查一下那间工厂的地址。可是当她都已经走在车里准备发动的时候，却犹豫了。她仔细回想着她所见到的欧阳经理的人、事。不管怎样，她觉得欧阳经理还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而且是个精明的人。就算他想为家里人某些好处，也不会教唆他们用这种闻就能闻出问题的布料的。她越思想，越觉得欧阳经理对这件事八成不知情。现在就算他真的在那件工厂里帮他们处理掩盖，估计更多的也是为了亲戚的情谊和害怕自己被牵连到。
　　想到这里，甄秀的怒气平静了些。不禁又想到，这个公司里自己至今为止能信任的，还是只有欧阳经理，毕竟是老朋友了，彼此了解。如果用没有永远的朋友与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来考虑的话，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对欧阳经理也是利大于弊。利就是，比如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可以放过他，给他一次机会。
　　甄秀正前前后后的思量着厉害关系，只见一辆黑色的宝马一拐弯，进了地下车库。甄秀忙下车，走进大厦。那个小保安一看见甄秀忙恭敬的要帮她按电梯。甄秀伸手止住他，问道：“那部电梯是通地下车库的？”
　　小保安着者里边的两部道：“那两部都通。”
　　于是甄秀走到那两部电梯的前面，过了一会儿，只见其中部电梯开始一级一级的往下走，最后在地下2层停下了，开始往上走。甄秀忙按下那部电梯的按钮。不一会儿，那部电梯停在一层，门打开，欧阳经理就站在里边。
　　看见甄秀，他显然很吃惊。
　　甄秀走进电梯，冲他一笑，道|：“早，欧阳经理。你妹夫的工厂还好吧？”
　　欧阳经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瞪大眼睛看着甄秀说不出一句话。甄秀走过去站在欧阳经理身边，再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一起看着电梯的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有规律的变换着。
　　




第七十四章 自信

　　电梯停住后，欧阳经理忙将甄秀让进自己的办公室，有些紧张的解释道：“甄……曹太太。”
　　甄秀打断他道：“不用那么生分，都是老相识了。上次你跟我说找的那家代工的工厂是你妹夫开的吧？这批出问题的衣服也是那个工厂生产的吧。”
　　欧阳经理脸色煞白，半晌道：“是，不过我没有私心。我……他是我姨家的表妹夫，他的工场效益不好，正好我们工厂的生产力不足。因此我就想，让他的工场来代工，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我确实仔细的核实过他工厂的产权、设备、厂房，都符合要求。谁想到他这么没有职业道德。他是见我是ED的经理，别人都不会难为他，就在布料上作了手脚。”
　　甄秀看着欧阳经理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欧阳经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是冰凉的，道：“我……我负责。我辞职。”
　　“你辞职干什么，谁要你辞职了？”甄秀道。
　　欧阳经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道：“你……不要我辞职？”
　　甄秀道：“咱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我相信你不会故意做出损害公司的事情。毕竟ED也是你多年辛苦经营的成果。我不相信你想要毁了它，就为这点小利。要说你有责任，也只是失察的责任。”
　　欧阳经理万没有想到甄秀会说出这样信任自己的话。自从知道这件事以来，欧阳经理就想自己这次是完了，彻彻底底的栽了。有亲戚关系在里边，任谁也不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事业就要毁于一旦了。可是没想到甄秀居然信任他。欧阳经理一下子站起来，紧紧地握住甄秀的手道：“谢谢，谢谢曹太太。”声音一度哽咽
　　甄秀温声道：“你不用谢我，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ED怎么度过这次危机。不然不但我保不住你，就连我自己都会有麻烦。”
　　欧阳经理点点头。
　　甄秀继续道：“从今天起我就在这里办公了，咱们俩一起处理。”
　　欧阳经理道：“那总部呢？昨天不是说要交给公关部来做吗？咱们不能擅自拿主意吧。”
　　甄秀道：“难道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出问题的工厂是你们家亲戚开的吗？”
　　欧阳经理一下子明白了这里的利害关系。昨天在会场上，甄秀被他们插进来一手。今天她这是想把权力夺回来。但是确实对自己有利，甄秀人单力孤，跟自己又是老熟人了，为了拉住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自己。可是钱穆江就不会在乎自己了，需要时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想到这里，欧阳经理道：“曹太太您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ED向来都是独立开经营的，总部公关部虽然处理过很多危机，有经验，可是他们不了解服装行业，不了解服装消费者的心态，更没有处理服装行业危机的经验，一切都交给总部处理本来就是错误的。我会跟他们据理力争的，必要时我们也可以甩开他们自己单独处理。”
　　甄秀笑了，她有些明白了曹颂奇的那句话“所有的企业到终了，无非都是人的管理。”只要她能把人管好，他们就会发挥他们本身的专业特长为自己办事，即使自己不懂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正说着，ED的公关经理敲门进来。检测报告出来了。甄秀看不懂上边的数据，问欧阳经理道：“超标吗？”
　　欧阳经理铁青着脸点头道：“挺高的，国家并没有明确规定服装里含有多少甲醛算是不合格。可是这个数字比家具行业规定的甲醛标准还要高？”
　　甄秀想起了昨天的报纸，问道：“那报纸上为什么说超标？他们是依据什么？”
　　欧阳经理耸了耸肩膀道：“可能是依据国外的标准吧，许多国家都对服装里的甲醛含量做了规定，不过我们国家还没有。”
　　“那比报纸上公布的数字呢？”甄秀继续问道。
　　欧阳经理道：“到是比报纸上公布的数字低一些。”
　　只见欧阳经理眉头紧皱，显然是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那个显得很时尚的公关经理并不认识甄秀，但是从欧阳经理对她的态度上知道一定是总部来的，比欧阳经理还要高一级的人，问道：“我们该怎么办？今天又有几家报纸报道了这件事。现在许多媒体都要采访咱们，电话都开被打爆了。我们怎么说？”
　　甄秀抱着胳膊踱到大大的落地窗旁边，外边是繁华的市中心区，正直上班高峰，滚滚的人流。她已经看到有几个媒体模样的人从一辆车里下来，还带着麦克风。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得急着一定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着ED给一个说法。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错过了时间，除非你没有错误，否则就是三痛苦流涕的道歉也于事无补了。
　　忽然她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过街天桥上走过，身材很漂亮，一款常常的绿色大花长裙随着她的走动，在身后飘曳。甄秀一眼就认出这是ED今年夏天的新款，有一个很吉利的价钱：2888。这个女孩年纪很轻，可能用的是父母的钱的，也可能是男朋友的礼物，或者是自己辛辛苦苦挣的工资。对于这个城市多数上班族来说这个价钱不是一笔随随便便的小数目了。甄秀想起自己以前常常在ED的店里逛，有一次鼓起勇气试了一件自己非常喜欢的衣服，最终还是因为价格放弃了。
　　甄秀忽然想起曹颂奇说的“现在信息四通八达，隐瞒是瞒不住的”，问道：“你们做没做过调查？买咱们衣服的都是什么阶层的人。”
　　公关经理答道：“我们去年做了一次，什么阶层的都有，不过年轻的白领居多，月收入在五千元以上。不过也有许多学生。”
　　“都不是特别有钱的人。”甄秀道：“她们买咱们的衣服就是信任咱们。所以这次咱们一定要道歉，所有卖出的衣服都无条件收回并赔偿。”
　　“什么？”公关经理瞪大眼睛惊诧的问道：“其实咱们没有必要这么做。刚才欧阳经理也说了国家对服装里的甲醛含量并没有规定。咱们说到底并不违法。咱们这么做，影响不好吧？”
　　甄秀道：“现在的影响好吗？我想不会有更坏的影响了。说到召回有质量问题的产品，汽车行业早就在做了，连奔驰都召回过汽车，谁因此说奔驰的质量就下降了？而且咱们要对消费者，尤其是省吃俭用买咱们衣服的消费者负责。”
　　被甄秀这么一顿抢白，公关经理不敢再说什么了。欧阳经理看了看道：“毕竟承认了，对咱们的信誉会有影响。”
　　他刚说到这里，看甄秀瞪着眼睛又要说什么忙道：“但是，错误是一定要承认的。只是咱们研究一下怎么做才能把这个损失降到最小。”
　　甄秀一听这个，便不说话了。欧阳经理说的是正理。忽然甄秀问道：“你们知道那个国家规定了服装里甲醛的标准，都是多少嘛？”
　　公关经理摇头道：“不太清楚。”
　　欧阳经理也摇头。
　　甄秀道：“去查清楚，咱们这次不但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要指出这次错误跟国家制度的不完善也有关系。因为国家没具体的标准，叫企业也不好掌握标准。”
　　欧阳经理一派脑袋道：“太好了。咱们可以指出目前国内市场上的问题，呼吁政府尽快出台这样的标准。并且宣布今后将根据美国或是日本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这样公众的注意力就会从咱们身上转移。”
　　甄秀也兴奋起来，道：“就是这样。”
　　欧阳经理意犹未尽道：“其实现在在儿童服装市场上甲醛危害更严重，我早就想做儿童服装了，咱们可以趁机宣布进入儿童服装领域，来表明ED今后的衣服都会是安全的，那怕是儿童。”
　　甄秀笑道：“这件事你需要我帮忙吧？”
　　欧阳经理点头道：“对，这需要董事会的批准。不过我队儿童服装市场早有调查，可以很快地写好分析报告。”
　　甄秀道：“你们尽快开个新闻发布会吧，一切都可以先斩后奏。”
　　欧阳经理明白，甄秀这是要彻底甩开总部的那帮老头子们了。
　　点点头道：“今后我就唯甄董事的命是从了。”
　　甄秀笑了。她很快就立开了欧阳经理的办公室，具体的细节她不懂，就交给他们去做了。在大厅里再次“碰见”凤不凡。甄秀笑道：“关于那个代工工厂的事已经解决了，我希望在没有人知道那是欧阳经理妹夫的工厂。至少不要让他们从你的嘴里知道。”
　　凤不凡惊讶的看着甄秀。甄秀继续道：“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必须和欧阳经理同一条战线，还有我。”
　　说完在凤不凡惊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沐浴在阳光下，甄秀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自信。此刻她最想见的是曹颂奇。
　　




第七十五章 通报

　　曹颂奇快中午才醒。在浴室里曹颂奇将水龙头里的凉水使劲的往脸上拍，以图让自己更清醒些。面前那面大大的镜子里映出他英俊却带着憔悴神色的脸。他不满意的又捧了两把水在脸上使劲搓。但是宿醉的痕迹不是水能洗掉的。于是他放弃的擦干了脸。
　　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精神饱满，但是他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他清楚地记得昨晚自己对甄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回味着那些话，觉得没有一句是后悔的。但是他不计的甄秀是如何反映的了，可是不管怎样，话既然说出口了，他决定要努力的争取一下。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兴奋。之前他一直不敢这样想，因为又常先勇在中间。常先勇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唯一的知心朋友。他可以向他坦诚自己喜欢甄秀，可是要真正行动起来，他却不能没有顾虑。可是昨夜，这些顾虑似乎都打破了，他猛然认识到如果他现在没有去争取甄秀的话，不管他得到了什么，他这一辈子都会带着一个大大的缺憾生活。
　　曹颂奇拿起电话熟练的拨下常先勇的号码，很快常先勇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曹颂奇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吉娅公司。曹颂奇约他中午一起吃饭。他说下午有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中午要准备材料没时间吃饭了。
　　曹颂奇道：“其实你没有必要对吉娅公司那么上心，以你的能力在吉亚是大材小用了。把吉娅交给其他人打理，找一个真正能发挥你的才智的工作吧。”
　　常先勇默不作声，咀嚼了一下曹颂奇这番话的意思，道：“吉娅对甄秀很重要，我想亲自管理。你不要小看我们，将来说不定我们跟你们东亚还有的一争呢。”
　　曹颂奇一笑道：“到时候东亚可能就不是我的了。不过你真地问过甄秀吗？吉娅对她可能不如你想象得那么重要。”
　　常先勇一愣，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吉娅危机，还是你叫我回来的。甄秀着急的样子，想必你也知道。难道吉娅对她来说不重要吗？”
　　曹颂奇道：“我也只是猜想。当初甄秀决定退出演艺圈经营吉娅，其实是为了她的姐姐于娅。于娅去世的时候她疯狂的保留一切跟于娅有关的痕迹，吉娅公司当然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甄秀已经从于娅去世的悲痛中解脱出来了，吉娅不再是她纪念于娅的必需品了。”
　　常先勇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想过，问道：“你说当初甄秀为了吉娅公司召集，只是怕失去姐姐的东西？”
　　曹颂奇道：“或许，还有她的挫败感在里边吧。她从一开始就对吉娅的业务不上手，好好的一个公司让她三个月就弄倒了，尤其又是姐姐创办的公司，她一定有很深的挫败感。可是现在甄秀不理吉娅的事情已经有几个月了吧？她新的战场不在吉娅已经在东亚了。所以吉娅的好坏对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了，只要找个还算称职的经理，不温不火的维持着就可以了。”
　　常先勇默默的听着曹颂奇的娓娓叙述，这些话，这些观点在他而言简直就是信手拈来，熟悉得很。这表明他对甄秀也熟悉得很，即使是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他依然是那么熟悉甄秀。她所想的，她想要的。而自己却像是个门外汉，一直傻乎乎的干，却原来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曹颂奇的那句“它新的战场不在吉娅已经在东亚了。”让常先勇猛然觉醒，为什么之前自己天天与甄秀在一起却觉得两个人愈来愈远，原来是自己把甄秀推开了。自己原来有机会与甄秀肩并肩的作战，而自己却一手大包大揽的接过来把甄秀推开了。
　　半晌，常先勇道：“我以为，我全权负责吉娅，可以让甄秀轻松些，在家里踏踏实实的作个小女人。”
　　曹颂奇带着肯定的语气道：“甄秀从来就不是甘心躲在别人后边安享清福的人。你看她当初与我针锋相对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在演艺圈发展，明明有于娅这个大靠山却瞒着所有人，甚至是我也是最后才知道她原来就是于娅的妹妹的。先勇，你太不了解她了。”
　　最后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常先勇，也让他对曹颂奇升起一股嫉妒，道：“你今天打电话的目的不会单单是劝我离开吉娅公司吧？”
　　曹颂奇一顿，道：“不是，我是想要告诉你，我决定追求甄秀。我不能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而如果我什么努力都不做的话，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出乎意料，常先勇有一种“总算发生”了的解脱觉。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一点都不生气，语带温怒道：“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我是支持甄秀去帮你的，这就是你对我的回报？”
　　在常先勇面前，曹颂奇总觉得理亏，但是并不打算退缩道：“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直到现在才下决心。我追求女孩子的方式你应该了解，可是我在甄秀身上不会用任何手段的。如果她不喜欢我，我马上把她还给你，可是如果她喜欢我，我希望你能放过她。”
　　“放过？”常先勇冷笑一下嘲笑着曹颂奇的用词，道：“以前总是我求你放过别人吧？现在轮到你对我说‘放过’了。难道你担心我也报复或者把人痛打一顿赶出去吗？”
　　曹颂奇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更觉愧疚，道：“你当然不会那样做，但是甄秀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果你不放手，我想她是不会先背叛你的。”
　　常先勇冷冷道：“曹颂奇，你不觉得你恨过分吗？你还是先把甄秀的心得到手再跟我说这件事吧。”说着要挂电话。
　　曹颂奇听出他要挂电话，忙道：“等一下。我还想说，关于于娅的那件事，我打了你，把你赶出北京，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
　　常先勇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良久，常先勇对着电话发呆，喃喃道：“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也不后悔吗？曹颂奇，看来个人种的果都要个人尝呀。”
　　




第七十六章 量身定做的怀抱

　　欧阳经理很快就召开了记者发布会，整个发布会的核心思想就是甄秀所说的意思，再加上欧阳经历和公关部的人们专业的语言和技巧，连战在一旁悄悄旁听的甄秀都不禁觉得ED是非常无辜的，而且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公司。而且发布会的效果也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将媒体和公众的注意力成功的转移到整个服装行业的安全标准上来。而ED反而成了行业安全标准的提倡者。
　　曹颂奇当然高兴坏了，他给了甄秀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没有想到甄秀更够做得这么漂亮，他觉得就算换成自己也不会做得更好了。曹颂奇兴奋的对甄秀道：“你可以做东亚的董事长了，不是我的傀儡，而是真正的董事长。”
　　甄秀对自己也很满意，有着小小的骄傲。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的，因此只把曹颂奇的话当做玩笑话，道：“你要是在夸我我可要飞上天了。”
　　曹颂奇道：“我是认真的，你能够让重要的人围在你身边，还能够很有创意的解决问题。这是多少人多少年都磨连部出来的本事。或许我们该考虑另一种方案。”
　　“另一种方案？”甄秀不解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我和律师找了许多人，都没有什么进展。我越来越觉得通过法律证明我的清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不清楚钱幕江都动用了什么人，但是要想翻案，无疑要把许多人牵扯近来，到时候说不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那怎么办？”甄秀最大的希望就是曹颂奇能够翻案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不仅可以把钱幕江拉下去，他还能够光明正大的重返东亚，自己的任务也就算是圆满了。因此听曹颂奇这样说，不禁大大的着起急来。
　　曹颂奇看了看甄秀，心突然怦怦跳了起来，如果现在说喜欢她，想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她会答应吗？曹颂奇还是没有把握。于是他哈哈一笑，半真半假道：“怎么办？那你就一直跟我在一起，永远做假夫妻做下去吧。”
　　甄秀听后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还是在开玩笑逗自己，于是也笑道：“要是那样的咱们可要签个协议，谈好报酬劳保。不然那天我被赶出董事会，人也老了，珠业黄了，你让我去哪里找工作？”
　　曹颂奇道：“不会的，你不会被赶出董事会的。其实你身上还有许多潜力没有发挥出来，我刚才说得你可以做东亚的董事长觉得不是玩笑。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比你姐姐做得还好。”
　　提到姐姐甄秀觉得心里一动，她有多长时间没有想起姐姐了？现在自己的一切都应该是姐姐的。而姐姐会做得很好，前几天在会上，姐姐决不会给钱幕江他们机会，不会上他们的当。
　　曹颂奇见甄秀神色暗淡，以为是自己提起于娅令她伤心了。拍着甄秀的头道：“如果你姐姐还在的话，她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如果你姐姐还在”这句话让甄秀心里突然打了个寒颤。
　　当天晚上，甄秀趟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前全是姐姐于娅的影子。过了好久才睡着，迷迷糊糊之间，只见于娅穿着平时喜欢的黑色衣裤向自己走来。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窈窕。甄秀坐起身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姐姐，半晌道：“姐，你回来了？”
　　于娅笑道：“啊，我回来了。”说着好像很累似的还伸了个懒腰，道：“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吗？”
　　甄秀赶忙摇头道：“没有，我当然高兴。”
　　于娅伸手摸了摸甄秀的脸道：“你看你，都瘦了。很辛苦吧？”
　　甄秀心中感动，直想掉眼泪，使劲的点头。
　　于娅笑道：“现在好了，我回来你就可以轻松了。把颂奇这边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你赶快回去找常先勇吧。”
　　“找常先勇？”
　　“是呀，去找他，跟他结婚。现在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如果你不抓紧些的话，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别的女人抢走的。”
　　甄秀点了点头，向外走去。可是越走心里越难受，看着周围的所有东西仿佛都舍不得似的。到门口了，只要再迈一步就出去了。甄秀忍不住回了下头，却见姐姐坐在床上，旁边竟然坐着曹颂奇，亲亲热热的搂着姐姐。甄秀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她几乎想要跑回去。
　　于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有了，冷冷得看着甄秀道：“你舍不得？”
　　甄秀摇了摇头。
　　于娅道：“你没有舍不得为什么流泪。”
　　甄秀摸了摸脸，这一摸才发现自己原来早已泪流满面了。甄秀心里顿时害怕了。
　　于娅站起来指着甄秀道：“你这个贪心不足的人，常先勇对你那么好，你还想着曹颂奇。你害死了我，还要把我的一切都抢走。如果我还在，你算什么？你什么都不是！”说着于娅走过来一把将甄秀推出门外，重重的将门关上。甄秀急得使劲拍打门，然而却如拍打在棉花上一样发不出一点声响。甄秀大叫道：“曹颂奇……”却没有回音。甄秀心里越来越害怕。却听曹颂奇叫道：“甄秀？”随后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抓住。
　　甄秀惊慌间睁开眼睛，只见曹颂奇一脸关切的问道：“甄秀，怎么了？甄秀？”
　　甄秀睁开眼睛，只见曹颂奇真真实实的就在自己眼前，欢喜的想要哭出来，一下子将他紧紧的抱住，梦中那种失去他的感觉现让她心悸，让她害怕。
　　曹颂奇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都是梦而已。”
　　当天晚上曹颂奇不知道甄秀做了设么样的“噩梦”，也没有问，只是一直守在她身边。甄秀窝在曹颂奇的怀里，是那样温暖，那样安稳。仿佛这个怀抱是上帝为她量身定做的。她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这个怀抱了。
　　




