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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生如花儿

　　一条走廊，很长的走廊，这走廊十分普通，却记载了人世间最多的酸甜苦辣。
　　走廊没有特别之处，岁月洗刷的痕迹，清晰地呈现在那磨损的都光秃秃的栏杆上，栏杆本有的表皮色彩，也消匿在了风吹日晒中。走廊的地表坑坑洼洼，瓷砖都破烂不堪，脚放在上面，无论多小心，总会有些坎坷之感，自然的和这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威严，交相呼应。就连走廊的边缘，从破损的细缝中，滋生的几株野草，全规规矩矩，皆不理会轻柔的微风的挑逗。
　　忽然，一抹夕阳的余辉，冲出了阴云的密布，从这走廊顶棚破损的缝隙中，挥洒而下，轻拂在了他的脸上，他悠然抬头，任由这扰人的却充满了希望的阳光，穿透沧桑的眼眸，直达他平静如水的心。
　　他的这颗心，曾经懵懂，是爱让他寻觅到了人生的方向，却也是爱让他迷失了自我，在种种世间的诱惑中，无限沉沦，泥足深陷。
　　他的这颗心，历尽沧桑，有过刻骨铭心，有过风光无限，有过本不属于他的辉煌。
　　他的这颗心，也曾承受过巨大的打击，而千疮百孔，心灰意冷，却是社会的不离不弃，使他重燃起生命的光芒。
　　今天，他迈着稳健的步伐，信步于这走廊中。空旷的走廊，一望到头，寂寥之感，混沌其中。只见，一套相当破旧的被褥，安然于他手中，不晓得会是什么人盖过的，或许连当街的乞丐也会嫌弃这种破旧。
　　他，一身土灰色的衣服，多少显得陈旧，而且让人看着，也极不舒服。他木然地走着，只拿着这套被褥，再没有别的什么。他面无表情，心下坦然，甚至心如芷水，虽然被无情的岁月洗刷的脸，留显老迈，但他的心，却在悄然间怂恿，因为他知道，只要走过这条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走廊，一切他想见的人，那些在他生命的乐章中，留下过任何节奏的人，便会呈现在眼前。
　　却在这时，脚下一拌蒜，那双布鞋不自然地抖动了下，他停了下来，看了看，原来破了点，这时你才会从他深沉的背影后，发现他身后跟着两个非常威武庄严的人。
　　“哎，走好啊。”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他马上寻觅着看去，原来是老张，他在这里最好的朋友。
　　他的目光是透过了一个铁丝网围成的高墙，才遥望到挥着双手的老张，可只是这铁丝网，似乎也能把世界分成截然不同的两份。
　　“老张，我走了，再见啊！”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也挥了挥手，动情大喊。
　　“别啊，不要再在这里见面了，出去了再见！”老张也开着玩笑。
　　他十分欣慰，望着曾经给予他无限帮助，甚至让他洞悉人生哲理的老张，他百感交集，不禁泪花湿润了眼角，然而任由泪滴如何沉重，却从未沾染到过他那几经聚变的脸庞。他只会把泪水，强咽进心中，虽然是苦的，却也是一种人生百态的品味。
　　老张微笑着，突然放开嗓子，高声唱道：“
　　人生好象花儿一样，
　　花开花落，悲喜无常。”（注：作者原创歌曲）
　　这歌声如此熟悉，几度梦回，它曾指引过他的人生方向，为他敞开心扉，打开通向明天的天窗。
　　他愈加激动，可他的嘴只剩了颤抖，再难涌出任何声调。
　　他沉默了，只用坚毅的目光，去凝视，去回味，去告诉所有的人，告诉全世界：他的新生活开始了！
　　“走吧，别再回头了，不吉利的！”跟在他后面的庄严的人安然道。
　　他只好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他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刹那间，似有万种滋味，翻滚心中，他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这双走过无数辛酸与辉煌的脚，此刻，愈加坚定，他终于迈过了走廊，同时也迈过了他人生的一个最重要的转折点。
　　穿过走廊，是一白色的小屋，屋中人影闪动，皆面目严肃。
　　“是4813吗？叫什么？”屋中一安坐电脑前的人问。
　　“是，叫杨昆。”他恭敬回答。
　　一人手拎一包裹，“这是你进来前的衣物，你点点，看对吗？然后在这里签个字！”
　　杨昆并未清点，就拿起笔，十分郑重工整地签了字，他一生中签过无数次自己的名字，甚至也有涉及到几千万款项的合同的签字，但这次，却和以前的完全不同，能让杨昆铭记一生。
　　这时，大家也应该都明白了，这便是杨昆出狱的场景。
　　杨昆拎着包裹，来到隔壁的房间，房间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副桌椅，这是专供犯人换囚衣的地方，自然一股莫须有的萧条之气，弥漫其中。杨昆望着这里的一切，依稀熟悉之感，不禁回想起当初他入监的情景，那时的他一脸的死气沉沉，眼光散离，面色憔悴，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心。而如今，他的目光，充斥了对新生活的渴望，虽然没有了绚丽的梦想，但有的，却是对现实生活的实际感触。
　　杨昆规规矩矩，换上了从前的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衣装：戴着一副气派的眼睛，却再显不出什么高贵；穿着那种高档的西服，也多少有点褶皱；领带依旧笔挺，可现在却显不出来夕日的精神；名牌的皮鞋，也不再鲜亮，而是一层灰尘；手上戴的劳力士手表，更是停止了高贵的走动。
　　一切准备妥当，杨昆继续在两个狱警的陪同下，经过了一个空场，空场上每隔几米，就有核枪实弹的武警，庄严的气氛随即达到了顶点。最终，到了监狱那暗红色的大门，杨昆把一个文件递给了看守，看守仔细看了一遍，语气诚恳，意味深长地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做人！”
　　杨昆用力点了下头，可当他抬脚准备迈过门槛时，突然，一股如海的思绪，涌到心头，脚随即骤然停止。虽然不吉利，可他还是猛然回头，凝神遥望，眼前的一切依然那么宁静，高高的铁丝网，空旷的场地，忙碌的囚犯，威严的武警。
　　他明白，正是这里的一切，改变了他人生的价值观，磨灭了他曾有过的罪恶的灵魂，洗礼了他本来脆弱的心灵。
　　他知道，自己会把这的每一个瞬间，如至宝一般，铭记一生，而当成是一种告戒，一则启迪，一次足以感动一生的谆谆教导。
　　所以，杨昆要感激，感激这里曾经为自己的忏悔，而努力帮助过他的人和事。这时，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便由衷地，向着这里的一切，深深鞠了个躬，这是一种感谢，更是对自己过去的完全的否定，也是对美好的却不一定是充满激情的将来的期望。
　　杨昆起身，忽然一只自由的小鸟，飞过了头顶，清雅的鸣叫着，一直飞过了大门，消失在了天际，他寻觅小鸟的影迹，望向了天幕，阴云密布，黯淡无光。但此时，虽然夕阳已是强弩之末，可还是挣扎着，冲破了乌云的笼罩，几柳绚丽的阳光，挥洒在了人间，不经意间，一米阳光，带着世间的温情，轻落在了杨昆的脸上，暖洋洋的，犹如穿透了心扉。
　　杨昆淡然一笑，便带着这久违的笑容，用力转身，坚定地跨过了大门。门外自是一翻别样的景象，充满生机，但却空荡荡的，并不像杨昆期待的那样，他的几个兄弟，他爱的女人，或是爱过他的女人，皆会热热闹闹的来迎接他。而是一片寂寥，只有一棵苍老的槐树，颤抖着枝叶，伫立在夕阳的余辉中。
　　杨昆不免失望，感慨万千，灰溜溜坐在了老槐树下，从西服的口袋里，拿出了盒烟，烟已经干了，而且甚至都有些发霉，是啊，毕竟是三年前的烟了。他点起了一只烟，就连那名贵的打火机也能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可现在呢，物事人非！但他心中却十分塌实，他庆幸没有了曾经那辉煌下的尔诈我虞，颠倒是非，现在的他只想过平淡的人生。
　　拿着这名贵的打火机，杨昆遐想联翩，因为这是最爱他的女人送的，虽然两人现在已然天各一方，但他是不会忘记曾经她给过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杨昆目睹着一圈圈婉转缭绕的烟圈，轻轻飘着，飘着，似乎他的思绪也跟着飘起，他竟然轻声唱了起来：
　　“悲伤时含着泪，
　　　我已经无所谓，
　　　你要的完美，
　　　不只是完美，是我受的罪。
　　　悲伤时含着泪，
　　　就像你的误会，
　　　你给的承诺，不只是承诺，
　　　是我的期待中的疲惫......”（注：作者原创歌曲）
　　这是杨昆在监狱里写的歌曲，但他却不知道，这首歌究竟是为谁而写，是为了他最爱的女人，还是为了爱过他的女人？
　　就在这碎人的歌声中，杨昆一点点回忆着他这精彩绝伦却充满悲戚的人生......
　　




02  滦河的孕育

　　一个黄昏，普通的黄昏。夕阳的余辉，懒洋洋的，轻拂着一朵朵天边的白云，云朵立刻换上一身戎装，红扑扑的，娇人可爱，便似一正在醒酒的少女，脸上的红晕，随夕阳的陨落，而慢慢退却。
　　几柳俏皮的阳光，熙熙攘攘，拒绝了彩霞的挽留，挥洒而下，却被层层雾气阻隔，阳光在其中婉转，细细品位，却感是弥漫的水气。
　　寻觅水气的源头，乃一条雄阔的长河，在夕阳的映照下，便犹如天上的长虹，掉落了人间。
　　河水清澈，河面宽阔，一种眷恋的慈爱之气，悠然而生，犹如慈母的温情，正是这种温情，孕育了一方人。
　　杨昆正是在这种温情的孕育中，茁壮成长。
　　今天，他正安坐在河边一巨型的岩石上，悠然自得，欣赏着眼前壮美中的幽雅，他任由调皮的阳光，留恋眼帘，却仿佛瞬间分成了五颜六色，惹得心扉绚丽灿烂，直到心灵的最深处，也一片五光十色。再望着那平静的河水，偶能见到的点点涟漪，宛如泛着醉人的微笑，杨昆醉了，陶醉了。
　　他喜欢这河，是它给了他人生的色彩，是它见证了他和他的一群伙伴的美好童年。
　　他爱这河，是它引导了他人生的方向，是它鼓舞了他美好的明天。
　　这条河，便是滦河，是在河北省唐山市迁安县境内。
　　而更为这河的神圣，庄严，添枝加叶的，便是那横跨河水的一雄伟的大桥——滦河大桥。
　　杨昆几乎每天，都会来这河边，坐在同一块巨型岩石上，欣赏河的美，品尝水的甜，遥望桥的伟，铭记心的醉。
　　今天，也不例外，年幼的杨昆，双手撑石，凝神聚气，举目眺望，欣赏着河与桥那浑然一体的壮美。不禁，有点神离，沉溺在美的召唤中。
　　“杨昆，杨昆！”几声挚嫩的呼唤，劈空而起，杨昆一怔，随即从神离中清醒。
　　原来，杨昆今天是和他的几个小伙伴一起来游泳的，就在这孕育他们成长的滦河上。他们几个孩子是出生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就生长在滦河边上的几个相临的村子，他们从小就对滦河产生了一种难舍的情感，滦河就是孕育他们成长的地方，它承载了他们所有童年的记忆，记载着他们几个童心里的友谊，也祝福着他们茁壮的成长。
　　杨昆侧头，冲着河中嬉戏的楞头道：“叫我呢？”
　　“当然是叫你呢！岸边就你一个人了！”楞头喊道。
　　“别罗嗦了，你快下来吧！每次来，你都先在那看半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赵觉明不耐烦道。
　　“呵呵，他是在欣赏这里的，恩，那句成语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欣赏这里的诗情画意！”小宇嘟囔道。
　　“哈哈，又卖弄你那点墨水，地球人都知道，这里就你学习好！”光脚开玩笑嘲讽道。
　　只有欧阳，一直在水中傻笑，却未言语。
　　杨昆望着这几个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一时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大声冲着在河水中光着屁股游泳的伙伴们喊：“快，你们都上来，我想到了一个特别刺激好玩的事情！”
　　光脚离杨昆最近，“呦，每次就你点子多，好，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情。”说着，还不时向杨昆泼水嬉笑。
　　　要说光脚这绰号的由来，可又好笑又凄凉。原来他家的经济方面特别困难，从小就没有鞋穿，天天在家里光着脚来回来去地跑，由此得名光脚。后来在他五岁的时候，国家实行了困难家庭补助的政策，他这才摆脱了光脚的命运。
　　杨昆略带激动道:“咱们几个就对着这巍峨的夕阳结拜吧。”
　　几个伙伴立刻欢呼雀跃起来，纷纷夸赞杨昆这个好建议，挣着抢着往岸上跑，急忙穿上了衣服。
　　“结拜都需要什么仪式啊?”小宇突然问道。
　　这几个孩子也就是十一二岁，当然对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不甚了解，毕竟他们只是生长在滦河边上的山沟里，什么世面都没怎么见过。几个孩子皆抓耳挠腮，眉头紧皱，各自思索。
　　“小说里写的，像《三国演义》里，刘备、关羽和张飞的桃园三结义，都得烧香磕头什么的，还得有供品，挺隆重的。”赵觉明挠着后脑捎，悠悠嘀咕。
　　“什么？还得烧香，咱们哪里找香火去啊！”欧阳惊叫到。
　　杨昆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咱们啊，就到河里采些干的芦苇来，赵觉明，你不是在家偷香烟了吗？”
　　“我光偷的烟，没拿打火机！”赵觉明一摊手。
　　“那只有麻烦点，用石头打火了。”杨昆无奈道。
　　“那供品呢?”小宇继续问。
　　光脚一跺脚，眼色诡异，略带得意，兴奋道：“刚才，哥儿几个，不是顺手牵‘狗’了吗？”
　　几个伙伴一听，同时大声笑了起来。原来，这几个淘气鬼，打起了临村的一条大黄狗的主义，刚才竟偷着给打死了，正准备烤着吃解谗呢！
　　还是人多力量大，几个伙伴商量妥当，即分头各自准备。经过了努力，一切准备停当，这才象模象样开始了结拜。
　　他们跪在杨昆时常安坐的那块巨型岩石前，岩石上陈列着野果子，野草，一条狗腿，还有象征着香火的芦苇，虽然略显得寒酸了点，可还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神圣之感，密布于周围炙热的空气中。
　　“我有个提议！”杨昆又有了点子。
　　“什么啊？”几个伙伴异口同声道。
　　“给这块看着咱们长大的岩石，起个名字，叫兄弟岩，怎么样？”杨昆眼含激动。
　　伙伴们立刻表示赞成，还纷纷夸杨昆。
　　最后，大家遥望着天边那瞬息万变的彩霞，高声喊道：“我，赵觉明，杨昆，欧阳，小宇，楞头，光脚，在此时此刻，对着巍峨的夕阳和平静的滦河水宣誓，从此成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几句喊声，虽然还带着挚嫩，和懵懂的天真，可在这一刻，却如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了几个兄弟幼小的心灵里，纵然在成长的长河里，必定有一些无法避免的风浪，侵袭滋扰，但注定也会谱写出一曲人生的凯歌。
　　赵觉明12岁，年龄最大，理所当然成为了老大。接着就是杨昆，也12岁。剩下的皆为11岁，从大到小依次是欧阳，小宇，楞头，光脚。光脚是年龄最小的，真正成为了老小，这也十分符合他的性格，好象永远长不大似的。
　　就这样，在这个平凡普通的黄昏，略带荒唐的结拜精彩上演了，这次结拜带来的有许多，有兄弟的义气，有手足似的情义，有为友谊而起的点点波澜，却引发了一切无法预计无法控制的结局。随着这次结拜，兄弟间十几年的情感纠葛悄然开始了。
　　




03  血腥的记忆

　　结拜完，已日沉西山，几兄弟踏着薄薄夜色，沿着崎岖的山路回家，初于结拜的兴奋，兄弟间谈笑风声，一张张挚嫩的脸庞，反着淡淡的月光，露着甜甜的微笑。其中，最开心的，应是杨昆，此时，他眼中所及的一切事物，都凝聚着无限的美好，似乎这世界上的一切，皆为他几兄弟而设。
　　但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笼罩着一个定律：美好之后，接踵而来的，必定是一些无法预计的不完美。
　　当几兄弟走到杨昆家门口时，一阵刺耳的吵闹声，劈空而来，杨昆本能的一皱眉头，可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伴着他成长的不和谐之声。原来，这种不和谐来自于杨昆的父母，尽管杨昆是独生子，可他本应得到的童年的宠爱，却被父母时常的争吵所掩盖。虽然还年幼，对大人的事他还不甚了解，但他懵懂地感觉，父母之间的问题，越加严重，甚至已然到了感情破裂的边缘。
　　而此时，在几个新成的兄弟面前，杨昆不免面露窘迫，表情无奈。
　　大哥赵觉明一拍杨昆的肩膀，豁达道：“走，今天还上我那睡去吧。”
　　要说几兄弟中，家庭条件最好的，非赵觉明莫属，他父亲是觉明钢铁集团的董事长，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从集团的名字上已经不难看出，父亲对他的宠爱已经达到了一种极点，但过分的娇宠和家庭的社会背景，促成了他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少爷脾气，而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却注定了一些无法预计的劫难的形成。
　　每次杨昆家里吵架，他都会到赵觉明那里躲避，赵觉明家对于杨昆来讲并不只是个避风的港湾，而且简直就是人世间的天堂。
　　分别几兄弟，杨昆随赵觉明回家。不久，在薄薄的夜色中，赵家那点点灯火，映入眼帘，便如颗颗天宇的星斗陨落，却在杨昆感觉，总有些刺眼。赵家那绚丽的彩灯，发出的各色光束，钻入眼中，甚至有点眩晕的感觉，杨昆却十分羡慕这种眩晕，甚至有种难泯的嫉妒感，时常徘徊。
　　不久，赵家的豪华别墅，即在眼前：
　　暗红色的大门，高高的，相当气派，杨昆须仰头，才能一览。门两侧上方，各悬一大红灯笼，上绣有福字花纹，一股悠然的古韵，淡然其中，却感觉蒙蒙的，暗含一种不真实之感。大门两侧，即为高墙，墙头挂了一排彩灯，花花绿绿的，和大红灯笼相称，偶感不伦不类。门前则为四节台阶，大理石制的，杨昆记忆尤新，当初第一次来这，是五岁的时候，他是带着兴奋，跳着上的台阶。而台阶两侧，各一巨型的石狮子，这种石狮子却不多见，一般的大多是半蹲式，而这的，夜幕中一不注意，还得被吓一跳，原来是张牙舞爪，作扑食状，便无形中添了几分野性。
　　整个别墅笼罩在薄薄的夜幕中，有些深沉而神秘，甚至是耐人寻味。
　　赵觉明上前敲门，首先听到的是几声急促的狗吠，不一会，管家老李开门迎接，面带微笑，“少爷回来了啊。”
　　赵觉明略微点了下头，这时，两只庞然大物赫然眼前。细看去，乃两只大狗，纯种的牧羊犬和德国黑背，站起来都得一人高，样子也都吓人，杨昆是常来的，所以两只狗显得十分温顺，还上来撒欢，随着赵觉明一声口哨，两只狗乖乖回窝。
　　进了大门，为一条石子铺的小路，据说这种石子路是有健身保健的作用的，不过，走上去，却有点怪怪的，心生忐忑之感。
　　穿过石子路，迈进别墅的大厅，客厅里蓬碧生辉，绚丽的壁灯，扎着眼球。
　　一进客厅，对面的正中间是个巨幅的山水画，赵觉明曾说过是什么大画家的，不过杨昆也不懂这些，自然没上心记住，只觉十分好看，往往多看几眼罢了。山水画的左边，是一橱柜，摆满了各种古董，有明朝的瓷器什么的，全是赵觉明的父亲赵卫国的珍藏。山水画的右边，是一排真皮沙发，上坐几人，皆面目狰狞，言语时，眼色诡异，透着邪气。杨昆是经常见这类人出入赵家，说是赵家的合伙人，纵然年幼的杨昆什么都不懂，却也能看出，这些人皆非善类。但赵觉明却经常能叫出这些人，称呼为伯伯，叔叔什么的，往往也能亲密的寒暄几句。
　　寒暄几句后，两人上了沙发右侧的旋转式楼梯，这楼梯可少见，在那个年代，旋转式的楼梯都罕有，何况这还是意大利式的复古楼梯，见者皆会大开眼界。楼梯是一种香木制成的，这种罕有的香木为从国外进口，上面布满了意大利古文明教派样式的花纹，就连踩在香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都十分悦耳，但却少了些脚踏实地之感。
　　上到二楼，为一长长的走廊，壁灯发出米黄色光束，略显暗淡，却和客厅的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正如赵家表面的浮华背后，却隐藏着一些无形的堕落。走廊两侧，悬挂了些名人的画像，却不知是崇拜，还是讽刺之意。
　　过了几个客房，终于到了赵觉明的房间，房间布置典雅，深红色壁纸，却无时髦的明星画像，正应了赵觉明的一句‘至理名言’：“我最崇拜的，就是我自己！”墙壁上，那醒目的几把锐利的宝剑，正是赵觉明崇尚武力的结果。
　　房间宽敞，落地式的玻璃窗，透着渐浓的夜色，窗边乃一棕色的书柜，满满的书籍，却格外清闲，宛然成了一种摆设。只有，杨昆来了，才会爱不释手，翻上一翻。书柜旁，为一纯白色的写字台，看上去特别新，自是无人问津的结果，也许还会永远新下去。而且写字台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落魄的台灯，无精打采着，连一本书的影子都寻觅不到。也是，在赵觉明看来，书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半点用途，只有权利和金钱，才是万能的。
　　写字台旁，是一张席梦丝的高档床铺，上有厚厚的海绵，在童心的怂恿下，杨昆每次来，都会在上面耍耀一翻，似乎这才是他羡慕和嫉妒的根源。床边，安放一大红木箱子，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却都被冷落，甚至浮上了一层尘土。原来，赵觉明的兴趣，在于房间一角，那些高档的健身器材，还有就是墙上悬挂的刀和剑。
　　而整个房间最醒目的，莫过于挨着落地窗的电脑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电脑这种高级的东西，一般家庭根本无从想象，更是绝无仅有，这也为赵家的辉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杨昆在赵家财富的耳濡目染中，渐渐形成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一种羡慕，却搀杂了一些妒忌，甚至展露着一种憎恨。在这种异样情感的支配下，必然会改变杨昆的一些人生观，那是追逐物质生活的观念，而现在，杨昆幼稚的心灵便已然埋下了罪恶的种子。
　　两人像往常一样，玩耍了许久，才坠入梦乡。
　　一团迷雾，四面笼罩，雾气中，夹杂着鲜红的光束，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照在杨昆的脸上，甚至有些刺痛。杨昆一手挡着眼眸，躲避着刺目的红光，一手向前摸索，探路缓慢前行。可许久许久，却根本找不到出路，甚至方向感也跟着晕眩了起来，杨昆不免越加急迫，豆大的汗珠，凝聚于额头，渐渐心急如焚，惊慌失措。
　　忽然，一熟悉的身影，隐现雾气中。杨昆大声呼喊，可那涌出嘴唇的声线，却似蚊鸣，片刻间，消匿于鲜红的光束中，杨昆大急，拔腿飞奔，一直向身影跑去，身影渐渐清晰，却在此刻，脚下一沉，竟被拌倒，重重摔在地上。他起身寻觅，竟发现一个更熟悉的身躯，爬卧地上，一动不动，杨昆试探着推了下，可还是毫无反应，便探身于前，用力把身躯翻转，当这身躯的脸庞呈现眼前时，杨昆大惊失色，几近疯癫的大喊：“妈！”
　　......
　　杨昆豁然起身，这才发现，刚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他却还惊魂未定，身手轻拭额头的汗珠，并长出了几口气，这才侧头观望，赵觉明还在熟睡，身边的一切，皆静悄悄的，杨昆却感静得心慌，几近可怕。
　　杨昆心绪依旧难平，彷徨辗转间，总觉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悄悄下床，并未惊动任何人，悄然出了赵家的别墅。
　　时值黎明，天边那鱼肚般的亮光，渐渐扩大，整个大地还在朦胧中，一片寂寥。杨昆步入一条大路，路上行人稀少，静的沉寂，愈加明晰，甚至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而那偶能听见的几声鸟鸣，更加剧了忐忑不安，凝重的不安之感，如阴云般，笼罩着杨昆幼小的心灵，却根本无法释怀。
　　忽然，杨昆拔腿飞奔，却仍未摆脱那未知的安宁，他不顾一切，用最快的速度，向家的方向狂奔，似乎只要进了家门，那心慌的感觉，便会立刻消散。
　　终于，在绵绵夜色的笼罩中，家的影迹，朦胧眼前。远远的，杨昆便感觉异样，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几近停滞，剧烈的心跳，清晰可感，便不知是喘气声，还是忐忑声。
　　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个熟悉的家园，简单的篱笆墙，简陋的土砖房，虽然清雅，可不免寒酸，和赵觉明家的豪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遗憾的是，杨昆在这种对比中，却得到了错误的观念。
　　杨昆来到了篱笆门前，可家里养的狗，黑子，却不见踪影。往常，每次他回家，黑子一定摇着尾巴，讨人喜欢地来门前迎接，可今天，完全超于常态，杨昆的不安，更加强烈。他伸出略带颤抖的手，轻轻开了篱笆门，院子里一切如常，静悄悄的，那只大公鸡，却十分安静地爬在窝里，竟忘记了打鸣。那窗台上凉的番薯，安详地躺着，可刺眼的灯光，却直接透过窗户，映射出来。
　　杨昆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屋门前，他不清楚马上会发生什么，他却能感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因为，往常此时母亲早已起身，前屋那昏暗的煤油灯，散发着脆弱的灯光时，窗户纸上定会映出母亲忙碌的身影。
　　可今天，只有孤单的灯光，却不见母亲的身影。杨昆那忐忑的心，彷徨不停，他站在屋门前许久，却不敢开门，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探究恐惧的源头，却模糊不清，或许就是一种对未知情况的心虚。
　　经过百般踌躇，门最终还是被颤抖的手，慢慢打开，可当门只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时，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杨昆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并捂住了嘴。这时，恐惧的气氛，骤然到了顶点，他本能的停了下来，不敢抬眼，用全身的力量低头，他不知道门的另一面，会是怎么样的场景，但那一定是恐怖的。
　　最后，在些许好奇心的怂恿下，他终于用力一推门，可眼前的一切，把杨昆吓得尿都出来了。
　　原来，狭窄的前屋，到处血迹斑斑，但大都已凝固，呈现暗紫色，而母亲无助的身躯，正躺在屋中央，一张毫无生气的脸，苍白得连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跟着颤抖。而眼睛的瞳孔，已然散离，但却似在直盯着杨昆，那种剧烈的恐惧，一下子侵袭着他年幼的心灵，这扰人的恐惧，超于寻常，是杨昆完全接受不了的，他木然了，直楞楞地站在原地，仿佛每个脑细胞皆在被强迫着，永恒记忆眼前的一切血腥。
　　这时，对着屋门的墙角，父亲正蜷缩着身子，厄靠着墙，木然地抽着烟。一把血淋淋的菜刀，安放身边，手上亦满是鲜血，连那抖动的烟卷，也血迹斑斑，父亲脸上，表情木呐，完全顾及不到周围的一切，只是冷漠地吞吐着烟圈，一圈圈烟雾，缭绕着，久久不能散去，似乎也被眼前震撼的场面所惊吓。偶尔，父亲会抬头，漫无目的，扫视一圈周围的一切，可一切悲惨的影象，似乎都不能映到眼眸，甚至父亲已然忘却了一切，无辜的记忆，永远停滞在了那些美好的从前，而这些美好一定包含着母亲的微笑。
　　




04  聚变的打击

　　不知过了多久，杨昆一直伫立原地，直到旭日的光芒，晃到了他的目光，他才如梦初醒，猛然转身，失声尖叫，疯癫狂奔，却漫无目的，完全失去了方向，只是向前，一直向前，似乎是想，就这样，一直奔到天边，奔到世界的尽头，奔到没有痛苦的天际。
　　彷徨间，杨昆跑到了村子的大街，继续带着刺耳的尖叫，天已然大亮，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下地的农民，自然有认识杨昆的，他们试图阻挡杨昆，甚至在议论：“这孩子怎么了，是不是疯了。”
　　是啊，此时的杨昆，真像疯了一样，他脑子好象一片空白，又好象满脑子皆充斥着刚才的血腥。他感到了恐惧，感到了不安全，他奔着，只是想找到一个对于自己来讲，会是永远安全的地方，所以他不想被任何力量停下来，他继续奔，奔，奔......
　　这时，杨昆的大伯，正好经过，立刻上前，奋力抱住了他。可他还在挣扎，拼命挣扎，在血腥的驱使下，疯狂挣扎。无奈，大伯在几个同乡的帮助下，将杨昆按倒在地，可杨昆的身躯还在抖动，心灵却在滴血。
　　“昆儿，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是谁！”大伯急切道。可杨昆置若罔闻，只是尖叫，扭动的身躯，颤抖不已。
　　“坏了，这孩子怕是疯了。”围观的人激动道。
　　大伯焦急万分，用力拍了下杨昆的脑袋，大声急呼，试图唤醒杨昆。终于，杨昆转了两下眼珠，目光恢复了光泽，几滴晶莹的泪花，在眼角打转，却未划落，杨昆用尽全身的力量，抱住了大伯强壮的身躯。
　　“孩子，好了，没事了。”大伯一只手，温情地拍着杨昆的肩膀，柔声道：“告诉大伯你是怎么了？”
　　杨昆嘴唇还在颤抖，发出的声音，略显凌乱不清，断断续续：“家，家......我的家！母亲，母亲，她......”
　　大伯听罢，浑身一抖，脸色骤变，拔腿就跑，奔向了杨昆家，或许大伯早已经在担心什么。
　　酝酿这悲剧的原因，自然是年幼的杨昆，所不清楚，更不理解的。
　　原来，起初在性格不和的驱使下，杨昆的父母，常常会有口角，近而演变成吵架，慢慢的父母之间的感情，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母亲在家庭中，得不到一点温暖，反而，在这时，一个有钱的老板趁虚而入，打动了母亲受伤的心。
　　就在昨天，母亲向父亲摊牌，表示要远走高飞。父亲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他乞求，恳求，甚至跪倒在母亲面前，可母亲像是铁了心，态度异常坚定。父亲愤然了，恼羞成怒，在悲戚的思绪的指使下，竟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
　　父亲被警察拘捕了，可以想见，结局会是，杨昆即将成为一个孤儿。而且，做为案发现场，杨昆那寒酸的家，被沉重的封条尘封。杨昆无家可归，再次来到赵家，赵家的豪华，此刻在杨昆眼中，越加扭曲，甚至变质，在杨昆创伤后的心灵里，烙下了无限的诱惑。
　　出事后，杨昆一直沉默寡言，一句完整的语句，都未曾诉说，眼中却一直含着清晰的泪水，但没有一滴掉出，那种超于一切的悲伤，深深埋在了心灵的最深处。
　　几个结拜兄弟，全聚集到了赵家，皆试图规劝杨昆，可只是徒劳。还好，到了晚上，杨昆倒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几兄弟略微放心。晚饭后，杨昆还是一句话不说，只厄靠在阳台上，凝视漫天的星斗，点点繁星，却忽隐忽现，挥洒的星光，瞬间隐匿于深沉的夜幕中，一弯月牙，也徘徊于几朵乌云中，时隐时现，似乎也在感叹着世态炎凉。
　　第二天，杨昆没有上学，几兄弟也都请了假，一直守在杨昆身边。下午，大伯来了，想接杨昆去他家，可被杨昆一口拒绝，他清楚的知道，心中所想的，依然是自己的家，虽然今后难免冷清，会承受孤单的骚扰，但他一定还要回去，因为那里是唯一可以给自己家的感觉的地方。
　　在无边煎熬中，度过几天，家解封了，杨昆住了进去，选择了坚强，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不过，隔三差五的，大伯会去看他，给他仅有的亲情。
　　经过了如此的打击，如此的聚变，在幼小心灵里，写了如此沉重的一笔，杨昆整个人都变了，童年中原有的热情，活泼，开朗，随风般，消失在成长的岁月中，取代的，则是冷漠，内向，死气沉沉。也许，杨昆的这种转变是一种必然的产物。而在成长的旅程中，一定会有某些事，或某个人，去唤醒那个迷失本质的杨昆。
　　生活在继续，虽有些索然无味。照例，每天放学后，杨昆几兄弟，都会来到滦河边，坐在兄弟岩，赏着滦河水，遥望夕阳韵。河水依旧平静，永远平静，如将心放在上面，必能无半点晃荡，或许也会是疗心灵创伤的最佳处。杨昆越加喜欢这里，静静的河水，深沉的大桥，富含韵味的夕阳，似乎这一切将会永恒不变。
　　滦河的夕阳，也被杨昆迷恋，落日的萧条，藏于他的心扉。在他眼里，夕阳是那么的贪婪，总是不愿离开这万般凄惨的人世，仿佛夕阳能洞穿这人世所有的悲欢，洒脱的光芒，也能扶平一切哀伤。
　　每次，几兄弟在一起，皆会找一些愉快的话题，自然是想减轻杨昆的痛苦，对于这，杨昆无比欣慰。
　　一个月后，父亲得到了宣判，是死刑。父亲没有上诉，他只想早些离开这个伤心的人世，只是放心不下杨昆，独自一人在这充满了艰难与残酷的人间挣扎。
　　




05  扭曲人生观

　　父亲渴望见杨昆最后一面，但杨昆却狠心拒绝，他并不是记恨父亲什么，只是不愿回忆起那血腥的场面。最终，还是在狱警的规劝下，杨昆拿上了送父亲最后一程的行囊。
　　那是一个清晨，天却阴沉沉的，不见一柳旭日的光环，漫天的乌云，遮住了一切生机，仅是如此，却能让杨昆铭记一生。一面神圣的大门，与世隔绝，杨昆伫立门前，心绪忐忑，他抬头仰望，却感阴冷无比，高不可攀。
　　忽然，门开了一个缝隙，一名狱警跨出，温和道：“小朋友，不要害怕，跟我来。”
　　杨昆眨了眨眼，本有的紧张，略微缓和了些，轻轻点了下头，茫然跨进了大门。但关门的声音，却十分刺耳，杨昆不自主地回头，多瞄了几眼，他明白，这是一面任何力量都不能逾越的门。
　　进了门，为一狭长的走廊，一眼不及尽头，冷冷清清的，宁静中，凭空添了几分威严，这也许就是法律的威严。
　　最终，在清晰的脚步声的陪伴下，杨昆来到了一特殊的房间，进了房间，一道巨型的防暴玻璃，赫然眼前，把房间截然分开，却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杨昆这边是自由的熟悉的世界，而另一面，却是杨昆完全不清楚的，甚至是恐怖的世界。
　　房间摆设异常简单，一目了然，只有几把冰冷的椅子，安放于玻璃前，杨昆小心翼翼，规规矩矩，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等待，年幼的他，也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等待，但如今的等待，却显无比漫长。
　　不知多久，玻璃墙那边的门，静悄悄开了，杨昆这才明白，这扎眼的玻璃，还是隔音的。随着门的开启，父亲凄凉的身躯，映入杨昆脆弱的眼帘。父亲瘦了，黑黑的眼圈，消瘦的脸庞，凌乱的胡须，这一切都在倾诉两个字：后悔！
　　父亲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走来，虽不能听到脚步声，可杨昆却能清晰的想象到，脚步声不止沉重，而且应该带着悔恨，一定还搀杂着铁脚镣擦击地面的声音，这声音一定是非常刺耳的，异常凌乱的，是世间最凄苦的声响。
　　父亲坐在杨昆身前，憔悴的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颤抖的手，轻轻拿起了电话：“昆儿，最近还好吗?”
　　杨昆含着泪水，拼命点头，但没点几下，却突然停止，随即眼中流露茫然，嘴唇微动，“恩，我......”杨昆感觉似有千万语言，如翻腾的海水般，在胸中聚集，可涌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
　　“怎么了？有什么话，只管说。”父亲的语气带着追问。
　　杨昆按了下胸口，可原本铿锵的话语，喷出口后，却很轻很轻：“为什么？”
　　父亲自然没听清，忙把电话筒更靠近耳边，甚至用全身的力气，按在耳朵上，“什么？”
　　杨昆略微提高了嗓门，“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父亲愣了下，却立刻不加思索的喊道：“钱！”
　　父子二人，随即沉默了，各自想着什么，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发慌，静得可怕。
　　许久许久，父亲才姗姗开口。
　　“昆儿，父亲对不起你！我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自己要坚强啊，你要从现在开始就变成一个坚强的男人，自己就可以照顾自己！”父亲带着铿锵有序的口吻。
　　看着如此悲戚的场景，杨昆眼角打转的泪滴，终潸然而下。
　　“不！不许哭！杨家的男人，是不容许掉眼泪的，只会把泪水吞到肚子里！杨家以后就靠你自己，一个人光宗耀祖，做个完美的杨家子孙，你一定要有出息啊......恩，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孩子，最后问你一句话，你恨父亲吗？”父亲的眼光，闪烁不定。
　　“爸，我不恨你，真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完美的。”杨昆哽咽中，带着坚韧的语气。
　　听罢，父亲满足地一笑，心中所有的牵挂，烟消云散，猛然转身，落魄而去。
　　杨昆望着父亲凄凉的背影，百感交集，窗外，忽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清洗着世间的冷暖，却洗刷不去幼小心灵的阴霾。
　　从看守所出来，杨昆悲伤丛生，幸好几兄弟，正候在门口，杨昆没说什么，一直走去，几兄弟却未多问，因为他们明白杨昆的去处。几兄弟又来到了滦河边，来到了兄弟岩，也许只有平静的滦河水，才能扶平一切创伤。
　　杨昆望着悠长的河水，心中依然，郁闷难耐。忽然，他对着巍峨的滦河大桥，放声嘹叫：“啊！......”
　　是啊，杨昆太需要这样的发泄，否则郁积内心的伤痕，更无法愈合。几兄弟并未制止杨昆，甚至竟然和他一切嚎叫，这撕心裂肺的叫声，仿佛激起河水的层层波浪，惊起岸边的片片鸥鹭。
　　叫声持续良久，直到兄弟几人，声音沙哑，才不得不停下来。
　　“杨昆，你别怕！你不会孤独的，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几兄弟异口同声道。
　　这句话语不惊人，朴实无华，可字字都能沁透杨昆的幼稚的心扉，且感动不已。最终，几兄弟互相拍着肩膀，抱在一起，用着同样单纯的心，了望慈祥的滦河。
　　第二天，父亲被执行了枪决，一切不幸，就此划上了暂短的句号。
　　杨昆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他首先学的，就是做饭。接着，他开始应付一切家务，大伯还是经常来看他，帮了他不少的忙。渐渐的，杨昆适应了新的生活，适应了现实的残酷。父亲走后，留给了杨昆一笔钱，算起来可以支撑到他大学毕业，这很大程度上减小了他生活的压力。
　　几个月后，村委员来找杨昆，他们是想给杨昆找个养父母,可一口就被杨昆决绝了。杨昆说，他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只有这里他才能感觉到一种仅存的幸福。村委员见杨昆这样倔强，也就作罢了。
　　时间在冲刷着不幸，杨昆的生活，虽然艰辛，但却不乏充实，几兄弟通过一切努力，试图另杨昆尽快忘却心中的阴影，可效果却不明显，在玩耍时，杨昆依然微笑，但却显得格外不真实，不自然。杨昆似乎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失去了童年的活泼和年幼的梦想的自己，他还能做回自己吗?......
　　




06  英雄事迹？

　　日子在未抿的童心的驱使下继续，像杨昆几兄弟，这样的年龄，难免出现无知的骚动，甚至是荒唐的妄为。
　　“要对得起美好的童年，就得潇洒走一回！”这是大哥赵觉明的一句‘至理名言’。正是在这思想的引领下，几个孩子开始了童真中的疯狂，可谓是无恶不做。像什么，在学校厕所里偷着抽烟，在地里偷玉米烤着吃，闲暇无聊就点别人家的干柴堆，当然这都是小儿科，再者便是打群架，自然全是他们招惹的，而且打架的手段，越加暴力，场面越加‘宏大’，板砖乱飞，棍棒猛挥。
　　没多久，几兄弟的‘英雄事迹’传遍了大街小巷，更有甚者，竟给几兄弟起了绰号，或者根本是几兄弟，自己美其名曰：“滦河六小子！”
　　对这个莫须有的绰号，赵觉明听着最来劲，可谓是津津乐道，而杨昆几个呢，更是马首是瞻。
　　时间飞逝，转眼几兄弟步入初中的学堂。可问题因此而出现，光脚由于家庭贫困，根本无法支付中学的学费。在政府的调节下，县一中决定，免费收光脚入学。
　　县一中是全县最好的学校，坐落在县区中心，可距离光脚的家，足足有27里路。学校本打算让光脚住宿，可光脚平时还要帮家里干活，最后还是选择住家里，但光脚家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光脚只得每天跑步上学。
　　这天，是光脚开学的日子，几兄弟一起送光脚入学，同往县城，对于这几个山沟长大的孩子来说，县区的繁华，历历在目，新奇不已。很快的，几个孩子看得眼花缭乱，乐不思蜀。
　　“县城真气派，老六，你来这上学，可美了你了！”欧阳赞叹道。
　　几个孩子从未见过什么世面，县城的一切，吸引着几个幼小的心灵，几个孩子在县城，那叫一个转悠，仿佛要把县城的每个角落，皆要浏览一遍。
　　“坏了，咱们这是到哪了？”小宇突然一问，打消了几兄弟的兴致，大家东张西望，茫然一片。
　　“没事，老大来过县城，一定知道去路。”欧阳若无其事道。
　　赵觉明一挠头，一摊手，无奈道：“我每次来，都是坐车的，还真不知道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不会吧！糗大了！哥儿几个还会迷路！”楞头迷茫着。
　　光脚先急了，用着期盼的目光，望着杨昆：“不是，时间快赶不上了啊！二哥，快想想方法吧！”
　　“只好找人打听路了。”杨昆悠然道。
　　几兄弟东打听，西问问，最后终于从一老大爷口中得知，大家身在城东，而县一中啊，是在城西，中间有十几里路呢！
　　“彻底完了，一定得错过点名！”光脚板着脸，十分担心。
　　“错过就错过，咱兄弟这号人物，举足轻重，不点名，学校照样得收！”赵觉明半开玩笑，半安慰道。几兄弟听罢，皆哈哈大笑。
　　又经过了几次问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县一中。
　　刚望见那悠久的校大门，一股神圣之气，油然而生，杨昆不禁赞叹：“啊，真气派！这可比咱们那边的学校强多了。”
　　赵觉明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也就那样，据说市里的学校那才叫气派呢。我啊，将来一定读市里的重点高中。”
　　赵觉明的一席话，让众兄弟羡慕不已，纷纷联想市里会是怎样一翻天地。
　　到了要和光脚惜别的时候，大家一下子备觉感伤，不错，大家是穿着开裆裤一起玩耍长大，天天滚打在一起，而如今，光脚却要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几兄弟不免感伤。
　　“六弟，记住，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兄弟们一定帮你！”赵觉明真就是个大哥的样子，告戒着光脚。
　　和光脚惜别后，天还比较早，好不容易出远门，还不玩个痛快，几兄弟继续闲逛，当溜达到一饭店门前时，几兄弟一换眼色，异口同声：“走，喝上！”
　　别看几兄弟，年纪尚小，可在叛逆心理的诱导下，抽烟喝酒，如家常便饭。几兄弟在餐馆，大吃大喝起来，不久，都喝高了。
　　几兄弟正喝到兴头上，一个小姑娘进了饭馆，姑娘年纪和几兄弟相仿，人也长得文静，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小姑娘买了一道炒菜，打包准备带走，可哪想到，刚到门口，却被一冒失的小子，撞个正着。
　　那小子一副小混混样，留着夸张的分头，还叼了根烟，他身后却也跟着七八个半大小子，也是一群不招调的样儿。
　　“呦，老大，撞到小姑娘了！”
　　“呵呵，老大，缘分啊！”
　　一帮小混混，在那调笑。
　　分头也来了‘兴致’，一手拦住小姑娘，不怀好意说：“呦，你可把我撞疼了！”
　　小姑娘显然有点害怕，轻声说：“对不起！”说完，想绕过出门。
　　分头再次拦住，“小姑娘，着什么急啊？来，我请客，一起吃点喝点！”
　　小姑娘一惊，颤声说：“我要回家，你让开！”
　　分头坏笑一声：“我偏不让！”
　　“一群人渣！”却是杨昆冷不丁冒出一句。
　　分头一听，愤怒而视，“谁？谁说的？”
　　“我！”杨昆一拍桌子，指着对方，“一群垃圾，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一帮小混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分头带头叫板：“小子，有种你再说一句！”
　　大哥赵觉明起身，拦在中间，“老二，干什么？我不说了嘛，凡事以和为贵！”
　　正当几兄弟不明大哥意思时，赵觉明一个大转身，挥手就是一拳，将那分头，打倒在地。
　　可想而知，两帮人立刻撕打起来，几乎要把餐馆给拆了。
　　没多久，警察赶来，把两帮孩子全给带到了派出所，几兄弟被关进了带有铁条门的拘留所，一个个蹲在了墙角。几兄弟还是第一次进这种严肃的地方，不免有点害怕，而小宇胆儿最小，轻声问：“咱们不会被判刑吧？”
　　赵觉明故意逗他，板着脸，颤着声：“那可说不准，就你刚才那表现，估计得判个十年八年的。”
　　小宇自然被吓坏了，“不是吧，刚我杂了啊？我又没像你那样打的那么厉害。”
　　赵觉明又假装一本正经说：“这种案子啊，越是旁边看着的，越判的重，叫什么知情不报。”
　　“啊？”小宇大惊失色，都快吓哭了。
　　杨昆推了下赵觉明，“小宇，别怕，大哥是在吓唬你呢。一会，等大哥的老爸来了，就一定没事了。”
　　要说赵家在迁安县的影响力那是无庸质疑的，果真，没多久赵家的管家老李赶来，而派出所的所长，竟然亲自送杨昆几人出来，还堆着满脸笑容：“哎，原来是自家孩子，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误会，天大的误会,还麻烦李总管亲自跑一躺，真是过意不去。”
　　




07  钢琴蝴蝶女

　　老李架子十足，冷漠如冰：“是误会就好。”
　　“当然是误会！您老打个电话，我定会亲自送几个孩子回家。”所长用尽了全身解数，阿谀奉承。
　　老李淡然一笑：“别这么说，我家的孩子就是爱淘气，这不，总给家里找麻烦。那什么，那个餐馆的损失，回头你问一下，我再派人给你送钱来。”
　　“哦，那都是小事，孩子淘气弄坏点东西，还用赔什么钱啊！”所长轻描淡写道。
　　杨昆见到如此荒唐的场景，真不知要做何感想，金钱与权势的威力，再次毫无遮掩的，触及到了他幼稚的心扉，一些扭曲的心绪，悄然而生，凝结心里，不知不觉中，渐渐形成了一种对金钱和权势的向往，甚至是渴望。
　　几兄弟自然没事了，可刚一出派出所，就看见那个小姑娘傻傻站在远处。
　　“恩？咱们打架的源头来了！”小宇说。
　　“这小姑娘跑这来做什么？”赵觉明无趣道。
　　小姑娘跑了几步，带着微笑，上前说：“谢谢你们！”
　　“没什么！”只有杨昆回答了句，几兄弟早走出老远了。
　　杨昆赶紧追去，还责备了几句怎么不等我。
　　小姑娘突然大喊：“我叫林小雨！淅沥沥的小雨的雨！你们叫什么？”
　　只有光脚指着杨昆回了句：“他叫杨昆！”
　　林小雨傻傻站着，一动不动，目送几兄弟消失在视线的边际。
　　事情淡然而解，而赵觉明回到家里，根本没半点批评，或许是因为他的父亲太忙，又或许根本没当会事，甚至还认为自己的孩子长大了，有血性了，还在那里扬扬得意呢！正是这种放纵的管教，注定了赵觉明随后的悲剧。这种悲剧似乎本就酝酿好了，只等着某种促使其爆发的导火线，而这种导火线也是一种必然存在的东西。
　　还有另一种客观因素，赵觉明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关爱，父亲告诉他，母亲在他3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而赵觉明对母亲的印象，半点皆无，没有了母爱的他，更让父亲娇贯万分。这样的娇贯，正注定一切。
　　终于上初中了，这意味着杨昆这几个孩子，已是翩翩少年，这正是花样的年华，有着对一切新鲜事物的憧憬和遐想。作为老大的赵觉明，更是放弃了天天奔驰轿车的车接车送，毅然和几兄弟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
　　每天清晨，几兄弟踏着旭日的光辉，沿着滦河边的一条崎岖的小路，骑车上学，他们会一起看着平静的河水，而他们之间的情义恰似这滦河水，万年不枯。他们也会天天经过‘兄弟岩’，那是见证他们几个兄弟情的地方。
　　初中生活，丰富多采，本来几兄弟正是爱幻想的年龄，懵懂的心接受着一切新事物。开学有几个月，兄弟几人渐渐适应了初中的生活节奏，虽然少了些童年的无忧无虑，可多的却是渐渐成熟的心。
　　这天，一个平凡的午后，校园里一片安宁，只有偶能听闻的朗朗读书声，幽雅地婉转飘扬。可这一切，对于赵觉明来说，却百感无聊，他呼吸不了教室里那种让他窒息的浓烈学习气氛，只好偷偷溜出教室，在操场上乱转。彷徨间，竟溜达到了音乐教室，忽然，一种幽雅的另他一生都难忘的声音，随着颤抖的空气，轻飘而来。顷刻间，穿透了他已显得脆弱的耳膜，直达冷清的心扉，他被震撼了，心底蕴藏已久的激情，如山洪海啸般，倾囊而出。
　　原来，这声音是一首优美的钢琴曲，却似天籁之音，犹如在赵觉明的心灵上，激情演奏，他醉了，心碎了，是激动的破碎，而只有这美妙的乐声，才能将心重合。
　　赵觉明木然原地许久，如灵魂出壳，傻站着，不知何时，忽然清醒，慢慢挪动激动的双脚，步伐却显凌乱，茫然中，寻觅美妙的乐声而去，他来到了一普通的窗前，却见到了左右一生的画面：
　　一幽雅的身影，安坐钢琴前，用着娴熟的指法，激情弹奏，美妙的乐章。此声婉转，盘旋于空气之中，借着已经着迷的空气的震动，飘然赵觉明懵懂的心扉。这弹琴的倩影，头戴一种十分特别的蝴蝶结式的发卡，蝴蝶的翅膀，天蓝中略带些暗红，上面却绣着红色的蝎子花纹，而蝴蝶结的周边却是纯白的颜色，蝴蝶似在展翅，隐在飞旋。再看脸上，淡淡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里，有着能让任何人都能读懂的天真，脸上则浮着一种宁静中的激情，应在享受，这激荡魂魄之音。身上则穿着一雪白的裙子，裙子却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花纹，也没有丝带，一股脱世离俗的纯美之气，自然而生。
　　只见，她全身贯注，谱写着动人的乐章，她的指尖，跳动的不再是温柔的阳光，而是蕴涵青春之韵，此时，一个彩蝶，飞舞而来，随着优美而激荡的乐曲，翩翩起舞，虚幻间，犹如一彩色的光环，环绕着她的倩影，便宛如一仙女，潇洒人间。
　　不错，她对于赵觉明来说，就是个下凡的仙女。
　　这时，她并未发现赵觉明的存在，似乎沉浸弹琴的神韵中，已经忘记了全世界。
　　赵觉明当然不会打扰这时的和谐，他只是默默听着，静静看着，用心灵去享受着，用懵懂的心去铭记着。
　　过了许久，下课玲声，突然响起，赵觉明赶快躲了起来，悄然离开。他不愿让她看到自己，他觉得自己和她像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她是那么神圣，那么纯洁，那是只能在纯净的童话里才能一睹的仙女。
　　一连数日，赵觉明时常去悄悄看她的演奏，渐渐的，她的乐声，似乎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难以割舍的一部分。
　　在即将澎湃的心的陶醉中，一个月的时光，恍然过去，她的一切，一成不变，她总是戴着那个别致的蝴蝶结发卡，穿着雪白的裙子，赵觉明一次忽来灵感，为她起了个绰号，叫做钢琴蝴蝶女。
　　但这么长时间，每次欣赏她，赵觉明皆刻意躲藏，蝴蝶女根本不清楚他的存在，她依旧陶醉在只属于她的纯洁世界里，可对于赵觉明，他的心已然发生着聚变，他的世界里，到处充斥着她的影子，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是喜欢吗？他不确定，毕竟他还太年轻，根本不能读懂这种复杂的情感，可他也不能忽略这种情感的存在。
　　




