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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有多远？
　　作者：我是雨丝


　　第一卷

　　第一章 风云骤变 凤凰变成野山鸡

　　我生活的那个城市，成年有着浓密的香樟，一到夏天，城市就像淹没在香樟的海洋里。我们都是闻着香樟的香气长大的孩子。我喜欢香樟，一直到我高二那年的夏天。
　　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母亲穿上父亲特地从四川给她带回来的真丝长裙，散开海澡般的秀发，泡进放满干花的大浴缸里，消然离开这个世界。成全父亲的风流与潇洒，成就自己的碧海蓝天。
　　我抱着母亲的相片缩在小北的怀里成天成天的掉眼泪，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掠在人世这片沙漠里。
　　我占据小北的床，每晚吓醒过来，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而这段时间，我的父亲正忙着迎娶他的第三任新娘。
　　三个月后，父亲把那个女人娶进门。我怎么看她都没我妈有味道，真不知父亲是哪根筋烧糊了。
　　婚礼上我穿着漂亮的礼服，冲着新娘子甜甜地叫“阿姨”。接过她的红包，笑得花枝乱颤。但其实我很想很想给她使点坏，让她出个丑。甚至我一直祈祷着有意外发生，比如她的礼服突然蹦线了，她突然摔跤了……
　　但是婚礼进行得比任何一个喜庆活动都顺利，主人公大秀恩爱状，宾客们确到好处地捧场，就连我这个尾巴也是一脸甜笑。
　　婚礼中场，我借口上厕所溜掉。
　　“妈妈，我不会让你白死的！”站在酒店门口，我盯着酒店里的某个身影发誓。哼！来日方长！
　　晚上他们回到家里，我出来开门。我伸手想帮忙接过她的包包，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哼一声进屋了。
　　“小宇！……”父亲尴尬地搓着手，才叫了我的名字，后妈就在屋里唤他，他立刻扔下我跑进去。
　　我的心像蹦极在极速往下掉。
　　爸爸！我才是你的血脉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做早餐。
　　“爸爸阿姨，吃过早餐再走吧。”
　　今天他们要去度蜜月。我殷勤地把帮他们乘好早餐。
　　“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狗都不会吃。”后妈拉着爸爸出门。一级、二级、三级……我边数着心里无比奋兴，像一个输得只乘一张彩票的赌徒，站在对奖窗口，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着手里的奖票。
　　后妈轻飘飘地跌滚下去，红色的液体从她白晰的大腿中流淌出来。九个公分的高根鞋鞋根分成两段静静地躺在地上，截口平滑。
　　父亲看着我，我冲他傻傻的笑。对，这是我昨晚挑灯夜战的结果。
　　“这才是个开始呢。”我用眼神告诉他。
　　给你面子别以为我好欺负！
　　蜜月转移到医院。孩子小产了。
　　孩子？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我杀人了，怎么会这样？
　　晚上我缩在被窝里，一闭眼就看到一滩血水上面漂着一个飘浮物，就像我穿着白丝裙散着头发浮在浴缸里的母亲。
　　我醒来的时候，父亲还没回来，家里特安静。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地板，反谢在贴着大红“喜”字的门上。我侧着耳像听到婴儿的哭声。突然一只猫从窗口跳过，吓得我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在地上。接着父亲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头发蓬松面色憔悴。我颤抖着身子想扑到他怀里，却看到他眼里的怨恨，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在饮水机边，烂成一堆泥……
　　父亲在屋里抽烟，天亮又出去，很晚才回来……
　　我一个人躲在屋里，神经高度紧张。睡觉怕做梦，醒着怕那个女人会死掉，还怕父亲会就此恨我不要我。稍听到有声响，便以为是某人来索命。
　　我天天祈祷着那个女人平安归来。
　　三天后那个女人回来了，弱质纤纤的，头上带着帽子。我用几近讨好的方式欢迎她，她瞧都不瞧我一眼，哼一声就拉着父亲往房间里去。
　　后来父亲出来对我说：“你阿姨不怪你，但是为了你能安静高考，你还是渐时到乡下奶奶家住吧。”
　　我就这么被发配到那个遥远的村落。我记忆中，父亲只带我去过那一次，因为爷爷死了，回去奔丧。
　　“爸！您会不会不要我？”父亲送我去搭车，我紧紧地抱着他。
　　他抱了抱我，掰开我的双手，丢下我一个人等车。
　　我反而不害怕了。没什么好怕的，一个人的生活不会再有人干涉我说我该怎样不该怎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自由了！
　　如果再遇上我，你们都可以看到我脸上挂着的无所谓的笑容。
　　在县城下车换一辆黄包车，颠簸一个多钟后，我到了奶奶家。
　　我站在门口叫“奶奶！”。奶奶抬头望了望，她已经不认识我，上次见面我才五岁，还是留着辨子拖着鼻涕穿着小花裤的孩童。
　　“是小宇吗？”奶奶带上老花镜。
　　“嗯！”我点点头。
　　“报应啊！”奶奶转过身继续给姐姐喂饭。
　　我不明白奶奶的话。我那个长不大的姐姐正坐在地板上冲我笑，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胸前的衣服一大块黑黑的。
　　我抱起她，她挥舞着小手。这家伙跟我特别亲，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老蹭着我。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老养不大。奶奶说是报应。我发现她特喜欢这句话，每逢家里只要有什么不顺的事，她都说是报应。
　　我住在父亲以前的房间。破旧的木板床依稀可见斑驳的红漆。听说父亲就是用这张床结婚的。床板的角落有一大块赤红色的印子。我问奶奶是怎么回事，奶奶阴着脸没回答我。

　　第二章　黑白照

　　我拉开书柜，把书包塞进去，关上门的时候，一个本子砸下来，我的额头起了个大包。
　　本子掉落在脚边，那是一个泛黄了的日记本，厚厚的，还没写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相片，是八十年代照的。相片上的时间很清楚，图象完好无损，显然是用上好的胶卷和相纸拍的。
　　相片的左边是我的父亲，穿着军装，威武挺拔英气副人，跟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父亲更有成熟味道。相片的右边是一个女子，扎着马尾辫，穿一条小碎花连衣裙，浅浅的笑靥透发着端庄贤慧的大户人家的风范。
　　“真漂亮！”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嘘唏。
　　奶奶听到响声，抱着姐姐过来。
　　“妈妈！”姐姐发出吖吖声。我有点晕。
　　“天意！自己看吧，看完就明白。报应！”奶奶念着她的名言抱着姐姐去河边散步。
　　我搬一条木凳坐在院子里，把那个日记本从头看到尾。
　　是相片上那女子的日记。
　　根据日记我知道那女子是父亲的表妹，一个农村教师。在家人的包办下，在父亲入伍的前夕进我们家。一年后，父亲来信叫她不要等他，说他认识了一个能让他飞黄腾达少奋斗十年的女子，大妈在我姐断奶的那天走向村边的河里，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泡成个大水母。
　　我合上日记本，流不出泪。
　　“报应！”我的母亲原来也是个第三者。大妈死在水里，母亲也死在水里，如果我家附近也有一条河，母亲是不是会选择河流呢？
　　根据日记我还知道我现在睡的那张床是父亲和大妈结婚的婚床，也是大妈生姐姐的产床。床角那一大块赤红色是血印，因为难产，大人小孩子只能要一个，大妈坚持生下孩子。奶奶说上帝打了个盹让她也得以活下来。
　　奶奶回来，我已经把稀饭煮好。
　　我把婴儿凳放在院子中间，把姐按上去给她喂饭。喂完了又逗她唱歌，小家伙可开心。奶奶脸上的皱纹开出一朵花。后来我告诉奶奶，等我长大她老去，我就照顾姐姐。奶奶就更开心了。
　　我每天把姐姐放在婴儿车里，抱着书本推她去河边，我对着她背英语，背政治，背化学公式。小家伙只要我嘴巴有动她就开心，甭管是不是逗她。
　　我把一些旧衣服改成小饭衣围在姐姐胸前，她的口水就不会再打在衣服上。她似乎很开心。
　　后来奶奶告诉我，以前姐姐夜里总闹，四方邻里都被吵得不得了，可是我来了之后就不闹了。我就问姐姐：“姐，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我很严肃，她笑得很可爱。如果她真的只是个孩子，会慢慢长大多好！
　　整个暑假我基本都是一个人，直到快开学，五审家的小子六哥回来，他是城里的。意外事故，手砸伤，休工伤假，趁机回家当度假。
　　我很喜欢他，他只比我大几岁，并且念过北师大，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可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给我讲他用稿费去云南、西山版纳、大连、青岛、连云港。给我讲北京凛冽的冬天和光秃秃想奋力撑破天空的树杆，以及下雨的早晨，悬挂在屋檐上的冰棍。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在我的视野里只有望不到边的绿，春天的新绿，夏天的浓发绿，秋天的黄绿和冬天的墨绿。南方没有成地的落叶，也没有光秃秃的树杆，南方的树木四季长青枝叶婆娑。
　　有时他会拿一本书坐在门廊下看，那时候我就会偷偷地看他。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像带着假睫毛。但我喜欢他睁开睛眼的时候，因为他的眼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分外清澈的，能让人感觉到大夏天里泡进幽泉的那种清凉。之所以说大部分，那是因为也有例外，他的眼神偶尔也会大雾蒙胧。那时候我就会安静坐在他背后连呼吸都小心冀冀害怕弄出声音。
　　“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他摸着我的头说。我傻傻地笑，很想掉泪。以前父亲也常这样摸着我的头说我。那大多是他疲劳一天回来，我接过他的包，帮他换拖鞋，给他打洗脚水的时候。
　　我是个不用人操心的孩子，小学到高中我的成绩都是优。我的爱好太广泛，往往父母还没来得及免强，我已经学会了。母亲常常抱着我说：“我们家小宇是个天才！”
　　我也确实是个天才，有一天我听六哥说很喜欢听吉它。那天晚上我就抱着吉它站在院子里弹《天使也堕落》。
　　六哥从屋里冲出来，很是惊讶。他惊讶有两个方面，第一他没想到我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能把吉它弹得这么好。我告诉他我是校乐队的吉它手，他才“哦”一声表示怪不得如此。第二个惊讶还是我怎么可以把这道曲子弹得这么好，用他的话说连树叶听了都在低泣。我没告诉他我用经历在弹这个曲子。我将会是那只已然变成山鸡的堕落的天使。
　　六哥的假期到了，他说“丫头，我走了，回城里记得来看我！”
　　我傻傻地冲他笑，然后转过身哭。
　　我的天空又灰复了八十年代的素静。上学，看书，做习题，有时我会扒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看它们用大队人马把一粒不小心掉地上的饭粒隆重地挪回窝，我还会扒在窗口看院子里古老的老槐树。想着童年的父亲在这里捉蝉联，想着大妈在院子里洗头的倩影。
　　偶尔我会接到城里同学寄来的书。小北寄得最多，他总是隔三差五大包大包地寄，但从不附片言只字。我也不写信，把书看了，看完就扔。有一次，我在河边刚好看完，我就把书一页一页撕下来，叠成小船，放到河里。每放一只我都会祈祷“奶奶长寿无僵，姐姐平安健康！”她们是我的亲人。愿意靠近我的亲人

　　第三章　相见不如怀念

　　高考完回到城里，在车站打六哥的电话，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我面前，宽在的棉布Ｔ恤，旧牛仔布裤。头发像刚修理过的杂草贴着头皮，笑容干净温暖。
　　“回来了？”他的声音像梦呓。
　　“哦！”
　　我们沉默找不到话题。站在车站，他不可能说：“小宇，我们去河边抓虾。”也不可能说：“小宇，牢牛花开了，快出来看。”
　　“我们去吹风吧。”他建议。我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我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我可以不思考，不害怕。有一个人他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该带我去那。
　　我们站在天桥上，风颧满袖子，Ｔ恤衫噼哩啪啦在风里作响，我的长发撒在他脸上。裙子随风轻轻扬起。
　　我们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车流轰轰然而过。沉默，像一张捅不破的纸隔在我和他之间。用力捅，它会随着力道往里陷，放开手，它还会嘲笑我的无能。还没有开局，但我却像个已经然输掉自己的赌徒一样狼狈。
　　如果重逢是这么羞涩，我宁可永远思念。
　　“我回家了。”我扯扯嘴皮。只是想逃离现场，逃离这份尴尬。转过身我就会思念他，就像在乡下，在火车上。
　　“小宇！”
　　“嗯！”
　　“我都听说了。”
　　“哦！”
　　他突从背后抱住我。我的泪水落在他手臂上。
　　从今往后，我真的不怕了，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关注我。那怕全世界都嘲笑我的时候，他也会站在我身边。脚能着地的感觉真好。
　　回到家里，父亲还没回来，门锁已经换了。我抱着吉它坐在花坛里一遍一遍地弹唱《天使也堕落》，一直到父亲回来。他一走进小区就看到我，绕过花坛直线朝我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两个大购物袋。
　　够毒！知道我要回来，偏把门锁换了，还拉着父亲逛到这么晚才回来。
　　我进屋，冲新妈妈傻傻地笑，然后去冲凉。她黑着脸，把电视摇控器抓在手上不停地换台。
　　我在冲凉房里笑，笑得眼泪都掉出来，然后打开水龙头嚎声大哭。妈妈，你为什么要扔下我和姐姐，如今父亲也被人抢走了，你知道吗？
　　我擦着湿渌渌的头发，从客厅晃到阳台。阳台上的小盆栽比起奶奶院子里的牵牛花简直不能算植物。我对父亲说。父亲笑笑问我：“奶奶还好吗？”
　　“还好！就是老担心那天撒手了，姐……”我说。
　　父亲立即作一个禁声的手势。刚好新妈在屋里唤他，他就屁颠屁颠跑进去了。
　　乍啦，为啥不能说？
　　小北打电话要我出来玩，我穿着拖鞋就跑出去。
　　“小丫头片子，今天打你家电话，足打了50遍，乍不接？”一见面，小北就开嚷。
　　“我想啊，隔着窗户听着电话响我也急啊。可是四层楼，你就不怕我爬一半掉下来。摔死了还好，半死不活可乍办啊？”
　　“啊？”小北作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家有后妈！”冬冬叹气。
　　“不怪她，我害死了她的孩子。”
　　“恐怕她要记你一辈子了！”高阳说。
　　我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样？一年不见，又灭了谁谁谁呀？”我踢了小北一脚问。
　　“灭了百来本习题，三百来张试卷，数理化课本所有公式，语文政治英语课后所有问答论述题。”
　　“啊？”这次换我目瞪口呆，小北可是以能打出名的。
　　“你受什么刺激了？”我问。
　　“就是，有一天睡醒，突然觉得我喜欢的女孩要去的地方，我有可能去不了，如果我继续那么混下去的话。”
　　“呵呵！爱情真是使人随落东西。如果不被抛弃的话，你一定会成为书呆子。”我举着杯子，还没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地说话。我开心也很不开心。那个女孩子真幸福！为什么天下幸福的人那么多，老天就偏吝啬分我一点点。
　　我想不到后妈真的要记我一辈子，因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作母亲。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约在“上岛”。我发现一年不见，他老了很多，依旧帅气的脸上布满苍伤，接二连三的叹气。他的的苍老告诉我他在争扎在后悔，我有点不忍，很想说：“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让她出丑！”。可是我扯了扯嘴皮说不出来。她把锁换了，不许父亲跟我说话，不许我叫父亲“父亲！”，这是什么理啊？父亲生了我，就是我的父亲。
　　“我以后不会再跟她对着干，只要她不太过份的话。”听到我的承诺，父亲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
　　“小宇真是善解人意！”父亲拍拍我的头。一滴泪毫无预召地从我眼眶里蹦出来。我扑进父亲怀里，这个怀抱好温暖，它本该属于我，可如今我只能偷偷地用。
　　哭完我又笑，我笑因为父亲又要我了。
　　“我答应奶奶，等我长大她老去，我就照顾姐姐。但是奶奶能等得到吗？”我说。总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会在那一天早晨醒来，发现奶奶已经永远睡了。她实在太老了，蜗牛行动都比她快好几倍。

　　第四章　第一次爱的人

　　高考结果出来，我、小北和冬冬都考取了华师大，更让人高兴的是高阳这小子也混了中大研究生班。
　　我明白了小北喜欢的那个女孩是谁。
　　可是我的高阳哟，这可怎么办？
　　就像我从不否认我喜欢高阳一样，高阳也从不否认他喜欢冬冬。只是我们的冬冬从不作表示。我发现她很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总是挑逗男生招蜂引蝶，让男生为她争风吃醋，而她就像个观众，站在一旁精精有味地享受自己自道的影片。但是你千万不能抢她的演员，否则后果很严重的。
　　我抱着吉它看着高阳，高阳看着冬冬，冬冬看着小北，小北傻傻地冲我笑，然后牵起我的手转身。
　　在这里有必要说一下，我和小北的家在同个社区不同的两个小区。我爸爸和宋叔叔是战友。我们打小就一起长大，一起上幼儿园，小学，中学。高阳和冬冬是高中才加入我们的行列的。以学校为中心，高阳和冬冬的家跟我们对立等距离。
　　我随小北离去。他的手心很烫，我总担心我的小手会融化在他的手心里。
　　“你不等冬冬吗？”我轻声说。
　　他不作声，嘴角掠起一抹满足的笑靥。而高阳则是一脸惆怅。
　　叹！由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我们在公交车站分手，他往左，我往右，各回各家。
　　我在家门口用手机给高阳打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我转身往车站走去，半个钟后我坐在高阳家楼下。他母亲在阳台浇花，不偏不倚把水浇我头上，所以当高阳出现的时候，我一脸的泥巴水像个落汤鸡。
　　“你回来了？”我站起来。麻了的腿让我有点站不稳。我扯住高阳的衣角稳住重心。
　　“来看我的笑话吗？”他甩开我。
　　“你这么认为吗？”我把吉它背上，一拐一拐地走出小区。
　　我等了他三个钟，听他说这么一句话。
　　我躺在床上，新妈妈在外面摔东西，我把耳塞塞到耳朵里，把mp3音量调到最大。反正摔坏的东西明天就会有新的。
　　我打燃打火机开始一页一页烧我的日记本。高阳，我恨死你，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手机突然像个受惊的野兔激烈地震颤。我接起来，骂了一个晚上，发了一个晚上的誓言权当放屁，急匆匆地穿好衣服下楼。
　　当我赶到“零点”，桌上已经摆满一桌的空瓶子。
　　“坐下，陪我喝一杯。别哭丧着脸，失恋的是我不是你！”高阳艰难地帮我把酒杯倒满，一瓶酒也洒得差不多。
　　“如果，喝能好受点，你可以醉！我会守着你。”我说。
　　“你知道吗？你的优点就是性格好，缺点就是性格太好了！你能不能像她一样，没事抽我一巴。”高阳把脸伸到我面前。
　　“我不会抽你的。”我抚摸着他的脸说。我抽自己都不会抽你的。就算你喜欢的是她。
　　当我抬头的时候高阳已经扒在桌上。我摸出他的钱包付了账，带他到酒店。
　　我帮他清理干净，换上干爽的睡衣，坐在床边看了他好大一会。这个男人，他离我如此近，可是只要到天亮，只要他一醒，一切都是云烟。
　　我轻轻扣上门，把房卡关在屋里。把手机也忘在房间里。
　　父亲已经睡下，家里黑灯瞎火的。
　　我没上楼转身离开。月亮已经隐到不可知的地方偷情去了，天空到处挂着暖昧的围账。
　　夜里的公交车站空洞得像个干尸洞。
　　“哎哟！”我撞上一根柱子。
　　“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哦！原来还是一活物。
　　我笑笑：“你找我有事？”
　　“高阳怎样了？”
　　“很好！”我不想小北看到高阳的脆弱。
　　“那就证明不好。否则你不会还在这里。”
　　“你想他怎么好？你们这些幸福的人是不是都有取笑不幸的人的偏好！你以为你就赢了吗？还没有，故事还没完。”我恼火地冲小北吼，却没想到我如何能要求一个皇子理解一个乞丐的痛苦。
　　我为高阳掉下一滴泪。看着他我就像看到自己。与其说我们是水面和水里的倒影，不如是我们是站在河边的一对双生花。
　　“不！这不是我要的！”我突然大声喊，把小北吓一跳。之后他又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温和地对我笑。
　　“别以为打了人一巴，再给点安慰就可以了事。”我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让酒店人员帮我开门。
　　阳光如水流泻进房间，我感到高阳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他正瞪大着眼睛看我。
　　我站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阳一直打我的电话，我一直都不接。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想到再见高阳居然是在医院里。小北把他打了。
　　“逢几针死不了。”小北站在走廊对我说。
　　“那我就不进去了。”我转身没注意到高阳什么时候已经堵在身后，差点撞个人仰马翻。
　　他额头上包着纱布，手臂上一大块淤青触目惊心。
　　“小北，你下手可真狠！”我心里唏嘘。
　　“做我女朋友，让我学着照顾你！”高阳坚定地说，似乎是思量很久才打定的主意。我盯着他的眼睛，企图看出他这句话有多少成出自于爱，最终打分为零。
　　我扯着嘴角笑笑想说：“我自己可以。”可是我的眼光跟他身后的冬冬相撞，撞出电光火石。凭什么所有人都该围着你。我就偏接受，你还能吃了我不成。我的心里涌起破坏的快感。
　　我又被发配了，为了避免与新妈的冲突，父亲给我足够的一笔钱，让我去旅行。天南地北去哪能都行，总之越远越好！
　　我跟高阳说我要去海边。他说“好！”脸上有一刹那的惆怅，好像离开对他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第五章　孤单的流星

　　我和高阳在海边度假村住了几天。晒太阳，打网球，捡贝壳，游泳，看日出日落。
　　开始高阳兴致很高，可是没两天我就发现他常常失神。
　　第五天晚上，高阳说隔天去看日出早一点睡。他躺下不到十分钟，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拉过被子，盖住肚子，空调调到适温状态。
　　半个钟后，他爬起来坐在我身边，轻轻地唤我的名字。唤了几声没反应，他帮我拽好被子，然后迅速穿上衣服出门。
　　他坐上回城的烈车。
　　他坐在冬冬家楼下的花坛里，望着冬冬家的窗户。
　　十二点钟左右，冬冬和一个男人从外面回来，他缩在一棵高大兰花后面，看着冬冬和男孩道别上楼。她哼着小曲子，看来心情不错。
　　我看清楚那个男的不是小北。
　　我打通小北的电话。
　　“呵呵！海边好玩吗？”小北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乍听都像在身边。
　　“好！”我说：“冬冬，好吗？”
　　“很好！”他呵呵笑。
　　“没事，我挂了。”
　　“照顾好自己，玩累了就回来。”
　　“咔嚓”我立即挂下电话，生怕听他多说一句话，那怕是呵呵一笑，我都会不舍得挂机。
　　高阳走出花园小区，我冲他笑。他怔忡。我转过身走进晨曦里。
　　我躲在我家楼下的花园里，偷偷看着父亲下楼，看着他的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车海人流里。
　　我背着吉它站在街边看着车来人往，他们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只有我不知去往何方。红灯换绿灯，绿灯换红灯，阳光从晨曦的清凉到十点钟的火辣到大地像沙漠冒着热烟。从我身边经过的人一拔又一拔，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站在天桥给六哥打电话。
　　六哥提着我的行旅走在前面，我背着吉它，双手插在口袋里，踢着地上的易拉罐跟在他后面。他偶尔回头看我，我就裂开嘴冲他傻笑。
　　六哥把我安顿在离地铁站不远的地下旅馆，还给我买了一只“吉娃娃”。
　　“没事出去溜溜狗，转转街心公园。到天桥吹吹风。”六哥说。
　　“好！”
　　可是当天晚上我去了火车站。走进那片黑暗，我欢愉无比！像困在网兜里的鱼，意外地掉到小溪里，心里头清凉清凉的。
　　我坐在铁轨上，看着高挂在朗朗星空上的明月，天上有一朵两朵的云彩。都说亡灵住在云层上。那朵云彩是属于你的呢？妈妈！
　　很远的地方有铁轨撞击的声音，接着我看到一条巨蟒哮叫着向我扑来。我忘了要站起来，滚到一边去。
　　一个人影扑过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我们从铁轨边滚落到杂草丛里。
　　火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坐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刚刚我差点就去陪我妈妈，差点就见不到我的奶奶我的姐姐我的父亲了。我浑身颤抖！
　　“你没事吧？”小北坐起来拍掉身上的杂草：“别怕，没事了！”他张开双臂把我拥在怀里，就像母亲刚刚过世的那天早上，他张开双臂说：“别怕，小宇。有我呢！”。
　　我靠在他怀里，泪水一个劲往外涌：“我今早看到爸爸了，他不知道我就在他身边。”我哭着说。他把我搂得更紧！
　　我一直没接高阳的电话，被堵上的时候我会说：“嗨，这么巧！”然后就拉着吉娃娃从他身边擦过去。他跟不跟着不关我的事。但其实我很在乎，一直在记着他来找过我几次。
　　那天我带吉娃娃出去逛街，看到高阳走下地铁站，一个女生的背影攻占我的眼球。他们一起走进地铁站对面的咖啡馆。
　　我站在玻璃窗外，高阳抬头看到我，我冲他笑笑又冲冬冬扮鬼脸，然后抱起吉娃娃跑开。
　　高阳追出来，挡到我面前他想说什么，最终无从解释。
　　“我考虑了，我们不太适合，所以……”我用脚尖在地上画一个圆，又在中间画一竖。
　　高阳原本低着的头像受到电击般扬起来。
　　我甩甩长发把他掠在人群里。
　　高阳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汇入另一拨人流里，从此我的世界与他无关。
　　我把关上手机，每天带着吉娃娃在街心公园弹吉它，累了就回旅馆睡觉。
　　同学###我缺席了。
　　其实我去了，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来了一辆通往老城区的车，我突然说一年没有吃老城区的绿豆冰沙了。小北拉着我就跳上去。
　　一年不见，老城区一点样都没变，还是狭小的街道，乱哄哄的人群，难懂的土话，粗鲁的交谈，甚至一个阿姨把一盆水拨到小北的鞋子上。
　　“人家是灰姑娘与水晶鞋，我们是小流氓与湿水鞋了。”我打趣。小北笑笑。
　　总感觉不大对劲，想了很久才记起小北没骂人，往常这时候小北都会竖起眉头，扯着公鸡嗓子骂得对方像个孙子。不服啊？不服开打！
　　“小北！”
　　“嗯！”
　　“好久没听你骂人了。”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骂人。”他说，声音飘洒在风里。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指头，想着高阳。今晚的聚会，他开心吗，会喝醉吗？
　　小北喜欢的那个女人真幸福！
　　“想他啦？”小北突然附在我耳边说。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越来越不了解他，而他总能看穿我。
　　“想他就去找他。做了事就该负责任。”
　　“你跟踪我？”
　　“我只是不放心你。深更夜里一个大姑娘家在外头晃荡。”
　　“小北！下辈子我们抢在所有人之前遇上。然后我嫁给你！”
　　“呵呵！先把这一辈子过完再说吧。”
　　我在高阳家楼下等到两点多钟，他才拖着一身酒味回来。我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扯住我。
　　“为什么不去参加###？”
　　我不作声。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喝醉了，上楼吧，有事明天再说。”
　　“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如果可以，我想躲一辈子。”
　　我突然转过身拥抱他之后又一把推开他。
　　你想要我给你说什么，什么答案是你想要的，我要的你又能给我吗？
　　“那天晚上……”
　　“什么都没有。”我打断他的话。他脸上闪过一丝解脱的笑容。我也笑。我的第一次恋爱如一棵孤单的流星，发着微弱的光芒甚至还不来得及欣赏，却已经一闪而过。
　　我打定主意决不再做包袱。