第七十七章 一阵冷风吹来

　　对于欧阳经理的“擅自”行动，钱慕江一些人非常的恼火。东亚公关部的于经理第二天一早便风风火火的敲开甄秀办公室的门，怒气冲冲的将报纸扔到甄秀面前道：“曹太太我记得在前天的会上咱们定好的，这件事由我们公关部全权负责处理。可是ED记者会都召开了，我们还不知道呢。”说完由补充道：“董事长也完全不知情。”
　　甄秀将报纸拿过来仔细的看了一下上面的报道，笑道：“发布会的效果不错，你看这个记者在为ED说话呢。”
　　于经理道：“我说的不是效果怎么样，我说的是这件事不符合规定，我希望曹太太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甄秀的脸一寒道：“我不止是曹太太，我也是东亚的负责服饰业务的董事。我希望你不要忘了这点，ED的所有事情都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而且我只负责对董事长解释，没有义务向你——公关部经理解释。倒是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从前天上午我们把处理这次危机的权利全权交给你之后你干了些什么？”
　　甄秀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将自以为见过大风大浪的于经理咽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支吾道：“我……我派人去联系那个买衣服的女孩和那个记者，这我在会上说了。”
　　“你就只干了这些吗？”甄秀显得很不满意道：“我当初同意全权有你们负责是因为董事长说你们经验丰富。可是你们没有预料到第二天会有很多记者去ED要求采访吗？因此我对你的专业能力严重的怀疑。你以为欧阳经理很愿意召开记者会吗？当时来采访的记者已经快把办公楼的出入口堵严了。如果ED再不说话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经理头上开始冒冷汗，道：“那……欧阳经理也应该打电话向总部请示一下，不能擅自对外发言呀。”
　　甄秀冷冷的哼了一声道：“向总部请示？说白了，我很怀疑你的能力和办事效率。我当时在场，欧阳经理召开的记者会，和在记者会上所表达的意思都是我的授意。我认为没有必要再向你请示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于经理比甄秀大了十几岁，已经可以算是甄秀叔叔辈的人了，现在被甄秀数落的脸上一阵阵的挂不住，试图扳回点面子道：“我是您的下级，可是钱董事长呢？您也没有必要向钱董事长请示吗？”
　　甄秀不禁想与曹颂奇估计得一点没有差，于经理一定会死死的抱住钱慕江不放，不过他们在家里早就研究好如何对付于经理和钱慕江的质问了。于是从容道：“我和钱董事长之间的事我自己会说清楚，不需要你来质问我了吧？”
　　于经理顿时脸色铁青，想了想，再呆下去估计也讨不了什么好去。于是匆匆退了出来。
　　甄秀深深的叹了口气，怎样应付于经理，怎样应付钱慕江，这些都是她和曹颂奇在早上商量好了的。面对于经理的质问并不难，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是面对钱慕江就没有这么容易了。首先在气势上，甄秀就有一些怵他。
　　甄秀正想着如果钱慕江也找自己质问的话该怎样回答，只听敲门声又响。甄秀以为是钱慕江来了，没想到进来的却是助理小康。只见小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白净的脸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走上前来放在桌子上道：“曹太太，我常见您喝咖啡，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的。您尝尝，如果不喜欢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给您换。”
　　甄秀一笑，心里叹道：人情世故呀！自己做董事已经一个多月了，小康这是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做事。道：“我习惯咖啡多加奶，不要糖。”
　　小康马上端起刚放下的那杯咖啡道：“我这就去换。”
　　甄秀一上午都在等着钱慕江的质问，但是钱慕江那里却一点行动都没有。中午甄秀忍不住打电话向曹颂奇询问。曹颂奇想了想道：“我想于经理是钱慕江探路的马前卒，他一定是觉得在这件事上和你纠缠得不到好处。你也不要一直想这件事了，注意他们的其它动作。赶紧催欧阳经理将他想要创办一个童装部的计划交上来。”
　　甄秀点点头，放下电话立刻又给欧阳经理打了个电话，催他快点将童装部的计划交过来。
　　欧阳经理关于创建童装部的计划做的非常的好，董事会上钱慕江冷着脸只说了声：“你们都已经跟全世界宣布了，ED要做最安全的童装。还讨论什么。”
　　于是这个计划就这么通过了。甄秀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却见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坐在门外，看见自己笑着站起来道：“曹太太吗？”
　　甄秀觉得这个女子非常的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康跑过来道：“曹太太，这是儿童剧院的导演，他们要新拍一部儿童电影，想跟咱们合作。”
　　甄秀笑道：“欢迎，我们刚好要开发一个儿童服装品牌。”
　　那女子笑道：“我就是在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才冒然跑来的。我一直相信ED的品牌质量。”
　　甄秀将那女子让进办公室道：“多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不过这件事最好您还是跟ED的欧阳经理谈，一些细节和要求他们更清楚，而且ED也是独立运行的公司，宣传广告他们也是一直自己做的。总部并不干涉。”
　　“是这样呀，”那女子道：“我还以为找您会更直接些呢。”
　　甄秀道：“我可以给您欧阳经理的电话。您直接跟他联系吧。”
　　那女子道：“这到不用了，我跟欧阳经理也算熟悉。我自己去找他吧。”
　　这句话说得甄秀一愣，更加想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于是问道：“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方便告诉我吗？”
　　那女子一笑，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道：“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甄秀接过名片，只见墨绿色的底色上印着三个烫金的字：孙盈盈。忽然脸色一变，她想起来了，这就是那盘害于娅出车祸的光盘的女主角。甄秀抬眼仔细打量，没错就是她。自从姐姐死后她就消失了，现在她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底想干什么？
　　孙盈盈笑道：“曹太太听说过我吧？”
　　甄秀僵硬的点点头道：“你的目的只是跟ED合作吗？”
　　“当然，”孙盈盈道：“曹太太不用怀疑我的诚意。我所有的衣服，包括内衣都是ED的。”
　　甄秀她的话里完全感受不到诚意，只感受到一阵阵的冷风。
　　孙盈盈笑着站起来，道：“顺便帮我问您先生好，我跟他也是老相识了。”
　　那盘录像里孙盈盈在曹颂奇面前宽衣解带的画面有浮现在她脑子里，让她只感觉一阵阵的发冷。
　　




第七十八章 分手

　　甄秀再也无心做任何事情，她不敢去找曹颂奇，她不确定曹颂奇和这个孙盈盈的关系，她怕梦中的事情变为现实。他的旧爱一回来，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她也不敢去找常先勇，虽然她确定常先勇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但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面目面对常先勇。最后她只能去找自己唯一的好朋友楠楠。
　　金橡楠怀孕了，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到处去玩，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养胎。见甄秀来了，很高兴。甄秀看着好友原本苗条的身材已经有些发胖，但是起色更加红润了，整个人周身都围绕着一种幸福的光芒。羡慕道：“你真是幸福死了。”
　　楠楠笑道：“那你也赶快跟常先勇结婚呀。”
　　甄秀神色尴尬道：“我……不会跟常先勇结婚了。”
　　楠楠惊讶道：“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甄秀摇摇头道：“没有，可是我……发现其实我好像更加喜欢曹颂奇。”
　　楠楠啪的重重的在甄秀腿上拍了一下，生气道：“你呀！当初你说去帮曹颂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从来都不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呀？不错，跟常先勇比起来曹颂奇是比较有魅力，可是他那种男人只适合谈恋爱，绝对不适合结婚。你看他是怎样对待林依娜的就知道了。就算要跟人家分手，也不必把事情做得哪么绝，让人下不来台吧？”
　　甄秀道：“我知道，他这个人爱记仇，不过也没有哪么糟吧？”
　　“一个男人这么小气，难道还不够糟吗？更何况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楠楠愤愤道。
　　甄秀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了，楠楠现在就已经对曹颂奇那么大意见，自己如果再把孙盈盈的事情告诉她，她敢以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为要挟逼自己跟曹颂奇分手。只能继续辩解道：“他现在已经改好了，有一年多了吧，他没有随便招惹过女人了。”
　　楠楠不屑道：“那是因为他妈妈查出癌症了，他不能让他妈妈担心。后来妈妈去世后，他又倒了霉，顾不上沾花惹草了。相信我，男人只要花心一次就会花心一辈子。何况他花心了半辈子了，你怎么能指望他一下子为你改好。”
　　甄秀真想说：“他不是为我改的，是为我姐姐改的。”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楠楠看着甄秀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甄秀笑道：“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楠楠怀疑道：“你别骗我了，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一定有事。你想分手的事跟常先勇说了吗？”
　　甄秀摇摇头。
　　楠楠道：“你为这事来的对不对，你不知道怎么跟常先勇开口？”
　　甄秀点点头，这也是她的问题之一。
　　楠楠道：“我呀劝你再仔细考虑考虑，不要急着跟常先勇说。常先勇多好呀，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如果不是结婚了，我一定跟你抢。”
　　甄秀笑道：“你净胡闹。我已经考虑了很长时间了，不用再考虑了。”
　　楠楠生气道：“你才是胡闹，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甄秀不语。
　　楠楠看着甄秀，甄秀是个随和的有时候都让人觉得软弱的人，可是对于她想要的东西却出奇的固执。她这样固执，楠楠知道自己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于只得道：“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就早点告诉常先勇吧，不然更伤人。”
　　甄秀不由得紧张起来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换作你是常先勇的话，你会很生气吗？”
　　楠楠道：“这是什么傻问题？如果换作我，杀了你的心都有。”
　　甄秀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是我对不起他。”说着站起来道：“我现在就去找常先勇。”
　　临出门楠楠依旧不死心的追问道：“如果将来曹颂奇对你不好呢？”
　　甄秀道：“我认了。”
　　常先勇像往常那样在于娅公司忙碌，心里想着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甄秀了，至少应该打个电话聊一聊。正想着，甄秀就来了。常先勇心中高兴，觉得这就是心有灵犀。一把抱住甄秀道：“我刚刚还在想你，你就来了。”
　　甄秀只觉得一阵尴尬，礼貌的从常先勇怀里抽身出来道：“你这阵子怎么样？”
　　常先勇敏感的感觉到甄秀态度的变化，道：“没什么，跟以前一样忙忙碌碌的都是为了公司的事情。”
　　甄秀看了看这件熟悉的办公室道：“其实你在这间公司上花费的心血比我还多。干脆……就转给你吧，这样你做起事来也方便。”
　　口气如出一辙，常先勇明白了，道：“这算什么，你给我的分手费？”
　　甄秀脸色一白，道：“不……不是。我是真心感谢你对这家公司的付出。”
　　常先勇无奈的苦笑道：“这么说我是输给曹颂奇了？”
　　甄秀有些不知如何说好，怎么说都是错，怎么说都会伤到常先勇。
　　常先勇心中更明了了，道：“你应该知道我对公司这么努力是为什么，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在这里多待一天的。”说着常先勇着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甄秀忙阻止道：“你这是干吗？你不需要走，你为吉娅做了这么多，吉娅公司不能没有你。吉娅应该是你的。”
　　常先勇心中突然窜出一股怒火，一下子将手里的一个笔记本狠狠的摔倒地上，道：“你给我留些尊严好不好？不要像曹颂奇一样，甩了别人，还要把别人的尊严狠狠地踩在地上。”
　　甄秀从来没见常先勇这样发过火，一下子吓到了，道：“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想要让你难堪。我只是想要补偿你。”
　　常先勇只觉得又是难过又是失望，还夹杂这深深的挫败感。他紧紧抓住甄秀的双臂，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干涩紧绷道：“咱们两个在一起究竟有哪里不好，我给你的不够好吗？”
　　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常先勇这样，甄秀更加难过，不禁眼里噙着泪水道：“你给我的够好的了，只是我不好，没有福气消受。”
　　“没有福气消受？”常先勇冷笑一声道：“你这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分手理由。”
　　甄秀摇头道：“我没有骗你。我一直渴望有一个安全的，舒适的家。可是当你给了我一个安全、舒适的家的时候我却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常先勇难以置信的看着甄秀，半晌摇头道：“我不了解你。从一开始，你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神秘，我想要了解你。一度，我以为很了解你了，没想到到最后我还是不了解你。”
　　甄秀道：“或许这就是人的通病吧，总是被自己所不熟悉的东西所吸引。到最后发现，原来适合自己的还是自己熟悉的东西。”
　　常先勇问道：“如果适合你的那个人不是我的话，你确定是曹颂奇吗？”
　　甄秀点点头。
　　
　　




第七十九章 告诉我真相

　　重工国际酒店的咖啡厅里很冷清，与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就更加的冷清了。曹颂奇和甄秀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昨天曹颂奇收到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写信的人声称手里有钱慕江陷害自己的证据，约他今天在这里见面。曹颂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甄秀拉住曹颂奇的手问道：“着急了？”
　　曹颂奇点点头有些焦躁着门口，他有些急于知道这个神秘的人是谁，他或她手里有着什么样的线索。
　　等待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曹颂奇一再仔细的看，没有错，是孙盈盈。有一年多没有看见她了，最后看见她还是在于娅死时手里捏的那张光盘里。于娅是在曹颂奇的怀里咽下的最后一口气，看到孙盈盈曹颂奇又想起那一幕。曹颂奇不禁双手攥拳，浑身绷紧。
　　甄秀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孙盈盈，正在想这世界真是小得惊人，却见孙盈盈款款向他们走来。甄秀心里一惊，这个孙盈盈不会就是写信的人吧。
　　孙盈盈走到他们面前，道：“颂奇，好久不见了。”
　　曹颂奇冷冷的看着她。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孙盈盈心里有些发虚。要在以前她是绝对没有胆量这样挑战曹颂奇的。但是现在她手里有筹码，身后有靠山。孙盈盈觉得自己可以为自己讨回些公道了。她不以为意的笑笑。但是马上一眼看见了甄秀搭在曹颂奇手背上的手。脸色一沉，道：“没想到你们夫妻二人感情还挺好。”
　　曹颂奇翻手握住甄秀的手，道：“信是你写的？”
　　孙盈盈坐在他们对面，道：“是我写的，不过我信里好像没说带太太来吧？”
　　曹颂奇依旧冷冷道：“你知道些什么？”
　　孙盈盈看着曹颂奇冷得跟北极似的脸道：“现在好像应该是你求我吧？曹少爷就是这么对我吗？”
　　曹颂奇冷笑了一声道：“我没有想求你。”
　　“你不想求我？”孙盈盈道：“你已经查这么长间了，有一点眉目吗？除了我这里你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你对我的事倒是挺清楚的。”
　　孙盈盈凝眉看着曹颂奇恨恨道：“我当然要关心你的事。”
　　曹颂奇抑制着心中的怒火道：“如果你要报复我的话就直接冲我来。你已经害死于娅了，如果我身边再有人出事的话，不管谁求情，我都不会放过你了。”
　　孙盈盈当日在跟常先勇谈过后就离开了，之后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就连于娅的死，也是最近回来才知道的，因此听曹颂奇这么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气愤道：“于娅是死于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哈！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你那盘被剪辑的声情并茂的光盘于娅怎么会发生车祸。她是看了你那张光盘才冲出去发生车祸的。”
　　孙盈盈惊愕了。那张光盘她是动了手脚，重新剪辑过，让场景看起来并不是她一个人在主动挑逗，而是两个人你情我愿。这对于父亲是著名导演，自己本身也是电影专业人士的孙盈盈来说一点都不难。对于于娅她并没有恶意更没想过要害死她，她只是想要于娅离开曹颂奇而已，这个行为还中途被常先勇拦下了，没想到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祸。想起在吉娅公司的时候，于娅像对待妹妹一样的对待她，孙盈盈心里一阵愧疚难过，道：“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那张光盘在我交给于娅之前就被常先勇拿走了，于娅怎么会看到？”
　　曹颂奇点头道：“对，被常先勇拿走了。这是我更恨你的地方。常先勇把那张光盘给了于娅。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偏偏也是害死于娅的罪魁祸首。你不但让我失去了最爱的人，还让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你让我的世界一夜之间几乎全部坍塌了。如果不是于娅临死之前要我放过你，不是常先勇在走之前替你求情，今天你根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说到最后曹颂奇自己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如果在呆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大人。于是他最后道：“不要伤害我身边任何一个人，不然哪怕是坐牢，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在曹颂奇阴戾的目光下孙盈盈几乎要发抖。眼看着他拉起甄秀快步走出去，她准备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一直到走出饭店，甄秀依然处在震惊中。曹颂奇刚刚的那番话里透露出她不知道的一些事情。常先勇？怎么会是常先勇把光盘给的姐姐，明明是自己偷走光盘让姐姐看到的。她似乎知道常先勇为什么突然失踪了。曾经她觉得常先勇离开的原因并不重要，但是现在她要知道全部内容。甄秀问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曹颂奇站住，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此刻才注意到甄秀情绪的不对劲，道：“什么事情？”
　　“我问你，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的实情。”甄秀预感到本以为已经结束的噩梦里有一个关于她的秘密正在慢慢的解开谜底，声音不禁有些发抖道：“我姐姐死后，常先勇为什么莫名的消失了？”
　　曹颂奇此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关于他与常先勇的那段恩怨他并不像让甄秀知道，因为那涉及于娅的死，是他们谁都不愿意再忆起的一段事，尤其对甄秀而言。他知道常先勇也在小心的隐瞒回避着那件事。但是孙盈盈的出现让人不得不回到那段日子。曹颂奇心里在思量应该怎么说。甄秀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说过，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的实情。如果你不说，我也会去问常先勇的。”
　　曹颂奇道：“事情都过去了，提起来只能让人伤心。我想常先勇也不会想让你再回想起那些日子。”
　　甄秀看着曹颂奇轻轻的摇头，脸上的表情固执而坚定道：“如果你们都不说，我就立刻离开这里，今后你们谁都不要想见到我。我不能忍受一个与我有关的秘密就在我身旁，而我却毫不知情。”
　　甄秀这种坚定得有些不顾一切的表情曹颂奇见过，曾经他们两个水火不容，斗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曾在甄秀的脸上出现过。曹颂奇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不想逃避问题。重工国际酒店咖啡厅的落地窗就在甄秀身后，他不知道孙盈盈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如今他已没有过去的势力，要想保护甄秀，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让她知道实情。于是在酒店空旷的停车场，曹颂奇将于娅死时的情景，常先勇在自己办公室里承认光盘是他交给于娅的，以及自己如何愤怒的打了他并让他永远的消失在自己面前的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甄秀。
　　听着这一切甄秀终于知道了常先勇悄无声息离开的原因，也知道了曹颂奇心中于娅因的真相。原来一直以来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常先勇，为了保护自己他对每个人都隐瞒了一部分，让后默默承受一切。
　　看着甄秀变得苍白的脸，曹颂奇担心道：“秀秀，我希望你不要恨先勇，他没有恶意。”
　　甄秀摇头，声音里透出无限的痛苦道：“我为什么要恨他？是他保护了我。这个傻瓜，我要去找他。”说完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留下一脸错愕的曹颂奇，甄秀为什么说是常先勇保护了她？曹颂奇感到自己知道的或许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第八十章 定你下辈子

　　常先勇坐在吉娅的办公室里，像往常一样勤奋，像往常一样井井有条。表面上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他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还呆在吉娅干什么。可是不在吉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仿佛一下子人生的目标全都失去了。
　　所以他用忙碌，不停的忙碌来消耗自己的精力，让自己可以不去思考。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但是常先勇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公司的一个员工刚度蜜月回来，中午请全公司的人吃饭。现在大家都走了，办公室里更加安静，安静得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然后是思考的声音。它们大声疾呼，让常先勇逃无可逃只能倾听。它们在说：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不管等多久都不会有改变，是走的时候了，应该走了。
　　常先勇握着手里的钥匙，一个金色方形的钥匙扣上挂着两把钥匙，一把是这间办公室的，一把是甄秀家里的。他只要把这串钥匙连同一封信放在秘书那里让她转交给甄秀，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这串钥匙在常先勇手上不停的转，来来回回，一圈又一圈。就像他的思绪来来回回，一圈又一圈。在钥匙哗哗的转动声中，有人走近，有人敲门。常先勇松了口气，不管是谁他很感谢这个敲门的人。
　　常先勇本以为是自己的秘书给自己带饭回来，没想到站在门口的却是甄秀。在常先勇看来这仿佛是上天来帮他做决定，他伸手将那串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的钥匙递给甄秀。
　　甄秀马上意识到：“你要走？”
　　常先勇点头道：“或许我从来就不该回来。”
　　“好呀，”甄秀道：“这次至少你走之前知道说一声了。不过你要先把上次离开的原因告诉我再走。”
　　甄秀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离开的原因。今天一反常态的追问，常先勇感觉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事。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忘记了。”
　　“忘记了？”甄秀道：“你这算是什么？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吗？”
　　常先勇道：“甄秀，你听到了什么？”
　　“所有我不知道的。”甄秀道：“那光盘根本就不是你给姐姐的，是我给她的。你为什么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这样做……你这样做让我……让我怎么办？”
　　常先勇笑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其实没有那么伟大。当时曹颂奇已经失去理智，而且那时候他跟你关系不好，如果让他知道是你把光盘给于娅的，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不光关系到你，还有孙盈盈。她已经很可怜了，我不想曹颂奇再伤害她了。我只能用我跟她十几年的交情，把事情平下来。”
　　甄秀道：“可是为了这件事，毁了你和曹颂奇十几年的情分。”
　　常先勇摇头道：“真正的友情是毁不掉的，你看现在我跟曹颂奇相处得不是也不错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不要让曹颂奇知道真相。一件伤心的事，再提起对谁都没有好处。”
　　常先勇虽然将一切都说的轻飘飘的，但是甄秀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轻松。眼睛一酸，道：“你到底要让我欠你多少？”
　　常先勇知道，现在自己最后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自己努努力，甄秀念及前恩旧情或许就会回心转意。但是他心里只激烈的斗争了一秒钟，就放弃了。他要甄秀，但是他要的是全心全意爱他的甄秀。如果甄秀人在他身边，心在别人那里，对他对甄秀都是一种侮辱。想着这些常先勇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刚刚还百转不能决断，现在一下子想通了。心中不再有不甘，不平。
　　常先勇拿起桌子上的纸巾帮甄秀擦了擦的眼泪道：“你没有欠我，你找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我为你高兴。”
　　甄秀不知道说什么好，常先勇越是大度，他就越是愧疚，但是能说的仿佛只有“谢谢”。
　　常先勇道：“如果真觉得欠我，就用你下辈子还吧，我先定下你的下辈子。不许跟曹颂奇约生生世世。”
　　“好，好。”甄秀垂泪点头道。
　　他们在屋里正在说话，只听外边有人叫了一声：“你找谁？”
　　常先勇开门，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匆匆消失。常先勇的秘书站在门口。常先勇问道：“你刚才跟谁说话？”
　　秘书道：“刚才一个女的站在您的门外，我一问她就匆匆跑走了。我想……她是不是在偷听什么？”
　　女子？
　　常先勇几步赶到窗口向下探望，过了一会儿那个身影走了出来，看身形仿佛孙盈盈，她回来了吗？常先勇心底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个女人仿佛只会与灾祸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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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个星期单位组织旅游，要一个星期不能更新，抱歉。
　　
　　