08  约会蝴蝶女

　　在滂湃的思绪的鼓动下，赵觉明情感紊乱，这天，他单独叫了杨昆出来，迫切问：“二弟，你说咱这年龄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杨昆一愣，微笑道：“怎么了，老大！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这可不像你。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你喜欢上女孩了？”
　　赵觉明略微点了下头，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喜欢的感觉，况且她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杨昆认真看着赵觉明，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老大，看你也不像在开玩笑啊，你喜欢上谁了啊？哦，这可是早恋啊！这种复杂的事情，做兄弟的可没有什么经验，不过，我认为啊，最起码让她能先认识你。”
　　赵觉明像得到了一生中最关键的答案一般，兴奋不已，用力拍了下杨昆的肩膀：“还是你的主意多！”
　　说完，赵觉明就要离开，杨昆一把拉住，带着诡异的目光，嬉笑道：“那女孩是谁啊？先让兄弟见见！帮你把把关。”
　　赵觉明笑了笑，并未接答，摇着头走掉了。
　　这一天，赵觉明在学校，一直心不在焉，琢磨着能让蝴蝶女认识自己的方法，可冥思苦想，终一无所获。
　　下午放学，一路精神恍惚，百无聊赖。回到家，甚至是茶不思，饭不想，愁云满至。等到了上床睡觉，还哪里能闭上眼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满脑子，皆是蝴蝶女的影子。索性，赵觉明仰身平躺，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每个脑细胞都在拼命运转。
　　突然，他眼前一亮，酝酿出了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给她写信。思量即定，他立刻起身，坐于写子台前，打开台灯，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用这永远崭新的写字台，可万万没想到，用途却是写这样的信。正要提笔，他却忽感，思绪紊乱，激动不已，便先望了望窗外，原来，赵家的别墅，是倚滦河水而建，他的目光，透过绵绵夜色，那幽静的河水，依稀可见。这时虽然天已经漆黑，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静静流淌的河水，还能清晰闻到，那河水潮湿的气味，还能感受到那深夜的寂寥。
　　就这样，在这幽静的夜晚，赵觉明一边欣赏着浪漫的夜色，一边用心的呼唤，写下了这封信：
　　蝴蝶女: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就只好管你叫这个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绰号。我是一个这几个月来每天都会去静静地聆听你的琴声的人，虽然你现在根本还未感觉我的存在。可我已经特别熟悉你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举动，每一个你弹琴时挥舞的指尖。不好意思，我的文采实在是不行。我就是爱听你的琴声，爱看你弹琴时的样子。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下午放学后，我会去音乐教室门口等你，希望你能来......
　　一个喜欢蝴蝶的人
　　终于写完了，赵觉明叹了口气，如释重负，目光却带着美好的期盼，最后，他是带着平生最甜美的微笑，坠入梦乡。
　　一明亮的房间，一雪白的钢琴，一纯白的倩影。是她，是蝴蝶女。只见，她还是那样迷人，可琴声不再幽雅，却显异常的刺耳，她忽然起身，面目惊恐，随着琴声，渐渐远去，仅存的微笑，瞬间扭曲。她伸出了双手，拼命挥动，似想抓到什么救命稻草，突然，她那神圣的指尖，竟显点点鲜红，细细看去，却是一滴滴鲜血，从指尖沉重滴落，她大惊失色，拼命呼喊......
　　“蝴蝶女！蝴蝶女！”几声惊叫后，赵觉明豁然起身，却发现刚是一场噩梦，但梦境的一切，都倍感真实。
　　赵觉明长出了口气，轻拭额头惊恐的汗滴，看了看表，都五点多了。天已经蒙蒙亮，他拉开窗帘，信步阳台，放眼于静静的滦河水，噩梦的惊魂，这才缓解，他迫不及待，也没吃早饭，独自骑车，早早来到了学校。校园里，冷冷清清，几乎不见人影，赵觉明躲在一个宁静的角落，静静等待，等待激动人心的时刻，但这等待，却是幸福的。
　　不知多久，那幽雅的琴声，像往常一样，婉转飘来。赵觉明浑身一抖，带着忐忑的心，出了宁静的角落，先在蝴蝶女练琴的教室外转了好几圈，踌躇不定，却不敢抬眼看她的倩影，怕一见她，自己会改变决定。
　　最后，他炸着胆子，来到那个熟悉的窗台，轻轻敲了下窗户的玻璃，当琴声豁然停止时，便飞快跑掉，他不想被她发现，或许留点神秘感，这略显荒唐的约会，才更完美。
　　回到教室，赵觉明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期待放学的时刻，他忽感紧张，看着冷静的黑板，却犹如一扇大镜子，倒影着自己紧张的面庞，而那偶能听见的鸟鸣，甚至也成了放学铃声的前奏，无形中添加了几分惆怅。他索性，屏弃一切事物，仰望蓝天，让自己紧张的目光，飘落那白云的云端，便随云朵，飘忽不定，而遐想联翩。他想象出了，见蝴蝶女的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编织了见面时那幽雅的画面：他一定万分激动，手不知放哪，脚不知站哪，目光更不知飘落何方。
　　他觉得，自己当时一定会不知道说什么，手一定会颤抖个不停，而且一定都不敢看蝴蝶女的眼睛，一定是低着头和蝴蝶女说的第一句话。那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他又编织了成千上万的话语，可又一一否定，他要让这第一句话能铭记一生。此时的他，甚至能感受到当时那窒息的感觉，她说话的语气也一定是极其温柔，她的含蓄，也一定能缓和他的紧张......
　　




09  错失蝴蝶女

　　终于挨到了中午，可以见到几兄弟，赵觉明的心，稍微松弛了些。照例，几兄弟会去一家名为“兄弟河”的餐馆吃饭，显而易见，选择这餐馆的原因，为其深沉的名字。赵觉明先到了餐馆门口，却不见其他人，心中忽有一股莫名的躁动，滋扰着。
　　突然，欧阳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大哥，不好了，光脚在县一中被一帮人给打了。”
　　赵觉明一听，面露急色：“什么？快叫上他们，找光脚去。”
　　“可，可是二哥被他大伯叫走了。”欧阳为难道。
　　“啊？这。”赵觉明一擦拳，“管不了那么多了，咱先去。”
　　他们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没了杨昆的参谋，怕是不太稳妥。
　　四兄弟立刻赶到了县一中，光脚正等在门口，脸上还挂了彩，“大哥，是那次咱们喝酒时打的那伙人，没想到这帮人渣，竟然也是一中的，他们认出了我，就一帮人打了我一顿。”
　　赵觉明早火冒三丈，“他们人呢？”
　　“在食堂！”光脚狠狠道。
　　“灭了丫的！”几兄弟皆摩拳擦掌。
　　五兄弟直奔食堂，到了门口，还不忘拎下家伙，赵觉明最拽，拆了根铁架子上的铁管，其他几个，有握木棍的，有拿板砖的。五兄弟气势凶凶，跟一帮打狼的似的，进了食堂，那伙人正在一角落吃饭，甚至眉飞色舞，或许正谈论‘战功’呢。
　　赵觉明一马当先，“靠！你们几个有脸吗?一帮打我兄弟一个！”
　　那伙人一看，势头不对，都立刻起身，带头的那个留着夸张的分头，满不在乎道：“怎么着？报仇来了啊！”
　　话不投机，两帮人立刻打成一团，食堂立刻杂乱不堪，打斗声此起彼伏，学生吓得纷纷躲避。而那分头可不含糊，几下就把光脚打躺在地，他顺手一抄，手中赫然一粗木棍，朝着光脚的脑袋，轮了下去，这如果打上，光脚必受重伤。便在此关键时刻，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所有人皆被震住，停了下来。
　　光脚吓得紧闭双眼，以为自己定然受伤，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竟是分头躺在了血泊中，身躯剧烈抖动，头上鲜血不停外喷，而赵觉明木然站在旁边，手中的铁棍，滴着带着温度的鲜血。
　　原来，为了保护光脚，赵觉明下了狠手，用铁棍直接打在了分头的后脑，明显的，分头伤势严重，甚至有生命危险。不久，警察敢到，一干人等，全带到了警察局。
　　大伯来学校，只是来探望杨昆，顺便请杨昆去饭店，吃点好的，也不忘叮嘱杨昆好好学习，不要对不起父母的在天之灵。一提到父母，杨昆总会沉重许多，大伯见状，不免悉心安慰，劝杨昆积极面对生活，忘却从前的阴影。可说得容易，杨昆心灵的创伤，哪能轻易愈合，杨昆是需要某种外在因素的刺激，或许才能找到原来的自己。不过，杨昆还是一一答应，最后送大伯离开。
　　别了大伯，杨昆立刻去兄弟河饭馆，找兄弟几人，可却扑了个空，问饭店的老板，竟说几兄弟今天根本没来过，杨昆心下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立刻回了学校，在校园里找了个遍，还是不见兄弟几人的踪影。无奈，杨昆坐在学校门口的石台上干等，可直到上课铃声响澈校园，还是不见几兄弟，他格外焦急，不详的预感，越加强烈，可自己却无能为力，根本没途径知晓，只好带着焦急的心，回到课堂。
　　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忽然，有人敲教室的门，老师开门后，竟是老李急切的身影，杨昆那不详的预感，随即达到顶峰。果然，老师叫杨昆出去，一出教室门，杨昆急切道：“老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李先叹了口气，眉宇间，难隐惶恐之色，“坏了，这事可严重了！少爷呀，又和人打架了。可这次却闯了大祸，他打的人现在还在抢救，即使抢救过来，也是重伤。而且据说这次被打人的家，可大有来头，事情十分严重。”
　　能让一向处事稳重的老李，如此不安，事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我几个兄弟呢，我要去见他们！”杨昆追问。
　　老李轻咳了一声，无奈道：“别说你了，现在就连懂事长也见不到他们几个。那家的人已经用上了劲，完全控制了事态的发展，少爷现在在哪个拘留所，都不清楚啊！”
　　杨昆顿时愁眉苦脸，“那咱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李稍微缓和了下语气，“你也别着急，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接下来的事情，懂事长一定会办好的。我来找你的目的，是受了少爷的委托，警察在让他通知家人时，少爷特意叮嘱一定要让我转告你，说让你今天放学后，替他去音乐教室门口等一个人，十分重要的一个人，他说你知道的。”
　　杨昆想了想，立刻明白，老大一定是约了那个女孩。杨昆自然答应了，却心想：老大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想起这当子事。
　　老李转告完，没多逗留一秒钟，便行色匆匆，消失在了宁静的教学楼的走廊，望着老李慌张的背影，杨昆更加肯定事态的严重。可杨昆却无能为力，只有盲目等待。
　　回到教室，杨昆不免走神，除了对兄弟的担心，还有深深的自责，他认为，如果今天自己在场，或许事情不会出现如此无法控制的局面。在担心和自责后，杨昆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个女孩，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迷恋的女孩，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
　　




10  替身赴约

　　一想到那女孩，杨昆的思绪，如潮水般，一泻千里。别看大哥赵觉明才14岁，却已然有着自己独特的性格。他洒脱，似乎对一切，全不在乎；他豁达，天不怕地不怕，却对万事，皆看不上眼。能让大哥着迷的女孩，她会是什么样子？杨昆开始幻想，在脑子中凭空勾勒她的模样。
　　是文静的吗？不对，大哥只喜欢打打杀杀，没个安宁的时候，文静对于他来讲，应该是个累赘。
　　是大方的？更不对，别看大哥表面，狂妄不羁，可对兄弟的情感，却甚是细腻，那么，大方的类型，大哥应该不会喜欢。
　　一想到喜欢这个词汇，杨昆的心骤然一紧，他无法构想这情感的形成，或许他这个懵懂的年龄，只会去期盼，却无法一一体会。
　　就在这种胡乱的猜想和担心中，杨昆度过了一下午。当放学铃声，响澈校园，杨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音乐教室，他一边飞奔，还一边琢磨，该怎样和她说第一句话？是微笑着说，还是正颜说，或者干脆面无表情。是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一女孩，紧张，少许的激动，都在所难免。他踌躇了，一向点子最多的他，也许遇上了平生最大的难题。
　　最终，音乐教室，尽在眼前。果真，一女孩彷徨门前，看样子，是在等人。但杨昆却不敢细看，恍然间，只是羡慕大哥的眼光。
　　杨昆慢下了脚步，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蹭过去，紧张的心情，不言而喻。他深吸了两口气，一咬牙，一跺脚，鼓起勇气，正视对方，挥手准备打招呼，正在这关键之时，突然，音乐教室的门，嘎吱一响，竟出来一老师，杨昆赶紧，豁然止步，竟有些做贼心虚之感。而更让杨昆惊讶的是，那门前的女孩，竟和老师一起离去，而经过他身边时，无一丁点感觉。杨昆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搞错了。
　　杨昆环顾四周，无‘可疑’的人影，便厄靠一苍老的槐树，眼巴巴的盯着音乐教室，可一时辰后，并未见那女孩的踪影，而且，音乐教室已空无一人。杨昆索性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对教室门，左顾右盼。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他当初的期待与紧张，早化为乌有，照在脸上的阳光，渐渐变冷，夕阳的色泽，也由白变黄，由黄变红，又由红变青，天色渐黑。最终，在最后一抹夕阳的余辉的提示下，杨昆决定放弃，无精打采地回家。
　　晚上，杨昆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备感孤独，孤单的心扉，无法释怀，他有些自责，如果大哥不幸，蹲了监狱，而他托付自己唯一的委托，自己却没有完成。杨昆心想：那女孩为何没有出现？还是，已然见到了自己，可顿感失望，才悄然离开。杨昆感到了一丝愧疚，辗转无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昆早早起身，做了点简单的早点，匆匆吃完，踏着蒙蒙的黎明，直奔赵家。远远看去，赵家依旧，五彩的灯光，悠然自得，闪着不灭的光辉，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却似在咆哮。两条大狗，狂吠几声，摇着尾巴，撒着欢，上前迎接。这一切，似乎皆在显示，大哥赵觉明并未离开。可这一切的一切，却让杨昆，倍感失落，他无法想象，没有了大哥的日子，将会如何继续。
　　给杨昆开门的，竟是门卫，未等杨昆询问，便无奈道：“懂事长和管家都不在，而且是一夜未归，听说少爷的事非常严重，可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听罢，杨昆哑口无言，失落的担心，愈加凝重，他没再说一句话，沉默取代一切情感，失魂落魄中，悄然离开。他独自骑车上学，孤独之感，如影随形，那天天经过的滦河边的小路，依旧记载着，几兄弟的欢声笑语，只不过，此时倍显崎岖。行于其上，一种忐忑的思绪，自然而生。
　　是啊，杨昆已然失去了父母，如果再失去一个兄弟，他当然无法接受，更无法想象。
　　怀着忐忑的心怀，杨昆放眼滦河，河水依旧，静静流淌，薄如纱的晨光，略感扰人，木然的水草，静悄悄的，其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深沉的滦河大桥，隐匿于雾气中，只有桥上的汽车，行使自如，发出的车笛声，却异常刺耳。
　　一连十几天，杨昆皆如此凄凉而过，几兄弟的音训，半点皆无。这天，老李再次来到学校，竟直接带杨昆，到了一拘留所。等了许久，拘留所的大门，咯吱一响，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仅一人能通过。陆续的，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有欧阳，楞头，小宇和光脚。可一直期盼的，大哥赵觉明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浮现。
　　随着哐当一声，大门那仅有的缝隙，也被无情地关闭。兄弟五人，异常激动，紧紧抱在一切，诉说着遭遇：
　　那天出事后，兄弟几人被带到了一派出所，两小时后，竟来了帮凶神恶煞般的警察，把他们直接押送到了拘留所。当天，全被关在一空荡荡的房间内，却无人来审讯。直到第二天下午，一帮警察，不由分说，将几兄弟分别押走，逐个审讯。这才知道，那被大哥打伤的分头，已脱离了危险期，但大脑受了严重的创伤，必然留下诸多后遗症，经法医鉴定，属重伤。经过一夜的审讯，事情终于明晰，只赵觉明具有全部的责任。几兄弟纷纷回到了那空荡荡的房间，但就此，大哥杳无音训。
　　




11  偏离的青春

　　几兄弟几乎异口同声：“大哥，现在怎么样？”
　　老李微一踌躇，“少爷啊，这次定然无法全身而退，摆明了，对方不肯善罢甘休，对方也相当有势力，而且软硬不吃，定要将少爷，锒铛入狱。”
　　“那他们能告成大哥吗？”杨昆迫切道。
　　老李耐心说：“这种官司一般都是相当复杂和漫长的，首先须等受害人基本痊愈，确定受伤害的程度，才能正式开庭。孩子们，放心，你们大哥不一定会有事的，懂事长定然竭尽全力，与对方周旋到底。你们啊，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老李的话语，虽竭力坦然，当其中却难隐虚浮的不安。
　　别了老李，几兄弟来到了滦河边，来到了兄弟岩，他们未再过多言语，只是静静的，遥望宁静的河水，默默祈祷，大哥能平安归来。即使已然注定，大哥会离开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但几兄弟坚信，终有一天，大哥会带着他那久违的微笑，伫立在兄弟之间。不知何时，一股沉重的悲伤，席卷了几兄弟的眼眸，每个人的眼角，皆浮现着点点泪花。
　　一晃半年的时光，悄然而逝。这天，几兄弟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了一家医院门前。
　　“哼，老李说那分头的后遗症，十分严重，手脚都不能自如行动，真的假的？是不是想坑大哥啊！”欧阳面带疑虑道。
　　“走，进去瞧瞧，不就清楚了！”说罢，杨昆一挥手，几兄弟愤愤地开始查找。
　　“不行，这么乱找，像一群无头苍蝇的，这可不是个办法。”小宇无奈道。
　　“恩，去问问吧，那有个护士，光脚你去！”杨昆一推光脚。
　　“什么，又是我？”光脚一脸无奈。
　　“当然是你，你长着娃娃脸，比较可爱嘛，能博取同情心。”小宇一边凑趣道。
　　光脚一咧嘴，做个鬼脸，还真上前，对着那女护士，嬉皮笑脸道：“护士姐姐，您好！”
　　‘护士姐姐’？几兄弟一听这称呼，差点没吐了，皆忍不住，掩面偷笑。
　　“你好啊，小弟弟，有事情吗？”护士带着慈祥的微笑道。
　　“想问姐姐，打听个人。”光脚规规矩矩，一副极老实的好学生摸样，“呵呵，问一个头部被打伤的男孩，在这住了半年的。”
　　“你们探望的人，叫什么名字啊？”女护士竟然反问，这下光脚可慌了手脚，支吾不语。
　　“哦，您啊有所不知，我们几个全是他小学的同学，具体的名讳，还真忘了，只记得他的外号叫分头。”还是杨昆反应快，立刻上前解围。
　　“哦，我知道了，你们说的一定是住204病房的那个男孩，他可真可怜。”女护士忽面露同情之色。
　　几兄弟未及多想，纷纷道谢，直奔204病房，可到了病房，却根本不见分头的影子。
　　“什么啊？哪有那小子的人影。”小宇不耐烦道。
　　“一定是那护士搞错了。”光脚也抱怨。
　　“算了，继续打听吧！不过，你们等等我，我去躺厕所。”杨昆说。
　　“二哥，等等，我也要去。”光脚叫着，随杨昆一起。
　　正当走到一拐角时，忽然，一莽撞的身影，横冒出来，一下子撞到了杨昆，杨昆一踉跄，幸好没摔倒，本就没什么好心情，杨昆立刻想发作，可当他看清撞他的人时，他赫然止口，目露惊讶。原来，眼前竟是一低能的少年，只见他，嘴上的口水，恍然滴落，左手不停抽动，目光里充斥着无助，且没有一丝光泽，左脚也没有规则的扭曲着。杨昆眼见这样的人，当然毫无责备之意了。
　　这时，一中年妇女抱歉道：“对不起啊，小兄弟。”
　　杨昆用力摇着头，“没事，没事。”
　　这时，光脚突然甚是奇怪，像遇到什么瘟神了一样，慌不择路，拼命躲避。等那低能少年走远，才追上杨昆。
　　“被老大打伤的就是刚才那人。”光脚惊讶之色犹存道。
　　“什么？是他！”杨昆大叫道，全神剧烈一颤，一脸的迷惑。
　　许久，杨昆一直伫立原地，他震惊着，没想到分头，竟会受到如此大的伤害。他反省着，自责着，终于明白，兄弟几人的年少轻狂，滋事打架，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渐渐的，一股震撼的痛楚，侵占心扉，而无法释怀。突然，杨昆迈动愤愤的步伐，叫上几兄弟感慨而去，一路都沉默不语，最终来到熟悉的滦河边。
　　望着悠悠的河水，杨昆感慨万千，激动道：“今天的事，哥儿几个都看到了。我现在要说的是，以后再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忍耐，要冷静，决不能再动不动就打架了。”
　　几兄弟也倍受启迪，纷纷随应。
　　一个月后，赵觉明的判决下来了:赵觉明犯故意伤害罪，致他人重伤，但念其未满16岁，故从轻发落，判有期徒刑8年。
　　又是一个月的时光，这天，在老李的帮助下，几兄弟得以探望大哥赵觉明。一下车，眼前的高墙，冰冷的铁丝网，一片寂寥，自然的，每个人心中，多了一份严肃。杨昆目视着一切，很难想象，大哥会在这里度过他宝贵的青春。
　　带着沉重的心情，几兄弟迈进了大门，眼前豁然开阔，乃一寂静的空场，一狭长的走廊，安然其中，当然，杨昆对这走廊已然不陌生，第一次信步其中，便是他来送别父亲，当时的没落之感，再次袭来。他心下迷惑，却暗下决心，一定不会再有第三次，感受这走廊的凄凉。但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12  疯狂的惩罚

　　几兄弟悄然于走廊中，却目不斜视，视线不及远方，时而低头，望着破损的走廊地表，忐忑万分，寂静的空气，皆凝固，一切沉浸在寂寥中。甚至，自己那彷徨的心跳声，也能清晰而闻。
　　穿过走廊，大家来到了一空荡荡的房间，奇怪的是，并没有那阴冷的防暴玻璃墙，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几把冰冷的椅子，再有的，只是那不苟言笑的狱警。杨昆最先明白，这一定是老李用金钱换回来的短暂自由。
　　不一会，一阵凌乱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来，且显得异常尖锐，随即赵觉明那凄凉的身影，豁然于眼前，他脚带铁镣，却未有手铐，虽然有些茫然，但精神却比想象的，好很多，一身囚服，也格外崭新。
　　几兄弟忙起身，异口同声，激动道：“大哥，你还好吧！”
　　“没事，这里我已经适应了。不要担心我，几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咱们滦河六小子又还可以在一起威风。”赵觉明刻意故作轻松，但那闪烁着的不确定的目光，却说明了一切。
　　赵觉明停了停，复又认真道：“兄弟们，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杨昆，以后你就是老大了，一定要拿出个样子来，照顾好兄弟们!”
　　杨昆含着泪，哽咽道：“不，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哥，兄弟几个，都在等你回来。”
　　兄弟们皆随声附和。
　　临别，杨昆突然想起什么，“大哥......”却又赫然住口。
　　原来，杨昆是打算诉说那蝴蝶女的事，（当然，这个蝴蝶女的称呼，杨昆都还不知道）可见到大哥如此的凄凉之后，杨昆彻底打消了念头，现在的大哥，对外面的一切，皆已置若罔闻，莫不关心。那高墙与铁丝网，无情地把他和外面的花花世界，截然分成两个世界，纵使他还有偶尔的激情，那也只能在岁月的冲洗中，慢慢淡却。
　　这次特殊的会面，便在这种不和谐的环境中，不和谐地结束。
　　大哥真的离开了，那滦河边的小路依旧崎岖，那兄弟岩依旧经历着风吹日晒，那滦河大桥依旧雄伟，但兄弟几人眼中的滦河水，却不再平静。
　　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一转眼杨昆几兄弟初中毕业了。在这段时间里，杨昆时常想起那女孩，便经常在音乐教室边转悠，但他根本不清楚她的模样，只是一种漫无目的寻觅罢了，虽然他也明白，这几乎是徒劳，可他依然继续着。
　　每隔几个月，杨昆几兄弟会去监狱探望赵觉明，他在里面还不错，家里找了不少关系，他在里面也没有被欺负，更是不用干活，只是天天无聊，夸张的说，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失去自由的变相的度假。有时，大哥还会自我嘲弄：“没事的，我老爸说了，进这里啊，等同于进修！”
　　初中毕业后，几个兄弟各自有了出路。杨昆和小宇学习成绩都不错，考上了县一中，他俩去和光脚回合。楞头则考上了一所中专，是学习机器维修的，也还不错。可欧阳的学习成绩十分不好，连个最起码的技校都没考上，只好选择了当兵的路。不过，欧阳的体育成绩格外优秀，体质强壮，所以他准备去考在南方的一个叫湛江的小镇那里的海军路战队的特种兵。
　　一阴雨连绵的黄昏，欧阳踏上远赴南方的火车，临走前，他曾单独探望赵觉明，两人含着泪，交谈一天，才依依话别。杨昆几兄弟都来给欧阳送行。
　　“到了那边，一定要常写信回来啊，兄弟们不在你身边，要自己照顾自己啊！”杨昆用一个大哥的语气，真诚道。
　　“二哥，欧阳啊，一定没事，一向他到哪都不会吃亏的。或许呀，几年后，欧阳衣锦还乡，到时哥儿几个一看，他军装的肩膀上，都不知道有几个杠几颗星了。”光脚还是带着那永远长不大的语气，开着玩笑。大家被他这一逗，全哈哈大笑。
　　“玩笑归玩笑，欧阳，你一定要积极向上啊，不要丢咱们滦河六小子的脸。”杨昆语重心长。
　　欧阳用力点头，“哥儿几个放心，无论走到哪，我也是滦河六小子。”
　　送别的场景总是悲伤的，望着渐渐远去的火车，听着若隐若现的火车汽笛声，几兄弟的思绪，无限蔓延，祝福着欧阳一路顺风，祝福欧阳终有一翻成就。
　　没多久，楞头开学，他的学校在县城，离县一中倒不远。开学这天，杨昆,光脚和小宇都来学校帮他收拾衣物，打扫宿舍，忙了个不亦乐乎。楞头同宿舍的可高兴坏了，原来宿舍的卫生都让杨昆几个收拾好了，什么玻璃啊,门啊,床铺啊,都擦的格外干净。全部安排妥当以后，杨昆几个才离开。
　　杨昆几个刚走，一楞头同宿舍的家长便羡慕道：“小伙子，你这几个亲兄弟，对你可真好。”
　　楞头腼腆一笑，“阿姨，这几个不是我的亲兄弟，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比亲兄弟还要亲！”
　　“啊？不是亲兄弟，那可难得，真难得啊！”那家长不住赞叹。
　　“我们几个是从小结拜的兄弟，不是朋友关系那么简单的，外人是很难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楞头解释。
　　没过多久，杨昆,光脚和小宇也开学了，他们即将展开紧张而精彩的高中生活。高中这个年龄，少了儿时的幻想，多的则是对成熟的期盼，那懵懂的童心，即将被成长的酸甜苦辣，渐渐掩盖。这时的光脚，依然一副长不大的模样，可杨昆和小宇，明显有了成熟的味道，尤其是杨昆，眼中闪烁的目光，都添了几分成熟中的深沉。
　　




13  光脚的辉煌

　　高中的生活，紧张而有序，充实而不繁杂。杨昆依旧是那个自己，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自是长时间，独自生活的结果。虽然他的生活失去了本有的色彩，可有的，却是对生活的执著，对理想的憧憬。
　　谈到理想，杨昆却十分模糊，他似乎只把生活的理想，简单化。说白了，他看到的只是物质生活的满足，不过，也难怪，他面对的生活，变数太大，压力太大，导致对生活的看法有一定的偏差，自是无可奈何的，但却不能当做一种借口。
　　杨昆失去了至亲，除了大伯偶尔来看他，他只剩下了几兄弟，所以对于兄弟情，他看得很重。只要有休息日，杨昆就会拉着光脚和小宇，同去看读中专的楞头，更会挤时间，去探望大哥赵觉明，几兄弟的情义，在杨昆的牵线下，越加深厚。
　　这天，欧阳来信了，杨昆异常开心，一秒都没耽搁，兴奋奔跑着，叫上光脚和小宇，一起看信。三兄弟带着激动的心情，格外认真，信的大致内容是：
　　欧阳顺利考上了海军路战队的特种部队，部队是在湛江沿海的一个孤岛上，常年不和外界联系，欧阳还开玩笑说，那里的士兵啊，都快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样子了，只有厨师班的战士，偶尔能见到送菜的大妈。那里的条件，艰苦异常，气候也不怎么适应，甚至欧阳的脚，都浮肿了。
　　欧阳主要诉说了第一天报导的情况：刚回宿舍，一个老兵竟然欺负欧阳，让他去倒洗脚水，结果，欧阳那一口的唐山口音，立刻引来了一群唐山兵，那老兵自然得到了教训，没想到，唐山人在外面还这么拽，或许正应验了一句话“东北虎，唐山狼。”
　　以后，自然没人敢欺负欧阳了，而且欧阳的性格比较温顺，常以善意的微笑对人，没多久，便成了部队有名的大好人。
　　特种部队的训练，格外艰苦，除了需要掌握陆地上的擒拿格斗等功夫外，还要学习海水中的各种战斗技术。每天的训练量，特别大，不过，欧阳一向能吃苦，训练成绩当然不错。
　　信的内容很多，谈天说地般，16开的信纸，满满的写了10业。欧阳最后说道，非常想念兄弟们，更怀念从前兄弟驰骋滦河边的日子，他时常回忆起，儿时的几个兄弟，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的画面，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读完信，三兄弟即开心，又感动。后来，是杨昆回的信，而且还托老李，将信交于大哥赵觉明，让他也为欧阳高兴高兴。
　　高中的生活，格外紧凑，光脚只能住校了，却令他十分难受，究其原因，却无其它，单是他跑步上学的习惯，愕然而止。
　　光脚只好另寻它法，每天的清晨和下晚自习后，在操场的跑道上，独自飞奔。渐渐的，跑，已然不只是一种习惯，更像是一种爱好，光脚喜欢跑起来的感觉，那耳边的清风，轻拂脸庞，如敞开了心扉，聆听大自然的温情；那跑的节奏，如青春的脉搏，呼应着成长的步伐；那跑的方向，蕴藏着人生的导航，掌握着青春的浮标。光脚，爱上了跑！
　　却不知何时，光脚的举动引起了体育教练的注意，这名教练是学校专门负责长跑特长生的培养，他惊奇地发现，光脚对跑的天赋，格外高，他跑的节奏和速度，得天独厚，甚至比那些特长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天，那教练终于按耐不住，追上了正在享受跑的乐趣的光脚，“小伙子，你是不是练过长跑啊？”
　　光脚腼腆一笑，“没有，我从小啊，就是跑个20多里路上下学的，所以对跑，有着独特的感受。”
　　教练目露惊讶之色，“恩，要不，让我指点你一下跑步的技巧。”
　　光脚开心不已，欣然接受，从此，这个郑教练便成了他的师傅，他脱离了跑的盲目，从此有了跑的目标。
　　每天，在操场的跑道上，光脚那矫健的身姿，扎实的步伐，踏着旭日的光泽，韵着青春的节奏，继续着，继续着。
　　转眼，举行学校运动会，检验光脚跑的硕果的时刻到了。光脚参加800米和5000米，但运动会却有些漏洞，800米结束后，紧接着就是5000米的比赛，这便给光脚无形中加了难度，可你猜怎么着，光脚根本不以为然，满不在乎，还对几兄弟道：“没事，800米就是个热身。”几兄弟自然瞠目结舌。
　　800米比赛开始了，在兄弟们的加油声中，光脚轻松的拿到了冠军，原来，这项比赛并没有特长生。而真正的考验，莫过于5000米的角逐，和光脚竞争的，有3名特长生，全是专门练长跑的，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兄弟们都为光脚捏了把汗。
　　扣人心弦的5000米比赛开始了，结果却出人意料，本以为竞争激烈的比赛，却呈现了一边倒的局面，光脚从出发，便遥遥领先，再次轻松夺冠，而且成绩还打破了尘封了十七年的学校记录。
　　在光脚冲过终点时，几兄弟兴奋无比，将他举起，抛向空中。
　　光脚一战成名，名声大噪。接下来，最大的考验，面临眼前，那便是省运会。如此正规的运动会，可谓高手如林，稳重起见，光脚只参加了5000米的竞争。对于这次比赛，光脚可真没把握，但源于他开朗的性格，倒也没什么压力，轻松应战。
　　去省运会的这天，杨昆兄弟几人为光脚送行。
　　“老六，一定要努力，别辱没了咱‘滦河六小子’的名声。”杨昆拍着光脚的肩膀，豪言道。
　　光脚望着旭日的光芒，用力点头，却沉默不语。兄弟几人，最后环抱一起，目送光脚踏上征程。
　　




14  偶遇蝴蝶女

　　一天的时间，都没光脚的消息，杨昆则有点担心，他心里依旧当光脚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怕光脚承受不了失败。
　　晚自习，杨昆茫然看着手中的书，书上的字，宛如长了脚一般，无法安宁。
　　突然，几声杂乱的敲玻璃声，杨昆机警地抬头，寻声而望，竟是光脚在窗外，异常兴奋，张着大嘴，激动跳跃，挥舞双手，手中赫然一金色光环，细看去，竟是一沉甸甸的金牌。杨昆忘乎所以，不由自主，从椅子上，跃然而起，一声大叫“耶！省冠军！”
　　喊完，杨昆才意识到，是在上课，正当他捂着嘴，准备坐回座位上，忽然，一阵热烈的掌声，劈空而起，杨昆一愣，环顾四周，竟是所有的同学，都在为光脚欢庆鼓掌。原来，光脚的事迹，早传遍了校园，同学们自然为他骄傲。
　　光脚激动不已，望着一张张笑脸，感动万分，不知何时，眼角偷偷的，浮现了成功的泪花，他深深地鞠了个躬，为了眼前的同学们，更为了养育他长大的社会和国家，他没有让一切关心他的人失望，他有出息了！就这样，光脚成了省冠军。
　　时光悠悠，一年即逝。这一年，平静，再平静。只有杨昆,光脚和小宇紧张的高中生活，和赵觉明漫长的牢狱生活。
　　这天，欧阳再次来信，杨昆照例叫上小宇和光脚，一起读信。信的开头，先是一行极醒目的大字：“我提干了!祝贺我吧!我今天当上了海军陆战队特种部队的突击中队的副队长。兄弟们为我祝贺吧!为我疯狂吧！”
　　兄弟几人欢欣鼓舞，甚至在操场上，仰天长啸，跳跃，奔跑，呼喊，这时的那种感觉，是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过了几天，杨昆再次去看望大哥赵觉明，亲自读了欧阳的来信，赵觉明更是开心得直接蹦了起来，惹得狱警立刻制止了他的疯狂举动。
　　欧阳的成功，无形中激励着杨昆，更加努力学习，因为他明白，自己一定也要有出息，来完成父亲的遗愿。而他的这种想法，更无形中给了自己莫明的压力，往往压力的存在，导致思绪的紊乱。
　　一个普通的午后，杨昆又陷入了紊乱的思绪中，悲伤的往事，皆历历在目，他漫无目的，信步于校园内，他低着头，望着前进的脚尖，迈起，落下，如此周而复始，凝重的心绪，越加清晰。
　　正当杨昆彷徨时，忽然，一阵幽雅的声音，随风飘来，或许杨昆此时根本无法预见，正是这种声音几乎影响了他一生的命运。
　　此声，如冰雪甘雨，顷刻间，洗刷了杨昆心灵的阴霾；此声，似清风，轻轻吹散了杨昆心头的阴云；此声，更似命运的旋律，奏响了杨昆一生的爱恨情仇。
　　杨昆瞬间陶醉了，抬头寻觅，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音乐教室附近。那幽雅的声音，乃是一钢琴曲，这曲子宁静安和，仿佛能立刻扶平杨昆那心里似乎已经永恒的创伤。杨昆醉了，神离了，伴着天空中的鸟鸣，此曲犹如浑然天成，名副其实，为天籁之音。
　　杨昆听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宛然离去。
　　第二天中午，杨昆情不自禁，再次来到音乐教室旁，那天籁之音，如期响起，曲子婉转，盘旋空中，仿佛空气停止了震动，地球也停止了转动，整个氛围，安静，安静，再安静。这安静，正迎合了杨昆的心扉，一切现实的残酷和不堪回首的回忆，似随此曲，飘散远离，挥发于另一个喧嚣的世界，而身在的世界，只有安静。
　　就这样，一连几个月，杨昆每天都来这里默默的聆听这琴声，这浑然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生活的必须。
　　突然有一天，也许是好奇心的挑逗，也许是青春的舞动，也许就是命运在无形中的推动，杨昆决定寻觅此天籁之音的原委。
　　那天，阳光明媚，天空如洗，万里无云，这一切似乎都在预见着一段离奇的爱情的出现。杨昆忐忑心田，踱着脚步，慢慢靠近，琴声是从一扇窗前，婉转而出，窗框天蓝色，大敞大开，却不经意间，偶能发现破损的窗边。
　　杨昆越靠越近，甚至窗玻璃上的些许污垢，都一览无疑，他却骤然止步，悬着的心，茫然间一紧。他猜测着，窗内会是怎样的场景，他犹豫了，生怕自己的冒失，会扰乱此时的安静。
　　琴声在继续，杨昆的心，也在继续。
　　这里的一切，除了琴声，其它的，只剩安静。微风拂过，窗前一柳树的枝条，轻抖身躯，似乎也在识趣的压低声响。一美丽的蝴蝶，飘然旋落，停于窗前，是怕它的翅膀，扇动空气，那微微的声响，也会变成噪音，扰乱这里脱世离俗的气氛。
　　杨昆几经思绪的翻腾，茫然失措中，陡然抬起颤抖的双脚，迈向那窗前，同时也迈出了他人生与爱情的重要转折点。
　　窗内，会是怎样一翻情景？
　　




15  再现蝴蝶女

　　杨昆小心翼翼，轻探身躯，放眼窗内：
　　一明亮的房间，却不宽敞，几张桌椅，略显凌乱。黑板上的乐谱，密密麻麻，但不规则，这一切似乎和普通的教室，无多大差别。但最吸引眼球的，则是靠黑板的墙角，安放的一台纯白色的钢琴，这钢琴渲染了整个房间的气氛，画龙点睛般，使房间里的一切，生活了起来。
　　而那琴声，弥漫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所有的一切，安静中，呈现不平静。且看，黑板上的乐谱，似在翩翩起舞，跳跃的，却不是什么激情的舞步，而是幽雅宁和的舞姿。甚至，那屋顶的灰尘，也不甘寂寞，轻飘着身躯，旋转着身姿，飘然落下。
　　一幽雅的倩影，安坐钢琴前，那天籁之音，正是源于倩影那修长的指尖。这弹琴的倩影，头戴一种十分特别的蝴蝶结式的发卡，蝴蝶的翅膀，天蓝中略带些暗红，上面却绣着红色的蝎子花纹，而蝴蝶结的周边却是纯白的颜色，蝴蝶似在展翅，隐在飞旋。
　　这时，杨昆的视线，却只能看到倩影的侧脸，但只是这一侧，也能感到她的清秀，她的脱离一切世俗的清高，她的超于一切华丽词语所能修饰的美丽。她的身上，则穿着一雪白的裙子，裙子是却没有任何的修饰，没有花纹，也没有丝带，一股脱世离俗的纯美之气，自然而生。
　　泛白的阳光，纯白的钢琴，雪白的身姿，这一切，能轻易地将你带到一种虚幻之中，脱离了现实，宛如置身梦境里的童话世界。杨昆陶醉了，仿佛世界安静了，只有这美妙的琴声，只有那被打开的心灵之窗。许久，良久，杨昆伫立原地，不知所措，眼中，脑海中，皆是童话里的完美。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做什么呢？”突然，一极带有戒备的声音，打断了一切安宁。
　　杨昆猛然回头，一女教师，带着警惕的表情，伫立身前。原来，这音乐教师，发现了杨昆那奇怪的表情，竟误会杨昆有什么图谋不轨，所以才上前询问。
　　杨昆还真吓了一跳，面对着敏感的教师，杨昆竟然一时支吾，“我，我......”
　　茫然间，杨昆竟然越加慌张，这样教师就更加怀疑他在这逗留的目的。
　　“我，我来找人。”窘迫中，杨昆随便编了个理由。
　　教师竟还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你找谁啊?我怎么看你不像好学生啊！”
　　杨昆一头雾水，心道：不是吧！长这么大，第一次不是好学生！杨昆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脱身的借口，却被他一一否定。
　　正当杨昆无可奈何，尴尬异常时，一个动听的声音响起：“张老师啊，他是来找我的，是我一个朋友，来找我借乐谱的。”
　　此声，简直就是救星，轻易化解了尴尬的气氛。杨昆一看，原来，正是那弹琴的女孩，过来给自己解围。
　　杨昆这才得以近距离，一窥其貌：大大的眼睛，如清澈见底的潭水，闪着任何人都能读懂的单纯，一弯柳叶眉，谱写着无华的美丽，一脸无限的稚气，右脸的颧骨上，醒目点缀，一暗红的小痦子，却更能展现出她的脱俗气质。
　　此时，她目露熟悉之感，却让杨昆迷惑不已，心想：我根本不认识她啊，如果只是解围，故作熟悉，但也不能如此逼真，好象我和她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杨昆虽然诧异，可此时他的心，早被她的美丽所征服，一时间，他根本不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似乎一切的言语，都不能烘托此时那别样的心境。
　　“哦，是你朋友啊！我还以为......误会了。你们聊，我先走了，小雪。”女教师歉意道，说罢，悄然离开。
　　小雪，多好听的名字啊！人如雪，意为纯。真是人如其名，此名完全可以给她的超凡的气质，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杨昆，现在的年龄，正值情窦初开，而小雪正是打开杨昆的心灵的钥匙，从此杨昆的生活，必然翻天覆地。
　　“恩，你终归还是来了，我知道，你早晚会出现在我的眼前的，只是，时间长了点。”小雪轻声道，竟有些羞涩。
　　一听此语，杨昆更加迷惑不解，心道：不对啊！听起来，她对我十分熟悉！可我真的不认识她啊，难道她认错了人？
　　小雪十分机灵，竟看出了杨昆的疑惑，忙解释：“我就是你初一的时候给我写信的那个蝴蝶女啊！那天你约我，其实我去了，可我见到你急切等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没有出现。但我是在远处一直看着你，直到你离开。”
　　杨昆全身一紧，恍然大悟：她把我当成了大哥赵觉明。
　　突然，赵觉明那孤单而凄凉的身影，充斥了杨昆的脑海，一个残酷的念头随即生成：我不能夺兄弟所爱，那是最不义气的举动。
　　想到这些，杨昆脸色骤变，面目冷淡，他将自己本已炙热的心强迫着冷却，隐藏，残忍地挥霍。
　　杨昆面无表情，陌生的语气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吧！”
　　说完，杨昆猛然转身，迈着惶恐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小雪的视线中，消失在冷清的世界里，他没有一点停留，是怕自己坚定的信念，一不小心就改变，一股莫名的痛苦，无形升起，冲入心田。
　　而小雪呢，木然地站在原地，目送杨昆的背影，渐渐消失，她那燃烧的情感，顷刻被一句话，无情浇灭。她不明白，不清楚，不理解，杨昆那离开时闪烁的目光，却在预示着一切。
　　难道蝴蝶女会再次消失于无情的现实中吗？杨昆的世界，还会一如既往，平静如水吗？
　　




16  欧阳壮烈牺牲

　　杨昆逃开了小雪的世界，安静的，悄无声息，他宁愿如此委屈自己，也不会破坏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他把兄弟情看得重于一切。他终于离开了小雪的世界，恍然隔世，犹如梦一场，却再不愿让这梦的一丝影迹，困扰心灵，纵然此心，早已沸腾，也一定要残忍的冷却。
　　杨昆忽然感觉心在痛，在滴血，似千万只尖针，无情肆虐。眼中刚有的色彩，也随风隐匿，从未有过的痛苦感觉，拍击着心扉。他问自己这是什么感觉，是爱的痛楚吗？他不肯定，迷茫着。
　　以后的日子，平静如往，但无可否认，其中蕴藏的汹涌，在蠢蠢欲动。杨昆强迫自己的心，安静如常，虽然是强加的安宁，但总算是得到了表面的风平浪静。他没有再去音乐教室，他不允许再有什么波澜，可自己的思绪，却无法阻止。那动人的眼睛，那美妙的琴声，那脱俗的气质，这一切常在他的脑海中徘徊。甚至在某个甜美的梦中，那熟悉的旋律，那天籁之音，更会飘然于只属于杨昆自己的天空。
　　时光流逝，高二的暑假，难得的假期，杨昆也是在紧张的温习功课中度过。
　　这天，如往常一样，天气炎热，杨昆独自在家，复习功课。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远及近，竟是光脚，异常冒失，撞门而入，表情惊慌失措，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几滴豆大的汗珠，悬于额头。
　　“怎么了？别慌，什么事啊？”杨昆豁然起身，拍着光脚的后背，急切道。他似乎已然预感到了什么。
　　“我，恩，那什么。”光脚竟然语无伦次，气息更加紊乱，连口粗气。
　　“慢点，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大哥在监狱里出了什么事？”杨昆胡乱猜测。
　　光脚用力摇手，深吸了几口气，“二哥，欧阳他，他......在部队英勇牺牲了！”
　　“什么？”杨昆失声惊呼，犹如青天霹雳，从天而降，残忍地打在头顶，从头到脚，顷刻间，冰冷异常。
　　杨昆愣神，手中的课本，重重滑落，落地声略显刺耳，却惊醒了杨昆，他根本再无思索，夺门而出，朝着欧阳家的方向，疯狂跑去，耳边呼呼的风声，却在提示着心的颤动。
　　欧阳家的小院，渐渐闯入视线，一切依稀熟悉，稀疏的篱笆门，孤立风中，无助摇曳。几株野草，身躯歪扭，落魄小院的一角，几只老母鸡，懒散于凌乱的窝中，无精打采的，似乎也被凄凉之感滋扰，被悲伤之气感染。
　　一股悲痛，弥漫于整个院落，杨昆放慢脚步，缓缓来到篱笆门前，轻轻开门，微微的嘎吱一声，却让杨昆的心骤紧一下。他茫然前行，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渐渐沉重。这时，凄惨的哭泣声，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杨昆呼吸的空气，瞬间凝固，惹得心，剧痛万分。
　　破旧的屋门，尽在眼前，刚粉刷一半的油漆，想必定然半途而废，永久搁置。杨昆用颤抖的双手，推开屋门，眼中的一切，依然是那么熟悉，对面那巨型的挂历，仍旧醒目，仿佛欧阳正站在一旁，微笑着用红笔勾画，兴奋地告诉大家，这天正是他去当兵的好日子。
　　而如今，物是人非，当时的旧挂历，早被替换，或许现在不定在哪个废品收购站，被人遗忘。屋角的杠铃，也已陈旧，曾经正是欧阳举着它，向兄弟们展示他新练出的肌肉。而床边的墙壁，挂着巨幅的歌星张信哲的海报，曾经欧阳不止一次，向兄弟们卖弄，上面明星的亲笔签名，还许诺将来一定要去看张信哲的现场演唱会，而这也只能是欧阳永远实现不了的愿望。
　　此时，欧阳的母亲，正厄靠床头，早泣不成人，欧阳的父亲，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目光发散，几个军官模样的人，一边劝慰。小宇爬在柜子上，双手不停拍击。不大的房间，满满十几人，却还显冰冷。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楞头慌张而入，口中大叫：“我兄弟怎么了,他不是副队长吗?怎么还......”
　　一名军官忙上前相搀，并向大家介绍了欧阳壮烈牺牲的情况：
　　这时，正是98年，由于持续一个月的特大暴雨，造成我国南方爆发了建国以来最大的洪水灾害。形式严峻，各地官兵全部调到了抗洪前线，人民正在进行着一场异常艰难的抗洪战争。欧阳所在部队，也被紧急征调，第一天到抗洪前线，为了堵截一处堤坝的缺口，部队的七名战士，被残忍的洪水卷去了生命。英勇的战士们正在用鲜血谱写着辉煌的战歌。
　　一天，接到紧急任务，欧阳的中队，连夜赶赴一处险情，竟是一堤坝，眼看快要绝堤。翻腾的洪水咆哮着，而堤坝后面，则是全镇五万多人民的生命。欧阳毫不畏惧，第一个跳入洪流中，十几名战士跟了下去，试图用沙袋堵住绝口，却在此时，洪水突然猛烈数倍，随即彻底绝堤，凶猛的洪水，竟然瞬间冲断了欧阳身上绑着的绳索，无情的洪水卷走了欧阳的身躯。
　　大约冲出了几里地，水势有所减缓，欧阳趁机抱住了一棵树，稳定住了身体，先冷静思绪，定神凝气，环顾四周，发现几名战士，正在洪水中挣扎，再抬眼，不远处有一小山，欧阳再次跳入洪流中，奋力拉起一名战士，游到小山，如此这般，欧阳一连救起三名战士，可自己的体力几近透支。便在此时，洪流突然猛烈，水势窜急，可一名战士还在水中挣扎，欧阳根本不及细想，再次跃入洪流中，不顾一切，拖起危难中的战友，游向小山，显然欧阳已经筋疲力尽，山上的战士，见状立刻做接应，可最终只抓到了欧阳救起的战士的手，却错过了欧阳。
　　