　　第六章　蓝眼睛的男生

　　第六章 蓝眼睛的男生
　　我的名字很男性化，而小北的名字很女性化。为此我们常闹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
　　我们还没出发，冬冬的叔叔就罢好大奔等在机场。
　　下了飞机，高阳打车直奔中大。我婉拒冬冬一起乘坐大奔的邀请。比起乘坐大奔我更愿意与小北挤公车，当然除非那个开大奔的是小北，并且里面只有我们俩。但是我不知道小北是否也愿意陪我挤公车。我假装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不看他们，听觉神经则高度紧张。我竖着耳朵害怕漏掉任何一个音符。大半天后终于听到小北的声音说：“学校见！”
　　什么哥们！什么兄弟！重色轻友的家伙！我拉着旅行箱脑火往前冲。
　　“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小北气喘吁吁地拦在我面前。
　　“你不是说学校见吗？怎么还在这里啊？快走吧，别让你的小娘子等急了。”我没好气地说
　　“小宇，你这算在吃醋吗？”小北恍然大悟大笑着说！
　　“谁吃醋啊。别臭美啦！终于有人要你，以后我耳根可以清静了。我要多多感谢冬冬！”我红着脸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慌言，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宇，我永远都不会让你落单的！”小北看着我严肃地说。
　　我鼻子一阵酸，小北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为了把已经到眼眶的眼泪逼回去，我故作轻松地说：“你想我可还不想。我不想作灯泡，也不想有一天恋爱约会的时候还要带你这么个大灯泡！”
　　“哦！”小北把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我腾出一只手交到他的手掌心里。习惯性的动作却让我感动不以。或许我真的不会落单，只要有小北在，天躐下来我都可以高枕无忧。可是如果小北不在呢。他会离开我吗？今天冬冬有父母家人陪着，他可以坦然地撇下她，抓起我的手，那明天呢？
　　我轻叹一口气！
　　“怎么啦？”小北回头看着我。
　　“没有！不要转头就这么看着我，行吗？”我想小北肯定闻到我鼻孔里的酸味。
　　“小宇！”小北放开旅行箱，把我拖进他的怀里，用力地抱着。
　　“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想看看你，把你记在这里。即使有一天看不见的时候，我还可以想着你。”我指着脑袋说。我有种感觉，小北跟我之间完了。在他成为冬冬的男朋友的那刻开始。我和冬冬之间也完了。
　　高阳，父亲……所有我爱和我熟悉的人，都已经注定要从我的生活中隐没。
　　“小宇，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落单！”
　　“我们逛逛这个机场吧。”我妈还说要看着我长大成家呢！有一些事情并不是你想要，就能够做到的。
　　参观了两遍机场，坐着公车绕城市转了两圈，我提议去越秀公园看五羊雕塑。
　　“然后就不用报到，学也甭上书也甭读了。”小北说着把我押上地铁。
　　快赶慢赶还是错过时间。到学校，新生报道接待处已经收工。
　　我和小北找到学生科，注册交完费用后，各自拿到宿舍和床位编号。
　　绕着学校转了两圈，找到目标中的那幢楼。我在楼下站了一会，楼道里不时传出男生们开怀大唱的歌声，咋听都像到了屠宰场。
　　我拖着旅行箱回到学生科，在门口撞到一样拖着旅行箱回来的小北。我们相视笑得几乎抽筋。教受接过我们的资料，扶正眼镜把我们从头到脚检视两遍后，三个人笑得差点阵亡。
　　找到宿舍，我和冬冬刚好在一个宿舍，另外还有两名女生，一个来自湖北的欧阳，另一个是来自江西的李婷立。除了我她们都已经把床埔好。
　　我拿起拖把三五下就把上个学期聚积下来的灰尘们请进拖把。相守了两个来月，从此天各一方，不是我要拆散你们，实是情非得以啊！
　　我打扫的时候，冬冬一直在床上磨磨蹭蹭，直到我把床埔好才凑上来说：“我在新生报道处等了你们Ｎ久，都没见你们。”
　　我“哦！”一声，嘴角掠起一抹笑意。不就想知道我们这一天都去了哪吗？直接问不就好了，想套我，门都没有！
　　大学的第一节课，我和小北双双迟到。随着一声：“报道！”我看到男生眼里的妒忌和女生眼里的兴奋。
　　“进来吧！”教授和善得像个老妈子。小北冲我笑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冬冬身边有一个空位，可是他直接往后排坐位走去。我也跟着走过去。我看到冬冬回头看我，眼睛里有一抹怨毒的忌气。
　　小北，你又祸害我了！
　　下课后我一个人站在后阳台，看远处的高楼大厦。高低不一的楼层就像大地河山一样重峦叠章地装点着城市。石头森林的尽头汇入云层之间。
　　小北正在教室里发挥口水功能，十分钟不到，他已经和同学们严然成哥们。我用眼角的目光斜他，他冲我挤眉弄眼，冬冬拉着脸端坐在座位上，冰雕一座。
　　上课铃打响，我转身进教室，眼光不小心落到隔壁教室的阳台上，一个蓝眼睛的男孩正注视着我，他冲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很显然已经注视我很久。我扯扯嘴角还他一抹笑靥。
　　第二节课还没上完我就开溜，绕着校园转。学校广场，图书馆，砚湖，明德广场……这个学校还真大，都是我们高中的三倍了。
　　我躲在植物浓密的地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放学时分，学校门口涌出三三两两的人群。
　　小北在宿舍门口堵住我：“你都到哪去了？”他额头上青筋绽现。
　　“我逛了一会，无聊就在花园坐坐，无意中就迷糊上了。”我很无辜地说。他把我的手臂拽痛了。
　　“可以去吃饭了吗，我好饿哦！”我说，他放下我的手臂，从身后变出一个盒饭。我笑得两个眉毛都连到一块啦！
　　晚上，我一个人抱着吉它坐在砚湖边。小北和冬冬吃完晚饭就不见了。
　　湿热的空气开始退场，草丛里冒出丝丝凉气，凉风穿过枝叶来到身边，温柔地拂起发梢，像妈妈低低的爱抚。
　　我身后出现一个人影，那个蓝眼睛男孩，身穿直简牛仔裤，宽大的棉布Ｔ恤套在纤瘦的身上，就像挂在树干上，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嗨！我叫穆子圻！”他大大方方在我身边坐下。我点点头算是应付。
　　“你是从Ａ城来的，对吧？”他的声音如天籁之音，不去当明星真浪费。
　　……
　　回到宿舍，冬冬还没回来。欧阳说要去吃夜宵。李婷立叫我一起，于是三个人一起出了校门。在靠近校区的烧烤店落座，三瓶啤酒没还洒完，我们严然已是姐们。
　　开第五瓶的时候欧阳掏出手机颠三倒四地给她远在河北的男朋友打电话。李婷立，是第一次离开家乡，眼里只有新奇和兴奋。她在大侃她的爱情历史。拒说高中三年总共交过五个男朋友。我看她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打扮，“五”个的数量相对她来说确实叹为观止。
　　“你呢？你的男朋友呢？”李婷立像突然想起一样问我。
　　我想起高阳，想起那次海边旅行，想起地铁站，想起酒店。
　　“我没有男朋友。”我说：“高中一个都没谈过。”
　　老天作证，我高中的真的没谈过，此时也的确孤家寡人。很正常的事但又好像很不正常，欧阳和李婷立张着大嘴巴失去言语。之后她们开始密谋一个星内要把我推销出去。
　　“我不想丧失自由！”我说恋爱就是在自个身上安个二十四小时监工控器，还是一让人不得清静的活物监控器。欧阳说我是北京人未进化，李婷立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统一观点还是得把我改装成现代人，总不能在宿舍里蹲一“国宝”。
　　小北买三份早餐，可是我的那份不见了。
　　“算了吧，饿一早上不会死人！”我说。其实我已经饿得快吐胆水了。早上五点半起来晨跑，肚子早就大闹空城计，这几节课我是坚持不下来的，点个名后找机会开溜吧。
　　“才一天已经溜四节课，还溜？”小北总能看透我。
　　我笑笑。他也笑，他会陪我一起溜，我知道。
　　我们把手插在口袋里往教室去。冬冬被我们掠在身后。
　　“小宇！”一个人从后面赶上来。小北谨惕地看着他，就像穆子圻要掠夺他的领地。
　　“穆子圻，经济系的。”
　　“小北，冬冬。我的同班，也是高中同学。”
　　我简单地介绍。
　　“拿着！以后每天我陪你晨跑，免得你的早餐再飞。”穆子圻把面包和豆浆塞进我手里，我看到他眼里的笑靥和冬冬脸上骤然升起的红云，就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无心言中。她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过不是被不幸福言中的。
　　“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小北的声音有点变。
　　“吃醋了？”我吊儿郎当地说。
　　小北的脸色很难看，有点像黄昏的暮谒，又有点像胃痛的感觉。
　　“谁叫你昨晚抛弃我！”我大言不惭，就像他拍拖也理所当然要带上我。
　　“哇噻！外系的，蓝眼睛的！”欧阳一声尖叫。
　　“叹！是谁说不想失去自由，说恋爱是在自个身上装一监控器！”李婷立大惊小怪地附和着。
　　我把面包塞进她们嘴里。
　　“爱心早餐！”欧阳拿着面包。
　　“够姐们！”李婷立毫不客气，三口两口，可怜的两个面包就被瓜分得尸骨无存。冬冬刚走上来，我迅速把豆浆塞进嘴里。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星期五下午，穆子圻约我隔天一起逛上下九，说是上下九附近有一条食街，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我也要去。”冬冬抢着回答。
　　“你不是约小北去书城吗？”如果我没记错，晨跑小北约我明天去游泳的时候，冬冬还说要去书城。还为这事闹得挺不开心的。
　　冬冬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要去游泳！”
　　“呵呵！”我傻傻地冲穆子圻笑。
　　星期六上午，我醒来宿舍已经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帘掉落在地上，被床角桌椅划得零七碎八。
　　欧阳去天河区找同学，李婷立和她新交的男朋友——经济系的一帅哥约会。冬冬呢？书城还是上下九？她走的时候怎么没叫醒我？
　　我端着茶杯百无聊耐地站在后阳台。突然手机烦躁地响起，在空洞的宿舍里显得特别突兀。
　　我懒洋洋地接起来：“喂！”。
　　“逛街这么累吗？有气无力的？”小北的声音有点不愉快，隔着几幢大型建筑物，都可能闻到空气中类似发霉的酸味。
　　“谁在逛街啊？”我说。我反应过来：“这么说你没去书城？”
　　“啥？”
　　“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去游泳吧。见面说。”我迅速换衣服。跟小北“狼狈为奸”我向来都是这么愉快！
　　游完泳我们又去动物园，听说广洲的海洋广场，国内最具规模，我向往已久。看了才知道相见不如闻名。那种失望就像一直往下坠，往下坠，永远悬空，不是绝望，而是期待一片繁花却只得到一树绿叶的反差。
　　回到学校，冬冬站在阳台。我把自己扔在欧阳床上：“欧阳，你说这年头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吗？”我问。我还在为冬冬放我飞机的事耿耿于怀。
　　“你受打击了？”李婷立凑过脸来，她贴着黑头面膜，黑色的中草药把一张抚媚的笑脸遮挡得只乖下嘴巴和眼睛。一嘴可以拍黑人牙膏的白牙特为鲜明发亮。
　　“去，我还以为见鬼了！”我把毛巾被扯过来挡住眼睛。
　　“小宇，今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你睡得熟，所以没叫你！”冬冬说。
　　“没事，我今天玩得可开心。我们去游泳，小北游得真帅。好多人都羡慕我有这样的伴呢。对了，你今天逛上下九，买了什么？吃什么好吃的啊？”我故意说。
　　“我十一点就回来了。”
　　“哦！”我很意外，真的意外！但是从冬冬的眼神里我看到跳动着的兴奋的火苗。这家伙，她兴奋肯定没好事。

　　第八章 天使与魔鬼

　　星期天，我注意到穆子圻一直在注视我，他那种注视跟最初的注视不一样，那是一种带着郁闷心痛，就像怜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注视。
　　“你都看我一天了。”晚上我坐在砚湖边，穆子圻默不作声地在我身边坐下，我说。
　　“你真的不在乎吗？”他说。我穿着短袖依然汗水夹背，可是他的声音居然在颤抖，我听到上下牙齿打结的清脆的声音。
　　“为什么？”他又说。
　　“就因为家庭？”他质问。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
　　“不要装了，周小宇。人不自救天难救。”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冬冬跟你说了什么？”我想起冬冬眼睛里跳动着的光芒。
　　“做了还怕人家说吗？你好自为之吧。”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细老长。身边的树木掉下一两片树叶。夜变得死静列静地。
　　穆子圻不再给我买早餐。见面的时候也只是简单说：“巧！”
　　“乍么了？”小北不明所以地问我。
　　“不知道。”我耸耸肩一副无所谓。我跟他本来就不熟。
　　我和小北看着他和冬冬说说笑笑地上楼梯。
　　“我明白了，天下最不可信任的动物就是……男人！”我说。
　　“我也是男人。”小北风轻云淡的地说。
　　“所以，只要冬冬喊一声，你还是会奔向她，既使我们患难与共十几年。”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敢看小北，因为我知道他眼里面肯定怅满伤痛。
　　“不要怜悯我，虽然我母亲走了，父亲也可以说没了，但是我自己可以！”
　　小北张着嘴想说什么，冬冬在楼上喊他，他丢下我急冲冲地跑上去。
　　我也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冲小北贼贼地笑，他的脸刷一下红了，我就更笑得花枝乱颤。
　　晚上我和欧阳靠在阳台上抽烟，她的河北男朋友已经一个星期没给她打电话，上次她打过去，居然还是一女的接的，后来那男的接过电话，遮遮掩掩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两句后就说“迅号不好，我呆会再给你电话。”
　　这一呆就是一个星期过去，电话还是没打来。欧阳再打就是无人接听或是“对不起，你所拔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候再拔！”
　　“别想了，三条腿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男生通街都是。何苦？”我说。
　　“我只是不甘心，就是要甩，也该我甩他啊。”
　　“有如此规定吗？”我哑然。
　　我们看到两个人在楼下吻别，欧阳把水杯里的水往下倒，接着我就听到李婷立烟花女子式的灿烂笑声。一分钟后她出现在我们眼前。
　　“抱歉，欧阳失恋了，你就权当救死救难让她为非作歹一回。”我说。
　　“行！姐们理所当然有难同当。走，喝一杯庆祝灰复自由去！”
　　我们三个人唱着《明天会更好》拉风地出了校门，唱着唱着，欧阳就唱成《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声音有点硬咽，我和李婷立搂住她大声吼出《放弃我是你的错》……
　　“这个男人太不地道了，昨天还跟在你屁股后，今天就调转枪口。”看到冬冬和穆子圻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李婷立愤愤不平地说。
　　“真是一大幸事啊！如此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男人，岂能靠得住。幸好还没开始。庆哉幸哉！”欧阳大发感概。
　　“男人，靠得住，母猪爬上树！”我说。
　　父母十几年的婚姻都能朝夕变幻，还有什么能相信的呢？
　　“你一定谈过男朋友。”欧阳看了我三秒钟后说。
　　“还受了不小的伤。”李婷立也说。
　　“我就谈过一次恋爱，头尾加起来也就十五天。我就受过一次伤，一辈子！但伤我的人并不是我的恋人。父亲，你直狠！”我边倒酒边说，后半句没说出来，硬生生梗在喉咙里，梗得我喉咙发痛，我一口罐进一大杯酒，让未出口的话随同酒液一起吞回肚子里，就让它烂在肚皮底下吧。父亲！你怎么忍心伤害我！
　　“叹！天大地大青春年华何愁无男人。别老记得以前的，下一个男人会更凯！干杯！”李婷立举起杯子。
　　“就是，边走边爱享受生活，快乐就在当下！”欧阳也举起杯子，酒杯在空中撞击出朗朗清脆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我毫无预召地想起我的姐姐，避塞乡村里的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还有我的奶奶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走向河里的女人。
　　“不过看冬冬那得意的样子，我就不爽！”欧阳说。
　　“得意不了两天。”我说。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原因有二。第一，我知道冬冬使了诡计，而穆子圻何等聪明敏感的人，岂是她能哄骗的。第二，冬冬没这精力。她要防着小北，正确的说是防着我和小北好上。
　　星期五晚上，我在校门口偶遇正等待冬冬的穆子圻。
　　“这就是横刀夺爱吗？”我开玩笑说。
　　“我再怎么横刀夺爱，也不会趁人之危，把男人诈到床上。”他说，视线里的情感成份就像开天之始一片混沌，自责、怜悯、轻蔑……总之什么都有，就没有爱。
　　我的嘴角轻轻上杨：“是哦！趁人之危是不大地道，但是我愿意。”
　　就在这时高阳和小北从校门口走过来，冬冬也从学校里出来，大家汇到一块。
　　“只是……我诈谁了呢？”我问穆子圻。他看着冬冬。冬冬低着头看着脚指头。
　　“说什么呢？你们”小北不明所以地问。
　　“穆子圻说我趁人之危横刀夺爱，把男人诈到床上不地道！我想知道我诈谁了。”我说。
　　小北的脸刷地绿成一片湖，冬冬“哇！”一声哭着冲进校区。
　　“够了没有？”高阳还是老样子，无论什么场合都肓目地维护着冬冬。
　　班里出来几个男生，他们跟我打招呼，我裂嘴笑笑汇入他们的队伍。
　　走到路口我就折回走，我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转身往砚湖走去。我不想回宿舍，不想看到冬冬。
　　我在砚湖边坐了一会，感觉有人靠上来，他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我闻到他身上沙漠的荒茺苍凉的味道。
　　“我不管……那件事是怎么样的。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高二之前的天使，我会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是天使，我是天使投谢在地上的影子，是住在暗晦处的魔鬼。”
　　“人不自救天难救，不要因为某些变故，放弃自己，你并不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这不叫放弃，我喜欢做魔鬼。天使是善良是纯洁的化身，不像魔鬼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以天经地义的把男人诈上床，理所当然于心无愧！”
　　“我说过不提那件事了。”
　　“那是我的事，提不提与你何干？”我疑惑地看着穆子圻：“你最好别爱上我，爱上魔鬼注定要受伤！”
　　“我会罩着你，但你也记得，不要心存幻想，我们之间与爱无关。”我愣愣地看着穆子圻单薄鲜艳的嘴唇在风中一开一合，他的影子模糊的灯光里，但他的话却清晰回荡在耳边：我们之间与爱无关！

　　第八章　画心

　　“我的哥们缘乍这么好，一个小北不够还要来个穆子圻，老天真的待我不薄。”我和欧阳、李婷立聚在窗口小声说大声笑，一边频频用眼睛斜冬冬。可恶！
　　“冬冬，问你个事？”我蹭到她床前：“我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有点迷糊，你帮我想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穆子圻刚才说‘我不管……那件事是怎么样的。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高二之前的天使，我会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是什么意思？”我装傻问，没等冬冬反应过来我已经笑着爬上床。
　　我想那个晚上我睡着的脸容一定是笑着的。
　　梦里我坠入一团粉红色的柔软的气体里。我看到母亲，她浅浅地冲我笑。我说：“妈，我很累！”然后靠在她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枕边一大遍湿湿的。我望着天花板愣愣坐了一会。母亲！……我廉价的眼泪噼哩啪啦地掉下来，像天上破了个洞无休无止！
　　第二天．课间活动回到教室，欧阳刚坐到凳子上，就感觉不对劲，一股冷冷的潮湿的细腻浸泡着肌肤。她霍地站来，屁股上一大片赤红色，让人不能不联想到女性某些特定的日子。
　　中午李婷立去开水房打开水，一个男生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的热水瓶不小心被撞爆。刚灌进瓶里的热水，哗啦啦地撒落在她纤细的脚板上。
　　晚上冲凉的时候，我发现母亲最后一次给我买的狐皮大衣被剪成一根一根地，我像看到某个人拿着剪刀，咬牙切齿不停地扎我的肌肤，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
　　我把大衣用一个塑料袋装好，塞到箱子最底层。
　　母亲，别了！
　　我在操场等了很久都不见小北。一个人跑完步，吃完早餐去上课。小北和冬冬坐在教室的后排。我在他们前面坐下，开始看《丽人时尚》。
　　下课小北扒在桌上画画，我头也不回。第三节课书看完了，我无所事事开始数头发，数着数着趁助教不注意就溜了。十五分钟后，我回到课室开始看《大金刚》。
　　放学我坐在教室里，所有的人都走光我才站起来。小北起身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冬冬今天也特安静。
　　吃过午饭，我端着饮料坐在操场上，太阳烤得我手臂上的肌肉阵阵发痛，我感到欢愉无比。
　　下午睡得天晕地暗！
　　我不明白我那里开刷了小北，但从他的神态看，他是打定注意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算了吧，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不就一哥们吗？老爹不要我了，我还不照样过，这个天下没有谁离不了谁的。
　　欧阳和李婷立一致认为这一切全是冬冬从中作梗，我摊摊手作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白天，我和穆子圻出双入对，我抱着吉它，他抱着手提电脑。我知道他是个亲近文字的人，他的那个世界有很多我向往的东西。甚至，我也开始写一些东西，渐渐我觉得这是很不错的一件娱乐。
　　回到宿舍我和欧阳、李婷立大声说笑，讨论男生。李婷立已经换第二个男朋友。欧阳也已经更新她的恋爱记录。
　　一整天一整天我都在笑，笑得天真灿烂繁花似锦。
　　晚上蒙上被子眼泪就落下来。
　　我给六哥写邮件，事无巨细都倒给他。他的回复总是风轻云淡。他说得最多的是：小宇，你要坚强！
　　坚强没错，可不够坚强也不是我的错。我的父母生我就这样。如果母亲有想到要放弃我，肯定会把我生得坚强一点，可是她肯定也没想到。所以我生来就不坚强。于是乎，只能整夜整夜蒙着被子流眼泪。
　　期未考前，学校学习出现空前盛况。教室图书馆人满为患。楼梯、花坛、湖边到处都有拿着书本边走边看的家伙，稍不小心就会撞个人翻马仰。
　　我把书丢在床上，靠在窗边抽烟，后天就开始考试，一切已成定局。
　　“好累啊！”欧阳说。
　　“考完试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觉，睡它个三天三夜！”李婷立像一千年没睡过。
　　“明天，我们，出去玩一天，吧！”我断断续续地说。
　　欧阳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去看看海。”我说。
　　突然很怀念很怀念海边的空气。有一些事发生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过了，那种味道却会藏在记忆里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让人不知道它的存在。只是总有那么一刻，会突然就想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怀念。
　　苦中作乐！提议立即通过，欧阳和李婷立把书高高抛往天上，把身子重重扔到床上，兴奋得手足无措。
　　冬冬也想加入，她们本来不同意，碍于同宿舍也就没说什么。欧阳和李婷立又提出带上男朋友。她们想让冬冬付点费。
　　穆子圻非要跟着去不可。理由是：别人都成双成对的，怎么可以让我落单呢？
　　八个不怕死的家伙鱼贯走出校门。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每个人都像冲出牢房般笑容僵硬而陌生，阳光里悲壮溢于言表。
　　我感觉阳光晃得刺眼，虽然已经十二月份，但是南国的十二月份，太阳一点都没有让位的意思。
　　我眯着眼睛看着车流人海的街道，突然一个墨镜伸带我眼睛上，接着是穆子圻的略带沙哑的沙漠声音：“放心带着，加了近视度的。”他把手伸到我面前：“不过你还是拉着我，在大街上摔跤形象可不太好！”
　　我乖乖地把手伸到他面前，他的手灵活地扑过来，我的小手被吞没得不见痕迹。他的手心真暖和，似乎还有温热的汗意。
　　“跟着我走！”他说。我就那么任由他拉着，走街过道穿红绿灯，上公交车，至始至终他的手从未松开过。
　　在下车的时候，我踩空脚，从车上摔下来，穆子圻用力一扯，我整个人直挺挺往他身上压。接下来应该是他垫在底下，我俩个抱着躺在大街上，匆匆行人频频回头，窃窃低笑……才不会呢！人家穆子圻是练过功夫的，他的身体就像突然长在地里一样，稳如磐石。
　　“你没事吧？”他说着眼睛扑闪扑闪地，我似乎听睫毛扇动空气流动的声音。
　　“怎么样？”小北的声音像梦呓一样遥远。
　　我怔忡片刻，立即争脱他的怀抱。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跟着我走。”他又把手伸到我面前，我抓着他的手，力道用得太大，他侧过脸瞄我一眼。
　　四目相对，我们彼此笑笑。
　　到了海边已经下午四点半，刚好赶上看日落。太阳像个漂浮在海面的大圆桃，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通红像及小女人的颊晕！
　　海边的风明显比城里的大好多倍，在城里感觉天气暖和得像春天，到海边却禁不住连打冷颤，特别是当那个圆桃完全掉进海里之后。今天选择穿毛线衣真不明智，风像穿越无墙遮拦的院子直扑肌肤。
　　小北把外套脱下来，看着我，又看着冬冬，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冬冬，只穿一条贴身毛线裙冻得瑟瑟发抖。冬冬盯着小北，脸部肌肉因紧张而泛发红晕，似乎他手里拿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件决定命运的法器。
　　欧阳、李婷立都摆出看笑话的样子。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他。我傻傻地冲他笑。
　　他把外套套到冬冬身上。冬冬冰雪般的面孔立即有了生气。我转身冲穆子圻笑，他用力把我的手一握。
　　我们开始生火烧烤，酒足饭饱之后自由活动。穆子圻拉我漫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他从包里掏出几简烟花。璀璨的烟花在高昂的夜空中，尽最大努力爆破，尽情绽放！之后夜空恢复原来的中国墨。我想到樱花，明知为死而开，依然义无反顾奋力向上。
　　我沉默地坐在沙滩上。
　　“怎么啦？”穆子圻在我身边坐下。
　　“没事。”
　　“你很想假装坚强，可是你的眼泪总出卖０你。”
　　“子圻，你很讨厌，每次开心你总非把我弄哭不可。”
　　“伤口撕的次数多，就麻木就不痛了。”
　　是的，麻木了就没感觉，所以不用刻意去忘什么，想就想，痛就痛，有一天所有的伤痛都会被忘在这念念不忘的过程里的。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们还会怀念这份伤痛。
　　我们手牵着手在沙滩上踩出一块一块的印子，踩完之后回头，刚好是一个像用拼图拼成的支离破碎的心形。我笑，他也笑，我们抱着一起笑。我望着小北的方向笑得眼泪都掉出来。我知道他一直都在注视我们这边。
　　“我们跳舞吧！”穆子圻从包里掏出袖珍录音机。
　　“你的包是不是宋江的乾坤包，想什么有什么啊？”我说。
　　我们相拥着在沙滩上翩翩起舞。不停地旋转，旋转！我像看到自己变成一只蝴蝶，在锦族花丛中高飞！
　　音乐停了，我们累坏了。我躺在他怀里，他搂着我，我们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我迷糊上了。感觉有个人从我身旁经过，他在我身边顿脚停了一会。
　　“醒醒！醒醒！太阳出来了！”我在穆子圻温柔的叫唤声中醒来。
　　天边已经烧起一片红晕，太阳正在奋力刺破海边。向死而生，颓废！悲壮！执著！
　　“哇！”我的嘴巴张在空中忘了合上。太美了，相比之下，我之前看过的日出，根本就不能算日出。
　　太阳斜挂到空中，撤骨的寒气开始退场，我伸展紧缩了一宵的手臂，深呼一口气，作出一个拥抱太阳的姿势。
　　穆子圻把包包背到身上，路过那个心形，我们都停住脚步。支离破碎的心不见了，只有两个平坦光滑的心重叠在一块。
　　我突然想起幼儿园的一节画画课，小北画的一张画，两个光滑重叠的心。他说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我的。我说不是，我的心在胸膛里。他说不是，就是纸上那个，我以为我的心真没了，急得跺着脚哇哇大哭，完了还把眼泪和鼻泪擦在他的外套上。