八十一 危机再起

　　甄秀跟过来从窗口往外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见。但看常先勇的神色，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看见了什么？”
　　常先勇并不知道孙盈盈已经回来了，还不能肯定是不是她，于是摇头道：“没什么。”
　　但是常先勇并没有看错，那个女子就是孙盈盈。她在曹颂奇他们走后越想越不对。常先勇曾苦口婆心的劝自己打消将光盘给于娅的念头，为什么又会一转身自己将那张光盘交给于娅？她本来是来找常先勇问明此事的，没想到在门口听到了常先勇与甄秀的谈话，倒是一下子都明白了。
　　此时孙盈盈走路上心里激动难平，她手里掌握的这个秘密的价值大大出乎她的预期。她要报复曹颂奇，尤其是曹颂奇身边的女人，她要她们每一个都痛苦，如当初她自己所经历的那样。当初为了于娅的死，曹颂奇不惜那样对待跟随自己十几年的老友，如果现在他知道真正害死于娅，害他失去老友的人正事他的妻子，那他会怎么反应？
　　孙盈盈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看到结果了，她发动车子，将车子开得飞快。但是眼看到了曹家的门口，孙盈盈又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何必这么着急呢，现在所有的筹码都握在自己的手里，可以玩得更尽兴些。于是她又悄悄地调转车头。
　　欧阳经理经甄秀的全力回护并没有受到什么牵连，自然是对甄秀忠心到底。东亚集团内部那些原来看不起甄秀的人也对她恭敬起来，不敢轻易得罪。甄秀这个董事当得越来越顺手了。
　　转眼进入了冬天，ED虽然顺利度过了“毒衣服”事件，但是销量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因此上上下下都憋着一股劲要在春装上扳回局面。尤其是欧阳经理更是摩拳擦掌，不光是ED，连凤翔都在设计和材料上下了大工夫。新品的样式图早已交到甄秀手里，虽然甄秀依然不懂设计，但是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眼光，她一眼就知道自己喜欢那些衣服。着实的夸奖了一番，欧阳经理更是信心十足的去抓生产。上次在质量上出了问题，这次一定要把好关，一连几日带着人奔波在工厂那里。
　　他不在甄秀就免不了事情多了起来，一日甄秀正庆幸没什么事情可以早点回家了，却见欧阳经理急冲冲的闯了进来。甄秀一喜，道：“欧阳经理？你回来了？”
　　欧阳经理顾不上寒暄，焦急道：“出事了！”
　　甄秀不免心中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欧阳经理抓着只有寸许长的头发道：“昨天希罗的春装上柜了，样子与咱们的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这对甄秀来说不蒂于一声晴天霹雳，如果是真的话，那么不但大家几个月来的辛苦努力全部付之东流，ED还会遭遇又一场危机。如见大量春装已经从工厂的生产线上生产出来，只等着运抵各大卖场了。如果照原计划上架的话，ED必将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剽窃”风波里。如果不上架，就是不计损失，急切之间也来不及重新设计生产了。甄秀抓起皮包道：“走，咱们去商场看看。”
　　两个人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商场。虽然冬天的严寒还没有过去，但是已经有一些服装品牌陆续上了一些春装。在商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希罗女装的柜台。柜台里一件冬装都没有了，统统换上了还不太合节气的春装。果然，每一件甄秀都曾在欧阳经理给她的新品图册中见过，不多一件也不少一件，简直就是按照图册做的。而质地也并不比ED的差。希罗也算是女装中一个比较知名的牌子，ED驻店的一些大商场也都有希罗的店，但是价位档次比ED低了一些。就在甄秀和欧阳经理的查看间，已经有两个人选走心意的衣服了。售货小姐乐得眉开眼笑，一边暗语道：“今年的春装卖的真好。”另一个道：“当然好了，多漂亮呀。”
　　欧阳经理恨恨道：“不漂亮你们会偷吗？”
　　甄秀面色凝重的问欧阳经理道：“你说怎么办？”
　　欧阳经理比甄秀也不过早知道这件事一两个小时而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道：“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咱们的春装照常上市，但是要做好同希罗打官司的准备，要告希罗剽窃咱们的设计。二是，舍弃现在已经生产出的春装，设计生产一切从头来。”
　　甄秀看着欧阳经理问道：“那个好些？”
　　欧阳经理摇头道：“那个都不好。这种剽窃的官司很难取证，输赢难料，而且一上法庭想要结果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的。这一季的春装肯定是不行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样式、质地与咱们没什么区别，价钱却不咱们便宜，多少人会平白多花三分之一的价钱来买一样的东西？如果一切从头来的话，已经设计和生产的服装就只能作为废品处理，这是一笔不小的损失。而且时间太紧急，仓促间不会有精品，也会错过新装上市热卖的时间。”
　　甄秀只觉得头疼欲裂，紧锁着眉头道：“让我想想。”
　　欧阳经理不安道：“还请您快点做决定，我好着手安排。”
　　甄秀叹道：“你回去就安排人查可能是哪里泄露了图样，不管怎么决定，这个漏洞一定要堵上。”
　　




第八十二章 钱慕江的老手段

　　在曹颂奇的书房里，甄秀与曹颂奇相对而坐，同样皱着眉头。甄秀的眉头里满是焦急，而曹颂奇的眉头里则多了一层疑惑。他当然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不是不担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件事里有蹊跷，似乎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但是蹊跷在哪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甄秀眼巴巴的看着曹颂奇，见他半天也不说一句话，更是着急了，道：“你快点想个好办法呀。”
　　曹颂奇摇头道：“没有好办法。就像欧阳经理说的那样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而两条路都不好。希罗肯定是剽窃了咱们的设计，而且他们心知肚明。现在根本不到大批上春装的时候，他们抢先上市就是想占得先机，让咱们左右为难。不过我最想知道的是希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全部剽窃过去，一笔不改，一样不落。虽然设计界相互剽窃的事情并不少，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还是第一次。”
　　“那该怎么办呢？”甄秀身子前倾，焦急的问道。
　　曹颂奇拉住甄秀的手紧紧的握住，放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道：“记住，你现在是董事，管理着上千人的企业和上亿资金的生意，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出你的惊慌。”
　　甄秀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内心的焦急，定定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欧阳经理给你的那份图样你放在哪里了？”
　　甄秀道：“我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边了。”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打开那个保险柜？”
　　甄秀答道：“小康呀，我办公室里所有的锁，她都有备用钥匙。你怀疑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吗？”
　　“但愿是我多虑了，你回去查一下那本图册有么有被人移动过的迹象，好好的观察一下小康。”曹颂奇道。
　　甄秀并不太以为然，因为在她眼里小康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虽然有些势力，但是这么严重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第二天到办公室甄秀马上意识到曹颂奇并没有多虑，因为样品图册的确被人翻动过。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因为很喜欢一件柠檬黄色的风衣，特意在那一页夹了个纸条准备等欧阳经理来的时候问问他那是那个设计师的作品。结果欧阳经理来了一说他就知道了，根本没有再打开那个图册。可是现在那个纸条并没有夹在风衣那一页，而是夹在了后面的牛仔短裙那一页。甄秀又是震惊，又是生气，只觉得太阳穴碰碰直跳。刚要把小康叫进来问清楚，小康就自己推门进来了。道：“曹太太，董事长临时召集大家开会。”
　　甄秀狠狠的看了小康一眼，道：“你等着我，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这一眼看的小康打了个寒战。
　　甄秀走进会议室才发现不但东亚的高层都到了，ED的欧阳经理和凤不凡也到了。待甄秀坐下，钱慕江紧绷着脸问道：“甄董事，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语气透着不善。
　　甄秀转头看了看欧阳经理，要说事情当然是昨天的那件事了。欧阳经理难道已经越级汇报了吗？欧阳经理眉毛微挑，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甄秀在心里掂量着，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了，好在自己知道泄露机密的是谁了。于是坦然道：“最近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和欧阳经理也是昨天下午才知道的。希曼服装剽窃了我们的春装的设计，而且一笔不差一件不落的剽窃。”
　　钱慕江道：“那甄董事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甄秀道：“我想先要找到泄露设计图的人。”
　　钱慕江道：“甄董事说的这么肯定，想必是有眉目了。”
　　甄秀点头道：“我也是刚刚发现的，泄露图纸的就是我的秘书小康。”
　　“小康？”钱慕江道：“她一个小小的秘书怎么能接触到公司的最高机密？”
　　甄秀道：“设计图是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的，小康有备用钥匙。我今天早上发现那本图册被人动过，除了小康没有第二个人。”
　　钱慕江冷笑了一声道：“怎么没有，你不是也能打开保险柜吗，你自己拿起来可比小康方便多了。”
　　甄秀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钱慕江居然怀疑她，顿时心头火气，道：“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我监守自盗？”
　　钱慕江啪的甩出一打照片道：“我不是怀疑，而是确定。”
　　众人向那些照片看去，只见照片里甄秀正在同一个男人认真的谈着什么神情时而凝重，时而开心。甄秀记得这个人，是她参加宴会时认识的一个人，自称是做纺织行业的，对布料很有研究，这个照片照的就是他在向自己讲述布料的种类好坏辨别。此时钱慕江气势汹汹的摆出这些照片来指责自己泄露机密，哪么照片里的这个人肯能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甄秀谨慎道：“我不知道你想用这些照片证明什么。这个人是我在一个宴会上偶然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钱慕江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希曼女装的设计部总监。”
　　甄秀忽然觉得一个阴谋争向自己步步逼近，道：“他没有对我说明他的身份，而我也不过是偶然在宴会上碰见了他聊了几句而已。钱董事长不会因为这个公众宴会上闲聊的照片就判定是我泄露了设计图吧？”
　　钱慕江厌恶的看了甄秀一眼，又扔出两张照片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偶然？”
　　甄秀一看，照片上是自己和一个女子坐在咖啡馆聊天。甄秀想了半天，依稀想起那天是那个女的主动坐到自己的对面，说曾经是自己的影迷。
　　钱慕江不等甄秀发问，就道：“这个女子是希曼设计不总监的老婆，也是希曼的一名设计师，你不会这么巧在短短的时间内分别‘偶然’碰到他们夫妻俩吧？”
　　甄秀一阵怒火，被人冤枉尤其是被人设计而冤枉是最让人生气的，又是窝火又是气愤，甄秀道：“就是哪么巧，你难道想仅凭这几张照片就判我的罪吗？”
　　“不，”钱慕江摇头道：“定罪是警察和法院干的事，我不会给任何人定罪的。不过鉴于这件事对公司声誉的影响，我建议你还是自动辞职吧，否则闹到法庭对谁都没有好处。”
　　甄秀只觉得心碰碰直跳，她想起了曹颂奇，虽然不是一件事，但是手法却大同小异。当初他陷害曹颂奇做得天衣无缝，直到现在曹颂奇用尽浑身解数也没有查出半点线索。难道他们现在又把这一套手段用到自己身上了吗？辞职，自己就算是彻底的被东亚扫地出门了，曹颂奇也失去了对东亚掌控的唯一手段。不辞职，显然钱慕江是要报警的，他会不会这次也做得那么“周全”直接自己送进监狱？
　　甄秀正在左右思量间。只听欧阳经理道：“这不合逻辑。曹太太不但是公司的董事，也是东亚最大的股东，她把图样泄露出去对她是弊大于利，有谁会做赔本的买卖？”
　　钱慕江道：“东亚最大的股东不是她，是她丈夫。拿到她手里的钱不一定有卖一次情报来的多。”
　　甄秀怒不可止，钱慕江不但在诬陷她出卖公司，更在质疑她与曹颂奇结婚的目的。于是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职我是不会辞的。你尽管去报案好了，总有一天所有真相都会大白的，这图样是怎么泄露出去的？那袋子罂粟是怎么来的？”说完甩手走了出去。
　　钱慕江嘴唇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
　　




第八十三章 不能冒险

　　甄秀一路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气得不住发抖。钱慕江显然是早早就给自己设下陷阱了，甩出几张照片来就要威胁自己。甄秀越想越生气，猛然想起小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显然这个小康也一定有问题。甄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冥思要怎样对付这帮人。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甄秀依旧冥思苦想直到一阵敲门声把她惊醒。
　　甄秀开门，却见曹颂奇站在门外，不觉大吃一惊。自曹颂奇把她推上东亚董事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进东亚大门一步，即使有事找甄秀也一定约在外边见面。甄秀明白，这是他自尊心的缘故。毕竟他曾是这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却一下子成为阶下囚被赶了出去。因此当她看见门外的曹颂奇后，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曹颂奇也不用请，自顾自的走了进来，直接将一封信交到甄秀手中。
　　甄秀接过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辞职信”三个字。抬头不敢相信的看了曹颂奇一眼，一下子将信摔在桌子上道：“你就是给我送这个的？你也让我辞职？”
　　曹颂奇点头道：“对，我要你辞职。明天一早就将这封信交给钱慕江。”
　　甄秀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曹颂奇忽然失声苦笑道：“我真是看错了你了。当初你是东亚的副总裁、太子爷多威势，后来一下子成了囚犯，失去了所有权利。我没有见你气馁，也没见你低头，你对钱慕江的那气势一点不减当初。我以为你是有筋骨的，有傲气的，是能屈能伸，能打能抗的汉子。没想到今天钱慕江稍稍以威胁，你就要我辞职？我为什么要辞职，我做错什么了？我为什么要受他的威胁？”甄秀越说越气愤。
　　曹颂奇道：“随你怎么说，明天一定要把辞职信交给钱慕江。”
　　甄秀气得坐下，双手抱在胸前道：“我不。”
　　曹颂奇语气强硬道：“你如果不辞职的话，我就跟你离婚，到时候你就不再是曹家的人，不能代表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看他们还让不让你做董事。”
　　甄秀讶异的看着曹颂奇，不敢相信他为了逼自己辞职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从跟曹颂奇领了结婚证之后，不管真也好假也好，甄秀始终觉得自己同曹颂奇是一条船上的，一根绳上的。觉得两个人是在同呼吸，共命运。她处处先考虑曹颂奇，并且相信曹颂奇也是处处在为自己考虑。虽然两个人之间彼此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甄秀时时觉得两个人比真正的夫妻还要同心。可曹颂奇这番话竟与钱慕江的话没什么分别，难道甄秀同曹颂奇结婚为的是他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为的是一个董事位子吗？甄秀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寒透，眼泪在眼眶里不住的转悠，站起来道：“还送什么辞职信？什么董事呀，曹太太呀我都不稀罕当。明天早上咱们民政局门口见。放心，我不会要你一分钱。”说着就往外走。
　　曹颂奇忙拉住甄秀道：“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什么了？”甄秀冷笑着道：“你不就是觉得我赖着董事的位子不辞职是稀罕这个位子，希图你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吗？”
　　曹颂奇急切肯诚道：“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知道你不愿意辞职是为了我，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我。你怕你辞去董事的职务，我在东亚里便彻底失去了势力，再也没有出头之日。我曹颂奇如果不明白这点的话，我还配做人嘛？你的情义，我记一辈子。”说着将甄秀的手拉住一把按在自己胸口。一颗心在甄秀手心下有韵律的跳动着，仿佛在承诺着什么。
　　甄秀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加快了，一股热火涌上脸颊。然而曹颂奇并没有顺着说下去表白，而是回到正题上道：“我要你辞职是不想你陷入危险当中。你我都见识过钱慕江污人以罪的本事，我就是一个例子。你也说过当初我那么大的势力，还是被钱慕江一下子打到牢房里去了。他既然能拿出你几个月之前跟希曼设计师在一起聊天的照片，说明他筹划这件事已经几个月了，该布好的局恐怕都已经布好了。你不能再跟他斗下去了，我担心你步我的后尘。”
　　说明白了之后，甄秀忽然有种感动，道：“我不怕，我看他多半也是虚张声势。他如果把一切都布置周详了，还会给我辞职的机会吗？我们赌一把，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曹颂奇一听急得不行，他知道甄秀的倔脾气，扳住她的肩膀严肃道：“你不许这么想，我们不赌，哪怕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我们也不赌。”
　　“你怎么了？你平时可不是这么谨小慎微的人呀。”
　　曹颂奇看着甄秀，深深的看着她，道：“我当然要谨小慎微，因为涉及到你，哪怕有百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冒。”
　　甄秀只觉得一股热流在心中涌动，不禁的紧紧握住曹颂奇的手，道：“我不怕，我有信心。”
　　“那也不行。”曹颂奇强硬道：“牢房我坐过，看守所我呆过，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你明天辞职，咱们再想其它的办法。”
　　甄秀还要说什么。曹颂奇摇摇手止住，垂头道：“秀秀，你如果不想让我更加瞧不起自己，就照我说的做吧。”
　　曹颂奇语气沮丧甚至带着恳求。甄秀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低沉的曹颂奇不禁哑然了。
　　曹颂奇慢慢踱开，忽然挥起拳头狠狠的捶在墙上懊恼道：“是我没用，一而再的落入他们的圈套。亏我以前还自诩聪明，自诩有手段，自诩能够将这世上的人事都玩在股掌间。原来自己已经成了人家手掌心的一个玩具。”
　　甄秀心疼的拉住他。这几个月来他自己的案子处处受阻，查无眉目。本来自己这里还算顺利，但是今天自己又陷入困境，想想竟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任谁都不会好过的。甄秀待要劝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伏在曹颂奇的背上跟他一起难过。
　　在极度的沮丧中，还好有身后的一怀温暖。曹颂奇握住甄秀的手，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绝对不能再失去，道：“秀秀，我们……永远在一起。”
　　甄秀点点头。
　　