17  终寻蝴蝶女

　　战友们并未放弃，想方设法，营救欧阳，最后，在洪水的下游，找到奄奄一息的欧阳，立刻送进医院急救，却终无能为力，欧阳离开了，彻底离开了，只留下了几句遗言，却会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最终，经过广大战士和人民的艰苦斗争，洪水终于被战胜了！
　　欧阳被受于一级烈士的光荣称号，并荣于部队的烈士灵堂，开隆重的追悼会。
　　欧阳的遗言，定要他的结拜兄弟参加追悼会，而且还有一项特别要求：要将他的骨灰一半散在滦河里，他说这样兄弟们以后看到河水便见到了他；另一半则要埋在兄弟岩旁边，他说那样自己的在天之灵，就能保佑自己的兄弟一生的平安。
　　这正印证了欧阳临走前的最后一句遗言：“我很庆幸，我不愧于一名真正的唐山人！”
　　欧阳的父母，杨昆几兄弟，同往部队所在地湛江。第一次出远门，几兄弟却无半点兴奋，取代的却是一路的哀痛。
　　追悼会开始，格外隆重，却异常沉重，哀伤的军乐，勾起了在场所有人对欧阳的怀念。到场的，大多是军人，军官，部队首长也出席了，每个人的脸上，都谱写着对欧阳的敬重与悼念。就在这时，突然冲入四名战士，皆身缠纱布，直接跪倒在地，向着欧阳的遗体，重重磕头，立刻额头上血迹斑斑。原来，这四位正是欧阳舍命救下的战士，四人此时异常激动，最后还是战友们奋力才拉起。
　　到杨昆几兄弟，向遗体告别。杨昆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光脚,小宇和楞头，四兄弟面容凝重，却带着几分神圣。杨昆拖着沉重的步伐，却十分坚定，缓缓走向遗体，眼里含着泪，却未划落脸庞，仿佛在凝固，永远在心底凝固。他看着眼前无数的花圈，上面写着诸如烈士请安息的话，他的心碎了，突然激昂道：“欧阳，你先去吧。我们几个兄弟为你感到骄傲，更以你为荣。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兄弟，下辈子我们还是兄弟！”
　　话音陨落，掌声四起，在场之人，无不感动，皆眼角泪光隐现。
　　沉重的空气弥漫，追悼会终临尾声。四名衣装隆重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各一手牵红旗的一角，信步遗体前，为欧阳披上鲜艳的五星红旗，这可是军人最高的荣誉，那红旗偶然抖动，便似滂湃的鲜血，激情汹涌，而欧阳，将会永远活在这鲜血中。
　　四名士兵躬身，准备抬起遗体火化，就在这时，一熟悉的身影，茫然闯入，不问不顾，扑倒遗体前，失声道：“欧阳，我这当大哥的来晚了。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来人正是赵觉明，他知道了欧阳牺牲的噩耗后，在监狱片刻不宁，根本再呆不下去。这不，家人托了很多关系，也花了不少钱，才办假释出来，为欧阳送行。杨昆几兄弟一见大哥，更悲痛不已，全接着扑倒一地，在他们兄弟情深的感染下，在场所有军人，脱帽致礼，追悼会的气氛，随即引向高潮。
　　这时，部队首长亲自上前，一一将几兄弟搀起，语重心长道：“欧阳是个好样的，是祖国和人民的骄傲，我看你们几个兄弟也一样，祖国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欧阳的遗体最终在嘹亮的国歌声中，庄严火化。
　　几日后，处理完欧阳的一切善后事宜，杨昆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了家乡。一行人先是来到了滦河边，此时，兄弟岩旁，一庄严的墓地，修缮完毕，众人目送欧阳安葬，他的一半骨灰安息于此。接着，杨昆五兄弟，每人各抓一把骨灰，同时撒向了平静的滦河水中，顷刻间，那悠悠的河水，仿佛倒影出欧阳那久违的微笑。
　　五兄弟望眼河水，许久，许久，一种凄凉的悲伤，渐渐弥漫，眼中含着泪水。
　　仪式结束，时值中午。这几天，兄弟几人奔波劳累，身心皆已疲惫，便就此散去，赵觉明回到监狱，继续自己的“反省”生涯，其他人大多回家休息。
　　只有杨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独自伫立滦河边，望着平静的河水，思绪渐渐翻腾，他想了许多，有人生的哲理，有兄弟的离去，有人生的意义。可又仿佛什么都没想，脑子会突然一片空白，犹如灵魂快要跳出的他的躯体，在滦河的水面上，自由翱翔，可灵魂经过了无限无边的奔腾，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真实的生活中。
　　杨昆感觉需要清醒，需要冷静，可平静的滦河，却给予不了什么帮助，他突然想到了小雪，想到了那宁静的琴声。但正是暑期，不知她是否还会在学校练琴，杨昆怀着碰运气的心理，茫然间，来到学校。
　　校园依旧安宁，虽然在假期，可一股浓浓的学子恋恋之气，扑面而来，杨昆未做停留，直奔音乐教室。不久，那熟悉的旋律，清心而来，犹如平静的潮水，瞬间涌入心潮，杨昆的心绪立刻安静下来。
　　杨昆此时几乎忘却了所有，中了魔咒般，跺步于那熟悉的窗前，小雪正安坐钢琴前，清幽琴曲，甚是陶醉。她的装束，似乎永远一成不变，不带一点修饰的白色裙子，特别的蝴蝶形发卡。此时，杨昆依然只目及小雪的侧脸，但她的那种脱俗的气质，却已一览无疑，她那脸庞勾画出的幽雅曲线，仿佛天造地设，宛如倾诉着两个字：平静。
　　杨昆未作声响，只是静静地听着，安静地看着，用心去体会着。
　　此时呈现的那种超凡的意境，依旧是两个字：平静。
　　




18  默默爱着

　　突然，小雪的手指轻微晃动，琴声随即出现了一丝紊乱，杨昆一惊，立刻会意，小雪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杨昆不及多想，马上闪身，躲在墙边，准备悄然离开。
　　正在这时，小雪那动人的声音，如夜莺般平静而起：“你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我现在不用看，不用听，单凭平静的感觉，也能知道你的存在。”
　　杨昆愣了下，突然感觉全身别别扭扭，木呐转身，蹭步来到门口，不好意思一笑：“你好。恩，我，我......对不起，见到你，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雪扑哧一笑，杨昆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清雅醉人，却不乏亲切感。正是这一笑，改变了杨昆的一切。他在这笑容中，瞬间爱上了发出这笑容的人，那也许就叫一见钟情吧，更是一种无法预测的命运。
　　杨昆问自己什么是爱?他清楚回答自己:爱就是一种感觉，爱会在你不知觉的时候，就已经发生。爱是一种讯好，它能指引你生活的方向。爱更是一种眼神，一个笑容，一次呼吸，爱却也是永恒，它能纠缠你一生的坎坷。
　　“呵呵，不用说什么，我更喜欢这种安静。”小雪幽幽道，却有些许腼腆，微微低头，躲过杨昆的视线。
　　杨昆仍然直愣愣看着小雪，却果真不再言语，一切全沉浸在安静之中。
　　“恩，我叫耿雪，大家都叫我小雪。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雪轻声道，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轻，仿佛是生怕惊扰了那安静的雅境。
　　杨昆片刻愣神，也自然放低了声线：“我叫杨昆。小雪？真好听的名字，你为什么叫小雪呢？”
　　小雪眉宇传笑，“我觉得，人生就像是片片雪花。飘啊，飘啊，飘啊，不知会飘向何方。但最终，还是会落到大地，因为只有大地是最平的，最静的。”
　　杨昆频频点头，又问：“恩，说得好！对了，你刚才弹奏的曲子叫什么啊？”
　　一提到音乐，小雪眼前一亮，立刻兴致勃勃，轻捋长长的秀发，发丝轻柔，飘飘飞舞，便不知是不是微风的杰作。
　　“我最爱弹奏的就是致爱丽丝。”小雪目光中，含着无限的热情，但只是这样的热情，也蕴涵在安静之中。
　　“就是我经常听到的那首吧。”说着，杨昆轻哼起致爱丽丝的调子。
　　小雪的微笑，更加迷人，回坐钢琴前，用她那能舞出生命意义的娴熟指法，再次轻弹起幽雅的曲调。杨昆陶醉着，微动身躯，坐于讲台前，他仿佛成了一名虚心的学生，正在聆听着老师的谆谆教导。这教导却是一个个能深入心灵的音符，随着音符的跳动，心灵的每一个缺憾都能瞬间磨灭。
　　两人再没有言语，却在用音乐和情感交流，看到彼此的眼神就能知晓一切。
　　以后的日子，无论学习多紧张，杨昆都会来静静听小雪的演奏，而小雪呢，因为杨昆的存在，她的琴声更富于了真情。这是种多么美妙的生活，只有学习和小雪的琴声。
　　几个月的时光，完美而过。两人却未再说一句话，是啊，毕竟两人都处在高三那紧张的学习生活中，纵然情感炙热，也须用理智去冷却，还好，两人早已洞悉了彼此的心意，便不用过多的言语去表达，去体会。只是需要时间，去等待只属于他俩的幸福世界的来临。
　　第一次模拟考试结束，杨昆和小雪都名列前茅，而让人惊讶的是，小宇竟是第一，还不只是全县第一，更是全市头名。这时的小宇，满脸书生气息，除了学习，再不关心其它的一切，心如芷水般，惶如进入了一种学习的最高境界，在他眼中，再寻觅不到世间的烦乱与忧愁。而光脚的成绩也很不错，考重点大学是没什么问题的。
　　临近报志愿的日子，这天，杨昆如往常一样，聆听小雪的琴声，但明显的，琴声搀杂紊乱。杨昆会意，小雪是在担心两人的命运。
　　小雪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音乐教师，北京师范学院，便是她的归宿。
　　琴声越加凌乱，杨昆心绪也再难平静，他清楚自己，不愿与小雪天各一方，经过思潮的澎湃，突然杨昆异常坚定道：“小雪，我也考北京师范学院。”
　　小雪全身一震，琴声停顿，片刻后再起，一切依然，再次安静，紊乱之感，化为乌有，却蕴涵感激。因为小雪明白，是杨昆放弃自己的理想，而追随自己，她欣喜，她庆幸，更因杨昆的付出，而幸福。
　　报志愿这天，杨昆，小宇，光脚三兄弟，来到滦河边，告知欧阳的英灵，更希望欧阳的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们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光脚这次破例先发言：“欧阳，三哥，你听到了吗?我也要考大学了，可为了不再给国家添麻烦，我准备考北京军事学院的刑贞系，也就是警校。这学校对我是完全免费的，我学成后，就要用我自己的真本事来报效国家，来感谢国家对我这么多年的培养。”
　　接着，小宇上前一步，望着平静的滦河水，朗声道：“三哥，我是小宇啊!我现在除了学习，就是偶尔想起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在这里游泳的时光，可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报的是北京清华大学，将来一定要去国外留学。但我会再回来的，带着渊博的学问，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
　　兄弟的肺腑之言，感动着杨昆，听着兄弟的远大抱负，忽感自己的渺小。如今的杨昆，谈理想，谈抱负，却茫然失措。他曾对父亲承诺，一定要有出息。何为有出息？杨昆却毫无目标。所以，面对着欧阳的英灵，他却什么都没说。
　　随着高考的日益临近，校园的气氛渐渐紧张，而校大门口那倒计时的大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传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让校园里到处充斥着窒息的空气。
　　




19  见家长 一

　　高考终于结束，人们常说，这是人生的重要时刻，什么决定命运，选择人生啊，而杨昆呢，也是倍感焦急，却不是为什么远大理想，只是担心自己考不上北京师范学院，而和小雪天各一方。
　　在提心吊胆的等待后，成绩和录取分数线昭然于世。不出所料，光脚和小宇都顺利的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而杨昆也惊险过关，成绩只比北京师范学院的分数线高三分。但意外随之而来，小雪竟然没上分数线，而且差之甚远，足足有17分的差距。
　　杨昆犹如晴天霹雳，慌不择路，他自然无法接受与小雪擦肩而过的命运。
　　片刻的茫然，却似长久的沉重，杨昆豁然清醒，忙取下背包，翻来倒去，寻找小雪给自己的电话号，明明记得是一张小纸条，自己工工整整放在背包最底层，可此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杨昆急不可待，甚至头上隐现几颗豆大的汗珠，索性倒转背包，用力抖动，一阵淅沥哗啦声，背包内的东西，东倒西歪，撒了一地。终于，一张白色的纸条，旋转着飘落下来，还不及落地，杨昆已单手一抄，牢牢钻住，斜眼一瞄，根本不在乎地上洒落的东西，拔腿便跑。
　　一路慌张，杨昆狂奔到一公用电话厅，根本没细想，带着急促的呼吸，就拨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耿家公寓。请问您找谁？”电话那边，一老成的男人声响起，而且明显的客套。
　　天啊，怎么还是个公寓，难道我打错了吗?
　　杨昆心下疑惑，这才想起，调整呼吸，控制了下迫切的情绪，可手掌的汉珠，却愈加聚集。
　　“您好，请问是耿雪家吗？”杨昆试探问。
　　“对，您是？”这话中含笑，仿佛轻易间，就能透过电话线，预见那张堆笑的脸。
　　“哦，我，恩，我是耿雪的同学。”杨昆竟支吾了，本想找个充分的理由，却无从想来。
　　果真，电话那边一阵短暂的议论，略显凌乱。也是，毕竟男生找女生，总少不了琐碎之疑。
　　“哦！您等一下，我这就去叫小姐。”这次，话音含喜，取悦之意。
　　过了不大一会，那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是杨昆吧！终于等到你电话了！”话音含着无限的喜悦。
　　杨昆却木然，难道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分数？
　　“小雪，你还不知道分数吗？你可不够分啊！”杨昆几近惊呼。
　　“哦，电话里说不清的，这样吧，你来我家！”小雪的话，轻描淡写。
　　“啊？去你家？”杨昆这次可真是惊呼了，毕竟长这么大，他还没去过女生的家。
　　“恩，是啊。你在哪，我叫司机接你去！”小雪斩钉截铁，不过，也暗藏腼腆。
　　“这...我在学校门口...”
　　还没等杨昆支吾完，电话就挂了，搞得杨昆一头雾水，有点做梦的感觉。他拍了拍脑袋，试图清醒，却更加混沌。踱步出了电话厅，呆立学校门口的公路边，心下踌躇，渐渐紧张，低着头，跳着心，不时左顾右盼，对身旁的声响，异常警觉，甚至落叶之声，他也会彷徨看去。
　　不知多久，一阵喧嚣，杨昆猛然抬头，一辆豪华的白色本田轿车，缓缓而来，稳稳停在杨昆身前，车上下来一中年男子，满脸堆笑：“您就是杨昆杨先生吧！”
　　不是吧！还杨先生，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杨昆哑口，甚是不自在。
　　见杨昆无语，那人倒识趣，忙躬身道：“哦，我是张助手。小姐在家已等候多时，请尽快起程吧！”
　　一语惊人，杨昆一怔，面露微笑，只是点了点头，便木然上车。一路恍然，恰似梦境一般，根本不知道怎么着，就来到一豪华小区前，这才抬头，瞄见小区大门口正上方悬着的牌子，醒目着“丽景清园”四个大字。
　　任杨昆再怎么不懂世故，可丽景清园这谱写着辉煌的几个字，早已如雷贯耳。这里被誉为全县最豪华的小区，是有钱人显露身份的地方，更是所有即将发达的人的梦想之地，仿佛身在其中，便能沾染几分贵气。
　　这些年来，迁安县发展迅速，出现了多种类型的企业，但大多是源于钢铁产业而生，在这种机遇下，诞生了许多爆发户，而小雪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杨昆身在豪华小区中，豪华轿车里，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亲切，像是找到了什么方向，这感觉怪怪的，却很清晰，很透彻。
　　车终于停了，一栋两层的别墅，豁然眼前，虽不及大哥赵觉明家的气派，可也算别具一格。建筑的风格，格调清雅，周体纯白，并没有太多的修饰，宛如小雪的气质，纯洁简单，没有一点多余的修饰。
　　杨昆下车，混沌依旧，张助手在前引路，杨昆木然于后，进了别墅大厅。大厅敞亮，却浑然一色，皆为白。墙是白色的，地板花白的，天花板雪白，灯罩乳白，就连大厅的角落，安然一钢琴，也是通体纯白。杨昆仿佛置身仙境，呼吸的空气，都格外自如舒适。
　　这时，里屋出来一老者，说其老，乃源于他的形态，步幅稳重，手稳拿一烟斗，烟圈不时缓缓缭绕，却带规则，一圈圈的，排列有序，方脸庞，明显岁月沧桑的痕迹，精细的皱纹间，仿佛谱写着两个字：老成。
　　老者的装束，却普通，一身灰色的老版中山装，黑布鞋，多少透露着清雅的韵味。杨昆端详许久，却实在猜不出老者会是小雪家的什么人，只好微笑示意，点头示好。
　　（此老者究竟是何人？杨昆的第一次“见家长”，会一帆风顺吗？）
　　




20  见家长 二

　　老者笑容慈爱，安坐大厅正中的环行沙发，又吸了两口烟斗，才含笑道：“你好啊，小伙子。我就是小雪的父亲。”
　　杨昆一愣，略感吃惊，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这个豪宅的拥有者，在他的身上，可一点不见那些爆发户的土气，更寻觅不到半点的铜臭之味，他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学者。
　　无形中，杨昆敬意十足，忙微躬身，恭敬道：“您好，伯父。”
　　小雪的父亲，慈眉依旧：“恩，不错，年轻有为啊！哦，对了，别只顾着说话。来，请坐。”
　　杨昆客气了下，规规矩矩，正坐小雪父亲的对面，却不倚靠沙发，以示恭敬，虽是初来此，但杨昆总觉不陌生，更添了几分亲切，犹如到自己家一般。
　　就在这时，几声谈笑，悠然而来，杨昆寻声而去，却愣在一时。原来，楼梯上，下来两人，自然有小雪，她的装束似乎永远一成不变，特别的蝴蝶发卡，不带一点修饰的雪白裙子。而随小雪而下的，竟是一俊朗的男青年，并且两人极为亲密，神态亲昵，杨昆霎时间感到了一种醋意，目不转睛，直盯二人下楼。
　　小雪一眼，望到杨昆，目光瞬间转变，含着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深情，却不滂湃，如细水常流。她立刻上前，眉宇含笑，却不造作，冲着杨昆扭捏道：“你来了！”
　　杨昆点着头，“恩。”
　　虽然只一字，却令小雪倍感开心，“哦，介绍介绍我的家人，这是我可爱的父亲。”说罢，目光一转，“这是我更加可爱的哥哥。”
　　原来是哥哥！杨昆不免苦笑，感叹是虚惊一场。杨昆立刻起身问好。
　　这时，张助手来到近前，微躬身，“懂事长，可以开饭了吗？”
　　小雪的父亲忙道：“可以了！恩，杨昆啊，你就和我们一起用餐吧。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家常便饭。”
　　还没等杨昆答话，小雪就一手拉杨昆，直奔餐厅。杨昆一看，满桌子各式佳肴，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类菜肴，是应有尽有，杨昆一时傻眼，心道：这还叫家常便饭啊！
　　毕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饭局，虽然不失礼数，但杨昆不免有点拘束，只顾木呐的微笑。
　　小雪的父亲，眼光何等锐利，忙客气道：“杨昆啊，你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自己家？杨昆浑身一震，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感觉怪怪的，只好木然一笑。
　　小雪的父亲，顿了顿，喝了口酒，才道：“杨昆啊，令尊令堂在哪高就？”
　　杨昆一愣，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片刻沮丧，放下碗筷，正容道：“伯父，我父母在一次意外中都去世了。那时我才12岁！”
　　小雪的父亲惊讶不已，连声叹气，“实在抱歉！”
　　“没什么，这些年我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杨昆悠然道。
　　“什么？你这么多年，都是自己生活？”这下，小雪的父亲更加惊叹，简直无法相信。
　　杨昆眼含忧伤，斩钉截铁道：“是的，我早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
　　小雪的父亲不住感叹，流露的目光，从惊讶到不解，从不解到惊叹，最后只剩由衷的赞许，“恩，不错！孺子可教啊！从小就历尽磨难，方能有所作为，必能出息！”
　　出息？听到这词汇，杨昆立刻联想到父亲的遗言，过往的悲戚，与眼前的幸福，立刻震撼着杨昆的心扉。而父亲遗言中，与‘出息’一词呼应的，便是那‘完美’，杨昆望着眼前的小雪，浑然觉得，完美一词，乃是小雪天成，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个眼神，每一种表情，无一缺憾，彻头彻尾的完美。
　　这顿饭，不普通中含平谈，似乎是杨昆这么多年来，最欣慰的一顿，他隐隐感到了家的温馨。
　　“见家长”就在平和中结束，无论是小雪，还是她的父亲，对杨昆都是刮目相看。
　　饭后，小雪一犹未尽，拉着杨昆，叫上司机，乘车出了县区，直奔市区。至于去向，杨昆却不多问，看着小雪郑重的表情，他似乎早知晓，那一定是有某种重要意义的地方。
　　市区，对杨昆来说，甚为陌生，他这个可以说是山沟长大的孩子，只是听闻，市区的繁华。今天得以一睹，自是欢喜。宽宽的马路，高高的楼房，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副热闹非常的景象，杨昆的眼球，不停旋转，早眼花缭乱。
　　小雪家的本田轿车，稳稳行使，穿梭在车流中，原有的豪华与扎眼，早淹没在各式高档车的尾气中。车渐行渐高，最后竟停在了一山脚下，一公园的大门，呈现眼前。公园却不热闹，星星点点，几个游客的身影，只有那山门上的几个大字，十分醒目，上曰：大城山！
　　小雪先下车，身姿轻盈，沿山道直上，杨昆忙跟其身后。由于步伐灵快，沿途的风景，便不顾欣赏。只觉呼吸渐渐急促，可吞吐的空气，却渐渐清新。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一直上到山顶。一路无语，加上四下一片寂寥，不免笼罩安静中，甚至彼此的心跳，都可清晰而闻。只是，偶然间，两人会互视一眼，彼此慧心一笑，寥寥的雅意，便尽在笑容中。
　　终登山顶，爽朗的山风，拂面吹来。放眼遥望，整个唐山，尽在眼底。点点雄伟的建筑，像深沉的老者，悠然自得；条条公路，如交错的蜘蛛网，棱次却分明；隐隐的人影，便似一只只蚂蚁，蠢蠢蠕动。置身与此，居高临下，人的胸怀立刻开朗，心底那暗藏的雄心壮志，犹如火山般，顷刻喷发。
　　




21  静静蝴蝶女

　　小雪如小鸟伊人般，站在山顶，清爽的山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她的裙角，随风舞动，划出的美丽弧线，醉人心扉。由于登山的速度过快，小雪的呼吸，略显急促，额头也微沁香汗，她挥手轻轻擦拭，深吸几口气，脸蛋的红晕，才渐渐消去。她却一直不言语，静静看着前方，望着远方，似在欣赏风景，享受美景。
　　杨昆当然知趣，静侯一旁，除了欣赏景色外，他还在不时欣赏着小雪，小雪的美，如其名般，很纯，很静，恰和此时景色之美，交相呼应，完美互融，在屏气凝神的虚幻间，风景之美，相比中渐渐淡去，只剩小雪的美，独领风骚。
　　杨昆醉了，彻底醉了，却不知是源自风景，还是取决于小雪那安静之美。
　　两人便静静站着，并肩而立，再无其它，只有沉默，那呼呼的风声，咚咚的心跳声，甚至是微弱的呼吸声，皆听得真真切切。
　　良久后，却似经历了几世纪...
　　“恩。”小雪轻哼了声，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考学的事？”
　　小雪的声音，依旧轻而美，恰与山林的夜莺媲美。
　　“哦，那倒没，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杨昆倒真不担心。
　　“呵呵。”小雪淡淡一笑，“你还真能猜啊！不错，北京师范的一名教授，是我父亲的战友，用北京话讲，就是铁瓷。依赖教授的帮忙，再加上金钱的鼓动，我进了学院的内部招生。”
　　如此不简单的一件事，在小雪口中，只是轻描淡写，却不是她不懂世故，而是她脱俗的气质支配，与这些世间的龌龊绝缘，更是不屑一顾。
　　杨昆听来，也不惊讶，此类与金钱有关的怪事，他早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两人再次沉默片刻，小雪幽幽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杨昆先是摇头，复又肯定道：“这里一定与你有莫大的关系。”
　　杨昆的这种善解人意，正是他的最大优点，是源于他多年独自生活的打磨。
　　不知是不是杨昆的一语破的，勾起了小雪的伤感，她面浮一层忧伤，眼含一丝悲伤，“听哥哥说，这山顶是母亲生前最爱来的地方。”
　　“生前？”杨昆一反常态，不加思索，便冲口而出。
　　“父亲说，母亲是生我时难产死的。”小雪的话语，淡如清水，连‘死’这么残忍的字，出自她口，却只有淡淡的悲伤。
　　杨昆心头一震，对小雪有种同命相怜的感觉，同时似乎也明白了小雪娇生惯养的源头。
　　“你常来这？”杨昆怕小雪过于哀伤，试图转换话题。
　　“恩，我喜欢这里，置身与此，人开朗许多，好象自己在转变，渐渐趋向于完美的那个自己。”小雪眼中，露出一丝光芒。
　　杨昆心头，再次震动，暗想：完美？又是这词！小雪会是完美的吗？
　　两人再次沉浸于无言中，直到夜幕降临。从山顶俯视，点点人间的灯火，慢慢亮起，布满眼帘，那沿着公路两旁的路灯，一颗颗的亮光，串联起来，便犹如一条条火龙。而漫天的星斗，随即隐现，便分不清，那眼中的光，是星火，还是灯亮。
　　杨昆静望着眼前的灯光，有红，有绿，有白，有蓝，他明白，那久违的色彩，终于重现自己原本沉寂的世界，他知道，自己的天空，从此不再寂寥。
　　最终，两人踏着绵绵夜色下山，第一次的约会，如此精彩结束。
　　两星期后，杨昆和小雪同时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两人自是高兴不已，相约一起庆祝，而杨昆建议去一个神圣的地方，这不，两人便来到了滦河边，站在了兄弟岩旁，一起欣赏滦河的壮美。那流淌的河水，如此安静，正如小雪的美，静静的，纯纯的，不夹杂任何人世的嘈杂。
　　白白的云，蓝蓝的天，静静的河水，绿绿的浮萍，都是纯纯的，连那湿湿的水气，都不搀杂任何阴霾，如此完美的意境，最容易渲染情感，孕育真情，两人陶醉了，第一次牵起了手，小雪的脸蛋，立刻红扑扑的，醉人可爱。
　　不知何时，杨昆开始静静诉说，关于他和他结拜六兄弟的故事，有童年的血腥记忆，有大哥赵觉明的锒铛入狱，有光脚的徒步省长跑冠军，有欧阳的壮烈牺牲，有小宇的全市第一。小雪听得如痴如醉，也许无论杨昆讲什么，她都喜欢听，爱听。
　　突然，一口哨声传来，杨昆一听，便知是自己的兄弟，忙侧头望去，正是小宇，光脚，楞头三兄弟。三兄弟如见了宝贝般，前扑后拥，飞奔而至。
　　光脚自然跑得最快，最先到近前，“哦，二哥，呵呵，这是？是二嫂子吧！”
　　小雪一听，本来微红的脸立刻通红起来，羞涩不已。
　　楞头随即而到，也凑趣道：“二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瞒着兄弟们做了这种勾当！”
　　杨昆竟不好意思起来，“去，别开玩笑了！我来介绍，这是小雪。”
　　光脚继续嘴贫：“二哥眼光真好，二嫂子真漂亮！哦，我是光脚，老六就是我了，我最小。”
　　“他是最小，也最没谱。哦，我是老五，叫楞头。”楞头介绍自己。
　　可小宇却不言语，只是一旁微笑，杨昆知道他的秉性，一向如此不爱说话，便介绍道：“这是老四，叫小宇。可是高才生啊，考上清华了。”
　　小宇只是腼腆一笑，“没，哪里。”
　　众人闲聊起来，突然，小雪手机一阵脆响，这可羡慕死了众兄弟，要知道，那年头，手机就如国宝一般稀有。原来是小雪父亲的电话，说晚上在家庆祝，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到杨昆。
　　




22  大哥的回归

　　这天，杨昆便在小雪家，与小雪家人共进晚宴，席上热情洋溢，谈笑风声，杨昆似乎再次感到了家的温暖。从此，杨昆便成了小雪家的长客，浑然便成了小雪家的一员。
　　时间流逝，转眼即将开学。这天清晨，杨昆赖在床上，蒙头大睡，这段时间，他难得懒散，也难怪，在他看来，似乎没有了什么人生的理想，远大的抱负，便成了空谈。他觉得，自己会上完师范大学，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师，纵然是个神圣的行业，他却再提不起什么奋斗的目标。他便放纵自己，对事事皆无所谓，说好听点，他在悠然自得，看轻世态，那难听点就......
　　杨昆横爬床头，正睡得昏天黑地，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清梦。
　　“二哥，大喜事！”光脚那免不掉童趣的声线，随即轰隆隆的响起。
　　可杨昆眼都没睁，甚至眼球都没动一下，只是扑腾一只手，甩了两下，继续大睡。
　　光脚见状，苦笑不得，一咬牙，双手猛摇杨昆肩膀，“快起来，天大的好消息！二哥，别睡了！”
　　杨昆迷迷糊糊，支吾了声，似在说梦话一般：“啊？什么事？”
　　光脚忍无可忍，一跺脚，俯身冲着杨昆的耳膜，大声吼叫：“大哥今天要出来了！”
　　杨昆全身一震，猛一翻身，嗖的一声，竟从床头滚到地上，幸亏光脚反应快，一把拉住，才没摔到。杨昆双眼圆睁，睡意全无，兴奋道：“什么？真的！”喜悦之情，溢于颜表。
　　杨昆高兴得都过了头，什么洗脸刷牙，全顾不上了，只披了件单衣，便随光脚匆匆而去。两人先到赵觉明家，与众人汇合，赵家早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动员起来，甚至是张灯结彩，连那两条看门狗，都欢腾雀跃，欢叫不停。
　　最终，一行人等迎接而去，人员众多，什么相干的，不相干的，皆加入队伍，连那赵家的厨师，扫地的大婶，全蜂拥而随。队伍浩浩荡荡，足足十四辆豪华轿车，惹得沿途，灰尘肆虐，四处乱飞，铺天盖地的，这要是不清楚的，准以为是在迎接什么国家的元首。
　　终于，到了看守所。大门前，围了一排车，一群人，水泄不通。随着一刺耳的嘎吱声，看守所的大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赵觉明踉跄而出，虽然衣着鲜亮，但满目沧桑，他这年龄本有的朝气，零星难觅，只有那六年的风霜，刻在那的脸上，清晰可见，叫人望着，望着，不免辛酸。
　　杨昆几兄弟突然同时狂奔而去，紧紧抱住大哥赵觉明，仿佛逝去的青春，皆融化于这拥抱中，五兄弟都深受感动，那紧握的双臂，随风颤抖，每个人的眼中，全含着泪水，那是悲伤的泪水，却从不会掉落。
　　在场的人，皆沉浸于激动的哀伤中，无一言语，只有杨昆，颤声道：“大哥，咱兄弟终于团聚了！”话虽真诚，却隐隐愧疚，这莫名的愧疚，自然是来自小雪，杨昆总觉是自己夺了大哥的所爱，难免心虚。
　　出狱后，第一件事，便是几兄弟同赴滦河边，在兄弟岩的见证下，祭拜欧阳的英灵。此时，兄弟几人眼中的滦河水，依旧平静，似永无变化，可河面上漂浮的浮萍，却在微风的挑逗下，蠢蠢欲动。
　　第二天，杨昆便按耐不住自己那忐忑的心绪，独自找到赵觉明。大哥那久别重逢的喜悦与热情，却更让杨昆浑身不自在。
　　赵觉明见杨昆心事重重，便关怀道：“二弟，有心事吧！来，说说看，大哥一定帮你。”
　　大哥的语气，更让杨昆内疚，他目光闪烁，面浮的愧疚之色，仿佛就要吞没了他的灵魂，“大哥，你，你还记得出事那天，你让我等一个女孩的事吗？”
　　话音未落，赵觉明已目光迷离，似有万重往事，浮于眼眸。显然，他没有忘记，也根本无法遗忘，从前那段让他心窦初开的完美记忆，似如昨日。
　　杨昆却不敢再看大哥的表情，更不敢对视大哥的眼神，这样，他才有勇气，静静诉说他和小雪的故事，他平静地说着，言语冷冷的，不敢搀杂任何的情感，他以为这样，大哥才会原谅自己。
　　赵觉明木然了，思绪几经澎湃，翻腾，更不免痛苦的煎熬，最终反而平静下来。他还能怎么样呢？当初，他与小雪之间就根本没有任何的故事，任何的瓜葛，可以说，是他的一向情愿。而如今，两人更是穷途末路。蝴蝶女，这词汇，对于他来说，只能成为一个美丽的梦幻，像童话般，不再真实，永不兑现。
　　想着，想着，赵觉明倒轻松了起来，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头的一座山，终于化为乌有，他淡淡道：“没事，这么多年了，她？我早忘了，或许现在她站在我身前，我都认不出了呢。既然二弟喜欢，那大哥我一定支持你，一定祝福你们。”
　　兄弟之间的隔阂，竟如此轻而易举，便化之未然。杨昆自然感激不尽，心也轻了许多。
　　这天中午，赵觉明在自己家开的一个高档酒楼，设宴款待几兄弟，为几兄弟送行。席间，赵觉明豪气冲天：“哥几个，到了北京，有什么困难，只管回来找大哥！”
　　在这话语中，赵觉明又恢复了一个称职大哥的本色。一切如旧，仿佛大哥根本不曾离开过大家一般。席上，几兄弟谈笑风声，侃天聊地，浓浓的情义，围绕着每颗年轻的心。但他们无可逃避的，即将面对的，便是成长的驱使。而在成长的洪流中，必定有一些代价，需要付出，有的是磨灭单纯，有的是熄灭挚嫩，甚至是无限沉沦！
　　




23  奔赴新生活

　　话不多叙，这天，是杨昆和小雪奔赴大学天堂的时刻。那是一个拥有着无限朝气的清晨，几兄弟都来送行，当然，赵觉明也在其中，他再次见到了蝴蝶女，那深藏心底的绚丽憧憬，再一次被激活，他看着，望着，却不知是什么情感，眼前的小雪，一切如旧，六年的时光，根本带不走小雪的纯，小雪的静，小雪那特有的脱俗。可如今，两人却行同陌路，小雪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地。
　　赵觉明心里涩涩的，世上任何一种词汇，都无法形容他此时的感觉。眼前这个他唯一喜欢的女孩，却站在自己兄弟的身边，他多少茫然，却无痛苦。虽然，深牢大狱中，在无数个孤单的夜里，小雪那优雅的身影，几度飘然他的梦境。可他已然明白，那只能是一场梦，终不会清醒。而如今，他只能给予祝福，祝福小雪的幸福，却再不是蝴蝶女。
　　当然的蝴蝶女，化作了一本童话，消失在梦幻中。
　　杨昆拉小雪，跨步赵觉明近前，正颜道：“小雪，这就是大哥。”
　　小雪温温而雅，轻如羽毛般的声音道：“大哥！”其实，她有点无辜，她根本不知道她和两兄弟之间的故事，她便像个局外人。
　　虽然刻意遏制，可赵觉明还是悲伤绕怀，眼角湿湿的，却应是高兴，是感动。他恍然片刻，才意识到了失态，忙一笑谈之：“哦，我是太高兴了！二弟能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我真高兴。”
　　几兄弟一一惜别，杨昆才拉小雪，依依不舍的，踏上拥挤的大巴车，车轮轧着习习晨光，一路呼啸而去。沿途，却无好的景致，只有透过有点污浊的车窗，望见漫天遍野的庄稼，一眼无边的，密密麻麻，望在眼里，却似挤在心头。
　　杨昆百无聊赖，兴趣索然，便厄靠车窗，昏昏欲睡，忽然，一不大不小的喊声，惊醒车上的每一位游子：“哦，到北京境内了！”
　　杨昆怔忪睡眼，先伸了伸懒腰，才放眼望去，外面依旧雾气淡淡，几栋巍峨如山的高楼，若隐若现，首都的博大之气，尽在其中。
　　大巴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便如一条崇敬明天的小鱼，穿梭于浩瀚的海洋，却只有两个命运：一，乃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凭着顽强的意志，翻起大波大浪；二，便是唯唯诺诺般，被无边的海水淹没，无限沉沦。
　　两人先到学校报到，等一切适宜办妥，就迫不及待，游览首都的名胜古迹：最先看了天安门前那威严神圣的升旗仪式，在长城上留下了带着甜美笑容的留影，去了动物园欣赏各种珍稀动物的千奇百态，在天坛的回音壁前喊出了两人似乎永远不变的承诺，更去了颐和园回味着民族的耻辱，最后领略了植物园的各种植物间焕发出的生机勃勃。
　　在杨昆看来，似乎只要游览了这许多首都的骄傲，他便成了真正的北京人。但他错了，大错特错，首先，是他那独特的唐山口音，出卖了自己，似乎身边的北京人，极讨厌，认为极难听，甚至一时成了笑柄。再有，他那土气的穿着，更是不入流。诸多因素，却让杨昆感到了些许自卑，他发誓要彻头彻尾的改变自己。
　　没过几天，杨昆就依稀感觉，这大城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冷漠。这里的一切，只有忙碌，仿佛每个人的脸上，再寻觅不到别的情感，只有急切。就连大街上的行人，皆步伐急凑，较之杨昆，是快之甚快，甚至连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杨昆都跟不上他步伐的节奏。
　　这天，小宇和光脚结伴来到北京。杨昆带小雪前来迎接，兄弟几人一见面，杨昆竟卖弄起了京腔，可显然不怎么流利，夸张点说，有点不伦不类。可让光脚感觉怪怪的，“二哥，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
　　杨昆却津津有味，依旧京腔道：“您啊，这就不懂了吧！这叫京腔！来首都北京，就得这么说话！”
　　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宇，也按耐不住，模仿杨昆的京腔，凑趣道：“哦，二哥，您啊，这就是标准的唐山味的普通话。”
　　几兄弟大笑起来，前俯后仰的，只有小雪毫不动容，她是感觉杨昆变了，有点陌生，她却不知，是城市的喧闹改变了杨昆，还是杨昆改变了这冷漠的城市。她却能清晰肯定，自己依旧是自己，从不会改变什么。
　　接下来，便是精彩的大学生活。在这大学的校园里，没有了升学的压力，没有了谆谆的督促，一切轻轻松松。尤其是杨昆，再没了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有享受，眼前的清闲，整个人散了，心也散了，他完全沉浸在片面的自娱中。
　　大学生活，丰富多采。有各种校园活动，大多是学生会组织的，有学跳舞啊，组乐队啊，篮球队，足球队，等等。总之，是多了去了。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中，从前的阳光,开朗,活泼，再次浏览杨昆的心扉，那些童年的阴影，似乎飘然远去。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杨昆对花花世界的权衡，每当放学后，那一辆辆豪华的轿车，迎接杨昆身边的同学，他都感觉无地自容。更有甚者，有的同学有了自己的轿车。杨昆看得分外眼红，那金钱的魅力，在向他招手，给他诱惑。在这诱惑的鼓惑中，课堂上教授讲的教师的天职与胸襟，早被杨昆的无知，抛到九霄云外。
　　杨昆的改变，正一点一点堂皇着，可这种改变，却在他不知觉的情形下，左右着他与小雪的感情...
　　