　　第九章　你是我今生最美丽的风景

　　考完试我给父亲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让秘书转告父亲，我想去海南放松放松，寒假就不回来了。父亲巴不得，立即给我挂了一通电话，要我好些照顾自己，记得吃饭，晚上睡觉要把房门锁紧，还让秘书往我龙卡里打入一个可观的数目。
　　我挂下电话，拆下电池，一个人买了去海口的火车票。
　　我想起那次和高阳一起坐火车。
　　高阳。疼痛已经不再，只是曾经的伤疤依然清晰可见。原来这个世界真的不会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所谓没他不行，只是让爱情变得更美丽的情话罢了。
　　我在三亚车站遇到穆子圻，他笑着朝我走过来。
　　我们各自把手插在口袋里，微笑地看着对方，之后我随他走出火车站。
　　他建议我租个小平房。于是我们就有一个小平房。
　　我们逛遍大街小巷，唯独不去看爱情石。穆子圻说我们之间与爱无关。
　　穆子圻给我介绍他的很多朋友，那些人通篇一律跟着他叫我“小宇妹妹！”我也习惯叫他“子圻哥哥！”
　　他真是个神奇的人，走在街上，连街边卖烤羊肉串的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有时他会带我去看一些地下乐队的演奏。无论是乐队还是酒巴的老板，都跟他很熟。我不问为什么，既然我走到那，他都能了如指掌，就一定有他的神奇之处。人与人之间不需要问太多。了解越多，分离也就越近。我愿意就这么沉溺下去，沉溺在他的包容和宠爱里。
　　我现在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有一觉醒来，发现他也调转枪口瞄向我。我害怕一切都是梦，所以我拿着数码相机，不停地拍。一起逛街的他，为我做饭的他，带我泡吧的他，扒在电脑前努力敲击奋笔译书的他……
　　穆子圻在家里写字，我带上隐形眼镜一个人上街。我找到母亲买狐皮大衣的那家皮衣店，把面目全非的大衣往柜台上一扔说：“给我这样的一件大衣，料底，款式，颜色，一模一样的一件。”
　　“对不起，这个断货了。”老板娘温柔地说。
　　“那就把你身上那件脱下来。”我说。
　　“那怎么行？”老板娘笑着说，大概以为我是个耍脾气的孩子。
　　“开个价吧？”我点燃一支烟。老板娘终于认识到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小丫头片子。
　　“原价五万块，不过我已经穿一年多了，就……”老板娘狮子大开口，我记得当年母亲才买一万五。
　　我把龙卡摔到柜台上，剥下她身上的大衣，走进人流里。我站在街边给穆子圻打手机，让他来把我带回去，我已经口袋空空连一个包子都吃不起。
　　我开始抱着吉它去人流多的地方卖唱。穆子圻说我可以不要这么累，他可以帮我联系一些酒吧，让我去给乐队暖场。
　　我说：“别害人，兄弟们出来混都不容易，别让妹妹我把乐队哑了。”
　　穆子圻拍拍我的头发，算是应允。
　　与其说是卖唱，不如说是疗伤。有人点歌的时候，我全情投入，没人点歌我就唱一些通俗的流行音乐。日子和伤痛一并在音符中流失。
　　“我要把伤痛丢在这个城市里。再回去，我要开展新的生活，轻盈地高飞！”我对穆子圻说。
　　春节来临，全中国人民都淹没在欢乐的海洋里。穆子圻拒绝了一大票的朋友，提着一大袋烟花拉着我的手去海边。我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烟花。
　　“我喜欢烟花为死而生的悲壮！”他一脸平静地说。
　　“子圻哥哥！”我轻唤。
　　“嗯！”
　　“子圻哥哥！”
　　“嗯！”
　　“子圻哥哥！”
　　“你叫着好玩啊？”
　　“不行吗？”
　　“行！你说行就行！”
　　“子圻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嘻皮笑脸地说。
　　“我信，才怪！你自责什么呢？”
　　他愣愣片刻，拉开一简烟花。烟花在空中争扎，绽放，没入黑暗。
　　“小宇……”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语。
　　我两只手吊在他脖子上：“你可以不说，但是你告诉我，你会一直一直是我的好哥哥，不会离开我！”
　　“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伴你左右。”他说。
　　“我会把这看成承诺！”
　　“我以南僵市民起誓，违背誓言，誓如此花！”他说着又拉开一简烟花。
　　“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谈恋爱吗？”我问。他不作声。
　　“你是个同性恋？”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突然爆笑：“No！我喜欢女孩子，特别喜欢像你们这种整天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无心无肺的女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那你又为什么不谈恋爱呀？”他像个十足的小孩子绑起脸反问。
　　“没有人肯要我啊，可是你不一样啊！”
　　“不要问为什么，好吗？”他第一次用肯求的口气跟我说话。
　　我一阵抽曲，紧抱着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去，不用追根究底，只要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真诚相对就好。
　　大年初一，我的父亲和他的新太太在Ａ城纸醉金迷，他的女儿抱着吉它在异乡的街道卖唱。
　　中午的时候穆子圻开着一“现代”来接我。我们开着车子去飚车。车轮滚过三亚的高速路。
　　“大后天，我们就回广州。”穆子圻突然说。
　　“我不想走。”
　　“行，我会回来看你，有什么事就给我电话。”
　　“你真会回来吗？”我望着他，突然间很害怕，这种害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可是一瞬之间它罐穿心肺。
　　“我以南僵的市民起誓。”
　　“为什么是南僵的市民而不是你自己？”我问。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他怔忡片刻说。
　　“能告诉我你回去做什么吗？”
　　“看位置，准备开家店为小部份人谋幸福。”
　　“什么店，开了我去给你打工。”
　　“无性婚姻介绍所！”他说。
　　我目瞪口呆！
　　“子圻哥哥，你真该去卖创意，一定会成为爆发户地。”我激动地说。
　　他发动引擎。我快乐地歌唱，要不是他开着车，我真想拥抱他。这个人离我这么近，可又是那么远。他脑瓜袋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他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他想的总是跟常人不一样？出牌总是这么不按牌理？之于我他就像一个迷，一个多姿多彩纷繁复杂千奇百怪的迷。可我却又是那么依懒他。我想我大概是疯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从小养育我长大的人，都不可信。我居然信任一个不知根基的人。我肯定疯得不轻。这大概就是病急乱投医吧。我安静地看着国窗外。
　　“怎么啦，小宇？”穆子圻轻声问，伸出手把我冰冷的手抓到他的毛衣底下。从肚皮传出来的热量很快就通过神经直底心里，我全身的肌肤像接到命令般松驰下来。
　　“你真该多穿点衣服！”穆子圻说：“带衣服了吗？”
　　“没有。我不习惯带很多东西上路。”
　　穆子圻把车停在一家服装超市门口：“下车吧。”
　　“人家过年呢。”大年初一，全天下可能也就他想到买衣服。他微笑着准备打开车门。
　　“不下！”我说。我毫不怀疑他有能力帮我买到衣服。可是我不喜欢穿得很雍肿，我喜欢风逼入肌肤罐穿肺府的感觉。
　　“我就是属于冬天的。”我把手从穆子圻肚皮上抽出来。
　　穆子圻看了我一会，把身上我外套套到我身上。我缩在外套里闻着他身上淡淡地沙漠的味道满足地问：“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总说南僵市民？”
　　“因为我是南僵人啊！”他坦然地说，我才发现我对他真的可以说一无所解。
　　“你的蓝眼睛？”
　　“遗传自我父亲。”
　　“我看过一些古代的小说，说胡人的国王的众多儿子中，会有一个是蓝眼睛的，那个儿子就是天生的未来记成人！你的老祖宗是不是皇室中人啊？”我嘻嘻哈哈地说。
　　穆子圻笑笑就像在说：“你说呢？”
　　“毕业后，你会回去吗？”我问。
　　“会！”他果断地说。
　　我的心一阵阵往下沉，说什么永远照顾我，不会离开我，放个屁还会有臭味证明它的存在。
　　“小宇……你会跟我去吗？”隔了很久他问。
　　“不会。我答应过奶奶要照顾姐姐的。”
　　“小宇，正如你对姐姐，我对南僵市民也有一份责任。”
　　“又是南僵市民，你这句话像及那些国王的口气，好像他们是你的子民。”我说。车箱里一片寂静。
　　“你不会？”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我就是！”他看着我说，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开玩笑的，怪不得就连街边卖烤羊肉串的都认得他，他们只是认得他的蓝眼睛罢了！怪不得他上街总带着墨镜！
　　“叹！”我感概，在我身边一直呆着个大人物，我居然从未发现还把他当牛当马使，要被他的子民知道，我非被大御八块不可。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虽然说着道歉的话，却一点都没道歉的味儿，皇者就是不一样。
　　“你没骗过，你从来就没说过什么。”我不想追究那么多，我跟他的关系本来就处在不公平壮态下，如果一定要追根究底，我会问他为什么要照顾我，可是我知道不会有答案。
　　“小宇，你要学着坚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陪谁过一辈子的。”
　　我不作声，盖上他的外套歪在坐位上装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我，但是我要珍惜他在身边的每一秒。他身上沙漠的味道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记忆！
　　我偷瞄着他那沙漠般坚毅的脸孔。亲爱的！你是我今生最美丽的风景！

　　第十章 插班生郑志乔

　　回到广州，一切都还没变。我的伤，我的痛一丝一毫都没丢掉。我时刻沾着穆子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慌乱中抓住一个支撑点。他总是坦然地对我笑笑，眼睛里除了偶然的自责和怜悯就是衷心的快乐。
　　我被通知各课成绩都过了80分，但却只拿中，甚至中文还拿差得补考。理由是我旷课太多，不能让我过，以达到杀鸡敬猴的效果。真他妈的什么鬼道理！
　　班里转来一插班生——郑志乔。不帅但很有味道，是那种历经磨难之后坦然处着的类型。长头发，酷似刘德华的鼻子。经典动作是假装不经意地把头发往后一甩。脸上挂着灿烂邪恶的招牌式的笑容。眼神清澈，任何时刻身上都有阳光的味道。背景神秘！拒说是某大财团的太子爷，家里有好几十亿的资产等着他继成，又有传说他是落魄的摇滚音乐人，还有传说他有一特漂亮的女友，说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可又有人说他身边一天一个女人。总之什么说法都有。
　　我只发现他招蜂引碟，下课生龙活虎，上课昏昏欲睡。没见他有什么漂亮女友，也没见他多有钱。甚至有一次在小店门口，还强要我请他吃冰刨，理由是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要吃你不会买吗？”我说。
　　“有钱买我还要找你吗？”他大言不惭，好像我天经地义就该请他。
　　“你自己在这慢慢吃。”我把钱塞到他手里，不再搭理他。无懒！
　　“志乔！”我听到一串银玲般清脆的声音。
　　“嗨，巧啊！”他端着冰刨说。
　　“志乔，你不请我吃吗？”女生问。靠！根本就一鸡！妆化得比妖精都妖！
　　“哦！想，但是我没钱。这还是别人请的。”倒是诚实。我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出戏。
　　“那我请你。我请你吃冰激棱。”女生撒娇地摇他的手臂。他挂出一副无奈的笑脸冲我挤眉弄眼。分明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听说你就是那个各科考了80多分还得补考的旷课之王？”上课的时候郑志乔转过来说。
　　靠！什么时候我已经被带上高帽。
　　“你和昨天那你女孩子怎样了？”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反击。
　　“吃醋了？”他得意地说。
　　“太自信了吧，追我的男生都有一兵团，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把头埋到《幻城》里。小四的这本书，我是看了还想看。什么时候要是有个人像樱空释一样爱我，别说献出王国，就是下地狱锁獠拷我都在所不惜。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他夸张地卖弄委屈。我视而不见。他自讨没趣。
　　学校里的女都喜欢偷看他，找各种理由接近他。他似乎妥为享受。
　　他的蓝球打得特菜，但是每天都在操场上奔跑。不过倒也有自知之明，只抢球不上蓝。偶尔投中个一分球也会引来一阵尖叫。
　　欧阳第一个正式走到他面前直接说：“郑志乔，我们来往吧。”
　　他笑笑：“嗯！听说你是周小宇的铁姐们？”
　　欧阳怔忡，反应过来抽他一巴掌。
　　“我愿意和你来往！”他抚摸着速迅胀红发烫的脸颊，大概没被抽过。
　　“我已经不愿意了。”欧阳甩给他一个高傲的背影。
　　“你会发现你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我说。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欧阳是最女人的女人。
　　“我犯什么错了嘛？”郑志乔很是委屈。
　　的确游戏人生的人是很难理解真心付出被作贱的愤怒的。
　　我晕！天太不公了！
　　“你和宋小北和冬冬是高中同学？”他问我。
　　“你比女人还八婆。”我说。他讨个没趣像孙子乖乖地走开。
　　“你喜欢看摇滚吗？”他突然又转过头问我。
　　摇滚，我想起三亚的日子，穆子圻带我去看的地下乐队。他宽大的手掌心。
　　“是地下乐队吗？”我对他的话表示附和。
　　“嗯！森林乐队。”他显然很受鼓励。
　　课没上完我就跟他溜了。下了公交后走一大段路。七弯八拐进一条小胡同。
　　“你不害怕吗？”他突然问。
　　“怕什么？”
　　“我把你卖了！”
　　我哈哈大笑：“你担心我不卖你就行了。”
　　有穆子圻撑腰我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敢打保票，只要我两天不出现，郑志乔肯定没命，那怕逃到天之崖海之角。
　　我还以为郑志乔是带我去酒巴，没想到是去一个破旧的平房。房间是一通三间，墙纸已经破旧不堪，斑驳地挂在墙壁上。一个练功房，乐器一应俱全。另一间是兄弟们的寝室，还有一间小的住着一个女孩子，也是乐队成员。
　　郑志乔是乐队的主唱。他跟我说了句：“你随便！”就带着众兄弟一头扎进音乐里。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甩开长发随着鼓声一响，声带荡气回肠，像一落魄皇公后裔，苍凉中不缺皇者风范，又像一惆胀少年剑客，挥泪策马前行。
　　这才真正的郑志乔！
　　排练一直进行到华灯初上。一群激情过乘的人依然斗志昂扬。郑志乔打了个手势。刚刚还畜势待发，雄资焕发的斗士们眨眼间溃烂如泥。甚至那个女孩子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他们开始抽烟，房间里烟雾寮绕，每张面孔都若隐若现若真若幻。我发现郑志乔脸上淡然的笑容，虚幻得像梦境。
　　“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我说。
　　“这是真的，真真切切！”女孩子抽着烟说，动作优雅，十根细长的手指头性感地抚弄着拉过负离子的秀发。
　　“你叫什么名字？”我向来不习惯喂喂地称呼人。
　　“李春宇。听说你旷课率达百分之七十，每科都过80分，还被叫补考。
　　我笑笑。郑志乔，我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他这张嘴上了。
　　“不是乔哥说的。我们都知道。你是我们的传说。”女孩流露出敬仰的目光。
　　“你的吉它弹得真好！”
　　“没你好！”
　　我不作声，看来对我的情况她相当了解。可能连我家里的事都已经传遍天下。
　　“我六岁学的吉它。那时候妈妈还在。我每天弹给她听。”
　　“你母亲不在了？”我问。李春宇点点头。
　　“我母亲也不在了。下辈子名字不要叫‘宇’字。不详！”我说。我们都露出滑稽的笑容。我死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你母亲怎么没了？”她问。
　　“自杀，两年前，她的男人移情别恋。”我像说着杂志上的故事风轻云淡，我知道她能理解，会分担我的痛苦。虽然我们才认识，但是我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我们像一对双生花，与生俱来就认识彼此。
　　“我妈比你妈幸福。她是被枪毙的。替他的男人。”李春宇脸上无比骄傲：“她死了，可她的男人至今仍深爱着她。”
　　“去吃饭吧。”郑志乔说。一班人就拉风地走出去，高昂着头卢像天之骄子。
　　几杯酒下肚之后，他们开始发酒疯。有打电话的，说着说着就哭了；还有默默流泪的。
　　李春宇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了她的父亲是黑社会，因为母亲的关系唯恐爱不好她。可是他又是一空中飞人，若大餐桌只有她一个人吃饭。若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声音。她一回家就抓狂。只要父亲不在，她就跟兄弟们混一起。
　　这是一群迷失的灵魂，郑志乔给他们一盏灯，他们就把他当太阳。
　　吃过饭后，我和郑志乔一起回学校。
　　“笑什么你？”郑志乔尧有趣味地看着我问。
　　“寒假在三亚我也接触过一些地下乐队，可他们都跟你们不一样。”我说。
　　“怎么不一样法？”
　　“至少他们无一不是生活清苦，灵魂堕落，意志坚强！”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太潇洒？”郑志乔笑着说。
　　“你们的潇洒是为了掩饰脆弱！”我说。
　　郑志乔笑得很夸张，之后笑声突然咔嚓而断。我看到皇子的眼泪，音乐是他的故乡，可是这群伙伴却不能支撑起他返乡的船，他们只能陪他走一段。之后他可能又要重新寻求木料，建造更牢固的船。
　　“你既然转校，为什么不转音乐系？”
　　“不要说乐队的事。回去。”他突然严肃地说。我不明所以然，不过照样点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衷初。

　　第十一章　插班生思怡

　　第二天在校门口，我被一辆小轿车轻擦了一下。轿车上下来一个身穿旗袍长发飘扬的女子。她手里夹一个LV手袋，带着假睫毛，打着蓝眼底，脸上的粉用冬冬的话说足有一公斤。
　　我回头冲她笑，小腿上一大块淤青。
　　她皱着眉头把一张百元大钞扔到我身上，嫌恶写在脸上。
　　冬冬走过去抽了她一巴，把两张百元大钞塞到她手里。
　　她用一只手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惊恐地看着冬冬。
　　“不服啊，你丫别以为有两个钱就可横着走。”
　　女子的眼里强忍着泪水，看到郑志乔一头栽进他怀里，哇地哭了。
　　“以后别以为有两个钱就老大。”郑志乔扶着她的肩膀像呵护一玻璃娃娃。
　　我拉着冬冬离去。进校区，冬冬甩下我高昂着头卢离去。她不肯接受我的谢意，不肯跟我说话。但是从她刚才抽人的眼神里我看到恨与爱共存。她可以残害、毒打、作贱甚至捏死我，但是别人不能动我一根头发。我们是彼此的专属品。
　　我和那女子几乎同时到课室。郑志乔在跟冬冬解释校门口的事。真奇怪，被撞的是我，却向她解释。
　　女子叫思怡，又一个新来的插班生。每天像跟屁虫一样沾着郑志乔。她看冬冬的眼神，我总害怕我们华师大，会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中灰飞烟灭成为历史。
　　穆子圻说那个女子就是郑志乔传说中的女友。两家是世交，妥有家势。穆子圻还帮我打听到，郑志乔之所以转入中文系，就是为了摆脱此女。
　　郑父说要么跟此女订婚，要么正儿八经地上学，让郑志乔二选一。郑志乔想都没想就选读书。至于他为何如此讨厌她，穆子圻也无从知晓。
　　我丢给穆子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嘻嘻！这会有戏看了！穆子圻心领神会，一顿饭无比开心。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上完，我就溜出去。我和李春宇在第三高级中学门口拥抱，然后我们一起翘课，坐公交换地铁绕着城市转了一圈，之后我们一起躺在公园的草地上，嘴里叼着草梗漫无目的地看天上的白云。
　　我找她，并没有特别的为什么，只是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我。
　　“你有男朋友吗？”李春宇问。
　　“没有。”
　　“我有。”她说，笑容里扬溢着阳光的气息。我用手遮住眼睛。长期生活在暗处，我已经适应不了阳光的拥抱。
　　“你为什么不问他怎么样。”她说。
　　“他怎么样？”我问。
　　“不告诉你，他是全天下最最优秀的男生。”她说。
　　“可是你没能留住他。”我风轻云淡地说，她的笑容太甜，甜得如幻如梦，那明明是一种出自幻想的自我安慰的寂寞味道。
　　李春宇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之后她大笑，笑着笑着开始抽泣。
　　“我们去坐过山车吧。”我提议。
　　好家伙！一口气买了三张票。
　　我们伸展双臂像小鸟飞翔一样乘着过山车扑上蓝天。
　　“乌龟王八蛋，缩头乌龟！”李春宇张大嗓子大声叫骂。我羡慕地抱着她，我无法喊出小北的名字也狠不下心来骂。
　　“你有没想过我们可能会掉下来死去。”重新躺在草地上我问。
　　“会吗？”她害怕地坐起来：“我不能死！”
　　“为什么？”我看着她，没闻到她身上有惧怕死亡的气息。
　　“我要留着命再见他一面，我要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丢下我。”
　　我沉默，如果小北突然失踪了，我将会是什么样子？
　　“不对！你谈过恋爱。”她突然鬼灵精怪地冲到我面前，跟刚才那个多愁善感的女生判若两人。
　　“一次。才开始就结速了。”
　　“为什么？”
　　“他爱的是别人。”
　　“我为什么看不到伤痛？”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大半会之后说。
　　“这个世界没有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我说。
　　“不对。你不爱他，或是说你最爱的人不是他。”
　　高阳，的确在我生命里高阳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最爱的人，我最爱的人接二连三地已经远离我。
　　回到学校，我在砚湖边碰到正拉扯着的冬冬和思怡。理由是冬冬刚跟郑志乔走在一起，郑志乔就失踪了。
　　“弄根铁链子把他栓裤头上不就得了。”冬冬说。
　　“抢别人的男人不要脸！”思怡急得脸红到脖子根。
　　“找抽啊你。”冬冬说。思怡放开手恨恨地走了。
　　“那池水最好别拌。”我对冬冬说。
　　谁知道郑志乔和李春宇又是什么关系。他那么讨厌思怡难道就没一点原因。
　　我告诉穆子圻关于李春宇的事。很意外穆子圻居然认识她的父亲。
　　“你怎么认识他？”我说。
　　“同是在道上混的，路就那么宽。”
　　后来我又放了句话给郑志乔，让他离冬冬远点，冬冬如果有任何闪失，我会叫他好看。但是我并不知道如果冬冬真有闪失，我会叫他如何好看。只知道我要维护我的朋友，正如冬冬维护我。我们可以把对方仇恨死，但是外敌一旦来犯，我们会马上统一战线，就是抱着一起死也不会丢下对方独自逃亡。
　　乐队的训练已经耽搁了几天，今晚是乐队的首场演出，对郑志乔以及整个森林乐队意义非同凡响。可思怡就一毛毛虫沾在郑志乔身上。上个厕所都在门口守着。
　　“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思怡妹妹！”郑志乔恼火地冲着她吼。
　　“不能！”哇！脸皮果然比我厚。要是小北这么冲我吼，我肯定马上挖个地洞占进去。难怪我留不住他。
　　“我去拍拖你也要跟着吗？”
　　“啊！”思怡尖叫一声：“你果然有别的女人！”
　　“思怡妹妹！请注意用词。我只有一个女友，只不过不是你罢了。”
　　我想起小北已经好久没跟我联系，是不是每个男生都会讨厌那个陪他长大的女生。
　　“你有一起长大的女生吗？”我问身边的穆子圻。
　　“有！”穆子圻脸上出现一个从未有过的天真笑脸，温柔得可以淹死人。
　　“有一天，你会讨厌她吗？”
　　“我没机会讨厌她！”
　　我沉默，很抱歉又揭到他的伤口。我想像不出穆子圻的童年是怎么过的，只是很想好好抱抱他。他几乎伤痕累累，一开口就会揭到其中一块。疤痕已经结痂，伤痛不在，丑陋依然，记录着过往的不堪。
　　在冬冬的帮助下，郑志乔成功地甩掉尾巴。
　　我没去酒巴看乐队的演唱，害怕看到他的失败落魄。
　　我和穆子圻坐在天桥上，等着郑志乔的电话，凭直觉我认定郑志乔会给我打电话。
　　果不出其然，郑志乔打电话让我们去吃宵夜。演唱非常成功，他们轻松地把另一支妥有名气的乐队哑了。
　　“走吧，一起去。”我站起来，一直都想把穆子圻介绍给李春宇。我觉得李春宇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还有点事要忙。你自个去吧。走，我送你！”
　　一直到我走到李春宇跟前，她还直勾地盯着连车尾灯都消失了的“的士”，就好像魂被勾走了一样。
　　一整个晚上李春宇话都很少，甚至有几次郑志乔跟她说话，她都忘了回答。

　　第十二章 有一种爱叫做隐瞒

　　第二天中午，我和穆子圻吃完饭正准备一如既往地消灭500毫升的雪碧的时，我看到李春宇站在树底下。
　　“你的朋友？”穆子圻把两瓶雪碧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刮过一阵风。
　　“喂！喂！”莫明奇妙！
　　更莫明奇妙的是李春宇就像昨晚看车尾灯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阳光底下，一直到我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反应过来。
　　“小姐，影子都蒸发了！”我把雪碧递给李春宇取笑她。真没出息，女生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是你男朋友吗？”
　　“铁哥们！”
　　“他叫什么名字？”
　　“穆子圻！”
　　我看到李宇春拿着雪碧的手抖了一下，雪碧掉在地上，赤色的液体丑陋地溅在白色的短裙上。她并没在意裙子，身体缩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环抱双臂。
　　我心里头咯吱一声响话就嘣出来：“他就是那个人？”
　　我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穆子圻从小在西部长大，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那有可能。可是我却看李春宇的头像被按住一样慢悠悠地往下弯。
　　我转身向穆子圻的宿舍作百米冲刺。
　　“穆子圻！你个儒夫！枉我几乎奉你为神！……”我叉着腰站在走栏喊着叫着骂着！十足市井泼妇！
　　“口渴吗？”穆子圻递给我一瓶饮料。我抓起来往他身上砸！
　　“为什么要逃辟！你个缩头乌龟！”
　　“悠着点骂，我不会跑掉地！”
　　“跟我去见她！”我抓起穆子圻的手，却抓了个空。
　　“让她不要再找我。”他平静地说。
　　“她等了你那么多年……”
　　“没人叫她等！”
　　我第一次看到穆子圻的无情。南国大夏天的正午，地板被烤得都在冒白烟，我却觉得冷，冷得全身痉挛。
　　我跑出去，李春宇已经不在。我却看到另外一个镜头，冬冬在校门口被两个男人拖上摩托车。
　　我给穆子圻和小北打电话，
　　我坐立不安，把思怡堵在楼梯狠抽她两个嘴巴：“你丫记着，冬冬如果有事，我会让你马上在这个地球消失。”
　　“有本事的时候再说吧。”她得意地说，笑容天真灿烂。
　　“那你就看看有没有。”我的话还没说完冬冬就闯到我面前，她伸出手准备抽思怡，手在空中被背后的人扯住。
　　“郑志乔，是人就放手！”我把全身的憎恨细胞都调集到眼睛里……
　　“放过她，求你们！一切由我而起，要抽就抽我吧。”郑志乔眼里胀满愧疚和伤痛。我的心软了。那是一种肓目的偏护，一种荣辱与共的感情，不是爱情但比爱情更闪亮！
　　“放了她吧！”穆子圻的声音响起。冬冬和郑志乔同时松手。一个愤愤不平，一个如释重负。
　　穆子圻笑着向我走过来。我欠他一个人情，但我并不打算原谅他。他那么冷酷无情，该下十八层地狱，受炼狱之苦。再说，虽然电话是我打的，但是小北才是冬冬的男朋友，所以真要说欠，也轮不到我还。我转身甩给他一个我恨你的背影！
　　我一直开着手机。我在等着李春宇。我相信她肯定会再来找我。不，应该说来找穆子圻。并且我不再与穆子圻一起吃饭，一起走路。
　　我说：“你什么时候见她，我就什么时候原谅你。你可以不爱她，但起码给她一个答案。”
　　穆子圻听完我的话说：“我不会见她的！”
　　他一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砚湖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站在他身后看着满地的烟头。
　　“我不会见她的！”他依然是这句话。
　　“为什么？你分明也想见她？”
　　“没有！”
　　“你有，你抽烟，你孤独，你沉默，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正是你掩饰得太好才爆露了你的心里。其实你很在乎她的！”我直逼他的眼睛说。
　　“那如何？”
　　“见她，你爱她，她也爱你。”
　　穆子圻又开始沉默。我几乎想拆了他，把他拖出去鞭打。可是他一沉默就天下无敌，谁也赢不了他。
　　李春宇来过几次，穆子圻坚持不露面。我和郑志乔陪她在图书馆，砚湖旁等穆子圻经常出没的地方溜达，一直溜到落日西斜，最后一捏光线也没入大地，黑夜取代了白天横行肆虐，我们才在校门口不远的烧烤摊落座。
　　李春宇叫几扎生力，空着腹猛罐，像谁欠了她。啤酒穿过胃脾直烧心口，她猛呛一通，脸蛋红得像烧烤炉里跳跃着的火苗。
　　郑志乔抢过啤酒罐陪她猛喝，我端坐在一旁看他们对吹。
　　“喝吧，只要能忘记他，只要你能开心。胃出血也无所谓，喝死也没关系，大不了我陪你。”郑志乔说。一滴眼泪跳出他的眼眶。
　　在一起快一个学期，我第一次看他的泪，为一个女孩而流的泪。
　　李春宇开始吐，吐了又喝！郑志乔抢着把所有酒都罐光了。李春宇想再叫，老板说没酒了。我却看到别人拿成打成打的“雪花”。我看着郑志乔，他冲我笑笑，脸上泛起一圈红晕！
　　离开烧烤摊，郑志乔塞一张大钞给老板，老板笑呵呵地说：“还来啊！”
　　郑志乔送李春宇回乐队，我很识相地先回学校。
　　我端着饭盒笑着坐到穆子圻对面。
　　“你不恨我了？”他说。
　　“不恨。这是我们女生的错。男生本来就是无情的动物。每个男生都会审美疲劳，都会讨厌那个陪他长大的女生。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女生的一厢情愿罢了。男生就算偶尔会想起对方，也只是怀念过往里的那个自己罢了。”我说。
　　穆子圻脸上恢复惯有的面无表情。他总是把情感藏得很深，我从不明白他是喜是忧是乐是怒。现在我与其说对穆子圻失望不如说是对男生失望。郑志乔，宋小北……哪个不是一长大就讨厌原来陪他长大的女生。我和小北已经半年没联系了。我绝对不会像思怡像李春宇一纠缠不休苦苦等待的！不是我有多洒脱，只是爱一个人需要太大的勇气！
　　“你不要人家，人家有大把人要，追求者都有一个兵团了。”我说。这是我原谅穆子圻的真正原因。李春宇和郑志乔才是金童玉女，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相互理解，惺惺相惜！
　　郑志乔两天没来上课。当他出现的时候蓬头垢面眼神干枯面色憔悴！
　　“天塌了？”我不顾教授在上面声情并茂，叠一张纸飞机飞出去。飞机不偏不倚落在讲台上。
　　“这位同学真幽默！不过就算天没了，地心引力定律还在啊！”教授扶着眼镜说。全班同学大笑。我在笑声中低头开始另一张纸条。
　　“春宇想见他最后一面。”一个纸球砸在我头上。郑志乔向我点点头。我捡起拆开。最后一面？什么意思？
　　我们趁机溜出课室。
　　“怎么回事？”我说。
　　“车祸，前天晚上。血型另类，联系不上伯父，估计完了。”
　　我掏出手机：“穆子圻，限你一分钟内到砚湖边见我。”
　　“我没在学校！”电话那头传来穆子圻疲惫的声音。
　　“你在哪？马上赶到中级人民医院来。”我说。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李春宇刚好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穆子圻坐在过道里，脸色苍白像大病初愉。
　　“知道疼了？晚了！”我说。
　　“医生，她怎么样？”郑志乔抓着医生的袖子问。那架势我估计如果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家医院肯定要关门大吉。
　　“病人的情况很好，刚输完血，抗体完全吻哈。稍作观察，应该没事。”
　　“输血？”我和郑志乔异口同声。
　　“刚才那位穆先生……”我们这才发现穆子圻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我飞奔出去。
　　“子圻哥哥！”我的眼睛开始下起雨，所有的言语都被冲走。
　　“不要告诉她。”穆子圻低着头说。我用力的点点头。
　　我们一起牵着手走在街道上。
　　“很多年前，穆氏家族曾经种过罂粟，为那我们付出沉重的代价！”沉默片刻之后穆子突然说。忧郁的色彩染满天空。那是他心头的一块疤：“那之后，我的哥哥被枪毙了！”我点燃一支烟给穆子圻，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他给我看了罂粟花的相片，我从没见过一种邪恶能邪恶得那么美，从没见过一种美能美得那么疯狂！
　　“曾经有一个汉人来到我们的领地，他带来一种东西，说能让我们的族人拥有全世界最大的财富。”
　　那个汉人就是李春宇的父亲，她母亲为那片罂粟培上生命。
　　“那个汉人的夫人也一起来，她有全世界最艳丽的容颜。也是全世界最顺从的女人。男人是个废人，可他要她帮他留个根。于是她就勾引我的父亲，没人知道。出事之后，她们回到南方，一起逃离大漠的还有我的母亲。理由是父亲对不起她。其实她是来找她的情人的。隔不久我也来到南方。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会那样一直慢慢长大，相处到老。但有一天无意中，我听到她父亲在对她母亲的骨化说话，于是我知道所有的真相。”
　　“为了不让李春宇受到伤害，你就选择离开她？”子圻哥哥，对不起！原谅我之前的童言无忌，你的伤口是那么的血淋淋，我却还残忍地往上面撒盐，我才是最冷酷最无情的那个人，我不只冷酷无情，我还愚蠢无知。
　　并不是男生不懂得爱，只不过他们承受得太多，并且他们不能像女生一样撒娇哭泣耍脾气！
　　李春宇趁郑志乔去买稀饭的空档，偷偷地溜了。跟穆子圻的关系她还是知道了。因为思怡到医院探望。
　　“撞不死你还帮你认回哥哥，我真是亏大了。”她这那是来探望，分明就是来出破的。
　　李春宇把穆子圻堵在教室里：“是真的吗？”
　　穆子圻沉默，眼神里风雪肆虐，狂风大作！
　　“我很幸福，因为我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统，我会好好的！”李春宇伸出手抱了抱穆子圻，在他脸上吻上一个印子，之后决绝离开。