第八十四章 中场休息

　　在曹颂奇的坚持下，甄秀按照钱慕江的要求递交了辞职信。她可以自己去冒险，但是她不能让曹颂奇的信心再遭受一次打击。如果自己真的也被钱慕江陷害进了监狱，她怕曹颂奇会被击垮。
　　但是曹颂奇的情绪依旧低沉，一连多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足不出户，吃饭也没有胃口，人明显的瘦了下去。甄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真怕他就此垮下去。
　　平常只要曹颂奇在家，十有八九是在书房里工作。而现在，一连几日没有踏进过书房一步。因为曹颂奇曾吩咐过佣人不许动他书房内的东西，因此桌子上积满了尘土。甄秀实在看不过了，就自己拿着抹布来打扫。
　　在整理书柜的时候甄秀无意间看见一份关于连锁度假酒店的计划。翻开，只见里边每一页的页眉、页脚都有曹颂奇密密麻麻的小字。可见他当时看这份计划时的认真。甄秀记起曹颂奇曾经跟她提起过他的酒店计划。他的计划很大，野心也很大，他不仅要建立自己的酒店王国，还要建立自己的旅游网络。当时他眉飞色舞，踌躇满志的神态浮现在甄秀的脑海里。那才是真正的曹颂奇。甄秀脑子里忽然一亮，一个念头闪现出来。
　　甄秀将那份计划放在曹颂奇面前，道：“东亚不一定是你的全部，你还可以去实现你的酒店王国梦想。”
　　曹颂奇拿起那份计划，想起当时自己没日没夜的翻阅资料，研读报告的日子恍若隔世。想当初他的心里有个庞大的计划，那也是他多年的梦想。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不知疲倦的工作。可是现在，他早就不再存有什么梦想了。他日日夜夜想的是怎样与钱慕江斗，是怎样抓住钱慕江的罪证，洗刷自己的冤屈。他手轻轻抚过那个计划的封面，像是抚过自己走过的这三十多年的路，摇摇头道：“我已经没有能力去实现它了。”
　　“你有。”甄秀道：“你还年轻怎么能轻言不呢。”
　　曹颂奇依旧摇头道：“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我没有了东亚的资源，再空谈什么酒店王国，简直像痴人说梦。”
　　甄秀不以为然道：“你这是什么逻辑？李嘉诚一开始不也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吗，可是现在却是香港的首富。远的不说就你父亲，当年不也是白手起家吗。你现在所拥有的财富、资源比他们不知要优越多少，怎么就不行了呢？”
　　曹颂奇被她说得心有些动了，翻开那份计划。
　　写那份计划的时候他掌管着几十亿资产的集团，因此本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原则，处处都往大处着眼。计划里的一些数字、想法说出来让人乍舌。曹颂奇看着不禁叹了口气。
　　甄秀早就仔细的研究过这个计划了，知道他为什么叹气。于是将自己准备好的意见拿出来同他讨论。曹颂奇的雄心与梦想在讨论中慢慢的复活，有些人是天生不会沉寂。
　　有句老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当你一头扎进某件事情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件事情无比重要。但是当你抽身出来稍稍拉开些距离再看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东亚对于曹颂奇就是如此。当他突然被人陷害而失去东亚的管理权的时候，他觉得把父母亲手创建的集团的管理权夺回来是最大的事情。但是当他与甄秀一起开始着手重新筹划他的酒店王国的时候，他觉得东亚的管理权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甚至让他耿耿于怀的两次败在钱慕江的手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甄秀与曹颂奇像许多一起打拼事业的小夫妻那样默契配合，同甘共苦。当初甄秀同与曹颂奇假结婚为的是帮他夺回在东亚的权利。现在这件事不能说是彻底无望，至少也是被无限期的搁置了起来。可是不管是甄秀还是曹颂奇，谁都没有提出要结束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相反，都积极的谋划起新的事业。因此二人对对方的心意多少都有些感觉了。因此日子在紧张的忙碌中夹杂了些许暧昧不明的甜蜜。
　　二人的忙碌颇见成效，为了奖励自己，也为了放松。曹颂奇特地带甄秀去听了一场音乐会。因为乐团很有名，因此来听的人特别多，进场的时候在大厅里有种人山人海的感觉。曹颂奇很自然的将甄秀的手臂挎起来。而甄秀的手臂挽在曹颂奇的臂弯里，就像周围的情侣那样，让她又兴奋，又是甜蜜。整场音乐会演奏了些什么曲目她全没有注意，只是一心一意的感觉这此刻的美好。有此感觉的又何止是甄秀一个人呢？
　　中场休息，甄秀去洗手间，曹颂奇则趁机踱到外面去放松一下。正在他大口的吸着清新的空气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的感情看起来还真好。”
　　曹颂奇猛地回头，一眼便看见了孙盈盈那张漂亮的脸孔。他皱起了眉头。如果给他不想见的人排个队的话，孙盈盈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连钱慕江都比不了。
　　孙盈盈无所谓，悠然的点起一支烟，道：“我一直很纳闷，你怎么可以先跟姐姐谈情说爱，姐姐死后又跟妹妹在一起，还结婚了？你对着妹妹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想起姐姐的脸吗？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呀！”
　　曹颂奇更加讨厌她了，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准备离开。孙盈盈叫道：“你难道就没有做梦梦到于娅向你控诉吗？”
　　曹颂奇忍不住回敬道：“控诉什么？控诉你害死她，控诉我没有惩罚你吗？”
　　孙盈盈咯咯一笑道：“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吗？甄秀没有对你说明真相吗？”
　　曹颂奇虽然知道孙盈盈就是引自己去问她，也知道她不怀好意，可是事关于娅他不能不问，道：“什么真相？”
　　孙盈盈扔掉手中刚吸了几口的烟，走到曹颂奇面前认真道：“那张光盘是我特别剪辑了一下准备给于娅看破坏你们感情的。可是中途被曹颂奇截下了，他不仅截下了那张光盘还劝我不要报复你，以卵击石。他的一番话把我说的很绝望，当天晚上就离开北京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走的时候根本就不再打那张光盘的主意了。而常先勇跟你有没有仇，怎么会把费了那么大力气截下来的光盘送到于娅面前呢？”
　　曹颂奇他从来就不知道这些细节，更没有仔细的推敲过常先勇为什么会将光盘给于娅。现在听孙盈盈说来，很有道理。如果不是孙盈盈，也不是常先勇，那会是谁将光盘给于娅的呢？
　　孙盈盈毕竟跟曹颂奇交往过不短的时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于是继续道：“既然光盘不是常先勇给于娅的，那他为什么要都揽到自己身上呢？你想想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有谁能让常先勇不但甘心牺牲自己，还甘心牺牲掉你们俩的友谊呢？”
　　孙盈盈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那个人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第八十五章 时辰到

　　曹颂奇能够感觉到头皮里有条筋在咚咚的跳。他仿佛看到有一条大幕在悄悄地拉开，虽然还没有看到，但是他知道里边有一个狰狞的魔鬼在对着他笑。它会笑着毁掉现在曹颂奇经过种种磨难好不容易保住的一切，要毁掉他与甄秀刚刚看到的希望。他想要掉头就走，只要他走了，他就可以不听、不看。但是他没有走，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损盈盈，仿佛在等待她最后拉开那个大幕。
　　孙盈盈笑了，很笃定说道：“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对不对？”然后目光忽然越过曹颂奇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味道看着他的身后，轻声道：“她来了。”然后扭身走了。
　　曹颂奇转身，只见甄秀走了过来。甄秀挎上曹颂奇的胳膊，道：“快开始了，进去吧。”
　　曹颂奇看着甄秀，依旧是那样清秀可人的面容，今晚秋水一样晶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别样的风情，曹颂奇看了不禁心神为之荡漾。
　　甄秀见曹颂奇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害羞的一笑，带着女孩子在所爱的人面前特有的娇羞。一抹红晕染上甄秀的脸颊一直到耳根。
　　看到甄秀为自己而抹上红晕，曹颂奇的心不禁又是一跳，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上甄秀颤抖的樱唇。甄秀的唇温润而燥热，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气。随后一股酸痛以排山倒海之势充满了曹颂奇的胸腔。曹颂奇痛苦的闭上眼睛，阻止自己去想，去思考，只一心一意的感受自己心爱的人在怀中的感觉，巨大的幸福中渗透着绝望的苦涩。
　　甄秀只是远远的看到了孙盈盈，并不知道他们谈的内容，怎么会知道曹颂奇内心复杂的想法。全身心的沉浸在幸福中，幸福的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抖。她埋首在曹颂奇肩膀上，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四周，道：“我们进去听音乐会吧。”
　　曹颂奇拉住她，狠下心问道：“秀秀，问你一件事。”
　　甄秀好奇的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曹颂奇看着甄秀，仿佛生怕说不清楚似的缓慢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曹颂奇的态度很奇怪，甄秀皱了皱眉头，笑道：“什么事，这么严肃？”
　　曹颂奇道：“你告诉我，于娅死前看到的那张光盘是谁给她的？”
　　笑容一下子僵在甄秀脸上，上次与常先勇的谈话仿佛就在昨天，常先勇告诉她“事情过去那么久，没有必要再说出来了。”可是，是谁又打开了这这个盖子？曹颂奇怎么会想起来问？常先勇的那句话不停的在甄秀脑海里盘旋，她可以直接说是常先勇，这是最简单现成的答案。只要她说出这三个字，一切就会想炊烟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可是甄秀的嘴偏偏不听使唤，道：“是我。”
　　曹颂奇只觉心中一阵剧痛。他本还带着一丝希望，希望甄秀否认。只要她说不是她，曹颂奇就决定一辈子不再提起这件事。可是甄秀偏偏承认了。曹颂奇双拳握紧，半晌，怒道：“原来是你？原来一切都因为你，于娅死是因为你，常先勇揽下一切出走是因为你。可是，你怎么还敢没事人一样的跟我说话，对着我笑？”说道最后曹颂奇几乎是瞠目而问。
　　甄秀一阵战栗，她知道自己的报应到了。刚才幸福还那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曹颂奇留在自己唇上的余温甚至都没有散去，一切就都结束了。真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呀！她和曹颂奇不可能了，她永远的失去了他。恐惧、痛苦将她包围。她知道这痛苦有多深，她爱眼前这个即将把自己当仇人看的男人就有多深。现在她才真实体会到自己爱他有多深。上天还真残酷，偏偏当自己深深地爱上他的时候，才让一切大白。可能是自己的罪孽太深重了吧。
　　甄秀不说话，不反应，让曹颂奇更加生气。曹颂奇卡住甄秀清秀的下颚，努力压下心头的狂怒问道：“你怎么敢接受我的爱，我的吻？”
　　曹颂奇的质问像把刀子一样戳进甄秀的心口，泪如泉水般涌出。甄秀流泪的样子刺痛了曹颂奇，他一把推开甄秀。吼道：“说话呀！”
　　甄秀摇头痛苦道：“你要我说什么？我无话可说，我没有办法辩驳，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姐姐，是我害你失去了妻子又失去了朋友。都是我的错，我的罪孽。可是我还痴心期盼着你。我就知道……想我这么罪孽深重的人是会遭报应的。”说着看着曹颂奇道：“我走，我会像当初常先勇那样，永远消失在你面前。”说着转身，淡薄伶仃的身子坚定的向灯光璀璨的夜色中走去。
　　“永远消失在你面前”？曹颂奇只觉得心头一颤，上前几步拉住甄秀道：“你别想走。”
　　甄秀转头，眼中本能的透出一丝希望。
　　曹颂奇紧绷着脸道：“像常先勇那样离开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为你所做的一切赎罪。”
　　甄秀眼中的希望顿时熄灭，道：“我要怎么赎罪？”
　　曹颂奇此刻心绪如一团乱麻，他也没有想到怎么样让甄秀赎罪。只是冷冷的说了句：“回家。”
　　孙盈盈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曹颂奇心里的痛苦和矛盾，她站在此出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多时间来堵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出来了。
　　
　　




第八十六章 久违的请柬

　　甄秀的房间就在二楼左转第二间房。她在那间房里住了几个月，一切都很熟悉了。不但对她自己的房间，就是整个曹家，上至楼顶天台，下至储藏室没有甄秀不熟悉的地方。然而回到熟悉的房子里，甄秀却有些手足无措。
　　家里的阿姨很机灵的上前接过曹颂奇的衣物，殷勤道：“先生，我现在去给您放洗澡水吗？”
　　曹颂奇看了一眼甄秀道：“你不用去了，太太去。”
　　阿姨看了一眼两个人，敏感的觉出气氛不对。将衣物放好后就悄悄走回自己的房间，打定主意不叫不出来了。
　　甄秀顺从的上楼，走进曹颂奇的浴室给他放洗澡水。此时曹颂奇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哪怕是将她当个粗使丫头。很快浴室里就已经雾霭朦胧了。甄秀伸手小心的试着水温。微微发蓝的水面笼罩在一层雾气中，甄秀觉得自己的处境比着朦胧的雾气还要迷茫。想着想着不觉眼眶有些发红，有人进来了也没有发觉。直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把甄秀惊醒。她猛然回头，只见曹颂奇赫然站在身后。
　　曹颂奇嘴角牵动，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道：“觉得委屈了？”
　　甄秀摇头。
　　曹颂奇哼了一声道：“没觉得委屈你为什么眼睛红了？”
　　曹颂奇的嘲弄让甄秀难受，她站起来想要出去。曹颂奇拉住她道：“想要逃走？”
　　甄秀抬起头看着曹颂奇道：“我既然刚才没有走，就不会走。”
　　曹颂奇松开手，他发觉自己的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一直在害怕甄秀会离开自己，直到听到她亲口说“不会走”。
　　曹颂奇放甄秀出去，将头痛苦的抵在门上。
　　他爱她，他恨她。
　　曹颂奇依旧让甄秀跟着自己出去跑酒店的事情。在外人面前一切如常，甚至家里的佣人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当两人独处的时候曹颂奇冷得像块冰山。时不时的丢出的话，能像刀子一样刺痛甄秀。
　　一天曹颂奇和甄秀忽然接到了四季酒店的周年庆邀请卡，下边署名“蒋惠明”。曹颂奇努力的回想着哪来的这么一个酒店。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曾经在旅行社大亨奇凯瑞的新年聚会上见过这个蒋惠明。这个四季酒店也不大在郊区，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在京城里这样的酒店多如牛毛。曹颂奇那次在聚会上仅仅跟蒋惠明认识了一下，之后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当时他心里筹划得是一个庞大的计划，这种小老板跟本不放在他眼里。过了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会突然寄来邀请卡呢？但是不管怎样，能有机会出席这样的宴会对现在的曹颂奇来说事求之不得的好事。
　　按照请柬上所写的时间，曹颂奇携甄秀郑重打扮了来到四季酒店。单凭外观这个酒店比曹颂奇想象的要好很多。一高一矮两栋楼。高的不过只有六层，矮的只有三层。一看就是近两年才建成的新楼，不过有很浓郁的中国风味。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却又没有当代仿古建筑的那种浮躁的味道，处处透着一种雅致悠闲的情调。最让人喜欢的是它的前面带着一个就算是城里大多数五星级酒店也比不了院子。小桥流水，草木苁蓉颇为幽静。曹颂奇正在称赞着，车顺着路标一转来到正门庭前。只见大厅里灯火辉煌。曹颂奇已经好久没有出席这种场合了，今日看四季这样的架势，想必是请来不少名流。里边一定有曹颂奇认识的，甚至是熟悉的人。曾经经常在一起聚会聊天，甚至是称兄道弟。可是自己出事之后没有一个人肯帮忙，也没有一个人联系过他。今天在这种场合下，大家会以什么样的眼神面对他？其实曹颂奇已经知道了，在一切以实力说话的商场，自己不是没有拿白眼看过失势的人。现在能指望别人怎么样呢？
　　曹颂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自己一进去他们就说寄错请柬了，也要进去。曹颂奇最近找到一个项目，但是他没有那么多的资金，需要找人一起合作投资。甄秀坐在旁边能感到曹颂奇的紧张和不安，但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车刚停稳，早有门卫上来拉开车门。曹颂奇轻挽着甄秀款款走进宴会厅。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一个个子不高，有着一张圆圆脸的男人站在门口迎客。曹颂奇认出这个人就是蒋惠明。上前道：“蒋经理，恭喜。”
　　蒋惠明一笑，两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道：“多谢，多谢。曹先生，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曹颂奇一笑道：“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无所谓好不好了。”
　　蒋惠明尴尬的一笑道：“哈哈，请，清，今天有不少的老朋友，好好玩，哪些不愉快的事就不要想了。”
　　曹颂奇微微一笑，突然一振。甄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钱穆江赫然站在里边。此时钱穆江也看见了他们，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马上嘴角浮起一个嘲弄的微笑。跺了过来，道：“颂奇，我看你过得挺好吗。”
　　曹颂奇道：“难道你希望我过得不好吗？”
　　钱穆江一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好歹我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这次出了事迫不得已离开东亚，我也很难过。”说着钱穆江看了一眼甄秀道：“本来我对你太太还抱有厚望，没想到她又做出那样的事来。现在ED的处境很不好，如果不让她从东亚出去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曹颂奇听着，只觉得怒火中烧，面上却不表露出来。轻轻的转了转灰色西服袖口的那粒镶嵌着水晶纽扣，道：“一个人可以在部分时间欺骗所有人，也可以在所有时间欺骗部分人。但是不能在所有时间欺骗所有人。这是林肯说的话，我一直当至理名言牢记在心。所以我从来不屑与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也相信，用那些手段的人最终都回得到应有的下场的。”
　　钱穆江哈哈大笑道：“好，真是个好青年。哈哈哈……”他的笑声是那么响亮一下子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曹颂奇气得手都在微微发抖。甄秀将话题引开道：“钱董事长，没想到您也会参加这个酒店的周年庆。”
　　钱穆江道：“你们还不知道么，这个酒店的大老板是徐金鹏。是咱们银行的老客户了，我当然要来捧下场。估计徐老总也是念及东亚的情分才请你来的。好好的缅怀一下过去吧。”说完洋洋得意的走了。
　　曹颂奇脸上勉励的维持着微笑，实际上心头都要烧出窟窿来了。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像一阵轻风，拂过心头。曹颂奇低头，只见正是甄秀。胸中一口气叹了出来，觉得好受多了，表情也自然了起来。
　　这个时候有个人在身边真好，哪怕是你的“仇人”。曹颂奇挺起胸膛，脸上挂上他曾经知名的自信笑容，仰头寻找他认识的人。他是曹颂奇，是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的。他已经想好了，既然四季酒店的后台老板是徐金鹏，那今天这里一定有许多自己认识的人来捧场。虽然熟人见面会尴尬，自己也会被一些人冷淡对待，但是熟人总归好办事。




第八十六章 一切都模糊了

　　曹颂奇带着甄秀一个个的去拜访“老朋友”，有惊讶的，有尴尬的，有同情的，也有嘲弄的。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曹颂奇谈起他的计划，大多数连听都不要听就拒绝了。仿佛他是一个江湖骗子。转了半天，没有任何收获。曹颂奇的焦急，甄秀看在眼里，忍不住道：“其实，他们许多都不是酒店行业的，也难怪他们都不感兴趣。一会儿……我们再找那些酒店行业的人聊聊。”
　　曹颂奇看也没看甄秀，冷冷道：“我出去透透气。”说着撇下甄秀走了出去。
　　甄秀就像是块炭火被泼了盆冷水。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被打了下去。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曹颂奇没有丝毫要原谅她的迹象，可是又不放她走。他真希望曹颂奇骂她一顿，或者打她一顿，哪怕是打死了也比现在好受。每一天她就像脖子上挂着沉重的铁链走在荆棘地上。深重的愧疚就是她脖子上的锁链，曹颂奇的恨意就是她脚下的荆棘，每天她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被刺得鲜血直流。最痛苦的是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到什么时候。可是甄秀又怕结束的那一刻到来，她怕那个结局。
　　一个优雅的侍者端着托盘从甄秀面前走过。甄秀伸手取过一杯酒，一仰头吞了进去。这是她的地狱，可她却不想逃，她宁愿陷在其中，只要有曹颂奇。当第三杯酒下肚后，甄秀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她喜欢这种感觉，模糊了最好，哪怕只是一刻。
　　忽然她觉得有双眼睛在旁边盯着自己。转头，只见一个男人在看着自己。他身材高大，国字脸，一对浓密的眉毛醒目的镶嵌在高高的眼眶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势。见甄秀看自己，微微的挑了下眉毛。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甄秀觉得这人很眼熟，也跟着举了举杯，又一口吞了下去。那男人走到甄秀旁边，道：“甄小姐，酒不是这样喝的。”
　　甄秀不禁好笑，这个人怎么摇晃着走路呢？实际上她没有觉察是自己喝醉了，才会看人是摇晃的。笑道：“酒吗，喝下去就行了。你管我怎么喝。”
　　那男人爽朗的笑道：“说得对，喝下去就行了。”说着也将自己手中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甄秀哈哈笑道：“好，我们再干杯。”举起自己的杯子当的跟那人的杯子碰了一下，才发现两只杯子都空了。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男人心头一紧，让这样的女人失望，简直是有罪的。情不自禁的拉着甄秀道：“想喝酒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有许多酒的地方。”
　　“真的？”甄秀眼睛一亮。但是又转暗道：“不行，我还要等我的朋友。”
　　“朋友？”那男人一皱眉头道：“你是跟……你的朋友来的？”
　　甄秀点点头道：“如果他还当我是朋友的话，不过现在他可能当我是仇人了。”
　　那男人略一思索道：“没关系，这个宴会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结束，我们只去一会。”
　　甄秀望了望门口，没有曹颂奇的影子，想了想，点头道：“只一会，我们拿了酒就回来。”
　　那男人有些兴奋的笑道：“一定。”然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拉着甄秀从一个侧门走了出去。
　　甄秀晕乎乎的跟着那个男人上了电梯，电梯一路上了顶层。
　　四季酒店宴会厅外边有一个露天的小天井。铺着鹅卵石，种着翠竹，还有一小潭不规则的池水里边养着几条斑斓的锦鲤。比起喧闹辉煌的宴会厅很有一番别有洞天的味道。曹颂奇站在那潭浅浅的池水边，出神的看着那几条自由自在的锦鲤。他再也不能否认，只要甄秀站在他身边，他就止不住地动心。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小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注意，他无法停止对她的关注。而这个时刻，他需要甄秀在他身边。她婷婷的站在他身边；她轻轻地挽着他的手臂；她在关健时刻握紧他的手；她窝心的话，都让他的心很安定。
　　甄秀，曹颂奇不禁又回想着甄秀。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炼，甄秀的身上增添了一种自信而成熟的韵味。今天她高挽起头发，身着一件桃红色的小礼服，整个人如樱花般眩目。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要多看她一眼。他知道她有多么吸引人。然而谁知道她却时刻受着折磨。其实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在折磨甄秀，还是在折磨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甄秀到底要怎么了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第八十七章 交你这个朋友