24  初露光芒

　　这天，大学校园，热闹非凡，密密麻麻的人群，相挤相拥，是水泄不通。这正是大一年纪的篮球赛，发觉新生中的篮球人才，以便为学校的篮球队，注入新的血液。
　　此时，正值最后的决赛，场面因此而沸腾。这时，激烈的球场中，一男生带球进攻，自然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只见，他高高的个子，足有一米八五；健壮的身躯，宽厚的肩膀，那种男子的气魄，一览无疑；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浓浓的眉毛，分外精神；长长的遮住半连脸的秀发，正是流行的偏分发型，随着跑动的节奏，规则的飘逸，随风般舞动。
　　最后，看他的脸，上有清晰的汗珠跳动，一股英俊之气，随即而生，此英俊，却非那种翩翩书生的稚气，而是阳刚之气，用当时流行的话，就是一种‘酷’！其酷，冷冷的，塞进痴迷的少女心中，如寒冰般，便留下深深的印记。虽然他身穿篮球队的队服，与其他队员的一样，可他身上蒸腾的朝气，却另他鹤立鸡群。
　　话不多言，此男生带球飞奔，却被一对手阻拦，他抬头瞄了眼，嘴角挂上淡淡的微笑，可对手还未看清此笑容时，他早背后运球，一个大转身，将对手轻松过掉，远远甩在身后。
　　“快啊，看时间，还5秒了！”教练高声大叫，叫声夹杂无边的急迫。
　　这“酷”男生竟忙里偷闲，斜眼望了下积分牌，红红的字迹，清晰夺目，85：86，自己队竟落后一分。他一鼓勇气，紧奔两步，一个腾空，既飞身而起，准备暴扣篮框。篮下，站一对手，见势不妙，只好选下策，横身撞去，故意犯规，这样的话，如果两次罚篮只一中，或不中，便有可趁之机。可对手是异想天开，如意算盘未免太过妄想。
　　但在场的同学，不免一声惊呼，皆屏住呼吸，瞬间，连空气都凝固。再看，那对手的身体主动撞到他强壮的身躯，竟像撞到了一堵墙，硬生生被弹开，这也难怪，他的身体太强壮了！虽然对手的一撞，影响了他的重心，可凭着过硬的基本功，他的双手还是重重的将球扣进了球框，便在此时，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他带领着球队，取得了冠军！
　　整个球馆，顷刻沸腾起来，掌声，笑声，欢呼声，混成一片热流，激荡着每个角落。
　　“这男生是谁啊？酷死了！”欢腾的人群中，一女生脱口而问。
　　旁边一男生搭腔：“这你都不认识啊！大一的新生，叫什么......哦，叫杨昆。怎么着，我帮你介绍介绍去！”
　　那女生马上瞪了一眼，却有点羞涩，心里也怪怪的。
　　不错，这个“酷”男生就是杨昆，在大学的舞台上，他变了，彻底变了，童年的阴影，终被遗忘。当然，小雪对他心灵的触动，也功不可没。
　　众队友将杨昆抱起，抛向空中，给杨昆以英雄般的待遇。杨昆享受着追捧，还有崇拜，却总觉少了点什么，便别了欢庆中的队友，四下寻觅而去，却不见她的影子。她，当然就是小雪！经过大学的洗礼，小雪却无半点改变，她还是那个静静的她，带着那特别的蝴蝶发卡，穿着那没一点修饰的雪白裙子，这一切似乎是永远都不会改变。
　　杨昆想:以小雪的性格，今天她能来看一眼，已经是破天荒了。她的安静，与这时的热烈气氛，格格不入。她在这种喧闹的环境下，可以说，是在受罪。
　　杨昆想着想着，冲出了球馆。
　　“杨昆，一会就是发奖仪式了，你去哪啊？”队友提醒喊道。
　　“我去去就回，回不来的话，你就替我把奖给领了吧！”杨昆头都没回，出了球馆，忙四下张望。终于，在不远处，一优雅的身影，浮现眼前。杨昆几步并一步，悄悄跑到背影身后，轻轻拍了她的左肩，等她回头看来，杨昆早转身右面，她自然看了个空。
　　“杨昆，快出来！一定是你！”此人，正是小雪。
　　杨昆嬉皮笑脸，跨到小雪面前，“开个玩笑！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很好笑吗？”小雪冷冷道，却不是有意生气，只是她的性格，一向如此，不苟言笑。
　　“我今天可是得了冠军啊！而且我一定要进校队的，你不为我高兴吗？”杨昆认真道。
　　“自然是高兴的，可你知道的，我是不怎么喜欢运动的，更不喜欢篮球。”小雪面无表情，不笑不怒。
　　杨昆如吃了个闭门羹，略显不高兴：“那你怎么还每天来看我训练？”
　　“我是去看你的啊！又不是去看球的，球有什么好看！”小雪微一努嘴，话语依旧淡淡的。
　　杨昆倒心宽了点，来了兴致：“哦，小乖乖，你能来看我就行，球啊就是个看我的借口！”
　　小雪却一皱眉头，“什么，你刚说什么，小乖乖？这都哪学来的啊！”
　　这下，杨昆可真吃了个闭门羹，而且咽得够戗，本有的兴致，如变魔术般，化得无影无踪，只好淡然道：“你不喜欢听啊，那我就不叫了。”
　　“杨昆，这才来学校几个月，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小雪突然话题转换。
　　杨昆一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但那却是他津津乐道的。他沉思片刻，才反问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了？”
　　“那倒不是，只是感觉怪怪的。”小雪轻声道，不错，她的声音向来如此，从不会大喊大叫，说她文静，或是矜持也好，她好象就想让杨昆一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一般。
　　




25  爱情的局限

　　杨昆极为无奈，只好调转话题，拉起了小雪的手，说：“不说这些了，一起吃饭去吧。”
　　小雪一惊，嗖一声抽回手，微沉秀脸，略带责备道：“你怎么又这样，我说过的，在学校不要这样啊！”
　　杨昆一愣，表情无所谓，喃喃道：“怎么？你看看，校园里，不都这样！”
　　“那咱们也不能这样，校园是清净之地！”小雪不耐烦起来，语气更重了。
　　“好，好，OK！不这样！”杨昆百般无奈，一甩手，没趣的和小雪去了食堂。
　　不出所料，杨昆顺利进了校篮球队，便天天起大早，到篮球馆训练，他倒还喜欢，从前学习紧，没时间打球，但现在恐怕快要玩腻了。而小雪，倒是天天去看杨昆训练，甚至会第一个到球馆。她的装束，总是一成不变，简单却真真的，纯纯的。
　　她会像一个雪人，静静坐在球馆的一冷清的角落，毫无声响的，静静看着杨昆打球的模样。她不喜欢球，更不懂球，她能在此的目的，只是杨昆，她爱看杨昆打球的表情，永远那么认真，她更会想象，他的这种认真，会谱写在自己身上，而且永恒不变，每每如此，她总感觉真实。
　　每次到球馆，小雪总是在一个角落，一个地方，一个座位。而且先会拿出一雪白的手帕，轻轻扑在座位上，还会用手扑平，不留一点褶皱，才会安坐。有时，她会拿着书本，边看书，边时时抬头望望杨昆的身影。
　　每快训练结束，小雪会先静静起身，细心叠好手帕，稳稳放进包里，安静出球馆，到同一条小路，同一位置，静静等待杨昆，去一起吃早点。吃饭时，她总会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很慢，很文雅，好象生怕噎住一样，往往此时的她，与狼吞虎咽的杨昆，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却不厌烦，反而觉得杨昆格外有男人味。
　　当然，每次都是杨昆先吃完，他旁观小雪，那静静的模样。有时小雪会不习惯，用同一种眼神，望望杨昆，他立刻会意，侧头说些学校的事情，小雪就只是听，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早餐后，两人各自上课，等中午一起用餐，当然还是安静，安静，再安静的午饭。
　　饭后，还是有些节目的。两人经常去一公园，离学校不远，风景不错，最让小雪喜欢之处，自然还是公园的安静气氛。两人每次来，都会并排坐一长椅，说起这长椅，还有段故事：
　　那时，刚来学校，对一切都不熟悉，闲逛之下，才发现了这个公园，信步其中，竟发现一小湖，湖水澄清，平静如镜，到处飘逸着祥和的雅气。而这长椅，正面对湖水，悠然悠然的，如一深沉的老者，俯身欣赏湖水的静，湖面的宁。
　　小雪情不自禁，婀娜身姿，轻坐长椅，动作很慢，幅度更轻，仿佛生怕惊动这安逸的气氛般。欣赏着静的湖，小雪渐渐被感染着，竟安然入睡。少倾，蒙蒙醒来，竟看不到杨昆的身影，小雪一急，豁然起身，环顾四周，还是不见杨昆的踪影。正焦急时，一阵零星的孜孜声，清晰而来，而且距离相当近。小雪忙寻觅，竟发现长椅后，人影闪动，一探头，竟是杨昆，只见他手拿一小刀，正在长椅背面，刻着什么。
　　“杨昆，你这是在破坏公物！”小雪责备道。
　　杨昆微微一笑，一手拉小雪过来，蹲在身边，这才看清，长椅背面，赫然刻着三个字：昆爱雪。爱字上，还刻着一颗心，是那种漫画的字样，仿佛在露着幸福的微笑。
　　“怎么样，从今以后，这字便是咱们爱情的见证。”杨昆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
　　虽心中高兴不已，可小雪却未喜形于色，而是略沉脸道：“好是好，可破坏公物，总不是件好事。”
　　杨昆自是如被浇了盆冷水，笑容凝固，哭笑不得。不过，这长椅倒成了两人爱情的使者。两人天天来此，欣赏静静的湖水，小雪会靠在杨昆的腿上，闭上她那单纯的眼睛，一切复杂都寻觅不到的眼睛，静静入睡。杨昆则静静看着小雪的面容，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面容，无任何琐碎，简简单单的，让人一看即懂，看着看着，杨昆感觉他会记着一辈子。
　　等小雪醒来，两人再次各自进入下午的课程。下午放学，两人共尽晚餐。然后到学校图书馆，温习功课。而选择图书馆的原因，很简单，还是安静。只是周末，略有不同，两人会去老地方，看着湖水，欣赏夕阳。小雪喜欢夕阳西下，那感觉让她很塌实，很安宁。但杨昆却不以为然，每当他想活跃下气氛，却被小雪捂住嘴，愕然制止。
　　就这样，日子周而复始，静静而过，没有起码的激情，似乎也找不到浪漫，而唯一有的就是安静。杨昆的世界，全被笼罩于小雪的静中，但显然，他的活泼，他的开朗，他的激情，在蠢蠢欲动。
　　不知何时，校园里流行弹着吉他，唱青春的歌。而杨昆呢，自然成了追随者。他一狠心，不惜花本钱，买了把吉他，便成了宝贝般，他天天抱着，弹着，学着。自然的，每学成一首，小雪都是他的第一个听众，可尽管小雪喜欢音乐，但在她看来，这吉他之乐，未免过于激情，和她的静，不免冲突。
　　学校的文艺汇演，即在眼前。这可是展示才华的时机，杨昆自要好好把握。
　　预选赛这天，小雪自然也来了，当评委宣布杨昆入闱的消息时，杨昆兴奋不已，噌的一下，腾空而跳，可还没等落地，他的余光已扫到小雪，小雪的那种静，便如寒流，顷刻间侵袭了杨昆的热血，他的激动，他的沸腾，片刻化为乌有，只觉心空空的，无任何的依靠。
　　




26  闷闷的爱

　　杨昆迷茫了，仿佛是一个罪人，无处藏身。他突然拉起了小雪，一路小跑，来到那特殊的长椅前，可那‘昆爱雪’三个字，忽然显得已不再清晰，甚至模糊起来。
　　“小雪，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安静，连为我高兴都不会吗？”杨昆冷冷地说。
　　小雪望着杨昆，那一双正在变化的眼睛，淡淡道：“我是为你高兴，只是不愿用那么强烈的情感表达。”
　　“可你，还......”杨昆支吾了，根本不知再说什么。他明白，小雪永远是那个她，纯纯的，静静的。她的这种性格，如天生的般，伴随了她20多年，俨然是一种习惯。当初的杨昆，由于童年的阴影，曾对小雪的安静，痴迷不已，但虽着成长和环境的变化，他渐渐脱离了安静，甚至与其格格不入。而如今，他还能怎样？只有接受吧！但他的心底，难免挣扎，这是他无法控制的。
　　文艺汇演，震撼开始。但杨昆却没穿什么华丽的服装，只是一身休闲装，而且是他平时经常穿的，简简单单的，却无形间多了种亲切感。
　　当主持报幕：“下面的节目，是大一的杨昆同学带来的一首《爱如潮水》！”台下，一片欢腾，人声鼎沸，也难怪，当时张信哲的影响力，毋庸质疑，校园里，几乎每个大学生，都是张信哲的歌迷。
　　杨昆鼓了鼓勇气，抱着心爱的吉他，跺步台上，放眼而望，可是人山人海，几万双眼睛，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不免激动。抱着吉他的双手，在颤抖；全身的汗毛，在抖动；呼吸的空气，在震动。
　　最终，他分不清，是心在抖，还是人在颤。幸亏张信哲的歌，都是颤音，正迎合了他激动的颤声：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
　　我的爱如潮水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紧紧跟随
　　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杨昆十分动情，倾心而唱，无论感觉，还是此时的氛围，都震撼异常。但在此震撼中，他还不忘小雪，他不清楚，在几万双注视他的眼睛中，是不是有一双没有一点复杂的眼睛，但他确定即使有，那也是一双静静的眼神，无半点激动。如一块寒冰，傲立于团团的热火中。
　　而歌词的境界，爱如潮水，也让杨昆思绪澎湃。他想，他和小雪的爱能像潮水吗？显然是不能，小雪的爱，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和那潮水的澎湃，有着天壤之别。杨昆有点绝望，尤其在此时此景，甚至有些许厌烦。他对如潮水般的爱情，多了无限的憧憬。可如今，他的歌声愈加忧伤，悲伤的情感，融入每个音律中，歌词中。恍然间，他眼中含着泪。
　　大一的时光，悄然逝去。这段时间，杨昆和小雪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这天，时逢杨昆的生日，小雪便想利用此大好的时机，促进两人感情的发展。晚上，小雪拉杨昆，到一饭店，此饭店倒是有趣，单从其名‘情人依旧’，便已趣味横生。再一进饭店，一种惬意之感，悠然而生。饭店的格调，其间的气氛，再适合不过恋人的约会。
　　小雪早提前精心布置，什么烛光啊，蛋糕啊，音乐啊，都透露着浓浓的爱意。可眼前的一切，却另杨昆倍感羞愧，他明白，这所有的所有，都需要金钱的铺垫，而他，一向拮据，所以他愈加不自然。他挂着极不自然的微笑，吹灭了蜡烛，本以为轻松了，可小雪却拿出了一精致的礼物，神神秘秘的说：“快，拆开来看看，你一定喜欢。”
　　杨昆的微笑，更加牵强，望着故作神秘的小雪，却索然无味。他强加笑脸，轻轻打开礼物，竟是一部高档的手机，应是价值不绯。杨昆木然了，眼睛直勾勾定着手机。
　　小雪一愣，她预期的，杨昆的手舞足蹈，并未出现，但她误认为，是杨昆高兴过头，便高兴道：“怎样？以后啊，你找我就方便了，一个电话，我立马到你面前，呵呵。”
　　杨昆全身一颤，小雪的一字一句，犹如一针一针，扎在他的心窝，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对他的侮辱。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不喜欢吗？”小雪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杨昆突然大声吼道：“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我根本不会接受！”说完，他不顾一切，愤愤而去。
　　杨昆真的感到了耻辱，更加深了他对金钱和权力的追逐。每当他望着大街上，奔驰的各色轿车，他都会妒忌，羡慕，冲动，仿佛那车不再是车，而是一团团欲望的火，如风般驰骋在心田。每当此时，父亲的遗愿，如咒语般，时刻缠绕着杨昆的心灵。
　　而小雪的家，确实富有，但比起真正的大款，却差之甚远，更何况还有小雪的哥哥，来继承家业。而杨昆呢，感觉自己在小雪家，愈加的渺小，他的人生观在变质，触动着对小雪产生了分歧，更加剧了两人的隔阂。
　　暑假来到，杨昆决定去打工，一方面缓解拮据的生活，但最重要的是，他要用自己挣的钱，去买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手机。最终，他来到了天坛这名胜古迹，当一名接待员，从此开始了忙碌的生活，却倍感充实。只是，一月有余，他都没和小雪联系，两人的关系，步入了僵局。两人是在平静中开始的，似乎也要在平静中结束。
　　终于，杨昆用自己的辛苦，换来了部手机，虽然款式普通，他却格外自豪。但他现在却无法预见，正是这手机引发了一段离奇的遭遇。
　　
　　




27  军帽小魔女

　　一天，杨昆值班，直到夜色凝重，才独自骑车回学校宿舍。悠悠的夜色，蒙蒙的，浓浓的，似在酝酿什么。杨昆便不着急，边缓缓骑车，边赏夜的美。
　　天坛的长途汽车站，孤单在夜色中，站前的一盏夜灯，眨着眼睛，似也在留恋夜幕的秀美。
　　突然，一冒失的身影，闯进杨昆眼角的余光，估计应是赶长途车的。而这时段，正是末班车的时间。所以，那身影十分匆忙，竟一不小心撞到了杨昆，杨昆一踉跄，险些摔倒，他本想甩头责备，可刚一看，竟呆立愣神，他是被眼前这个似乎冒着火的女孩所惊呆了。
　　只见，她一身时尚流行的“破烂装”！就是，本来好好的休闲或牛仔装，漫无目的剪开一些乱七八糟的窟窿，这种富有时代气息的装束，自然是少男少女的最爱。而她的“破烂装”，更倍显夸张，她竟是一身的名牌，换句话说，她这一身破烂装，应是自己“设计”出的杰作。而且，是全身都没一块整当的地方，就连后背也被开了个窟窿，洁白的肩膀，堂而皇之的，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大大的，流动着任何人都读不懂的东西，那是种相当复杂的眼神，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看样子，她也就二十来岁，可脸上浮现的，全是不应有的成熟，而且带着种不屑一顾的感觉，十分特别，让人一望，便终生永记。
　　但她的一切古怪，却难掩她的美，而此美，是火热的，凌驾于外向的性格，融合在大方,热情,活泼,开朗之中。这和小雪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是这种对比，引起了杨昆的青睐，更牵动了三人无尽的感情纠葛。
　　或许，只是她的一个复杂眼神，就改变了一切，征服了杨昆。
　　女孩忙转头，喜笑颜开的，歉意道：“对不起啊，帅哥!嘻嘻。”
　　这时，杨昆才看清。她的嘴角，不停咀嚼，应在吃着口香糖，抖动的嘴角，犹如含着青春的叛逆一般。
　　但她最古怪之处，莫过于头戴的一顶帽子。从外型看，像是当年红军的军帽，四四方方的，正上方顶个硕大的五角星，五角星却大得离奇，快把整个脸，都给盖个严实。而且颜色红得显眼，是那种艳红，甚至在几里地外，都能清晰可见，加上路灯的眷顾，便反起了扎眼的亮光。帽檐周边，绣着精细的花纹，细细观摩，才知竟是一朵朵娇小的红玫瑰。
　　在杨昆看来，她就是个军帽小魔女。让人看了一眼，便已晕头转向。她如一团火，汹汹的火，肆虐着空气，同时也融化了任何一颗年轻的心。
　　女孩说完，便如风般，跨出几步远，却突然止步，回头眼望着杨昆，笑嘻嘻说：“帅哥，帮个忙好不?你载着我去赶末班车，好吗？”
　　还没等杨昆回答，女孩嗖的一声，跳上了自行车的后衣架，并手舞足蹈，大声喧叫：“快啊！帅哥，别傻愣着了！出发了！”
　　天啊！还有这么大方的女孩，没有一点礼貌和起码的礼数，真是太疯狂了！
　　但正是这种不含一点循规蹈矩的性格，直接打动了杨昆的心。他木然了，仿佛那正在猛登车子的双脚，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有，耳边划过的风声，呼呼的，在怂恿着心的呼唤。
　　可女孩坐在后面，却还不安分，似乎对于她这样一个火热的女孩，根本不会有片刻的安宁。她竟一手搭在了杨昆的肩膀，另一手也不老实，不停挥舞，似在指挥着千军万马，喊出的话，也节奏感十足：“快啊！长途车来了！快啊！向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帅哥，真厉害！骑这么快啊！再快点，咱要和风，比速度！”女孩的嘴，也是片刻不得空闲。
　　女孩就这样，挥洒着激情，洋溢着热情，如一把希望之火，点燃了杨昆的心窝。在这一刻，小雪的安静，早被杨昆抛之脑后。
　　可杨昆尽了全力，还是没赶上长途车。女孩掘起小嘴，抱怨道：“你真废物！”可抱怨之声，怎么听，怎么搀杂着撒娇的成分。
　　杨昆如错过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般，倍感失望，“实在抱歉！都怪我！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
　　女孩斜着眼，闪着那种复杂的眼神：“那就得怪这里美丽的夜景，害我忘了时间。结果手机刚巧也没电了，联系不了家人。就来赶公车，结果......”
　　“你怎么不直接打的回家？”杨昆问。
　　“切！北京我又不熟悉，听说这里的出租司机可坏了，见你是外地人，就带你乱溜圈！”女孩眨着精明的眼睛。
　　“你还挺精！”杨昆夸了句。
　　女孩一挥手，“切！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她顿了顿，细细打量了杨昆一翻，“你是天坛的接待员吧！你知道这里哪还有公用电话吗？”
　　杨昆一脸无奈：“这么晚了，估计都关门了。我这里有手机要不你用一下！”
　　女孩一听，大喜过望，不等杨昆动手，她早拿下了杨昆的背包，直接放在地上，一阵乱七八糟地搜查。杨昆望着女孩，她成熟中的天真，吸引着杨昆的心，他的心剧烈跳动，如紊乱的鼓声，咚咚的，震撼着心灵。他默默的，一直望着女孩，她的倩影映在眼帘，眼球似乎也被点燃，熊熊燃烧。
　　女孩似乎感到了什么，猛一抬头，目光正好与杨昆的眼神交融。两人却未躲避，毫无遮挡的，彼此凝望。这一刻，仿佛世界停止了转动，目光中的空气，都害羞逃开，两人之间仿佛成了真空，再没了任何阻挡，一种复杂的情感，自然而生，从此如藕如丝般，缠绕着两人的一生。
　　不知多久，还是杨昆先避开了女孩的视线，竟有些羞涩，支吾道：“恩，我，还是我来找吧！”他拿过背包，伸手一掏，便找到了手机，却是低着眼睛，伸手递给女孩。女孩也没再言语，竟也不好意思了，或许这是她第一次的尴尬。
　　




28  错失小魔女

　　电话拨通，隐隐间，电话那头有着急切。
　　女孩继续低头，羞涩难掩，“恩，太谢谢你了！不过，我家人还得一个小时才能赶到。天这么黑，你能陪我呆会吗？”女孩嘴里再没有什么帅哥之类轻佻的言语。明显的，一切情感，皆在目光交融后，彻底改变。
　　杨昆只是点了点头，并未作声。
　　两人如两根站桩般，并肩伫立于夜风中，静静的，再无言语。女孩的活泼，也被收敛，变得安静了，或许这是她一生以来最沉静的时刻。
　　偶尔，两人会看一眼对方，却故意不让目光再次交融。杨昆看她，她就低头。她看杨昆时，杨昆便随意寻找目光的落脚点。但另杨昆不解的是，如此沉寂的时刻，却听不到彼此心的跳动。
　　一阵喧嚣，打乱了沉静。四辆豪华轿车，稳稳开来，车是纯黑色的，在夜幕的映衬下，更显暗淡。车停在女孩跟前，先下来几黑衣人，像是电影中的保镖，都面目严肃，不苟言笑。杨昆哪见过这场面，自然被震了下。
　　最后，一中年男子，含着外星人似的微笑，下了车，直奔女孩面前，“你这小姑娘，就会到处乱跑。北京你也不熟悉，小心哪天把你给丢了！”
　　女孩一吐舌头，做个鬼脸：“有你顾叔叔，我就丢不了！”
　　说完，女孩转头，带着奇怪的表情，看了看杨昆，似要言语，却最终止住，便要上车而去。
　　杨昆大急，忙上前喊到：“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头都没回，却大声叫到：“你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杨昆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那以后你在我的记忆里，就叫军帽小魔女。”
　　女孩哈哈大笑，笑声却渐渐远去，最终，连车尾灯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杨昆仍旧伫立原地，冷冷的夜风，轻轻拂面，他却还未清醒，刚才的事，便如梦一场。他突然害怕了，怕这只是唯一的一次与军帽小魔女的亲密接触，怕她就像一颗流行，划过自己的天空，却不会陨落，而是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以后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安静。杨昆却时常想起那个军帽小魔女，期望她再次出现，慢慢的，甚至成了梦想。
　　暑假结束，杨昆的打工生涯，随即宣告结束。他回到了学校，又见到了小雪。可小雪的微笑，小雪的静，却突然十分模糊。杨昆开始怀疑，当初对小雪的感情，会不会就是年少时的冲动，而经过了岁月的洗礼，必然最终只剩下空洞的乏味。而小雪，却大相径庭，她对杨昆的感情，一如既往，甚至还在幻想着，两人的感情，能进一步，再进一步，而最终升华。
　　这天，小雪约杨昆，到一咖啡厅。小雪依然静静的，诉说一些连杨昆都听不懂的话题，杨昆听着听着，小雪的话，渐渐变得空洞洞的，再难理解，恰似喝在口中的咖啡，苦涩却再无回味。
　　杨昆只好麻木起身，“恩，我先去下洗手间。”他像是在逃避，他不懂，当初那样浪漫的爱情，凌驾于一切现实的爱情，却在被岁月的无情，渐渐侵蚀，磨灭。
　　杨昆刚离开，他忘在餐桌上的手机竟然清脆的响了下。小雪好奇一看，原来是来了短信，本以为又是什么垃圾信息，便准备删除，可小雪的余光，竟无意扫到了几个扎眼的字：“我是军帽小魔女！”
　　小雪全身一阵颤抖，恍然间，甚至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根本控制不住，继续看了下去：“那天和你分开，就一直挂念，曾去天坛寻你，却无踪迹。只好发一短信，我知道你也一定在挂念我。”
　　看着看着，那清晰的痛苦，涌到小雪脆弱的眼眸，眼睛湿润了，心扉茫然了。她终于明白，原来是有第三者的出现。可她还在幻想，她和杨昆之间不存在什么隔阂，只是有了第三者的挑拨。在这种思绪的鼓动下，小雪做了自己都觉得卑鄙的事，她禁闭双眼，用颤抖的手指，按下确认键，把短信删除。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短信彻底消失了，小雪笑了，嘴在笑，眼在笑，心在笑，笑容却异常模糊，甚至扭曲。
　　也许，在爱的面前，每个人都会盲目。小雪继续着卑鄙的行经，她感到还不塌实，又回了条短信：对不起，你发错了吧！我叫小雪！
　　发完后，小雪再难平静，她含着泪水离开了咖啡厅。等杨昆回来，小雪早不知去向，一切都人去茶空。只有，那无辜的手机，静静躺在冰冷的餐桌上。杨昆根本不知道，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一切涉及到情感的事物，都发生了具有命运色彩的改变。而那军帽小魔女，或许已永远消失在杨昆的世界。
　　杨昆的世界，又恢复了安静。而军帽小魔女，始终没有出现，杨昆却并未淡忘。她那如一团火的身影，时常留恋于杨昆的梦境。而在现实中，只有小雪，给着杨昆细水常流般的温暖。此时的小雪，还是一成不变的装束，特别的蝴蝶形发卡，没有一点修饰的雪白裙子。只是，杨昆对小雪的情感，在变淡，变麻木。
　　这天，杨昆竟没来上课，小雪担心起来，立刻打杨昆手机，竟无人接听。小雪着急了，寻觅到杨昆宿舍，却见他爬卧于床上，懒洋洋的，像是在蒙头大睡。小雪立刻气不打一出来，推了杨昆两下：“杨昆，你怎么还睡呢！再不去上课，可要被记旷课了！”
　　可杨昆却毫无反应，小雪察觉到有些不妥，忙俯身察看，却见杨昆禁闭双目，呼出的空气，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小雪大惊，忙用力翻转杨昆的身体，但觉沉重异常，虽用尽全力，可杨昆的身体，还是沉甸甸地摔下。小雪只好半蹲，侧望杨昆的脸庞，但见他苍白如雪，半点血色都没有，伸手一摸他额头，更是烫得要命。
　　




29  最后的缠绵

　　小雪失声惊呼，慌乱中，试图搀起杨昆，可她的柔弱，怎能撼动杨昆高大的身躯，却差点把她自己给带倒。最后，小雪只得拨通急救电话，随救护车送杨昆来到医院。
　　杨昆被推进了急救室，小雪孤单的身影，焦急地等待，她一会蹲，一会站，一会厄靠墙边，一会伫立窗前，望着阴阴的天空。许久，她额头上的汗珠，却未消散，而是愈加密集。她的心在颤，她的手在抖，她的呼吸在急促，仿佛在急救的人，并不是杨昆，而是小雪她自己。
　　她惶恐了，她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杨昆的世界，会是怎样一翻场景。她心痛，惹得那眼角的滴滴泪珠，翻滚着，旋转着，化作点点泪花，渐渐冰冷，如寒冬的腊梅般，逐渐形成一股寒气，蜂拥着，直接钻进了心窝，心便颤抖，无声无息。
　　终于，医生出来了，小雪却突然麻木，呆立原地，目光含着急切的泪水。医生快走两步，上前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小雪茫然间，摇了摇头，本想说点什么，可涌出嘴唇的字字句句，却异常模糊，便似念咒语一般。
　　医生焦急万分，“那赶快去通知他的家人啊！病人得的是急性肺炎，情况很严重，虽然经过了急救，暂时脱离了危险，可必须马上进行有效的治疗，需立即住院，而且要住特护病房，那就需要马上交纳大量的住院押金。”
　　小雪长嘘了口气，眼角那冰冷的泪花，瞬间融化，化成颗颗晶莹的泪珠，终于滚滚而落，可划过脸庞时，却变得炙热，灼得皮肤，感觉似在隐隐作痛。
　　小雪轻拭泪水，失声道：“他是个孤儿，父母早就去世了。我是他女朋友，有什么事情我来承担。”
　　医生递过一张表格，说：“那好，先交3万押金，再签个字，就可以让病人马上住进特护病房。”
　　小雪急不可待，赶快联系在北京的哥哥，哥哥火速赶到，二话没说，就交了押金，还办好了一切住院手续。
　　开始，医生不同意小雪陪护，毕竟杨昆的病具有传染性，可小雪一再恳求，甚至软磨硬泡，终于，在注射疫苗后，得以来到病入膏肓的杨昆身边。
　　从此，小雪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陪护生活，整整一个星期，守在杨昆床前，寸步不离。这段时间，小雪每天就一件事，用安静的眼神，静静望着杨昆。她庆幸，自己的爱人，如此安静，离自己如此之近，彼此呼吸可闻。
　　小雪几乎每天，都嘱咐医生，要给杨昆用最好的药，不怕花再多的钱。
　　最终，杨昆脱离了死神，清醒过来。他睁开蒙蒙的眼球，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那喜极而泣的小雪，她的脸依旧静静的，却倍显疲惫不堪。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此时的小雪，在此时的杨昆眼中，格外亲切，格外可爱。滚落小雪脸庞的泪珠，便似落在了杨昆的心尖，泪的炙热，清晰灼着心，牢下了深深的印记。
　　杨昆愈加激动，颤抖的嘴唇，涌出了断断续续的话语：“小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雪哇的一声，哭倒在杨昆的怀里。哭声却格外平静，且夹杂着喜悦，许久，小雪才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很容易想象，哪里都谱写着小雪的无微不至，她屏弃了大小姐的娇气，悉心照料杨昆。很难想象，她的娇生惯养，早隐匿不见，而只有毫无怨言，细致入微。小雪是把这种照顾当成一种幸福，尽管劳累，可她每时每刻，都挂着静静的微笑。杨昆也不是铁石心肠，小雪为他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两人的感情，渐渐升华，两人的心，在浓浓的感情韵味中摇曳。
　　一个月后，杨昆出院了。对于小雪而言，这一个月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当然，杨昆住院期间，几个兄弟都经常来看他，就连赵觉明和楞头都大老远的来探望。赵觉明出狱后，在家闲了段时间后，就到了自己家的公司，父亲对他是百般调教，毕竟公司的大权，最终不会旁落他人。赵觉明临走还硬塞给了杨昆一万块钱，说要让他好好调养身体。
　　而楞头呢，在县城一家公司当业务员，也还不错。光脚看望杨昆的次数最多，他的警校生活也不赖，各项学习成绩满不错的，尤其是擒拿格斗，是出类拔萃，这得益于他从小练出的强健体魄。
　　出院后，在小雪一再坚持下，杨昆搬出了学校宿舍，住上了小雪为他特意租的豪华房子，顺理成章的，没多久，这里便成了两人的幸福小窝。两人的感情，随即达到了高峰——同居。
　　可缠绵和温存后，那火热的激情，终渐渐冷却。杨昆的心，总觉空洞洞的，像是少了些必要的东西。每天，望着躺在身边的小雪，杨昆顿感困惑，小雪的静，再次凸显出来，什么激情啊，再难寻觅，什么永恒啊，却似枷锁般，捆着杨昆的心。而小雪呢，却始终沉迷其中，这短暂的欢娱，彻底麻醉了她的一切，她对杨昆的爱，达到了极点，她已经离不开他。
　　也许，这看似和谐的生活，会一如既往，静静发展下去。两人会毕业，结婚，生孩子，教育孩子，如此这般，普通而安静的生活。但往往安逸的生活，总预示着不平静，一股巨大的风波，酝酿已久，正准备咆哮而来，把两人的美好未来，席卷而去。或许，这对于杨昆来说，是个解脱。但对于小雪而讲，却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30  终遇小魔女

　　一天，一向沉稳的小宇竟突然约大家出来玩，这可是破天荒的，小宇只会埋头学海，可今是怎么了，一反常态的，还十分神秘。杨昆，小雪，还有光脚，先到了约好的酒吧，却不见小宇的踪影，大家都在想：看小宇今天要怎么摆活。
　　终于，小宇那文弱的身躯，扭捏出现，跨出的步伐，都含带着羞涩，像是个丑媳妇要见公婆。
　　大家自然奇怪不已，可小宇身后跟着的一女孩，更是吸引了大家的眼球。而其中反应最夸张的，便是杨昆。他正手拿酒杯，一见小宇身后的女孩，竟恍然失态，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目光却如烈火，在喷发，在震撼。茫然中，手中的酒杯，掉落地上，哐当一声，摔成粉碎。可如此凌乱的声响，却叫不醒杨昆的神离，他犹如灵魂出窍，似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盯着那女孩。
　　这女孩是谁？不是别人，正是那军帽小魔女。只见，她的装束，仍是一成不变，破烂装加上古怪的军帽。她仍像一团火，直接点燃了杨昆的心。她望见了杨昆，表情却与杨昆如出一辙，一样的失态。
　　两人的目光，自然融合，不顾一切的，仿佛忘却了全世界。身边的所有，似乎都距离两人很远，很远。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小宇。本来兴奋不已的他，一回头，竟发现小魔女没跟上，而是在几步外呆立着，眼直勾勾盯着前面。
　　“看什么呢，快......”小宇的话未讲完，就如他的表情般，骤然凝固。原来，他顺着小魔女痴痴的目光一望，竟是自己的二哥杨昆，小宇敏锐地察觉，小魔女和杨昆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正在发生着什么。
　　而小雪只顾看小魔女的奇怪装束，还对杨昆凑趣道：“呦，你看小宇带来的女孩多有趣啊！”
　　小雪的话，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失态的杨昆。他重咳了声，趁机避开了小魔女的视线，眼光却找不到落点，飘忽不定。但小魔女依旧盯着杨昆，眼睛眨都不眨，藏在眼神中的复杂，也消失不见。也许，只有杨昆的身影，印在她的眼球中，她的目光才会恢复到本性的天真。
　　突然，小魔女飞快上前，猛一下推开挡在杨昆身前的小雪，疯狂般大叫：“我可找到你了！”
　　小雪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那第三者就在眼前。霎时间，小雪一阵眩晕，仿佛每个细胞都在暴涨，每条血管都充斥着沸腾的血液。她的静，她的文静，她的理智，全被感情的危机，彻底摧毁。无限的愤怒，占领了小雪即将破碎的心。她鬼使神差的，挥起手，啪的一声脆响，竟打了小魔女一个嘴巴，口中也不依不饶：“你是谁啊?想抢我的男朋友！”
　　小雪出格的举动，震惊了每个人。杨昆瞪大了眼睛，他无法想象，这泼辣的小雪，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钢琴蝴蝶女嘛！而最感意外的，应是小雪自己。她木然望着自己的手，她不敢相信，这手还是自己的吗？
　　也许，面对爱情，会轻易迷失自己。尤其是遇到爱情的威胁，人会变得更加离谱。
　　可小魔女呢？依然深情注视着杨昆，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甚至自己的被打，她都恍然不觉。她的眼里，只有杨昆，其它的一切，都是多余。她突然拉起杨昆的手，疯狂地跑出酒吧。
　　等大家从震惊的场面中回味过来，杨昆和小魔女早不知去向。只有小雪直挺挺站着，目光呆滞，眼角的泪珠，不停打转，傻傻地自言自语：“杨昆，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暴风雨终于来了！！！！
　　话说杨昆，随小魔女疯狂跑啊，跑啊，穿过热闹的大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世间的冷暖。两人一路无声，只有紧握的双手，传递着激情。或许，这就叫一见钟情吧！
　　最终，两人跑到了相识的地方，那个普通的汽车站，这里记载着他俩情感的萌芽。终于，小魔女带着甜蜜的心情，诉说了自己的故事：
　　她的名字叫左欣然，是独生女，家里的至宝。父亲是全国十大杰出集团，左氏集团的董事长。左氏集团本来是南方的知名企业，可最近几年，北方的房地产，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左氏集团自然不会遗失这样的机会，便进军北京市场。
　　而欣然，从小在深圳长大，那里都处是改革开放的影迹，欣然接受着这样的熏陶，便养成了现在的性格，无局无束，见多识广，加上父亲的栽培，她那眼中流动着复杂的独特目光，便浑然而成。
　　左氏集团不仅在金钱上有着雄厚的势力，而且在权势上也有着相当的分量，甚至和政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正是杨昆向往的，听到这些，他心里对欣然的渴望，愈加强烈。不过，这青睐的出发点，却不再单纯了。
　　而最令杨昆诧异的，远不只此，欣然就读的大学，竟然是清华！杨昆根本无法相信，这样古怪的女孩，竟有博大的学问。无论欣然本人，还是她的家庭，都像谜一样，吸引着杨昆的心。这吸引促成了爱的形成，只是两面之缘，杨昆便自认为深深爱上了欣然。
　　等欣然诉说完她的故事，杨昆便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相比之下，他的故事更加曲折精彩，听得欣然直上瘾。杨昆首先讲的是他们"滦河六小子"的结拜，还有那悲惨血腥的童年记忆。杨昆一点不保留，更不想掩饰什么，他想让欣然彻底了解自己，更试图让自己成为一张白纸，展示给欣然。所以，他讲得格外动情，甚至每个细节，每个情感，都描述得细致入微。
　　杨昆还讲了大哥赵觉明的锒铛入狱，欧阳的壮烈牺牲，光脚的徒步省冠军。
　　




31  爱的疯狂

　　这个大家闺秀，对杨昆的故事，可是闻所未闻，正是杨昆那超于同龄人的成熟，他的难以琢磨，深深打动了欣然。
　　两人你讲一段，我讲一段，滔滔不绝，不知不觉，天色漆黑。经过这不平常的谈心，彼此同感相见恨晚，像是相识甚久，甚至有青梅竹马的默契。
　　在盲目的激情怂恿下，两人的冲动更加离谱。欣然领着杨昆，悄悄回到她的家。她家在三环的热门地段，是高档的豪华住宅区，为一两层别墅，傲慢于一人造湖上，堪称奢侈。
　　时已深夜，这里的豪华，只是蕴藏于绚丽的灯光中，但那无颜六色的灯火，却如天宇的星斗，惹得杨昆头晕目眩，他对欣然的向往，或说直白点，是他对财富的向往，陡然升温，变成了迫切的渴望。
　　两人悄悄进了别墅，等刚迈进大厅，突然，欣然的母亲，唠叨说：“是欣然回来了吧，老这么晚回来。”两人大惊，本来心都在剧烈跳动，加上这一惊，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
　　“恩，是我，妈。你快去睡吧，我上楼了！”欣然支吾着，尽量保持镇静，一摆手，示意杨昆不要出声，两人蹑手蹑脚，弯腰塌背，像是偷地雷的般，上了楼。
　　屋门刚一关上，两人便狂吻在一起......
　　两人的孽缘，自此开始滔滔上演。
　　第二天清晨，熟睡中的杨昆，突然感觉出不来气，一睁眼，竟是欣然堵住了自己的鼻子，杨昆猛一起身，伸手搂住欣然，两人在床上嬉闹一起。这时的杨昆，被短暂的幸福，冲昏了头，对小雪的罪恶感，早抛到九霄云外。
　　欣然拉着杨昆的手，直接下了楼，此时父母正在用早点，突然看到自己女儿拉着个小伙子，出了女儿的房间，那惊讶的表情，可想而知。就连管家和下人，都诧异不已，皆用手揉眼睛，表情不免滑稽。
　　还是父亲见多识光，如此震惊的场面，也不失镇静自若，微笑着半开玩笑道：“我的宝贝女儿，我知道你总能给父亲带来古怪的惊喜！可今天的惊喜，未免太大了吧！”
　　欣然一忸怩，撒娇道：“老爸，怎么了吗!这证明您的女儿啊，彻底地长大了。嘻嘻。”
　　任凭再怎么开通，如此震撼的场面，欣然的母亲，还是愣神许久，嘴里才勉强蹦出几个字：“恩，坐吧！吃饭。”
　　杨昆见状，忙彬彬有礼说：“伯父伯母，您二老好。我叫杨昆。”
　　父母只是挂着勉强的微笑，却未言语。欣然只好拉杨昆就坐，随便找个话题，试图打破弥漫的尴尬，“老爸，老妈。今天的饭还挺丰富的啊。”
　　父亲笑道：“那也没有你的感情丰富。”
　　欣然一掘嘴，继续撒娇：“老爸！”
　　父亲微笑着，目光却仔细打量着杨昆，“恩，杨昆啊。你在哪行高就。”
　　是啊，杨昆那过于成熟的外表，容易让人误会，他不再是个学生。
　　“伯父，我还在读大学，读的是北京师范学院。”杨昆立刻抬出自己名牌大学的身份，试图留下好印象。
　　可欣然父亲，却不以为然，半点赏识都没，冷冷道：“恩，也不错。不过，你以后准备当教师啊，教师这职业需要太多的职业道德。”或许，对于一个商人，看重的决不是什么文化和教养。
　　欣然听出了父亲的口气，忙打圆场：“教师不好吗？像您这样，都不会教育自己的女儿。”
　　父亲无奈摇头，不住苦笑，“你这鬼精灵。”
　　杨昆正颜道：“伯父，我未必就会选择教师的行业，现在我也在副修企业管理，我对这反而比较痴迷。”杨昆这么说，无非是投其所好，想给欣然的父亲一个好印象。
　　果然，欣然父亲眼一亮，露出了少许赞赏：“恩，企业管理这门学问博大精深，且发展迅速。学学总只有好处的。”父亲顿了顿，“听口音，杨昆不是北京人吧，应是唐山人？”
　　杨昆继续溜须拍马：“哦，伯父阅历广阔，一听就知道我是唐山人，证明我的普通话还得继续练习。”
　　父亲竟有点沾沾自喜，得意笑道：“前段时间，我曾到唐山视察。哦，对了，令尊令堂是做什么的？”
　　杨昆一愣，“这......”
　　欣然立刻解围：“杨昆的父母，早年因意外而去世。”
　　欣然父亲当然倍感意外，却未再问其原委，叹道：“哦，对不起。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可怜。”
　　“没事的，伯父。都好多年了，我早习惯自己照顾自己。”杨昆略显轻松，他独有的坚强，酝酿于眉宇间。
　　欣然父亲目光尖锐，似颇有感触，发人深省道：“这人啊，必须经历过风雨才能懂得人生。”
　　杨昆故作谦逊，赶忙附和道：“是啊，伯父的话真乃是至理名言，以后还请伯父多多教导。”
　　就这样，杨昆用老成的谈吐，顺利过了欣然的家庭关。早饭，就在异样的气氛中，姗姗结束。也许，这是杨昆有生以来吃得最累的一顿饭。他自然联想到了第一次去小雪家，那时他多么心安理得，而如今，却总觉惶惶不安，可纠集恍然的源头，却不尽其然，也许这就是追逐财富后，所带来的必然负累，而这负累是再所难免的。
　　庆幸的是，一顿早餐后，欣然的家人就把杨昆当成了自家人，这自然得益于他老成的谈吐，他多少沾沾自喜，却是为自己渐渐接近幸福的天堂，而庆幸，当然这幸福天堂到处充斥着金钱与权利。
　　饭后，欣然父亲派专车送两人上学，那场面啊，庞大，震撼。可那种莫名的惶恐，更缠绕着杨昆的心。不过，他只觉自己似乎已经游离于这惶惶不安之上，便如闲庭信步般，而原因嘛，便是财富的诱惑，因为杨昆一直相信：只有财富，才能让人心里塌实。
　　




32  光脚事件

　　车稳稳停在师范学院门口，欣然下车，与杨昆依依不舍。这时，杨昆似乎感觉到了，无数羡慕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徊。他惜别欣然，迈进学院的步伐，都格外铿锵有力，一股成功的感觉，环绕在杨昆的心怀。在这感觉的滋扰下，课堂上讲师的讲课，便犹如天方夜潭般，根本钻不进杨昆的耳朵。他满脑子，全在闪动着欣然，但无庸质疑，他遐想的更多是欣然家的财富。他甚至望着窗外的天空，而遐想联翩，不时慧心微笑，仿佛有无数财富的光环，已然唾手可得。
　　突然，课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便打断了杨昆的白日做梦。他一看，竟是大哥赵觉明。赵觉明这两年，一直追随父亲左右，学做生意的门道，很少联系杨昆，况且他知道，这时间杨昆一定在上课的。所以，杨昆断定大哥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立刻悄悄出了教室，一接电话，就是大哥那激动的声音：“二弟啊，你猜我在哪？”
　　杨昆搞了个一头雾水，“啊？我可猜不出，大哥，还是你说吧，别卖关子了！”
　　大哥的声音，更加激动，几近呐喊，“我已经下了高速，进京了！哈哈！”
　　“什么？”杨昆大叫一声，喜出望外：“你来北京了？那太好了！”
　　“你是在学校不，快到学校门口等我，我一会就到。”大哥的兴奋，谱写于字字句句。
　　杨昆一挂电话，疯了般，狂奔到学院门口，一劲四处张望，期盼大哥的身影。一会儿，一辆加长型奔驰，俗称‘大奔’，挪动着娇气华贵的身姿，缓缓而来。稳稳停下，车门轻开，一人傲然而下。只见，其一身黑色笔直的西服，金边黑墨镜，油亮的大背头，增亮的黑皮鞋，嘴角还夹着一粗圆的雪茄烟，烟圈不时缭绕，似也在显露富贵的魅力。
　　这人是谁？正是赵觉明！杨昆已经一年来，没见大哥了，怎想到有如此巨大的变化。这要是在大街巧遇，哪能认出啊！
　　“大哥！”杨昆大叫一声，赵觉明潇洒地摘下眼镜，两人对视良久，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天，抬手彼此一指，随即跑到一起，互拍着肩膀，继续大笑，那兄弟的情义，飘然婉转于朗朗的笑声之中。
　　笑得气息有些紊乱，这才作罢，杨昆问：“大哥，你怎么来北京了。家乡那边还好吗，楞头呢？”
　　“楞头挺好的，只不过，我想叫他来和我一起干，可他就是不来，还是给别人打工呢。我啊以后会经常来北京，我家的公司要来北京发展房地产，有了经验，以后好回去建设家乡。恩，走了，咱们找小宇和光脚去。”
　　一会的功夫，北京军事学院的大门，即屹立于眼前。车未停稳，赵觉明便连声赞叹：“首都就是首都，连学校都如此气魄！”
　　且看，高而雄伟的大门，如敖立的卫士，雄魂弥漫。门乃大理石砌成，雪白雪白的，上秀刻各式花纹，为花蕊锦丛，簇拥着士兵的英姿。而最惹眼的，莫过于大门正上方的国徽，鲜红的色泽，显示着无限的神圣与威严。人伫立于下，抬头仰望，一股爱国的雄心，自然生成。可以想象，光脚天天沉浸于这神圣与威严中，自然被熏陶着，他的思想境界定然在升华。
　　杨昆仰望国徽，莫名心生感慨，还是大哥一拽他，两人才直奔校园内。
　　可刚迈进大门，一门卫便吆喝制止，“诶，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
　　杨昆这才恍然大悟，大哥这身打扮，不免招来猜忌。
　　“哦，我们来找弟弟。”杨昆忙解释。
　　门卫继续追问，似要刨根问底：“弟弟，亲的？”
　　“不，是表弟。”杨昆一指大哥，“这是我们的大表哥。”
　　门卫还不放心，细细打量着赵觉明。
　　“呦，你们这里啊，都是未来的军官和刑警，谁敢上这来捣乱啊！就让我们进去吧。”杨昆又嬉皮笑脸了。
　　“呵，还挺会说话。好吧，你们先填个表，就可以进去了。”
　　说着，门卫递过一表格，杨昆一看，上写“探望登记表”。没办法，只好填写，这才放行。
　　“没想到这学院还这么严。”赵觉明抱怨。
　　“是啊，比我那学院，可严多了。”杨昆也唠叨两句。
　　两人进了学校，打听光脚的班级，正赶上下课，杨昆拦住一名学生，上前询问：“您好，同学。我想找一下你们班的光脚，不知他在不？”
　　学生面带惊讶，不时目光闪动，“你们是光脚什么人啊？不知道他出事了吗？”
　　“什么？”还是赵觉明沉不住气，大急之下，竟上前抓住了那学生的手腕。
　　那学生疼得轻哼一声，眉头紧皱。杨昆忙拉开赵觉明，“大哥，别着急！听这同学讲完。”
　　“哦，对！你说，你说。”赵觉明放开手，可还是急切难奈，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
　　“听说是因为见义勇为。光脚啊，在校外大街上，去制止一中年男子暴打一女孩。”
　　赵觉明又插嘴：“见义勇为？这不是件好事吗！”
　　那学生一叹气，“不错，表面看这确实是件大好事。但一则，光脚出手过重，将那中年男子打成重伤。二来，经警察一调查，那女孩竟是中年男子的女儿，女孩被打的原因，更离谱，是因为女孩背着父亲去当三陪女！”
　　“什么？”杨昆和赵觉明同时大叫，皆面面相觑。
　　那学生不住摇头，面露惋惜：“遇到这种怪事，可真够倒霉的。”
　　听得赵觉明只顾唉声叹气，杨昆也无所适从，轻声问：“学校怎么处理的光脚？光脚他人呢？”
　　




33  渐渐迷失

　　“还没处理呢，你们去校务处看看吧！”说完，那学生摇着头，叹着气，缓缓而去。
　　杨昆二人，未及多想，狂奔到校务处。一看，光脚正木然站在一边。赵觉明向来毛躁，就想直接冲进去，幸好杨昆机警，一把将其拉住：“大哥，别！咱先看看情况。”
　　只见，校务处一不大的屋子，十几人涌在其中。看来，有学校的领导，还有受伤的家属，所有人的嘴，却都没闲着，各说各的理，各表各的心。场面多少杂乱，如一场别开生面的辩论大赛。只是，这辩论的结果，并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关系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而杨昆二人，只是局外人，没人在意他俩的存在，两人只好眼巴巴干等。
　　时间过得很慢，仿佛停止，世界停止，声响停止，一切寂寥。只有，赵觉明凌乱的脚步声，踱来踱去，繁杂的辩论声，扰着心扉。渐渐的，这一切声响，渐渐离杨昆远去，只有一颗忐忑的心，疯狂跳动。
　　不知多久，光脚终于拖着疲惫的双脚，茫然而出，他面无表情，而且眼神迷惑。
　　“怎么样，学校说怎么解决？”赵觉明赶紧问。
　　光脚望着两位兄长，眼角泪光涌动，用力颤动嘴唇，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开除！”
　　光脚的声音，很低，很小，却如闪电般，直接打进杨昆的心。
　　“什么？”杨昆和赵觉明失声大叫，这叫声，如惊涛骇浪般，一层一层的，涌向远方。
　　是啊，真不敢想象，光脚离开了学校，离开了他向往的职业，他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记得小时候，几兄弟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光脚一直扮小偷的角色，从那时起，他就对警察这职业，有着无限的崇敬。可如今，光脚离这神圣的职业，已如此之近，却最终功亏一篑。他怎能接受这样残忍的结局？
　　这就是现实，总会与梦想有着或多或少的差距。
　　三兄弟面对面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却无言语，只有每个人眼中的泪珠，如滑梯般，滚来滚去。
　　“光脚！”一深沉的叫声，惊醒了沉痛中的三兄弟。
　　光脚一看，原来是学校的名誉讲师，现在公安部反黑办的主任季老师。季老师过来后，却先扫了赵觉明几眼，而且目光诧异，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季老师平日里最喜欢光脚，还说等光脚毕业了，一定要到他的手下工作。
　　“季老师，是您啊。哦，这是我两个兄弟。大哥赵觉明，二哥杨昆。”光脚见季老师一劲看赵觉明，以为是要让他给介绍呢。
　　季老师点了下头，“恩，我专程为你的事来周旋的，可最终力不从心，没帮上忙。光脚，你得看开点。没办法啊，咱们学校毕竟代表着军队和公安，这是双重的压力啊！军民关系直接影响着学校的社会影响力，校方也是无能为力啊！”
　　“我明白！”光脚的声音，几近哽咽。
　　季老师见光脚如此悲痛，便未再过多言语，叹着气，摇着头，惋惜而去，只是走的时候，又瞄了两眼赵觉明。
　　杨昆见气氛愈加凝重，便岔开话题：“今天，是大哥第一次来北京，得要接风啊！”
　　赵觉明立刻会意：“对，对，走找小宇去，咱好好聚聚。”
　　三兄弟直奔清华大学，路上，却是各怀心事。赵觉明是忧心家族的生意，光脚则担心自己的前途，而杨昆呢，却是忐忑万分，心无规则的跳动，缠绕着丝丝恐惧，他怕见小宇，总觉得亏欠小宇什么。
　　果然，一到清华大学门口，小宇正愤愤的摩拳擦掌，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那血的红，浓浓的，似要冒出火来。一见杨昆下车，小宇猛冲过去，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宇那本来文弱的身躯，骤然威武起来，跨起步来，都呼呼挂风。
　　没等杨昆反应，小宇的拳头，已重重打在颧骨上，只听一声闷响，杨昆踉跄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所有人，一向冷静，甚至懦弱的小宇，竟会动手打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赵觉明反应快，忙拉住了小宇：“这，这是唱得哪出啊！”
　　杨昆勉强站直了身子，却推开了赵觉明，“大哥，您别管！是我对不起小宇。”
　　小宇一怔，没想到杨昆会直接认错，但他的语气依旧生硬：“杨昆，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对得起小雪吗？”
　　杨昆低着头，神情黯然：“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小雪，可我是真心爱欣然的。”说到真心，杨昆的心不免突突的，似在胸口打了个结，快要喘不过气来，但他故作轻松，还得假装理直气壮。
　　“什么？你真心爱欣然？你不会是爱她家的钱和地位吧！”小宇一语破的，他的话如一把尖刀，直接扎在了杨昆的心窝。
　　幸亏杨昆机警，不加任何思索，脱口而出：“我是真心爱欣然的！小宇，你相信二哥！我是直到昨天才知道她家的情况的，我发誓我只爱她本人，而不是她家的钱和地位。”杨昆这话，极尽真诚，仿佛一辈子的真诚，全用在于此。但真诚耗尽，他今后的话，还有哪句是真，怕是连他自己，都搞不清了。
　　杨昆拼了命，让自己的表情，自己的语调，都作到毫无破绽。果真，小宇的态度缓和下来，激动的心情，也平复许多，望了望杨昆那表面坚定的眼神，支吾道：“二哥，我，咳，不说了，你要真爱欣然，那一定要好好对她！”
　　终于蒙混过关，杨昆心里长出了口气，但依旧不免心虚，毕竟他是在欺骗，而欺骗的对象，是自己从前最注重的兄弟情。
　　杨昆正在迷失自己，跨出了迈向无底深渊的第一步。
　　