　　第十三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终于紧张的期未考结束，接着暑假，接着开学。日子如水流云，随着郑志乔、思怡的相继退学，关于他们的事就像年代久远的铅笔字，慢慢地褪色，终再也没人提起，好像他们根本就没出现过，日子又回到以往的步调。只是在于某些人，生命的印记一旦落下，就如用上好的胶卷拍摄的相片，即使发黄也依旧不泛清晰。
　　一团模糊的血影，一个狰狞的面孔……
　　“冬冬，小宇！……”小北从梦里吓醒过来，身边是室友们熟睡的均匀的呼吸声。
　　“你好吗？”我的手机突然颤动，把我从睡梦里拖出来。屏幕上小北的头像一闪一烁。
　　“你有病啊？”我回复。莫明奇妙！
　　“你睡吧，我会保护你，那怕交换我的一切！”小北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嘴角杨起一弯弧度，眼里埔天盖地罐满惆怅。
　　我看着手机傻笑。睡梦里潜意识地把手机抱得很紧，害怕一松手，小北的信息就会飞了。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再也不能拉着他的手，不能傻傻地看着他。我彻底失去他了！
　　走在校区里，偶然遇到：“嗨！巧！”我说。
　　;“巧啊！近来好吗？”小北说。
　　;“还行，你呢？”
　　;“也还行。走了，8！”
　　;我们的对话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陌生。这还是那个拖着我的辫子，死皮懒脸硬懒在我家吃饭，完了还要懒在我床上，霸占我的漫画的人吗？他真的曾经说过会保护我，那怕交换他的一切吗？
　　为什么是交换而不是交付？
　　;“听说他总是玩命的打蓝球，已经是校队主力。校运会冠军肯定非中文系莫属。”穆子圻说。
　　;“我们要开校运会吗？”
　　;“冬季校运会，别说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还有个来月吧，每年都这时候。”
　　;“哦！”我不作声。
　　我记得小北是不打球的，因为那会把衣服弄脏。
　　“小宇，冬冬！”阳光低下小北和高阳甩着汗水向我们跑过来。
　　“站远点，臭死了！”冬冬捂着鼻子夸张地往后退。
　　我皱得两根眉毛都快连到串成一条线了。
　　“小宇妹妹，真的很臭吗？”小北抱着球傻傻地问。
　　“你为什么又把衣服弄脏了？”小北身上这件衣服是我做了三个月十字绣换来的，至今我手指头上的茧还没消呢。
　　那是高一的第一学期的一个下午，发生在Ａ城第一高中操场的某一棵树下的一个镜头，从那之后，小北和高阳就再也没碰过蓝球。
　　我每天从运动场经过，的确每一次都能看到小北生龙活虎的身影，他对蓝球几近于狂热，除了有课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操场上，一直打到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还在打，一个人运球上蓝。冬冬每天都坐在运动场边，他打到什么时候，她就坐到什么时候，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夜宵。似乎冬冬等了一整天就是为了等他一起吃夜宵。
　　小北才是上帝的宠儿，陪同自己喜欢的女生上她所想上的大学，卿卿我我生活美得像个不老的传说。;
　　但是有一天我看到冬冬突然站起来，把毛衣折成一根根线，抛到天上，恨恨地看一眼小北，在小北幽怨目光相送下离开。;然后穆子圻到图书馆来找我，说有人要对我不利，从这一刻起，我到哪都必须向他请示。
　　;“那不等于在身上装一监视器？”我说。
　　;“还是你更愿意横尸校园。”我被他夸张的腔调逗得捧腹大笑，笑声在静溢的图书馆里犹为尖锐。我偷瞄周围，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皱着眉头。
　　我吐吐舌头：“再不走，现下就得横尸图书馆了。”
　　;
　　时间过去两个多星期，日子安静得就像处于一个静止的空间。
　　;“你丫不要危言耸听了！”我踢了穆子圻一脚。他只是笑。
　　;“你们有事满我。”我说。
　　;“小宇，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他突然妥有咸触地说。
　　;“我的母亲没了，我的父亲被人抢走了，我的姐姐眼巴巴地等着我照顾，我爱和爱我的人都调转枪口瞄准我，你说我是最幸福的，敢问穆子圻同学什么才叫不幸？”我擗头盖脸地说。
　　穆子圻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自责。我的心咯吱一下，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放弃我。上天对我还是不薄的。;
　　“小宇，成长的路上一些碎片是难免的，有一天你会感谢，感谢所有给过你伤害的人和事，你会发现正是因为这些伤害才使得你成长得如此丰盈！”穆子圻的话或许是对，只是我无法理解的，但是我愿意信任，盲目的信任！我看着他，心里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校运会如期举行，采用淘汰赛。小北过关斩将直冲到顶，最后中文系和经济系争夺冠军。
　　我从没想过穆子圻打球能打得这么出色，他虽然不动声色，但一上场就咬着小北，分数也稳步跟上。比赛距离结速还有十五分钟，双方开始殊死搏斗，经济系伸请渐停一分钟。我拿着矿泉水走到穆子圻面前，穆子圻接过手，一仰头去了半瓶。我有点眼花，这个动作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站在小店前，我把矿泉水递给小北，他接过手，一仰头去了半瓶。他喜欢喝水，但从不买水，每次剪刀石头布，输的都是我。
　　小北怔忡地看着我，我知道在我们的脑里出现同一个镜头。我傻傻地冲他笑。
　　比赛继续，小北节节失利，甚至连罚球都没投中。
　　我转身往砚湖边走去，身后传来经济系险胜的尖叫声，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像出穆子圻被众男生抛到空中，女生们的彩带像五彩的霞衣将他层层包裹。同样我也可以想象小北脸上的失落，隔着几十米，都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寂寞和酸醋的味儿。
　　为什么是失落不是失败或悲壮呢，为什么会寂寞会发酸呢？
　　我还没想明白以上问题，就有一只手臂挂到我脖子上：“小宇，走，庆祝去！”
　　穆子圻开心得忘乎所以。时候他和小北的心情就是世界上最大的两大落差。
　　“我是中文系的！”我打掉他的手，不知为什么特想发火：“你赢了，你真的赢了吗？你凭你的实力赢了吗？”
　　穆子圻愣愣地看着我，之后突然发笑。我脸上的热度慢慢地下降，喉咙里喘气也顺畅多了。我们四目相视笑作一团。
　　是哦！小北失败了关我什么事，我们已经是陌路人了。再说他陪自己心爱的女生上大学，正幸福着呢，何以寂寞，我一定是有病！

　　第十四章 纷落的杨花

　　回到宿舍，欧阳和李婷立把我拽住：“如果你说你喜欢穆子圻，我们就原谅你！”
　　真不愧是姐们，这么大的荣辱她们都愿意与我与共！我望着她们：“我是故意的！”我作一个让她们离我远点的手势！我就是故意的。宋小北！我过得不好，你也别想春风得意。
　　“前生五百次的回头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们要有多少次的回头才换来今生的相知，你怎么可以把我们拒之于千里之外？”欧阳说。
　　“我已经是中文系所不齿的叛徒，跟我在一起会把你们也染黑的。”一个人要消失不必非拉着别人陪葬不可。
　　“什么颜色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值得。你想过吗？值得？”李婷立说。
　　“我不知值不值，我只知道我想这么做，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流着眼泪控诉：“你们为什么不问我上个寒假是怎么过的？”
　　“听说你跟帅哥去三亚了，这么浪漫的春游都不打声招呼！”欧阳愤愤地说，好像我是故意把她落下。
　　“事实上，我没打算跟谁去。跟穆子圻，是在三亚车站‘偶遇’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或许这就是你们说的‘爱情’，但我知道这不是，我与穆子圻之间，与爱无关！”我说。
　　“谁能相信，你骗三岁小孩呀！”李婷立说。
　　“是啊，不是爱，他为什么追你到三亚去？”
　　“我也不知道，这是他说的。他比我们都成熟，他的很多事是我们所无法了解的，但是我愿意相信他。”
　　欧阳和李婷立感觉不可思议，当然在于她们的世界男人就是用来恋爱的。这是她们的公式。但我不是，在我的世界，男人就是哥们，就像穆子圻、高阳、小北、六哥。在我困难的时候，他们都能大方地伸出手，但是与爱无关！
　　我发现我喜欢这样，爱情是一段段的，而友情是一生一世的，没有得到也就无所谓失去！任何时刻高兴了，我们可以尽情拥抱。任何时刻失落了，我们可以转身独自找到角落，安静地呆着，无需请假。我们谁也不是谁的谁。
　　我拉开被子躺进去，一个软溜溜的活物爬到我身上，尖尖的小嘴不停地亲吻我嫩滑的肌肤。
　　“老鼠！”我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通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把被子塞到塑料桶里，放到水龙头下，哗啦啦的水罐进被子里，被子慢慢彭胀。
　　“小宇，这么晚你怎么还洗被子？”冬冬捧着茶杯站在冲凉房门口关切地说。
　　“是啊，不知那个缺德的把老鼠放我被子里了，我在整这些老鼠呢。”
　　“谁这么缺德啊？该挨千刀万刮的！”冬冬气愤地说。
　　“是啊！好几个。最大的估计有四五两吧。”我故意吊一个在冬冬面前晃，这只最大的还没死，在水里憋得够呛。我吊着它尾巴，他四肢不停的舞动，差点就抓到冬冬的脸，吓得她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得像僵尸。
　　“要是有火多好啊！你不知道，我去年在乡下的时候，跟那些同学到地里挖那些还不到这个的一半大，烤了可好吃了！我从没吃过那么美味的东西。”我说得一脸神往。
　　冬冬捂着嘴冲进厕所，我听到厕所里传来仿若女人孕期反应的呕吐声。
　　“冬冬，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我装出一脸恐慌把老鼠往空中一抛，甩落在她脚板上。她一声尖叫蹦起来。
　　“怎么了，肚子痛吗？你忍着，我帮你叫小北。”我掏出手机。
　　“别，我没事。这么晚了，别麻烦他，我真的没事。”她说。手心里传出冷嗖嗖的冰凉液体，额头上汗水不停地往外冒。我心里偷笑，想整我，没那么容易。
　　“那好吧，你先睡会，如果不行就叫我，我去厕所里弄那些老鼠。”
　　我伸出刚抓过老鼠的手扶她到床上，她点点头闭上眼睛，脸部青筋绽现。我来例假的时候痛得从床上掉下来，都没她这么痛苦。我想她肯定又在想那只在她脸上舞蹈的老鼠。今晚它会陪她度过这漫漫长夜。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我去上厕所，身后跟着很多人。我没太在意。上完厕所拉开门的时候，突然伸过来一个拳头，我闭上眼睛，等待着火辣辣的瞬间，耳边安静得只听到水龙管里自来水流动的声音。我等着，可是没有预期的重击，相反听到一声尖叫。
　　我争开眼睛，那位同学的手握在穆子圻的大手里。脸像被放在火炉上一样，温度频频上升，颜色也随着转为赤红。
　　“你上个厕所需要这么多保镖吗？”穆子圻笑容灿烂地说。
　　“没有啊，除非她们想保护我。”我说。
　　“她问你们还保护她吗？”穆子圻把那女生的手用力一捏，一声尖叫横穿女厕所，侵占了每个人的耳膜。
　　“不，不敢了。”众人七嘴八舌。
　　“不行，以后我们家小宇还真得麻烦各位。我总不可能分分秒秒守在女生厕所门口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这偏好。那可要毁我一世英名了。”
　　我叉着手像看猴戏一样，精精有味地看他的表演。
　　“就这么着，以后就麻烦各位了，要是我们家小宇再收到任何‘礼物’，相同的‘礼物’很快也都会向各位奉上。请问各位，有问题吗？”
　　“没，没！”
　　“大声点，我们小宇站这么远那能听得见。”
　　“没问题！”所有“孙子”像小学生一样异口齐声叫口号。
　　“小宇真不懂事，还不快来谢谢各位姐姐！”
　　“哦！谢过啦！”我双手抱拳。
　　“去，对我都没行过这么大的礼！”穆子圻把手一甩，那女生直挺挺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们追打着下楼。到楼下看到冬冬我笑得直不起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就是她这样！
　　小北向冬冬走过来，我怔忡地看着他身上的毛衣。灰色圆领，跟我当年送给他的一模一样，只是由毛线的亮度来判段，分明就是从商店里才买出来的。
　　我抱着吉它坐在阳台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弹。之所以说是音符，是因为它是不成曲的调子。这些调子是我和小北一个调一个调记下来的。初中的时候，有一阵子小北说想组乐队，唱自己的歌，于是我们就抱着吉它站在小区的花坛里，一个调一个调地记。写了满多首，没一首写完的。后来热情过了，就不了了之，但这些稿子，这些年我一直都保存着。它们记录着我的初中我的花季。
　　弹着那些音调，时光回到过往的日子里。我抱着吉它，小北拿着口琴和本子，我们站在花园的走廊下，我和一个音符，他记一个音符。天黑的时候我们一起踢着易拉罐去小店买冰冻糖水。我们每天都要喝两大碗绿豆冰沙。
　　再弹日子回到童年里，我和小北扒在花坛看毛毛虫。他把毛毛虫放到我手臂上，吓得我哇哇大哭。妈妈和宋阿姨探出头，朝花坛里喊：“两个小鬼，别打架！”
　　“他打我！”我拖着鼻涕跑上楼打报告。他拦住我，带我去买冰淇淋，我边擦着眼泪吸着鼻涕边吃得眉开眼笑！
　　走回家的路上，他扯着我的辫子：“毛毛虫的事不许告诉妈妈，我要是挨打，以后就没冰淇淋吃，知道吗？”
　　……
　　小北之于我是关于童年关于母亲的记忆！
　　我打手机给小北说：“限你三分钟内在砚湖边等我。”
　　我把稿子塞到他手里：“还给你，我们两清了！”我说着泪水掉下来。
　　小北，小北，小北，我在心里千呼万唤，多想可以一头栽进他怀里，就像小时候一样，委屈地数落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理我。多想抱着他，再闻一次他身上干花的味道。
　　冬冬把稿子抢过去，撕成碎片抛到天上。
　　“我明白了什么叫天女散花！”我恨恨地看着小北说。
　　小北悲壮的脸色像赌局未曾开始却已然输得赤贫准备孤掷一注的赌徒。他弯下腰捡起那些碎片：“老鼠和厕所的事是你做的？”小北说。
　　冬冬不作声，眼圈里酝酿着泪水。
　　“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她的。”
　　“你也答应过我不再跟她有任何牢扯的。”
　　“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罚球为什么没投中？”
　　小北语塞。
　　“她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对她念念不忘的？”冬冬质问。
　　“她什么都不好，没你漂亮也没你精明，可我就是喜欢！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也期望你信守承诺。”小北一伸手，纸片像杨花纷纷杨杨飘落在湖里。
　　如果我不是那么早离开，如果我知道小北的离去是一场交易，故事肯定就必须改写，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 奔丧

　　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让我回乡下奔丧。
　　有一天早上，五审听到姐姐哭了很久都没听到奶奶的动静就过去看看。从门逢里看到姐姐坐在床上哇哇大哭，而奶奶就像没听到一样。奶奶虽然眼力不好使，但听力向来敏捷。五审感觉不对劲，叫来三姑六婆七叔八公，大家合力把锁掰了。
　　奶奶走的时候笑容安详，是老死的，无疾而终！加之我父亲在乡里算是有出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热热闹闹把丧事办得像喜事！
　　我把父亲扯到一边：“你准备把姐姐怎么安置？”
　　父亲似乎也意识到难题，他看着我。
　　“不要说把她寄在乡下某某人家里。”我说。
　　“不然怎么办？”
　　“你就没想过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小声点，别让你妈听到。”
　　“是后妈。听到又怎么样，你还想满到什么时候，再说她喜欢你，不就应该接受你的所有吗？”
　　“我去跟她说说吧。”
　　“你如果不把姐带回城里，我就把她带到省城，大不了我不读书。我答应过奶奶要照顾她的。”我给父亲下通谍。
　　在我的坚持下，姐姐总算回到父亲身边。父亲让我当众跪下给新妈道歉。这是她提的条件，理由是我谋杀了她的孩子，她必须给孩子一个交代。
　　我端着茶跪在她脚边说：“妈，请你原谅我以前不懂事，我知道我闯下的祸是无法弥补的，以后我一定会把你当亲妈一样，期望你也能把我和姐姐当亲闰女。”
　　她高傲地端起杯子，轻呷一口，鄙夷地哼哼两声。
　　我抱着母亲的相片，躲在角落里哭泣。
　　“小宇，委屈你了！”父亲说。
　　“之前我说过只要她不太过份，我不会再跟她对着干。现在我说：只要她对姐好，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母亲欠大娘的那一份，我会替她还上。我有个同学跟我说过，人一落地就有责任，孩童的责任就是倔壮成长。父母的责任就是教育培养儿女，奉养孝敬老人。虽然姐姐辜负了你，但是你欠大娘的那份，我希望你能还到她身上。再说了，姐姐之所以会弄成这样，主要责任也在于你，要不是你三心二意始乱终弃，大娘就不会忧郁成疚，姐姐也就不会这样。”
　　穆子圻的这番理论从我嘴里蹦出来，似乎有点不对调，但这确实是我的领悟。父亲似乎也从来没想过这一点，我的话就像颗重磅炸弹，炸得他的世界地动山摇。
　　我伸出手扶住父亲以免他栽倒在我面前。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热爱父亲的，他曾是个好父亲。尽所能给我和母亲稳定富足的生活。我才十六岁，可是国内的知名旅游点几乎都去过了。日本、新加坡也陪母亲走了两趟。从还在穿开单裤起，别的小朋友有的我就都有，别的小朋友没有的我也有。当别的同学还在为一个手机而跟父母争取的时候，父亲已经帮我抱回笔记本电脑和DVD机。更重要的是父亲还是个开明的父亲，他从不会勉强或反对我做任何事，就连我沉迷于吉它，他也不认为我不务正业,还说我有音乐元素,说不定将来还是一条出路。
　　我的父亲从不犯错，但想不到他第一次开小差，就出这么大个漏子。
　　第二天早上，父亲坐在当年他和大妈结婚的床上，我端着稀粥走过去：“爸，喝一点吧，呆会有七个多钟的车程。”
　　父亲颤抖着接过稀粥，一夜之间他似乎迅速老去，头顶上居然颤动着几根不相称的白发。我的父亲才四十八岁啊！
　　“这块血迹是？”父亲结结巴巴地。
　　“不是，大娘是走进河里的。这是生姐姐的时候。”我打开书柜拿出大娘的日记本。
　　父亲含糊地叫了一声，我听不明白，但我想应该是大娘的名字。
　　“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游水，抓虾。就在这条河里。”父亲的眼眶里酝酿着大雾。看小孩流泪，是幸福，知道他需要我们。看同龄人流泪，是理解。看父亲流泪，我不敢看，我嗅到压得我透不过气来的悔与恨。
　　回到广州，小北和穆子圻一起到火车站接我。
　　“奶奶，没了？”小北嗓子沙哑，一听就刚哭过。
　　“是的！”冬冬没在，我大大方地扑进他怀里号啕大哭，鼻涕和泪水都擦在他李宁牌的Ｔ恤上：“我在奶奶的灵位前给她下跪，叫她‘妈’，发誓往后要把她当亲娘。可是我心里真的不愿意。”
　　小北把我抱得很紧，要不是穆子圻就在身边证实着，我几乎要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高中时期。
　　“节哀顺变！”穆子圻接过我肩膀上的大背包。

　　第十六章　人生没有如果

　　挂心姐姐我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打电话，每次都听到姐姐杀猪般地豪哭声。想想以前奶奶也说过姐姐很闹，加之穆子圻和欧阳、李婷立都说小孩子哭是难免的，就当运动运动，所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有一天，父亲突然说，新妈坚持要再领养一个孩子。一个已经够吵了，所以父亲说考虑考虑先。结果中午回家，新妈就已经领了一个回来。是个大眼睛的小男孩，虽然父亲原本不同意，但是领了就领了，加上小家伙也着实长得可爱，父亲非常喜欢他。可是这样一来，两个孩子就照顾不过来，请人来帮忙，新妈又嫌外人不干净，所以想跟我商量，把姐姐放别人家里带。
　　“不要问我，如果你觉得将来有脸见大娘，见奶奶我无话可说。”我摔下电话：“真是的，自己的孩子不带，带别人的！”我冲着穆子圻嚷嚷！
　　“看来家庭战争又要开始了！”穆子圻说，洁白的衬衫晃得我眼睛几乎要掉下水来。
　　“最讨厌你穿衬衫的，就像一汉奸！”
　　“不用像，本少爷货真价实不是汉人！”
　　话虽这么说，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看到穆子圻穿过衬衫。
　　期未考又是一阵忙乎。我有一个星期没往家打电话。考完最后一节课，就迫不及待往车站去。
　　晚上十点半钟，我出现在小区门口，物业保安友善地跟我打招呼，但是从他们的眼光里我看到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像嘲笑又像可怜。我打了个冷颤，差点叫出来：我不需要怜悯！
　　到楼下就听到姐姐的哭声，是因为环境的缘故吗？怎么听都没有在乡下的悠扬嘹亮，甚至沙哑得可以跟穆子圻的沙漠风格相篦美。
　　防盗门里面的门没关。我看到姐姐坐在房子中间，地上拉了一大泡尿，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新妈哭。新妈正在给她捡来的儿子喂夜宵，可能是被吵得烦了，拿起一只拖鞋，就往姐姐头上砸。
　　我敲打着防盗门。看到我，她一阵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那副表情就是：难道你还能吃了我？
　　父亲从房里走出来，看到我，脸上开出一朵花。
　　我的心一阵阵往下跌，像坠入一个无底洞，一直都不着地，一直！
　　父亲，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我冰冷的目光冻蔫了父亲脸上的花朵。
　　我把姐姐抱起来，细小的手臂像两根麻杆，手臂上四个爪印，旧的还没退，新的又加上去。
　　我抱起姐姐进房间给她换衣服，腋下肋骨上的伤痕令我目瞪口呆。我几乎想冲出去，把另外那个野孩子扔到楼下去。
　　父亲进来顺手关上门。
　　“考完试了？”他说。
　　“你就是这样照顾姐姐的吗？你晚上就没做恶梦吗？”我气鼓鼓地。
　　“做，我常梦见你对我绝望，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终究是我的父亲，我心里头才有的想法，就被他看穿了。
　　“爸，我爱你，从来就没有疑问，但你总是让我失望。”
　　“爸知道，但是，小宇你想过吗？她是我的孩子，我如何忍心看她受如此的罪。”
　　“那你行动啊？”
　　“我跟你说过，找个人家寄托着带，你又不同意。我如果说她，背后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整呢。我总不可能24小时都呆家里吧。所以我想还是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
　　新妈在外头大喊要爸帮她哄儿子睡觉。
　　“哦！我都没享受过这等福利！”我嘲讽地说。
　　“你回头想想吧，如果你同意，我们就把这事办了。人，你来找，这样你才放心。”父亲说着退出去，一会又给我端来姐姐的一大袋裤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带着姐姐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姐姐瘦得实在不成形，我怕这不是简单的没带好，万一是什么病，我可如何跟奶奶交代啊！
　　体检结果令我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唐山大地震。姐姐的肋骨有三处折伤，并且是不同时期折伤，新的伤口是三天前的。旧的该有两个月，也就是姐姐才到城里的时间。
　　蛇蝎心肠！
　　父亲的震惊程度不在于我之下。
　　姐姐住院了，父亲除了上班，连天连夜地守在医院。那个女人来医院闹过一次，我平静地对她说：“你等待着法院的传票！”
　　穆子圻适时出现。见到他我像见到救星，人一松懈，睡了足足一天一夜。
　　我们把姐姐放在婴儿车里，推到院子里透透气，穆子圻给姐姐讲一个又一个的童话故事，什么山羊和松鼠，什么黄鼠狼和鸡……不管姐姐能否听懂，他都讲得精精有味。
　　“做人父母真幸福！”有一次他居然感叹！
　　“去！你做他儿子还差不多。”我踹他一脚说，他笑笑。
　　“听说你要投诉那个女人？”
　　“本来是这么想，但是看到你就不这么想了？”我说。
　　穆子圻会心地笑！
　　人和人是天秤的两端。告她，我的父亲颜面何存。于他的名誉事业都无好处。我和姐姐的生活质量，跟父亲的收入息息相关。我已经打算把姐姐带到广州去，这将需要父亲大力的经济支持。就让那个女人在自责内疚中死去吧。
　　姐姐住院期间，冬冬和小北来过两次，高阳也来过几次，六哥来过无数次。
　　其中还发生过一次闹剧，冬冬在走廊撞上六哥推着姐姐往花园走，刚好冬冬和六哥又不认识，误以为是偷抱婴儿的大吼大叫，现好穆子圻及时赶到，不然保安都被吵来了。
　　一个寒假就在医院和家里两头奔跑中度过。除夕的晚上我们带上姐姐去麦当劳，那是寒假里仅有的一次聚会。
　　开学之后，我把姐姐一起带到广州。穆子圻帮我在华师楼租一套两居室，请来一个阿姨帮我照顾姐姐。阿姨是他的老乡，拒说是绝对可以信任，绝对忠心的。我记得那天她第一次到我家，是这么对穆子圻说的：“少爷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二位小姐当自己的孩子照顾的。”
　　当时我就笑出声。我想到古代那些下人向主子表忠诚。
　　一个星期后，父亲来看我们。当晚我亲自下厨。
　　吃完饭，我们带姐姐出去散步，四个人挨在一起就像个幸福的四口之家。穆子圻给我找的这个保姆的确很难得。忠厚老实，照顾姐姐比奶奶都细心。
　　散完步回来，阿姨在房里哄姐姐睡觉，我和父亲在阳台喝茶。
　　“轻松吗？”我问。
　　“轻松！”
　　“舒服吗？”
　　“舒服！”
　　“好好享受吧，明天你又要回去重新投入战斗了。”我说，父亲脸上闪过一丝不容觉察的落寞。
　　“我不会不要你的，你永远是我和姐姐最亲最爱的父亲。”我拥抱着他说。
　　送父亲去车站：
　　“我们姐妹会好好的，不要老是来看我们，免得她又跟你闹。”我对父亲说，眼睛贪蛮地盯着他，企图把他印在晴框里。
　　父亲伸出手拥抱我，我感到他在发抖。
　　他突然推开我，义无反顾地跨上车。车子开出车站，他一直都没再回头。
　　“他在后悔！”穆子圻说。
　　“人生没有回程票”
　　“叹！”
　　穆子圻的这声叹息像一个魔咒飘过耳边，盘旋在上空久久不能飘散。这声叹息不只因为父亲，背后有着更多更多的内容，沉重得我无法想像。我望着他，他的肩膀似乎在瞬间变得无限宽大，年少的脸上有及不相衬的沧桑和坚毅。