　　曹颂奇在天井里不忽然觉得微微有些凉意刚想要回去，只见蒋惠明经理向他走来笑眯眯道：“曹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曹颂奇道：“没什么，我这里清静一下。”
　　蒋惠明道：“是吗，我还以为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呢。”
　　曹颂奇笑道：“不会不会，你做的很好，我很喜欢这家饭店。精致，有品位，服务人员也彬彬有礼恰到好处，一切都让人觉得很舒服。蒋经理，你很会管理酒店。”
　　蒋惠明目光闪动，脸上的笑容少了些程式化的礼貌，多了些真心的亲切，道：“我很喜欢酒店。没事的时候我总喜欢在酒店里转转，这里的每个角落我都熟悉。”说着指了指这个小天井道：“这个天井是我亲自设计的，这里的一草一木包括这几条锦鲤都是我亲自买来布置的。”
　　曹颂奇惊讶的看了眼蒋惠明，道：“没想到蒋经理还懂园林？”
　　蒋惠明有些谦逊的笑了笑道：“我本来是学园林设计的，算是干了一回老本行吧。”
　　曹颂奇带着赞叹的眼光又看了看这个小巧幽雅的天井，道：“这里很好，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蒋惠明惊喜的看了一眼曹颂奇，他当初设计这个小天井，自己给它起的名字就是“世外桃源”。他希望在一片繁华中能有一块小小的清静之地。半晌，蒋惠明道：“其实，我把酒店也看作世外桃源。不管外边风云变幻，这里将永远提供不变的服务，让人有舒适、亲切、受尊重的感觉。”
　　曹颂奇心中一惊，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蒋惠明不但把他想要的说出来，甚至比他想要的还要好。
　　曹颂奇与蒋惠明聊了一会，很是投机，但因为蒋惠明是主人，很快便回去了，曹颂奇也跟着一起回了宴会厅。与蒋惠明一番谈话让曹颂奇对开办自己理想中饭店的想法更加渴望了。人生、世事都是变化无常的，会给人以惊喜，也会给人以打击。他希望人们在手到打击的时候能在他的酒店里得到安慰。因此他振奋起精神，准备接着寻找能够跟他合作，提供资金的人。这次他决定听甄秀的意见，寻找酒店行业内的人试一试。可是他却四处找不到甄秀了。他满场找了三圈也没有看到甄秀的影子，唯一没有找的地方就是女洗手间了。他不能进去，只能在外边等等看，可是又不好正站在门口。因此他站在一棵大的棕榈叶后边，稍稍做了下掩饰。他正焦急地注视着人的进出，只听一个女人问道：“怎么没有看见徐金鹏？他给这么多人发了请柬自己倒不来了？”
　　又有一个声音道：“他来了，我刚才跟他打过招呼，不过又走了。”
　　“走？”第一个声音道：“真实财大气粗呀，这么多人看着他的面子过来，他转一圈就走。”
　　第二个声音压低了嗓音道：“倒不是财大气粗。我看见他和一位小姐一起走的。”
　　第一个人显然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很有兴趣的问道：“哪位小姐？”
　　第二个声音道：“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嫁给曹颂奇的小影星。她好象喝醉了，我看她是扶着徐金鹏走出去的，脚下还画龙呢。今晚八成曹颂奇是要戴绿帽子了。”
　　曹颂奇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胃都收缩在了一起。徐金鹏是出了名的急色鬼，只要他看上的女人没有不招惹的。曹颂奇记起，曾经甄秀为凤翔走秀的时候徐金鹏就看上了甄秀，让他为他们介绍。他当时跟甄秀正水火不容，为了整她就趁机介绍她认识了徐金鹏。可是当晚甄秀突然不辞而别了，惹得徐金鹏很生气。想到这里曹颂奇不禁狠狠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既然知道是徐金鹏的酒店，自己应该带着甄秀转身就走才是。不过他更加后悔的是自己当初的行为。后悔也没用了，想到从自己出去到现在已经有不短时间了，曹颂奇就更加着急。
　　可是着急归着急，现在让他去哪里找他们。曹颂奇试让自己着镇静下来。这里就是徐金鹏的酒店，他要做什么都应该很方便。而且酒店的周年庆祝宴会还在举行。徐金鹏应该不会带甄秀离开酒店。如果没有离开酒店的话，会带她去那里呢。曹颂奇一下想起了蒋惠明。他是酒店经理，应该是徐金鹏在这里最倚重和信任的人，徐金鹏的房间或是他喜欢去的地方如果说这间屋子里有谁会知道，那就只有蒋惠明了。曹颂奇抬头四下寻找，只见蒋蒋惠明正端着酒杯跟一家酒店的老板聊得正好。他忙走过去道：“打扰了，蒋经理可否借一步谈话。”
　　蒋惠明有些纳闷的跟着曹颂奇走了出来。
　　曹颂奇问道：“徐总今天来了吗？”
　　蒋惠明道：“来了，不过他现在好象不在这里。”
　　曹颂奇故作镇静道：“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到徐总，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蒋惠明疑惑的看着曹颂奇，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金鹏的电话。响了几声，电话就转接到了秘书台。蒋惠明将电话举到曹颂奇面前，让他听一下里边的声音无能为力的耸了耸肩道：“手机不通。”
　　曹颂奇道：“徐总在这里有房间吗？请你打一下他房间的电话，我的事情真的很紧急。”
　　蒋惠明皱了一下眉头。他知道自己老板的喜好，知道徐金鹏最讨厌别人打他房间里的电话。他曾经说过，除了着火、地震，否则任何事都不要打他房间电话。因此蒋惠明微笑着拒绝道：“那属于徐总的私人电话了，我们没有权利拨打。”
　　曹颂奇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像当初他所有电话没有不能打的，如果有事情，他的秘书也好，常先勇也好就算是半夜打他卧室的电话都没有问题。于是曹颂奇道：“那你告诉我他的房间号码，我要找他。”
　　曹颂奇透着焦急的语气让蒋惠明更加疑心，于是拒绝道：“对不起，你知道，我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老板的住处。”
　　曹颂奇再也维持不住形象了，甄秀今天如花般娇艳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旋转，他不敢想如果徐金鹏真的把甄秀带走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他又被这种可能的后果折磨的心肝具碎。曹颂奇抓住蒋惠明道：“你告诉我，他是那个房间。”
　　蒋惠明不知道曹颂奇为什么突然发怒，试图平息道：“曹先生，您喝多了吧。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或者是我派人送您回去？”
　　曹颂奇吼道：“我没有喝多。混蛋，徐金鹏……他……”曹颂奇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咬牙道：“他把我妻子带走了。”
　　蒋惠明一楞，随即道：“不会的，这一定是误会。”
　　曹颂奇道：“是误会最好，如果是误会我当面向他请罪，可是如果不是误会，出了事你付得起责任吗？”
　　蒋惠明是知道自己老板对女色的喜好的，但是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太离谱了，在公司的宴会上把客人的老婆带走。可是曹颂奇如果没有确凿的把握不会这么着急。蒋惠明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作为男人来说他很理解曹颂奇焦急的心情。可是想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喜欢女色也不会乱来。自己如果带他去老板的房间，岂不是自己帮着外人捉自己老板的奸？蒋惠明一时间决定，无论如何不能告诉曹颂奇老板的房间号，更不能让他乱来。于是义正言辞道：“曹先生，你在侮辱我的老板也在侮辱你的妻子。徐总是不会强人所难的，我希望你能够冷静的处理这件事。你的家事，还是请你回到家中自己处理。”
　　曹颂奇一下子就听出蒋惠明的弦外之音，他在暗示就算有事，也是甄秀自愿的。更加怒火中烧，一把抓住蒋惠明的衣领，双目欲裂的怒视着蒋惠明道：“你这才是在侮辱我的妻子。她绝对，绝对不会背叛我。”说到最后一句，曹颂奇忽然有种要哽咽的感觉，放开了蒋惠明。原来他是这么的信任甄秀，胜过与信任自己。就算有一天他自己背叛了自己，甄秀也绝对不会背叛他。即使他们之间相互折磨。
　　蒋惠明见曹颂奇忽然红了眼睛，心不禁软了，道：“我真的没有办法，曹先生。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徐总的房间号码，不用到明天早上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你也知道我多喜欢这家酒店，对它付出了多少心血。”
　　曹颂奇点头道：“我明白，我不难为你。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敲。”说着去按电梯。通常酒店最好的房间都在顶层，他估计徐金鹏的房间也在顶层。
　　蒋惠明吃惊不小，酒店里住了不少客人，他一间一间的去敲门哪行。忙拉住他道：“这样不行，曹先生，你如果这么做是在惊扰我们的客人，也会严重影响我们酒店的声誉。如果您坚持我不得不让保安将您请出去。”
　　曹颂奇看着蒋惠明，那惯带微笑的脸严肃无比。曹颂奇知道他是说真的，在人家的地盘，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曹颂奇忽然拉住蒋惠明的手，以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恳求的语气道：“蒋经理，我求你了。我……不能让我的妻子出事。”
　　眼见蒋惠明的眼神软化了些，但是态度依然坚决。曹颂奇心中着急，一下子觉得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咬牙跪在了蒋惠明的面前。
　　蒋惠明大吃一惊，慌忙拉曹颂奇起来道：“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可是曹颂奇摇头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我的判断。你如果不带我去找徐金鹏，我是不会起来的。”
　　蒋惠明很早就听说过曹颂奇，也在一些场合见到过他。在他眼里，曹颂奇是那类天之骄子的人物，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那一类型。优雅、高贵而不可一世。今天看着这个天之骄子居然为了自己的妻子跪在自己面前。蒋惠明心里感动、同情、钦佩各种感情混杂在一起，只觉得一股气在往头顶冲。很豪气的道：“好，我带你去徐总的房间，就算被炒了，也交你这么一个有情有意的朋友了。”
　　
　　




第八十八章 愚蠢的样子

　　徐金鹏在四季酒店有一个房间，专门供他使用。即使他每年来四季酒店的次数伸出一只手就能数清楚。这间房间还是随时处于待命状态。
　　徐金鹏抚着有些摇晃的甄秀，进了这间房间。房间布置的很雅致，落地窗，米黄色描金的纱帘，因为半敞的窗户而随风微微飘动。米黄色的亚麻布沙发，配以亮紫色绸缎的靠垫。深棕色木质仿古茶几。整个房间透着安宁而舒适的氛围。
　　甄秀一下子被窗帘吸引了，走到窗前，凉风一吹，顿时觉得清醒了很多。她喜欢纱帘的花纹和颜色，久久的抚摸着。徐金鹏笑道：“喜欢吗？”
　　甄秀点点头。
　　徐金鹏道：“喜欢我让他们给你送去两幅。”
　　甄秀摇头道：“我不要。”
　　徐金鹏不解道：“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要？”
　　“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要吗？”
　　“当然，”徐金鹏道：“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要到手才行。不然天天看着多痛苦。”
　　甄秀的心一抽动，重复道：“天天看着多痛苦？”
　　徐金鹏道：“不是嘛？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从来不让我喜欢的东西溜走。”
　　很多时候不是想要就能要到的。甄秀摇了摇头，道：“酒呢？”
　　徐金鹏走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瓶红酒回来道：“这瓶酒可是我的珍藏。走吧。”
　　甄秀一愣：“往哪走？”
　　徐金鹏笑道：“你忘了，你刚才说的，拿到酒就回去。”
　　甄秀摇摇头道：“我改主意了，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却得不到，多痛苦。咱们在这里喝吧。”
　　徐金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甄秀，拿来两只杯子斟上。
　　之后甄秀就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直到趴在桌子上再也起不来了。
　　徐金鹏看着躺在沙发上因为醉酒而脸色潮红的甄已秀。她旁边放着已经空了大半瓶的红酒。轻轻摇了摇头，撇嘴吐出两个字：“浪费！”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徐金鹏皱起眉头，他讨厌被打扰。敲门声依旧不折不挠的响着。徐金鹏满腔怒气的站起来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的居然是蒋惠明和曹颂奇。
　　曹颂奇瞪着徐金鹏道：“甄秀呢，我要带她走。”
　　徐金鹏只看了一眼曹颂奇就转向蒋惠明，带着明显的怒气道：“你带他来的？”
　　蒋惠明恭敬的微微鞠了一躬道：“有人看到您跟曹太太一起离开的，曹先生很着急。”
　　徐金鹏哼了一声。却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理曹颂奇。
　　曹颂奇一把推开徐金鹏，就要进去找甄秀。徐金鹏曾经是当过警察的人，那里会吃这个亏。使出当年的身手，扳住曹颂奇的肩膀，一个被跨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道：“小子，跟我耍横你还嫩些。”
　　曹颂奇爬起来，发狠的瞪了一眼徐金鹏，却顾不上理他，而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室内，一眼看见躺在沙发上的甄秀。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徐金鹏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嘲弄道：“我徐金鹏虽然喜欢女人，可还没有哪么下流。用骗的手段让女人脱衣服，录了像再去威胁她。身为男人，我都觉得脸红。”
　　曹颂奇猛的转头。他说的是孙盈盈的事，道：“你跟孙盈盈是什么关系？你要帮她报仇吗？”
　　徐金鹏摇头道：“现在的你，还用得着我帮她吗？”
　　曹颂奇咬紧嘴唇。今天晚上他做尽了让他屈辱的事。他将徐金鹏的蔑视和嘲讽统统咽了下去，将甄秀背起来。
　　徐金鹏走上前来将甄秀飘下来的一缕头发理到耳朵后边。曹颂奇一闪躲，警惕的看着徐金鹏。
　　徐金鹏哈哈大笑道：“曹颂奇，女人是要拿钱、拿闲去养的，这个道理你最清楚了。现在你这个样子，你估计她还能跟你多长时间？”
　　曹颂奇从嗓子的深处发出一声重重的“哼”。这种心态他是太清楚了，自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就能拥有所有东西。可是人生还有许多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他和甄秀所经历的一切。曹颂奇刚想要讽刺几句，可是忽然反省到自己曾经不就是这样吗。用钱，用势作后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想着他仔细看了一眼徐金鹏，那副满脸不屑的样子，那充满优越感的样子，那愚蠢的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是他原来的特写。曹颂奇在心里笑了，原来自己曾经的样子是那么愚蠢，还好老天给他个机会看清楚。曹颂奇没有理徐金鹏，背着甄秀走了出去。
　　




第八十九章 放开？（上）

　　甄秀的酒确实喝得太多了。一直到家里，曹颂奇将她抱上床，她都没有醒。
　　曹颂奇回自己房间冲了个热水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外边响起关门声，接着是一阵脚步。曹颂奇忙拉开房门，果然是阿姨从甄秀的房里出来了。曹颂奇问道：“太太怎么样，还睡呢么？”
　　阿姨道：“还睡呢，一直没有醒。”说完轻轻的下了楼，仿佛是怕吵醒甄秀。
　　曹颂奇看着楼道里另一头虚掩的房门，感觉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曹颂奇走到甄秀门前，推开那虚掩的门。甄秀头枕在手上蜷缩在那张大床上，整个人陷在一片玫瑰红色中，仿佛是一个小小的花心。据说有这种睡姿的人，心中缺乏安全感。甄秀，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吗？
　　曹颂奇坐在甄秀床头。“你对着妹妹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想起姐姐的脸吗？”曹颂奇想起孙盈盈的这句话。他看着甄秀的脸，仔细得看了又看。他眼里只有甄秀因为醉酒而驼红得脸，娇艳而可爱。看似较小而柔弱的她，这前半生送走了所有的亲人；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病痛；跟着自己也算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这样的经历难免会缺乏安全感吧？当初自己不应该把她从常先勇的身边抢过来。她的后半生应该有一个爱她，呵护她能够给她安宁和稳定的男人。常先勇正是这样的人，而自己是吗？
　　曹颂奇轻轻抚着甄秀发热的脸。自己今天居然肯为甄秀而下跪。现在想来连曹颂奇自己都觉得吃惊，但是他却不后悔。如果自己能够放开那件事，就可以安心的享受甄秀的美好，可以与她相伴到老，甚至与她生儿育女。到白发苍苍的时候一起牵手散步、看夕阳、回忆往昔。想着想着，曹颂奇不禁嘴角泛起微笑，心也怦怦的跳了起来，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未来吗？一切，只要自己放开那件事就可以。
　　正想着，忽然甄秀睁开了眼。双眼朦胧的眨了眨。曹颂奇一惊，忙收回抚在甄秀脸上的手。甄秀坐起来，眼睛里布着红丝，朦胧而疑惑的看着曹颂奇。半晌笑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喜欢我。天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却得不到，很痛苦吧？”
　　的确痛苦，甄秀这话问到了曹颂奇的痛处，他站起来要走。甄秀一把抱住了他。曹颂奇只觉得浑身绷紧，道：“放开我。”
　　“不，我不放开。”甄秀倔强道：“我喜欢你，我要你。”说着轻轻的吻着曹颂奇的脖颈，曹颂奇只觉得浑身一阵战栗，深吸一口气转身抱住甄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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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没有完，今天我生日，偷下懒玩去了。
　　




第八十九章 放开？（下）

　　曹颂奇想要推开，或者说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甄秀。可是怀中这个带着馨香的人儿将他震撼了。他的头脑，他的五脏六腑被一阵阵的余波震荡着。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心中那深沉的渴望被唤醒，犹如揭开枷锁的猛兽，再也不受理智的控制了。他告诉自己要放开，可是那头猛兽咆哮道：“你也爱她，你也要她。”
　　甄秀扬起头，将自己温润的樱唇挑逗的摩挲着他的唇。这个举动彻底打垮了曹颂奇，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渴望甄秀。他要这个女人，哪怕没有明天了，他愿意跟她缠绵至死。
　　夜，是最好的掩护，让人们不自觉地原形毕露。
　　第二天一早，甄秀早早的醒来。看着身旁的曹颂奇，甄秀不可抑制的扬起嘴角。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你喜欢一个人，而他也喜欢你。现在曹颂奇不但还喜欢她，而且愿意接受她。早上能从自己新爱的人的怀中醒来，甄秀高兴得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她忍住了。因为她不想吵到曹颂奇的好梦。甄秀确定他一定是在做一个美梦。因为他的嘴角也轻轻上扬，看起来安详而快乐。
　　他的梦中有我吗？甄秀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偷笑了起来。甄秀轻轻的撑起头，用目光仔细的描画着曹颂奇的五官。此时的他居然有一种清秀的感觉。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人觉得清秀。甄秀觉得怪怪的，不过很好看。可是甄秀还是喜欢笑着的他，嘴角有着异常诱人的弧度，眼睛如晨星般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智慧与张扬，却时刻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一个矛盾的人，一个让人不安却又让人信任的人。甄秀说不上来喜欢他那里，可就是这么喜欢他。
　　甄秀正看得入迷，只见曹颂奇睫毛动了一下，似乎要醒。她忙倒在床上，装睡。她想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于是悄悄地拉了拉头发，挡住一些。
　　果然，曹颂奇动了动，然后就坐了起来。再然后就没有动静了。甄秀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紧张得全身发紧。他会干什么？像自己刚才那样带着赞叹欣赏自己的容貌，还是像普通情侣那样给自己一个早安吻？甄秀紧张的期盼着。然而什么都没有。曹颂奇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甄秀看了一会，便下床了。甄秀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又过了一会儿，甄秀听见曹颂奇的脚步声慢慢走向门口，他要走？心中不禁更加失望起来。可是忽然，脚步声又停了下来。只听曹颂奇道：“我不用装睡了。”
　　天哪，他看出来了。甄秀觉得窘得不行。这下连后背都跟着热了起来。甄秀紧紧闭着眼，决定一装到底。只听曹颂奇轻轻哼了一声道：“好吧，你愿意装就装。我说你听好了：昨天晚上的事什么都不是。”
　　甄秀刚刚还在火炉中，现在一下子入了冰窖。只觉得打了一个冷战，仿佛一盆冰水迎面泼了出来，一下子把她冻僵了。
　　曹颂奇继续道：“昨天你喝醉了，可能把我当成徐金鹏了吧。”
　　甄秀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要窒息而死。
　　曹颂奇冷笑了一声道：“昨天或许是我一厢情愿破坏了你的好事，我这就让律师去准备文件，你想离婚可以随时签字。徐金鹏很喜欢你，不过我要提醒你，他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说完关门走了出去。
　　甄秀一动不动的躺着，好久才发现原来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头。她以为昨天晚上是甜蜜的，是幸福的，是因为爱。她以为曹颂奇终于放下了芥蒂，终于接受了自己。却原来什么都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在自取其辱。
　　甄秀猛地坐起来，披上睡衣冲到曹颂奇的房间，只见曹颂奇正坐在床上对着一个相框发呆。见甄秀进来一反手，将那个相框扣在了床上。可是就在一瞥之间，甄秀看清楚了，那是姐姐的像。她见过张相片，姐姐穿着黑色紧身礼服，高高的盘着头发，站在一个灯火辉煌的金色大厅里，笑得像个女王。甄秀突然感到一种嫉妒，从未有过的嫉妒，对自己亲生姐姐的嫉妒。在察觉到自己心中的嫉妒的那一刻，甄秀也绝望的发觉到自己在曹颂奇心中永远没有办法与姐姐相比。她不知道是该为自己难过，还是该为姐姐高兴。刚刚还有的满腔愤怒，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缕炊烟，突然被一阵狂风吹散。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只剩下一片惨淡的清明和刺骨的冰量。甄秀觉得自己跑过来要质问，要解释的行为也变得冲动而可笑。她裹紧身上的睡袍，道：“我会签字的。”说完走了出去。
　　当天甄秀收拾行李，叫来车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回了以前家里。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曹颂奇始终在自己的书房里，没有出来。最后那个胖胖的阿姨一边跟在甄秀身后帮她拿东西，一边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太太，真要走么？”
　　甄秀点了点头。
　　阿姨没有说话，一直跟在甄秀后边。甄秀拎着最后一个包，环视了一眼自己已经熟悉了的这个家。只见阿姨眼睛红红的，嘴时不时的颤抖一下，终于她捂着嘴一扭身，噔噔噔跑上楼去。甄秀知道，她去叫曹颂奇了。果然一会就听见阿姨那带着四川口音的声音道：“先生，太太要走了。”
　　甄秀继续在楼下踌躇着，她是在等曹颂奇，虽然她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可是她依旧希望离开这个家的最后一眼能看见曹颂奇。毕竟，再见，他们就是彻底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
　　可是甄秀没有等到。她等到的只是阿姨带着失望与难过的眼神。甄秀深深的吸了口气，也好，要断就断的干脆，这一点上曹颂奇总是比自己决绝。
　　甄秀没有挥手告别，她怕自己忍不住泪水。已经上车了，还能听见阿姨抽泣的声音。原来一个外人，也要比曹颂奇对她的情份深些。
　　