34  离别蝴蝶女

　　兄弟的第一次风波，在杨昆的百般虚伪下，轻易化解，只是不明原委的赵觉明，追问了几句，杨昆简单的介绍了情况。赵觉明却心头一震，他对小雪的‘重获自由’，竟有点暗自庆幸。
　　“二弟，那小雪，你打算怎么办？”赵觉明失口而问。
　　杨昆愕然了，目光扑朔迷离，几丝哀伤缠绕着眼神，愧疚之心顿起，“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小雪的，她有一万个理由来恨我！”
　　见杨昆如此痛苦，赵觉明赶快岔开话题：“咳，不说女人了，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啊。”
　　“就是，走，喝酒去！”光脚洒脱道，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张喝酒，可想而知，他的郁闷，他的失落，他的沮丧，已到顶点。
　　几兄弟在路边的小摊，大喝起来，酒桌上却异常沉闷，只有酒瓶碰撞的零碎声，每人的心头都浮着一朵云，有阴云，有惆怅的云，却也有希望之云。每人的眼光，都各有千秋，却一样的，不再单纯，多多少少，皆闪烁着一些复杂。
　　酒罢，几兄弟踏着不知名的舞步，或就是醉八仙，互搭着肩膀，畅游在大街上。兴致所在，几兄弟竟整齐唱到：“起来，饥寒交迫的努力，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几兄弟就这样无拘无束，唱着，叫着，跳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只是每人的歌声，却抑扬顿挫，那是各怀心事的结果。
　　小宇，自然想着欣然，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却投入了兄弟的怀抱，他的歌声，便是百般苦涩；光脚，当然担忧自己的前途，如果真被学校开除，他该如何面对父老乡亲，更无法报答国家这么多年来的培养，他的歌声，则曲调婉转曲折；赵觉明，也许就他心无忧愁，只是胸怀大志，思索如何在北京大展拳脚，而心田中却还有一点点波澜，便是源自小雪，他的歌声，亢奋而柔和；最后，是杨昆，他的思绪，是百转前回，有对欣然的向往，对小雪的愧疚，对前途的渴望，他的歌声，最为复杂，可谓是蕴涵白味。
　　大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兄弟惆怅的身影，他们兴趣愈加浓烈，还唱到：“我们是光着屁股游泳的兄弟，看着那静悄悄的滦河。我们是生死结拜的兄弟，有富同享，有难同当，从不背弃。”
　　几兄弟疯到夜深，才依依散去。别前，杨昆劝光脚：“六弟，没事的，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无论怎样，你还有兄弟们。”光脚用力点着头，望了望几兄弟那熟悉却不熟悉的面容，怀着忐忑，回学校去等待最终的结果。
　　第二天，杨昆没去上课，而是到校务处申请了个宿舍。等到下午，估摸着是上课的时间，小雪应没在家，杨昆悄然而来，准备收拾东西，彻底告别这个家。所谓家，不过是两人租的房子，那曾经是甜蜜的小窝，可如今，却无形中添了几分陌生，便与家的本来含义，格格不入。
　　一想到家，杨昆脑袋都大了几圈，心生害怕。走在楼梯上，每蹬一节，心就紧一下，走到最后，腿都有点抽筋，呼吸更是急促。
　　杨昆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做贼心虚，他不敢再见小雪，他会无地自容。但他还找些勉强的理由，去宽慰自己的那颗变质的心，而让自己理直气壮，可那样，他的心只会更加空洞。
　　终于，到了门前，杨昆只觉心跳的厉害，跳的节奏，却很乱，很乱，乱到有一股浓浓的酸楚，在四处游走。可他却不觉，这便是内疚。他用冰冷的手，轻轻推开了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曾令他心旷神怡的气味，可现在，却有点刺鼻。
　　屋子光线有点昏暗，窗帘在紧紧拉着，穿透的阳光，变成了淡黄色，还有点发紫，叫人看着，不免心酸。屋中凌乱不堪，几个啤酒瓶散乱于地，或躺，或立，或互相倚靠，却一样静静的，空空的，似都被屋中弥漫的酒气所麻醉。
　　而杨昆最不想见到的人-小雪，正厄靠窗前。她脸色苍白，几柳惨淡的阳光，拂在脸上，愈显没有活气。她仰着头，直盯着天花板，目光却散离，毫无生气，眼中似放出两道冷冷的寒光，惹得窒息的空气，都四下躲窜。她周身软绵绵的，似被魔鬼活生生的把灵魂从身体内抽走，而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见如此凄凉的小雪，杨昆心中不免动摇，一刹那中，他感到了苦涩，感到了悔恨，可这感觉，却只是脑海中的一颗流星，瞬间已无踪影。杨昆重咳一声，冷冷道：“小雪，我来了......”他的声音空荡荡的，在屋中无半点回音。
　　小雪猛然转头，眼中似含喜悦，只是表情牵强，而且眼球布满了清晰的血丝，眼神也飘忽不定，她用力起身，努力面带欢颜道：“杨昆，你回来了啊。”她顿了顿，双手捂了下头，面带愧疚，目光更加迷离，口齿不清，甚至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忘了去买菜......那咱们，要不去外面吃。不好，不好！外面的女人都太坏，她们会把你抢跑的......”
　　小雪如此反常的举动，着实吓了杨昆一跳，他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下，反倒没痛的感觉，而是更加僵硬，从而铁石心肠。他把心一横，伸出残忍的双手，抓住小雪的肩膀，猛摇起来，并大声叫道：“小雪，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醒醒！”
　　这叫声冷冷的，如一道闪电打在了小雪心头，她的身躯晃动着，显得十分柔弱，似摇摇欲坠。
　　




35  迷失爱情

　　几滴冰冷的泪滴，在小雪那苍白的脸上，肆无忌惮的打着滚，久久不愿滴落，惹得她的心，更加冷，更加痛，冷到全身哆嗦，痛到撕心裂肺。小雪用手抹下脸，挥手弹掉了几滴泪，泪水掉落无息的地面，却扬起层层尘埃。随即，小雪的眼中，放出无限的企求，用着扭曲的声线，恳求道：“杨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丢下我啊！”
　　小雪的哀求，如此诚恳，如此可怜，却再难撼动已经着了魔的杨昆。
　　杨昆一咬牙，狠心道：“小雪，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现在爱的是欣然。”
　　杨昆的字字句句，犹如根根尖针，毫不留情的扎在小雪的心尖，小雪的心在淌着血，在慢慢破碎。小雪的心在哭泣，引得声音极度惨淡，“欣然？就是那个疯丫头吗？我哪里比不上她？哦，我明白了，你不喜欢静静的，你喜欢疯点的，好！我变，我可以变啊！”
　　杨昆愕然了，“小雪，你不要这样，感情既然变了就不要再勉强了。”
　　“勉强？”小雪突然大叫，情绪随即激动不已，如火山，如洪水，如滂湃的海啸，“你竟这样无情！我知道，你喜欢那疯丫头家的权势和金钱，是吗？”
　　“随你怎么说，我们也不可能了。”杨昆竟烦躁起来，不再理会小雪，低着头收拾东西。
　　小雪的脸愈加苍白，白得如一张纸，再无生息。她腿脚一软，身体如一张白纸般，斜飘飘的，瘫倒在地。本以为能引来杨昆最后的关怀，可杨昆竟然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施舍。小雪终于明白了，一切都结束了，杨昆就要离开她的世界，而且根本不会理会她的世界，是否从此坍塌！
　　东西收拾完，杨昆心突觉铮铮的，本想扭头，直接逃离这谴责心灵的地方。可迈出的脚，虚虚的，仿佛踩在了轮盘上，竟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他用力踏了踏地，还是扭头瞄了眼小雪，用闷闷的声音说：“小雪，我走了......恩，你自己多保重！”
　　没等小雪回答，杨昆迅速迈起了步子，噔噔地出了房间。他明白，曾经小雪给他的幸福，就此如狂风般散去，而从这一刻起，他所追逐的幸福，注定是别样的，不切实际的，甚至虚无缥缈。
　　杨昆刚下几节楼梯，突然，小雪撕心裂肺的声音，如一股狂风，掠过心头，“杨昆！我恨你一辈子！”这声音沙哑，却尖锐；这叫声响亮，却空洞；这喊声惊天动地，如鬼哭狼嚎，却惹得世间万物，皆潸潸泪下。
　　杨昆的心，如缩了水的海绵，紧紧团缩着，可他的脚却只停顿了一秒钟，而只是这一秒的时间，杨昆的心变了，他的一切也随之改变。他不敢停留，只是一手拍了下胸口，便一脚深，一脚浅的，迅速离开了。一路上，他混混沌沌，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从前的记忆，如破碎的玻璃，在脑海的深处支离破碎，却时不时的，扎着神经，而终生难忘。
　　不知怎的，杨昆竟来到了学校。意外的是，欣然的身影竟闯进了他的眼球，欣然依然是那般特有的装束，如沸腾的火焰，但外溢的火苗，却能把人灼伤。
　　欣然蹦蹦跳跳，窜到杨昆近前，这才发现有所不妥，杨昆的表情甚是奇怪：失落，却眼含神采；窘迫，却面隐兴奋；伤感，却神露解脱。欣然一时呆立，用直直的眼神，盯着杨昆的眼睛，神情如一犯了错的孩子。
　　不知多久，冰冰的泪水，竟悄悄聚集于杨昆的眼角，他突然紧跨两步，一把搂住欣然，紧紧的，生生的，胳膊却在不停抖动，然后用生平最高最嘹亮的声线，疯狂喊道：“欣然，我爱你，真的爱你，一辈子爱你，此时更是特爱你。”
　　可不知怎的，或许是欲盖弥彰的效应，每个‘爱’字，蹦出杨昆的嘴唇，都变得模糊不清，且随之而来的，是心的空虚，也变本加厉。然而，不知何时，这几声差强人意的‘爱’字，竟惊扰了校园的学生，同学们前仆后继般，团围而来。
　　欣然见如此“浪漫”，只是甜甜的笑，用世间最有节奏的幅度，拼命点着头，嘴中却喊道：“杨昆，我也爱你。但是，做我的男朋友可要与众不同啊！”
　　杨昆低声问：“怎么才算是与众不同？”
　　欣然眼珠一转，秀眉一挑，“我的要求，并不太高，最起码的，一定要完美！”
　　又是完美！杨昆一怔，这个词汇，无止境的，在他的世界里，一次次重复。
　　何为完美？杨昆却十分模糊。曾经的他，一直认为的是，小雪那静静的美，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完美。可如今，这种过时的完美，显然不能同日而语。
　　可欣然呢？她的那种如火一般性格，虽能轻而易举，毫无费力地打动一颗颗心，但用完美一词来修饰，却显然不妥。
　　如果将完美，这个华丽的词汇，安到杨昆身上，那会是什么效果呢？他自己一定无从知晓。
　　完美？完美！完美。
　　杨昆在心里不停询问，以至于一时失神。
　　欣然何等聪明，杨昆少有的深沉，一定隐藏着什么痛苦，但她不能问。她觉得，他的痛苦，就是她自己的痛苦，她会去体会，会去感触，会去同杨昆一起感受。
　　杨昆怔怔出神，却突然一语，“你想听我和小雪的故事吗？”
　　欣然先是一愣，女人本能的避忌，导致她有点抵触。可思维一转，她还是点了点头。
　　杨昆望了望天，灰蒙蒙的，再望了望欣然，呆呆的。他开了口，却如江水，一发不可收。他讲了很多，滔滔不绝，却没一点保留，但却很少搀杂情感，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根本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小雪的静，小雪的纯，在杨昆的描述下，竟失去了原有的真，反而平淡了，无奇了。一些浪漫，真正的浪漫，也在杨昆口中，失去了光泽。所有的陈述，成了一种负累，杨昆凭添的负累。
　　




36  小魔女的爱

　　索性的是，杨昆的苦，在他的刻意描述中，显露无疑。听得欣然，凭空多了几分同情。听到最后，欣然很容易就能总结出一个理论：杨昆和小雪，一点都不合适。
　　自始至终，欣然没有醋意，她甚至在感谢小雪，是小雪的静，对比出了她的火热，从而打动了杨昆的心。她只关心将来，一个完美的将来。
　　陈述完毕，杨昆心宽了些，对欣然淡淡一笑。
　　忽然，欣然一挥手，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要送你件礼物，你等等啊！”
　　说罢，她打开背包，一阵搜索，竟拿出了画箱，从里面一一筛选，终于满意一笑，“来，就送你这个！”
　　杨昆一愣，疑惑问：“画笔？”
　　“对！”欣然十分肯定，并把画笔硬塞到杨昆手里，“攥紧了！这可是我的一翻心意。”
　　“心意？”杨昆不解。
　　欣然突然收起平时的不屑微笑，一本正经说：“我就是你的画纸，你可以用这枝画笔，在我的世界里，我的天空里，画上你喜欢的颜色，你喜欢的图案，你喜欢的一切的一切！”
　　这是什么？杨昆十分清楚，这是承诺，比什么海枯石烂，天长地久，还要真，还要实的承诺。
　　一时间，杨昆感动不已，心中浮现了无数个幸福的画面。他真希望，这些幸福画面，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在无数种感动的催促下，杨昆突然拉起欣然的纤手，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倾诉，他俩狂奔；路在无尽延展，他俩奔跑；心却在无止境接近。
　　一路跑着，两人开心笑着，跑的速度，速度的激情，激情的永恒，都在见证着一个新的爱情的开始。
　　最终，两人来到了初次见面的地方，那个不起眼的长途汽车站。
　　这里不再平静，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两人站在人群中，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不说一个字，不讲一句话，只用眼神交流。可只是一个简单的目光，也能挑起沸腾的热情。
　　两人强忍激情，屏住欢笑，互相望着，许久，许久......
　　突然，两人一个眼色，同时大笑起来，笑得翻天动地，笑得气断山河。
　　两人冷不丁一大笑，吓得身边等车的行人，纷纷躲避，用惊异的眼神，看着两人。两人更加兴奋，尤其欣然，乐得前俯后仰，幸福的泪花，也闪烁在了眼角。
　　这是一种激情，无法控制的激情，是杨昆向往的，更是迷恋的。
　　“你看，这些行人，只是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凭着一点缘分，聚集一起。你说咱俩，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只是擦肩而过？”杨昆忽然问。
　　欣然一撇嘴，伸手捂住杨昆的嘴，“不许你这么说！即使有这么一天，我也一定会等你，永远等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刻！你要相信，只要你是完美的，我们就会像童话里那样，永远幸福的！”
　　欣然甚是天真，只要杨昆在她的眼睛里，她目光本有的复杂，总会消失不见。
　　欣然来了兴致，轻声唱道：“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正在此时，蒙蒙细雨，纷飞而下。欣然的歌声，美妙动听，恰与细雨融合，借着雨柱，飞入天际，再由每一滴小雨，飘洒在杨昆的世界的每个角落。
　　在这美幻的时刻，杨昆的激情，被彻底点燃。他突然一个大步，跃入细雨的拥抱，任凭细雨的洗礼，却再不能浇灭他的热情。欣然也紧跟其后，两人在细雨中，翩翩其舞，并高声合唱：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两人欢呼着，雀跃着，高歌着，自然到达了一种疯狂的境界，在那里也许会有幸福和快乐，可那会是长久的吗？
　　新爱情的冲击，往往使人昏眩，杨昆似乎忘了一切，当然也包括还在患难的兄弟。这天，大哥赵觉明约杨昆来了一间酒吧。
　　远远的，光脚那无助的身躯，垂头丧气的表情，诉说着一定出了什么状况。
　　杨昆几步并一步，跑到光脚身前，问：“光脚，出什么事了？”
　　光脚身体明显一颤，先喝了口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二哥，我真的被开除了！”
　　杨昆一怔，犹如青天霹雳，傻愣在原地，许久无一点表情。杨昆徜且如此，不难想象，此时光脚的痛苦。
　　“什么？不会吧，学校真一点情面都不给？那怎么办啊？就这样......那咱们也该做点什么？”一向点子最多的杨昆，也乱了方寸，可想而知，事态的严重。
　　“不说这个了，来兄弟们，今天就是要陪我喝酒！”光脚故作轻松，可时时漂移闪烁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冷静。
　　酒吧很冷清，似乎只有这兄弟几人。酒杯凌乱的碰撞声，接二连三，一杯一杯苦酒，在不停往肚子里咽。
　　不一会，小宇率先醉倒。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起，杨昆忽觉不妥，总感哪里怪怪的：光脚喝酒的样子，大手大脚，可他的手，却十分稳健，他的眼神，也不迷茫，完全没有痛苦的印记。反而，他的目光充满了许多复杂的情感，是踌躇？不对。是遗憾？也不对。具体是什么，无从考证。可杨昆能肯定，绝对不止单单是被学校开除这一件事情的结果。
　　在光脚眼里，似乎蕴藏着无数的秘密，其中定然藏着重大的，甚至比天大的秘密。
　　




37  神秘的光脚

　　酒宴，还在继续。兄弟几人，一一醉倒。最后，杨昆也不醒人事。
　　等第二天醒来，杨昆一睁眼，却是一阵惊奇，竟发现自己躺在欣然的大床上。而欣然呢，正用古怪的目光，盯着自己，嘴角的微笑，也透着复杂，像是在端详，或是在欣然一处景色，再者如同揣摩一件珍宝。
　　“哇！”杨昆一声惊叹，“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了呢。我呀，还得轻轻在你脑门上吻一下，就像童话里王子吻公主那样，把你救醒！嘻嘻。”欣然总是能给你惊奇。
　　“恩，我昨天喝得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来得这里。”杨昆一手摸了摸额头。
　　欣然拿过一条热毛巾，为杨昆擦了擦脸，“还说呢！都酩酊大醉了，伤不伤身体啊！昨天，是光脚打的电话，说太晚了，你回不了宿舍，就让我接你回来。”
　　“什么？光脚？他没喝多啊？”杨昆一连三个疑问。
　　欣然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杨昆的心一沉，先前那怪怪的感觉，再次袭来，光脚那搀杂了许多复杂情感的目光，又浮于眼前。杨昆可以肯定，光脚心里一定藏着什么，因此而困惑，可他为什么不向兄弟们倾诉呢？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时，杨昆忽感心里瑟瑟的，似乎有点失落，他感叹成长的烦恼，无形中添了太多的忧愁。还是从前那光着屁股在滦河里游泳的时光，最是美好。那时几兄弟，天真，纯朴，无邪，无忧无虑。而如今，伴随着成长，一些利益的鼓惑，现实的残酷，生存的压力等等，总能感觉心堵堵的，不怎么敞亮。也许，这就是成长，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
　　“哦，没有什么，只是光脚的事昨天出结论了，是开除学籍。我们几个兄弟光脚最小，可现在他搞成这样，都挺不好受的。”杨昆的话，几度忧愁。
　　“啊，这么严重？现在这社会，见义勇为也能搞成这样。”欣然感叹到。
　　是啊，社会在变，人也必须在变。杨昆这两年来，何尝不是在改变呢。而且，他的变化，似乎蕴涵在每分每秒。
　　记得刚来北京的时候，自己是个乡下来的孩子，自然招来了很多瞧不起的眼光。这种眼光是那么冷酷，冷酷到了杨昆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在心中呐喊，他必须改变。首先，首屈一指的，就是他的所谓的“老呔”口音。他开始没日没夜，从早到晚，练习普通话，练得梦话都搀杂着京腔。可直到现在，他还是偶尔能蹦出几个家乡的口音。那也许就是一方土养育一方人吧。
　　其次，就是他的八字步，也让他感觉很‘掉份儿’。他又开始像婴儿学走路一样，学起了走路。正赶上模特大赛，他一头扎在电视里，拼了命学，导致同学都问他，你是不是想当模特了！
　　可改到最后，他始终感觉不出自己有什么城市人的样子，他迷惑了，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呢？直到和欣然在一起，他的感觉，陡然突变，浑然一个大城市人的感觉。他这才明白，原来是钱在作祟。
　　他总结出：没有钱，你一定不是什么城市人！
　　没过几天，兄弟几人又聚了次，赵觉明宣布了一个看似很好的消息：“恩，哥几个，今天叫大家来啊，就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光脚啊，彻底成为我觉明集团的人了，现担任我的行政特别助理。”
　　“什么啊，大家别听老大瞎摆活，什么行政特别助理啊，我就是去他那打工，至多相当于一个跑堂的。”光脚不好意思说。
　　短短几天，光脚却没了一点失落，这让精明的杨昆，又生疑惑。虽说，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可光脚经历如此巨大的打击，却恢复如此之快，怎不叫人心生疑惑！
　　“好了，大家一起举杯，祝愿光脚前程似锦。”虽然疑惑，可杨昆也不便明说，也只有祝福了。
　　兄弟的难事，告一段落，杨昆开始享受爱情的滋润。和欣然在一起，杨昆总能感觉到激情，那是一种兴奋，却不怎么真实，有些虚浮，可往往令人痴迷，杨昆自是乐在其中。
　　欣然很自然的，就成了师范学院的长客。甚至，每天清晨，篮球训练场边，也能一睹欣然的风采。杨昆的每一个动作，带球，突破，上篮，每一个表情，欢庆，失落，惋惜，都深深打动着欣然的心。她常对杨昆说：“我永远看不够你！”
　　这天，有篮球赛，学院之间的对抗噻，也就是友谊赛。结果无关痛痒，只要考察平时的训练水平。
　　比赛开始了，杨昆还是那么突出，高大的身躯，坚实的身体，加上良好的身体素质，再加上他那飞舞的长发，跑起来时的样子，简直酷到家了。
　　每次，杨昆进球，都会先看下欣然。欣然自然是手舞足蹈，大声喊叫，为杨昆欢庆。那种感觉，简直是无法形容，杨昆太需要这种激情了。欣然的这种性格，简直和小雪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小雪是安静到了极点，而欣然却是热情到了窒息。正是这种反差，彻底冲昏了杨昆的情感世界，他乐在其中，完全没有想将来会是怎样。也许，这就是所说的疯狂吧！
　　对手来了拉拉队，而且组织有序，一旦进球，就齐声高喊:“北航，北航，加油，加油。北航，北航，勇往直前！”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相比之下，师范学院的拉拉队，逊色不少，完全被对手的气势压制了。
　　欣然一看，这还了得！
　　




38  火热小魔女

　　欣然一看，这势头不对啊！只有她自己，卖力加油，可脆弱的加油声，刚涌出嘴唇，就被人家海啸一般的呐喊，所淹没。索性她不喊了，插着腰，小眼珠乱转，计上心来，终于找到了失势的根源，就是本方毫无组织性。
　　找到了根源，欣然嘴角一笑，心生良方，她又转了转眼睛，结果，突然“嗖”的一声，跑了个无影无踪。
　　等杨昆进球后，再次寻觅欣然的影子，早无迹可察，他不免心虚，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心底顿时没了底。要知道，他如此卖力，全部的表现欲，只是源自欣然一人。他是为她表演，只为她一人表现。
　　欣然一失踪，杨昆像是失去了动力，表现立刻差强人意，师范队不一会就落后了5分。那北航的拉拉队，更加肆无忌惮，声音那个洪亮，布满了整个篮球馆，回音都在骚扰着每一个在场的师范学生。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火飞进篮球馆，而且是一团烈火，熊熊燃烧。不用多想，这正是欣然。只见，她喜换戎装，披了件红斗篷，而且手中多了一把扩音器。
　　欣然不由分说，搬了把椅子，一个纵身，跳了上去，先挥了挥手，做了个热身，然后撤着嗓子大喊：“师范，师范，我爱你，就像老师爱大米，加油，加油，我顶你，杨昆我爱死你。”
　　这架势，那还了得，立刻风回路转，并引来了所有的目光，满场的瞩目。北航的拉拉队，也被镇住，愣在原地。甚至，场上球员，也一时停下了进攻，目光聚焦在了欣然身上。
　　欣然那叫一个美，浑身上下，一阵舒坦，为自己的壮举骄傲，自豪。再一见杨昆进球，她又立刻高喊：“北航，北航，我顶你，杨昆，杨昆，我爱你！”
　　欣然的这夸张的引领，立马感动了师范的拉拉队，一个个的，不由自主的，跟着欣然学，放声大喊：“北航，北航，我顶你，杨昆，杨昆，我爱你！”
　　欣然一听，紧缩眉头，振臂高呼：“错了！不对，不对！停，停，停！”
　　众人皆莫名其妙，不知哪里不妥，若得欣然如此夸张。
　　欣然猛摇胳膊，一边说，一边跺着脚，表情更是怪怪的，“你们怎么还都爱杨昆啊！这就不对，明白吗？只许我爱他，不许你们都爱，懂不懂？”
　　在场之人，无不啼笑皆非，哗然一片，导致场上激烈的比赛，又暂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对欣然的古怪，感到苦笑不得。
　　“别笑，别笑，严肃点，我这是在教你们。”欣然一本正经地说。
　　“别笑，别笑，严肃点，我这是在打，打，打......打劫！”也不知道是谁，模仿了现在正热播的电影《天下无贼》里的对白。这下，可把学生们乐坏了，笑声此起彼伏，好多学生乐得都弯下了腰，甚至有的乐得眼泪也出来了。
　　结果呢，欣然倒也不以为然，继续在那卖力指挥着：“好了，你们喊北航，北航，我就喊我顶你，你们喊杨昆，杨昆，那我就喊我爱你！这下明白了吧！”
　　果不其然，欣然如此的花招百出，怎能不调动起拉拉队和球队的士气！
　　拉拉队拼命呼唤，队员奋力拼搏，尤其是杨昆，顿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更觉身体里涌着一股火，在支配着他，勇往直前。
　　结果可想而知，在杨昆的带领下，球队最终取得了胜利。
　　当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一刹那，欣然犹如一阵旋风，夹杂着无边的火热，一头扑向了杨昆。结果两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在了一起，大家一片热烈的掌声，两人就在这热烈气氛的环绕中激情着，疯狂着。
　　杨昆陶醉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激动过，开心过。小雪的静，在此时此刻，早魂飞湮灭，在他心里，欣然的火热，占据了他全部的生命。他甚至感觉自己太爱欣然了，爱得不能释然。欣然呢？也更加爱这位出类拔萃的杨昆，不错，在学生时代的年轻人的眼里，杨昆就算得上是非常优秀的了，无论在长像，气质，性格各方面都很优秀。
　　古语说得好，自古好男儿，皆文武双全。杨昆的武，自不用多说，早已闻名遐迩。而他的文呢，也觅得了机会展现。那就是学院的五十年校庆。
　　五十年，是何等的意义。人生，有此五十年，足矣。所以，学院决定盛大庆祝，推行一系列的活动，而众多活动中，首屈一指的，莫过于庆祝建校五十周年大型联欢汇演，这可是学院有史以来，最大的文艺活动。
　　为此，学校还花了巨资重修了学校的体育场，还在体育场上搭起了十分豪华的演出台，并且半年前，就开始筹备。校方还特意专门聘请了众位当红的影星和歌星到场，而且中央电视台还会做这次汇演的直播。所以，这次活动在学校里那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什么“刘德华要来参加啊”，“倪萍也会来凑热闹啊”，诸如此类。
　　作为学院的学生，也不能旁观，特别推出了学生互动的环节，选一些校园歌手，参与正规的演出。这可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同学们踊跃参加，甚至连只会唱《两只老虎》的，也报上了预赛的名。
　　欣然鼓动杨昆，希望他一展才华，说：“昆哥，你也参加吧！”
　　杨昆一笑，“我要是唱歌，只想唱给你一人听。”
　　欣然古怪一乐，“不，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你在唱给我听！”
　　




39  小魔女的爱

　　预选开始了，说是预选，也不尽然，其实也已经称得上是个汇演了。预选是在学校会议礼堂进行的，礼堂不大，可也挤满了人群，礼堂的小演出台上还挂起了各种装饰品，有气球啊，彩带啊，在演出台的正上方还挂起了条幅，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北京师范学院庆祝五十周年大型文艺汇演预选大赛”。
　　无论形式，还是规模，这预选大赛也算上一项盛大活动了。
　　大赛还有专业的评委，更不乏圈内名人，足见对这次预选赛的重视。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开始，大赛热烈举行。选手一一亮相，可往往大部分只唱了一半，就被亮了红灯，淘汰出局。
　　终于轮到了杨昆登场，经过了上次汇演的成功，杨昆在学校里小有名气了。所以，他刚一登场，就反响热烈，一片欢呼，拌着几声口哨。
　　欣然呢，也没闲着，在台下一直往前挤，“同学们让下，我男朋友在台上呢！”
　　可你猜怎么着，有的同学却不屑一顾，“切！是你男朋友？我说同学，你这套也太过时了吧！”
　　“切！”欣然一甩手，“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而杨昆呢，只能见到欣然忙碌的身影，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团火，永不灭的烈火。
　　动听的旋律响起，依旧是杨昆亲历亲为，轻波琴弦，悠扬的吉他曲，清心而出，如细雨绵绵，藕丝条条，溪水潺潺，仙鹊孜孜。
　　此曲动人，敢与天音争宠，愿与天籁媲美。一个个音符，仿佛能在心灵上跳动，一段段旋律，犹如在灵魂上起舞。
　　杨昆终于张口，却不再是张信哲的忧伤曲风，有了欣然的激情，那些从前的杞人忧天，早已逝去。杨昆唱起了欣然一向神往的歌，《情非得以》。但听：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杨昆是看着欣然的身影，想着两人的美好，动情而唱，自然带着甜甜的幸福。过往的浪漫，勾勒出一副副伊人的画面，有欣然的微笑，古怪，迷人，火热，那激荡的情感，充斥着杨昆此时的心灵，唱出的歌，自然韵味十足。
　　第一遍歌词唱完，杨昆突然而止，看着已经挤到自己跟前的欣然，竟然对着话筒说：“各位同学，各位评委老师，允许我强烈推荐一个特别嘉宾，是谁?那就是我的最爱，军帽小魔女！”
　　杨昆挥手一指，指尖透出激情，指向火一般的欣然。
　　欣然一愣，一向古怪频出的她，竟被杨昆的突然袭击，搞得不知所措。还是一片片激荡的掌声，叫醒了沉迷的欣然。她几个纵步，跃上舞台，不忘正了正军帽，向大家鞠了个躬，然后只是一个眼神，杨昆的伴奏，悠然继续。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杨昆一句唱完，又是一个眼神，欣然紧跟而唱：“一双迷人的眼睛。”
　　就这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经任何排练，只凭天成的默契，将这首歌曲，完美演绎：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真的有点透不过气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本来，到这里杨昆应该唱原歌词“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可他情到深处，即兴而来，将改了歌词，“但是我一定会爱上你。”
　　欣然一听，马上就心有灵犀，原歌词是“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可欣然竟然在一瞬间也给改了，“已经让自己靠的太近”。
　　两人相视一笑，天赐的默契，如一道洪流，在两人之间的目光里，自由穿梭。
　　最后，这般精彩的演出，当然获得了同学的好评，得到了评委的肯定，杨昆顺利进入最后的大型文艺汇演。
　　预选汇演结束，欣然牵着杨昆的手，又和嘲笑她的同学，不期而遇。那同学只好傻笑，一挑大拇指。如此扬眉吐气，欣然美得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接下来，该准备大型汇演了，可杨昆说，“欣然，不用那么费事，凭咱俩的默契，一定是一马平川！”
　　在万众瞩目中，庆祝北京师范学院建立五十周年大型文艺汇演，隆重开始了。只见，这天的体育场内灯火通明，人山人海，不只是在校生，就连历届毕业生，已经在社会上展露头脚的往届毕业生，也一一到场，大家欢度一堂，共度这美好的时光。
　　主持人宣布文艺汇演晚会开始的时候，天空中放起了耀眼的烟火，大地都被映得通亮，那爆竹声混杂着呼喊声，一浪接过一浪，大家都在欢腾着，跳着，挥舞着。这时的欣然正在杨昆的怀里，看着那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心情格外兴奋，两人一起呐喊，一起跳跃，一起感受青春的脉搏。
　　节目正式开始，当然先有好多的娱乐圈的名人一一登场，气氛持续高涨。
　　“接下来，轮到我们同学们展现自己的时候了，好了，话不多说，看同学的第一个节目......”随着主持人的报幕，杨昆就给了欣然一个眼色，欣然当然明白，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欣然去哪了?难道两人的节目有变化？
　　




40  青春的脉搏

　　“好了，到了同学节目的最后一个了！是什么呢？好，接下来的就是同学们熟悉已久，在校园也流传已久的‘军帽’组合。大家欢迎！”
　　随着报幕的声音，台下那刺耳的尖叫声，呐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杨昆抱着心爱的吉他，踱步台中央，几万双眼睛，喷着同样的崇拜，引得杨昆一阵激动。
　　“大家好！同学们好！”杨昆用着颤抖的声线，大声呼喊。台下好声一片，回应热烈。
　　且看，今天杨昆的装束：首先，最醒目的就是那一顶军帽，形状和大小，都和欣然的雷同。原来，是仿制的，就是欣然的主意，组织人员也觉得不错，今天来的很多都是老一背的革命时期过来的前辈，当然对这种别出心裁的军帽有强烈的怀旧感，再加上欣然给他俩起了个“军帽”组合的名字，更是怀旧气息十足，怪不得杨昆一出场，就连整晚都不动声色的革命前辈们也都大声叫好。
　　“我先给大家带来一首大家熟悉的〈情非得以〉”杨昆一说完，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真的有点透不过气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
　　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杨昆就先唱了一遍，这时他停下了吉他伴奏，音乐也同时响了起来。
　　“大家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杨昆故意把手放到耳边，做出一个聆听大家声音的样子。
　　“知道，军帽小魔女！军帽小魔女！军帽小魔女！......”大家整齐呐喊着，几万个声音，汇成一股人浪，如潮水般，涌向天宇，若得漫天星斗，也为之动容。
　　杨昆随着音乐先唱“难以忘记初次见你”，接着就听观众席中一个声音发出了“一双迷人的眼睛”。
　　观众一愣，随即几万双痴迷的眼睛，一同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是谁？那正是“军帽小魔女”——欣然。
　　只见她还是从前那一成不变的打扮，戴着她那特殊的军帽，穿着她那特殊的“破烂装”，眨着她那特殊的带有复杂眼神的大眼睛，化着淡淡的妆，舞动着身躯，带着舔舔的微笑，自然这时她眼里就有杨昆，根本不及几万双目光。
　　欣然从观众席突然冒出，探照灯立刻如影随形，她一边跑，一边倾情而唱，互动效果，展现无疑。
　　欣然就和杨昆，两人拉着手，真情合唱，眼中那冒着的真情四处飞跃，飞跃到了他俩的心里，飞跃到了只有他俩的美妙世界。随着两人的真情流露，整个演出到达了一个高潮。
　　“好了，接下来是我的独唱《一见情钟》！大家一定很奇怪了，这首是《心有独钟》的改过词的版本！谢谢大家！”杨昆高声说。
　　“不行，军帽小魔女呢？”台下的观众大声的呼叫着。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也不闲着，我伴舞，大家说怎么样？”欣然害羞地说，欣然竟然害羞了？正是，不是因为当着这么多的观众，而是她要给杨昆，这个自己深爱着的人伴舞。也许，这是她生平的第一次害羞。
　　随着音乐的响起，在杨昆的注视下，欣然的舞姿委婉开始。其实，在这之前，欣然从未展露过跳舞的天资，只是在一瞬间，在这个万分激动的时刻，她即兴而发。
　　欣然就是这样，总能带给杨昆新奇。
　　欣然舞姿轻盈，却与她的火一样的性格，有点不搭边，她的每一次抬手，每一个舞步，都倾尽了真情，如此真情流露，哪能不迷人。
　　杨昆看晕了，两只眼睛像是脱离了自己，除了盯在欣然幽雅的舞姿上，再难觅得其他落点。
　　好是欣然的一个嫣然微笑，提醒了杨昆，他如梦初醒，用流露的真情，谱上动情的声线，沁情而唱：
　　这种感觉从来不曾有
　　左右每天思绪
　　每一次呼吸心被占据
　　却苦无医
　　是你让我着了迷（后面是杨昆改的歌词）
　　对你一见钟情难说明
　　而你是不是也已经感应
　　我的心情不再平静
　　是不是这就是爱情
　　单单对你一见情钟
　　因为爱过才知情多浓
　　浓得发痛在心中痛全是感动
　　我是真的真的与众不同
　　真正对你一见情钟
　　因为有你世界变不同
　　笑我太傻太蒙懂或爱得太重
　　只为相信我自己
　　能永远对你一见情钟！
　　杨昆边唱边着迷，欣然的每一个舞姿，都能绘成一副优美的画面。虽然欣然只是业余练过现代舞，可她的舞姿还是那么迷人，加上优雅的音乐，欣然就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在杨昆的身旁翻腾，轻易就能点燃杨昆那幻化着的心灵。
　　也许杨昆还不是专业的歌手，也许欣然的舞姿也显得业余，可两人的真情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台下那欢声雷动顷刻响起，汇演达到了最高潮。同时，杨昆和欣然的爱，那种谱写在激情中的爱，也达到了最高点。
　　此时的杨昆，在欣然眼里，或许就是完美的。可这种完美是建立在激情的基础上，众所周知，激情不会无时无刻，更不会天长地久。一旦失去了激情的光环，完美还会有实际价值吗？
　　而此时的欣然，在杨昆眼里，也是完美无暇。仍然，这也是建立在热情之上。热情终会冷却，终会被现实的岁月，冲淡洗冷。而留下的，也只能是乏味，近而无限地接近空洞。
　　




41  错爱

　　杨昆和欣然的演出，最终圆满结束。当两人谢完幕的一瞬间，互相紧紧拥抱，两人的激情，赤裸裸暴露在几万双目光中。这可好，本来就热烈的叫好声，更加震耳欲聋了。欣然带给杨昆的激情，随即也到了最顶峰，他似乎太爱这个“军帽小魔女”了，爱得已经无法自拔。
　　大型文艺汇演结束了，学校还组织了通宵的篝火联欢。就在这个体育场上，大家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跳起了一支支的舞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竟然放起了劲舞节奏的曲子，同学们都开始蹦起了迪。自然欣然跳得最是起劲，杨昆的舞本就不怎么好，可在欣然的带动下，也还是跳得自在。也许甚至你连舞都不会跳，可只要你有这种年轻的心，那么在此刻，你就是幸福的，你就是快乐的。
　　“你爱我吗？”欣然突然用最大的声音问。
　　“爱，从没有现在这样爱过你！”杨昆也用最大的声音回答。
　　陶醉！是啊，除了陶醉，这时间，这场合下再没有别的什么了。杨昆看着舞动着身躯的欣然，那叫个迷恋！欣然看着杨昆健壮的体魄，那也叫个迷恋！
　　欣然和杨昆的大学生活，就这样精彩进行着。可每当杨昆感受着欣然的热情时，就难免想起小雪的那种安静。他知道，这种想法着实不对，对欣然来将，自己会有负罪感，但他却无法抑制。每每用力屏弃，小雪那安静的脸，在脑海中却愈加清晰。他只好找些借口，也许小雪真的就是自己的初恋吧！而初恋往往是难忘的，可比起热恋来说，孰重孰轻呢？
　　时间飞逝，毕业的日子，转眼即到。
　　说也奇怪，小雪和杨昆同在一个学校，可是这么长时间，那种带有故事化的偶然类型的碰面，却一直未曾发生。小雪像是在这个校园里，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此离开了杨昆的世界。
　　离开校园后，毕业分配，这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随即摆在眼前。这天，杨昆去校务处询问就业的情况。其实他也明白，他根本不愿作一名不起眼的教师，然后平凡地度过忙碌的一生。他这一躺，无非是走个过场，只是完成他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程序。
　　可刚到校务处大楼前，一个熟悉的背影，彻底打乱了杨昆的心绪。这背影是静静的，静得如此熟悉，杨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揉了揉，可那背影依旧，定睛一看，正是小雪。
　　小雪的装束，还是一成不变。可她的表情，给人以怪怪的感觉，这种怪，却说不清，更找不出缘由。只是一种潜意识，又或者是种猜测。没等看清，自己的一个下意识，告诉杨昆，他应该离开。可他的双脚，却不由控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冲着小雪的方向，紧迈了几步。
　　杨昆没在强迫自己，放纵了自己的步伐，可又一冒失而熟悉的身影，却突然冲到了小雪的身边。
　　杨昆一惊，慌不择路，他想躲避，躲到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避风港湾。可一些好奇，还有一点点男人的自尊，在驱使着他，盲目而去。
　　是谁，是谁在小雪身边？
　　让谁猜，或许都不会猜到。他却是小宇！
　　怎么会是他？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和小雪走到了一起？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有点冲动的感觉？可小雪还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无数个疑问，在杨昆心里翻腾，可仅存的一点理智，左右了他，他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质问这个，咆哮那个。再说，他根本没这个资格。
　　他悄悄跟了上去，像个侦探，还保持着一定距离，避免被发现。可他这个侦探，究竟在调查什么，他自己都无从知晓。他只是一直跟着，漫无目的跟着。
　　小雪和小宇，两人出了校园，沿着大街，一直慢慢走着。只见，小宇的嘴角，一直在动，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不时伴着兴高采烈，偶尔加些肢体语言。小宇似乎很上心，甚是沉醉其中。
　　可小雪呢，却不发一言，嘴角的微动，也只是淡淡的微笑，这微笑很牵强，还怪怪的，却不熟悉。细细看起来，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小雪的笑容！
　　小雪只是挂着让人不解的微笑，再没其他，就好象她只是一个人在走着，身边并没有小宇，并没有一切。
　　尽管如此，单凭小宇亲昵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什么。
　　在一个街口，小宇独自离去，终于让杨昆觅到了机会，他一阵狂奔，闯进了小雪的视线，可他还能闯入小雪的世界吗？
　　对于杨昆的突然出现，小雪显得十分冷静，并未有过多的诧异。小雪还是那么静，可这静不在单纯，甚至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早晚都会来找我的。”小雪静静说，不加一点语气，不露一点表情。
　　“恩？”杨昆一愣，他突然没了自信，愧疚之敢，悄然而生，“不管怎样，你应该离开小宇，你会伤害他的！”
　　“伤害？我还以为你不懂得怎么说这个词汇呢！不错，我是不喜欢他，我就要气你！”这么恶毒的话，出自小雪的嘴唇，却显得格外平淡，似乎失去了本来诅咒的韵味。
　　杨昆一阵心痛，格外清晰的痛，他感到了一丝内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真的没必要这样，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小雪未再言语，用那静静的目光，拼命盯着杨昆的脸。突然，小雪的目光一阵闪烁，竟有几滴泪珠，滚落而下，随即泪水如雨帘，潸潸不停。
　　小雪哭了，哭得让人怜悯，让人心碎，一瞬间后，杨昆的心软了，仿佛小雪的泪，不是落在了大地，而是滴在了他的心尖。
　　不知怎得，更不知何时，小雪轻轻靠在了杨昆的肩膀。这一刻，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
　　“杨昆！”突然，一个失声的尖叫，将一切不完美中的完美打断。
　　




42  渐渐扭曲

　　杨昆立刻大惊失色，一把将小雪推开，可小雪的脸，在离开杨昆肩膀的一瞬间，突然狠狠咬了一口。
　　“啊！”杨昆惨叫一声，目光又回到了小雪的脸上。
　　小雪一淡淡微笑，可这笑容已经变质，已经扭曲，有种说不请道不明的萧条感。
　　“杨昆！”欣然又一大叫，随即一甩手，拔腿就跑。
　　杨昆放弃了小雪，拼命追欣然而去，他的步伐，甚至有点疯狂，像是在去追自己的灵魂一般，不顾一切。他对小雪的态度，昭然于世。
　　“杨昆！我恨你！”小雪的喊声，远远从身后传来，有些凄惨，有些空洞，犹如一种失去全世界的吼声。
　　杨昆早充耳不闻，他一心只想追回欣然，欣然的背影不单单只是情感，而是还藏着无限的利益，譬如金钱与地位。
　　欣然跑着，无止境跑着，用尽全力跑着，她似乎是想跑到世界的尽头。那一声声踏地的闷声，似乎在伴奏着心的破碎，她心碎了。
　　杨昆紧跟着，拼命追赶，扯着嗓子大喊：“欣然，你听我说，你误会了，我现在就爱你一人啊，你听我解释！”
　　可欣然还哪能听见，她拼命地跑，就想跑到一个没有人的世界，没有人的天空下。
　　不知什么时候，狂风皱起，无情肆虐着这对奔跑中的恋人。突然，杨昆眼睛一疼，竟吹进了风沙，可他没有停下脚步，他不想失去欣然，不知被什么催起的勇气与坚持，在给他输送着力量，他用仅剩的一只目光，紧盯着欣然的背影，继续猛追。
　　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天似乎在哭泣，杨昆穿过一条条清晰的雨帘，终于抓住了欣然的手，他用力一拉，把欣然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雨还在拍打着欣然柔弱的身躯，她似乎哭了，并没有听杨昆的解释，也许她不用听，她相信他，在伴随着雨滴的声音中，她静静听着杨昆那坚实的心跳，她突然用力抱紧了杨昆魁梧的肩膀。
　　“我要你现在大声说，你爱我！”欣然带着颤抖的声音喊到。
　　“我，爱，你！”杨昆放声大喊，这声音穿透了层层雨帘，回旋在空中，那是种带着震撼的声音，听到它的人一定会被它所感染。
　　终于，欣然停下了哭泣，安静地钻入杨昆的怀里，她爱他，所以相信他。刚才的事情，她似乎早已淡忘，在脑海中更没留下一丝痕迹。而且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还是爱他，这是她所否认不了的。而刚才她只是受了一次委屈，但她相信那一定是最后一次的委屈。
　　“对不起。”杨昆轻声说，可嘴里却混进了细雨，有点苦涩，“我向你保证，不再见小雪！”
　　欣然用炙热的目光，望着杨昆那被雨水洗刷的脸，却似乎更英俊了，“人家本来是来告诉你个好消息的！”
　　“什么消息？”杨昆问。
　　欣然故意说：“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杨昆一皱眉头。
　　“哈哈！”欣然却大笑起来，“好了，告诉你！我求了父亲，他答应了，允许你进左氏集团！”
　　“真的？”杨昆大喜过望，一把将欣然抱起，并原地旋转，兴奋得在雨中飞舞。
　　雨继续下着，似乎永远浇不灭两人的激情。
　　这次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可杨昆远远没有想到，风波还在继续。
　　安慰好了欣然，并送她回了家，杨昆在兴奋中准备返回宿舍，雨还是在没完没了下着，可刚到学校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雨雾中，这身影竟没有打伞，暴露在无情的风雨中，那正是小宇。
　　杨昆万万没想到，小宇会突然造访，他准备上前打招呼，可当小宇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他就飞奔了过来，没说一句话，上去就给了杨昆一拳。别看小宇平时里好象弱不经风似的，真到了该男人的时候，出手也挺狠。杨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你为什么又要抢回小雪啊？欣然已经让你抢走了，你还惦记着小雪什么！”小宇的声音几乎到了吼叫的程度。
　　杨昆也不知哪来的火气，一个纵步，一下将小宇推倒，“你在自欺欺人！小雪，小雪会爱你吗！”
　　杨昆变了，从小到大，他没和兄弟发过一次脾气，更没红过一次脸，他是怎么了？
　　小宇一跃，从地上蹦起，指着杨昆：“杨昆！小雪走了，离开北京了！她说她不想和你同一个城市。这是什么，这是恨！”
　　说完，不由杨昆分说，小宇突然跑了，无影无踪。
　　望着小宇消失在细雨中，杨昆一阵迷茫，心空荡荡的，却没痛的感觉，似乎是麻木了。
　　从那以后，小宇和小雪都消失了。
　　转眼，真的要毕业了。毕业典礼上，人人都笑颜常开，只有杨昆，无一点兴奋，毕业证书捧在手中，顿显沉重。他是觉得自己好笑，当初自己选择这学校，全是因为小雪，而如今毕业的时候，却不见了小雪的踪影。他心里不是滋味，感觉这大学的几年时光，形同虚度。只有一件事情，是他津津乐道的，就是欣然的出现。
　　“好了，就这样，大家都笑下，恩，跟着我喊‘茄子’。”随着摄影师的喊话，大学生活的最后一道程序，终于落幕。
　　本来，在喊茄子的一瞬间，杨昆努力撇开嘴，但事与愿违，哪怕是一点点微笑，或是接近微笑的样子，他都没挤出来。最后，在光荣的毕业照上，杨昆只是一正沉重的脸。
　　要说沉重，确实此时此刻的杨昆，还真的有这种感觉，很怪的感觉。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的在天之灵，不知道看没看到，他大学毕业了，即将要到社会上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你一定要有出息啊！”父亲的遗言，仿佛在耳边萦绕。
　　