　　第十七章　赶不及开放

　　“你的无性婚姻介绍所怎么样了？”我问穆子圻。
　　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我唯有在吃饭时间才能见到他。
　　“还行！”穆子圻一边扒着饭一边应声。
　　“我能帮点什么吗？”我放心了，只要穆子圻说“还行”，那就是很好。如果那天他要是说“好得不得了！”那要么就是真的好得不能再好，要么就是臭得到不能再臭。他就这样，不咸不谈就是万事ＯＫ！
　　“不用帮忙，不用担心，跟出版社的事谈妥之后，就没什么啦。主要是寒假落下的工作。”
　　我的眼眶有点发烫，对面的穆子圻渐渐模糊。寒假期间，他一直守在姐姐的病榻前寸步不离，就是后来姐姐出院了，他还是坚持留下，等到开学一起过来。说到底还是为了在路上可以照顾我们姐妹。
　　一滴泪掉在碗里……
　　“怎么啦你？擦擦，别呆会同学们以为我欺负你。”穆子圻嘻皮笑脸地扔一张纸巾给我。
　　“你就是欺负我！你这大坏蛋！”我扯过纸巾羞不夺词。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男生落泪，平生还是头一回。
　　穆子圻抢掉我手里的筷子把我拉出饭堂。
　　天气闷热得像地球被放入一个封闭的柜子里，柜子又被谁个不小心放到火炉边。路边的树叶像被抽干水份的棉絮，聋拉着脑袋挂在枝条上。阳光像个跳艳舞的蛇女，妖艳地扭着腰枝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吸干大地的水份。脚底下的水泥地板像个烤板，操场上似乎冒着白烟。
　　“给！”穆子圻塞给我一瓶550毫升的冰冻雪碧。
　　“这鬼天气，肯定又要刮台风。”我说。
　　“刮了凉快！”
　　“我期望现在就下雨。”我的话才说完，天上就掉下一两滴水，像手母指那么大，打在脸上冰凉凉的。
　　“还真下雨啦！”我伸出手接住雨滴说。
　　穆子圻拉着我冲向教学楼，雨柱像端着冲锋枪的鬼子追赶在屁股后。在我们占进教学楼的那刻，天像突然破了个洞，倾盆的雨水像瀑布从天而降，大地瞬间淹没在一片云雾里。白烟成群结党地从地板下冒出来。
　　穆子圻微笑地看着我。似乎在说：“看吧，你就是天的宠儿！”
　　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谁开罪了老天！
　　一个小时后，台风嚣张地横空而来。后阳台上的扫帚，清洁桶被从这头刮到那头，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大地鬼哭狼嚎。那些晒趴了的树木，像被注射了兴奋剂奋力地舞蹈着。
　　我很害怕街道上那些久经日月油黑发亮的广告牌匾会耐不住寂寞追随台风而去。换个环境无所谓，可别走前开个玩笑，把某个刚好经过的倒霉蛋开进医院就麻烦了。
　　两个多钟后，风停了，空气像被换了血一样清爽。天一阵开一阵合，雨一时大一时小，大的时候像爆怒，小的时候又像低泣。
　　放学了，同学们脸上都不再苦大仇深。受够烈日的凌辱，突如其来的清爽就像上天额外的恩赐。笑声欢乐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檐栏下望望天空，又看看地面。天的上空像塞着一团旧棉絮，随是都可能掉下来。地上到处是水浸。欧阳纠缠着不让我回出租屋。
　　“这到处都是水的，你怎么回嘛？”她担心我踩空脚踩到井盖搬家的下水道里，这些事情新闻上屡见不鲜。
　　“是啊，这水都满过小腿了。”李婷立很希望我能留下来，自从姐姐来后，我就搬出去住，跟她们很少再呆一起，大家都很怀念以前朝夕相处的日子。
　　我也很想留下，可是刮这么大风，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姐姐好吗？
　　突然有个人把一把伞塞到我手里。
　　我抬头，小北眼里的微笑似乎在说：“回去吧！”
　　半年多没照过面，可是他却在我快要忘记他的时候，毫不客气毫不商量地闯进我的视线，还权当个没事人，完全没问我是否同意。
　　我接过他的伞走进雨里，地面上的积水满过小腿。一阵风刮过，伞被刮翻，雨柱横打在我脸上。我闭上眼睛，丢掉雨伞，任凭雨水旁无遮拦地袭击。打吧，打吧，欺负我吧！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欺负我，我不在乎多少这一回。老天，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会欺负弱小吗？欺负我一弱女子你算什么英雄，那些折散人家庭，抢人家父亲的恶毒女人，你怎么就不敢对她发威？因为她毒，你就怕她，欺软怕硬你算什么，如你此不公，枉为老天。
　　我跪在水里嚎啕大哭：“妈妈！”
　　我恨死小北，他一出现，我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母亲，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童年，少年！想起他扯着我的辫子，把毛毛虫放到我手臂上，吓得我哇哇哭，想起他给我买冰淇淋，想起他说：“小宇，我们一起做音乐！”然后我们就抱着吉它很认真地记下每一个音每一个调，想起高三时，他给我寄的大包大包的习题。
　　死小北！烂小北！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忘记你说过我们永远是哥们，你忘记你对我母亲承诺过：“谁敢欺负我们家小宇，我叫他爬着走！”
　　晚上我做梦，梦到那次我们一家三口去三亚旅行。父亲和母亲手拉着手，走在椰树成林的沙滩上。我们一人抱着一个青椰，坐在幸运石上留影。回酒店的路上母亲为我买了一件狐皮大衣，纯白色的，纯得像雪地里的银狐。
　　“妈，奶奶没了！”我说。
　　母亲伸出手，用她的手帕轻擦我脸上的泪，我想拥抱母亲，可是母亲突然站得好远。
　　“妈妈！”
　　窗帘上刮起一阵风，母亲像一阵烟雾飘走了。
　　“妈妈！”我大声喊，可是无论怎么奋力，始终喊不出声音。
　　我醒来的时候在医院打着点滴。
　　“好点了吗？”穆子圻伸出手探我的额头，一脸憔悴。
　　“我这是怎么啦？”我挣扎着坐起来。
　　“你发高烧了，说了一晚糊话。老天都被你骂了十多遍。小心天打雷辟！”穆子圻夸张地大笑说。
　　“我梦见母亲了！”我说。他的笑声哑在半空中。
　　“医生说打完点滴，烧退了就可以回家。你饿吗，我去给你买早餐。”隔了良久他说。
　　“我说我梦见母亲了。”我大声吼眼泪刷刷地掉下来。所有打吊针的人包括护士小姐，齐齐向我们致注目礼。
　　“我去买早餐！”穆子圻把我轻拥进怀里，用恰好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宇，每个人都有一个伤口，那是成长的脚印。不要老沉浸在过去，老想着过去会连以后的日子都过不好。”
　　穆子圻捧着热气腾腾的稀饭站在我面前，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虽然我没有母亲，虽然我的父亲不能光明正大地照顾我，但是我有子圻哥哥，多好的男生啊！我看着他，眼里升腾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情愫，里面有感激更有浓烈的爱意。
　　四眼相对，穆子圻的眼神稍纵即逝但却被我牢牢地抓住，不只是爱，还有疼痛，悲伤，痛苦和自责。我又郁闷了，我跟他是不是有个过去，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复杂的情感。他到底欠我什么？千万别说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的，我才不相信什么转世轮回因果循环。我只相信眼前这一刻。
　　穆子圻喂我喝稀饭，我说我自己来。他说：“别呈强！”我就乖乖地张开口，一钥一钥地把稀饭喝光。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稀饭。
　　我打着吊针，穆子圻坐在我身旁看《国际贸易》。我听着他匀称的呼吸声，简直比消邦的《练习》曲还美丽。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我感冒好了，穆子圻却开始感冒了。因为那天晚上，他接到阿姨的电话，衣服地都顾不上穿就跑过来。后来打不到的士，他把雨衣套在我身上，硬是用肩膀把我驼到医院。
　　“对不起！”我说。
　　“没事。就这点小病要不是托你的福我还真八辈子都无法感受。”
　　这句话后来我从阿姨那里得到证实，阿姨说：“我以为少爷是不会生病的！”
　　“哈！他又不是仙胎仙骨，那有凡夫俗子不生病的。”我说这话，阿姨似乎很不悦，就像我侮辱了她的敬仰。很多年以后，我去南僵探望穆子圻的时候，才知道我的确侮辱了她的敬仰。在她们的眼里，穆子圻就是神的化身，是上天派来带给他们幸福和依靠的使者。要不是穆子圻特地关照过，她可能会跟我急。
　　我很久没机会跟穆子圻独处。每次找他，他都有一大堆事，要么就是赶稿。总之他有忙不完的活，就连吃饭，都时间保贵。他不会再跟我站在阳台上扯一些没完没了的话题，也不会再陪我坐在砚湖边。我的世界像被抽空一样只乘个壳子，里边只有无边的黑暗孤独和寂寞。
　　“为什么要躲我，你不要我了吗？”我把穆子圻堵在楼梯口。
　　“忙不是理由，你不用找借口，什么事都可以直说。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勇气。任何伤害都不可能再次把我打倒。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就把我抛弃。警察要定小偷的罪，也得让小偷申诉啊！
　　“小宇，我不想伤害你。”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要理由。”
　　“就是我、不、想、伤、害、你！”穆子圻一字一顿。他低着头，悲痛的神情几乎击跨我。
　　我晕！不想伤害我，你就别离开我啊。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我拽着他的衣角。
　　“小宇，我说过，我们之间与爱无关！”
　　“爱了又怎么样？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穆子圻抽出一根烟。
　　“你喜欢我，你在生自己的气。”
　　“小宇，不要逼我。”
　　“李春宇是你妹妹！”我第一次在穆子圻面前重新提到她。
　　“小宇！”穆子圻大声地打断我。
　　“你说的没错，她是我妹妹，或许有一天我会喜欢别的女孩，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穆子圻瘫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打跨的巨人。我偎在他身边，不再歇斯底里。好不容易有个绝种版的男生，可却爱着不该爱的女生。其实我们都是老天的棋子。我们努力认真，嚣张得意，伤痕累累，流着血依旧尽情舞蹈，自以为很伟大，却不知只是棋子一粒，所有的故事早已经写好结局。
　　“走吧！”穆子圻迷惘声音像来自于天外。
　　“我们还能是哥们吗？”到了楼下我问。
　　“当然！我们去买菜吧，好久没吃阿姨做的菜了。”他又活过来，我几乎以为刚

　　第十八章　街舞大赛

　　时间拖着老迈的脚步半死不活地前进，烈日重新抢占地球，漫长的暑假之后又迎来新的学年。校园里出现无数的新面孔新燥动，社团、聚会层出不穷。唯有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客串过几回鸿雁帮小学妹们向穆子圻传了几次情书，又帮穆子圻挡过几回场，于是我成了所有学妹的公敌。
　　和冬冬小北偶有遇到，公式化的打招呼陌生得像路人，之后他们恩恩爱爱。我，大大裂裂擦肩而过。
　　这已经是公式。
　　但是那天放学后我和穆子圻在校门口遇到冬冬，她拿着一份宣传表，说是联通公司准备举办全国街舞大赛，网上已经开始接受报名。我眼前扑闪过一片亮光。
　　“我们去报名，去参加吧。我们现在去找小北，然后打电话给高阳。”她眼里闪动着一片灵光。就像信徒跪在上帝面前，心里头一片明亮。我也为之振奋。
　　“你去找小北，我这就给高阳打电话，晚上在我家集合。”我兴奋地说。
　　“你们已经赢了。”穆子圻总是说一些他认为很简单，但在我听来却是樊文的话。
　　晚上四个死党自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大家都很兴奋。我们的四人组合又回来了，大家又可以心无介蒂开心大笑。但我总感觉这是最后的疯狂。我们因舞走到一起，自然以舞结束！
　　冬冬的舞技向来是我们公认的。高一的时候她还带我们拿过奖。
　　小北比所有人都兴奋。我们不用再逃避对方的眼光，练舞练到中场，我熟悉地把矿泉水递给他，他昂头去了半瓶。我们又是哥们了，可以无拘束地一起上街，一起坐公交地铁。
　　我伸出手指，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掉落在我手撑上。我抬头，小北像个兄长宠爱地看着我，我冲他笑笑，他揉揉我的头发。我的小手拽在他手心里，温热而潮湿。我们走向地铁站。那天我们是去买舞鞋。
　　我望着地上的阳光，它正一寸一寸地消散它的热度，一时一刻。过了就不会再回来，大赛结束，我们又将陌路。我们都在夸张地笑，夸张地认真，其实我们都只是想把时间延长，尽可能无限延长。我们都知道太阳终要落山，却依然全心全意的挽留，义无反顾地付出。
　　冬冬也一样，她不停地舞，汗水流得比谁都多，笑得比谁都大声，骂人比谁都粗鲁。我一点小小的错，她就夸张地骂：“小宇，你丫个笨球！”我们靠在一起背靠背，晚上她迟迟不肯睡觉。
　　我明白虽然有众多男生捧着，可是她不快乐，她比谁都想把太阳留住
　　练完舞，我收拾屋子，小北帮阿姨捡菜，冬冬和高阳抱姐姐出去散步，有时是冬冬和小北抱着姐姐出去。我发现冬冬特别疼爱姐姐。她总是把她抱在腿上，教她说“一、二、三”，指着颜教她认，给她唱歌讲故事。不管她听得懂否，她都讲得特别认真。
　　“母性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对于冬冬此举，穆子圻作如是说法。
　　初赛我们很容易就赢了。复赛之前大家都有点紧张。毕竟能闯进来的，都是经过风雨洗礼的。
　　我们在现场比赛，穆子圻在家里守电视。上场之前我接到他的电话，他说：“小宇，你能行！”
　　站到舞台上，我有点晕！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舞台宽敞得像礼堂，下边座无虚席。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冬冬的手势。我像个木偶，操控我的线就捏在冬冬手里。随着她灵巧的抖动，我像仙女下凡，舞蹈如艳如火，烧憔宾客们的眼球。
　　冬冬像个高傲的女皇，一上场就摆出君临天下的气势，一甩手，一跺脚，都能引来宾座的尖叫。加上小北那张抢人眼球的略带沧桑的棱角分明的俊脸，我们的组合人气高冠全场。
　　我不得不承认冬冬和小北才是金童玉女！
　　下了舞台，我双脚发软，没出息地跪在地上。冬冬拖着我，靠在她单溥的肩上，浓烈的友情在这一刻里复活重生。
　　“冬冬！”我抱着她，把眼泪滴在她脖子里，虽然已经十月分，但我依然感觉困身发热。燃烧吧，把我的青春尽情燃烧。
　　“还没颁奖呢！”冬冬打趣我。
　　“是的，我们会得奖。我们的组合永远是天衣无缝的。”
　　我们果然得了奖。捧着大奖，心里头无比兴奋，我们的组合果然是天下无敌的。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冬冬、小北、高阳我爱你们！我冲着天空大声喊。空旷的夜里，回声特别清亮。
　　“小宇！我爱你！”冬冬在身后第一个叫。接着小北，高阳也开始叫。
　　穆子圻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辆破车来接我们，居然还是“北京现代。”
　　“酒吧已经订好了。”他说。
　　“你丫真够哥们！”我边爬上车边说。我们一大班人拉风架临“栏桂坊。”
　　喝醉之后，大家开始发酒疯。
　　我说：“冬冬，你知道吗？我好爱你，你是我最好的姐们。在乡下，我总给奶奶说，我有一高中同学，漂亮得没法说，对我也照顾，我觉得她就是上帝派来照顾我的天使。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很讨厌？我知道我很讨人厌。”我边说边哭。
　　“小宇，别哭！我在这，没人能欺负我们家小宇。”小北用手指擦着我脸上的泪。小时候每次我哭他都是这样：“小宇别哭，有我呢，谁欺负我们家小宇，我跟谁急！”
　　高阳很安静，不讲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穆子圻跟他对吹，两个人拿着酒瓶，像两个豪爽的剑客。
　　我说着糊话，但其实心里头特清醒。
　　夜深人静，酒吧打痒。穆子圻不知给了老板什么好处，老板居然同意我们在包房里过夜。
　　小北安静地睡在我身边的沙发上，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他眼睛上就像是贴上去的。我哈着气吹他的脸，他睁睁眼睛，笑笑又迷过去。
　　“他彻底倒了。”我对冬冬说。高阳和和穆子圻各扒在一张沙发上，房间里安静得听到得到酒撒在地上流动的声音。
　　我的头很疼，可是睡意全无。我和冬冬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彻夜长谈。从高三聊到现在。我知道当我抱着姐姐在河边背英语单词的时候，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十九章　留级生肖翔

　　送别我之后，小北，冬冬和高阳一起坐在中心广场，一直到太阳掉进山沟里，肚子叽咕叽咕地叫，都没有谁站起来，更没有人想过要离开。突然一个穿白色运动衣的长发滑轮女生的背影闯进他们眼里：“小宇！”三个人异口同声。
　　女孩望过来。三个头卢同时往下低，就像依然挂在枝头上的熟烂的水果。
　　“小宇，已经走了。再也不会有小宇了。”小北喃喃地说。
　　“不，高考完小宇就会回来。我们照样还可以一起跳舞滑滑轮。”冬冬说。
　　“然后呢？不要太天真了，人生没有不散的晏席。小宇只是提前退出我们的组合。这个组合已经被打碎。”高阳说。
　　“你骗人，会的！小宇会回来的！”冬冬歇斯底里。
　　“小宇是会回来。但是组合不会重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高阳说。
　　冬冬无语。
　　“去吃饭吧。吃完我们也应该散了。”小北站起来说。高阳和冬冬霍地抬起头看他。
　　“我是说天色已晚。”小北补充说。
　　冬冬和高阳吁出一口气：“以后说话都注意一点语调和环境，弱小的心灵无法再承受任何的打击。”
　　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就是嗯不下东西。小北和高阳叫了啤酒。冬冬也跟着喝。菜没动桌上的酒瓶倒是齐刷刷码了一排。
　　“冬冬，你要考那个大学？”高阳突然问。
　　“还没想好。”
　　“不然，我们四个人去考同个大学吧。”高阳说。
　　“嗯！好啊！然后我们又可以一起跳舞滑滑轮。”
　　“小北，你同意吗？”高阳问。
　　“同意。”小北握着酒杯像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豪气万丈地说。就是那次之后，小北突然像脱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打架逃课抽烟喝酒。他拉着高阳每天给他补数理化，拉着冬冬给他补英语。每天五点半起床晨跑半个钟，背单词半个钟，背数理化公式半个钟。每个中午吃过饭后坐在操场的树底下背政治。全校师生都大跌眼镜，班主任老师私底下问高阳和冬冬，小北家是否发生过什么事。
　　“大件事啊，老师！”高阳说。
　　“嗯！”冬冬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们发生了大件事。”
　　“啊？”老师惊讶地扶住他那副1600度的眼镜，似乎眼镜都要被吓掉了。
　　“我们要和小宇考同一所大学！”冬冬说。
　　“啊？小宇！”老师又扶眼镜。班主任老师带了我们整个高中，上课口若悬河，离开课本就只剩下啊嗯哦……今天他居然连续扶两次眼镜，震惊程度可见一般。
　　小北在公车站和高阳冬冬分手。高阳把冬冬送到小区门口。
　　“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进去。”冬冬摇摇晃晃地说。
　　“还是我送你进去吧。”高阳说着一脚拌倒在栅门上。
　　“看看你自己都站不稳！”冬冬说着一个人进了小区。
　　冬冬在楼梯口站了好大一会，给妈妈打电话让妈妈下来吗？那她一定会大呼小叫，不用到天明，整个小区肯定就都知道昨晚老林家的不孝女又喝酒去了。可是她的脚又一点都不听使唤，命令已经下一百多道，就是提不起来。
　　“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问。
　　“小北？”
　　“我不叫小北。我叫肖翔。肖像的肖，刘翔的翔。”男生伸出手扶住冬冬。
　　“哦！你长得真像我的一个同学。”冬冬说：“他跟你一样留着长碎发，喜欢穿白Ｔ恤和直简牛仔裤。”
　　“是小北吗？”肖翔轻声问。
　　“嗯！我到了。”到了五楼冬冬说。
　　“原来我们是邻居啊？”
　　“邻居？”冬冬想起来妈妈这两天，终于没唠叨说隔壁的装修吵死人了，原来是装修好住进来了。
　　“我们才搬来的。”
　　“肖翔？”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念，在哪里见过。冬冬在大脑里搜索着，脑神经呈现当机状态。
　　“觉得很熟悉是吗？你是上高中的吧。”肖翔脸上浮起一抹笑靥。冬冬说没见过有人能笑得这么邪恶可却又显得那么单纯。真是个魔鬼！
　　“你是三中那个留级的学长？”
　　“我是三中的那个留级生”
　　两个人异口同声。
　　“听说你把市长公子的脑袋打了个洞？”冬冬问。
　　一直都听说三中有个男生把市长公子的脑门打了个洞。学校的领导们开会狠狠地批评了肖翔一番之后消息就不胫而走，传遍全城各中学，基乎没有一个学生不拍手称快的。市长要求开除肖翔学籍，公文还没下来，网上就开始跟贴，都说市长以权谋私纵容儿子调戏女老师……
　　市长为堵住民众不得不不了了之。学校为了对市长有个交代，对肖翔处以留级，名为留校教育一年。
　　肖翔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真的跟我同学很像，他也有一口这么建康的白牙。”
　　“很愿意跟你做朋友，不过我可不做别人的影子。晚安！”肖翔掏出钥匙。冬冬也掏出钥匙。
　　星期天冬冬在楼下又碰到那个滑滑轮的女生。不过她身边还有个男生。
　　“早！”冬冬打招呼。
　　“早！星期天还上课啊？”肖翔说。
　　“去给小北补课！”
　　“哦！我妹妹张欣冉。她是冬冬，我的邻居。”肖翔介绍。
　　“我见过她，前两天，她在中心广场滑滑轮。”冬冬说。
　　“我记得你，那时候你还有两个同伴，似乎很伤心的样子。你们还叫了一句小宇。小宇是个人名吧？她怎么啦？”
　　“小冉！”肖翔打断张欣冉接着又摆出一副笑脸对冬冬说：“不好意思，她就这样，什么都好奇！”
　　“没事！小宇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她去乡下，我们都很想她。你的背影跟她很像，那天我们都认错人了。”冬冬对张欣冉说。
　　“你会不会喜欢她？”看着冬冬离去的背影张欣冉问肖翔。
　　“不知道？”肖翔嘴角掠起一弯弧形。呵呵，见谁个都说像她的朋友，钓帅哥也不是这么钓的啊，真逗！
　　张欣冉咬着嘴皮，为什么你就只看到别人？为什么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可你就是看不到我？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后又嗲声嗲气地说：“她很可爱，很逗！对吧？”
　　肖翔不自觉地点头，张欣冉用一只手按住胸口，眼睛茫然地盯着远方，似乎目光能穿透高楼大厦直谢冬冬。
　　晚上冬冬在小区门口遇到张欣冉。她点头向她打招呼：“嗨！”
　　“我在等你！”张欣冉说。
　　“我？有事吗？”冬冬狐疑地跨下单车。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肖翔是我的，离他远点！”张欣冉说。
　　冬冬像看到川剧的变脸。刚刚还面带笑容温柔似水的女生，这会怎么就剽悍起来。冬冬怔忡片刻笑着说：“有本事你跟他说去。”
　　嗯！倒贴白搭有什么嚣张的！
　　冬冬把钥匙插进门孔，你不来威胁我，我还不想做。既然你来下战书，嗯嗯……她敲了两下肖翔的门。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她立即扭开自家的门把。
　　“啊！你在啊！不好间思，我刚才钥匙掉了，撞到你的门。”冬冬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一天都没出去。”
　　“哦，你的朋友走了吗？”
　　“走好大一会了。”
　　“哦！”冬冬家的小狗长毛听到冬冬的声音，从房间里蹦出来，不停地拱冬冬的小腿。
　　“乖！叫哥哥！”冬冬抱起长毛说。
　　“真可爱！它有名字吗？”
　　“长毛！它是我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
　　“听说喜欢小动物的人都是善良的！”肖翔嘴角勾起一抹笑靥。
　　“那你喜欢狗吗？”
　　“喜欢，不过我家不养狗。”
　　“为什么啊？”
　　“小冉对狗过敏。”
　　“哦！看来你们两个很好。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她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搬家之前我们住一个大院。”
　　“我明白了。我也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父亲没发之前，她和高阳也是住一个大院。
　　“是小北吧。”
　　“不是，他叫高阳。高兴的高，阳光的阳。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疼我，最帅气的男生。”
　　“对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冬冬突然问。
　　“有啊！”
　　“那我把包放一下，我们一起去溜狗？”
　　“嗯！太好了。”肖翔从冬冬手里接过长毛。小家伙居然亲吻他的鼻头。
　　“真是一对好兄弟！”冬冬说。
　　冬冬望着小区大门口，果然不出意料一个熟悉的白色裙子的长发女生急匆匆地躲闪。