第九十章 夏威夷

　　甄秀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多长时间了？她不确定。有什么想法？她不知道，心都已经麻木了，所有的感觉都停顿了。甄秀瞪眼看着放在地上的箱子，她从曹家带回来的，没有拆开。她没有力气去拆，也不敢去拆。直到满屋被灿烂的阳光布满。
　　甄秀好像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的确是门铃声，而且是自己的。甄秀站起来去开门，常先勇站在门外。看到常先勇的那一刻，甄秀觉得胸中重重一痛，终于哭了出来。
　　常先勇很小心的将甄秀揽进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如同哄一个伤心的小孩子一样。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道：“跟我走吧，我申请了美国夏威夷大学的博士学位，你跟我一起去吧。”
　　甄秀点头。
　　三年后，夏威夷，阳光海景房间的阳台上，甄秀将头发松散的别在脑后，穿一件天蓝色和金色小碎花的吊带裙坐在长长的藤椅上，看着常先勇寄回来的照片。
　　常先勇在夏威夷学的是餐饮管理专业。三年来，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美是评论家。两个月前受巴黎一家高级餐厅的邀请，去做经理。虽然甄秀知道常先勇厨艺很好，也时不时地进厨房露一下身手，可是看见常先勇一身标准厨师打扮站在专业的厨房里，被一群老外厨师为在当中，还是觉得新鲜有趣，不由得笑出来。正看着，手机响了，一看正是常先勇的号，拿起来道：“喂，我正在看你的照片。你看起来很好。”
　　常先勇笑道：“很好，这里的人很好，工作很好，环境也很好。你不考虑来巴黎吗？”
　　甄秀玩笑道：“我不会法语，去了就不一定好了。”
　　“没关系，”常先勇道：“多跟他们接触一下自然就会了。”
　　“可是谁听我唱歌呢？”
　　“我养你。”常先勇很大方的说道。
　　甄秀笑。
　　常先勇问道：“你怎么样，每天晚上还在那家酒吧里唱歌吗？”
　　说到这里甄秀有些兴奋道：“我的新专辑出来了，昨天我去一家餐厅吃饭，餐厅里居然在放我的歌，反响好像不错。”
　　常先勇也真心的替她高兴，道：“太好了，你在夏威夷也算是有名气的歌手了，这下要红遍美国了。今后看来我要靠你养了。”
　　甄秀被逗得哈哈大笑。这种感觉真好，如同兄妹一般，亲密而自在。可以无所顾忌的开些玩笑，不高兴了也可以无所顾忌的发发脾气。不过在美国，甄秀很少发脾气，反而常常被常先勇逗得哈哈大笑。她从来不知道常先勇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等她笑完，常先勇道：“我一些书落在夏威夷的家里了，你帮我邮寄过来吧，很难买的。”
　　甄秀记下书名，放下电话就去常先勇家了。
　　




第九十一章 阳光与度假

　　甄秀放下电话就去了常先勇家。常先勇的家离甄秀的房子不远，一路走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
　　甄秀喜欢这里，永远是阳光明媚的夏天，永远充满度假的人，仿佛人生就是阳光和度假，不紧不慢，悠闲自在。这种气氛抚平了她当初的伤痛，给她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去继续做她喜欢的东西——唱歌。
　　甄秀生平第一次抱着一把吉他像个音乐女青年一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唱歌。不久，她就得到一个在酒吧驻唱的工作。然后是更多的酒吧，然后是当地的一些活动。从私人的，不知明的，到一些大型的活动。甄秀唱她的快乐，她的悲伤，她的迷茫，她的感动，渐渐的由唱别人的歌，在别人的歌里唱自己的心情。只要有人请，她就去唱，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唱歌机器，曾经累到晕倒在舞台上，但是第二天她接着去跑场子。
　　直到有一天，天阴沉沉的，刮着风，整个天空就像一块沉沉的铅块，仿佛随时都有瓢泼大雨落下。那些远道而来的游客失望的躲在房间里。甄秀坐在一个对这大海的露天咖啡馆里。从那天早上开始，甄秀的脑子里就有一段旋律在流动。此刻尤其清晰，甄秀不由得拿起笔边哼边记录着。最后，一段优美的旋律成型了。甄秀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写歌，又拿笔随手的写着一些句子，想要填上词。可是却怎么也填不上满意的词。甄秀在餐巾纸上涂写着，始终觉得不是那段旋律要表达的东西。风一直的刮，有几次差点把她手里的那张餐巾纸刮走。侍者也几次走来请她进入室内。这都让她很烦躁，因此她坚持坐在外边，她怕走到人群里会忍不住没有缘由的发脾气。这时一对很年轻的小情侣从远处跑来，因为风大，他们两个紧紧的相互扶持着。女孩子穿着高跟鞋，崴了下脚，男孩子用力想要扶住她，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倒了。两个人摔倒后先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没有缘由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么响亮，哪么开心，甄秀都以为他们会永远的哪么笑下去，然而笑声很快结束了，结束在男孩子的一句话里“ILoveYou。Iwantawaysbewithyou.”女孩子当场感动的热泪盈眶。两个人甜蜜的亲吻，然后站起来走了。
　　甄秀却怔住了，她才发觉这个曲子原来是关于爱情的。爱情是什么？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一句简单的“Iwantawaysbewithyou”，如果实现了是幸运，如果没有实现，是痛苦。然而我们终将活下去，哪怕带着我们大大小小的痛苦。就像人们有这样那样的病痛，甚至是残疾，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活得精彩，活的幸福，只要你不要沉浸其中。仅仅十分钟，“IfILove”就写出来了。突然降临的大雨将甄秀手里的餐巾纸打湿，到字迹模糊，但是那上面的每个字都已经深深的印在甄秀心里。当晚在酒吧，甄秀轻拨着吉他唱了这首歌，唱完后掌声雷动。在热情的掌声中，甄秀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但是她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真正的重新活过来了。也是从那首歌开始，甄秀有了真正欣赏她的歌迷，慢慢的变成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甚至有不少人专门从美国本土飞到夏威夷，就为听这个瓷娃娃一样的中国女孩唱歌。
　　也有不少的唱片公司要帮助甄秀发展事业，然而甄秀不愿意离开这个让她快乐自在的地方，直到她认识了乔伊。一个同样热爱音乐与自由的美国西部大男孩，他们共同创建了一个音乐室，贷款出了这张碟。他们没有任何宣传费用，只能到处跑，在游客集中的地方自己宣传，再靠欣赏甄秀的一些朋友无偿的支持。口口相传，有了一些很不错的反响。夏威夷以外的一下地方开始有人向他们订货，一些杂志报纸的报道也慢慢的多了起来。
　　诸事顺利，甄秀的心情也很好。路过一家在当地很有名的咖啡店。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在夏威夷已经居住了三代的华人。据他说自己的血统非常的纯正。的确，光从外表来看，跟中国十几亿华人没什么不同，只是他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但是他希望他的孩子会说中国话，会写中国字。因此，甄秀初来这里的第一份工作，是给他的三个孩子教中文。
　　店刚刚开门，老板正在门口摆一些简单的宣传品。看见甄秀走过，高兴的叫道：“嗨，甄！我听过你的专辑了，非常非常的好。圣诞节在我要举行个非常大的活动，你来唱吧，两首歌就可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甄秀笑道：“好的，我回去跟乔伊说一声，如果没有安排的话，我就来。”
　　走过咖啡馆，再转一个弯，就到了常先勇的家。他的房子风景没有甄秀的好，可是宽敞明亮，布局合理，干净整洁，典型的常先勇风格。任何人置身于这样的房子里都会舒适的。甄秀欣赏，却很清楚，这样的舒适不是自己的。
　　甄秀按照常先勇说的，在书房书柜的第三层找到了那几本书。甄秀最喜欢常先勇的这套书柜，沉稳的黑胡桃色，仿古的样式。大方而稳重。不过在甄秀知道就是给自己一组一模一样的书柜，她也用不了常先勇这么好。每本书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码在里边。其中有一个柜子是专门放中文书的。甄秀知道常先勇定期从国内邮寄书籍，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中文书了。于是走过去翻看。突然看到一本国内著名的旅游杂志。甄秀不知道常先勇还有这个爱好。好奇的拿出来看。画面很精致，也很诱人。翻到某一页，毫无预警的，曹颂奇那张英俊的笑脸出现在甄秀眼前。旁边的标题是“平民的价格，贵族的享受——专访本年度旅游业十佳企业长天集团总裁曹颂奇”
　　这是三年来甄秀第一次知道曹颂奇的消息。她紧紧的盯着报纸上那章熟悉的脸，跟她记忆中的没有区别，甚至更精神了。长天集团？旅游业十佳企业？不知道曹颂奇有没有实现他的酒店王国梦想。应该还没有，他是个能力很大，梦想也很大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甄秀感觉到心里的某个地方在塌陷，她忙放下杂志逃似的跑出常先勇的公寓。
　　一路上甄秀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按住胸口，仿佛怕什么跑出来。
　　




第九十二章 三年敌不过一眼

　　乔伊，甄秀热情而单纯的合作伙伴，站在甄秀家门口，看见甄秀兴奋的跑过来道：“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史密斯.杰里要来夏威夷开演唱会。”
　　甄秀勉强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很喜欢他吗？”
　　乔伊夸张的伸着手臂道：“我当然喜欢他，有谁不喜欢他吗？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邀请你去当嘉宾。”
　　甄秀看着兴奋的乔伊，如果人的五官可以暂时离开一下脸的话，乔伊的五官此时一定像烟花一样灿烂的四散飞出去了。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史密斯.杰里，美国当今最红的男歌手之一，会邀请她这个无名小卒做演唱会的嘉宾。这不但是荣誉，还是一个千载难得的好的宣传机会。但是甄秀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兴奋不起来。为了配合一下乔伊的兴奋，甄秀努力的笑了笑，道：“真的吗？太好了。”
　　乔伊显然对甄秀的努力很不满意，道：“太好了？就这一句话？你知道吗，有了这个机会你能够一夜成名。一夜成名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了，你就这一句话吗？”
　　“不。”甄秀解释道：“我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伊明了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中国人的含蓄。”
　　乔伊把所有甄秀与他不同的地方，统统归结为中国人的性格。所以自认为很了解中国人。甄秀为此常常跟他争论，但是现在她很庆幸乔伊把她的反应归为“中国人的含蓄”。
　　乔伊拉着甄秀道：“快点，咱们赶紧挑演唱曲目，还要练，还要去彩排，还要定制演出服，要做的事太多了。”
　　乔伊当晚拉着甄秀一直讨论到深夜才走。临走乔伊还抑制不住兴奋，拍拍甄秀的肩道：“太好了，太好了。”甄秀点点头。
　　乔伊走后，仿佛发所有的声音都带走了。甄秀第一次觉得自己这间小公寓，安静得让人心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甄秀走到阳台上，听着不远处海水的声音，才觉得踏实了些。甄秀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大海。可是模模糊糊的海面上映出的全是曹颂奇印在杂志上的那张照片。年轻、英俊、带着些许玩世与桀骜的味道。甄秀的脑子里也不停的重复这那个标题“平民的价格，贵族的享受——专访本年度旅游业十佳企业长天集团总裁曹颂奇”曹颂奇的长天集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旅行社还是专营酒店，还是两者都有？他曾经激情澎湃的对自己讲过的那些想法都实现了吗？甄秀越来越想知道，终于在也呆不住了，抓起钥匙，向常先勇的家奔去。
　　夜已经很深了，可是狂欢的人依旧不肯回家。占据着大街小巷，享受着海风，享受着音乐，享受着美酒。甄秀无心加入这狂欢的世界，一路疾走，喘着气打开常先勇家的门，直奔书房。那本有这蓝色书籍的厚厚杂志静静的躺在那里。甄秀伸向那本杂志的手，居然有些微微颤抖。就这样颤抖着，甄秀拿过那本杂志，仿佛天注定的一样，甄秀一翻开，就看见曹颂奇的那张照片。甄秀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地看下去。
　　报道很长，一共有两页半。长天集团既有酒店又有旅行社，以酒店为主。短短三年已经覆盖全中国了。记者称他为酒店业的黑马，开辟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酒店经营模式。越看甄秀越高兴，曹颂奇曾经说过的一切，看来都已经实现了。报道后还专门有一页登着多张长天酒店的照片。各个分店的装潢风格都不一样，西式的，中式的，怀旧的，现代的，婉约的，粗框的，甄秀能梦到的，梦不到的都在这里。
　　看着甄秀居然有种要流泪的冲动。报道里的每个字，每张图片她都是那么珍惜，仿佛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未见的珍宝。原来时间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用了三年冲淡，隐藏的感情，居然在一眼之间就被和唤醒。甄秀摩挲着曹颂奇的照片，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可是也明白了，自己跟他永远不可能了。曹颂奇这三年来显然跟常先勇都有联系，却从来没有联系自己，就连常先勇也在瞒着自己。看来曹颂奇是真的厌恶自己了，或者根本就是把自己忘了。可能现在已经有女朋友，甚至结婚了。甄秀“啪”的合上杂志，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她宁可什么都不知道，守着自己心底的那个曹颂奇过到老，至少心里的那个是属于自己的。
　　




第九十三章 回国

　　甄秀拿起杂志要放到书架上，忽然一张折了一折的信纸飘落了下来。甄秀没有在意，拿起来想要放回去，却一眼瞥见开头的几个字：“先勇，近来可好。”忽然觉得嗓子一阵发紧。这是曹颂奇的字，是曹颂奇的亲笔字。甄秀不自觉的展开读了下去。
　　“先勇，近来可好。有些话我无法在电话里所出来，更没有办法当面说。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能有你这个朋友，是我的幸运。可是有我这个朋友却是你的灾难吧。细想想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甚至是痛苦。把你拉回国内，让你来帮我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于娅死后，我那么自私的对你，我甚至还理直气壮的把甄秀从你身边抢走。可是当我对你做了这么多可恶的事情之后，你却从来不同我计较。感谢你把甄秀带走，照顾她。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或许等将来有机会的时候我在告诉你吧。但为了让自己显得不是哪么混蛋，我想告诉你，你一直以来问我的一个问题。我爱甄秀，爱她胜过一切，爱她爱到想起来就觉得心痛。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个混蛋，不仅是混蛋，还是个胆小鬼。
　　你寄来的专辑我收到了，很好听。唯一让我安慰的是你和甄秀现在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做得很好。甄秀以后还要拜托你好好照顾。”
　　甄秀颤抖了，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反复的看着那行字“我爱甄秀，爱她胜过一切，爱她爱到想起来就觉得心痛。”曹颂奇是爱自己的，可是他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他说欠常先勇一个解释，这个解释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感谢常先勇把自己带走？甄秀肯定这一切都与自己有关。甄秀想要给常先勇打电话问清楚，可是拿起来却又放下。这三年来，包括来美国之前她自己受常先勇的照顾太多了。为了自己也为了曹颂奇，常先勇放弃了太多东西。现在他在法国有一份让他快乐的职业，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去打扰他了。
　　可是现在知道或不知道这些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甄秀知道曹颂奇是爱自己的。这样就够了，只要知道这一点她就有足够的勇气了。人生就一次可以有遗憾，却不能有后悔，哪怕只有一线希望，甄秀也不想放弃。甄秀飞似的跑回自己家，收拾行李。然后就坐在沙发上数着表针，一分一分，一秒一秒的数。
　　七点、八点，应该差不多了，甄秀拉起箱子就要往机场奔。刚出门却迎面碰到了乔伊。乔伊瞪大眼睛看着甄秀，道：“你要去哪里？”
　　“我有事要回国一趟。”甄秀不想有一刻的耽搁。
　　乔伊拦住她道：“回中国？不行，今天我约好跟史密斯的经纪人见面，商量具体的事情。你不能走。”
　　甄秀不理他，继续走。乔伊急了，拉住她道：“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这对你的事业有多重要吗？史密斯演唱会的嘉宾呀！多少人想都想不到。这事情只要已决定下来，有多少报纸杂志会上门来采访你。我们的专辑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得到最好的宣传，你会一夜之间成为众人皆知的歌手。你居然要走？”
　　甄秀有些犹豫了，这不仅是他自己的事业，也是乔伊的事业。可是想起曹颂奇信中的那句话，甄秀狠起心抱歉道：“对不起，乔伊，我必须走。”说完推开乔伊，跳上了出租车。
　　乔伊看着远走的出租车，拿出手机熟练的拨下一串号码。
　　




第九十四章 什么缘分？

　　累，好累。曹颂奇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可是必须要睁开，因为今天早上他必须要赶飞机去参加一个新酒店的开业典礼。费了好大的劲，曹颂奇终于睁开眼睛。却见有一个人抱着枕头趴在自己身旁，长长的黑发随意的散落在周围，有几根安静的伏在自己的脸旁。曹颂奇伸手去拂那黑发。那个人动了动，然后转过头来，冲着曹颂奇笑了，艳丽的像朵桃花。是甄秀，曹颂奇心中一阵狂喜。一眼又一眼的仔细打量着甄秀，比她三年前离开时更漂亮了。
　　甄秀笑道：“这次我不会走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说着伸手握住了曹颂奇的手。曹颂奇感觉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了起来，此生再也没有遗憾了。
　　可是突然手中的感觉消失了，曹颂奇一阵惊慌，只听有人叫道：“经理，经理？”
　　曹颂奇猛然支起身子，只见秘书站在前面。再转头看周围，是自己的办公室。想起自己昨晚一直加班到深夜，直接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捋了捋头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和失落。
　　秘书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桌子上道：“曹经理您洗漱一下，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必须出发了。”
　　曹颂奇点点头。甄秀是梦，可是要赶飞机却是真的。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吧，忙碌一生，却无法靠近自己所爱的人。
　　曹颂奇冲了个很热的热水澡，站在镜子前将头发吹干。这次开业的这个新酒店邀请了许多社会名流，并且有当地很有分量的政府官员出席。不管是对公司的知名度、形象还是今后在当地开展业务都有着重要的意义。因此他必须保证自己精神饱满的出现在会场。
　　可是曹颂奇的心思总是不自觉的飘到甄秀身上。甄秀回国了！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一波波的涟漪就没有停止过。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这不行！曹颂奇放下吹风机，狠狠的敲了自己的头一下，道：“别做再梦了，中国这么大，北京这么大，甄秀回国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是家里的阿姨。只听她带着四川音的大嗓门急急道：“先生，先生，太太回来了。”
　　曹颂奇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太太？什么太太？”
　　“就是太太呀！三年前离开去美国的太太呀！”
　　“你说甄秀？”曹颂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电话里的阿姨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阿姨还道：“我这就让太太跟你讲电话。”说着就听电话里蹬蹬的一阵跑，然后阿姨气喘吁吁的声音道：“太太，先生……先生……你跟他说句话。”
　　曹颂奇的心突然砰砰急跳了起来，跳到他要使劲的抓住胸口。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电话里终于传来甄秀不冷不热的声音：“曹颂奇吗？我回来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第二句话了。但是这一句已经足够了。
　　曹颂奇紧紧握着听筒，脑袋里仿佛一片空白，不知道这是梦还是醒，也不清楚自己是喜还是悲。老天，这次到底又放了个什么机会在自己面前。
　　




第九十五章 心中的鬼

　　曹颂奇站在甄秀门口，看着在里边收拾东西的甄秀。
　　甄秀东一下，西一下，把自己伪装的很忙碌的样子，实际上完全心不在焉。她凭曹颂奇信上的一句话就跑了回来，坚定的认为曹颂奇是爱自己的。然而现在曹颂奇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却想得多了起来，犹豫了起来。曹颂奇真的那样爱自己吗？还是仅仅为了在常先勇面前开脱在信上那么写写而已？或者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写给常先勇的信了，现在他早就不是那样的心情了？曹颂奇站在门口，沉默的时间越久，甄秀的心里就越慌。
　　终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去动一下，挪一下了。甄秀抬起头，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有些倨傲的看着曹颂奇道：“我记得我还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个房子还有我一份。”
　　曹颂奇忍不住想笑。她这个样子他曾经领教过，想起来仿佛是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如果不熟悉，就好像来争财产一样。但是，虽然不知道甄秀突然回来的原因是什么，却决不可能是因为钱。点头道：“好，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可是在甄秀看来，曹颂奇从头到尾的表现只有一个词来形容——“冷漠”。这只能让她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坚定。而自己那句话说的也不好，好像是看他发达了，回来跟他争财产似的。她想要解释一下，可是曹颂奇却走了。这件事就像鱼刺一样鲠在甄秀的心头。
　　曹颂奇取消了当天的一切活动，破天荒地在家呆了整整一天。这一整天却再也没有跟甄秀说过一句话。两个人仿佛两只陀螺，忙忙碌碌的转着，却各转各的。晚饭后，甄秀终于忍不住走进曹颂奇的书房，解释道：“我……早上的话，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曹颂奇已经把那句话忘了。
　　甄秀认真道：“就是我说这房子有我一份。我没有想要跟你争财产的意思。”
　　“我知道。”曹颂奇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没想过吗？”甄秀忽然想开个小小的玩笑道：“或许这三年我变了呢？变得贪财、不择手段。”
　　曹颂奇笑着摇头道：“不可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没有变。”
　　甄秀道：“你这么了解我？”
　　曹颂奇见甄秀突然不笑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愣，道：“你怎么了？”
　　甄秀摇摇头，问道：“就算我不是为了你的财产，你就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吗？”
　　曹颂奇突然心中一紧，不由得紧紧的握住手。看着甄秀的眼睛不自然的移向桌面。
　　他不敢看自己？突然三年前的一幕幕一下子涌上甄秀的心底，她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甄秀睁大了眼睛，瞪着曹颂奇冷冷笑道：“哼！看来你信上说的没错，你是个胆小鬼。”
　　“信？”曹颂奇吃惊道：“什么信？”
　　“你写给常先勇的一封信，”甄秀道：“信上你说你欠他一个解释，你说你是一个混蛋，一个胆小鬼。”
　　曹颂奇知道了，他这辈子只给常先勇写过一封信。那是他这辈子写的最痛苦的文字，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了，可是他依然每个字都记得。
　　“你还说……”甄秀继续道：“你爱我。”
　　曹颂奇觉得浑身发紧，仿佛突然被扯下了衣服，拼命想要掩饰的一下子大白于天下了。他紧紧扳着甄秀的肩膀，近乎恳求的道：“不要说了，我们永远都不要说这些话了。”
　　“为什么？”甄秀推开曹颂奇，愤怒道：“为什么不说？你爱我为什么不说？你知道那天我有多难过吗？如果不是常先勇，我就把自己困死在房间里了。”
　　“我知道。”曹颂奇点头道：“所以我让常先勇去带你走。”
　　甄秀一愣，震惊道：“你说什么？是你让常先勇去找我的，让他带我去美国？告诉我为什么？”
　　曹颂奇点头，也好，把一切都说开吧，谎言永远让人痛苦。曹颂奇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是胆小鬼。我没办法面对我心里的那个鬼。”
　　