43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一

　　毕业典礼上，杨昆也没有再发言，台上大多人的话大多是“我今后一定要报效国家，当一名合格的教师，育人子弟。”诸如此类，可杨昆呢，却是向往到商海中去打拼，他突然觉得台上的人很无知，很愚昧，什么报效国家，这种大志向真的很神圣吗?杨昆当然不屑一顾，教师这个行业，在他眼里，突然很陌生，更失去了渴望的光环，而不值一提。他甚至觉得，教师这行业，套在自己身上，他会变得十分迂腐。毕业典礼终于完了，杨昆真的要离开这个学校了。这里曾经承载着他的第一段爱情的记忆，如今自己也要离去，总归还是心中万般滋味。
　　没几天，昆就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小宇要出国留学!
　　几兄弟为小宇饯行，酒席间，小宇滔滔不绝，畅所欲言，似乎比任何人都高兴，可杨昆一眼就能看出，小宇的心是受伤的。
　　酒席后，小宇硬拉着杨昆，在深夜的大街上闲逛。街上空荡荡的，孤单的路灯，也有些无精打采。只有不时吹来的夜风，送来一阵凉意，才提醒着，夜并不是静的。
　　“小宇，有什么话，你说吧！二哥听着呢。”杨昆先开了口。
　　小宇抬头望了望夜空，几颗星星，眨着眼睛，勾起了小宇的无边思绪，他轻轻说，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小宇的世界，也是只有安静。每日里，他只会重复一种生活，一种沉浸于知识海洋的生活。这海洋很宽阔，无边无际，他可以很惬意地在这海洋里轻帆，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海浪里遨游。表面看，这生活还算充实，可无休止的重复，也会成为累赘。这海洋太静了，无一点风浪，甚至连起码的涟漪，都无从感受。渐渐的，他腻烦了，他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一种尽头，他要这么生活多久，前面的路是不是就会这样一成不变的走下去，他开始有些迷茫，困惑。书本上的文字，似乎也不再平静，犹如在跳跃，在鼓动着他的思绪。
　　时机终于来了，一天，小宇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他不经意间，随意从书价上抽出了本书。无意中，他眼角的余光，穿透了书架那狭小的缝隙，竟落到一个人影身上。
　　小宇的目光，噌的一声，被晃了一下。他呆住了，傻傻看着那人影。
　　这个身影，就像一团火，熊熊燃烧，似化作一股热流，侵袭着小宇那安静的心灵。只见，她头上戴着古怪的军帽，穿着那更离奇的“破烂装”，满身就像是喷着火一样。
　　小宇看呆了，这一刻，他的心停止了跳动，他的大脑停止了思维。他的世界，突然多了这个身影，并被充斥得满满的，无一点空隙。
　　突然，“当啷”一声，小宇手中的书本，恍然落地，可他却毫无察觉，依旧傻看着她。
　　但这细小的声音，却引起了她的察觉。她轻轻抬头，刚好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小宇那清澈的眼神，那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一股书生的稚气。
　　两人眼神交汇，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别样的东西。也许一般的女生，在这时，都会害羞地转移了目光。可她呢？任凭自己的目光，融会在小宇的眼神中，她就那样看着他：
　　人还算比较英俊，可满脸的稚气显而易见，缺乏了男人的味道，穿着也很普通，什么古怪的东西都没有，一切规规矩矩。人也犹如一个木乃伊，毫无生气。
　　最后，还是小宇感到了异样，竟害羞地将目光转移。
　　“哎，同学，你是大二的吧！我刚来这学校，图书馆的书都还找不到。”她轻声说，她似乎最大限度放低了声音，可声量之大，还是远远超于常人。此时的宁静，也随之打破。
　　“恩，你要找什么书啊？”小宇低着头，再不敢将目光放到她放着毒辣火焰的身体上，她如同神迹，不可窥探。
　　“法律方面的。”她顿了顿，“切！隔着这破书架，说话多别扭啊！唉，帅哥，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帅哥？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宇的心，不规则一跳，心里美孜孜的。要知道，这种华丽的称呼，他可是第一次感受，他在沾沾自喜。
　　小宇傻傻一笑，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书架的出口，他更是屏住了呼吸，在等待她的出现。这种等待是漫长的，并且很容易变成期盼。
　　但事与愿违，她一直没再出现。
　　一分钟，出口是空空的。
　　二分钟，眼里看见的，只有空气。
　　十分钟，眼里空荡荡的，找不到一点寄托。
　　时间一秒秒流逝，她一直没出现。小宇却不愿离开，依旧傻傻等着，直到图书馆关门，他才姗姗而去。
　　这天晚上，小宇竟失眠了，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失眠。他满脑子都是她那特别的形象，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喜欢的感觉吗？可也许自己已经和她擦肩而过，她只是自己世界的一个过客。可小宇还是在那甜美想着，他似乎想到了那句话：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啊，哪怕她只是一颗流星，只是不经意地划过了小宇那寂静的天空，可小宇还是会被这短暂的美丽而倾倒。
　　小宇却没失望，第二天，那又出现在了那里，继续等待。
　　如此这般，一连一个星期，他都傻傻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眼神，同一种期盼，等待着她的出现。
　　有人说，等待是幸福的。这句话，印证在了小宇身上。这种等待，似乎成了他生活，乃至生命的一部分。他觉得，等待也是一种快乐，因为它不会搀杂一点主观意识，只是一味的向往，从不在乎结局。
　　她是谁？她还会出现吗？
　　




44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二

　　就这样，小宇一如既往，坚持着等待的生涯。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他都沉浸在等待的乐趣中。他会一个人，静静靠在书架上，拿本无关紧要的书，当做一个借口，两只目光时不时，扫一下出口，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可是书，早已经失去了魅力。他时常走神，她那迷人的眼睛，时常浮现眼前。她的眼睛很特别，有种复杂的东西在里面跳跃，这是小宇读不懂的，可越是读不懂，他越去想，去回味，去探索。
　　终于，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一个莫名的悸动，勾引得小宇一阵冲动。他立刻四下张望，果真，她出现了，在咫尺之遥。
　　“啊？是你啊！这么巧！”小宇对于她，似乎更加意外。
　　小宇一阵茫然，手中的书本，再次滑落，可落到地上，似乎扬起了一片灰尘。
　　“哈哈，你怎么老掉书啊！”她情不自禁，一阵大笑，可马上又用双手捂住，眼珠四下一转，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原来，图书馆是禁止大声喧哗的。
　　她还是一成不变，破烂装加小军帽，完美的搭配。小宇又看傻了，仿佛时间停止。
　　“不对！”她突然一惊，“帅哥，你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吧！”
　　小宇傻傻一笑，点了点头，“恩，我就怕你会还来，再找法律的书，我就......”
　　“不会吧！”她一捂头，一副夸张的表情。
　　天啊！怎么还有这么死心眼的？竟然在这等了我一个多星期。诶？不对，这里面有问题！她心想。
　　“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她竟然毫不避忌，直问了出来。
　　可以想象的到，此时小宇那尴尬的样子，他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像猴屁股，似乎是从里到外，红了个透彻。
　　“我，我......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你啊！”小宇语无伦次，眼神慌乱，他想：这女孩真太特别了，刚见她第二次，她就敢这么问别人问题，她的性格也太......
　　“没有最好！恩，你还是接着带我去找书吧。”她闪着古怪的大眼睛。
　　说也奇怪，两人一通好找，可最后一无所获。
　　“搞什么！”她一跺脚，失去了耐性，“一本书而已，怎么就是找不到！”
　　“你别着急啊！你说的那书一定是有的。”小宇很是耐心。
　　“我发现你这人呢，耐性可真好，你是不是数学系的？”她古怪一问，样子十分认真。
　　“那倒不是，你为什么这么问？”小宇不解。
　　她叹了口气，“猜错了？数学系的就整天和那些毫无生气的数字打交道，当然耐性最好。”
　　听得小宇笑了下，“什么道理啊，我是大二三班的，学建筑的！”
　　她第一次看到了小宇那腼腆的微笑，“你终于笑了，见了你这么长时间，你都没笑过，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恩，我知道了你们这些搞建筑的就会整天阴着脸，因为啊，你们的事业就爱庄严什么的，对不？”
　　小宇无奈一笑，“那你是学什么的啊？”
　　“我是大一的，刚入学的，14班的，是艺术系的，画画！不过，我还是喜欢平面设计。哦，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她一阵夸夸其谈。
　　“我叫小宇，唐山人。你呢？”
　　“我叫左欣然，从深圳长大的，你唐山人啊？你不怕地震吗？”欣然的眼睛，似乎总有无数问题。
　　“大地震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小宇摇了摇头。
　　“嘻嘻，我就没去过唐山，以后一定去！”欣然说。
　　“好啊，我当你的导游。”小宇立刻抓机会，献计献策。
　　这时，欣然的手机一阵烦恼的响声，“小宇，我得走了啊，我家人接我去吃饭。”
　　“好，你去吧，回头我帮你找那本书，然后给你送去。”小宇多少有点惋惜，短暂的邂逅，似乎已经打开了他的心灵。
　　欣然没说声谢谢，更没什么惜别的不舍，一阵风般，在小宇的视线中，消失。对于小宇的世界，她总是这么忽然飘来，又突然飞去。
　　第二天，小宇捧着费了千辛万苦找到的书，满怀希望，找到了欣然的班级。她却不再，一问同学，说去了画室。
　　画室，对于小宇来说，可是个神秘的地方。他有些遐想联翩，只站在了画室大楼前，思绪就无边际地飘飞。
　　外观，画室一片寂静。他喜欢这种静，再加上欣然身在其中，他对这静产生了奢望。可他又不明白，欣然这种冒着火的性格，似乎和这里的静，产生了巨大的冲突。她怎能用火热的性格，投身到以静为本质的绘画境界呢？
　　小宇心中有了个大大的疑问，不禁在脑海里，勾勒出无数种她画画的情景，却没一种，是小宇所认同的，他一一否定。这让他有了渴望，一睹芳姿。
　　小宇缓缓而行，进了大楼，静静行于走廊中，四周似乎无一点声响，一切静得让人心平如水。他更肯定，欣然绝不是这静如水的一分子，她的火热一定会融化什么。
　　小宇的猜测，让他心乱如麻。
　　她拿起画笔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45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三

　　终于，小宇蹑手蹑脚，走到画室的窗前。一扇窗半掩，目光可以随意窥探。可他又犹豫了，一瞬间，他觉得，这扇窗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涯。他担心自己，根本无法进入窗里的世界，他有点胆怯。
　　却是沙沙的，如春蚕食叶的画笔声，带给了小宇勇气。他的脸慢慢侧去，很慢很慢，画室的一切，就如同一副画卷，在缓缓展开。最后，他惊呆了，生平最大的惊讶，最深刻的记忆，随即展开。
　　只见，画室不大，里面就几个供画画用的木架，可光线却充足，一看就是专业设计的门窗结构。画室倒有个小黑板，挂在了墙上，上面还有没有擦掉的字迹，当然都是和画画有关的，里面的话语甚至小宇都看不懂。
　　随即，欣然火一样的身影，闯入了视线。欣然还是老样子，即使在屋里，她也戴着那顶特别的军帽。随着光线的映照，欣然的表情渐渐清晰，虽然只有半边脸，可她的古怪，都已展露无疑。
　　只见，欣然的表情在瞬间快速变化，好象她每画一笔，都会跟着几种不一样的变化。有的，是对自己这笔的肯定；有的，则是失落；更有的，是冷眼的嘲弄，就仿佛眼前的并不是她画的一样。
　　更另人惊奇的是，不只是她的表情在无止境变化着，还有她画画的姿势，也百变莫测。每画上几笔她就换种姿势，有抬头的，蹲着的，俯视的，甚至她会躺在地上画上几笔。而小宇看了半个多小时了，竟然没有完全重复的姿势。偶尔也许是在紧张的刺激下，欣然还会冲着窗外深吸几口气，然后调皮的微笑下，再继续画。
　　天啊！还有这么画画的，好象是个几岁的孩童，在进行着一种玩耍似的画着玩呢！开始的失望，就是由此而生，这太出乎小宇的意料了,刚才的小宇的那些上万种的假设瞬间消失。如此古怪的画法，他是闻所未闻，也许地球上就欣然这么一位如此画画的“画家”。是啊，画画本身也是一种创作，需要的是安静。可欣然这正好相反，也许这就是欣然的性格所臆造出的吧！
　　虽然欣然的这种不安宁的画画，让人看不懂。可当你看到她的作品时，所有的奇怪就自然消失了。这是个海边的风景画，很有气势，而且相当细腻，也很符合欣然的性格，风景只是个衬托，画的主意是在描绘那些在海边忙碌着的人们。欣然特意调皮地画了几个小孩子，用那种孩子的单纯目光，来衬托着海边的惬意。
　　小宇看着这个“特别”的欣然，心中百味翻腾，真的不知是什么感觉，心有时空无一物，有时满满的充斥着欣然，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都化作一股股的悸动，引得心狂跳不已。他想，也许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小宇一直没有出声，终于，欣然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小宇。她马上停了下来。
　　“你怎么这样偷看人家啊。”欣然撅着小嘴道。
　　“没有啊，我是怕打扰你，所以就没出声。你画画时的样子真特别！”小宇不好意思说，马上就插开了话题。
　　“恩，你不知道吗？往往特别才能有成就的，那些大画家画画的时候都有特别的嗜好。甚至你猜怎么着，外国还有做梦画画的画家呢！”欣然带着神秘的样子说。
　　“什么，不是吧！做梦画画的画家！”小宇两个眼睛瞪得特大，好象就要瞪出来了。
　　“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要吃人啊！不相信吧！这画家啊醒着的时候画的画就没人欣赏，反而梦游的时候画的就卖座！”
　　小宇哪里听过这么离奇的事情啊，当然更添了对欣然的暧昧。欣然对于小宇来讲，似乎就是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
　　“不和你废话了，我还得修饰我的这作品呢！”欣然说。
　　“等会，我再问你几句，你这是从你家乡那边画的吗？”小宇恳求着。
　　“当然了，北方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吗？”欣然笑道。
　　“怎么没有啊？多了去了，有空你真得好好在北方转转！”小宇神秘地说。
　　“真的，都哪啊？”欣然果真来了兴趣，一提到玩，她立刻乐此不疲。
　　“象北戴河啊，在河北境内，离我的家乡也不远。”
　　“恩，我听说过，可没去过，有时间一定要去的！我真的要画画了，你快走吧，你看着我，我画不下去的。”
　　“那好吧，”小宇拿出了那书，“这是你要找的书，我帮你找到了。给你，我先走了。”
　　欣然看了下书，只是放到了一边，就又回到了画架。
　　小宇准备离开，可刚走几步，却不舍心怂恿，还想再看一眼欣然，又悄悄回去了。可刚一探头，结果，欣然竟然正在窗口候着呢。
　　“我就知道！你啊，还得回来！别看你平时老实得要死，没想到你还......”欣然插着腰，不停责备。
　　“我只是再想看你一眼，好，我真走了。”小宇慌忙逃了出去，甚至有点狼狈。
　　欣然给小宇的突然，往往更能打动小宇那安静的心。
　　




46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四

　　欣然犹如冬日里的一团烈火，在融化着小宇的一颗被冰封的心。小宇的平静世界，在欣然的鼓动下，渐渐支离破碎。
　　这天，放学后，小宇刚出学校门口，那团烈火，又闯进了他的视线。
　　只见，欣然正站在路边，身边竟有个长相和穿着都很潇洒的男生，哦，不对！应该不是男生了，从那成熟的外表看，应该早就步入了社会。年纪看上去也大了些，举止动作，成熟有余，却稳重不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
　　此时，欣然表情冷漠，大有不屑一顾的态度，似乎还有些争吵的模样，那男子像是在道歉。
　　小宇心里一颤，一股浓浓的醋味，涌了上来。但他最起码的自信，也似乎被摧毁，至于原因嘛，就是静静停在那男子身边的大奔。小宇怎么和人家比啊，一看就是阔少爷，而自己呢，还是个天真幼稚的学生。
　　想到这里，小宇的脑袋，越来越低，甚至想直接钻进地洞。他自卑了，想悄悄从欣然身边走过，更想逃离欣然的世界。
　　可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小宇哥，你怎么才出来啊，人家都等你半天了，说好一起吃饭，看电影的嘛！”
　　小宇哥？这都是些什么称呼啊？
　　“咳，咳！”小宇一阵咳嗽，差点没被过气去。
　　还没等小宇抬头，欣然已经窜到了身边，一副亲昵的样子，“小宇哥，你可不要误会啊，这位是我一个世伯的儿子。”
　　小宇灵机一动，立刻会意，还上前做出了个握手的姿态，“你好，我叫小宇。您怎么称呼？”
　　那男子双目圆睁，肺都快气炸了，没说一个字，跳上大奔，一阵风似的跑了。
　　欣然竟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都弯下了腰。小宇一愣，不知所谓，可没一会，就被欣然的笑声感染，也跟着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欣然故意问。
　　小宇确实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你笑什么，我就在笑什么啊！”
　　“呀，还会挺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变的啊？”欣然有点惊讶。
　　“还用变啊，就和你学的。对了，你得解释下吧！”小宇看了看那大奔的灰尘。
　　“我就笑怎么和你解释呢！”欣然一挑眉毛。
　　“什么？”这下该小宇惊讶了。
　　欣然站直了身子，扶了扶她那特别的帽子，“他啊，是我老爸的一个合作人的儿子，见了我后，就总追着我。真烦！”
　　“你老爸的合作人，是深圳的吗？”小宇问。
　　“就是啊，他从深圳这么远也追过来！烦透了，但也佩服死他了！所以我才笑了半天。”
　　“没想到你还这么大的魅力啊。”不知小宇这句话是夸赞，还是讽刺。
　　“恩？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斥我啊？”欣然又瞪起了眼睛。
　　小宇笑了下，“哪个我都不敢。”
　　“哦，时间不早了，我不说了，我先回家了。拜拜啊！”欣然说完，也没等小宇再说什么，几个纵步，立刻消失了。
　　小宇看着欣然的背影，心里竟有些美孜孜的。他是在回忆，在品位，刚刚发生的，就像是一场戏，引人入胜。他更对自己当回“假男朋友”，而津津乐道，他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进入欣然的世界啊？
　　日子在悠闲中过着，可小宇却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欣然，是他腼腆吗？也不是，而是小宇怕惹起欣然的讨厌。很明显的，欣然并没有对小宇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点小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小宇也没闲着，他找了无数个关系，终于联系上了欣然的一个同班同学。在那里，他了解到了欣然的很多情况，当然就有欣然是个富家女的信息，可这类无聊的信息，小宇也不在意，更不会上心，他喜欢欣然，和这些龌龊可撤不上边。
　　众多信息中，还是有有价值的，那就是，欣然喜欢看学校的体育比赛。这下可有点难为小宇了，众所周知，他一介文弱书生，体育运动啊，似乎是另一个宇宙的产物。
　　这可如何是好？想讨欣然欢心，就得投其所好，小宇只好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了。他掐指一数，众多体育项目中，还算说凑合的，也就是游泳了。
　　对，就从游泳开始！小宇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只有苦练了。小宇不辞辛苦，天天泡在游泳池里，泡得皮肤都有点浮肿。但可喜的是，他的成绩在突飞猛进，这让他十分欣慰。
　　小宇决心一展才华，参加比赛。他大胆报了名，经过奋力拼搏，竟通过了预赛，进入了最后的决赛。他大喜过望，有些神魂颠倒，这才决定邀请欣然，为他加油鼓劲。
　　小宇又来到了画室，欣然还是在那个安静的画室，进行着不安静的绘画。小宇又在窗外欣赏了起来，他不作一点声响，静静站在窗口，细细品位，并慢慢回味欣然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表情。他会在脑海中，细细勾勒出欣然的每一个表情，并刻意加以修饰，最后，存储在脑海的最深处，成为永恒的记忆。
　　他陶醉了，有时更会闭上眼睛去体会，那感觉真是太美了！
　　“小宇！你个坏蛋，又在偷看我画画！”随着欣然的这声吼叫，小宇从那美妙的意境中清醒了过来。
　　“嘻嘻，没办法，我不是故意的，来这里找你，看到你后就......不知道怎么就一直看着你了。”小宇无辜说。
　　听起来，小宇的话更像是一种夸赞，欣然也就不怎么责备了，“恩，算你会说话，你来找我什么事情啊！”
　　“我参加了学生会组织的游泳比赛，我进了决赛了，想请你来给我加油。”
　　




47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五

　　果真，一听到有比赛，欣然的眼光马上放出了绚丽的色彩，“没问题，我就喜欢看比赛，什么时候啊，是在学生体育馆里吗？”
　　看到欣然脸上浮动的兴奋，小宇不免沾沾自喜，甚至寻到了成功的感觉，这个可比得到奖学金，或者论文发表了，诸如此类的成功，更有自豪感，更让人满足。
　　“恩，是在体育馆里，这星期日的下午4点决赛。”小宇说完，又怕欣然赶自己，就识趣地说：“欣然，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欣然果然没什么挽留，又回到自己的绘画世界。
　　小宇只走出了几步，惋惜的心态，悄然作祟。他又悄悄回来，偷偷把脑袋伸向窗边，可是，欣然那古怪的脸，猛然出现，早等在了那里，而且还做着鬼脸，竟然把小宇吓了一跳。
　　“哈哈！”欣然乐得又弯下了腰，然后严肃地说：“小宇，你说话不算术，又回来偷看。”
　　没等欣然再说什么，小宇赶快灰溜溜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决赛这天，体育馆人山人海，挤满了学生。也是啊，大学生们就爱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说白了，就是爱看热闹。以前的小宇却对此很不以为然，甚至他认为这些学生就是帮“白痴”，在浪费着自己的宝贵时间，那就是在浪费青春！可现在呢，物事人非，小宇本人也栖身其中，还成了主角，小宇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供这帮“白痴”欣赏。
　　天啊！真痛苦啊！小宇心想。不过算了，不必计较这些，为了欣然，自己也只好勉为其难。
　　可直到运动员都下水做准备活动了，欣然还是没来。小宇不免着急，没有欣然在旁边鉴定，自己还折腾什么啊。小宇做准备活动的双手，都绵软无力，心也百无聊赖。他是第一个做完准备活动上岸的，他甚至在想，如果欣然不出现，自己就放弃比赛。
　　正当小宇彷徨时，一团烈火，那团小宇心中期待的烈火，如一阵旋风，刮到了身边。
　　“不好意思，差点赶不上了。恩，你穿泳衣的样子还有点帅啊！”欣然夸赞说。
　　小宇一听夸赞，忘乎所以，还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但好景不长，欣然接着说：“可是，你似乎显得有点单薄，缺乏男子气概。”
　　其实，这也不是欣然挑剔，她说的却是事实。小宇从小身体就不强壮，欣然没说他瘦弱，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啊，小宇也没介意。
　　“好了，不说了，比赛马上开始了，你找个好位置看吧！”小宇说。
　　欣然一出现，才触及到了小宇的神经，当然这紧张完全是因为欣然一个人，其他的所有目光，无论是赞许，还是冷眼，小宇根本不在乎。
　　比赛进入倒计时，小宇心紧得好似打了圈，拧成了条缰绳。他手心钻汗，水池的水，似乎都浑浊了不少，水中的倒影，水面的斑斓，都在加剧着他的紧张，他感到无法呼吸。
　　“预备，开始！”一声发令抢，几名选手，同时纵跃，如同一条条水鱼，纵入水中。顿时，水面一阵泼光，四溅的水花，翻腾的波光，预示着比赛的精彩。
　　因为紧张，小宇有些茫然，如同顿时失去了听觉，各种加油鼓掌，都似乎不能钻入他的耳膜。他只好凭着想象，在脑海中勾勒，一副副欣然蹦跳的画面，并编织成一个个激励的讯号，以图鼓舞自己，拼命向前，用自己的双手，双脚，以至于每个活跃的细胞，拼命向前。他更加幻想，终点处就是欣然的微笑，更是欣然的世界的入口，他只要努力，再努力，自己的幸福，似乎就近在咫尺。
　　终于，游到了终点，小宇涌出水面，第一眼却不是寻找欣然的身影，而是立刻查看成绩。很不幸，他失望了，他只获得了倒数第二，他脑子嗡的一声，失落无助，随即侵袭。
　　他低着头，像个斗败的公鸡，并试图借着人群的杂乱，偷偷溜出体育馆，溜到没有欣然鄙视目光的圣地。
　　“诶，怎么了，像吊丧的一样。”可欣然还是挡在了身前。
　　小宇垂头丧气，不敢抬头，更不敢瞧见欣然的表情。
　　“呦，真上火了啊！”欣然一拍小宇的肩膀，“体育这东西，只是重在参与！其他的，都不重要！”
　　小宇一听，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安慰，抬起的目光，含着无限的欣慰。可他接触到欣然的目光，他的心又一冷，欣然的眼神里无一点杂念，只是淡淡的，像是朋友的安慰，最普通的开解。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小宇成了欣然的朋友，虽然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但小宇已经知足。而且他听说，这许多恋人啊，都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这让他有了坚持的信心。
　　一天清晨，小宇在教室上自习课，倾心于学海的浩瀚。
　　“小宇，小宇！”几声轻声呼唤，隐隐从楼下传来。
　　靠窗的同学压低声音，“小宇，楼下有人叫你！”
　　小宇一心功课，毫无反应。
　　突然，楼下是一阵大吼：“死小宇，轻声喊你，你就听不见，我就得这样了！小宇！死小宇！该死的混蛋小宇！”
　　这时，一个教学楼，都鸦雀无声，谁会如此失礼？
　　




48  小魔女的爱情奇遇

　　这下可好，不仅教室的同学，乃至全教学楼，都被震了下。谁会有这般“魄力”？
　　不用猜，能有如此“壮举”的，非欣然莫数。
　　小宇一脸尴尬，忙点头哈腰，甚至鞠躬行礼，“对不起，找我的，她不懂规矩的。不好意思了，各位同学！实在抱歉，抱歉！”
　　小宇跑到窗前，一看，欣然正在楼下的空场，手舞足蹈，不时夸张地乱蹦，蹦得连那顶特别的军帽，都歪了不少。
　　“欣然，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急事吗？”小宇问。
　　“废话，我这样子像是无理取闹的吗！当然是急事，十万火急的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啊！”欣然不停摆手。
　　十万火急？小宇一听，拔腿就跑，手中的课本，也没空理会，只看了个大概其，就一甩手，扔向了座位。
　　“啊！”不想一声惨叫，正中一同学。
　　小宇更来不及道歉，一路狂奔，直奔楼下，连跑连想：她这么着急找我，难道有什么大事？是家里出事了？还是遇到了麻烦？
　　这么一想，他不禁心里大急，可转脸一想：恩，遇到了大事，第一个人想到了我，证明我在她心里的地位有大幅度提高啊！
　　再这样一想，他又偷偷一笑，什么憧憬啊，幻想啊，一股脑涌了出来。
　　就这样，小宇连急连喜，以第一速度跑到了欣然前。
　　“你，恩，你......”小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支吾。
　　“哈哈，你先喘口气！”见小宇着急的样子，欣然竟大笑起来。
　　小宇深出了几口气，急切的情绪随即缓和，“你个古灵精怪！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古灵精怪？”欣然一翻秀眼，“恩，好绰号，我喜欢。”
　　小宇一听夸奖，还没来得及反应，欣然却是当头一拳，“当然是出了事，还是大事，比天大，比海深的大事！”
　　欣然这一说，不免有点故弄玄虚。
　　小宇却有点摸不到头脑，“比天大，比海深，什么意思啊？”
　　欣然一挤眼，“好了，不逗你了。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爱上过一个人吗’？”
　　“什么？”小宇听到后，吓了一跳。
　　欣然这是在给我暗示吗？不对，看样子不像啊！难道她喜欢上了什么人？
　　一想到这，小宇全身一哆嗦，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没有，哦，不对，也许，恩......不过，爱上一个人，这可是个深奥的情感，很不容易揣摩的。”小宇有些紧张，语无伦次。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没爱过别人，我算是白问了。”欣然抱怨。
　　小宇一怔，喃喃而问：“我的样子？这也能看出来？”
　　欣然单手搭眼，故作遥望状，细细看了看小宇，“当然，你看你那傻里傻气的样子，一脸的木然，要说你啊，也就爱过一种东西。”
　　“什么？”小宇追问。
　　“那就是书啊！笨蛋！”欣然又敲了下小宇的脑袋。
　　不过，确实如此。除了书本，其他的一切，小宇从没上过心。包括对于欣然，他也是自我作古，他对她，只是一种仰慕，夹杂着好奇，并没有爱的浓烈与永恒。
　　“好了，说正题。再问你个问题，你相信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欣然突然一本正经，从未有过的认真，浮现于脸上，流露于眼角。
　　小宇一阵失落，他似乎感觉到欣然动了真情，某个真正引起欣然兴趣的男生，已然蹬上了舞台，而他自己，只能是一个朋友，至多是最好的那种朋友。
　　“我相信，一见钟情，那是个神圣的情感，是超于一切感情的精华。”小宇只能这么说，别无选择，他明白，朋友的身份，不可能再转变。
　　“那就好，我昨天晚上就和他一见钟情了。”欣然淡然一笑，笑容藏着天真，本性的天真，她眼神中原有的复杂，被轻易取代。这一刻，小宇有点茫然，眼前的欣然，有些陌生，甚至根本不认识了。或许，真情面前，人性最单纯的一面，会轻易并彻底释放出来。
　　“他？他是什么样子？很帅吗？”小宇心底，一阵凄凉，心里却无数好奇心耸动，脑海里便闪了无数个形象，并开始勾勒编织，最后，再拿来和自己比较，却得不出什么结论。
　　“你别打岔，我就想自己静静地说，而你呢，也静静地听。等我说完了，你再发表问题。”从欣然眼里，仿佛看到了五光十色，小宇只好点点头，把嘴闭紧。
　　欣然竟清了清嗓子，做了若干项准备活动，这才姗姗开口：
　　昨天，我自己去了天坛公园。那里好美啊！相比南方，那种美更加古秀，一栋栋古老的建筑，令我着迷，让我忘乎所以。我在天坛转了个遍，来到了回音壁，好神奇啊！竟然我说什么，就回应我什么，而且是几遍回应的声音层层传来，那感觉美极了。
　　从回音壁尽兴而归，途径一凉亭，竟遇一老者，胡须都花白了，身上穿着古时候那种服装，大概像是明朝的，还拿着一把古式的扇子，悠闲自得，那感觉真幽雅。他旁边放着一个拐杖，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有缘来算命”。
　　可真古怪，比我都古怪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啊，自然我要去凑趣的。我恭恭敬敬走到了老者的身旁，就坐在了他旁边的凳子上，
　　“老人家，您好啊？”我一边说着，一边摆着手。这时才发现，老者正闭目养神，有或是在打坐。
　　“老人家啊，您好啊，您是给算命吗？”我提高了声音，其实啊，算命这东西，我本是不怎么感兴趣，也更不怎么相信，今天啊，只是让这老者的古怪给吸引了，还叫什么“有缘来算命”。
　　老者终于听到了我的叫声，淡淡地说：“有缘天自算，无缘莫强求。”
　　




49  小魔女的爱

　　“那老人家您看我有缘吗？”我古怪一笑，心想：还有这么古怪的老人家，比我还怪。
　　“那我来摸一下你右手的中指。”老者依旧未睁眼。
　　怎么就只摸一个中指啊？我没算过命，也知道要看手相也得观摩整个手啊！我半信半疑地伸出了右手。
　　“来，我手在这呢。”我指点给了老者，我突然想到了个问题，这老者莫非是个盲人？但他怎么上得山啊？真是古怪！
　　老者轻探两根手指，掐住我的关节处，他的手形态钟老，干枯如木。
　　突然，他的眼睛“刷”的一下，猛然张开，这可吓我了一跳，我本以为他是盲人的。可他呢，不止不是盲人，而且眼神也格外炯炯有神，如两道寒光，扫在人脸上，顿觉不自然。
　　老者点了点头，一捋银须，“姑娘，乃有源之人也。”
　　我心想：恩，一摸中指就是有缘人了，纯粹是顾弄玄虚，就是想骗点钱，我啊，且看他怎么折腾。
　　“姑娘，请伸开你的右手，我看的是手相。”
　　我就照着他的意思，伸开了手，只见那老者啊，是左端详，右端详，还有时用手掐算着，满认真的样子。
　　“今夜遇见人中人，来日难测吉与凶。”老者淡淡而语。
　　“老人家，这什么意思啊？”我忙问道。
　　“姑娘请自行琢磨，你我缘已到此，再见了！”说着，老者安然起身，大有离去之意。
　　“老人家，你不收钱啊？”我惊讶道。
　　“不收，不收，有缘来算命，不收！”说着，老者已然远行，边走边说，“有缘天自算，无缘莫强求。人生本如戏，”
　　老者的背影，高深莫测，我看着看着，更加茫然。我由衷产生了一种敬意，老者的话，在耳边不停萦绕，可翻来覆去揣摩，终不解其意，不免神秘感，更加浓烈。
　　别了老者，我继续浏览天坛的美。不知不觉，天色渐黑，可夜色中的天坛，更有种别样的味道。我继续游览，却忘了时间。恍然间，打开手机，竟没电关机了。我立刻着急起来，联系不到家人，可如何回家啊。我忙快步下山，途经服务站，一打听，九点有一抹班车，可再一问时间，却是差五分发车了。
　　这还了得，我放开大步，冲向山下。也许是太匆忙，竟一不小心，撞上了个天坛景区接待员，他正在骑自行车。我一看，还是个帅哥，我说了声对不起，就赶快继续向前跑，又一想，何不让他载我赶车！
　　可再者一回味，难道老者提到的人中人，莫非就是他？
　　一想到这，我心底有点乱，些须激动，少许紧张。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下蹦到了他车上，却忘记一睹他的模样。但他的后背，他的臂膀，让人感到塌实，说不出的吸引人。
　　我一时兴奋，有种天赐的激动，我在他后面大叫着，挥舞着，给他加油，那速度好快，好快，竟然也带动了我的心跳，我的心莫名加速，那是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能让你记一辈子的感觉，很真实，不知原由的真实，我在当时似乎感到了一种宿命。仿佛我和他的相遇，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下的必然。
　　可尽管他非常努力，最后还是没有赶上末班车，这下我可迷茫了，他说电话厅也都关了，不过，他好心的让我用他的手机，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他在看见我第一眼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在颤动着。
　　我抢过他的背包，一阵翻腾，里面满满一堆书，从这我断定，他也是一名大学生，应该是暑期来打工体验生活的。我忙于翻弄，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炙热的目光，我漠然回首，不错，是他，是他的眼神。
　　终于，我和他的眼神交融了，我俩都没有躲闪的意思，就那样毫无阻隔地互相看着对方。我的眼神在变，是我一生都不会发生的改变中而改变。我陶醉着，激动着，我感觉到了一种永恒,那是一种自然的力量下的永恒，会长久，最起码是一辈子。
　　我当时都能感觉到我目光中的天真，那是幸福的天真，是那种一见钟情下的感情的自然流露。我突然想到了一见钟情，这情感，麻木，晕眩，完全在那一刻看不到明天，而只有现在，哪怕是短暂的现在，也是一种永远的滋味。
　　在久久注视中，情感在升华，在腾飞，仿佛世界上，就只有我和他了。要问我为什么？我不清楚，那只是感觉，感觉到了一定程度，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忽略世界的存在。但我细细考虑，我的情感爆发，只源自他的一点，那就是他那张仿佛刻着长篇小说的故事的脸。恩，他的脸说实在的很酷，男人味十足。我着迷了？当然！
　　一瞬间，可攀比几个世纪，在互视中，时间在减慢，慢得我清晰地感到，浪漫的存在。
　　还是他先打破了这短暂的神离，他说，他帮我找手机。从这目光的交融后，我的心就已经变了，完全变了，变得好象不是我自己的了。我知道的，他的心也在改变。
　　我打通了家人的电话，却故意要求让他继续陪我等家人来接，当然，他答应了。可我们却再也没说一句话，在等待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天生的活泼，仿佛从我的灵魂中蒸发，我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站着，我就那样站着，在静静听着，听什么呢？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是他的心声。
　　还是有点尴尬，再没有了别的什么，那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安静的时刻，那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有时我会看着他，可他就低头。他要是投来目光，我便转移视线，目光不再交融，心却在互通。
　　最终，家人来了。我极不情愿，但还得离开。
　　临别前，他问我的名字。
　　




50  小宇的小魔女的故事六

　　却不知是哪个无聊的神经作祟，我只说，他喜欢叫我什么就叫什么。结果呢，他叫了，叫我“军帽小魔女”！我很喜欢，无论他怎么叫我，我都喜欢。
　　我终于走了，上车后，车速飞快，离他也越来越远，我没叫司机慢点开，也许越迅速的别离，越会叫人难忘。我从车的后玻璃，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夜幕中。
　　......
　　“嗨！我讲完了！你个白痴，怎么这么怪的表情？”
　　随着陈述的感情介入，两人来到了操场，坐在台阶上，望着天上正在逐步唤起大地生机的柳柳阳光。等讲完了，一转脸，竟然看到了小宇特奇怪的表情。
　　只见，小宇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挡着阳光，好象阳光特刺眼似的，这时正是清晨，是阳光最温和的时候。小宇侧着脑袋，一只眼睁得很大，另一只眼却眯成了一条缝，表情古怪，鼻子都扭曲着。
　　“没有啊，我只是听你讲的故事太动听了！”小宇说。
　　小宇的表情，还是古怪万分，他有点惊讶，很难想象，欣然会有如此离奇的遭遇，他在无限崇敬，让自己无限接近故事的男主角，可他知道，他根本无法取代。
　　我眼前的人还是欣然吗？她现在那纯真的眼神还是她自己的吗？她变了？不对，那不是变了，而是她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她正在用心去爱，用心灵去爱，也许每一个去爱的人都会表现出她的本性，那么就是说，欣然的本性还是天真的！小宇想到。
　　“故事？人家怎么是和你讲故事呢？你不相信啊？”欣然又变回了自己，那个古怪的小精灵，或许只有她心中的那个他，在思海中翻腾，她才会显露天真的一面。
　　“我不是那意思！恩，你说了半天，怎么你好象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啊？”小宇忽然一问。
　　欣然一曲鼻子，“对啊！不过，我可以去找他，去天坛找他，不过，我有点犹豫，你说我应该去找他吗？”
　　“那我问你，你真的爱他吗？”小宇一改风格，大胆而问。
　　显然，欣然没一点准备，愣在一时，但转味一想，却红霞浮面，害羞起来，“恩，我爱他，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一次邂逅，我也清楚自己，真的爱他！”
　　小宇麻木了，欣然的害羞，已经说明一切，她动了真情。
　　“那你就得去找他啊！”小宇脱口而出，却有点后悔，他如果再出现，就意味着自己的梦的彻底破碎。
　　“恩，那我今天下课就去！”欣然说完，就挥舞着手臂，跳着跑了，跑的时候还在唱着：“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神情挥散不去......”
　　小宇静静看着，欣然的背影突然模糊了，而且感觉有了一种距离，似乎这种距离无法消除，而且还会继续无情地扩大，突然他害怕了，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害怕那欣然唱的歌声。
　　这一天，一直不见欣然的影子，小宇也一直神不守舍。晚上到了图书馆，他还哪有心思看书，早心乱如麻，甚至在想：此时此刻，欣然和那个他，是不是正在天坛的某个迷人的风景里，出双入对，畅想遨游呢？
　　看书！看书！小宇极力控制自己的思绪，可偏偏书本上的文字生活了起来，如同一个个跳跃的精灵，在嘲笑着他。
　　终于，那团熟悉的火焰，再次闯进了小宇的视线。欣然不由分说，一把将小宇拉出了图书馆。
　　“真倒霉，今天，我啊跑遍了天坛，终于在一个接待员的口中得到了他的消息。我向着这个接待员描述着他的模样，接待员马上就说认识他，我当时真高兴，可问名字，接待员却说不清楚了，说那里的接待员大部分都是暑期工，所以啊互相的交往很少，可再一问，他啊今天刚下班。郁闷死我了！”欣然十分扫兴。
　　“别着急嘛，明天你一定能找到他！”小宇开解着，可内心里，那个自私的他，却在祈祷，欣然的那个他永远不要出现。
　　“能不着急吗？我现在就想见到他，越快越好！嗨，也怪自己，当时耍什么酷啊，没问人家的名字和地址，就走了。”欣然竟然责备着自己，这个大女人主义的欣然，也会责备自己，真的难以想象那个他的魅力怎么这么大！
　　“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小宇也被欣然勾起了兴趣，对那个他的神秘感，充满了遐想。
　　欣然斜着眼睛看了看小宇，“算了吧，不用你，你就会把事情搞咂了！”
　　说完，欣然又跑了，还是她那个跑的动作，还是哼着歌曲，只是跑的步伐，更加急促。
　　欣然的背影，似乎失望又兴奋，小宇傻傻望着，忽然觉得和欣然的距离，在无限拉大，或许在明天的某个时刻，会形成一道障碍，从此无法逾越。
　　小宇这天晚上竟然失眠了，他第一次失眠，却是幸福的失眠。是的，他不认为那是一种痛苦，就算第二天，欣然将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他也不会失落，而是只会去祝福。突然，他想到了“爱”这个词汇，“爱”的里面就是有祝福的，难道我真的爱上了欣然？可当小宇细细品位后，发现那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喜欢，还没有升华的喜欢。
　　欣然能找到他吗？他的出现会打乱小宇的一切吗？
　　




51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七

　　第二天，还是一天没见欣然的踪影，小宇知道，欣然一定去寻觅那个他了。无聊的一天，小宇艰难度过，却时常心绪不宁，心里七上八下，总觉似乎要丢失什么，而且还是十分重要的。
　　等晚上到了图书馆，小宇更是每几分钟就抬头，四处看看，他盼望着一个失望的欣然，再次出现。他在等待，等待着结果，好象欣然找不到那个他后，就一定会和自己发生故事一样。
　　他选择了图书馆一个视野最好的角落坐着，他只要一抬头，对面墙上的大挂钟，就能轻易钻进他脆弱的眼膜。而上面醒目提示着的时间，仿佛每走一秒，就意味着欣然失去那个他的几率，更大一点。
　　书上的字，再难钻进他的脑海，即使偶尔闯进他的眼球，也失去了生气，根本无法传输到他的脑神经。可他还在自欺欺人，强低着头，装作一副专心学习的样子。但频繁抬起的脖颈，却出卖了他，沉闷而生活的大挂钟，时常映入眼眸。时针滴滴达达走着，很慢，很慢，从没有如此慢过，小宇竟感到了一种煎熬，那是感情的冲击下的煎熬，他偶尔望着窗外宁静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更显得沉闷，无法释然的沉闷。
　　图书馆里偶尔走动的人影，都很不熟悉，更成了障碍物，阻挡他的视线，阻挡他的期盼。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了，十分细微的，小宇马上寻觅而去，可那却不是欣然的那团火，而是一只落在窗台上的小鸟，小鸟没有鸣叫，只是静静地在窗台上跳着，小鸟的羽毛有点卷，大概是最近受过伤，可却没有影响到小鸟的兴趣，它好象很自在，很悠闲，没有鸣叫的悠闲，它在四处打量，似乎很欣赏图书馆的灯光，它望着，竟然望到了小宇，小鸟竟然被小宇吓到了，也许就是小宇那忐忑的心情的震慑吧，小鸟终于飞了，瞬间不见了踪影。可欣然的影子呢，还没出现。
　　一直到了图书馆关门，欣然终未出现，小宇迷惑了，他想一定是欣然找到了那个他，现在也许两人就在这夜色中幸福地徘徊着。小宇索然无味，出了图书馆，那种清晰的失落感，正无情侵袭着小宇刚刚被欣然打开的心扉，心在跳，没有规律和节奏，血液在流动，也失去了循环，大脑却沉静，失去了一切思考。
　　最后一个台阶，安然于小宇的脚下，他却愕然而止，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对！是种目光，十分熟悉的。他猛然一抬头，竟然是欣然，他马上揉了揉眼睛，他几乎不肯相信，欣然来了，那说明什么？可此时的欣然却失去了活力，她的那团火消失了，也许这团火的消失就能让欣然自己都失去了方向，她显得十分迷惑，十分失落。
　　“欣然？你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回家啊？”小宇赶紧问道。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欣然麻木地说，她好象失去了灵魂，成了行尸走肉。
　　小宇倒是先吓了一跳，随即有点欣喜，近而幸灾乐祸，欣然的那个他一定是消失了，“你没找到他吗？”
　　“没有，”似乎欣然清醒了些，“我今天又去了天坛，结果那个接待员竟然说我的那个他辞职了。天啊！”欣然最后大吼一声，声音颇为凄凉，天空的星星仿佛也被这声音赶走了几颗。
　　“恩，那说明他真的是个大学生，一定是他的学校开学了，你想啊，咱们都开学几个星期了！”小宇想转移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到的啊，是不是在门口站了老半天了？”
　　“恩，我没进去找你，不清楚要说什么。”欣然眼神依旧迷离。
　　“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小宇说。
　　“算了，我自己走，和你说说，心里好过点了。”欣然说完，缓缓转身，她的背影，一点点隐匿于蒙蒙夜色中，却再不见往日离去的歌声与兴奋的跳动。
　　小宇痴痴而望，欣然的背影，虽然平静，却恢复了往日的熟悉；虽然渐渐远行，却似离小宇的心，越来越近；虽然少了些火热，却显得更加迷人。
　　在这背影中，小宇品味良多，甚至看到了希望，更加了些幻想与憧憬。这天晚上，小宇睡得很香，更做了美梦，梦里当然有欣然，欣然还是冒着火，而且火还特别绚丽，欣然的笑容随处可见，迷人，迷人，还是迷人，再没有别的什么情感，而自己呢，当然就在欣然的身边，很幸福，傻笑着，看着欣然，在浪漫中牵起了欣然的手......
　　第二天，小宇起得很早，感觉浑身是劲，还到操场跑了几圈。到了中午放学，小宇早迫不及待，一路小跑，拦到了欣然。欣然双目无光，军帽也没带，一夜间，像是换了个人。
　　小宇有些心伤，早没了什么幸灾乐祸，心下有点不忍，心沉甸甸的。
　　“欣然，别这样，你和他要是真有缘分的话，说不定你俩哪天就能不期而遇呢！”小宇只好开解着欣然。
　　“真的吗？那也太渺茫了，我总感觉自己真的从此失去了他。”欣然淡淡地说，忧伤穿梭于目光中。
　　“哦，对了，你不是用过他的手机吗？你家没来电吗？”小宇提示着，出着主意。
　　“我早去查了，该死的管家把来电给删了！”欣然气愤地说。
　　“那你应该看过他手机上的本机号码啊！”小宇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再一见欣然放出光芒的眼睛，他的心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怎么这么白痴，还提醒着欣然怎么找到他，是想让欣然夸自己的大公无私吗？真是个笨蛋！
　　




52  小宇和小魔女的故事八

　　“对啊，你别说话了，让我好好想想，恩，应该是139......”欣然自言自语，并开始了回忆，好象她在研究什么人生大事一样，神情非常严肃，可以说是冥思苦想，当初牛顿想三大定律的时候，也就是如此了。
　　“好了，我想出来了，可就差一个数字，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欣然哭丧着脸。
　　“那好办，每个电话打一遍，不就得了。”小宇脱口而出，这会他抽自己两下的心事都有。
　　“恩，不成！”欣然摇了摇头，“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那该怎么说啊？”
　　“那也好办，发短信啊，发十条短信，不就得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宇的思想已经经过了复杂的斗争，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公平的态度，他想自己不能自私，虽然在爱的面前是可以允许自私的存在的，可他不会，那不是小宇的性格。
　　“还是你聪明，我现在就发！”欣然噌的一下，挥拳跳起，那个冒着火的欣然，又复活了。
　　就这样，欣然立刻发了10条短信，剩下的，就是等待了。欣然随便找了个台阶，静静而坐，胳膊厄于腿上，双手撑着下巴，一心看着手机的荧屏，目不转睛。
　　可小宇呢？竟然坐不住了，不时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却盲目，为了掩饰自己什么，他只好假装欣赏着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假山上还有一个没完没了喷着水的溪水，就像现在这没完没了的等待。
　　随着一条条短信收到时的信息声，欣然的兴奋和小宇的无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一看短信内容，欣然一次次失望，都是说你发错了吧。更有甚者，还出言调侃：“小妞，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啊，出来一起玩啊！”
　　最后，十条短信，却换来十次失望，欣然的失落，不言而喻。（当然其中就有小雪用杨昆的手机回的）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能啊，我想了好久的。”欣然的眼角，竟然泪花闪动。
　　“别想得太多了，咱们再想别的方法。”虽然小宇确实有点庆幸，可望着伤感的欣然，他的心也在颤动。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看来我只能祈祷了，让天帮我！”欣然无奈中，抬头仰望。
　　“祈祷？去教堂吗？学校附近就有个啊！”小宇故意说的很神秘，好给欣然分分神。
　　果然，欣然的眼睛亮了下，“你去过吗？我可没去过，别看我在南方长大，对教堂这东西，还真不怎么了解，你看我可以去祈祷吗？”
　　“怎么不能去祈祷？只要你心成就成。”小宇说。
　　“那好，走！”欣然向来急性子，一拉小宇的胳膊，就跑了起来。
　　“啊？现在就去啊？”小宇一愣。
　　欣然没再理他，闷着头跑，两人一直跑进了教堂，路上的一切东西，似乎只是在眼前一晃，就都没了印记。
　　一进教堂，什么景致啊，布局啊，统统没看，欣然直接就跪在了神像前，睁着大眼睛，开始了自言自语。小宇一看，欣然果真恢复了本色，即使跪在神像前，她也不老实，一双眼睛，眨着复杂的光，更不要说虔诚了。
　　“欣然，恩，你应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还有就是得闭着眼睛的。”小宇无奈地说。
　　欣然看了看小宇，带着那种不屑的眼神，“怎么这么罗嗦啊！好，我照做就是了。”她似模似样，握紧了手，闭上了眼，“这下够虔诚的了吧！”
　　小宇一看，“扑哧”一声就乐了出来，可在神的面前，只好忙捂住了嘴。
　　“你乐什么？”欣然又睁开了眼，有点反感地看着小宇，“我还不够虔诚吗？”
　　“不是，你，恩......你那手是要唱美声啊！”小宇还是忍不住在偷乐。原来，虽然欣然合十了双手，却是横握，其形不伦不类，还真像个准备运气唱美声的。
　　“那怎么握啊？你别笑了，讨厌！”欣然推了下小宇。
　　“你看着我，是这样的！”小宇亲自示范。
　　“哦，我说，你怎么不早给我示范一下啊！”欣然横着眼睛说。
　　就这样，欣然竟然喜欢上了祈祷，喜欢上了教堂，她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偶尔还会听牧师的演讲。小宇当然也会常跟着欣然来，小宇其实明白，欣然每天的祷告就是为了那个他。为了那个他，欣然似乎可以做一切，包括每天那短暂的安静的祈祷。
　　祈祷的时候，欣然完全就像另一个人，安静，随和，虔诚。可刚一出教堂的大门，欣然往往立刻原形毕露，顿显火一样的性格。日子，就这么过着，小宇对欣然的了解在加深，情感也在发展，大有升华的趋势。
　　这天，也许是在神的感恩下，也许是在欣然没有了那个他的生活的空虚下，也许是在彼此的召唤下，在神的面前，小宇竟然大胆地拉起了欣然的手，可关键是欣然竟然没有回避。这也许意识着什么，小宇特别激动，完全失去了自我，那是一种飘的感觉，在自己的天空中飘，一直飘到了欣然的天空。在这种飘的感觉的怂恿下，小宇决定要把自己的幸福告诉兄弟们。
　　“欣然，恩，今天晚上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兄弟们，你去不？”小宇小心翼翼问。
　　“去啊，老听你说你的兄弟们，我还一直没见呢！”欣然不以为然。
　　欣然肯见自己的兄弟，证明感情又向前跨了一大步。小宇高兴，没理由不高兴，他开始大胆设想，并构想以后的幸福生活。他觉得，此刻的世界是最美好的，欣然就如同一个画笔，在他的天空中，一笔一笔，绘着一副副永恒的画面。
　　终于大家都来到了酒吧，可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来！
　　