　　第二十章　照片事件

　　肖翔在学校门口的精品店徘徊良久，还是拿不下主意该买那种。他掏出手机：“小冉，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哎哎’，你出来一下好吗？”
　　“好！”张欣冉快乐地挂下电话。
　　“怎么啦，那个帅哥电话啊？”同桌调侃她。
　　“小翔要送礼物给我。”她像不小心偷吃了蜜。
　　“小冉，你说送女生挑那种发饰比较适合？”
　　“那要看是送给那种关系的女生。如果是送给你暗恋的就这种。”张欣冉挑了一个水晶的“心心相印”。
　　“那就这个吧。小冉谢谢你！”肖翔买了单走出小哎哎：“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是谁？”
　　“就是冬冬，你见过的，你觉得她怎么？”
　　张欣冉脸上的笑容像魔鬼见到封咒突然全部隐没。
　　“小冉，我有喜欢的人你不开心吗？”
　　“开心，小翔哥哥有女朋友我当然开心啊。”张欣冉立既又挂上一副暖如桃花的笑脸。
　　“不要这么说，还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呢。”
　　“怎么不同意啊？小翔哥哥这么优秀的。”
　　“你认为优秀别人不一定这么认为啊，要是所有的人都像小冉妹妹一样就好了。”
　　“那你喜欢小冉吗？”
　　“那当然！没有疑问！小冉是我最好的妹妹！”
　　可是我要的不是做你的妹妹！张欣冉心里头呐喊着。
　　“这个发夹在哪买的，帮我也买一个吧。”第二天那个发饰就出现在冬冬头上。吃中饭的时候小北说。
　　“你买这个做什么，你又不是女生。”高阳说。
　　“我下次寄书顺便给小宇寄不行啊？”
　　“行！”高阳做出一副服了你的表情。
　　“不知道，朋友送的。晚上帮你问问。”
　　“嗯！”小北把头埋到《高中化学综合测试》里面。
　　“什么朋友啊？”高阳问。
　　“邻居！”
　　“那个留级生？”高阳大跌眼镜，这才几天啊就给你送东西。
　　“这么说传言属实啦。”小北把头重新抬起来。
　　想起张欣冉冬冬笑得有点小人得志：“没有。我们只是邻居。”
　　“原来你会跟邻居打Kiss啊？”小北说。高阳脸色开始发绿。
　　“我没有！”
　　“三中公告栏里相片都贴好几天，就连长毛都上镜了。”小北想起他那个读三中的邻居，上个星期五放学后神神秘秘地跟他说起的事。拒说是女生追男生，白搭！当时他还不相信，还警告他的邻居不要乱说话。
　　“对了，冬冬。我想照顾长毛！”小北说着把书装进书包里：“回家吧，我顺便去接长毛。”
　　“我就跟他好又怎么样，长毛是小宇送给我，它是我的你凭什么带走它。”冬科委屈地说，眼框里酝酿着泪水。
　　“没有，我只是怕你要谈恋爱没时间照顾它。并且，你知道的小宇不太喜欢张扬，让长毛上镜不大好。”
　　冬冬佛袖而去。死张欣冉，烂张欣冉，你有种！有种你别再让老娘遇到！
　　冬冬站在三中校门口，陆续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出来，每个人看到她，无一例外不是鄙视不屑。女生的眼神还渗和着一点妒忌。
　　“小冉！”冬冬突然看到那个白裙子的长发女生，她正坐在肖翔的单车后座上。
　　“冬冬，你怎么来了？”肖翔的眼睛放谢出明亮的光线。
　　“小冉，你有种光明正大的来，别暗地里耍那些下三烂的鬼把戏，白搭的是婊子！”
　　“冬冬姐，怎么啦？小翔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张欣冉小鸟依人地缩在肖翔的护冀下。
　　“冬冬，发生什么事了？对，发夹是小冉帮我挑的，可她是一片好意。”
　　“不关发夹的事，你们学校不是都传遍了吗？”
　　“传什么啊？”肖翔一头雾水。一见文言文就头痛的他，不知道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要比读一本文言文头痛得多。
　　“问她！”冬冬恨恨地说。
　　“小翔哥哥，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开罪了冬冬姐姐。冬冬姐，我有那里做得不好，还请你多多指教。”
　　“你做得太好，电影制片厂里走出来的明星都没你演得好！”冬冬握着拳头，她真想拆掉这个女生的假面具。
　　“冬冬你不要太过份了。虽然我喜欢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对小冉妹妹指手划脚冤枉她。小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出生就在一起长大，她有几根头发我还不清楚？”
　　冬冬看着张欣冉，眼里升起一股寒意。十几年居然能隐藏得这么好。好！不简单！有你这样的对手，值！
　　“小翔哥哥，冬冬姐好像不是太喜欢我。”张欣冉看着冬冬的背影担心地说。
　　“没事，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过了就好了。”
　　“那小翔哥哥相信我吗？”
　　“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张欣冉天真烂漫地笑着。
　　冬冬感冒了十多天都不见好，眼看期中考试在即，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小北和高阳拖着去，那个她曾经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医院。
　　打完吊针走出医院大门刚好碰上肖翔。
　　“巧！”冬冬说。
　　“我去商贸城给我妈送饭，听阿姨说你在打针，顺道过来看看。”肖翔说。
　　“哦！谢了。”冬冬把刚打完吊针的手背伸到肖翔面前：“看，都发肿了！”
　　肖翔把冬冬的手握在手里：“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隔天放学小北的邻居居然跟他说有传言说冬冬有了，昨天还跟肖翔去医院了，有人拍到他们在医院门口的相片。说这些相片他们学校都传飞了。小北抢过相片一看，分明就是他们四个人站在门口那会照的。只是没把他和高阳照进去。
　　“别乱说。我同学感冒好多天，昨天上医院打吊针，我陪着去的。就这照片那会我还站在她左边呢。”
　　“有测孕单为证。”邻居说。
　　“拿来我看看。”小北严肃地说。他意识到这件事是有人在故意毁谤冬冬，企图染黑她。小宇的事，他已经无能为力。冬冬他一定要维护她，谁都甭想动她一根头发。
　　“我这没有。不过我看到过。我们所有女生都看过。”
　　“哦！你们消息还真灵啊，我这个做哥们的都还不知道呢。”
　　“嘿！这个事女生跟男生不太好说。我们也是听张欣冉说了才知道。”
　　张欣冉！小北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第二天高阳发现所有同学都怪怪的，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可他一走近就都不说了。
　　“你们刚才议论什么？”上课的时候高阳把话写在笔记本背面推到同桌面前，同桌又推回来，来来回回推了几次同桌才把几张相片夹到他笔记本上。
　　看着相片，高阳脸像被刷上一层猪血气冲脑门。
　　放学后高阳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冬冬跑下楼梯，他迈开大步追赶上去。冬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跑着。
　　十五分钟后，冬冬和张欣冉在城西门外的河边会面。一见面冬冬一抬手就给张欣冉一巴，接着把几张相片摔到她脸上。
　　“有种做还怕人拍啊。”一个声音响起。冬冬这才发现对方来的是两个人。
　　“看傻了吧，兰兰姐才是小翔哥哥的女朋友。你靠边！”张欣冉得意地说。
　　冬冬端详着兰兰，的确是个大美人。天然的大波浪卷发，单溥如蝉冀的芳唇，挺拔的鼻梁，浓密的睫毛。高挑的身形，三尺六的长腿。冬冬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天生犹物！
　　“不就长着一张皮吗？金玉其破败絮其中！”冬冬哼一声说。
　　“啪！”一只手撑印落在冬冬脸上。
　　“皮挺厚的，怪不得敢公然勾引男人。”兰兰呵着气又把手扬起来。手在空中被子后面的另一只手抓住。
　　“我们走吧。”高阳拉起冬冬的手。
　　隔天一进教室小北就坐到冬冬位置上：“直说，你喜欢他吗？”
　　“说什么呢。我们就邻居。”
　　“既然如此，往后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见面也不能打招呼。当他透明。”
　　“那不等于说明我有鬼。”
　　“你在乎别人眼光做什么？我和高阳不这么想就行。我不希望你受伤害。”小北说着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冬冬开心地哼着小调。
　　小北特地去了一趟三中。他和肖翔早在两年前一次打群架之后就成了兄弟。
　　“什么事这么急？”肖翔从课堂里溜出来。
　　小北把相片和测孕单交到他手里：“叫你那个妹妹不要再拍这此乱七八糟的东西。冬冬现在我是唯一想保护的人。”
　　“兄弟，我理解你，小宇是你心头的一块病。你想把冬冬当小宇来照顾。可是，我告诉你，兄弟，冬冬是冬冬，小宇是小宇。”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我的朋友再受伤害！”
　　“还有这些相片不是小冉拍的，你这么认为对小冉太不公平了。这相片明显就是PS过的，小冉是电脑肓你是知道的。”肖翔拍着小北的肩膀说。
　　“我明白。我太紧张了，对不起！”
　　“其实我比你还紧张，这明摆着就是有人要栽赃小冉。”
　　“拜托你，我没时间了，否则她要去的地方我就去不了了。”
　　“放心付你的大学梦吧。我会查清楚的。”
　　“我有确切的消息这些东西是从小冉手里传出来的。”小北跨上单车。
　　“小翔哥哥，你跟他们一样认为这些东西是我拍的吗？”张欣冉楚楚可怜地瞪着无辜的眼睛反问肖翔。
　　“如果那样我就不会问你了。告诉我这些东西从哪来的？”肖翔说。
　　“不知道。就是有人放在传达室给我。”
　　“小冉妹妹，你不说我无法帮你，这明摆着就是有人要栽赃你。”
　　“我真的不知道。”
　　“小冉，你知道吗？冬冬是小北的好朋友。我就小北这个兄弟。”
　　“你珍惜他就不珍惜我。他可贵我就不值钱吗？”张欣冉把书包当武器掷到肖翔身上，一屁股蹲在地上哭泣。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 w w.2 7 t x t.co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说什么你，你和小北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啦好啦，别哭了，小姑奶奶。算我说错话，行吗？走，我请你吃绿豆冰沙去。”肖翔天生在拳头堆长大，受得了打受得了骂就是受不了女人的眼泪。老天偏要在他身边安了个林黛玉式的张欣冉，也真是他命中该有此劫！
　　小北一进学校就闻到一股腥味。很多同学都往学校后门的臭水河赶。平时那里可是同学们避着唯恐不及的地方，除了值日生几乎没有人会到那里去。
　　“小北，快！”同桌在教学楼楼下堵住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北问。
　　“有几个外校的女生把冬冬拉那去了，你快去看看。”同桌话还没说完小北飞经飞起来。冬冬你等着！小宇的灾难我绝不允许在你身上重演。
　　小北赶到臭水河，冬冬正一脚一脚往河里走。前面不远的河面是她的书包。书已经飞满一地。她头上的那个水晶发夹正在兰兰手里，被太阳光反谢出粟色的艳丽光彩！
　　“勾引男人的时候不是口才挺好的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讲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生后面站着一排啦啦队，虎视眈眈地盯着冬冬身后一中的同学，那副架势就像说：“不服啊，不服打啊！
　　“兰姐，这么早弄这么个啦啦队还真为难你了。”小北鞋子都没脱就走进河里，一本一本的捞起飞满一地书本。他伸出一只手给冬冬：“一只小狗昨晚受了点委屈没睡好有点烦躁不要理她。”
　　“宋小北，你说谁是小狗了？”兰兰厉声叫吼。
　　“就说你！”
　　“你！”兰兰气得直跺脚。身后的一排啦啦队在小北目光的迫视下齐齐往后退。她只能气极败坏地揣两脚地板。
　　“没有谁跟你抢翔哥，你何苦这么为难她人。”
　　“她，她勾引翔哥，还……”
　　“还一起溜狗！一起上站在医院门口说话。”小北说。兰兰张着嘴巴。
　　“不就邻居一起溜个狗吗？那狗还是小宇送的，你要不要杀了它？”
　　“要，哦，不！杀了它，你会杀了我的。但是她们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是那个啊？不就感冒上个医院刚好碰上吗？我也在啊。”
　　“但是她没有男朋友怎么会有……”
　　晕！这是个难提，那个天杀的弄出这么张废纸来！
　　“谁说她没有男朋！”小北脱口而出。
　　“她男朋友是谁啊？”兰兰和张欣冉都像中了头彩霍地把头抬得高高的。所有人包括一中的同学都齐刷刷地盯着小北。倒是全天下人都知道高阳在追冬冬，但却从没谁听说过冬冬有男朋友。
　　小北望着高阳。高阳地把头偏向一边。
　　“我！”小北的声音坚硬地划破空气，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兰兰和张欣冉开心得像正午的向日葵。但是笑得最灿烂的是冬冬。
　　“小宇，你明白在那个时候说‘我’预示着什么吗？如果那张假孕单的事没办法查清楚，那就代表小北要被学校开除。在那一刻我才知道小北口中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就是我。我发现我也是那么那么地热爱他。他是那么勇敢有担当。当时我就想写信告诉你，可是小北说周阿姨刚走，怕你感觉落单，让我不要宣扬。小北一直想的都比我们多，他比我们谁都宽容，我们都只想到自己，可他想的却总是别人。”
　　冬冬眼眶里闪着泪花。
　　我感叹无语！小北，对不起！你为我想得这么多，我还老埋怨你抛弃我。
　　高阳，你也太菜了！不是冬冬没给你机会，是你没把握住。
　　“爱情眼里容不下沙！这句话到你回城后我才相信。那天你和小北拉着手占进地铁，有那么一刻，我好怕你会抢走他。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就是怕。”
　　她喝一口酒继续说：“其实，你知道吗？这么设计你，不是我愿意的，每次看你受伤害，我都好心痛，恨不能替你受。可是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随时可能变化。只要看到你，我就感觉手不沾天，脚不沾地，甚至我不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虽然小北信誓旦旦，但誓言正是因为没把握。如果有把握有信心，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誓言。”
　　“冬冬，对不起！我从来就没想过我的存在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苦脑。我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于有小北在身边。我和小北从穿开单裤就一起长大。学前班、小学、中学、高中。他是我的童年，他和我有着共同的关于我母亲的记忆。所以我才喜欢懒在他身边，依赖他。对于我来说，他不只是他，还是母亲。看到他，我觉得有依靠。你懂吗？”
　　“我懂，我能理解，可是理解和接受是两码事。因为爱情的形式就是占有。说不需要占有，那只是还没爱到那个份上罢了。”
　　我哭，冬冬也哭。我们用手给彼此擦脸，就像小时候小北挨打，我陪他哭，然后他说：“傻瓜，挨打的是我，你哭什么？”然后我们就伸出小手给彼此擦脸。
　　“我知道你和欧阳她们都讨厌我，有时你们去吃宵夜，我好想加入，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好希望我能不爱小北或是不爱你，那样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
　　我从没想过我的存在会给我的朋友造成这么大的烦脑。我只是怨，怨他们都不要，抛弃我。却没看到他们所为我付出的。
　　亲手残害自己爱的人，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冬冬才是被伤得最深的人。我抱着她无语，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掉。
　　一个人的存在，如果成为一个包袱，那么她是不是该考虑一下退隐呢。我思考着我和小北的关系。爱情是威力最强的武器，维持二十年的友情，以为固若金汤，在它面前依然柔软如泥。

　　第二十一章　集体弱水事件

　　又是期未考，昏天暗地地冲刺之后突然摊下来，把书高高的甩到天花板上，把人扔在席梦思上，一个多星期没有安然入梦了。一句我要补觉，睡了一天一夜，睡得天昏地暗，日月山河斗转星移皆与我无关。
　　醒来已经华灯初上，穆子圻坐在椅子里，两条腿挂在席梦思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正在神游。我偷偷地看他，十个修长的手指灵巧的舞蹈，舞姿优美斟比赵飞燕。他浓眉紧撅着，嘴唇紧眠，一副集精会神的样子。
　　“醒了？你可真能睡！”他突然抬头，笑容灿若杨花。谁能相信如此帅气明媚多才多艺的人竟会有一段那么不甚的经历呢。叹！看来老天对谁都不偏爱，给你一个糕点的同时必定会附带一些意想不到的苦涩。就像经常会有朋友跑过来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这两个消息通常相辅相承，没有好的就没有坏的，没有坏的也就没有好的。
　　“我说要补觉的嘛。”我坐起来，他收起笔记本电脑。
　　“叔叔来过电话，我已经告诉他你春节不回去。”他说。
　　“嗯！”提起父亲，我的心里已经不再云海翻腾，只是我常常在想是什么样的情感让他愿意放弃家庭和女儿。绝不是喜新厌旧那么简单。我已经开始学会思考表象的背后。穆子圻戏说我终于长大了。
　　晚上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新妈领养的那个孩子，送回孤儿院了。那个孩子是个脑半瘫，一边嘴巴一直流口水，一只手动不了，教什么东西总也学不会，新妈用尽耐性之后终于放弃了。
　　我很可怜那个孩子，可是我也无能为力，照顾姐姐，我已经透支青春。
　　父亲还说如果我和姐姐不回去过年，他就过来和我们一起过。我答应了。
　　过年前，我高高兴兴地备年货。
　　我买了毛线，给父亲和穆子圻各编一条围巾作为新年礼物。
　　春节前夕，父亲来了。我像欢迎总统一样欢迎他。我不再记恨他，他的黄昏他作主。母亲有选择死的自由，他也有选择再娶的权利。并且我越来越感觉母亲是幸福的。他爱这个男人，陪他听暮鼓晨钟十几年。在留不住他脚步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死了，可是永远活在男人心中。她用自己的方式占有这个男人，一直到他喝下孟婆汤。而另外那个女人，将一直生活在她的影子里。她的选择看似极端，其实聪明绝顶！
　　我和父亲在阳台吹风喝茶。我已经能用成人的角度分析问题，父亲在我心里的位置也在改变。我们像一对多年的老朋友一样站在一起，我对他说我爱他！
　　是的，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理解他，因为我是他的朋友。他在我的眼里不再是那个无情无义始乱终弃的父亲。而是一个热爱生活，追求自我的男人，只是太冒险太过激，最终铸成大错，生命终将以败笔收场。他没有希望了，是最可怜的人！
　　父亲到达的两天后，新妈妈出现在我家门口，头发脏乱，眼神干枯。
　　“你不要我了吗？”她问父亲。我看到她眼里的绝望、不安和疼痛。
　　“你不要我了吗？”我也曾经无数次噙着泪水这样问父亲。
　　我看到阿姨毕恭毕敬似乎想向她行礼。穆子圻目光一斜，于是她没躬身。只是一闪而过的动作，却被我牢牢地捕捉。
　　父亲看着我。呵呵！这是我家，由我说着算！我想起暑假里那个脸色红润目光闪烁神彩飞杨的后妈，心里头有一个细微的小孔，发出啪一声，有粘湖的液体流出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闪上眼睛深呼吸。
　　“爸爸正派人去接你呢。过年当然要一家人一起过嘛！”我说出自己很不愿意说的话。我虽然我在奶奶灵前起过誓要把她当母亲对待，可是她没履行诺言，这份诺言于我当然也就不生效。在我心里母亲永远只有一个！
　　但是她的那句话触动了我。
　　“你不要我了吗？”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一个流着眼泪说这话的女人，即使她是魔鬼。
　　而她的确是魔鬼，我没想到把她留下，居然差点要了姐姐的命。
　　吃过除夕饭，我们去逛花市，新妈主动要抱姐姐，说是愧对她，以后要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穆子圻在阿姨耳边耳语了什么，人声太吵我没听到。
　　我很兴奋地拉着穆子圻，第一次在广州过年，从没想过花市会这么漂亮。
　　父亲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就像我们的伙伴。
　　“姐姐和妈呢？”我突然发现什么时候新妈已经掉队了。
　　父亲笑容僵死在脸上，脸拉得老长老长的像刚从煤窑里走出来的一样。
　　“分头找！”穆子圻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们分头寻找，撞倒不少花，踩了不少人的脚，一路说着抱歉一路找寻，声嘶力竭筋疲力尽，翻遍整个花市，新妈和姐就像从地面上蒸发。
　　穆子圻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他迅速站起来，我本能地跟上他。
　　我们打车直奔珠江边。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长发倩影，抱着一个婴孩。我的心提到喉咙里：“别啊！”
　　阿姨看到穆子圻，焦急的脸上开出一朵鲜花。她的神来了，她的天有人顶了。我真的很佩服穆子圻，未曾执政就能让他的子民如此信懒他。
　　穆子圻对阿姨点点头，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阿姨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个会心的笑靥。
　　“珍珍！”父亲略带沙哑的嗓子擦破夜空。
　　“不要过来！”新妈妈抱着姐姐作投河状。
　　“珍珍，有话好说。你过来。”
　　“那个孩子不是我妈生的，是我大妈的。当年我爸当兵之前就成家了，后来才认识我的母亲的。大妈生下姐姐后郁郁而终，为此我妈一直觉得愧对大妈。对我姐，那是我们对逝者的一份责任。如果父亲有负于你，如果你有恨，尽管真刀真枪朝我使招，但请你不要做对死人不敬的事。也请你尊重自己，姐姐只是个婴孩，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完看到穆子圻眼里的笑靥，就像在说：好样的！
　　我倍受鼓舞！
　　但是新妈一阵抽蓄：“原来你自始自终都在骗我！”
　　不得了，她真的要投河。我不知道我说错了哪里。
　　“别……”父亲杵在原地，我冲过去。新妈后退一步，“啪！”一声，河里涣起水花无数！我本能地跟着往下跳。我救不了姐姐，我拙劣的泳技，在游泳池里还可以，在这寒冬腊夜的大江里自保都有一定难度。接着穆子圻、父亲，还有两个不明身份的身影也跳下来。
　　穆子圻三下两下就把姐姐托在手里。
　　有一个人抓住我，我像看到小北：“小北，你也死了吗？”但是，我又听到新妈的呼救声，清脆的“救我！”在夜里让人毛骨刺然。
　　穆子圻奋力的游，冬冬接过他手里的婴儿。他一个回头游到新妈身边。
　　父亲是小北拖上来的。
　　我坐在岸上，棉袄不停地滴水。
　　我感激地看着冬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不想感冒就快点回家！”六哥说。他已经把把姐姐的衣服脱掉，给她裹上他的外套。
　　阿姨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捧到穆子圻面前。穆子圻看看我，又把外套塞给我的新妈。我脑里闪过新妈第一天到，阿姨毕恭毕敬的礼节。阿姨为什么会盯着新妈，是穆子圻交代的吗？他如何知道新妈会对姐姐不利？
　　一个问号就此在心里产生。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换上干爽的衣服我说。
　　“六哥说广州有很漂亮的花市并且源长流远，我就想来看看。没想一来就好赶上跳水比赛。”冬冬嘻嘻哈哈地说。我无比感激。刚才要不是他们，我们可能无一生还。
　　我换好衣服去看姐姐，父亲守在她的小床边。
　　“她，好吗？”我问。
　　“已经平静下来了。”父亲抬起头。
　　姐姐添着粉嫩的小拳头睡得很香，完全不知刚刚经历的生死存亡。
　　“能永远做个小孩子也是幸福的！”我说。
　　“晚安！新年快乐！”我说。
　　“新年快乐！”父亲笑着说，笑容有点艰难。他不可能真正快乐，新妈还在隔壁哭泣呢。
　　“小宇，能出去走走吗？”父亲突然发出请求。
　　我很乐意陪父亲散步。我一直都喜欢沾着父亲。只是母亲走后，这种习惯就被新妈剥夺了。
　　我们一个街区逛过一个街区。夜已经很深，街上依然充满喜庆的味道，偶尔有一两朵烟花冲向夜空。没有人想到刚刚在珠江边发生了一场集体溺水事件。
　　“爸爸，明年我们回乡下过年，然后我们去放鞭炮。”我快乐地说。劫后余生我更珍惜生活。和父亲姐姐平安地相依相守，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小宇！”父亲欲言又止。
　　“嗯！”
　　“你会原谅她吗？”
　　“不会。她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伤害姐姐绝对不可以。”
　　“小宇，爸爸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不然对你妈太不公平了。”爸爸抽出一根烟，我帮他点燃。
　　“你看了大娘的日记，知道大娘是为什么死的。可是，小宇，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当年我和你大娘结婚的时候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我们是表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在那个时候人们的交际面窄，自由恋爱的更少，有的也基本上都是自家表兄弟妹。所以我们结婚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我们都不要离开那个小村落，可能就没有故事发生。可是后来我入伍了，入伍之后我知道人要有理想有目标，有自己的生活模式。婚姻并不只是一场宴席，还要结婚证，更重要的是爱情。”
　　“你不爱大娘吗？”
　　“没想过。只是我知道那不是我所要的生活。后来我认识一女孩。”
　　“你们长官的女儿吗？”
　　“是的，认识她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爱情，一分钟的偶遇我却要用两个星期来思念，从来没有对那一个人有那么强烈的感觉，我是那么渴望再见她。后来真的见到了。再后来每次我弹吉它的时候，她都远远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变换着弹各种曲子，对她诉肠衷。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长官的女儿。只知道有了她，我每天都充满斗志精力无穷！你大娘聪惠明理，与生俱来有一种不服输的劲。我告诉她我喜欢另一个人，因为她能让我留在城里，从此飞黄腾达。我们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我以为她跟我一样只是尊从父母之意，可是我想不到她其实从小就爱着我，用情之深我十辈子都还不上。你大娘死后，我忏悔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发誓要找个能善待你姐的好妻子，并且我会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是你失信了。”我说。
　　父亲的脸上没有我所预料的痛苦状，相反他很平静：“我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弹吉它，后来再弹的时候她也没再出现。退伍后我不敢回乡下，像个丧家之犬篼留在城里。是你母亲给我平静稳定的居所和工作。我们结婚又是顺理成章，没人想过爱或不爱的问题。为了照顾你姐，你母亲坚持不要你，可是我要了。你就像个太阳，照亮我整个生命。在你第一声叫爸爸的时候，我抱着你哭。我终于有一个建康的女儿，我多么希望你姐也能像你一样健健康康长大。”
　　“你是说，那个害死大娘的女人不是我母亲。”
　　“不是！并且你母亲一直都把你姐和奶奶照顾得很好。你记得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旅行吗？”
　　“她是去乡下了？”
　　父亲点点头。我喉咙里像被什么哽住痛得历害。
　　“那个女人就是她吗？”
　　父亲又点点头。我失去语言。我再次肯定爱情是世界上最毒的武器。因为爱，父亲付出了家庭，妻离子散！叹！
　　“他并不知道你大妈的事。”父亲说。
　　“你会原谅她吗？”父亲又问。
　　“不会！但我会接受她。”我看着父亲的眼睛说。
　　他轻轻的笑，笑容里有一点羞涩。我也笑，可是我心里在哭。父亲，你太痴了！
　　“小宇，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父亲抚摸着我的头发说。
　　“不用感激我，我接受她是因为我父亲欠了她一段爱情，父债子还！”