第九十六章  记忆是魔鬼

　　甄秀皱起眉头，她不懂曹颂奇在说什么。
　　曹颂奇道：“我是一个不容易原谅的人，别人的错误我会一直记着。比别人的错误记得更清楚的是我自己的错误。”
　　说到这，曹颂奇停顿了一下，看着甄秀皱起的眉头，心中满满的内疚，道：“你姐姐于娅，是我真正爱上的第一个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会上。现在我都能记得她那天的模样，像仙女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人。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可是接触下去我才发现，她有的不仅仅是外貌。她很要强，却有着大海一样宽阔的心胸，总是帮助别人，也能原谅一切，这是我所缺乏的。她也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活力的女人，从早到晚仿佛从来没有见她疲倦过。可是，那么充满活力的于娅，在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却……”曹颂奇忽然哽咽：“我亲眼看着她在我怀里一点一点的苍白，冰冷，却无能为力。三十岁，才三十岁而已。一切都那么突然，那么不应该。我不承认意外，我一定要要一个人来负责。所以我把一切推给孙盈盈，常先勇。我狠狠的惩罚，哪怕先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毫不留情。”
　　“所以，当你知道其实该负责的不是常先勇是我后，就狠狠的惩罚我？”甄秀问：“可是姐姐最后原谅我了。她要你好好照顾我，就是原谅我了。”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她没有说过那句话，那是我为了安慰你编的。”
　　“你编的？”甄秀忽然尖叫道。当初她就是因为这句话才最终释怀的，却原来都是假的。那么说姐姐致死也没有原谅自己。她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决堤了。
　　“可是我没有想过要惩罚你。”曹颂奇似乎没有注意到甄秀激烈的情绪，继续道：“孙盈盈曾经问过我，你是于娅的亲妹妹，看见你时会不会想起于娅。以前看着你，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于娅。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仔细仔细的看着你，依旧没有于娅的影子。我想：就让一切都过去吧。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我身边，头发散在我脸前，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忽然曹颂奇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当你转身，我突然发现，你头发散在在枕边，嘴角含笑的样子，简直就是几年前的于娅。在我们最幸福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就是她这个样子。头发杂乱的散落在枕边，眼睛微微有些浮肿，长长的睫毛不时的抖动，嘴角含着笑意。虽然没有醒来时漂亮，却无比的亲切，温柔。你哪天早上，就是那个样子。”
　　甄秀打了个冷颤。
　　“我忽然发现害死于娅的元凶不是你，不是常先勇也不是孙盈盈而是我自己。是我的不忠，玩世不恭，自私，刻薄害死了于娅。如果我当初没有那样对待孙盈盈，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千丝万线，不论我怎么想，最后都归结在我身上。等于是我亲手杀死了于娅。我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惩罚你。”曹颂奇痛苦的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早上。
　　甄秀紧紧的咬着嘴唇，心思如波涛般翻滚。她此时应该做什么？她是该进，还是该退？或者应该安慰一下他吗？可是她吃惊的发现自己居然张不开口。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如果说因为经历过那么多事而淡忘了的话，那么此刻她清楚的记起曹颂奇是差一点便成了她姐夫的人。他们两个站在这里，一个，两个，曾经是姐姐最亲密的人，却也全都是应该对姐姐的死负责的人。一些已经沉入海底的记忆被搅起，纠结、痛苦，如尘埃般围绕在她左右，抓不住，看不清，挥不走。
　　“有些事情，当你一旦明白了，记起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忽略。那些想法，那些记忆就像是魔鬼一样，仿佛早就在等我了。只等时候一到，就张牙舞爪的跳了出来。当时我就意识到，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没有办法忘记于娅。我永远觉得自己像个杀人凶手。而你，终将被我拖下水，我的问题，迟早会变成我们连个人的问题。”
　　甄秀忽然抓紧胸口，她觉得几乎要无法呼吸。是谁说过，忘记是人类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忘记，忘记甄秀是于娅的妹妹，忘记于娅的死，或者说忘记爱，哪怕只忘记一个。
　　“你应该告诉我。”甄秀道。
　　“秀秀！”看着要走的甄秀，曹颂奇道：“你明天就回夏威夷吧，忘了我，也忘了以前的事。”
　　甄秀心里有些茫然的点点头。今后的事？她没有力气想。
　　“谢谢你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更想让你有个全新的人生，再没有痛苦、死亡。”甄秀走后，曹颂奇喃喃自语道。
　　他不知道，甄秀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口。
　　




第九十七章 冒险

　　甄秀一夜没睡，在还保持着三年前样子的房间里坐了一夜。她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可是脑子就跟锈掉一样，什么也想不了，却也睡不着觉。眼看着黑夜慢慢发白，变亮，然后一丝桔黄色的光芒照了进来，慢慢的扩大势力范围。
　　甄秀正专心致志的盯着那太阳光。忽然手机响了，按下接听键，传来常先勇的声音：“喂，甄秀。乔伊说你回国了？”
　　甄秀忽然道：“我听到解释了。”
　　常先勇一愣，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小心的问道：“你是去找曹颂奇了？你怎么样？”
　　“我死心了，”甄秀道：“我真的死心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对姐姐的背叛。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没有办法忘记，那些负罪感会一直存在我们心中，在一起这能相互折磨。”甄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打算怎样？在中国还是要回夏威夷？我去找你。”常先勇的担心并没有因为甄秀语气的平静而减少。
　　甄秀冲着电话摇摇头道：“没有关系，你踏实的在巴黎呆着吧。我没有事，真的没有事。”
　　“你真的没事？”常先勇还是有些不放心。
　　“呵呵，当然没事。”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事，甄秀笑了两声，道：“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那时候我只有曹颂奇。现在我有你，有事业，有兴趣，在夏威夷还有一大帮朋友。”
　　常先勇沉默了两秒钟，仿佛是在判断甄秀话的可信度，终于道：“好吧，既然想通了就赶紧回夏威夷吧。”
　　“好，我再呆两天，见见国内的朋友就回去。”
　　甄秀合上手机，将头埋在膝盖间。不能在麻烦常先勇了，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为了自己抛弃一切。需要“全新人生”的何止是自己。甄秀深深的叹了口气。
　　甄秀坐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看着窗外走路的人们。不管是匆忙的，还是悠闲的，都有个目的地。可是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回美国继续唱歌？做歌星？甄秀忽然没有兴致。乔伊已经来了无数个电话催她回去。可她却不愿意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埋葬了她的一切的城市，她却这么不想离开。是心底还有不舍吗？甄秀想不清楚。
　　甄秀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面前的咖啡。忽然一个人坐到她对面。甄秀抬头，一惊。居然是孙盈盈。只见孙盈盈笑盈盈的坐在甄秀对面道：“你好，好久没见了。等人，还是一个人？”
　　甄秀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她，所有事件中最微妙的一个人。她并没有真的做过伤害谁的事，反而自己是个受害者。可是她却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每一个“现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将事情串联起来。如果没有她，过去的事情会永远的过去。可是你又没有理由恨她怨她，因为她甚至连一个小小的谎话都没有说过，至少没有亲自说出口。
　　不过甄秀现在身心都已经疲惫至极，没有丝毫的精力来应付孙盈盈。她淡淡道：“一个人。”
　　孙盈盈笑了一下，道：“你跟曹颂奇离婚了吗？”
　　甄秀继续搅着她的咖啡，不想回答。她现在知道自己是讨厌这个女人的了。
　　孙盈盈叹了口气道：“哎！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曹颂奇更是讨厌我。可是我真的想帮他。三年前我就想，可是他根本不理我。我想找你，你有突然失踪了。”
　　甄秀搅动着咖啡勺在杯子里发出清晰的碰撞声音。孙盈盈仿佛没有听见，继续道：“我知道，曹颂奇现在生意做的很不错。可是他的酒店做得再大也不能跟东亚集团比。更何况那是他父母的心血，他就真的不闻不问了吗？”
　　甄秀忽然想起孙盈盈三年前曾经给曹颂奇写过一封信，说自己手里有钱慕江陷害曹颂奇的证据。她抬头眯着眼睛打量这孙盈盈，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说的话的可信度。
　　孙盈盈给了甄秀一个优美的，程式化的笑容，道：“其实具体他们是怎么害颂奇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最清楚的是我的老板徐金鹏。甄秀小姐应该认识他吧？”
　　徐金鹏？甄秀想起来了，那个色迷迷的大老板。不禁又仔细看了眼孙盈盈，她现在又在串联事情。自己现在的麻烦够多了，不想在卷入其它事情里了。甄秀放下手里的咖啡勺，站起来要走。
　　孙盈盈大声道：“他认识当年判曹颂奇的那个法官。”
　　甄秀心中一动，犹豫的看了下孙盈盈。拿不准该不该相信。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将是还曹颂奇清白的一次机会。如果是假的，她不知道孙盈盈又将把自己卷入什么当中。
　　余光又瞥见窗外的人流，杂乱无章，你不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目标是哪里。如果现在自己走出去，会被人流带向哪里？同样不知道。甄秀心中忽然有种蠢蠢欲动的渴望，一种被带到未知地方的渴望。
　　孙盈盈拿出一个记事本，在上边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到甄秀面前道：“这是徐金鹏的电话，私人电话，不会被秘书转接。”
　　甄秀看着那张纸。
　　孙盈盈道：“你如果打过去他会很高兴的。这三年他没少在我面前提你，我想他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什么都舍得给。只要你开口要求他会为你做任何事的。包括帮助曹颂奇。但是他也是一个天生的生意人，他做了事，就一定会要回报。”
　　甄秀忽然笑了一下。这就是孙盈盈，永远不会害谁，连句谎话都不会说。可是却能推着人向她设定的方向前进。甄秀拿起那张纸片，不是曹颂奇的机会，便是自己的陷阱。甄秀对孙盈盈的目的没有力气想，也没有兴趣。
　　孙盈盈在甄秀的笑里看到了一种摄人的决绝。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曹颂奇和徐金鹏都会对她哪么着迷了。她身上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力量，想必她的爱恨都会做到极致吧？这样的人本身就有一种冲破平庸的冲动。在她身边的人会觉得自己也跟着一起不平庸了。孙盈盈知道甄秀一定会打那个电话的，那是她希望的。可是她却没有胜利的喜悦。究竟是自己把甄秀拉入自己的圈套，还是自己只不过是给了甄秀一个她渴望的机会呢？
　　




第九十八章 失踪

　　“哈哈……曹经理，您真是救了我们了。”一个穿着一身半旧西服的中年人拉着曹颂奇的手，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激动道：“我们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您。我们乡下人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等您的酒店开工时我发动在家的劳动力都给你干活去。”
　　曹颂奇忙摇手道：“您太客气了，您就尽量发动吧，来了我照常给他们付工资。等将来酒店、旅游区建立起来之后，我们需要的人将更多。”
　　“对、对！”那个中年男人激动的摇着曹颂奇的手，道：“等都建起来之后，更多！”
　　曹颂奇也有些被他激动地情绪感染了，叫秘书拿进来一瓶香槟，给那个中年人和自已各到了一杯，道：“来，为了咱们合作愉快，为了我的酒店生意兴隆，为了你乡早日致富，咱们干一杯！”
　　“干一杯！”那人将酒杯举起，一仰脖很豪爽的干了。
　　二人正谈的高兴，突然门被粗鲁的推开，常先勇拎着箱子走了进来。看见曹颂奇满脸笑容的举着酒杯跟人干杯。冷笑了一声，道：“你到是过的很快活呀。”
　　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的惊讶。曹颂奇面色不改，对那个中年男人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处理。您也累了，我让司机送您回酒店休息。明天让人带您在北京好好逛逛，玩几天，再回去吧。”
　　那个人连连点头，走了出去。
　　常先勇拿起那瓶香槟道：“开香槟庆祝。甄秀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香槟庆祝！”说着举起那瓶酒狠狠的向墙上砸去。
　　秘书闻声探头进来。曹颂奇呵道：“没事，出去！”秘书忙又关上了门。
　　这么多年的朋友，曹颂奇是第一次见常先勇发火。看着一地破碎的酒瓶，四散的液体。他的心就像这破碎的酒瓶一样，一片狼藉。
　　“你到底对甄秀说了什么？”
　　“所有的一切。”
　　“所有？”常先勇一愣，道：“什么叫所有？”
　　“所有，就是全部，我都对她说了。”
　　“你简直是个混蛋。”常先勇恨恨道：“不对，你就是个混蛋。你当初喜欢上甄秀，是不是因为她是于娅的妹妹，让你看到于娅的影子了？所以你把甄秀当作替代品，你利用甄秀来补偿你对于娅的思念。你用你那一套虚假的手段引诱甄秀一步步的陷进去。等她陷进去了，喜欢上你了。你又发现愧对于娅了，所以甩开她。是不是？”
　　常先勇的话，仿佛是王曹颂奇的欣赏又撒了一把盐。常先勇是他唯一的朋友，是最理解他的人，所以他的话也就能加倍的伤他。他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把甄秀当作替代品，也没有对她用过什么虚假的手段。我是真的喜欢她，一步步，一点点的喜欢她，喜欢到无以自拔的地步。”
　　“哈！”常先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是鄙夷的笑声，道：“你喜欢她？喜欢到无以自拔？那为什么你三年前把她甩开，三年后她来找你，你又把她甩开？不要在跟我说你那些愧疚的鬼话。你因为对于娅内疚而不敢靠近甄秀，可是甄秀呢？你没有想过这样是在伤害甄秀吗？整整三年她都没有忘了你，就因为你信上的一句话就抛下一切跑了回来。结果听见你对她姐姐愧疚，见到她会想起她姐姐的话。你没想过她听了会有多伤心吗？”
　　“可是，我必须说出来。你以为对于娅的死放不下的只有我一个人吗？不管什么时候，于娅都是一块禁地，只要我们任何一个人不小心碰触了，都会痛。说出来，甄秀才会死心的离开我。离开这个环境，离开跟于娅关系最密切的人，她才能彻底摆脱这个阴影，开始全新的生活。甄秀这三年在美国不是过的很好吗？她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再过三年，说不定她已经嫁人生子，可以过上平凡人快乐的生活了。”
　　“她这三年都没有忘了你，你以为就凭你那一番话，她会彻底忘记你吗？”
　　“会的，时间会把一切都带走的。”曹颂奇坚定的点头道：“长痛不如短痛，狠狠的痛一次，就跟过去一刀两断了。”
　　想象着甄秀当时的心情，常先勇心如刀绞，不由得抬起手狠狠的给了曹颂奇一拳道：“长痛不如短痛？那你自己去痛，为什么要让甄秀痛？”
　　看着怒气难平的常先勇，曹颂奇道：“你还在喜欢甄秀？”
　　常先勇一愣，随即回道：“是，我还在喜欢她，我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喜欢她。我遇见她比你早，我喜欢她比你早，我爱她比你深。可是为了你，我把我最爱的人然给了你。我把她当作珍宝，我以为你也会把她当作珍宝。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曹颂奇觉得心头有一块肉缩了起来。
　　常先勇逼近曹颂奇面前，眼睛里闪烁着真正的恨意，道：“我不介意你抢走甄秀，因为她说她爱你。可是你这样伤害她，我绝对不能原谅你。如果甄秀这次没事，我会带着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让你见到她。如果……”常先勇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如果甄秀有事，我会要你付出代价，比当年你的惩罚还要狠一百倍！”
　　说完常先勇摔门走了出去。
　　曹颂奇却止不住的有些发抖。常先勇最后那句话让他害怕。如果甄秀有事？想到这点，他就止不住要发抖。转头看了眼日历，甄秀已经整整四十天没有消息了。四十天！甄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到这里，曹颂奇就有种要发狂的感觉。这些日子他一直拼命忍着不去想，想自己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想自兹到底是帮了甄秀还是害了甄秀。
　　这时秘书小心翼翼的敲门进来道：“经理，您的一封急件。”
　　曹颂奇一震，难道是自己请的私家侦探有消息了？曹颂奇忙接了过来，拆开，却是一摞杂七杂八的纸，有许多是复印件。曹颂奇仔细一看，心中大惊。这些居然全都是跟当年审自己的检察官有关的东西，是他三年前一些来往帐户的东西，虽然转来转去的，有的还用了别人的名字，可是一笔笔最后全都汇入了他或他妻子的帐户。还有一笔，直接交了一所国外名牌大学的学费，缴费者是他的女儿。如果不是受贿，他一个公务员怎么会突然有这样大笔的收入。而这些交易开始的时间正是自己案子开始的前后。最关键的，这些钱，是从钱慕江的户头汇出去的。曹颂奇的手有些抖，有了这些，几乎可以认定钱慕江行贿过那个检察官了。而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自己的那件案子。
　　是谁寄给自己的呢？曹颂奇翻看信封，上边没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曹颂奇仔细的翻看里边的每一张纸，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任何线索。到底是谁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又不愿留名？曹颂奇想不出来。可是这份从天而降的恩惠却让他有种不祥的感觉。
　　




第九十九章 悬崖边缘

　　在常先勇和曹颂奇找甄秀快要找到崩溃的时候。甄秀其实就在北京，在徐金鹏的四季酒店里。徐金鹏将她安置在顶层最清净的一间套房里。甄秀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世事多变化，三年的时间。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已经会走路说话了；一个刚刚结束庆祝儿童节的孩子，已经是高中生了。而这三年，对甄秀来说，仿佛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可是眼前的景致没有变，她喜欢的那款窗帘也没有换。在这些变化中，能抓住一点不变的东西，感觉真好。
　　甄秀听见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不用看，能够不用敲门进出这个套房的只有徐金鹏。或许江洋大盗也可以。不过如果是江洋大盗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要钱，就给他；他要人，给他；他如果要命呢？甄秀心里一颤，也给他。是的，要命也给他。
　　徐金鹏走进来，故意咚咚的走着路，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到。可是，甄秀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是想什么事情想入神了，还是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徐金鹏宁愿是前者。他打起精神道：“最后一些证据也收集齐了，现在应该已经送到曹颂奇的手里了。据说曹颂奇的律师已经积极的准备起来了。他的律师都是一流的，有了这些证据应该不成问题了。”
　　明亮的玻璃上映出甄秀清秀的脸庞，像月桂女神般美丽、高雅。可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冰冷。不，不是冰冷。是一种决绝。爱要有多深，才能有这种决绝？如果心底没有这种决绝，她是不会找自己的。她是存心要把自己毁掉。想到这里，徐金鹏的心里就极其复杂。他既为甄秀的这种气质而神魂颠倒，又深深的嫉妒将她逼到这种决绝地步的那个人。
　　之间落地窗里，一抹笑容闪电般出现在甄秀的脸上，淡淡道：“是吗？辛苦你了。”尔后，这抹又闪电般的消失了。
　　徐金鹏装作轻松的坐在沙发上，道：“最难的是那个作假证的证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可是承认作假证是要坐牢的，你猜我用什么方法比他去承认的？”
　　甄秀这才微微转了一下头，看着徐金鹏脸上线条总算松快了一些，问道：“你用的什么方法？”
　　徐金鹏受到了鼓励，继续道：“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个黑道上的老大，给了那个人一些小小的教训。他以前也是在道上混的，知道厉害。所以就同意承认作假证了。不过我毕竟不是黑社会的，还是给了他一笔不错的钱。双管齐下，就不怕他反悔了。不过那个黑道上的老大最近总是缠着我，比较麻烦。”
　　甄秀明白他的意思，嘴角翘起，这是一个灿烂的笑容。道：“你这阵子辛苦了，我都知道。”
　　徐金鹏心里一热，站起来一把揽住甄秀的腰，道：“那就给我慰劳。”
　　甄秀踮起脚尖，在他宽阔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徐金鹏的心突然激跳起来，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是现在居然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那样激动起来。手臂上一使劲，将甄秀紧紧的禁锢怀里。不顾一切的低头狠狠吻上他渴望已久的红唇。
　　甄秀没有拒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她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了。她闭上眼睛，看见四周一片灰白浓雾，她感觉自己在慢慢的走，而且是在往上走，有些艰难，但是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只是这样慢慢的走。可是突然，她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原来她是在一个悬崖上走，再往前一步就是尽头了。虽然前面是茫茫的浓雾，但是她仿佛听见下边流水的声音，远远的，但是很清澈。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在哪里听过？甄秀想起来了，小时候爸爸妈妈带自己和姐姐去爬山的时候看见一条小溪，那溪水就发出这样的声音。甄秀顿时高兴了起来，要往前跑。却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甄秀睁开眼睛，只见徐金鹏满脸怒容的站在自己面前，忿恨道：“你是死人吗？你最好好好准备一下怎么酬谢我。否则，我有办法帮他，也同样有办法毁他。”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甄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脱得差不多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穿好衣服，继续走到落地窗边。窗外，庭院里低矮的地灯闪耀着光芒。甄秀将窗户推开一点，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她觉得舒服了些。
　　“好好准备”？甄秀一笑，怎么准备？甄秀闭眼靠在玻璃窗边，三年前她与曹颂奇仅有的那个亲密的夜晚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里。心中不由得一阵绞痛。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曹颂奇的？甄秀说不上来。或许从第一次见面，自己心中就有他了。和他的初次见面还真是糟糕。自己从来对人没有那么激烈过，哪怕心里讨厌死了，可是面上还是会维持基本的礼貌的。可是从第一次见到曹颂奇，自己仿佛就失了态。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见过的，激烈的，刺猬一样的甄秀。
　　