53  小宇的离别

　　“以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和欣然的故事，就是这么多，仅仅这么多。”小宇诉说了很多，终于先停了下，他长出了几口气，似乎刚经历过一场辛酸的人生旅程。
　　“不，是很多很多！”杨昆面带窘态，“听了你的描述，我自叹不如。相比之下，我对欣然的了解，还十分局限和片面。说起来，还真惭愧，我是她的男朋友，却不如你了解欣然深！”
　　小宇也感慨万分，“相爱不一定需要深了解的。好了，临别前，有些话，不吐不快。”
　　小宇一声慨叹，却用很低的声音，继续讲述他和小雪的故事：
　　那天，杨昆和欣然一起跑走后，小雪一声不吭，只是低头喝酒，一杯一杯的，喝得那叫一凶。大家怎么劝也没有用，最后是小宇愣把她拽走的。两人来到了大街上，小雪似乎大醉，撒起了酒疯，大超大闹，什么淑女形象，什么静静的性格，早抛之脑后。
　　“你说，那个军帽小魔女真的就比我好吗？”小雪似醉非醉问。
　　“当然没你好，是杨昆冲昏了头，你明白吗？”小宇只好如此回答。
　　这时一个路人从对面走来，小雪竟然撞上了人家。
　　“怎么搞的？”那路人不满意说。
　　“怎么了，撞一下都不成啊？”欣然挥舞着手说。
　　小宇只好给人家道歉，说小雪喝多了。当路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小雪竟一个上步，挥起拳头，这可吓坏了小宇，忙一把拉住小雪，可小雪不停挣扎，大声喊着，撕心裂肺，像疯了一样。
　　小宇无可奈何，一咬牙，一跺脚，单手一挥，竟给了小雪一个嘴巴，“你醒醒，我知道你没醉，别胡闹了，不就是失恋了吗？你要发泄的话，来，你打我！”
　　小雪一怔，果真醉意全无，傻傻望着小宇，目光却很冷，最后，轻轻靠在了小宇的肩膀。
　　“想哭就哭吧！别把委屈闷在心里！”小宇开解着。
　　很奇怪，小雪没掉一滴眼泪，虽然，小宇能清晰感到，小雪的身体在颤抖，可她没露一点伤感。
　　过了几天，小雪竟然打电话，约了小宇出来。就这样，在互相怜悯的情感下，两人来往密切了起来，可他俩彼此都明白，只是一种怜悯的情感，再没有什么，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后来，杨昆的出现，打断了表面的平静。小宇误会杨昆脚踏两只船，还打了杨昆。
　　......
　　“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讲完了，我的心，也平静了。”小宇一声长叹，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二哥，做兄弟的马上就要走了，我可要提醒你，既然选择了欣然，就不要和小雪再藕断丝连，那样你们三人都不会有好结局的。真的，这个是我的忠告。”
　　杨昆有点伤感，却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天色放亮，天边一抹鱼肚白似的亮光，浮在脸上，似乎更扑朔迷离了。
　　两兄弟足足聊了一夜，一切隔阂，也随着夜风，被轻轻吹散。
　　“哦，对了！”小宇又想到了什么，“你那天撞到小雪和我之后，小雪再次失踪了，可奇怪的是，第二天，我在大街上遇到了小雪的父亲和哥哥，两人神色紧张，像是在找什么人。”
　　“哦。”杨昆支吾了声，“或许是找小雪吧！”
　　“也许吧，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小宇说。
　　“不会的！”杨昆开解。
　　最后，两兄弟互拍了下肩膀，宣告这次谈心的结束。
　　几天后，兄弟几人同返家乡，尤其是小宇，是来和家人，和家乡，和孕育他成长的滦河，做一一告别。
　　几兄弟齐聚滦河边，欢聚兄弟岩，对着滦河，向着欧阳的英灵，一一倾诉心声：
　　“欧阳，我已经完全适应这外面精彩的生活了，公司在北京的发展还不错，虽然有些艰难，可哥儿们顶得住。”大哥赵觉明说。
　　“三弟，是我啊，你二哥，杨昆。我终于毕业了，可我没选择当老师，教师这行当不怎么适合我，我呀准备也下海。”似乎就杨昆喊的声音最大，河水好象也被激起了波澜。
　　“三哥，我小宇。我要出国了，去美国留学，也学习下人家资本主义的先进科技。不过，一去就得四年多，到时不能每年来看你了，你可别怪兄弟啊。”
　　“欧阳，我楞头。我也不给人家打工了，没前途。家人支持我开个饭馆，虽然不大，可也能挣点钱。我记得小时侯就你嘴搀，你要寂寞了，就夜里来饭馆看看我，我那可香了。”楞头说的兄弟几个又含着泪了。
　　“三哥，我光脚。被学校开除了，就跟着大哥一起干了。大哥很照顾我，可我怎么也学不到做生意那套，我呀也就是个保镖。”
　　兄弟几人互相搭着肩膀，看着平静的河水，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五兄弟真的都长大成人了，再也不是那群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的傻小子了。
　　“兄弟们，你说时间会冲淡咱们的情谊吗？”杨昆看着河水，感慨道。
　　赵觉明马上拍了杨昆一下，“乱说，咱们兄弟六人的情谊就像这滦河水一样，万年奔腾。”
　　“哦，大哥，你说话的水平可真有进步。”楞头说。
　　“那是，老大现在怎么说也是个老板啊！我都是他手下了，他还不会能说会道的啊！”光脚诙谐着说。
　　要说兄弟几人中，变化最大的就是光脚，他已经不是那个没钱买鞋整天光着脚乱跑的孩子了，他长大了成熟了，也屏弃了那种永远长不大的性格。可此时的光脚，变得深沉，郁郁寡欢，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头，整个人感觉很神秘。
　　这时，赵觉明竟然拿出了个相机。“来，兄弟几个照个像怎么样！”
　　




54  爱情下的成果

　　在赵觉明的指挥下，兄弟几个留下了这时美好的记忆。这张照片里，每个兄弟都挂着微笑，虽然笑容或多或少，可终究还都心下坦然，可如此祥和平静的兄弟情，还能保存多久？
　　“对了，小宇啊，以后你就离兄弟们远了，可要照顾好自己啊！”赵觉明说。
　　“放心吧，大哥，我没事！”小宇一拍胸脯。
　　“没事，那些外国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几个，兄弟几个马上飞过去灭了他们。”楞头开着玩笑。
　　离开了滦河，立刻了家乡，几兄弟各奔前程。
　　一回到北京，欣然的父亲，却迫不及待，单独约见了杨昆。见面依然是在欣然家，只是在死气沉沉的书房进行，而且大门紧闭，不免气氛有些窒息。
　　杨昆小心翼翼，坐在欣然父亲的对面，腰板绷得特直，以至整个身体的关节都铆足了劲，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样子。
　　欣然父亲没立刻说话，点上了一斗烟，不时吞云吐雾，烟圈不断蓄积，密布房顶。看得杨昆，不禁有点紧张，却不敢言语，只是目光恭敬，一直望着。
　　“恩。”欣然父亲终于开口了，“这次叫你来啊，没别的意思，就是谈谈你今后的打算，你别有什么拘束。”
　　为求稳重，杨昆没贸然发言，“伯父，当听您教诲！”
　　欣然父亲将烟斗放下，“听说，你不打算从教，却独辟蹊径，打算经商下海。”
　　杨昆一正容，“不错，人嘛，大多择善而从，育人子弟，这个行当啊，不怎么适合我。反而下海，我兴趣浓厚，觉得人在商海里打拼一下，定收益非浅啊！”
　　杨昆的话，无非是投其所好，但果真见了效果。
　　欣然父亲微露喜色，“恩，男人嘛，总要锤炼锤炼，商海，正是所在。自古，商者，皆为大道。能育人，能清心，亦能陶冶情怀。”
　　“伯父，您教诲的是！”杨昆继续恭维。
　　欣然父亲顿了顿，重新点起了烟斗，面容也轻松了，“我啊，替你考虑了。你啊，先到左氏集团下属的一所贸易公司锤炼锤炼。别看这是最低层的公司，却最锻炼人。做任何事，从基层抓起，总没坏处。”
　　杨昆故作大喜，“伯父，您多费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栽培。”
　　“好了，公事谈完，咱聊聊家事。”欣然父亲脸色微转，换了个长辈的口吻，“杨昆啊，你和欣然的事，我一概不管不问。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做任何表态，更不会干涉。但是，我啊，毕竟只有欣然一个女儿。所以，以后公司的担子，是不会旁落的。”
　　杨昆毕恭毕敬，“伯父放心，我一定努力！”
　　“恩，说白了，只要你对欣然好，公司的大权迟早落在你的肩上，明白吗？”欣然父亲说。
　　杨昆一阵狂喜，他一直在等这句话，白天等，做梦等，无时无刻等。
　　杨昆用最铿锵有力的语调回答：“伯父，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哦，还有欣然的希望！”
　　会面结束，一副崭新的人生，在向杨昆招手！
　　......
　　一年后。
　　一个普通的上午，阳光明媚。北京商业区，车流密集，一栋栋商业大厦，如同一个个天兵天将，精神抖擞，雄姿威风。仿佛都在诉说，几年间，首都的飞速发展。
　　停滞的车流中，一辆新款大奔，如一条金鱼，安然其中，格外显眼。好多路人，有意无意的，总要多瞄几眼，目光中的羡慕，自是不用多说。
　　“嘀，嘀。”大奔的喇叭，异常刺耳，如同一声声贪婪的吼叫，哗众取宠，无非想多找来几分羡慕，几分青睐。
　　“关师傅，不必着急的，又无重要的事。”大奔车里，一个男人说。不知是不是大奔的豪华，引得男人的声线，都有了磁性。
　　但见，这男人心情不错，正赶上堵车，而且相当严重，这男人却不着急，说话也慢条斯理。他表情坦然，目光不停游走，穿梭在街边的大厦，不时还嘴脚挂笑，轻哼着小曲，并随着节奏，颠着脚。
　　这位今天一定有美事！不是捡到钱了，就是走了桃花运了！
　　“好的，您要是不着急就好。”司机关师傅说。
　　车流终于再次流动了，大奔又来了劲，撒着似乎带着香味的车尾气，摆着谱，招摇撞骗。似乎，是越名贵的车，越有不尽的贵气，行使越不容易四平八稳。
　　最终，大奔稳稳停在一大厦前。且见，大厦通体天蓝，为蓝色落地天窗所围，华丽无比，周身傲气环绕。大厦高耸入云，少说三十来层，周身的天蓝，似与蓝天连体。
　　车停下后，一跟班从副驾驶位下来，恭敬开了车门，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年轻俊朗的男人下了车。他戴着眼镜，白色且镶黑色金边，眼镜并不是近视或者别的什么，似乎那就是一种摆设，突出尊贵。头发油光增亮，但并是一般的流行地打飞起来的头型，也没有什么古怪的颜色，而是很正式的一种分头，可也甚是精神。穿着意大利的名牌古姿的西服，黑色里透着些暗红，在阳光的照射下，倒也有点刺眼。皮鞋自然也是名牌的，说也凑巧，也是意大利的牌子，暗红色的，绣着花纹，但也十分亮。
　　乍一看，整个一事业有成的富家子弟。
　　这男人下了车，先晃了晃身子，正了正领带，轻咳几声，随即抬头仰望，大厦的全貌，一览无疑。且最醒目的，无非是大厦顶端，一巨大的灯制巨型横幅，上曰：左氏集团总公司！
　　原来，为了迎合集团的发展，总公司也迁来了北京。
　　而这男人，不用多说，大家也猜到了，正是杨昆。
　　杨昆一脸春风，步伐坚定，步履稳重，径直进了大厦。这时，大厦大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每个人都显得十分忙碌。
　　每每遇见杨昆的，皆停下来，微微鞠躬，恭敬道：“杨副总裁，早上好！”
　　杨昆一般只是略微点头，至多也就稍一微笑，也就过去了。
　　




55  爱情下的成就

　　这时，服务台前，一个公司经理，来了疑问，问左氏集团的接待员：“这是谁啊，这么威风，竟然这么年轻，就当了你们的副总裁！”
　　“嗨，你不知道啊！这不就是我们总裁的准女婿啊！”接待员说。
　　“我说怎么这么年轻啊？原来是一个虚职！”那经理撇着嘴说。
　　“那可不是，这个副总裁一直是左氏集团一个分贸易公司的经理，在一年的时间，效益翻了几倍。这不，今天可他是第一天上任副总裁！”接待员说得有声有色。
　　“那说明这副总裁还有点本事！”经理似乎还不服。
　　“恩？本事还不小呢，总裁啊，特别欣赏他！你以后要是和我们生意做大了，就有可能和这位副总裁打交道了！”
　　“恩，希望如此。”这经理终于心生佩服，不禁多了几分敬佩的目光。
　　杨昆未作停留，直接上了电梯。本来，正是上班的高峰期，挤电梯的员工很多，可一见这个“准女婿”的副总裁，纷纷让路。最后，电梯里，只剩了杨昆一人。
　　电梯停在了最高层，杨昆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一进门，杨昆堆满了笑脸：“总裁，您好！我来报到了。”
　　“呦，杨昆啊，这么早啊，怎么样！恩，不错，看你今天气色很好啊！”总裁笑着说，并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杨昆一翻，目光含着器重，眉宇也笑开了。
　　“总裁，我还是没您早啊！您可一直是公司最忙的人啊！”杨昆拍虚道。
　　“恩，在那边一年，我看你这嘴上的工夫可真不错啊。哈哈！开个玩笑！”总裁开怀大笑，突然，又正了正色，“好了，谈谈你在那边的感受吧！”
　　杨昆未加思索，张口就来：“这商海啊，还真博大精深。不过，商家万事，都脱离不了最基本最简单的贸易。贸易，乃是商家的根本，无贸不商。所以，我现在真正体会到了，总裁当年的用心良苦啊！”
　　总裁频频点头：“好，不错，学到了不少。你再谈谈商务的要领。”
　　“商务，最重要的是手段。手段不精，商路不通，手段精妙，方通万路。”杨昆夸夸其谈。
　　总裁目光更加欣赏，“好，说得好！商家切忌心浮气躁，讲究一稳，心要静，方能听八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商海里，没有永远的失败，更不存在永远的成功！”
　　杨昆微一揣摩，“感谢总裁教诲！”
　　就在这时，突然，噌的一下，冒出个身影，恰如火一团，一把从杨昆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开始着实吓了一跳，本能抓住了她的手，随即猜到了是谁，“恩，别闹，在公司呢！”
　　“怎么了嘛！没情趣，公司也是咱家的公司！”这人正是欣然，一年了，欣然竟然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戴着那特殊的军帽，穿着火热的破烂装。
　　“欣然，别胡闹了，我要和杨昆谈点公事。”总裁假意阴着脸说。
　　“哼！你们谈，我呀，溜达去，一会再回来！”话音未落，欣然如一阵风，没了去向。
　　“嗨，这孩子可真没办法！好了，说说正事吧。杨昆，你在贸易公司，也听说过美国TMEA公司吧！”总裁问。
　　“恩，当然，还比较了解，这公司是专门搞建筑材料与器械的，公司规模还算庞大，建筑业里，也算数得找，它那里也有质量相当好的建筑材料和先进的进口建筑器材。”杨昆说。
　　“了解就好，咱们公司准备和他们合作，进口一些先进的建筑器材，以便高质量完成最近公司接下的两座大厦的建筑工程。”
　　“好，总裁，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不让您失望！”杨昆自信地说。
　　“那好，这个是你上任以来第一个生意，一定要出色点啊！”总裁微笑着说。
　　“好，您放心！那我先去忙了。”
　　“恩，你对总公司也不陌生了，我就不叫专门的职员给你介绍了。”总裁说。
　　“好的，总裁。我先下去了！”说完，杨昆倒退着，出了房间。
　　出了总裁办公室，杨昆立刻叫了助手，吩咐说：“恩，老李啊，你先去信息部拿来这个工程还有有关美国TMEA公司的所有资料，恩，越详细越好，快去！”
　　老李刚转身，杨昆一挥手，又叫住了，“等等！那什么，你亲自去搜集美国TMEA公司的一切资料，只要和这公司搭边的，我都要一清二楚，甚至，这公司清洁工大婶有几个孩子，你也得给我弄清楚了，懂吗？”
　　“是！副总裁！”小李一溜烟，匆匆而去。
　　杨昆再次坐了电梯，下了一层，这层可是杨昆的天下。一出电梯，迎面一个豪华房间，橘红色大门，上有精美花纹，纹落金黄色，好不气派。门派则最为醒目，上写：副总裁室。
　　杨昆轻轻抬眼，细细望了望，嘴角含笑，得意的目光，快冲破了房顶，抛到九霄云外。他兴趣昂然，站在门口，一直微笑，如同傻了一般，还掏出了根雪茄，一手支墙，对着大门，吞云吐雾。
　　美了老半天，杨昆才开了门。可一进门，一双柔美的秀手，却从后面搂了过来。
　　“嘻嘻，怎么样，有什么任务啊？先和我汇报汇报！”这人正是欣然。
　　“你个捣蛋鬼，怎么跑我办公室来了？”杨昆笑道。
　　“怎么了，我想上哪个屋，秘书还敢不给开啊！恩，我说，你这办公室还不错啊！”欣然调侃道。
　　杨昆轻轻拉着欣然，来到了窗前。窗户是落地式的，玻璃相当赫亮，阳光可以自由穿梭，照在身上，既暖和又舒服。站在窗前，俯视一切，仿佛窗外的广阔世界，全是自己的一样。
　　什么是权利，这就是权利！什么是欲望，这就是欲望！
　　




56  迷失的前奏

　　窗外世界是诱惑的，堪比房间的一切。
　　豪华的办公桌，上等檀木制成，上面那每一个文件都可以涉及到几十万，乃至上百上千万的生意。那真皮的旋转办公椅，更是夺人眼眸，只要一映入眼帘，随即产生一种冲动，追逐权利的冲动，似乎只要一坐上去，一切梦想的权利，都会掌握在手中。而一旦就座，你会感到一股飘飘然，欲望，荣耀，甚至鬼迷心窍，都会飘上心头。
　　这就是杨昆的办公室，承载着无限的利欲熏心。
　　“杨昆，你可得要努力啊，千万不要令我失望！我要你，不只是在学校那么出色，而且在事业上也得功成名遂，我要得是个完美的你。你明白吗？”欣然突然语重心长地说。
　　“完美？”杨昆一怔，这些年来，完美的含义，他一直在诠释，却终不得其意，只笼统认为，金钱和权利就是完美的代名词。他如此理解后，欣然的话，无形中成了枷锁，成了负累，困绕了他的一切。
　　“杨昆，你真的变了，再不是什么大男孩了。”见杨昆出神，欣然转了话题。
　　但这一句话，却令杨昆思潮翻腾，他怔怔走到镜子前，傻傻望着自己，真有一些陌生的感觉。
　　“恩，我的脸庞有些消瘦，似乎成熟了。”杨昆说。
　　“成熟？成熟会是好事吗？”欣然面带疑惑。
　　第二天，杨昆马不停蹄，立刻约了美国TMEA公司的负责人莱特先生。当然，这只是普通的一般性质的会见，说好听点，也就是商家之间的联络感情，说白了，却是会个照面。但是，只此简单的会面，却不可小视，往往勾心斗角，就此开始了。
　　会面地点，当然是一些娱乐场所，杨昆选了个最火的娱乐城，并事先派人定了一高档豪华的包间。是啊，这一年中，如此奢侈的花天酒地，杨昆早习以为常。他还总结出了个理论，无论多大的生意，最终谈成的场所，还就是这灯红酒绿之地。而真正的谈判桌上，大多只是走走形式，签签各自的大名而已。
　　固此，这花天酒地，灯红酒绿中，还藏着一门学问，且也是博大精深的。
　　杨昆早早等在包间中，坐等右等，不免有些坐不住，只好出了包间，透透气。走廊里，人影穿梭，一个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婀娜身姿，各显媚惑，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窄了。
　　“呦，这不是杨经理吗？哦，不对，您瞧我这嘴啊！应该是杨副总裁！”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女人，上前打招呼，却一抬手，轻搭杨昆的肩膀，身躯都快扭成了麻花，浑身透着轻浮。
　　可杨昆竟然就任由其“发骚”，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小茉莉啊，几天不见，你这嘴又变甜了！”杨昆一阵调侃，声线好象挂着勾，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怕是比这小茉莉，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实在的，杨昆也是无奈。记得，一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谈生意，也是浑身不自在，穿梭于妩媚女人之间，他心皱得很紧，就像团缩一团。可正是这不自在的表情，直接导致了那从次生意的失败。
　　那还能怎么样呢？正所谓，适者生存!这是自古以来，总结出的硬道理。
　　杨昆只能去适应，任凭污浊的咽气弥漫，任由窒息的笑声侵袭，接受一切堕落的洗礼。在这场合，所有的清高，淳朴，天真，早随缭绕的烟圈，蒸腾的酒气，所蒸发隐匿。而留下的，只有一颗灰色的心。
　　玩转于酒色中，也是门学问。而利用酒色，更是门功夫。更别小瞧这一个个风尘女子，往往几百万，上千万的生意，只取决于她们勾魂的笑声。
　　“怎么，不请我进去啊，今天我还没场子呢！”小茉莉的声调，妩媚十足，一般人听来，却不怎么顺耳。
　　“今天，我可邀请的是个大人物，那可就要看你的了！”杨昆带着一种猥亵的微笑说。
　　尽管时常留恋风尘之中，可杨昆一直洁身自爱，他只是利用这些风尘女子，却绝不会沉迷其中，更和一切肮脏绝缘。可要问杨昆这样做的目的？似乎也不是他有多么清高自律，而只是为了他和欣然之间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恩！杨副总裁，您还不相信我啊？看我的手段吧！”那小茉莉继续在那撒娇着。
　　“恩，那什么，你先进去吧。”杨昆一声吩咐，小茉莉扭着腰，进了包间。杨副总裁，这称呼出自此等女子之口，似乎更加舒服，更有成就感。究其原因，却不尽然，大概这种女人呼唤出的，并不只是称呼，而是权利的象征。
　　不一会，一个人高马大，蓝眼黄毛的外国人进入了杨昆的视线。这家伙的神态啊，四个字就能形容：趾高气扬。杨昆一见，有种说不出的厌恶，这要是搁到以前，杨昆早就躲一边，吐去了。
　　可现在呢，他还得忍着，不过，他也没主动上前打招呼，而是悠闲地拿出了根烟，潇洒地一挥手，烟圈一圈圈腾起。眼光只轻放于烟圈，故作漫不经心，对身边的一切，全然不在乎。
　　最后，杨昆竟然掏出了MP3，听起了音乐，还随着音乐的节奏，稍微扭着身躯。
　　那外国人在走廊四处看了一遍，他身后竟然跟着个女秘书，还有个助手。那女秘书一看就是那种不俗的女人，说白了就是个交际花，助手也格外精神，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哈巴狗。
　　那外国人环视一周，最后才把目光停在了杨昆的身上。
　　




57  玩转商场

　　“恩，你应该就是左氏集团的人吧！”那外国人语调冷淡不屑，听起来极不舒服，他的中文发音，也不敢恭维。
　　杨昆还在那听着音乐，还眯缝着眼睛，装听不见。
　　外国人不耐烦了，想直接进包间，可杨昆的身体正好挡着门口，杨昆还是在那闭着眼睛，听着扭着。
　　那外国人的助手上前，有点不耐烦，直接没礼貌地推了下杨昆，“嘿，我说，你谁呀？靠边点，让我们总裁进去。”
　　杨昆一抬眼，装成刚见到几人，而且马上做出了一副抱歉的姿态，“恩，不好意思啊，您就是美国TMEA公司的住华区总裁吧！”杨昆故意显得特别的阿谀奉承。
　　“恩！”那外国人淡淡地说，“你们公司的副总裁呢？”
　　“呦，他老人家啊，刚去了厕所，这不我在这里候着呢！”杨昆说完，自己都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马上捂了下自己的嘴，装模着打了个咯，继续陪着笑脸，“恩，那什么，我去找我们副总裁他老人家！您要不先等会，我们立刻就回。”说完，杨昆假装着急，匆匆而去，向着厕所方向一路小跑。
　　“恩，不是说他们新上任的副总裁是个年轻人吗，才20几岁？”那外国人一脸迷惑。
　　“是啊，都这么传的，咱们还真没有确切的资料。”助手一摊手。
　　“怎么办事情的！连人家的底都不清楚。”那外国人大有责备之意。
　　“嗨，总裁啊！这不就见到了！再说，他们这等国内的公司，巴不得和我们这样的外商合作，您瞧，一个个奉承的样，可不好笑！”那秘书妩媚地说。
　　那外国人闪着色咪咪的眼睛，点了下头，几个人就在走廊里等着，可一直等了许久，都不见杨昆的人影，不免着急起来。
　　“总裁，要不咱们先进去！”助理说。
　　“好吧！那人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呢？真是岂有此理！”那外国人十分不满。
　　一进屋，那烟雾缭绕，歌舞生平的气氛就扑面而来。这外国人一见到这样的场景，喜笑颜开，怕是连老娘都忘了。
　　“恩，你们是左氏集团的吧！”那助手也趾高气扬。
　　“哦，您一定就是美国TMEA公司的住华区总裁莱特先生吧！您好！”杨昆的助理老李忙起身问好。
　　“恩，正是。你们的总裁怎么还不回来？”莱特语气冰冷，阴着脸质问。
　　“刚才还在外面啊......”
　　就在这时，门开了，杨昆悠然而入。
　　“恩，我说什么总裁先生。不好意思啊，刚开了个玩笑。我就是左氏集团的副总裁杨昆。”原来啊，杨昆就是故意整这个趾高气扬的外国人，灭灭他的威风。杨昆一直在暗地里，看着莱特几人，他看着这几人那焦急的样子，别提多逗了，自己笑得都快躺下了。自然，那莱特的气焰，瞬间消失。杨昆竟然没有和莱特握手，径自坐了下来。
　　那莱特自是气愤异常，他的助手说：“这位就是我们美国TMEA公司的住华区总裁莱特先生。”
　　“那什么，今天啊，请......那什么，您叫什么特着？”杨昆故意装作不记得对方的名字，还在那皱着眉头，好象是在拼命想什么。
　　“莱特！”那助手极不满意，瓮声瓮气说。
　　“哦，对了，莱特！恩，莱特先生，今天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认识认识，大家一起玩玩，没什么别的意思！”杨昆轻描淡写说。
　　莱特听后，纳闷了起来:怎么看这意思，这个所谓的副总裁似乎对和我们合作并没有太大的意思，甚至还耍弄自己。
　　莱特还真看不出，杨昆到底唱的是哪出。
　　杨昆自是不动声色，拉着几个在场的“美女”就开始唱起了K，还故意表现得相当愉快，甚至跳起了舞，放起了迪曲。
　　莱特更是一头雾水，可莱特本身也是喜欢这种气氛的，也就开始了疯狂，只是他会偷偷注意杨昆的表情。杨昆当然不会让莱特看出自己任何的情感和意图，只是在那开心的唱着，跳着，疯狂着，而且也没有给过莱特什么好的脸色。
　　最终莱特先是按耐不住了，“恩，杨副总裁，今天玩的也差不多了，你看，没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其实莱特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将一下杨昆，看看杨昆是否先谈起合作的话题。
　　“恩，那什么，你......叫什么着？我怎么又忘了！”杨昆还是那种不在乎的表情。
　　这下，莱特可真动了气，也没再说什么，一横眼，闷着头，大步而去。只是，来时的趾高气扬，早消失不见。
　　“副总裁，这会不会有点过啊？毕竟人家是个知名的大公司，会不会......您整晚没有说关于合作的一个字，是不是？”李助理担心地问。
　　“哈哈......”杨昆先笑了半天，“今天，这个莱特啊，可让我耍了，真痛快！什么美国大公司啊！”
　　“咱们不做这单生意了吗？”李助理满脸迷惑。
　　“为什么不做，当然要做的，不过方法方式上就得有咱们来定了！”杨昆自信地说。
　　“咱们来定？这可太......”李助理更是不解，像美国TMEA公司这种国外来华发展的大公司，基本都是国内公司追捧的对象，可如今，杨昆竟然放出了这种“大话”，自然在座的都十分惊讶，甚至有的还以为杨昆喝高了呢！
　　“恩，别惊讶，听我说。老李啊，你还记得我让你找的资料吗？而且我自己也买通了些人，了解到了很多相当珍贵的资料。这个所谓的美国TMEA公司啊，前些日子在美国国内遇到了麻烦，他们公司在美国国内的市场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所以他们公司最近的行政目标就是急需打开中国市场。可这公司啊，先后接触的几家和咱们相似的北京的大公司，都没有谈好。应该是这个美国TMEA公司的架子太大，把咱们国内的公司和他们的合作都看成了一种依附，自然合作的谈判都基本停滞了。现在啊，就咱们公司和光华公司是仅存的两家美国TMEA公司合作的目标。而我已经买通了光华公司的重要职员，不用多久光华也一定不会选择和美国TMEA公司合作。用不了几天，那个什么莱特就得主动找咱们。在这种情况下，今天我就开始耍了点手段，让这个美国老也晕晕！”
　　




58

　　杨昆一解释完，职员全赞不绝口，无不心生佩服，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是啊，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商场上，杨昆只能学着成熟，学着油滑，甚至学着不择手段，他已经彻底不是那个只会表现自己的大男孩了。
　　次日清晨，杨昆懒洋洋的，正摊在别墅的大床，忽悠悠大睡。至于这别墅，自然是欣然父亲所赠，何等豪华，自是不必多说，宛然成了二人世界的小窝。
　　“你个懒猪，晚上总有应酬，回来那么晚，早晨就该不起了！”欣然调皮地用力拽着杨昆的胳膊。
　　一年里，欣然可没什么变化，活泼，大方，开朗，洒脱，无一不缺。而杨昆呢，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欣然倒有点不适应，只是这种成功，衡量的标准却简单，单看生意上赚钱的多少。
　　“还不起来，我可要用大招了！”欣然笑嘻嘻说。
　　“恩，我怕了，起来了，你个小捣蛋，怎么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啊？”杨昆作投降状。
　　“你忘了吗，今天可是我毕业典礼的日子，你答应的，要陪我去！”欣然掘着嘴说。
　　“哦，我想起来了！恩，是我的小乖乖毕业的大日子，当然要去！”杨昆说。
　　对于小乖乖这称呼，杨昆还是有所顾及的，毕竟曾经自己也想这么叫小雪。当然，这一年的时间里，小雪的影子，总时不时浮现在杨昆的脑海。可这么长时间，关于小雪，一直杳无音训，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杨昆的世界消失了，没有了一点踪迹。
　　杨昆赶快起来，“恩，今天我穿什么好啊？”
　　“不要穿那么正式，恩，有了，我给你找以前你在学校穿的运动装！”欣然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不是吧，好久以前的衣服了，我都快穿不惯了，叫你扔掉，你却像宝贝似的留着。”杨昆说。
　　“我就是要留着，等以后咱们老了的时候，再穿起来，那感觉多好啊！”欣然似乎已经看到了白发苍苍，慧心地笑了下，“我就要你今天穿这个！好让咱们想起上学时的情景！多好啊！”
　　“好，遵命，小乖乖大人。”杨昆还敬了个礼。
　　现在，欣然和杨昆的生活看似多么和谐美满啊！
　　重回故里，自有一翻感叹。学校的一砖一瓦，风采依然，可是杨昆，这个曾经的长客，却早成了稀客。记得从前，和欣然热恋时，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亲切感，可如今呢，难免几分陌生。
　　稍一回味，杨昆不禁感叹，校园里的那种静，如同隔世，和外面的花花世界，格格不入。
　　成熟的代价就是失去天真。
　　毕业典礼，十分隆重。好多毕业学生的亲友，一一出席，前来观礼。学校特意搭建了个讲台，布置讲究而庄严。照例，每名毕业生，都须登台，一展抱负，谈谈自己的感受，和对今后的憧憬。
　　这一切，在杨昆眼里，似曾相识，往事又如一段段录象，浮现在眼前，不停滚动播放。自然，小雪的一些印记，也不经意间，闯进杨昆的思绪，只是往往此时，他会强行遏止思绪的蔓延。
　　毕业典礼结束后，欣然拉着杨昆，闲逛了校园的每个角落。毕竟，离别时，难免涌出一些留恋的情结。
　　两人无意间来到了篮球场，这时几个学生在这里打球。
　　“杨昆，你去打球啊！我想再看看，都太长时间没看你跑起来，跳起来时那迷人的样子了！”欣然央求到。
　　对于运动，杨昆早失去了兴趣，可为了迎合欣然，他还是勉为其难，准备登场，一展身手。
　　球还是那个圆圆的篮球，可杨昆再没了什么球感。运球，带球，变向，突破，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免生疏，感觉总是慢了一拍。只是，那跑起来的感觉，还能找到往日青春的脉搏。学生时代的无忧无虑，似乎又回来了。
　　但是，杨昆一个飞身扣篮，自己却再难跳那么高，球弹筐而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终究今非昔比。
　　可欣然呢，依旧那么兴奋，还是如同一团火，手舞足蹈，呐喊着，开心着。
　　突然，一股怪怪的感觉，涌向了心头，杨昆觉得，欣然的那种激情，再难值得品位，甚至有些扎眼，有点闹心。这让他联想到了商海，最不乏激情，却每个商家，都厌烦激情。
　　杨昆突然渴望一种静，能让心平下来的静，自然而然，小雪那平静的身影，又闯进了心田。杨昆一怔，慌忙调整思绪，又将小雪的记忆，深深埋进了心里。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欣然毕业，杨昆邀请了老大赵觉明和光脚。
　　这一年里，兄弟几人的变化也不小。首先，变化最大的，莫过于赵觉明，他可成了真真正正的老板，看他平时的装扮，西服革履的，和杨昆的装束相仿。可唯一的不同，赵觉明总会戴着一副眼睛，很黑的墨镜，看起来似乎就不像什么好人。
　　而光脚呢？和赵觉明啊，纯属一貉之裘，也是那装束。这一年，觉明集团在北京的发展也还不错，所以，赵觉明时常身在北京。
　　四个人相约在一间酒吧。
　　一见面，光脚先宣布了个好消息：“恩，我要向大家宣布啊，这个第一，楞头又开了个大的饭庄，下个月开业，我说这个杨昆同志是一定要回躺老家的。杨昆同志啊，得受批评了，都一年没回去了，你问原因，他还理直气壮，就一个字忙。”
　　




59  玩转商海 三

　　杨昆不好意思，笑了下，“恩，听兄弟的，这次一定要回老家看看。”
　　“恩，那我也要去，老说你老家那里如何如何漂亮，我得去看看！”欣然马上撒娇说。
　　“恩，关于二嫂子探家的问题，我看没有什么问题，组织直接给予通过！”光脚在那有模有样，学着领导的口吻。
　　杨昆直接给了光脚一拳，笑道：“去你的，快继续宣布。”
　　光脚也笑了，马上拿出了个包裹，“这个第二嘛，就是这个了，小宇发过来的邮件。里面好多小宇在美国那边的照片，还有些他在那边发表而得奖的论文，最宝贵的，要我说啊，还是他写的信。”光脚就开始给大家读了起来。
　　兄弟们：
　　大家最近都还好吧，不知不觉离开兄弟们一年了。在这边我还是比较适应的，学习成绩也不错，论文还得了几个奖。就是美国这边有点冷，但风景很好，照片兄弟几个要好好看啊。该死的老大老问我个人问题，搞的我挺晕，这边的美女好多，可这些“美女”都是外国人眼里的标准评选出来的，在我看来，可适应不了，她们站我跟前，我都跟小鸡子似的。还有就是，这里的美女都太开放了（读到这里几个兄弟都笑了下），我更适应不了。
　　所以啊，老大可别再担心我回来的时候会带来个金发蓝眼的女人了！（赵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还有就是别看我在这里一年了，可还是老想家乡，想兄弟们，时常回忆起小时候兄弟六人光着屁股在滦河里游泳的景象。那可是多么开心的时光啊！但在我心里，那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兄弟！
　　一说起六兄弟，我就想欧阳，他是我们兄弟的骄傲，每当我把欧阳的故事讲给这边的大老外的时候，他们还都表示不理解。嗨！毕竟人家是资本主义啊！对了，马上就是欧阳的忌日了，兄弟们可要代我向欧阳致敬啊！好了，就先说这么多吧！
　　......
　　小宇的信，勾起了几兄弟对欧阳的思念，气氛伤感了些。
　　“恩，好了，咱们今天主要是为了给欣然祝贺的，来大家举杯祝贺欣然，完满完成学业。”还是老大赵觉明先打断了伤感的气氛，“能读到大学，还是艺术系的，一句话，有才啊！”
　　简单的聚会，愉快结束。
　　没过几天，正如杨昆的预料，那个美国TMEA公司的莱特果真主动来见了杨昆，而且是直接来的左氏集团，也就是说，这次会面就是非常正规的会晤了。只是，这次莱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的趾高气扬。
　　这是一个大厅，很辉煌，各种壁灯，接踵而至，发出鲜明的光线，映得大厅格外得醒目。人的眼光，随意落在大厅的任一个角落，都十分舒服。大厅的中间，赫然就是个圆桌，像是那种国际上进行的重要会议专用的。这桌子中间是个空地，大约10平米，桌子是环绕着布置的，这时已有一些看上去很气派的人，围坐着。
　　只见，圆桌的正东角，坐着一人。这人带着小的方形的眼睛，精神抖擞，身上穿得无一不是名牌，还都是那种国际知名的牌子。这时，他一只手自然放在桌上，优雅地扶着一个文件，他斜眼而望，上面写着“美国TMEA公司与左氏集团合作议项书——美国TMEA公司拟订”。
　　这人，自然就是杨昆。只见，他眼光斜成了快90度，漫不经心的，似乎有点轻视的意思，“我说，莱特先生，这议项书表面上是在恭维我方，可细看就不是这样了，细节上明显都是贵方的好处啊！”
　　“不能吧！你是不是看得不仔细，或者理解得不全面？”莱特故作不理解的表情。
　　“您啊，真会开玩笑，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杨昆冷眼看着。
　　“呵呵，其实啊，你得为将来考虑，能和我们这样的跨国公司合作，对贵公司在国际上的影响力，那可是一种极大的提高啊！”莱特在那似笑非笑地说。
　　“恩，贵公司的实力自是不用多说，能和贵公司合作，那自然是我公司的荣幸。”杨昆这一说啊，可把莱特搞得摸不到头脑了。第一次杨昆那轻蔑的态度，再加上这次的乎冷乎热，这让莱特根本就摸不到杨昆的脉了。
　　莱特眨了下眼，“过奖，那您再谈谈具体的意见。”
　　“我啊，完全没意见，这合作议项书很不错，烦劳贵公司立刻拟订一份正式的合同。”杨昆一改态度，十分爽快。
　　“什么？”莱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的这种合作，必须得经过数十次谈判，双方讨价还价后，才能落成，而杨昆只看了自己单方的议项书，就说可以马上签合同了，这怎么不让莱特惊讶。
　　“怎么了？莱特先生！您应该高兴啊！祝贺咱们能顺利合作！”说完，杨昆立刻起身，转到了莱特身前，很恭敬，很热情地伸手，莱特糊里糊涂地就握了手。
　　杨昆还特殷勤，亲自送莱特出的左氏集团，在电梯的时候，莱特似乎从意外中转了过来，又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扬的神气。杨昆呢，竟然还迎合着，甚至还拍着马屁，但当杨昆看着莱特的车，渐渐消失在了视线的时候，他不禁淡淡笑了下，那是一种很诡异的笑容。
　　




60  玩转商海 四

　　等回到办公室，秘书通知杨昆总裁有请，这也是他预料到的，他迈着自信的步伐，还轻哼着小曲，来到了总裁办公室。
　　“杨昆啊！你这葫芦卖的是什么药啊？”因为也没有外人，总裁亲切地直呼了杨昆的名字。
　　杨昆偷偷一笑，“没有啊，这个莱特可让我玩得团团转。”
　　“恩，那你也不能立刻答应，要和他签和约啊！”总裁满脸不解。
　　“总裁，您啊，听我解释！不错，在外人看来，我的这一做法，一定很难让人明白。这正是我要的结果！我已经买通了莱特身边的一个秘书，知晓了美国TMEA公司一切情况。他们这次和咱们合作的目的，就一个，想先狠赚咱们一笔。为此，他们想给咱们设下一个陷阱，就是这次合作中，咱们购买的一批高科技的建设设备，其实啊，他们只想给咱们美国去年已经过时的，而价钱呢，却要的是今年最新的价，那他们可不就海赚了笔。他们还以为，咱们都孤陋寡闻，一定都不明白这设备的更新速度，所以就想坑咱们。”杨昆滔滔不绝。
　　“那你就想反坑他们！”总裁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
　　“正是，总裁！第一，他们这公司这态度，咱们以后肯定也不可能和他们长期合作，所以咱们还不就来个将计就计，坑他们一笔？”杨昆越说越来劲。
　　“说说具体的步骤。”总裁似乎还不怎么放心。
　　“恩，首先，这次的关键就是合同上的手脚，他们现在拟订的合同中，并没有提到这种建设设备的具体更新的型号，只有各种他们能得到的好处的条款，而这些条款呢，我自然全部允诺，目的当然是麻痹他们，以为咱们就是想攀上他们公司这条大鱼。而我呢，只在修改意见上改一个条小的条款，著明咱们公司所要进购的是最先进的设备，当然这个条款的落成，还得靠那个我买通的他们公司的美女秘书的帮忙。最后，条款一落成，合同照签，而这种合同的行规是咱们公司先付百分之三十五的款项，而其余的要在设备全部投入正常的生产后，才会全部支付。”杨昆耐心解释。
　　“明白了！接下来，咱们的设备也投入生产了，一切都不着急了！咱们公司就拒绝支付剩余的款项，理由很简单，对方有伪约的嫌疑，而咱们也不怕他们会起诉，即使起诉，最后也是咱们胜诉。再说，他们也一定耗不起。”总裁流露着赞许的眼光说。
　　“对！我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个美国TMEA公司所谓的住中国区分公司，其实啊，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公司，完全得不到总公司的全力支持，说白了，这个分公司和美国TMEA公司，也只是一种单方面的合作关系。所以，莱特一定会急于得到这第一次合作的款项，从而继续公司的正常运转。那么，最后他们一定会退步，只好任由咱们摆布了！”说到这，杨昆的坏笑，又浮现出来了。
　　“好，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人，杨昆，你果然有做生意这方面的天分！好，就按你的方案去办，有什么事情，我全力支持你。”总裁眉开眼笑地说。
　　“谢谢总裁夸奖！不过，这方案实行起来，也得多加谨慎，需要每一步，都拿捏好火候，方能成功。”杨昆说。
　　“恩，做生意嘛！自是每一步都要十分小心。”总裁叮嘱。
　　“不过，总裁放心，这单生意我十拿九稳，咱一定大赚一笔！”杨昆目光坚定，似乎已然看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了。
　　第二天，杨昆秘密约了莱特身边的那个美女秘书，“莉沙，这次可全靠你了啊！”
　　“放心吧！那个美国老色鬼早让我给迷惑住了，只是我那酬劳，你可得算数啊！”那莉沙舞动着风骚说。
　　杨昆轻轻搂了她下，“我还能亏待了你啊！”
　　那莉沙自然是，满脸媚气，“恩，那就好，你等着瞧好吧！”
　　接着，杨昆交代了所有的细节后，才放心离开。
　　在正式签合同前，杨昆又请了几次莱特，自然他是一大番的阿谀奉承，在他逼真的演技下，那个莱特果然上当，更是放下了戒备之心，终于在杨昆各方面的安排下，合同终于签下了。
　　正式合同，尘埃落定。杨昆格外高兴，独自开着跑车，在大街上兜风。
　　杨昆行使在一个新建的商业区，车开的很慢，在留心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今天，还有点微风，杨昆敞开了车的顶棚，自然吹着风，这时他感觉那微风，甚是清爽，道边的人流，也没有了那种烦乱的感觉，眼中的红灯，都有种惬意感，心情好的时候，真的是没话说！
　　忽然，一略感熟悉的白色倩影闪过，杨昆细细望去，是个女孩子，一身白色裙子，裙子没有任何修饰，没有花纹，没有丝带。没错，第一时间，杨昆又想到了小雪。
　　也许，这就是初恋，往往难以忘怀。也许当一个人离开了你的时候，你才会又想到她的优点，她曾经对你的好，给过你的温暖。
　　都一年多了，小雪音信全无，杨昆根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是在北京呢，还是已经回到了家乡，有或许漂流到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城市。一想到这，杨昆心有余悸，往日和小雪一起的安静的日子，突然成了一种诱惑，勾起了层层向往。
　　这也难怪，杨昆现在的生活，表面风光，实则斐然，里面充斥了勾心斗角，尔诈我虞，甚至乌烟瘴气。相比起来，小雪的世界，多么纯，多么静，宛然成了世外桃源。
　　




61  又现蝴蝶女？

　　些许怀念，少许伤感，在杨昆心中，渐渐淤积，却化作一种向往。向往着那种安静，那种纯净，没有阴谋，没有诡计，没有人与人的勾心斗角，那里只有安静，除了安静，再没有任何的情感，也许这只是杨昆的一种梦想罢了。他明白，从前的那种生活，已然彻底远去，再不可能重来，他只能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再次可以回忆一下，仅此而已。
　　杨昆又有些神离，跑车也熄了火，稳稳停在商业街的街口。杨昆并没有下车，他只是在那仰望，原来眼前的大厦，正是杨昆第一单生意的所在，这里谱写着他的第一次辛酸，也是标志着他正式告别单纯的里程碑。他看着这里如潮的人流，在刚才的对小雪的感伤后，杨昆心里又有了点哀伤，他的目光中多了些忧愁。
　　“铃.....”杨昆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欣然的号，“恩，欣然吧！”
　　“是我，你在哪呢？”欣然的声音，还是那么甜，如溪水的甘甜。
　　“我准备去一个应酬，你呢，有事吗？”面对欣然，杨昆的回答，总是恭维有加，甚至是诚惶诚恐。
　　“没什么，想你了。”欣然撒娇。
　　“呵呵，小乖乖！那我晚上早回去......”
　　刚说到这，突然，身后不远，一阵嘈杂，有喊叫声，辱骂声，打斗声，乱作一团，“欣然啊，我先挂了，我这怎么有人打架啊！”
　　“啊？你小心点啊！”
　　杨昆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当他无意间看到一个身影时，他震惊了。这种震惊，发自内心最深处，是他从未有过的，甚至比起他小时候的那段血腥记忆，还要来的震撼。
　　杨昆一时麻木了，几乎没听到欣然的担忧，手机恍然滑落，他看到了什么？竟然如此的震惊，甚至不再理会现在他的最爱，还有什么能让现在的，被现实的诱惑冲昏了头的杨昆这么上心？
　　只见，在离杨昆的跑车，十几米远的地方，两帮人正在打斗，其中一方就三个人，显然是吃了亏，三人分方向逃跑。其中一个还是个女的，她有点慌不择路，向着杨昆这跑了过来。杨昆是看到了这名女子的面容后，才感到的震惊。
　　这不是小雪吗？她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一年多她发生了什么，竟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是因为我，她接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接受不了我在她的世界的消失，她放弃了自己，放弃了那种安静的生活，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小雪会这样！可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小雪啊！如果是因为我，她才堕落，那我起不是天低下最无耻最残忍的人！我怎么会......我对不起你啊！小雪！杨昆一阵乱想。
　　一瞬间，杨昆的脑海，闪过了无数画面，各种小雪的模样，在脑海中旋转，交织，融会，可无论怎样，也得不出眼前的结论。最后，一股强烈的自责，涌向了心头。杨昆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罪人。
　　他的视线模糊了，几滴眼泪，藏着几分激动，含着几种怀念，悬在了眼角。
　　在泪水的寒光中，她清晰地映在了杨昆的眼里：
　　一身皮装，深黑色的，很浓烈的色调，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样式非常新颖，新颖到让人接受不了。
　　皮装上有银色的吊环，很小的银环，皮裤上悬着两个，对称的分布在两个膝盖上，闪闪发光。而上衣却多了，但比起腿上的却小了点，样式却一样，光突突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
　　裤子上，有着几条白色的条纹，贯彻着整条腿，在深黑的底色下，十分醒目。而衣服上，却有着红花纹绣的图案，那是一只手，中指直立，剩下的四指握到一起，那是一种流行的手势，意思就是‘靠’一类的骂人的意思，这也是让杨昆最接受不了的地方。
　　整个皮装，也有破烂装样式的几个洞，每个洞口都似乎在诉说着她的每一种的野性魅力，她的手上也带着黑色的霹雳舞用的手套。
　　而当她的一双手，钻入杨昆的眼帘，他的心更痛了，揪心的痛。只见，她的手不再修长，略显粗糙，有点不像是双弹钢琴的手，难道这一年间，她彻底放弃了她一直向往的事业？那可是她一直认为无限神圣的事业啊！想到这，杨昆的心颤抖了下，空荡荡的，感觉很失落，悲戚。
　　她的脸上，也觅不到一丝稚气，更不见一点静静的无华，眼睛里也找不到一丝的单纯，取代的是野性下的复杂。
　　她头上却带着一个特别的发卡，那是杨昆最熟悉的发卡，一种十分特别的蝴蝶结式的发卡，蝴蝶的翅膀，天蓝中略带些暗红，上面却绣着红色的蝎子花纹，而蝴蝶结的周边却是纯白的颜色，蝴蝶似在展翅，隐在飞旋。正是这个显著的特征，让杨昆肯定，并且坚信，这个人就是小雪，但那是个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小雪！
　　当杨昆还在踌躇的时候，那女孩已经跑过了杨昆的跑车，后面竟然有两个彪形大汉和一个女的追着，这帮人看上去，也应该是混混，其中一个男的更是面目憎狞，眼看那女孩就要被追上了。
　　杨昆来不及细想，赶快发动跑车，追了上去，当他经过那女孩的身边时，立即向她招手，“快，小雪！快上来！”
　　那女孩先是一愣，眼神中有着的只是陌生，再没有别的任何一种情感，她回头一望，见形式严峻，容不得多想，只好一个纵身，跳进了跑车。
　　她究竟是小雪吗？
　　