　　第二十二章　痛在我身上伤在她心上

　　父亲和新妈比六哥先一天回去。那天我们在酒巴给六哥送行。一个热热闹闹曲曲折折的春节总算在心惊胆颤中拉下帷幄。自从除夕之后，每个人都绷着弦时刻盯着姐姐，生怕再有个闪失，特别是我，睡觉的时间要把姐姐搂在怀里。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将无颜面对众死去的亲人。
　　我经常做梦，梦里母亲穿着浅绿色的小碎花裙子，长发飘逸，悠闲地坐在花坛边。她说：“小宇，你是大人了，要照顾好姐姐！”我应声“哦！”她微笑着，再看就变成奶奶。奶奶从不说话，只是欣慰地看着我……
　　每次醒来我都流一大滩泪水。姐姐在我怀里睡容安详甜美。
　　;新妈终于走了，没人说出口，但是看大家的笑容，明显都松了口气。只有穆子圻脸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我很心疼很想走近他，把他拥入怀里，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如此迅速成长。他的心智早已是个成熟的领导者。
　　;
　　那天晚上在酒巴给六哥送行。我靠在六哥肩上：“六哥，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妹。”
　　他把我抱在怀里，附在我耳边说：“你变坚强变得六哥都刮目相看了！”
　　我的眼泪就掉下来。六哥，我好辛苦，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做那个踢着运动鞋跟在你身后，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的小魔鬼。天使真不是人当的。
　　;
　　“刚夸你坚强，怎么就哭了。”他宠爱地抚摸我的头发。周家不缺钱就缺大学生，上百口人的大家庭就我们两个。所以我们是焦点，被众星捧月，捧得高高的。别人只看到我们意气风华灿若繁星的青春笑脸，却没有人看到笑脸背后的孤独，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我们抱在一起，相互理解，借彼此的体温取暖。借着血缘建立固不可推感情堡垒。属于我们共同的堡垒。
　　“哭不代表脆弱，只是一感情渲泄，这代表我历经风雪之后依然是个有血有肉的大好青年！”我顶回去。四眼相对，无声胜有声。我们沉默地碰杯，一仰头，杯底朝天。
　　如果说有人比音乐更疯狂，那就是我们。大家都醉倒，只有穆子圻和冬冬没事。穆子圻是喝不醉的。我从来就没见他醉过。冬冬那天刚好来例假，所以她的酒六哥全部为她挡了。
　　为什么是六哥？为什么不是小北？为什么？酒精作用下我的脑筋有点不好使，想不明所以然。小北扒在沙发上，我一歪头睡在他脚上。不想了，管你谁帮你挡酒，小北的腿是最温暖的摇篮。;
　　我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从小到大，每次站在小北身边，我都那么渴望碰触他的肌肤，可是从来就不敢，每次都是借着酒精后劲，才敢亲近他。而醒来还要揉揉眼眶装作很无辜。
　　;“累吗？”我听到有两个声音在对话，男的是穆子圻。
　　;“累！”女的声音柔若蚕丝。
　　;我睁睁眼，看到穆子圻笑笑地看着冬冬。
　　;“为什么不放手，有意义吗？”
　　;冬冬突然像被打了一针，一阵颤粟。穆子圻开了一罐饮料给她。
　　;“你和小宇怎么样了？”冬冬问。
　　;“我们是天底下最好的兄妹。”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男生都护着小宇。”
　　;“更多人很喜欢你啊！”
　　;“我乍就没看到？”
　　;“你的眼里只有小北，他就是整个世界。”
　　;“爱情和成绩不一样，不是只要你付出就会有收获。赌了，胜败还要看运气”穆子圻又说。
　　“你就真的不喜欢小宇吗？”冬冬似乎很不甘心。
　　;“喜欢是一码事，爱又是一码事，并且我知道她最爱的人永远不会是我。”;
　　“不试试就放弃是不是有点窝囊？”
　　;“明知途劳无功何必。”穆子圻一语双关：“再说就算真的坚持下来，可他的心不属于你，有意义吗？能保证他不会那天突然醒悟，彻底陪个底朝天吗？”;
　　他们的对话就像电视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从我眼前溜过，一个字一个字我都认识，可串在一起我就不明白。我努力的想，可最终小北的大腿更有吸引力。;
　　一觉醒来，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风风火火地送六哥到车站。;
　　新的学期开始，经过一个寒假大家好像突然都长大了。欧阳不再看到帅哥就流口水，李婷立居然开始看书，说什么要趁着读书的时间，多学点知识，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这个甩男朋友像甩纸巾的女生居然也知道充实自己了。
　　;“你丫是不是受刺激了？”我笑着说。
　　;“我们家过年来了一客人，天文地理像说什么外星文，一打听人家是清华的。我只恨高中的时候乍就没这种觉悟，否则今天目瞪口呆的就是他了。”
　　;“我明白了，你暗送秋波却讨个没趣。姐姐，不用想不开啊。俗话说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生通街。”
　　“去去去，我要充实自己！”;欧阳真的开始看书。
　　我抱着书走出校门，边走边想着，觉得自己越来越无耻了，谈男生就像流氓谈婊子。没想两个男生冲上来，刹不住车，自行车的护冀把我的小腿刮开一道口，雪白的运动鞋立马开出妖艳的红丁香。
　　;“你瞎眼了，没看到人啊！有个赛车了不起啊！留疤了你负责啊！”冬冬跑过来教训孙子般骂他们，完全不顾淑女风范！
　　;两个小男生怯怯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书。
　　;“冬冬，算了他们不是有意的，反正一点皮外伤。”我扯着冬冬生怕她会跟他们急。
　　冬冬又把他们狠叼一餐，才扶着我往校医处去。;
　　小北一直站在一旁看冬冬大张声势的骂人，他没作声，平静的笑容掩饰着自责。冬冬的分贝每提高一分，他就多一分痛苦，就好像被骂的是他，而不是那两个小男生。
　　我很奇怪，冬冬何以发这么大脾气，换作平时，最多也就嚷嚷两句，有时甚至还会表面愤愤不平，心里幸灾乐祸。
　　;之后我看到小北每天都像个仆人一样沉默地跟在冬冬身后，冬冬不问他话，他就不会说话。沉默像一堵不透风的墙隔在他们中间，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小北也不再看我，只是一脸悲壮，就像一个赴刑场的死囚。该笑的时候他沉默着，该伤心的时候他还是沉默。一整天听不到他一句话，也不打蓝球了，只是呆坐着一脸悲壮。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如此苦大愁深。
　　我也不敢问冬冬。我和小北的曾经永远是她心里头拨不掉的一根刺。
　　;“有没发现，最近小北好像怪怪的。”我装作若无奇事地问穆子圻。
　　;“你关心他？”穆子圻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地说。
　　“别乱说，被冬冬听到了不得了。”
　　“小宇，有时候要勇敢一点，该是属于你的东西，就要把它争过来。”穆子圻扒着饭说。
　　;我晕！这是那跟那啊。我跟小北都两年多没搭话了，他关我什么事啊。
　　;欧阳扔一本书给我，不偏不倚砸在我抱着纱布的小腿上。只感到一阵抽畜，像被人抽了筋一样麻麻地痛着。血，鲜红鲜红的冒出来，像吸血鬼吐着邪恶的舌头。
　　我发出轻轻：“咿！”;
　　一个人闯在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冲向医务室。
　　他的心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深沉而有力。我像抚摸到冰冷的表情下那棵滚烫的心。两年多没近距离地看过他，原本细嫩的皮肤已经长出粗糙的毛孔，干净的唇皮上有刺青色的胡荐，只有又长又翘的睫毛依然像女生的假睫毛一样似乎是沾在眼眶上的。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他正在向一个真正的男人发展。一个有味道的，我喜欢的男人。
　　;“你会不会不要我？”我的双手吊在他脖子上，附在他耳边说。
　　他怔忡，走路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冬冬追上来。
　　;折纱布，挤浓，重新包扎，我没感觉痛。我甚至感激欧阳，她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在清醒的情况下跟他有一次肌肤的碰触。
　　;……
　　“你为什么那么张紧？你倒是说话啊？”小北和冬冬来我家看我，我在装睡。
　　我不敢面对冬冬。我承诺过不再亲近小北。我们的兄弟情谊已经终止在街舞大赛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已经是天涯路人。可是我违背诺言了。我忘不了小北的怀抱，那份温度就是妈妈留下的狐皮大衣。
　　;“你就是喜欢她，都几年了，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总看不到？”无理取闹。这个问题从进门纠缠到现在。小北不烦我都烦了。
　　怪不得都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聪明如冬冬也难遭覆测。
　　;小北喜欢谁了，不是冬冬吗？他不是为冬冬考的华师大吗？难道？
　　;我脑里闪过一幕，我曾经问高阳：“她有那点好，值得你为她如此？”;
　　当时高阳说：“她什么都不好，没你可爱，没你善良，但我就是喜欢！”;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是我依然觉得热。
　　小北变心了？这就是谁都欠他几千万的原因。男人真是不牵靠。爱的时候命都可以不要，不爱的时候，话都吝啬多说一句。
　　“世界塌了！”我对穆子圻说。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宋小北变心了！”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在发抖。连小北都说变就变，天下还有值得相信的人吗？
　　“哦！”穆子圻慢条斯理的似乎并不意外。;
　　“先不要人家还装得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像全世界都欠他的。”我愤愤不平地说就好像小北对不起的是我。
　　该死，这个男人真欠扁。如果我不认识他，如果我们不是哥们，如果我不是那么热爱他，再或者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就是关于母亲的记忆，对这件事我就不会那么在乎，或许我就不会恨他。
　　对，我恨他！;
　　“你如何肯定他变心？”;
　　“下午他们来了，我装睡亲耳听到的。”;
　　“他们说什么？”;
　　我把下午小北和冬冬的对话复述一遍。穆子圻居然发笑，似乎还很得意的样子。我气得肺都要炸掉。;
　　“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揣穆子圻一脚把气撒到他身上。;
　　“什么感觉，恭喜宋小北？”;
　　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穆子圻：“什么恭喜宋小北？干嘛恭喜他？”;
　　“小宇，你知道冬冬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吗？”穆子圻放下碗正儿八经地问，看样子他要大发评论。
　　我摇摇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他那小人得志的笑容，我几乎想把他捏死。;
　　“说什么鬼话，我和小北从小这是哥们，并且我们已两年多没说过话。从那次街舞比赛之后我们连兄弟也不是了。”;
　　“你和小北之间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冬冬怎么想，她现在就是这么认为。她所以烦躁也是因为这个。”;
　　“不可能。我给她承诺过不会再和小北有联系。”;
　　“那小北呢？他做到了吗？他为何沉默？为何自责？因为他无法爱上冬冬，让冬冬痛苦。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很想能爱上她，很想跟你把关系扯清。”
　　“那更不可能，小北是为了冬冬才考华师大的。”;
　　“何以见得？”;
　　“他爱她，从高中开始。”;我把关于肖翔、冬冬和张欣冉的故事讲了一遍。
　　“高三你又没在城里，她说了你就信啊？三个人同样进华师，你为什么就肯定他是为她上的。”;
　　“因为是小北告诉我他要上华师大。第一志愿：华师大中文系。第二志愿：华师大中文系。第三志愿：还是华师大中文系。我才填华师大的。要不然我早考音乐学院去了。”;
　　穆子圻霍然而起。;
　　“你去哪里？”;
　　“弄清楚一些事情。”他的人随着声音消失在门外。;
　　我赶紧扔下筷子追出去，;害怕他去找小北，到时候我还怎么见人啊。
　　穆子圻没追到，却在楼梯碰到前来探望我的冬冬。;
　　“冬冬，阿姨说你下午和小北来过。”我假装不知道说。;
　　“嗯，你睡得香，所以没叫醒你。”她平静地说，看不出跟小北吵过架的痕迹。我突然想起穆子圻说过，架吵得多了也会成为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一阵颤粟，她们是不是经常吵呢。我有深重的负罪感。;
　　“哦！小北呢，怎么没一起来？”我问：“近段时间看你们好像怪怪的，是不是吵架了？”;
　　我的笑容天真得像个孩子。;
　　“吵得起就好了。他呀，闷包子一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冬冬撇撇嘴。
　　我心头一惊，小北不是这样的，你让他一个钟不讲话还不如杀了他。
　　他不快乐！我脑里闪过一句话，负罪感更深，差点把我淹死在这片汪洋里。我像又看到他悲壮如死囚的面孔。;
　　“虽然我们曾是好哥们，但是人总是会变的，几年没在一起，我也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这男人也太不地道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小北就在楼梯的拐角处。之后我看到他清瘦的身影，站在楼梯的阴暗里，眼里大雾蒙胧。;
　　我转过头，只要再多看他一眼，无论他犯多大的错，我都会原谅他。就算他是个十恶不郝的恶魔我也无法刮舍他。;
　　冬冬瞟了小北一眼，我看到她眼里似乎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坚持！”

　　第二十三章　最后一滴泪

　　穆子圻回来了，脸色很难看，眼里胀满担心。;我抱着他，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该告诉我的不用问他自然会说。跟在他身边，我已经学会多观察少发问。;“小宇，你想继续弹琴吗？”;“无所谓啊！”我嘻嘻哈哈地说，心里头的裂痕清晰可见，听我琴弹的人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弹了又如何：“终究是要放弃的，长痛不如短痛！”;“一直坚持，作为一种职业？”穆子圻又说。;“曾经想过。六年前，那时候上初二。有一天小北说‘小宇，我们组成乐队，作自己的音乐！’”我才十九岁，笑容里已经有苍老腐烂的味道。;“你有没想过转音乐系，或是转校？”;“没有。我要快点毕业，姐姐需要我。并且……”我低着头不知该怎么说。虽然他已经不属于我，但我还是想留在原地，那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课堂上，假装偶然回头，思念的熟悉面孔就会出现在瞳孔里，多幸福！虽然无法接近，但还是可以看到他的喜怒哀乐，那天发现他裂嘴一笑，我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南僵民族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想好再告诉我。”穆子圻拍拍我的头。瞬间我想起六哥，我们一起在河边，在院子里，在田地里，我伤心怀念母亲的时候，他总这样拍着我的头叫：“小丫头片子！”;“子圻哥哥！你真神奇！”我衷心地说。他会心一笑。虽然这对于他来说是小事一庄。但他是个不愿意利用权力的人，可如今他却用了，背后有着怎样的原故呢。我很想知道，但他不说，我也不问。;“能呆在你身边的女人是幸福的！”明知不该说但我还是说了。
　　我想过留在他身边，永远！跟他回南僵，陪他看大漠烟波，长河落日，守个天荒地老。但是我知道他不会同意。比起自己的孤独，他更希望我幸福，并且他对我的喜欢还没到爱的份上。我们只是基于某种原因，生活在一起，成为彼此的习惯。一旦学业毕业我们的关系也就跟着毕业。;父亲总是利用周未的时间来看我和姐姐，有时也请假来住几天，他似乎越来越依赖我。每次来都要我陪他散步。我很幸福的偎在父亲怀里，拉着他逛过一条一条的街道。每次送他走都依依不舍，他还没走我已经在盼着下一次见面。;我很开心，但穆子圻的眼里却有我不理解的痛苦。我懒得理他，他一直那么奇怪，别人开心他就不开心，别人难过他偏又哈哈大笑。;很久没有父亲的消息，打电话过去，秘书不是说他出去了，就是说在开会，打手机总是关机。生活费却总是准时汇到。
　　;暑假一到，我迫不争待地坐上回家的飞机。;飞机降落在家乡的机场，脚底下是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语言，我却找不回心里熟悉的昧道。我终于回来了，可没想到居然是为奔丧而来的。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在乎，最爱我的男人，在这个暑假里与世长辞。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导演的戏。
　　我怎么都不相信，病床上那个秃顶的糟老头会是我的父亲，一个多月前，他还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地拉着我的手在广州逛上下九。我们还抱着姐姐逛动物园。
　　“什么时候的事？”我沙哑着嗓子，感觉喉咙像要被撑破。;“别哭，都说我们小宇是最坚强的！”;他反过来安慰我。
　　“我不要坚强，我要你好过来。我还是那个扒在你怀里，爱哭泣爱撒娇，需要你保护的小宇。”;“傻孩子！”父亲伸出手拍拍我的头，饱满的手掌变得干枯无力，皱皱巴巴的皮披在骨头上，就像几根木棍上挂着一件宽松泛黄的旧Ｔ恤。;“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那时候你还没长大。”;事情发生在四年前。连续几天父亲腹部总是肿胀，有一天上厕所居然便血，父亲不敢让母亲知道，一个人偷偷跑去医院做检查。他身体内长一个恶性肿留，估计还有一年多的寿命。;父亲就是我和母亲的天，在他的呵护下，我们学会仰望着他成长。;父亲的第一想法是，他走了，母亲怎么办。后来他觉得应该让她毫无牵挂地重新开始。
　　“所以你就跟母亲说，你的初恋情人回来了，你发现自己还爱她。”我替父亲说。;“不是，如果我是这么说，可能你母亲就不至于走极端。为了让她能死心，我跟她说我从来就没爱过她！”父亲闭着眼睛，他在等着母亲来接他。;父亲，你的话真的太狠了。“从来就没爱过她！”换作是我，不死两次我就不叫周小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她十几年的毫无保留的付出，生儿育女孝敬公婆，她换来什么。你不只欺骗她的感情，欺骗她的青春，还欺骗她的人生！;母亲走了，我不只要一个人生活，还要负起照顾姐姐的责任，可我是个不经风霜的小公主，如何能一夕之间迅速强大？
　　父亲在街上遇到新妈，他跟新妈从十年前就灰复联系。她一直在等他，但是他结婚了，并且发誓要做个好丈夫。
　　他有了主意。所谓受伤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伤害能使人迅速成长。;他问新妈，他只有一年的时间，是否愿意跟着他。新妈说：“如果因为死亡我们才能相守，我希望早一点死去！”;新妈坐在父亲床边，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蛋明显的苍老，甚至看得到凹凸不平的皱纹。我抱了抱她，吻着父亲的额头：“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姐姐，妈和自己的。只要她愿意，她永远都是我妈。”;我的泪滴落在父亲的嘴里，他欣慰地闭上眼睛。我和这个女人的仇恨随着这个我们共同爱着的男人的死亡而消亡。;父亲的丧礼上，我没掉一滴泪。父亲就是因为不放心我才坚持了这么久的。从今往后我要坚强起来。父亲，你一路走好！
　　父亲火化后，我想把骨灰寄放在陵园，可新妈坚持要带回家里。我同意了。我的家在广州。往后这一百五十平米的复式房子就只有她一个人，除了风穿过厅堂和电视发出来的声音寂静一片。;穆子圻站在我家门口。我清清嗓子说：“你来了！”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哭的欲望。我明白了，生命不相信眼泪，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要做的是安置好新妈，她为我父亲付出一生，还配合父亲演了这么一出最毒后母心的戏。我们所有人都误会她，她是这个天下最可爱可怜又可敬的女人。至死，她的男人都没再爱上她。我真心的想拥抱她，现在的社会，爱情已成快餐，她居然为一段从末开始的恋情，坚守一生。;穆子圻永远是穆子圻，他的动作比我更快，他这次来不是为我。;他劲直走到新妈面前深鞠一躬：“妈，能跟我回去了吗？”;我目瞪口呆。
　　新妈望着我家的窗口不作声。;“人都已经走了，你再留也没什么价值，跟我回去吧。以穆家第二十八代继承人的身份发誓你永远是我高高在上的母亲！”我第一次看到穆子圻的眼泪，真没想到他也会哭：“你流落在汉地已经十来年，我和父亲都很想你！”;新妈的脸上笑靥如花，像清水出芙蓉，妩媚大气！;“替我向你父亲致以崇高的谢意！我那里都不去，这里就是我家。”
　　“不然你和我到广州吧，人多热闹。”我说。
　　“我要是走了，他回来进不了家门怎么办？”;父亲死了，但是他永远都活在新妈心里。;穆子圻用力拥抱新妈：“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母亲！”;“真的让她一个人在这吗？”晚饭后我带穆子圻去火车站散步，我问。;“在这她会活得比较安心，再说我们可以回来看她！”穆子圻招牌式的笑脸在灯光下娇媚无比。;“这就是你欠我的吗？”;“我以为母亲真的是第三者。”
　　“从我八岁母亲抛弃所有来到汉地后，我就被迫着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我没有少年，直接跨进青春阶段。童小的我就学着用大人的眼光和方式做事。千里寻母来到汉地，利用身份编织宏大的消息网，找到母亲，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父亲却因此说我有架驳权力的皇者气派。我又被子赶鸭子上架成为穆氏家族的第二十八代继承人。有时我好想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就发脾气，闹心就哭，可是我已经做不到，我忘了怎么哭怎么笑怎么发脾气。”能哭的人是最幸福的！
　　我握着穆子圻的手，他会意地点点头。我们都会成为坚强的强者。
　　“那，你会，不要我吗？”过了许久我说。把这话吐出来的时候感觉喉咙好难受，像被用刺刮过。
　　“不会！”穆子圻肯定地回答，干脆利落。我在他眼里看到一丝别样的温柔。我突然明白。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露出百合般的笑脸。
　　“小宇！”穆子圻叫着。
　　“嗯！”我应声。穆子圻并不只因为欠我才照顾我。照顾小宇是他的一种需要。我只是刚好跟那个人有着相同的名字，所以幸运地享受着原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别人的幸福，在不伤害的情况下，借来用用也是幸福的。我想。
　　我和穆子圻手拉着手踩在铁轨上。;“你脚下的这节铁轨，三年前我差点就死在那上面。”我给他讲起三年前那个晚上，火车哮叫着冲来，我忘了要起来，小北突然从天而降。
　　事隔数年，后怕的余劲依然在，盛大的夏天，我通身不停的颤抖。我抖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小北，所有的记忆都抹杀，也不可能忘记从天而降的他。他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我们抱着滚落在草丛里。我颤粟着望到他眼里的疼惜。占进他的怀里，眼泪噼哩啪啦地掉在他的Ｔ恤上。
　　我们沉默着，小北是不可提及的一道伤口。
　　“其实，小宇，那个小北喜欢的人是你。”穆子圻像在说今晚的月色真好！
　　我望着他的脸笑着说：“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安慰人的。”
　　“是小北说的。”他握紧我的手，拿出从没有过的认真说：“想上华师大的是冬冬。”
　　“我知道，所以小北跟着上。”
　　跟着一个不可能得到的男生去上大学，这恐怕是我一生中做得最丢脸的一件事，但是我不会后悔，这是我的选择，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
　　“填志愿前，你是不是给冬冬说过六哥，说六哥是北师大的？”
　　我想起来那天我为了打听小北会报那个志愿，给冬冬挂过一个电话，的确提及到六哥以及北师大。
　　“冬冬一直就想上华师大，她很聪明把你的话移花接木给利用了。”
　　我相信穆子圻的能力，也期望小北是为我上的华师大，但是另一方面，有个声音告诉我：“不可能！”

　　第二十四章　九尾狐的爱情

　　漫长的暑假，没有父亲，150平米的房间空得可以当球场。
　　我早上去买菜，下午窝在房间里翻看儿时的相片，新妈挨在我身边，我看一张，她看一张，我们牵挂着奈何桥那头的同一个男人。我为她讲父亲的一点一滴，如何爱我和母亲。她给我讲父亲年轻的时候，讲他们在部队，穿着军装抱着吉它的父亲何等风流萧洒英气逼人。讲着讲着我们都醉倒在各自的记忆里。
　　那天我陪新妈去买杯子，因为父亲用的那个怕摔坏，新妈把它包起来放到箱子里了，所以买个一模一样的摆着看。
　　在地铁站里我看到冬冬和六哥。冬冬穿着双吊带长裙，眼神流盼神采飘飘。唯有恋爱的人才能有那种神色。六哥提着东西走在她身边，他们似乎相谈甚欢！
　　咿！为什么要是六哥，我最爱兄长。
　　我打电话约冬冬出来逛逛。六哥也来了，带着吉娃娃。我心里头暗暗叫坏！
　　狗就是比人忠实，几年了，吉娃娃还记得我，一见到我，就冲我冲过来，摇着尾巴，伸着舌头添我的小腿。我蹲下摸摸它的狗头，它像得到嘉奖一样昂起高傲的头卢。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麦当劳落座。经济危机对人的食欲一点影响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像每个人都有用爆食对抗烦脑的倾向。排队的人群像追星的歌迷在演唱会现场为一张签名照，拼命往前挤。
　　二十分钟后，六哥终于把一个全家桶抱在怀里。餐厅里空调的温度低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板，他额头上却冒着闪亮的液体。
　　“唉！只有可乐啊？碳酸饮料对皮肤不好。”冬冬无波无浪地说。
　　六哥霍地站起来，走向服务台，加入排队的长龙。步伐沉稳像训练有素的军人踏上沙场。
　　“你信不信，等下让他再去排一次队，他还会去。”冬冬说，我突然想到妖精。
　　“你可真是一妖精，谁都不放过。就连小屁孩也难逃魔爪。”我喝着可乐说。
　　“这可是他自己靠上来了。”
　　“下一个是穆子圻吧？我的哥们你都不放过？真不知道高阳那根神经烧糊了，居然喜欢你这样的妖精。”
　　冬冬怔忡。我知道她脑里也闪过一副画，她拉着小北的袖子质问：“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如此。”
　　瞬间她裂嘴笑。嘴唇打着闪光的唇彩，闪亮鲜红。
　　“你让我想起九尾狐，可是，六哥玩不起！”我说。
　　“我知道。”她的泪居然滴在我手背上。刚刚还笑容灿烂，阳光满脸，乍说风就是雨。我看着她，清亮的瞳孔里飘着一抹淡淡的哀伤。
　　“小宇，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居然愁云满面。
　　“我发现我爱上六哥了。”
　　“那小北呢？”我的声音像梦呓。
　　“我也爱他，可他从来就没爱过我！他从来就没爱过我，那怕只要一分钟，我都不会霸着他这么久。”她居然点燃一根烟。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
　　“爱上他那一刻开始。”
　　我打了个冷颤，几年了，你隐藏得真好，可以加入国家安全局当间碟了。
　　“小宇，我爱小北，很爱很爱，爱得很痛很痛。”
　　“我知道！”
　　“可他喜欢的是你，我跟你说的关于肖翔、张欣冉和我的故事其实是我一手策划的。我利用张欣冉的单纯以及她和兰兰对肖翔的爱，还有小北对你的愧疚。我知道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我。那些相片是我求着高阳帮我拍的。”
　　“哦！”我无语。
　　“我还骗小北说你要考华师大中文系，他就三个志愿都报华师大中文系。我一直都在他眼前，可他为什么就看不见我，我不甘心！”烟雾幽幽地从冬冬口里喷出来，那张精致的脸在云雾后如梦如幻。
　　我麻木地坐着，大脑处于当机状态。
　　天上掉下五百万大奖砸到我头上，我以为我会喜极而泣，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我也爱小北。可为什么老天偏要给我们这么多磨难。别人的一口气赌掉的却是我一生的幸福！
　　“哥们，咱们结拜兄妹吧！”这是十三岁那年小北站在花坛里说的。这句话斩断了我对他的所有企望。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越雷池。
　　“冬冬，你的感情不要把我牵扯进去。如果你愿意，我和小北永远是好哥们。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是陌路人。但是六哥，请你高抬贵手！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就算我求你。从此我们两清！”我走出麦当劳，空气像一团热浪朝我打过来。皮肤发出水份流失的声音。
　　我走在阳光下，像一个鬼魂走在隔世的凡间，人群稀稀嚷嚷虚幻而实在。
　　我用平静冰冷的心，感受着人间的繁华虚伪，世人的天真愚蠢。你争我夺斤斤计较，到头来赤条条地来赤条条的走，光滑的身子，弄得伤痕累累。我像一个久经尘世的巫婆，对于他们的一生一眼望穿一目了然。
　　人世了无乐趣！
　　我每天都躺在屋子里，闻着父亲的味道，陪着他的女人，我们可以从彼此眼里看到共同的东西。有时我会在夜里穿上父亲留下的衣物上街，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就像陪着父亲散步。
　　怕我得忧郁症，穆子圻提议去郊游。
　　我不想去，没有出游的激情，并且有小北的地方，我都不想出现。
　　高阳和六哥相继给我打电话，冬冬也来作说客。
　　“出去逛逛吧，总闷在家里就算不闷出病来，你爸在云层上看你这样子也会挂心的。”有一天，继母突然说，她手里抱的是她和父亲的结婚照。
　　“你一起去吗？”我也希望继母可以从悲痛和思念中解脱出来。我总担心她会扛不住。
　　冬冬、小北、六哥、高阳、穆子圻、继母和我，我们一行七人一起出游，地点选在郊区的松山水库。
　　穆子圻很兴奋，一解往日沉稳的态度，围着继母嘻嘻哈哈，我想起一句话，孩子无论长到多在，在父母面前永远永远都是孩子。
　　我母亲此时一定也在云层上看着我吧。我用手挡住太阳光望着云层，傻傻地笑：“爸，你和妈团聚了吗？有奶奶和大娘，你们该在一起了吧。”
　　“父亲和母亲从来就没有离开我！”我对继母说。她也望着云层。
　　黄昏我们在沙滩上游泳看日落。
　　我拿着树枝一个又一个地画心，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地一大堆心堆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紫荆花，为谢而开，为美而破碎！
　　在海边，太阳一旦掉落，温度迅速就下阵，穿着罩衫都像坐在开足冷气的空调大巴里，空气里挟着丝丝凉意！
　　穆子圻从水里出来。
　　“没想到你潜水这么棒！”我说。真不敢相信他会是生长于沙漠里的。
　　“我是沙漠里的鱼。”他说。
　　“冬冬呢？”是谁突然问，接着所有人都发现冬冬不见了。我们在岸上叫唤着。六哥的额头上冒出闪闪发亮的东西，高阳几乎快疯了。
　　“她在水里。”小北的言语里没有任何感情。
　　我闭上眼睛祈祷。冬冬！冬冬！
　　如果她不想出来，我们谁都拿她没办法。她是我们所有人中潜水最历害的。中学时还拿过一次奖，曾经夸下海口，要为中国的潜水运动献出青春。
　　时间一秒一秒地溜走，高阳跳到水里，二十分钟后，穆子圻把他打捞起来，帮他作人工呼吸。
　　小北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我期望，你能把她带回来！”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他站住，抬头望着天空，一刻钟后又义无反顾地走进水里。
　　我向上天许愿，只要我的两个朋友能平安回来，我可以交出自己的生命。
　　半个钟后，两个人头冒出水面，冬冬拖着已然晕过去的小北。
　　我抱着冬冬：“冬冬，你没事吧！”失而复得的朋友我倍感珍惜。
　　小北醒来，他没有问及冬冬，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天空。我也看，天上蓝得像破了个大洞。悬浮着一小捏一小捏的云彩，像极飘在摘星楼上的丝绸。