第一百章 道歉

　　曹颂奇的律师很有效率，加上证据充足。钱慕江以受贿、诬陷、伪造假证罪被捕。曹颂奇也获得了应有的清白。走出法庭，王世强在曹颂奇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道：“痛快呀，三年来的一口气总算出出去了，心里轻松了。你也总算能光明正大的回去管理你们自己家的产业了。”
　　曹颂奇摇了摇头道：“以后找时间吧，今天我有事。”实际上曹颂奇毫无出了一口气的感觉。甄秀至今还音信全无，常先勇甚至已经报了警。现在除了甄秀的消息，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轻松下来。
　　曹颂奇走到停车场，只见自己的车旁站着一个女人。高挑的身材，一身火红的衣裙，很是显眼。听见有人走来，那女人回过头来。虽然半张脸都被一个巨大的墨镜遮住了，但是曹颂奇还是一眼认出是孙盈盈。曹颂奇停了下来，他忽然有种预感：孙盈盈出现在这里跟甄秀有关。
　　果然孙盈盈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知道甄秀在哪里。”
　　“哪里？”
　　孙盈盈一笑道：“或许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更难过。”
　　曹颂奇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问道：“她在哪儿？”
　　孙盈盈收敛了笑容，艳丽的脸上看不出悲喜，道“她一直住在四季酒店。”
　　“谢谢。”曹颂奇拿出钥匙就要开门。
　　孙盈盈一把握住曹颂奇的手道：“我还有一句话没说。”说罢看着曹颂奇的眼睛道：“她现在已经是徐金鹏的女人了。”
　　曹颂奇觉得自己的心，自己的车，孙盈盈，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晃了一下。“徐金鹏的……女人？”曹颂奇声音干涩道：“你什么意思？”
　　孙盈盈看着曹颂奇，半晌道：“你认为这次你能这么顺利的扳倒钱慕江，恢复清白，是因为什么？这么多证据为什么回自动送到你手上？”
　　“徐……金鹏？”一种恐惧的感觉将曹颂奇包围。
　　孙盈盈突然抓住曹颂奇的手臂道：“你相信这世上是有报应的吗？你后悔吗？你以前做过的事。”
　　“对不起，”曹颂奇看着孙盈盈交织着怒火与哀伤的眼神，诚心道：“我向你道歉，盈盈。”
　　孙盈盈眼中的怒火霎时熄灭，哀伤充满眼眶，溢出眼眶变成泪水。孙盈盈捧住脸，失声痛哭了起来。她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要报复曹颂奇，原来只是为了这一句道歉。她曾幻想过无数种结局。每一种，曹颂奇都很惨，有许多种，曹颂奇都痛哭流涕的向她求饶。但是没有一种是曹颂奇向她道歉。可是就是这一句轻轻的“对不起”，把她这几年来积累起来的怒火和怨气一下子都打散了。孙盈盈一直哭到眼泪流不出来了。
　　曹颂奇将一块手帕递到孙盈盈面前。孙盈盈擦干了眼泪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道：“谢谢你，忍了这么长时间陪我在这儿哭，没有去找甄秀。”
　　曹颂奇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他欠孙盈盈的。见孙盈盈没事了，道：“我要走了。”
　　孙盈盈道：“甄秀住在6888房间，在西楼的顶层。徐金鹏很保护她，她住的楼层有一道门，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说这从包里掏出一张磁卡道：“拿这张卡你可以进去。不过还是要小心。”
　　曹颂奇看着孙盈盈，从她的眼神里他知道她此刻是真诚的，忽然问道：“你……不恨我了吗？”
　　孙盈盈摇头道：“不恨了。”
　　“为什么？”
　　孙盈盈依旧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恨你了。就这么简单。”
　　曹颂奇接过那张卡，心中仿佛有些明白了什么，可又不清楚自己明白了什么。
　　




结局

　　曹颂奇常先勇赶到四季酒店，小心的避开别人的注意，径直上了顶层。出了电梯后是一个玻璃门，曹颂奇将孙盈盈给他的那张磁卡刷了一下，门自动开了。这一层里只有两个房间，曹颂奇看着6888的门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慌乱。至今他仍然无法消化孙盈盈的“她现在已经是徐金鹏的女人了。”那句话。他曾经想要逼走甄秀，让她远离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开门后，他将看到怎样的甄秀？
　　甄秀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调换这电视的频道，没有一个停留一分钟以上。忽然她好像听见门铃的声音。甄秀抬起头看了看表，皱了下眉头。现在不到客房服务的时间，也不是用餐的时间。徐金鹏更不可能改了性情，突然礼貌起来了吧？那么回是谁敲门呢？甄秀开门，只见曹颂奇站在门外。甄秀一惊，本能的要关上门，却被曹颂奇一把拉住，硬是挤了进来。
　　在甄秀不多的人生计划里，没有包括再见曹颂奇，甚至她的人生计划之一就是再也不见曹颂奇。甄秀背过身去，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见到曹颂奇她还是不自觉地转过身。
　　看着甄秀背过去的身影。痛，像一只箭从曹颂奇的胃里射出穿过肺，穿过心从喉头射出，疼得他身子一缩，仿佛五脏六腑都粘连到了一起。曹颂奇屏住气，拉起甄秀的手道：“秀秀，跟我走。”
　　甄秀转过头，道：“走，跟你走到哪里？我忘了，常先勇也在北京，你还要把我送给常先勇让他带我回美国是吗？”
　　又一只箭射出，曹颂奇摇了摇头，道：“我只想让你过得好。”
　　看着曹颂奇的样子，甄秀心里难过，可是又有一种痛快地感觉，就像头痛的人用力的掐眉心，虽然眉心会痛，但是头痛也减轻了不少。甄秀道：“我在这里过的很好，徐金鹏也待我很好。”
　　曹颂奇一个字也不信，抓住甄秀道：“你真的过得很好？”
　　“对！”甄秀甩开曹颂奇，坚定的一字一顿道：“我过的很好。”
　　“欺骗谁，”曹颂奇发怒道：“我要你离开我，不是为了让你过这样的生活，不是让你当别人的情妇！”
　　“那你要我怎样？”甄秀歪着头倔强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冷冷的嘲笑道：“好好的回美国，找个好人嫁了，生上一堆的儿女从此幸福的过一生？然后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在偶尔想起我的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对不对？可惜，我不是木偶，我可以不按照你的计划走。”
　　曹颂奇的心已经纠在了一起，以恳求的语气道：“秀秀，我是为你好。只要你肯回美国，一切……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是经历过坎坷的人，你知道，时间会带走一切，你一定会幸福的。”
　　甄秀看着曹颂奇，忽然一笑道：“你是怕我在这里是对你还存着什么期望吗？你放心，从我知道你爱的是姐姐，我就对我们的关系彻底死心了。”
　　“不是！”曹颂奇否认道：“于娅已经过去了，我爱的是你！”
　　“我？”甄秀道：“曹颂奇，你为了对‘已经过去’了的姐姐的愧疚，而跟‘爱’的我分手？”说着将曹颂奇推到门口，道：“你走吧，不要再说什么爱我的话。这样的自欺欺人或者会让你好过些，可是却会让我更难过。也不要说什么让我回美国之类的话。我自己要走的路，我自己决定。”
　　从四季酒店出来，曹颂奇心里一片混乱。他真的一直以来爱的只是于娅吗？那甄秀呢？自己对她的喜爱，自己哪么多次对她心动的感觉，自己对她的思念，自己想要跟她在一起的渴望，都是什么？因为她是于娅的妹妹？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与于娅相似的地方？想到这里曹颂奇的心就更加的烦闷难过。
　　常先勇很快从曹颂奇那里知道了甄秀住在四季酒店，但是等常先勇再去的时候，甄秀已经从四季酒店搬走了，又失去了踪影。
　　虽然又夺回了东亚的控制权，可是曹颂奇却没有如人们预料的那样重新做当上东亚的董事长。不是当不上，而是他自己不愿意。没有人知道曹颂奇不愿意重掌大印的原因，只有他心里清楚。东亚的一班高层都急了，经过这次折腾，本来东亚的股价就动荡不稳了，如果新董事长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外界不好的传言就会四起，对东亚的股价，和东亚银行都会有影响。为了给曹颂奇施加压力，也为了暂时平息外界的猜测，ED搞了一个盛大的周年庆祝酒会，着实的将东亚的生意伙伴，业界同行都请了个遍。李珂等高层更是半拖半架，将曹颂奇弄到了现场。
　　这个庆祝酒会的场面确实不小，将亿龙饭店最大的一个厅包了下来。曹颂奇被驾到现场，无可奈何的听着身边的李珂对每个人颇具暗示性的介绍自己，仿佛明天自己就会是东亚的董事长了，一切都没问题只是一点手续上的原因。
　　曹颂奇很配合的微笑，闲聊。可实际上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发生停电之类的事情，赶紧逃出这个会场。曹颂奇跟那些新的，旧的老朋友有的没的的相互吹捧着，可是眼神却飘到一对年轻的夫妇身上。一对郎才女貌的样子，亲密的手挽着手。心思又飘到了甄秀的身上。曾经甄秀以曹夫人的名义跟自己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也这么亲密过吗？甄秀嫁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失势了，哪还有机会出席这种场合？不对，又一次。想起那次曹颂奇的心隐隐作痛起来。是在四季酒店的那一次。那一次，甄秀要比在场的所有女人都漂亮，可是自己却让她倍受折磨。正想着，突然李珂碰了一下他，曹颂奇顺着李珂的眼神望过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是甄秀，挽着徐金鹏的手臂，笑吟吟的款款走进来。曹颂奇的脑子里嗡嗡的响。虽然他去过四季酒店，甄秀也亲口承认她现在跟着徐金鹏，可是现在亲眼看到两个人手挽手的出现，曹颂奇仿佛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止是曹颂奇，东亚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幅画面觉得不自在，毕竟甄秀曾经是曹颂奇的妻子，曾是东亚的董事。人们不时地拿眼角的余光看着曹颂奇。可是曹颂奇浑然不觉，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甄秀轻挽着徐金鹏的手上了。曹颂奇觉得心底有一股火以燎原之势熊熊的燃烧了起来，烧得他口干舌燥。曹颂奇不知道自己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凭本能的走国过去，一把将甄秀的手从徐金鹏手臂上扯下来。
　　全场顿时安静了，安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清楚楚。徐金鹏吃了一惊，脸顿时拉了下来，上前一步将甄秀护在身后扬起头睨视着曹颂奇道：“曹总，太失礼了吧？这就是你们东亚的待客之道？”眼神里，语气里是满满的挑衅与鄙夷。
　　曹颂奇知道他的鄙夷从哪里来，这让曹颂奇更是满腔的怒气。他凑到徐金鹏耳边咬牙道：“利用自己的权势，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挟持在你身边。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徐金鹏嘴唇抖动，冷冷一笑道：“那你呢？用女人来换前途，比我还不如。”
　　曹颂奇眼光飘到甄秀身上，只见她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仿佛是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可是在她的眼神里似乎又含着笑意。没错，曹颂奇肯定那是笑意。曹颂奇心里一动，那是他久违了的笑意。在两个人曾经同甘共苦相互扶持的日子里，甄秀看自己的眼神里时常闪动着这样的笑意。原来那个时候才是自己的天堂，原来甄秀眼睛里的那爱慕的欢喜的笑意才是自己的天堂。他爱的怎么不会是她呢？曹颂奇放开徐金鹏，一步跨到甄秀面前道：“跟我走。”说完拉起甄秀就往外走。
　　徐金鹏压住满腔的怒火，道：“甄秀，你想清楚。”声音中暗藏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甄秀看了一眼徐金鹏，将嘴凑到曹颂奇耳边耳语道：“他说他有办法帮你，也有办法毁你。”
　　这句话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听在曹颂奇耳朵里却分明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美的声音，是天使的声音。曹颂奇揽住甄秀的腰，将她紧紧地拉在自己身边伏在甄秀耳边道：“管他呢，大不了在把我东亚的管理权拿走好了，正好可以跟你一心一意的发展长天。”在嘴唇掠过甄秀柔亮的鬓角时忍不住努了下嘴。
　　甄秀笑了，这算不算是……吻？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曹颂奇哈哈笑着，揽着甄秀往外走去。
　　曹颂奇开车行驶在秋季北京的路上，他从来没有觉得北京的夜色有这么美丽，叹道：“夜色真美呀！”
　　甄秀道：“不是夜色美，是灯美。”
　　曹颂奇转头看了眼甄秀，只见她痴痴的看着窗外飞逝的各色灯光，抓起她的手轻轻的揉捏了两下道：“你喜欢灯？”
　　“嗯！”甄秀点头道：“在我车祸后失明的那段时间，我躺在床上一个人没意思的时候脑子里常常想起各式各样的灯。冬天放学回家时仰着头在满楼一格一格的灯光里找我们家的窗户。那亮着的灯，不只是灯光，而代表着家里的爸爸、妈妈、姐姐。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说着甄秀的眼睛不禁湿润了。
　　曹颂奇拿起甄秀的手，放在嘴边心疼地吻了一下道：“那以后，我们家里永远亮着灯。”
　　甄秀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道：“谁的家？难道你每天看到我不会再想起姐姐吗？不会再让你痛苦，让你觉得内疚吗？”
　　曹颂奇笑笑，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甄秀没有说话。
　　甄秀也就不作声。突然曹颂奇将车停在了路边，这是环路的主路，是不能停车的，幸而晚上车不多。甄秀不明所以的看着曹颂奇。
　　曹颂奇拉甄秀下了车，看着路中央道：“就是在这里，于娅出的车祸。”
　　甄秀浑身一震，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看了眼周围，没错，就是这里。
　　一时间那晚的情景仿佛有回到眼前：面目全非的红色跑车；扭曲的车牌6235；以及那隐隐的伏在歪掉的方向盘上的模糊身影。甄秀紧紧地抓住曹颂奇也不能止住瑟瑟的发抖。曹颂奇紧紧地搂住甄秀，盯着前面第二条车道道：“这里就是于娅出事的地方，五年前的那一天，是我的自私自利、刻薄、不忠，你的多疑害死了于娅。”
　　“我知道。”甄秀颤抖着说。
　　曹颂奇突然松开甄秀冲着空旷的路面，大声喊道：“于娅——对不起——对不起！我和秀秀这么晚才来跟你道歉！你还好吗？还好吗——”
　　甄秀再也控制不住嘴闷声哭了起来。
　　曹颂奇继续喊道：“我现在不再是目空一切的曹颂奇，也不再是让全世界的人都必须围着我转的曹颂奇了。”
　　“我——”甄秀扯着哭哑的嗓子也喊道：“我也不是从前那个任性的秀秀了。姐姐，你知道吗，我还做过东亚的董事了呢！我做的很好，要不是钱穆江那个老狐狸陷害我，我能做的更好！”
　　“我作证。”曹颂奇喊道：“秀秀真的做的很好，她很有能力呢！将来我要把长天都交给秀秀打理。你也知道，我那个酒店的梦想，现在已经实现了。”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我唱歌吗？将来我就老老实实的做个生意人，你高兴吗？”
　　空旷的夜色里居然有了回音“高兴吗——高兴吗——”
　　两个人静静地听着那微弱的尾音消失。半晌，甄秀喃喃道：“姐姐，你见到爸爸妈妈了吗？你原谅我了吗？”
　　曹颂奇搂住甄秀的肩膀，用力的拍了拍道：“于娅——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会好好照顾秀秀的。我爱她，胜过我自己。你包容了我那么多次，就最后一次包容我的移情别恋吧。”
　　然后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只听见路上稀稀落落的来往车辆的声音。
　　“你说，她原谅我们了吗？”甄秀问。
　　“会原谅的。”曹颂奇肯定道。
　　甄秀疑惑的看着曹颂奇，不知道曹颂奇脑子里想的是孙盈盈痛哭之后的样子。可是看曹颂奇一脸肯定的样子，她也全心的相信了。
　　曹颂奇和甄秀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起风了，才转身上车。曹颂奇走在前面替甄秀拉开车门，甄秀刚坐下，只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一辆车从后边冲了过来。
　　“颂奇——”甄秀尖叫着要拉曹颂奇，却什么都没有拉住，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看似坚固的车门一下子飞了出去。
　　甄秀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直到那扇车门停止在地上的翻滚，才找回思维。她尖叫着冲出车，冲着那扇已经变成一块废铁的车门冲过去。可是曹颂奇不在那里。在哪里呢？甄秀慌了，曹颂奇没有跟着车门一起撞出来？她回过身，只见曹颂奇就在车前不远的地方。仰面躺在地上，身边一摊触目惊心的红色的血。甄秀直觉眼前一片白茫茫，忽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是二十年前家里新车的后座上？还是五年前姐姐红色跑车的旁边？“不！都不是！”甄秀使劲的甩了甩头：“镇静！甄秀，你一定要撑住，现在哪次都不是，颂奇一定会没事的。”甄秀拿起手机拨了急救车。然后奔了过去，扶着曹颂奇苍白的脸，道：“没事，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刚刚还跟我姐姐保证过一定要好好的照顾我，咱们是来请求她原谅的，你不可以对她食言，否则你在另一个世界怎么见她？”
　　甄秀就这样一直说着话，仿佛曹颂奇能够听见她的话，仿佛只要自己一直说，他就会没有事。直到交警来了，救护车来了，甄秀一直镇静的跟曹颂奇说着话。就在救护车上的医生给曹颂奇做检查处理的时候，甄秀站起身来这才看到撞他们的那辆车的司机。是徐金鹏的司机。而那辆车的后座上，赫然坐着徐金鹏。
　　甄秀理了理衣服，走过去，敲了敲徐金鹏的车窗。
　　徐金鹏摇下窗来道：“他还没死吗？”
　　甄秀道：“你知道在今晚前我是怎么想的吗？”
　　徐金鹏道：“你想利用我来帮曹颂奇。”
　　甄秀一笑，道：“不是利用你，是利用我自己。我曾经讨厌过曹颂奇，恨过曹颂奇，然后却一点点地心动，一点点地付出，当这份爱失落的时候，我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把能够付出的都给了他了，剩下的只有我这个命了。他不要我的爱，这条命对于我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明白吗？他如果不要我的爱，我也不要我的命了。”说着，甄秀的眼光忽然转冷，道：“如果今天颂奇有事，我会替他报仇的。我知道我的实力不能跟你比，可是我拼得起的，你拼不起。比如说如果我现在有一个水果刀，我会毫不犹豫的捅进你的脑袋的。如果让我捕到今天这样的机会，我不会找司机我会亲自开车撞向你。我不怕警察抓我，也不怕给你偿命。”
　　一番话，说得徐金鹏竟然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甄秀不再跟他浪费时间，转身跑回曹颂奇身边，他已经被输上氧气，打上吊瓶，放在担架上正往救护车上送。甄秀忙跑过去，跟着上了救护车。
　　一个星期后，协和医院的病房里。常先勇一手提着鲜艳的花篮，一手提着骨头汤费尽的敲了敲病房的门。甄秀闻声开门，接过花篮小声道：“轻点，他睡了。”
　　常先勇轻轻的走进去，结果保温瓶放在桌子上。看着头上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的曹颂奇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甄秀忙一边往外拉他一边埋怨道：“你行行好吧，他这两天都疼得睡不好觉。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可别再把他吵醒了。”
　　出了病房门，常先勇终于笑出声来道：“没办法——我就是觉得好玩。什么时候见曹颂奇这个样子过，跟个小木偶似的。”
　　甄秀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不满道：“你这可有点幸灾乐祸呀。”
　　常先勇不以为意道：“我就是在幸灾乐祸。他把我的心上人抢走了我还不能幸灾乐祸吗？”
　　甄秀神色一动，道：“先勇，谢谢你。我们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福气。”
　　常先勇装作难过的深深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就当我上辈子做恶太多，这辈子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来帮我赎罪吧。”
　　这句话把甄秀也逗乐了，道：“那你这辈子就多做好事，争取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们吧。”
　　正说着，只听病房里曹颂奇喊道：“秀秀你在跟谁说话，先勇吗？谁让你给我拿这么花哨的花篮来了，赶紧带走。”
　　常先勇推开门道：“少臭美了，那桶汤是你的，这个花篮是给甄秀的。让她看你这个木偶看腻了的时候好看看花。”
　　“你赶快拿走！……”甄秀关上身后的门，将曹颂奇怒气冲冲的话也关在了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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