　　第二十五章　不要在我寂寞的时候…

　　新的一个学年，学校又出现了一批新面孔，我在新生报道处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涩的笑脸。
　　我寻找着，想到找到那张挂着傻傻笑容，眼里罐满伤痛的长发女生的脸，最后我放弃了，这里面没有周小宇。这是一群健康明媚的孩子！灿烂阳光大胆无谓勇往直前。我真诚地祝愿她们能一直这样笑容飞杨青春灿烂！
　　穆子圻摸着我的头说：“小丫头片子，才二十岁不要装得老气横秋的。为赐新词强说愁已经不流行了！”
　　我搂着他的手臂哈哈笑着离开新生报道处。
　　我给穆子圻讲三年前的今天，我和小北被学生处对错名字，把我分到男生宿舍，把小北分到女生宿舍，说完我们四目相视，笑得差点阵忘。
　　我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就分错宿舍吗？是人生太无味了吗？
　　了无生趣！抓狂！周围人来人往，我却像掉入一个无人的空间，没有任何声音，就连空气也似乎处于静止。寂寞空洞的味道吞噬着灵魂。
　　半夜里，我披着罩衣，带着耳机，把音量调到耳膜能承受的限度。一个人在夜里游走，逛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街区。
　　我在公园坐碰碰车，坐海盗船，坐翻山鼠。别人吓得呱呱叫，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恐怖城里我盯着那些鬼啊，棺材啊看。我伸出手抚摸，工作人员制止我：“这个只能看，不能摸。”我冲他笑笑，张大嘴扑过去，冷不防把他吓一跳。
　　“我恐怖还是它恐怖？”我指着那些“鬼”问。工作人员吓得脸发青，立即拉亮灯。
　　灯光下，腐烂的木头、劣质的彩绘，裹着蜘蛛网碎布，满地灰尘，这就是我们所惧怕的。其实我们只是惧怕自己的臆想罢了。
　　我穿着衣服站在水龙头下，打开水龙头任凭冲到泪流满面。
　　穆子圻抱着我说：“小宇，你太寂寞了，谈场恋爱吧。”
　　谈场恋爱吧，没有爱的人跟谁恋去？
　　我突然爱上看书，上课。每天笔挺地坐在课室里，笔记本字迹刚整。读了十五年书，从没像今天这么认真过。
　　;我发狠地认真生活，大声笑，大声说话，拉欧阳去轧马路，拉李婷立去买衣服，拉她们一起吃宵夜。;
　　我学着做所有正常的孩子该做的事：逛街，看偶像剧，追星……
　　从大剧院经过，看到广告栏的宣传海报上帅气的男明星，我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然后回头冲穆子圻笑。我花可以卖一个LV手袋的钱买一张门票去看张学友的演唱会，卖力地挤上去要个签名。挤出人群的时候，看着手里皱皱巴巴的笔记本，及笔记本上龙飞凤舞的笔画，突然觉得无聊透顶。这就是青春！我把纸撕下来，撕得粉碎，抛到天上，忧如天女散花，寂寞落满一地。;
　　一个人的时候，笑声不再，声音不再。华喧闹不过一场梦！梦醒了，我只不过是地狱里一只孤独千万年的鬼魂。;
　　我总是用手挡住阳光，不让它们洒到我的眼睛，日光底下的一切太不实际，我抬脚的时候总害怕踩空脚，地会跟着往下陷。;
　　我越是努力，那个不见底的黑洞就越空旷。我尖叫逃离可每次都回来，我发现那里才是属于我的世界，在那里我才有脚踩地板的感觉。;
　　“你该找个男朋友，有个人爱你或许会好一点！”穆子圻再次说。;
　　“可是没人要我啊。”我说。;
　　“嗯！你长得虽不是回头一笑百媚生，但也不够格进博物管啊！”穆子圻摆出夸张的姿势。我们已经习惯随时用夸张的方式交谈，这是偶尔偷得欢愉的方式。
　　“去！妹妹生来的任务就是叫全天下的女人不敢说自己是女人的。”我装出娇滴滴的样子：“是妹妹看不上那些个毛孩子，懂吗？”;
　　“你看得上眼的人来了。我闪了。”穆子圻背着他的手提电脑，手里抱着书，高昂着头卢，长发甩在身后。;
　　安静呆在他身边也是幸福的！我再次感叹。;
　　小北走到我面前，米黄色的Ｔ恤衫，直简牛仔裤，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地，头发短得贴到头皮上。
　　换然一新！我脑里闪过一个词，嘴角也跟着裂开来。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我问。;
　　“从水库回来的之后。”;
　　“哦！冬冬好吗，怎么没在一块？”你是想从头开始吗？;
　　小北不作声，脸色晴转多云。;
　　“出去走走，好吗？”小北说，一切变得小心冀冀。以前他总是不由分说的走在前面，如果我不跟上，他就回头瞪我：“小宇，你没吃饭吗？”;
　　我浅笑着跟在他身后。;
　　“姐姐，好吗？”他努力地想打破沉默。;
　　“很好！”;我玩世不恭地说。
　　“你要坚强点！”;
　　“放心吧。我只剩下坚强了！”;
　　我们的对话陌生得像两个不相干的人。绕着公园压了两遍，黑夜慢慢掉下来，把太阳砸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回西半球。
　　他送我到我家楼下。;
　　“我上去了。”我说。;
　　“小宇！”我的脚踩上第一阶楼梯，他叫住我。;
　　“小宇，做我女朋友，让我学着照顾你吧！”他低着头，手叉在身后，我听到他嗓子里头心在跳动的声音。
　　“宋小北，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怜悯，别他妈的装成救世主。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孩了。”我愤怒地吼，甩下一个跄踉的背影！你跟冬冬还没掰呢，就想一脚踩两只船。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的时间已经跳过三点钟依然睡意全无。闭上眼睛，眼前尽是小北疼惜的眼神。那份疼惜的火苗灼灼烫伤我的灵魂，洛出一个焦烂的大疤，空气里有东西烧焦的味道。
　　月光透过窗帘，斑驳地洒落在地上。我靠在窗台上看云层徐徐地流动。母亲和父亲是不是相聚了？还有大娘和奶奶，他们是不是在一块，他们聊天吗？还是挂心的凝望地上的我？
　　我穿上千度的真丝长裙，是高二那年小北送我的生日礼物，翠绿色的小碎花裙子。
　　站在水龙头底下，拎开水龙头，任水哗啦啦地从头顶上流到脚板底，我感到一种破坏的快感。
　　把自己从水里拎出来，擦着湿渌渌的头发，站在阳台上，看外面高矮不一的建筑物，听着风吹过楼层的啸哮声。城市经过一天的猖獗，像个透支体力的沙漠旅人，低垂着头，手脚酥软滩坐在沙地上。
　　路灯和广告招牌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炎，低垂着头窃窃私语，像两个伤痕累累的舞女，剧终幕落之后只乘下一身心酸。
　　真丝裙在身上风干，随风轻轻杨起。我伸展双手作展翅飞翔壮，想像着扑翅冲上蓝空：“爸妈，我来了！”
　　我像看到母亲微笑地看着我。
　　“妈妈！我好想你！”我扑进母亲怀里。父亲用手抚摸我的头发！
　　母亲轻揽着我，我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害怕一睁开一切都是梦，梦醒了我还是孤身一人。
　　“继母不愿意上广州，她怕你回去会进不了门。”我对父亲说。他点点头。
　　“姐姐很好！”我又说，父亲欣慰地笑。
　　“我也很好，小北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很想听听母亲的意见，可自始自终她只微笑地看着我。
　　我靠在母亲柔软的怀抱里不愿醒来。
　　我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话：“小宇，你他妈给我醒来！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还没来得及表###迹。你别就给我晕掰了。你别总是不考虑我好不好？上五级，班长喜欢你，你第一个跑来问我的意见。你怎么就没想到我心里会多难受。我哭肿了眼睛，你居然还笑我是袋鼠。老怪我扯着你的辫子欺负你，你怎么就不动动脑筋，我为什么就不扯别人辫子。上初中学也是，招蜂引蝶刷男生像刷墙壁，还向我炫耀。你以为我就不是男生啊？特意买个单车来搭你，你却非说要坐公交不可，还要我一个人背两个书包济车。高中的时候，我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表白信改了十一遍，背诵了两百一十六遍，好不容易约你到天桥。居然我还没开口，你就说你喜欢高阳！听说你要考华师大，我也跟着来了。为了确保你的平安，我求着做冬冬的男朋友。好了，认识你算我倒霉，一切都算我上辈子欠你的，行了吧？你快快醒来。你不醒，你是不是存心整我，故意想让我无颜面对周阿姨啊？”
　　我憋不住发出一声爆笑睁开眼睛。他的鼻子差点就顶在我的眼睫毛上。
　　“我好感动啊，小北！”我伸出滚烫的手捶他一拳。
　　“别动，你的手扎着针头。”
　　“我怎么啦？”我问。
　　“你晕倒在阳台上。穆子圻把你背到医院来。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吓死我们了！”小北提高音量似乎很生气。
　　“子圻哥哥呢？”我才不理他，就要让他急。
　　“睡觉。昨晚守了你一夜。我们旷课为你做守护。小丫头片子艳福可不浅。”虽是牵搔却全无责怪的意思，相反言语里尽是浓浓的爱意。
　　“小北，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曾经我也好爱好爱你，我占着你的自行车后座，占着你的玩具，懒在你床上……初中我等了你三年。高一我想用激战法，所以告诉你我喜欢高阳，可你不只举双手赞成，还说我们永远是哥们。”
　　我说着，小北的眼眶里酝酿着眼泪，可我很平静。这段感情已经拉扯得太久，久到已经面目全非。我们都已经回不到那段过往。
　　“给我点时间，行吗？”我用很细的声音问，就像这句话是用吹进他的耳朵的。他意外的抬头，扑闪扑闪的睫毛扎在我脸上。笑容爬上他僵硬的脸，肌肉慢慢变得柔软。;
　　我僵硬地笑，心慢慢往下沉。
　　;
　　本来就没什么大病，加上有人悉心照料，精神清爽，晚上烧就退了。烧一退，我就嚷嚷着要回家。
　　我躲在房间里，无聊地看着书，一个一个的方块字我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却不明白讲的是什么。
　　穆子圻进来，他躺在我床上，玩弄着他给我买的布娃娃。天真邪恶的笑靥挂在脸上。
　　我们沉默地各玩各的，像两个不相干的人，但是有他在，这个空间似乎有一种充盈，空气也变得像雨后一样清新。;
　　“子圻哥哥，你的无性婚介所怎么样了？”我问。能安静地呆在一个人身边，天荒地老该有多幸福啊！;
　　“火爆！”他坐起来说。;
　　我笑笑。;
　　“为什么不接受他？你那么地爱他。”穆子圻总是能看透我。;
　　“正因为爱他。爱情是一段段的，过了就成为风干的标本。爱不说出口，两个人可以相亲相恋，即便各自成家，也可以在‘哥们’这把伞的保护下自由往来，至死都不离不弃。”;
　　“你对自己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我们都才二十岁，世间的诱惑大多，岁月的变数太大。”;
　　这份友谊刚刚失而复得，我小心冀冀地呵护着它，唯恐有个闪失。没有直接拒绝，只是不想伤害他，我们都是脆弱的孩子，经受不了直接的打击。;
　　坐在砚湖边，小北把可乐递到我手里，脸上的笑容像三月阳光的柔软。;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
　　“明白！”从他的笑容里我确定他的确明白，我放心了。;
　　“你会不会不要我？”;我又说。
　　“不会，我们永远是哥们！”他拍拍我的头，就像高二的时候。我幸福地笑，头顶上的天空蓝得像深海底的颜色。风轻轻地在耳边流淌。;

　　第二十六章　左手友情，右手爱情

　　有个女孩子在走廊里拦住小北说：“我叫小样。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哇！这么直接！简直把冬冬当透明！勇气可加！我想向她抱拳致敬。
　　所有的男生都妒忌地看着小北，所有的女生都仇恨地看着小样。
　　我把目光移向冬冬，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北把小样拽到我面前：“哥们，这位小娘们要抢占咱们的地盘。”;
　　“哦！欢迎新朋友！”我吊儿啷叮地说。换作以前我要替小样捏一把汗。
　　“真行啊！我们都还没掰呢。”冬冬附在我耳边说。
　　她在吃醋也在争扎，不是不爱，只是明白有些东西是抢不来的，就算抢来也没意思。可放手又如何甘心？
　　“你不要霸着马桶不拉屎。哥们有家了，这是好事啊！”我打冬冬一拳，欧阳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们。
　　“她准备移情别恋！”我指着冬冬解释说。
　　欧阳哦的一声表示明白，但另一个疑问又跟着到：“你不是喜欢小北的吗？为什么要让出去？”
　　我和冬冬哈哈大笑。
　　“你会不会恨我？”冬冬突然问。
　　“恨，谈不上。但完全不怪是不可能的。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我说。
　　“小宇，谢谢你！”冬冬抱住我。
　　“你会跟六哥吗？”我还是不放心，血缘上我只有六哥一个亲人。
　　“不知道，我怕。爱情总是一段段的。”惆怅的雾气爬上冬冬脸上。
　　“你爱他吗？”
　　“爱！”
　　“小北呢？”
　　“不知道！”
　　“一个人能同时爱两个人吗？”
　　“不知道！小宇！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跟六哥在一起，我很开心，很踏实！有一种大风大浪之后的感觉。可我害怕一旦恋爱，结果又是陌路，毕竟我们都还太年轻。”
　　“冬冬，现在我不反对你和六哥，但是我要你记得一句话，如果你不爱一个人，请你放手，让别人有机会爱他。如果那个人不爱你，也请你放手，让别人有机会爱你。六哥是我的哥哥，我就这么一个亲人！”
　　“我明白，小宇，你会是最终的赢家！”冬冬幽幽地说。我无所谓地笑着。输赢得失有什么呢？过眼云烟而以。现在我只想快点毕业，好好工作，照顾姐姐！
　　几天后那个女孩子甩了小北一个巴掌，恨恨地看着我跑开。我抚摸着小北的脸：“兄弟，痛吗？”;
　　小北抓着我的手，把我扯进怀里：“这样就不痛了！”他用下巴舐着我的头皮。我想推开他，可是他抱得更紧，我也不舍得推，于是意思两下之后就由得他抱着，有人经过我就说：“哥们失恋了，需要安慰！”;
　　“你这个懦夫！”穆子圻把小北堵在我家楼下。;
　　“你不是说爱她喜欢她吗？她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这就是你的至死不移啊？”拳头像雨点落在小北身上。;
　　“各人的方式不一样，我疼小宇的方式就是：用她希望的方式停留在她身边。”小北说。
　　穆子圻的拳头愣在半空中。无限度的包容又何偿不是一种爱。;
　　“但是这样你会错过的。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无奈。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悲哀。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而不珍惜，则是愚不可及！”母亲的不幸让穆子圻愤愤不平。他就像眼睁睁看着我和小北走在父亲和继母的轨迹上。;
　　我一天比一天开心，再也不夜游，也不逛恐怖城。一大叠的书码在桌上已经长满灰尘。;
　　我翘课跟小北去爬白云山。下雨了，我们一身湿透回来，头发上挂着雨滴，鞋子成了湿水鞋。我用手擦他的脸：“看你，雨水都打脸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欺负哭了。”;
　　“想非礼我就直说嘛！”小北也帮我擦雨水，我们模糊在彼此的视线里，清晰在彼此心坎上。;
　　“小北，明年的今天我们还会一起淋雨吗？”;
　　“难说。”小北认真的说。笑容僵硬在我脸上。;
　　“明年的今天要是不下雨，怎么淋啊？傻瓜！”小北拉着我的手走进雨里。;
　　我笑了！;
　　倾盆的大雨倒在身上，肌肤像干旱的田地快乐地舞蹈！欢愉无比！;
　　冬冬和小北还没正式分手，追小北的学妹就一拔接一拔。我大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寒假回来冬冬开始沉默，每天独来独往。
　　六哥给我的电话倒是来得勤，但无非都是询问关于冬冬的情况。
　　“六哥，冬冬怎么啦，最近她也不理小北了。”
　　“她很快就会好的！”六哥似乎很开心，语气里掩饰不住愉悦。
　　“要不要告诉她你来过电话？”
　　“千万别！”六哥立即说。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嗯！她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想一想。”六哥的话里有笑意，对这段情感他似乎十拿九稳。
　　我告诉穆子圻。他无头无脑地说：“她变聪明了。”
　　“她曾经那么那么地爱小北都弄得如此，跟六哥能靠岸吗？”
　　“我认为她从来就没爱过小北。她只是太爱那个被人追捧的自己。”
　　“你认为她跟六哥能有结局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冬冬爱不爱小北不重要，没有她我和小北更自在。但是我挂心我的六哥。
　　“难说。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赌博。下注了，能否赢还要看运气。并且赌的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的欢愉和华丽！”
　　赌的结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的欢愉和华丽！我看着穆子圻若有所思。
　　小北有新女朋友了。是大一的学妹，长发清爽有着银铃般笑声的健康女子。看她甜密地占据着那个原本属于我的怀抱，我有点妒忌。
　　走在路上遇到小北，他笑着跑过来，我狠狠地说：“滚！”;
　　他仗二摸不着头，我恨恨地看着那个女子。他反应过来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个怀抱本来就是人家的，你只是借来一用，现在还回去无可厚非。”穆子圻说。
　　“他是我的哥们！”;
　　“他们是恋人！”;
　　“恋人有什么了不起，时过竟迁一切成标本。”;
　　“时未过，竟未迁，她就是主人！”;
　　“去！”我嘟着嘴巴，明知穆子圻在使用激将法心里还是很不爽！哥们和恋人始终是有区别的，恋人能理所当然地卿卿我我，而哥们再暖昧始终是有限度的。
　　我也谈男朋友，对方是体育系的大块头，蓝球打得像姚明一样好。我跟他的认识还蛮有神奇色彩的。
　　我一边走一边咒骂小北喜亲厌久见色忘友，不明方向突然飞来一飞行物，慌忙躲闪之间我撞到一活物怀里。
　　“你没事吧？”
　　天哪！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帅呢？女人的睫毛，男人的肌肉，美国人的鼻子，英人的卷发，日本人的眼睛，法国人的气质，中国人的味道……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组合呢。
　　“小宇，你没事吧？”他又说。嘻！他居然认识我！
　　“这球是你的吗？”我提高音量装出恼火的样子掩饰自己的失态。长得帅不是你的错，但跑出来迷惑女生就是你的不对！
　　“是的。”
　　“你不知道把球打出球场是很危险的吗？”我用眼角偷瞄他。
　　“对不起！”他深鞠一躬道歉，抱起蓝球转身就走。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叫小宇？”我可不是什么名人。
　　“我妹妹说穆子圻身边那个丑八怪就是周小宇。”他天真的说露出两排健康的白牙。
　　我瞪眼：“你妹一定是奇丑无比倒贴白搭人家都不答理，所以妒忌我！”可恶！
　　他似乎意识到闯祸了！立刻说：“不过今日所见，我认为传言并不属实。”
　　呵呵，算你识时务！
　　“你妹叫什么名字？”居然敢如此侮辱我，老娘不叫她瞧瞧厉害！
　　“你就原谅她童言无忌吧。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代为谢罪！”
　　好家伙居然开一Ｑ７，给车子的面子我欢天喜地地坐进去。
　　从那之后我发现在很多地方都可以遇见他，再之后我就稀理糊涂地成了他的女朋友。被安到位置上喊冤已经来不及。三大姑七大姨居然都能一一的偶遇，世界真是小得无转身之地。
　　我给他讲冬冬，讲六哥，讲穆子圻，就是不讲小北。
　　“那小北呢？”他居然知道。
　　“看来你也不只会打蓝球嘛。”我说。
　　“我没说我只会打蓝球啊。”
　　“小北，是我的哥们。”我一语带过，不是不肯讲，而是不知如何讲。
　　“我会像他一样爱你，也希望有一天你能像爱他一样爱我！”
　　“如果我做不到呢？”这么清楚，是不是我家那点破事儿你也已经烂熟。
　　“我可以等，可以努力，但不要说你永远做不到。”他说。
　　我看着他，很久之后我背起包包说：“谢谢你给过我的美丽，我会记得你的。”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他拦住我。
　　“有一些事情不用开始已经知道答案！”
　　“那你看到你和小北的结局吗？他会有家庭，到时候……”
　　“我们是哥们！”
　　“退一步说，就算是哥们，也没有那个女孩子愿意活在另一个女子的影子里吧，你是愿意他像你一样一世孤单呢，还是家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
　　我中弹了！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往前进还是往后退，是哥们还是恋人。我不愿意失去，更不愿意他痛苦。左手爱情，右手友情，该砍去我的左手还是右手。何去何从？如何先择？

　　第二十七章　永远有多远？

　　冬冬约小北去旅行。小北爽快地接受，叨叨唠唠啰啰嗦嗦把我托付给穆子圻之后，背上行旅包随冬冬上路。他们的目的地是四川九寨沟。
　　在机场送别，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次分手旅行，心里头既期盼又沉重。四年的牵牵扯扯啊！青春能有几个四年，我们还是花季的孩子，却已经感到生命经不起消磨。
　　“你要好好的！”冬冬拥抱我。
　　“多拍些相片回来！”我说。
　　“走吧。”小北说。
　　“一路平安！我等你们！”我说。
　　“这么婆妈，怎么像永别似的？”小北嚷嚷着。
　　“去！”我和冬冬同时踹他。
　　穆子圻把我从冬冬怀里扯出来，我看着冬冬三步一回头地走进安检。
　　飞机飞离地面冲向高空。天上蓝得没有一丝云彩。能见度相当清晰。但是我却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我伸出手，空气丝纹不动，空间像古墓般寂静。
　　我凝望着天空。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的。”穆子圻说。
　　“子圻哥哥，今天会有空难吗？”我说。穆子圻霍地把头转向我。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觉得我不会再见到他们。”我说。
　　“小宇妹妹！放心吧，天气这么好，不会有事的。”他这句话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的。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跟我有相同的预感，只是憋着没说出来。
　　我们没回学校，直接回到出租屋。穆子圻守在电视机前蹲新闻。从他转动摇控气和看手机的频率，我确定他比我还紧张。
　　晚上七点半终于接到小北的电话，我们相视一笑，发现眉头已经不自觉地皱了半天。
　　星空真蓝，就像穆子圻眼球的颜色，深遂而高远。夏天的风清爽地亲吻着肌肤。我伸出手拥抱夜空。总算虚惊一场，活着真好！
　　小北和冬冬像脱离人间一样手机一直关机，发电邮也不回。我在房间里从这个屋跑到那个屋，一会用电话，一会用手机不停地拨。
　　“这是他们最后的爱情之旅，你就别干扰他们行不？”穆子圻说。
　　“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担心？”我烦躁地说。
　　“小宇，这是他们最后的旅程，他们既然关机，就是代表不想受到外界干扰。”
　　“可是他们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啊？”我还是坐立不安：“子圻哥哥，我的眼皮直跳！”
　　穆子圻给我泡一杯安神茶逼着我喝下去，可是他自己在泡的时候却打碎了一只杯子。
　　隔天下午三点钟我正在上课，手机突然激烈的颤动。穆子圻从不会在上课打电话的，我立即接起来：“四川地震，七级八，余震还在持续中。”
　　我从凳子上蹦跳起来：“地震！”
　　同学们哗然！
　　“四川地震。小北和冬冬……”我话还没说完已经有同学开始打小北和冬冬的电话。
　　不通，不通，不通！我急得双手乱舞。所有同学都掏出手机出手机，几十个人都在打那两个号码却没一个能打通的。
　　教受放下课材让我们自习。我感激地看着他巍巍颤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我跳起来，用火箭速度冲向砚湖。穆子圻已经等在那里。
　　回到家里我们同时冲到电视机前。电视机里埔天盖地都是遇难救灾的消息。我们一个盯着电视，一人守着电话和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我既希望看到小北又害怕看到。我害怕看到他缺胳膊断腿或横尸残樑断壁中。
　　黑夜抢占大地，电视里依然是现场报道。一瞬之间，一条村子不见了。小北和冬冬是否在那个村子里？
　　天大地大为什么偏要去九寨沟？该死的四川，好好的震什么震！我一边盯着电话一边担心一边咒骂。
　　夜已经暗下来，抢救工作会连夜进行吗？看得清楚吗？我像看到小北被埋在土堆里，恨不能飞到现场，把他拖出来。
　　晨曦浮现，阳光重新照进房间，我们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穆子圻守电视我守电话。
　　十六个钟了，如果被埋住十六个钟，还有生还的机会吗？
　　电话还是不通。
　　“你去睡一会吧，老这么守着，还没他们的消息，你倒要先倒下了。”穆子圻说，爽朗的俊脸一夜之间苍老憔悴。
　　“你去睡吧。我要等小北的电话。”我说。我真后悔，为什么不答应小北，为什么不做他的女朋友。那怕一天我死也瞑目。
　　“我替你等，一有消息我马上叫你。”
　　我被穆子圻连吼带骗地惚悠到床上。可是不到一个钟我又冲到电视机前。
　　又里一个黑夜，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还是没有小北的信。我暗暗地向苍天许愿，只要我的朋友能平安回来，我愿意交付我生生世世的幸福！
　　十四号中午，手机响不到两秒钟，我已经接起来。穆子圻马上凑过来。
　　“是六哥！”我说，他又回到电视机前。
　　“小宇，我如果回不来，我妈就拜托你了。”六哥在机场给我打电话。
　　“不，六哥，你一定要回来。我不会照顾五审的。我还要照顾姐姐，我们姐们姐妹无依无靠，你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爸把我们托付给你，你答应他要照顾我们的。应承死人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我说。
　　长长的沉默之后我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断线声。
　　“六哥去四川了。”我说。穆子圻像根木头毫无反应地盯着电视。
　　“我说六哥去四川了。”我冲他吼。
　　“小宇，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但是你冷静点。”
　　“已经三天了，小北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叫我怎么冷静？”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隔了良久从他口里蹦出这句话。我绝望地冲进房间从衣柜里拖出行旅包。
　　穆子圻拿着手机进来：“妈的电话。”
　　我接过来，我几乎都快忘了新妈的存在。
　　“小宇，子圻说你要去四川，你安心地去吧。如果回不来，我会照顾你姐的。”新妈的声音像天使的安神茶。
　　姐姐，我不是一个人，我是我和姐姐的结合体。我的生命不是我自己的。我答应过奶奶要照顾姐姐的。
　　我握着电话坐在地上哭：“妈！”
　　四年了，我终于打从心里叫她一声妈。
　　“我们家小宇是最坚强的。北北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新妈的声音平静得像只是刮过一阵风，风过之后一切还是原样。我的泪水决堤而出！
　　我把行旅包塞回衣柜里重新坐到电视机前。
　　“如果小北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爱他！”我说。
　　“你不怕变数了吗？”
　　“世界根本就没有永远。只要曾经拥有，记忆就是永恒！”人生无料，谁能想到前几天还活蹦活跳在我眼前，说我们一辈子都是哥们，说要陪我一辈子的人，如今可能已经魂归西去。
　　“我们家乡有个土方法，叫百家灯。就是说当你所爱的人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你只要能为他聚集百家灯火祈祷，他就可以转危为安！”穆子圻说。
　　我和穆子圻搬了几大箱蜡烛去广场。
　　我点燃一根跪在地上。穆子圻一直在解释说服过路人，乞求他们为我点燃一根蜡烛。
　　我们师大的同学闻迅都加入我们的行列。他们中有四川也有全国各地的同学。有为自己亲人祈祷的也有为同包祷告的。
　　一根根蜡烛，一份份心愿，一个个跪着的灵魂……平安！平安！平安成了所有人的追求。
　　“小北，如果你真想要我做你女朋友，你就一定要活着回来。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答应你！”我默默地祷告。
　　“坚持着，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小北一直在打气。冬冬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站起来！我们聊天！”小北用手扯着接冬冬的头发让她清醒过来。把唯一的一片饼干塞进她嘴里。
　　“如果能活着出去，你最想做什么？”小北说。
　　“我要去找六哥。做他的女朋友，告诉他我爱他。从在医院跟他吵架之后，我就爱上他。可是因为他是小宇的哥哥，因为你，因为不甘心，因为害怕有一天会再失去，我一直都拒绝承认。”
　　“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为一口气浪费那么多时间，还把命陪上。”冬冬说。
　　“我们能活着出去吗？”冬冬又说。
　　“能。我不会死在这里，小宇还在等我。我一定要活着离开，我还要陪她长命百岁！”
　　“来之前我想结束这场旅行我就自杀。我要死在你怀里，让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如今天愿望真的要实现，我又不这么想了。我好后悔，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多好！死在他身边才是最幸福的！”
　　“我们不会死的，他们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小北，想考华师大的是我。”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骗了你，骗了小宇，你会原谅我吗？”冬冬说。
　　“如果你活着出去，我就原谅你，否则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小北，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高三肖翔那个事，是我设计的。那些相片也是我拍的。”小北霍地望着冬冬皱着眉头。
　　“我就是要设计你。我知道你一定会中招的。”
　　“你不惜染黑自己。”
　　“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小北无语。爱真的可以让人变成魔鬼！
　　“这会你还会说如果我活着出去，你就原谅我吗？”
　　“会的。我们永远是朋友。”
　　“可是我不会原谅自己。我为争一口气堵掉小宇也堵掉自己的一生幸福。你帮我转告她，我对不起她！”
　　“不！你自己跟她说去。你知道她很小气的，你不自己道歉她是不会原谅你的。”
　　黑暗里冬冬的呼息越来越弱。小北脱下鞋子撒泡尿喂进她嘴里。
　　“起来！我们有救了！”小北突然跳起来。他把耳朵贴在墙上，似乎有机器的声音。冬冬像一下子被注谢兴奋剂一样活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他们撕破喉咙大声喊。机器的声音似乎没了。两个人瞬间像台风后的豆角低垂着头。机器的声音又响起来。越来越大，越靠越近。
　　“真的有人，快叫！”小北用力地摇着已经然晕过去的冬冬。
　　“有没人啊，救命啊！”
　　机器声又停了。
　　“有没人啊，救命啊！”小北喊。
　　“下面有人吗？”地面上有人呼叫。小北激动地像已经脱险。
　　“两个人。”小北回话。
　　很快就听到挖掘的声音，接着是更多的人讲话。一抹光线谢进黑洞里，小北立即用手捂住眼睛。
　　“里面的一个人刚晕过去！”小北说。迅速一副担架到洞口来。
　　“把眼睛遮上！”穿军装的救挻人员命令小北。
　　“能打通电话吗？”小北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电话塞到小北手里。
　　“小宇！”小北的声音通过电波在耳边响起。我跪在地上，周围是一片蜡烛的海洋。
　　“小宇，我爱你！”小北说。
　　我哇地哭了：“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我会照顾好小宇的，六哥已经去找你们。你那头怎么样？”穆子圻抢过电话。
　　“我还能扛得住，冬冬饿晕了正在抢救！”
　　“好！回头联系！”
　　穆子圻把我扶起来：“没事了！没事了！你听到了吗？他说他扛得住！”认识他几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我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他回来！”我们激动地拥抱。
　　老天，谢谢你！
　　几天后我和穆子圻在机场接冬冬、六哥和小北。
　　我和小北沉默地对视着晃若隔世。
　　我扑进他怀里，贪婪地吸取他身上久违的味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的泪水滑下来。
　　两片温热的唇代替言语叙说着所有的牵挂与思念。我们的泪打在彼此脸上，滑进嘴里咸咸涩涩地，我偿到的却是叫做“幸福”的味道。
　　我和小北手拉着手站在日光下，其实人世间无所谓永远，唯有断点，断开的那一刻才能定格成为永恒，所以不要问永远有多远，只要勇敢地活着，认真的爱着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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