62  替身蝴蝶女

　　杨昆一看她敏捷的身手，不禁一愣，小雪何时练得如此的矫捷，这一年的变化也太大了啊！从前的小雪，是那么的弱不禁风，浑身上下只透露着一个词——柔弱，可眼前的“小雪”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刚强而坚毅。难道一个人一年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杨昆竟有了些疑惑。
　　女孩见自己脱离了险境，十分兴奋，手舞足蹈的，还回身，傲立车上，对着还在追着她的几个人，做了一个手势，“靠！”
　　也许是那些人恼羞成怒，竟然扔出了板砖，铁棒什么的。只听，“哐”的一声，得！我的跑车啊！杨昆想。不过，杨昆却一点都没有在意。反而是“小雪”的举动，让杨昆的疑虑更加强烈。
　　杨昆一踩油门，驱车飞驰，一连拐了几个街口，确定脱离了险境，这才放慢了车速。
　　“我说，今儿啊，还真得谢谢你这个阔少爷！”还没等杨昆从刚才的‘突发’事件里回过神来，那女孩却先出了声。
　　“什么，你叫我什么啊！小雪，你怎么了，发烧了？”杨昆竟还想用一只手去摸女孩的前额。
　　“你干什么啊？”那女孩单手一挥，拨开杨昆的手，动作干净利落，“什么小雪啊？你认错人了吧！哦，哦，你这也真老套！用这么土的方法，还想泡我？”
　　“恩，怎么了？小雪！你不是失忆了吧？”杨昆奇怪地问，她难道是故意装作不认我的？
　　“靠！搞什么搞？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小雪！本姑奶奶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潘雨！”那女孩有点厌烦了，可还没等杨昆做出回答，她又说：“小雪，雪？恩，和我名字还差不多！”
　　杨昆一脸迷惑，她的外貌，和小雪如此之像，如同一个模子刻出的。但她的不雅举止，她的举首投足，她的涵养，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神态，却和小雪有天壤之别。难道世界上真有如此相象之人？
　　“你真不是小雪？”杨昆还不死心，只是语气带着凝重的疑问。
　　“我倒！”那女孩双手捂脸，一副夸张的模样，“奶奶的，今天真倒霉！怎么还遇见了个疯子？”
　　这一句话，杨昆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即使有天大的挫折，地大的变化，小雪也绝对不会脏话连篇。眼前之人，只是与小雪形似，而她眉宇间的野性，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更似先天而来。
　　她的野性，却还别于欣然。她的野性，贯穿整个身体，浑然天成，与生俱来。她的野，大刀阔斧，无遮无挡，赤裸裸的，似乎野到了骨子里。如果，将欣然的野性比作小溪，那她的野，就是大海！
　　她不是小雪！
　　杨昆终于得出了结论，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失落，很强烈的失落，在他似乎已经刚澎湃的心灵里，那失落无情侵扰着，虽然驱除了本来空荡荡的感觉，但伤感却不能控制，愈加明显。
　　杨昆一时间，竟失神了。潘雨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我不是小雪，你一定很失望了，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恩，简直是一模一样。”杨昆轻轻点了点头，一阵阵伤感，却如海潮般，涌向了眼角，泪光闪动。
　　“我靠！还有这么怪的事啊？我还以为啊，这种事情只会在电视里看到呢！对了，来，给本姑奶奶看看她的照片！”
　　潘雨的话，社会感十足。本来，杨昆对这种粗野还是很反感的。但是，当这种粗野加在了小雪的躯壳上，他却没了一点厌烦，再加上潘雨的语调，和小雪有几分相似，他竟有了种亲切感，甚至还觉得听她说话，是一种无限的享受。只是，小雪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声音柔和，静静的。可她呢？那嗓门，就像是她想让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一提到相片，杨昆心又一紧，伤感再起。他竟然没有和小雪照过一张合影，甚至在当初为了表示对欣然的真心，他还把唯一的一张小雪的照片给扔了，此时一想，不免有些后悔。
　　“我还真没有她的照片！”杨昆表情木然。
　　“不是吧！恩，不对，你不会是真看上本小姐了，一直在这套词呢吧！”潘雨说。
　　“什么？你也太会想了吧！我怎么能看上你！”杨昆竟有点紧张。
　　“恩？本小姐不漂亮吗？”潘雨一捋袖子，大有挥拳大架势。
　　得！被她说得该跑题了。
　　杨昆一想，怕了你了！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头上的这个发卡，这么特别，是哪里来的？”
　　“当然特别了！这可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说到这，那潘雨竟然安静了下来，也有点了感伤，她安静的样子更像小雪了，这让杨昆有了错觉。
　　“你母亲？她告诉过你关于这个发卡的事吗？”杨昆问。
　　“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潘雨的眼中竟然闪动着泪光，可见她母亲对她的重要。
　　“对不起，我......”平时油腔滑调的杨昆，这时竟然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她的话。
　　“没事的，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自己一个人惯了。”转瞬间，潘雨目光又坚毅起来。
　　“你自己一个人？”杨昆脱口而问。
　　“恩，我早和我父亲闹翻了，他又娶了个，我那时还小，好象是念初中。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就再没回去！不过，一个人更好，无拘无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尽管潘雨努力用刚强掩盖内心的伤痛，可多年的孤单，累积出的迷茫，在她的眼神中，隐隐可见。
　　




63

　　潘雨的伤感，引得杨昆一阵心酸，同样的往事不堪回首，杨昆觉得，他和潘雨有点同命相怜的味道。这让他对潘雨，更有了亲切感。
　　“还是说说这个发卡吧！”杨昆打破了短暂的哀伤。
　　“恩，你怎么对我的发卡这么感兴趣？”潘雨反问。
　　杨昆一怔，“我说的小雪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哦！明白了！你一定很爱这个小雪了！”潘雨性格爽朗，往往直言不讳，这样简单的性格，虽然粗狂，但杨昆却更欣赏。
　　“恩，我以前非常爱她，但是我更对不起她！”杨昆意味深长，眼神中布满了自责。
　　潘雨一撇嘴，“你抛弃她了？”
　　“恩！”杨昆的回答格外简单明了，在潘雨面前，过多的复杂，在杨昆看来，只能是一种自惭形秽。
　　潘雨一甩手，“靠，我就受不了你这种男人！明明爱人家，还离开！感情嘛，就像打架一样，出拳收拳，就得干净利落，简单点多好！”
　　这一刻，杨昆感觉自己无地自容，“我也不想的，可那也许就是命运的捉弄吧！”
　　潘雨没有再出声，似乎是有种讨厌杨昆的感觉了，车缓慢地开着，杨昆不时侧脸看着她。
　　“恩，刚才是怎么一会事？”杨昆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一说我就来气，都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惹的。我啊，本有一个相好了几年的男朋友，我一直都很爱她，他对我也不错，我对他呢，更是没得说。可最近啊，他认识了一个很有势力的阔小姐，这不，就想甩了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就带着人教训了那个狐狸精。今天啊，是她带人来报复本小姐来了！靠！还是她势力大！”这么复杂的事，经潘雨一说，一目了然了。
　　“恩，那你打算怎么办？看样子，似乎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杨昆有点担心，生怕她会出事。
　　“呦，你还着急了，没事的！我应付得了，你先送我去我的一个死党家。”潘雨十分轻松，也是，在她的世界，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只是小KISS！
　　杨昆按着潘雨指的路，一直来到一个胡同，是那种老北京四合院的胡同，胡同很窄，杨昆只好把车停在了胡同口。
　　“我送你进去吧！”杨昆说。
　　“没事的，你走吧！我自己就行了。”说完，她一个纵身，跳下了车，独自走去。
　　杨昆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很失落，他在想：不知道以后还能再见到她吗？这个和小雪有着一样的面容，却处在另一个世界的潘雨，或许只是我的天空中的一颗流星，即使再吸引人，也终究会陨落。
　　正当杨昆胡思乱想时，突然，胡同里噌噌噌，跳出了五六个人，各个面目憎狞，也没说话，就追打起了潘雨，而且还都拿着家伙，有棍棒什么的。杨昆一看，一个飞身，直接窜出了车，飞奔而去。
　　这时，潘雨啊的一声，后背被狠狠击中，眼看木棒带着呼呼的风声，又冲着潘雨的头部打来，杨昆未及细想，单手一支，用胳膊硬生生挡了下来，一个闷响后，他的胳膊几乎要断了的感觉。
　　“兄弟们，这就是刚帮着这骚货的家伙，别手下留情，狠狠地打。”其中一人，还一边发令。
　　杨昆一看，只好用了狠手。一个家伙挥棒抡来，杨昆不慌不忙，一个侧身，接着一拳直接打在了那人的手腕，那人的木棒自然脱手，随即一肘打在了那人的脖子上，直接躺了下去。这时，杨昆感觉后面，一阵急风，他一个蹲身，避过了一棍，然后凭感觉，回身就是一拳，正打在了一人的肋骨上，那人一声惨叫，也倒了下去。随后，两个家伙见状，竟一起打来，杨昆竟然一个纵身，迎着那两人而去，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杨昆的肘击中了头部，也失去了战斗力。
　　那带头的见这架势，早就扔了家活，落荒而逃，剩下的，也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样？没事吧！”杨昆忙对潘雨一阵关怀。
　　“没事，小意思！你呢？”潘雨竟然带着关怀的语气，是啊，她没想到这个“阔少爷”这么男人！在潘雨的世界里，崇尚武力，更崇拜杨昆现在的这般“英雄”。
　　潘雨的目光，充斥着别样的崇拜，甚至是爱慕。也是，潘雨的世界里的女孩，也可以说是女混混，都是敢爱感恨的。她们根本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这也许是一种另类的单纯吧！
　　“我没事！恩，这里可不能呆了，你还有其它的去处吗？”杨昆问。
　　“那倒是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啊！”潘雨显得有点为难。
　　杨昆想了想，“恩，要不，先去酒店吧！”
　　“不是吧！想和我开房啊！”潘雨带着那种冷眼的表情。
　　杨昆一愣，随即大笑。这亲切的笑容，可是在潘雨面前的第一次。
　　看得出来，潘雨有点着迷了，她仔细望着眼前的这个“真男人”：
　　高高的个子，戴着那种特别的文飕飕的眼睛，方形的，一身高档的西服，那是和潘雨不同世界的装束，很正式，很高贵。眉毛重重的，更加有了男人的味道。闪烁的眼睛里，有的也是成功气息的成熟。
　　杨昆的这种魅力，在潘雨的世界里，可是破天荒。她哪能接触过？或许，那只是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成功人士。以前这种成功人士，和潘雨一直有着巨大的距离，可如今，却活生生站在眼前，这怎能不叫潘雨感到着迷啊！
　　




64  疑似蝴蝶女

　　“开房？”杨昆微微一笑，“什么啊！你的思想可真复杂！”
　　“我复杂？哼！要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那才叫复杂呢！”潘雨歪着脑袋说。
　　“怎么撤起有钱人来了？”杨昆一脸的冤枉。
　　“那是，你们这些人啊，有钱了就乱摆活，生活的堕落就不说了，但凭包二奶这点，就够让人恶心的了！”潘雨闪着不屑的神态。
　　“哦，你说的只是普通现象，但大多可不是这样，你也不能一杆子打落一群人啊。就像我吧，我一定不会那样，这种龌龊，是我所不耻。”杨昆一阵大义凛然。
　　“哼！你啊，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潘雨还是不屑一顾。
　　“得！咱们啊，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说完，杨昆发动引擎，随着一阵车尾气的弥漫，跑车消失在了夜幕中。潘雨哪里有过这等待遇，阔少爷加豪华跑车，得！她又开始疯狂了，站在车上，迎着夜风，放声吼叫。
　　跑车在大街上兜了一圈，最终，稳稳停在了一豪华酒店前。
　　“哇，你让我先住这啊！”潘雨惊叹着。
　　“怎么了，你不喜欢？”杨昆问。
　　“不是，不是，太喜欢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来过这种高级的宾馆呢！”潘雨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看科幻片。
　　杨昆笑了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杨昆就给潘雨开了个房间。一进房间，潘雨活蹦乱跳的，“哈哈！这里太棒了，你看这个落地窗，外面景色多美啊！我跟你说啊！我以前还真对钱没什么兴趣，现在可知道有钱的好处了。”
　　杨昆无奈一笑，“好了，先这样！我得回去了，你先住着，明天我忙完了再来看你。哦，那什么，你尽管叫餐，都会记我帐上的。”
　　“好，好！你忙去吧。”说完，潘雨一个纵跳，飞身上床，柔软的床面，立刻成了她的玩物。
　　杨昆摇了摇头，含着微笑，出了房间。
　　杨昆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一进门，欣然堆着微笑，“怎么这么晚啊，对了，你没什么事吧！”
　　欣然上前，帮杨昆脱外套，结果，欣然无意中碰到了他的胳膊，杨昆“诶呀”一声。
　　“怎么了？”欣然紧张地问。
　　“哦，没什么，说来也倒霉，那帮打架的，飞来的木棍砸的。”杨昆故作轻松，对潘雨支字不提。
　　“啊？快让我看看。”欣然更加紧张了，杨昆熬不过，只好脱下了上衣。
　　“啊！挺严重的，怎么没警察抓那些人吗？得让他们负责啊！”
　　“那些人边打边跑，一会就没影了，警察哪抓的到啊。其实，也没什么的，几天就会好的。”
　　天啊！我竟然欺骗了欣然，这可是第一次的欺骗！我可从来没有骗过欣然一句话啊！杨昆心想，不免有点不自然，甚至多少有点自责。
　　第二天，忙完公司的事情，杨昆立刻马不停蹄，匆匆赶到酒店，他轻轻敲门，门唰的一声，大敞大开，随即，潘雨那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闯进了眼球。
　　“救命恩人来了啊！”潘雨兴高采烈地说。
　　“呵呵，什么救命恩人啊！”说得杨昆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而且还让我这么享受！”潘雨轻轻转了身，用手指了一圈。
　　“别贫了！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杨昆忙问。
　　潘雨却不在乎，更不紧张，似乎出事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杨昆，“恩，那倒没想呢，不过，说实在的，我还真没什么办法，对方好象不肯善罢甘休啊！”
　　杨昆微低头，想了想，“好，你先告诉我，你那个情敌的底细。”
　　一提到情敌，潘雨立刻咬牙切齿，“恩，那骚货的老爸好象是几个酒吧的老板，最近也在搞房地产，叫什么龙藤集团的。”
　　“哦，是他啊，是不是叫楚卫啊！”杨昆一听，喜上眉梢。
　　潘雨一愣，“对，怎么着？你还认识啊？”
　　“好，你别管了，我出去下，一会就回来。”说完，杨昆快步出了房间，只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复又回来了。
　　“走，我帮你解决这事！”杨昆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潘雨还是有点怀疑，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个和自己不同世界的杨昆，还可以解决自己世界的纠纷。
　　杨昆带着潘雨，开跑车飞奔，一路不发一言，一直来到了一个酒吧，也没理上来招呼的服务员，直接就闯进了一个高等包间。
　　潘雨倒是有点害怕了，“不是，就咱俩就闯人家的地盘，这成吗？”
　　“放心！你跟着我就行了！”杨昆神秘地说。
　　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阔老板，正在那“风流”呢。这阔老板，一副的奸邪嘴脸，吊着个雪茄，一个大背头，这时正拿着一瓶红酒，灌一个小姐呢。这老板身边，还几个保镖，见杨昆来意不善，赶快上前相拦。
　　“不许没礼貌，都一边去！”那老板竟一阵训斥，将自己的手下轰走，堆着满脸的假笑，“哦，是什么风把杨副总裁招来了啊！快，快来，坐，坐！”
　　“少来这套！你的手下可真有能耐啊！竟然敢把我和我妹子都打了！你那合约还想和我签吗？”杨昆直来直去，上去就发难。
　　“什么？竟有这等事，哪个混帐东西干的啊！”那老板横着眼睛，扫了一眼手下，自然那手下都摇着头，“杨副总裁，是不是个误会啊，借我几个胆都也不敢动您老人家啊。”
　　这一说，差点没把潘雨乐死，心说：这老家伙，还真逗！竟然叫杨昆老人家，这杨昆还真受得起，怎么看杨昆也就二十多岁啊！
　　“你啊，别罗嗦，你赶紧叫你的那个女儿来！都是你女儿搞的事，对了，把你那个准女婿也叫来！”杨昆直接就把话挑明了，这下，那个阔老板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差人去叫。
　　




65  第二蝴蝶女

　　不一会，阔老板的女儿拉着个男人，冒冒失失，闯了进来。这阔老板的女儿啊，长像可一般，比起潘雨可差远了。事情显而易见，一定是权势，将潘雨以前的男朋友勾走的，才把潘雨抛弃的。可这潘雨的前男朋友长像还真不错，很有男人味道，怪不得潘雨那么爱他。
　　“怎么着，找我老家来了，胆还挺大啊，你俩！”那女人一进来就张狂地说。
　　只听“啪”的一声，那阔老板竟给自己女儿一个嘴巴掌，并怒目相视，“你就会胡闹！就会惹事！也不打听，打听，人家是什么贵人。”
　　那女人一怔，傻愣原地，似乎是被打傻了，一向娇惯的她，哪里受过这等气，她可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或许在想，今天父亲是怎么了，一反常态。
　　杨昆和潘雨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潘雨，眼前的一切，如同是在放电影，完全超出了潘雨的预想，杨昆的权势，再次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滚！”那阔老板怒气冲冠，他女儿吓得魂飞魄散，哭都不顾得掉眼泪，掩面而去。
　　潘雨还真反应快，没等那男的走掉，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眼角，“我告诉你个王八蛋！你就会见钱眼开，好啊，你就去高攀人家吧！现在我告诉你，是我先要和你分手的，是本姑奶奶甩的你！”
　　那男人似乎被这突发的事态给弄蒙了，他也根本没想到那女人会被他父亲打，更没想到潘雨也会打他自己，“你......”
　　最终，那男人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愤愤而去。
　　“恩，真是对不住啊，杨副总裁！都怪我平日里管教无方，太娇惯女儿了，那什么，您老人家伤的重不重啊？要不，我带您去医院。”那阔老板一阵阿谀奉承，说尽了恭维之话，不过，他确实怕杨昆还没消气。
　　这潘雨啊，还真会察言观色，观察事态！还没等杨昆说话，她先得理不饶人了起来，“恩，是挺严重的，刚我们去医院检查，光检查费，就已经花了几千了，再加上这个那个，算都算不清了！”
　　杨昆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只好给潘雨使眼色，那意思见好就收吧！
　　“哦，那小事！”阔老板说着，就拿出了自己的皮包，从里面竟然拿出了三打钱，全是红色的百元，“那什么，这三万啊，算是我赔您的损失！”
　　杨昆刚想说什么，可又让潘雨抢了先，“恩！这还差不多，看你的诚意，这事啊，就算了！”
　　说完，不等杨昆反应，潘雨早拉着他，准备一走了之。
　　那阔老板还亲自相送，依旧恭维不停，这点时间，也充分利用，马屁不断，那劲啊，犹如是在供奉财神爷一样。
　　两人刚一出酒吧，离开了那阔老板的视线，潘雨立刻笑得合不拢嘴了，“真解气！你是不知道，我看着那骚货被打得目瞪口呆，在我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叫个痛快啊！”
　　潘雨这一乐，也把杨昆逗得开心了起来，“你也真厉害啊！竟还敲诈了人家一杠子。”
　　“什么啊！敲诈，多难听啊！我就是讹了他一笔。”潘雨沾沾自喜。
　　杨昆一听，心想：敲诈和讹，到底是哪个难听啊！
　　杨昆摇了下头，“还真说不过你了，恩，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不着急回去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走，我请你吃饭去！”潘雨蹦了下说。
　　好嘛，拿着刚敲诈的钱请吃饭，你还真不亏！杨昆想，“也好，你说去哪啊？”
　　杨昆这一问，似乎难到了潘雨，她皱着眉头，转了几圈，“我还真不知道要请你这个贵人去哪好，那些低档的地儿，也不适合您这么高贵的身份，也显得寒酸。”
　　杨昆本想说，无所谓的，什么地方都行，可一听她说的寒酸一词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不，听我的，我来安排个地方，你也一定喜欢的！”
　　“好啊，就听你的，你一定见闻多！”别看外表潘雨显得特别的复杂，但从她那瞬间就能变化的表情中，杨昆倒是看的出，潘雨的单纯，那也是本性中的善良。
　　杨昆不加思索，凭着对消费的诠释，领潘雨到了个五星级大饭店。
　　刚到了门口，潘雨感叹了起来，“哇，我靠！以前只从门口经过，从没有想过自己也要置身其中，我还没进去呢，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
　　“那就好，你喜欢就好！”杨昆说，看着潘雨的开心，他心十分平静。
　　“恩，等等。”潘雨突然把杨昆拦住，并排地站在了杨昆的身边，从头到脚，看了看杨昆，然后又从脚到头，看了看自己，那古怪的表情，看得杨昆心里突突的。
　　“怎么了啊？”杨昆问。
　　“不成，不成！你看看，你穿得这么高贵，我呢？寒酸死了，不去了，不去了！”潘雨竟然有点撒娇的感觉。
　　杨昆一看，也是，这么进去了，是不够体面，“走，我先带你去个地！”
　　隔着一条街，是个大商场，杨昆领着潘雨，一并而入。商场的商品，是琳琅满目，每个商品，似乎是在眨着诱惑的眼睛，轻易令你，留恋往返。
　　这可好，又把潘雨羡慕坏了，“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总觉得自己也消费不起这里的东西，进去了也是干瞧着，多难受啊！不过，今天进来了，感觉还不错，欣赏欣赏也还好啊！”
　　杨昆只好苦笑了下，这时，来到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旁，潘雨自然停了下来，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渴望，却带着那种渴望而不可及的意思。杨昆仔细看了看这裙子，也是那种没有一点修饰的样式，杨昆脑海中小雪的记忆，又鲜活了起来。
　　杨昆问：“你喜欢？”
　　潘雨立刻回答：“恩，太漂亮了啊！”
　　




66  神秘发卡

　　杨昆思绪翻腾，由衷说：“恩，你穿上后一定就是个仙女！”
　　“仙女？靠，你没搞错吧！我有那么漂亮吗？”潘雨的粗口，又把杨昆拉回了现实。
　　杨昆只好说：“一定有，你试试吧！”
　　潘雨斜眼看了看杨昆，一直摇头，“不成，虽然敲了笔竹杠，可我还是不舍得买。”
　　“我买给你，我送你！”杨昆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说。
　　“不是吧！那怎么好......”当潘雨看到杨昆的眼神时，果真停下了剩下的话。
　　“恩，你既然要请我吃饭，还准备去那么高档的饭店，那就当是礼尚往来，我送你条裙子，怎么样？”
　　潘雨低着头，想了想，一时间，她安静了，“也好，那我试试去！”
　　不一会的工夫，潘雨摇身一变，一身雪白，特别迷人。杨昆一阵晕旋，一时间，任何声音，都钻不进他的耳膜，任何影相，都闯不进他的眼球。活脱就是个再版的小雪，站在了面前。当潘雨的目光，不经意接触到杨昆异样的眼神，她竟扭捏了起来，这可是她从没有过的表情。在她的身上，也许一直只有那种大大咧咧，而如今随着她装束的改变，她的性格，也悄悄的，随之改变。
　　“你怎么这么看着本小姐！没见过靓女啊！”潘雨躲着杨昆的目光。
　　这话一出，杨昆的错觉，骤然消失。他才明白，眼前的根本就不是小雪，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潘雨！
　　“恩，你太漂亮了！好，服务员多少钱啊！就要这个了！”杨昆仰声招呼。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款可是刚进口的新货，打折后，是7899。”服务员彬彬有礼。
　　“我靠！不是吧！”潘雨刚说出口，突然看到了杨昆使着眼色，那意思这里可不能那么粗野，她立刻收敛，装着很文静的样子说：“怎么这么贵啊，您不是想坑我吧！”她一扭鼻子，自己都感觉哪里都特别扭。
　　杨昆一看，也觉好笑，那种装出的文静，太别样了，更容易记忆，那会是一种永恒的记忆。
　　“没有啊！已经很便宜了，这个世界名牌本来都得上万的，现在正好在举行促销，才便宜了点！”服务员解释着。
　　“得！麻烦您装起来吧，我要了！”杨昆直接说道，本来潘雨还想说什么，可又被杨昆的眼色压了下去。
　　服务员正想装起来，潘雨又出声了，“不用了！我直接穿着走吧！”杨昆还想阻拦，可已经晚了，只好随她吧。
　　一出商场，潘雨一个纵跃，还扶了下杨昆的肩膀，蹦得更高了。
　　“别这样！”杨昆笑着，“你这是身晚礼服，所以啊，要文静，要端庄！”
　　“呵呵，明白了！要端庄嘛！是不是这样。”说着，潘雨就装出了一种端庄的模样，走动得时候，双肩向上端着，而且上身也不随着步伐摆动，双脚走着直线，没有大的摇摆。
　　杨昆不禁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啊！你还是自然点得了！”
　　潘雨给了杨昆一拳，结果，她头上的那特别的发卡，却突然滑落。这下，潘雨眉头一皱，她的眼神骤然严肃，就像是遇上了她一生中最严重最重要的事情一样。她赶快把发卡捡了起来，专注地仔细看着，来回来去看着，仿佛要把发卡看穿一样。
　　随着她发现发卡安然无恙，而且一点磨损都没有，她的眼神这才从紧张中缓了过来。杨昆看到了她出奇的紧张神态，自然没有敢做声，只是在那静静地看着，他能体会到这个“至宝”对潘雨的重要性。
　　“还好，没坏！吓死我了！”潘雨悠然地说。这个小女混混，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也会说出“吓死我了”这样的话。
　　“这个发卡是不是对你很重要。”杨昆小心问着，生怕问错了什么。
　　“那当然，不是说了吗？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生前也特别爱惜这个发卡，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戴着，等到我大了点，才给的我。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母亲特别的认真，她告诉我这个以后就像我的生命一样，千万可不能弄丢，她当时的那种严肃的眼神，我至今也不能忘怀！”说到这，潘雨又低下了头，当她再次抬起的时候，眼睛里明显得有了泪光。
　　“恩，你母亲没说关于这个发卡的故事？”杨昆更加小心问，他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发卡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并有着曲折的故事，而这故事或许和小雪也有关。天低下的巧合很多，但像潘雨和小雪的长像一模一样，再加上还有着同样的发卡，如此多的巧合，说明这一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母亲只是说这个发卡特别的重要，其它的没说，母亲是突发的心脏病去世的，也许母亲早想告诉我的，可是却没有机会了吧。”潘雨的伤感更加明显了。
　　当杨昆听到这答案后，突然有种了失落，他赶快插开了话题，“恩，咱们这么熟悉了，也就是朋友了，那我就叫你小雨好不？”
　　“你把我当朋友啊，那我可是......恩，那怎么说着？哦，对了，受宠若惊啊！行，小雨这称呼，也不错啊。”小雨说。
　　“走了，咱们用餐去！”杨昆说。
　　“真是有文化的人！还用餐！那不就是吃饭嘛！”小雨歪着脖子说。
　　杨昆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两人进了五星级的大饭店。小雨自然是装着那种别扭的文静与端庄，可表情不免兴奋，眼睛似乎不怎么够用，左看右看，上仰前俯。这里每一样东西，都透着新奇，看得小雨有点晕乎。
　　




67  另一世界的小雨

　　“天啊，这真是天堂啊！”小雨压低了声音说，可任凭她怎么装，也不能发出那种真正的文静。
　　“恩，那就好！”杨昆笑着说。这时，小雨看着这里进出的人，女士会自然地把手挎在男人的胳膊上，她也像模像样，照猫画虎，挎到了杨昆的胳膊，这倒让杨昆感到了愉悦。小雨就这样，做着另一个完全不是自己的自己。
　　两人来到了一个典雅的餐桌前，杨昆彬彬有礼，展现绅士风度，给小雨搬凳，可小雨似乎更不自在了。服务员上来招呼，拿来了菜单，小雨一打开，又晕了，原来菜单全是英文的，“这都什么字啊？它们或许认识我，可我也不认识他们啊。”
　　这一句话一出，那个服务员不禁笑了下，可立刻捂嘴，赶紧收起了笑容，还说：“不好意思。”
　　而小雨呢，知道自己的失礼，还小声嘟囔：“文静！端庄！”
　　这下，就连杨昆，也笑了出来。
　　“还笑呢，给你！你点！”小雨扭捏着。
　　一会，服务员拿来了餐具，一字摆开在小雨的眼前，小雨再次晕了，“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餐具啊，又刀又叉的！”没好气的看着杨昆。
　　杨昆一脸无奈：“这是西餐！我还以为你以前吃过的！”
　　“恩！即来之则安之吧！”小雨宽慰自己。
　　一会，各色菜肴，一一上齐，自然主菜是牛排。
　　“恩，小雨啊，你看着我怎么吃！”杨昆一边示范。
　　“恩，我也学学新鲜的吃法。”小雨倒看开了点，可没几分钟，在杨昆还算细致的教授中，她又烦了，“我可受不了！又是怎么拿刀，又是怎么拿叉的，真罗嗦，外国人还真不嫌累，吃个饭还这么麻烦！搞什么！”
　　说完，小雨一甩手，再一挥，直接抓起了块牛排，大口大口咀嚼，什么文静，端庄，全部被她抛弃。杨昆开始还有点惊讶，可渐渐地，被小雨的直率所感动，杨昆竟也一手抓起牛排，大声咀嚼了起来。
　　小雨一看，两人竟然相视一笑，那是自在的微笑，很真实，很惬意。两人也完全不顾周围人们异样的目光，仿佛两人都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简单而纯真的世界。
　　饭后，两人一起街上闲逛，可刚才那特殊的晚餐，却绘成了一副副画面，一直在杨昆眼前浮动。这也许是他一年来所吃的最自在的饭，而这种自在是完全在欣然那里找不到的，他在欣然那里只有着无形的压力，只此而已。
　　“我该回去了！”小雨说。
　　“我还是送你吧！”杨昆竟有点依依不舍。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你还是忙你的吧，时间也不早了。”只一顿饭的时间，小雨有了一点点文静的影子，说话都少了粗糙。
　　“不成，我还是送你回去比较塌实，别那女的再来点阴的。”杨昆坚持着。
　　“恩，也是。那好吧，走，回家！”小雨说。
　　杨昆按着小雨的指点，来到了一处特别老旧的北京四合院。这里胡同光线暗淡，街道破旧，墙光突突的，一片萧条，看来小雨的生活，并不怎样。
　　“得！露底了！我这里可不怎么好，你可别嫌弃啊！”小雨却没一点自卑。
　　“哪里啊！我告诉你，你可能不相信，我小时候住的是农村，比你这里还差呢！”杨昆说。
　　“真的吗？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白手起家！”说着，两人就进了一个小院，里面可真是凌乱，还有辆破自行车在墙角扔着，杂草丛生，各种破烂似的东西到处乱放。
　　小雨倒不觉得不好意思，领着杨昆，左跨一步，右跳一下的进了屋。屋子还是比较整齐，可那也是和外面比较的结论，屋子正中的位置有个大相片，是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个女孩，不用说，这一定是小雨的母亲。屋子很小，也特简陋，只有个破木柜，还个单人床，就连电视都没有，那木柜也显得太陈旧了，却给擦得一尘不染。
　　“我好久都没住这里了，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一处房子，不怎么样吧！”小雨说。
　　“不是啊，挺干净的。对了，那就是你母亲吧！”杨昆又机警地插开了话题，指着墙上相片问。
　　“恩，那当然，我母亲很漂亮，是吧！”小雨又露出了喜色，还有点自豪。
　　“恩，当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啊！”杨昆夸赞。
　　“恩，可美人往往命都不好！”小雨淡淡地说。
　　杨昆突然意识到了时间，“我看你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我留给你我的电话，有什么事，你就打给我。”
　　“恩，我最后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长的像那个小雪吗？”小雨一本正经问。
　　杨昆一怔，措辞不开，并没回答，“就这样吧，走了。”说完，杨昆匆匆而去。
　　一路上，杨昆思海滔滔，小雨如同一个谜，勾起了层层思绪。小雨性格特别，就像是小雪和欣然的结合体，而且还多了一点野性的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杨昆总能感觉到自在，从没有过的自在，或许是这一年中杨昆的压力太大了！
　　杨昆也问自己：为什么会对小雨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小雪吗？杨昆自己都摸不到脉络。说到长像，杨昆想的就更多了，他似乎已经肯定，小雪和小雨一定有着某种必然的关系。
　　杨昆回到家，迎面而来的，还是那欣然的热情，“恩，今天你手机怎么关了啊？”
　　“恩，是吗？”杨昆赶紧查看，“哦，一定是没电了，怎么了小乖乖？”
　　




68  大哥的蜕变

　　一听到小乖乖这称呼，欣然就特别兴奋，“恩，你大哥今天来电话了，说过两天是楞头的新饭庄开业，要你无论如何也要回去躺，而且他约你一起去祭拜欧阳。”
　　杨昆想了想，也行，算计时间，在唐山再呆几天，来个消失，那莱特也找不到我，一定更迷昏。还有，就是最重要的，杨昆是想回唐山，找下小雪，问清楚关于小雨的事情，“好啊，那明天我回公司处理好一些事情，就回唐山。”
　　“好啊，好啊！我也要去。”欣然撒娇着。
　　“好！带你个小古怪去！对了，欣然，你既然已经毕业了，想过准备做点什么吗？”杨昆问。
　　“当然，我准备去总公司啊！”欣然说。
　　得！这下有人看着我了！杨昆想，“恩，那也不错！”
　　翌日，踏上了回乡的路程，为了方便，杨昆也没叫司机，自己开着跑车，和欣然回去的。
　　“这高速上，也看不出唐山的什么啊！”欣然在路上也不老实。
　　“那当然，高速路旁没什么景色的，等到了迁安，我的家乡，那里可美了！”杨昆自豪说。
　　跑车一直奔驰在这唐山的土地上，那是透露着家乡气息的土地，杨昆把车的顶棚打开，自在地呼吸着家乡的空气，那感觉，一个字：棒！往事也化成一幕幕片段，在杨昆的脑海里回放。当然，最值得回忆的，还是他们几个兄弟小时候光着屁股在滦河里游泳的情景，那是多么纯真的画面啊！在这画面里，有着永远也不能磨灭的纯真世界，而现在呢，那种单纯早已经烟消云散，只能靠着回忆去回味。
　　终于进入了迁安境界，环绕着的青山绿水，映入了眼帘，欣然也眼花缭乱，“恩！这里是好美啊，清幽幽的，真不错！”
　　“那当然，这里的一切对于我永远都是那么的真切与熟悉。”杨昆意味深长。
　　刚到进迁安城区的收费站，只见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那里，那不是别人，正是杨昆的兄弟们，赵觉明，楞头和光脚。杨昆兴奋地下了车，直接四兄弟抱在了一起。
　　“恩，看来我还是满有人缘的嘛！怎么这么兴师动众啊？”杨昆笑着说。
　　“当然了，你这个大城市的高官来视察，自然要隆重欢迎了！”楞头开着玩笑。
　　“我还成高官了？谁封的啊！哈哈。”杨昆说，几个兄弟又互相拍着肩膀。
　　几个兄弟每人开了一辆车，而且赵觉明的手下也开着两辆，这六辆豪华轿车悠悠搭搭，进了城区，那气派！
　　“今天啊，先由我来给二弟接风，等明天啊，咱们就可以去楞头那里热闹了。”赵觉明说。
　　这天，几个兄弟在赵觉明家的一个酒楼，先热闹了次，席间，几个兄弟又是夸夸其谈了一翻，而且最后全都喝多了。
　　第二天，楞头的饭庄开业，场面还真是热闹，来宾相继而到，楞头这几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也有了些老板的模样了，而且老成了许多，也开始满脸堆着那种虚伪的笑容。
　　开业仪式更是热闹，当然是四个兄弟一起剪彩，还放了不少礼炮。准备开席前，作为东家的楞头，自然得先讲几句，他来到了台上，带着虚伪的微笑，“恩，今天啊，是本人的兄弟饭庄，开业的大喜日子。首先，我对在座的来宾表示真诚的感谢，谢谢您在百忙之中的到来。谢谢！”楞头还作了个揖，“恩，为什么叫兄弟饭庄呢？因为啊，我相信在这个社会啊，只要有兄弟在，那才能万事亨通，对吧！”赵觉明几兄弟赶紧带头鼓掌欢迎。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时和谐的气氛，“恩，对，对！那老板就照顾照顾我这帮朋友下，您看怎么样？”
　　只见，这人歪着脖子，冷眼看着楞头，带着不屑的表情，“今儿啊，这么高兴，老板您啊，就得打赏一下我这帮兄弟，我好恭喜您发财，您说对吗？”这时他这么一说，几个和他一起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全都是一帮横眉楞目的，一看就是帮混混。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啊？”赵觉明上前，还把耳朵凑了过去，“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在要保护费啊！老子在这混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要管我们兄弟要保护费！”
　　那人看了看赵觉明，还是那副嚣张的模样，“这么说，你是不想给了。”
　　赵觉明更是凑得近了些，“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啊？”
　　那人冲着赵觉明就喊：“你他妈的是不想给......”
　　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只见光脚已经出手了，他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头发，上去就是两拳。那人的手下两人见状，准备一起上，但见光脚竟从腿上抽出了一个明煌煌的匕首，直接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这下谁还敢动，都被光脚给镇住了，“我靠，我看你们谁还敢动，妈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知道这是谁吗？这是赵老大的儿子，赵大少！”光脚指着赵觉明说道。
　　那人一听，吓得全身哆嗦，腿肚子抽筋，“赵大少，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光脚放开了手，那人竟打了自己几个嘴巴，“赵大少，饶了我吧，我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赵觉明上前几步，一手搭住拿人肩膀，另一手一摸兜，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那人脸上被打出的鲜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下次别这样啊，你看你现在都什么模样了，瞧着多不舒服啊！”
　　“是，是，我改，改！”那人嘴唇都发抖了。
　　突然，赵觉明又是一脚，把那人踹得滚了几个跟头，“那还不给我滚。”赵觉明厉声说。
　　那些人赶快一溜烟地跑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开席吧。”楞头赶紧打圆场。
　　赵觉明变了，虽然还是打打杀杀，可不免狠了，狂了，完全是黑社会的做派。但最让杨昆看不明白的，还是光脚，他怎么也变成了这样，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和以前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的他是多么单纯和善，而现在呢！他竟然变得如此凶狠。难道是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改变了他吗？可即使是环境的因素，他也不能变化得这么大，这么彻底啊。现在的他，混托就是个打手。
　　杨昆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在光脚背后一定有着什么秘密，可到底是什么呢？杨昆就猜测不出来了。
　　




69  衣锦还乡

　　酒席继续，兄弟几个又喝的有点高，一起谈着小时候的情景。
　　“恩，你们还记得不，那次咱们偷临村王老二家的大黄狗，烤着吃的事。”楞头带着点醉意说。
　　“呵呵，那都是老二出的主意！”赵觉明乐着。
　　“算了吧，最先还不是你想解谗，我才出的主意！”杨昆推了下赵觉明。
　　“哈哈。”光脚也笑了，“那我呢，我可好，被你们派去引那条狗，结果差点被咬了。”
　　“那时，还是欧阳厉害，上去就是一棒子，那狗没出一点声，就倒地死去了。”杨昆淡淡说。
　　兄弟几人又陷入了对欧阳的怀念中，虚幻中，欧阳似乎就在身边，听着兄弟间的谈心，也微笑着，感动着。
　　“走，去看欧阳去！”赵觉明突然提议。大家马上都表示赞同。
　　兄弟几人又来到了滦河边，来到了兄弟岩，来到了欧阳的墓前。欣然自是来了兴致，只见那巍峨的滦河大桥，屹立在云雾中，在壮观的滦河水的奔腾上，显得格外神圣。
　　几兄弟肩并肩，还是像从前那样，一起望着安静的滦河水，纵然兄弟几人诸多变化，可他们的眼神，永远不变。在这眼神里，会带着对欧阳的思念，带着对从前逝去的纯真年华的怀念，带着对不可预测的未来的憧憬。
　　“三哥，是我啊，楞头，你看见了吗？我的新的饭庄开业了！你要保佑我啊！”楞头先冲着河水嚷到。
　　“二弟，我是大哥啊！我最近很好，家族的事业也不错，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兄弟的！”
　　“三哥，我是光脚啊！我和大哥一起做生意呢，生活还算充实，也很不错。”
　　“三弟，我是杨昆，我发了啊！替我高兴吗？我在北京一切都很顺利，那一定是你保佑的结果吧！恩，来！我给你介绍下你的‘二嫂’，她叫欣然，第一次来看你，怎么样啊，哥的眼光还行吧！”杨昆把欣然拉到了身边。
　　兄弟几人就互相搭着肩膀，看着静静的滦河水，再没有出声，都各自沉浸在既往的回忆中，当然现在他们的回忆都已经截然不同了。
　　“走，兄弟几个，跟我回家看看去。”突然，杨昆提议。
　　大家跟着杨昆，走着那条熟悉的山间小路，忽然，杨昆似乎又感觉到了那个有着血腥记忆的气息，那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远远的，杨昆看见了自己家的篱笆墙，但那篱笆却失去了往日的生气，显得有点没落。
　　杨昆开开了篱笆门，他家的已经陈旧的屋子，展现眼前，院子里一片凌乱，到处都透露着冷清的气息，那窗台上从前的晒着的番薯，也早已不知了去向，甚至屋门上都有了蜘蛛网的痕迹。
　　杨昆轻轻地开了屋门，扑面而来的，是那种带着霉味的空气，他竟不自然地捂了下鼻子，屋里到处是灰尘肆虐的场景，脚走上去，地上的灰尘不经意震起。
　　“欣然，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杨昆回头看着欣然说，欣然没有做声，她却没有鄙视的意思，而是她在观察着，她在了解着发生在杨昆身上的艰苦岁月。
　　“嗨，二弟啊！要我说，你啊还不如把这里卖掉呢，留着也是伤心。”赵觉明说。
　　“不！我要留着这里，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即使那是悲戚，甚至是凄惨的回忆，我也要让它时刻地提醒着我自己。”杨昆坚定地说。
　　“咱们走吧！去欧阳家看看，怎么样！”楞头提议说，平常他是很少出意见的，也许是杨昆家这里的冷清让大家都不自然起来的原故吧，大家自然都表示了同意。
　　远远的，看到的欧阳家，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陈旧的屋子和破旧的篱笆墙，这时欧阳的母亲，正在喂着院子里养的几只鸡。
　　“婶婶，你看我是谁啊？”杨昆先到了近前，就问。
　　欧阳的母亲抬着头，仔细地看了老半天，还是摇了下头，“您是？”
　　“他是杨昆啊！怎么认不出来了啊。”楞头说。
　　“恩，你个楞头，我还是认识的！可杨昆......你变化也太大了啊！怎么，出息了啊！”婶婶说。
　　“恩，婶婶，我现在在北京工作呢，这不，想您了，特意回来看看您。”杨昆热诚地说。
　　“哦，好啊，亏了你们这几个兄弟还没忘了我这老婆子。”婶婶有点激动。
　　“哪的话啊，我们怎么能忘了您呢！”赵觉明也笑着上前。
　　欧阳的母亲笑了下，眼光一扫，瞧见了欣然，“恩？这是？”
　　“这是我女朋友，也来看您了，婶婶。”杨昆赶快介绍。
　　“婶婶，您老可好啊！”欣然带着俏皮的微笑说。
　　“好，好！这孩子可真漂亮啊！大家别站着，进屋吧！”欧阳的母亲拉着杨昆几人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喊，“老头子，快来啊，你看都谁来了！”
　　随着几声咳嗽声，欧阳的父亲从里屋出来。欧阳的父亲可苍老了许多，看样子身体也不怎么健朗了，躬身猫腰，老态龙钟了，“哦，是你们几个兄弟啊，这是杨昆，变化好大啊，成熟了，出息了！”欧阳的父亲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杨昆。
　　一行人进了屋，屋子的正中间，靠着墙的橱柜上就是欧阳的灵位。兄弟几人先上了香，这才仔细看了看屋子，不难看出老两口的生活一定很清苦。
　　“恩，自从欧阳走了后，我的身子骨就不结实了，地里的活也没办法尽心搭理了，日子就......”欧阳的父亲似乎看出兄弟几人的表情，摇着头说。
　　“是啊，要是欧阳还在，他一定也和你们一样有出息了！”欧阳的母亲也伤感了起来。
　　“婶婶，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孩子啊！”杨昆激动地说。
　　“是啊！是啊！”兄弟几人都随声附和着。
　　欧阳的母亲一阵感动，眼含泪花，她看着这几个兄弟，仿佛就能看到自己儿子欧阳一样，“好，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70章  寻觅蝴蝶女

　　本来，欧阳的父母是想挽留杨昆几人吃饭的，不过杨昆几人怕他们破费，也就婉言谢绝了。临走，杨昆硬塞给了欧阳的母亲五千元钱，赵觉明也随手扔在了炕上一万。最后，已经走了很远，杨昆又回头看了眼夜幕中的村子，他突然有些感慨，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遥远了，不再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天晚上，赵觉明硬拉着杨昆几人一起到了他家住。赵家更气派了，而且又私自扩建了别墅，到处透着奢华。可那个赵家的大厅，还是没什么变化，和小时候一样，有着巨大的山水画，意大利样式的旋转楼梯，但此时看来，却没了什么新鲜感。
　　晚上，欣然自己睡在了一间客房，而杨昆呢，硬让赵觉明给拉到他屋睡。
　　赵觉明先去洗澡，杨昆随意看起了屋里的摆设，屋子还是没太大的变化，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种亲切感，那是杨昆很熟悉的感觉。杨昆突然看到了书柜里有个相册，这可是以前没有的，他拿了起来，一翻开，都是赵觉明的相片。可刚翻了几叶，忽然，一封信从相册里掉了出来，封面上面竟赫然写着：“蝴蝶女”三个大字。
　　杨昆好奇心怂恿，轻轻捡起，似乎猜到了这信一定和小雪有关，缓缓打开信，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甚至不道德，但他还是打开了，因为他太想知道小雪的消息了。信的内容是：
　　蝴蝶女: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就只好管你叫这个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绰号。我是一个这几个月来每天都会去静静地聆听你的琴声的人，虽然你现在根本还未感觉我的存在。可我已经特别熟悉你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举动，每一个你弹琴时挥舞的指尖。不好意思，我的文采实在是不行。我就是爱听你的琴声，爱看你弹琴时的样子。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下午放学后，我会去音乐教室门口等你，希望你能来......
　　一个喜欢蝴蝶的人
　　看完了，杨昆才明白，这一定是当初赵觉明出事前，给蝴蝶女，也就小雪的信的草稿。没想到赵觉明到现在还留着，可以想见他对蝴蝶女的感情有多深，怪不得这么长时间他还是一个人，原来他还一直深深地爱着蝴蝶女呢！这时，杨昆听到了赵觉明的声音，慌忙把相册放了回去。
　　“二弟，怎么样，我这里没什么变化吧！”赵觉明还没进屋就问着。
　　“恩，大哥，这里还是老样子，我喜欢的老样子。”杨昆由心而说。
　　“喜欢就好，我也是恋旧的，所以才把自己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赵觉明说。
　　“哦，对了，大哥！你在家乡，见过小雪吗？”杨昆忽然问道。
　　赵觉明先是愣了下，“没有，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她的消息？”赵觉明竟反问着。
　　“恩，她好象在世界蒸发了一样。”杨昆叹了口气。
　　“回想着当初，我和她仿佛就差了一步啊！”赵觉明也慨叹了起来。
　　“这世间有太多的巧合，也有太多的孽缘！”说这句话的时候，杨昆竟然想起了小雨，他和小雨的不期而遇，是不是也意味着什么不可预料的故事吗？
　　杨昆接着说：“对了，老大！你这么长时间也没遇到个喜欢的女人？”杨昆有点试探的意思。
　　“哪能那么容易遇到啊，不过，倒有个喜欢我的，但她啊，也太泼辣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赵觉明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啊？兄弟给你介绍个。”杨昆开着玩笑。
　　“我喜欢文静的，那种有着高尚的境界的，有着无华的美丽的，有着纯真的眼神的。”赵觉明边说眼睛里边闪出了一种期待的眼光，似乎他在说一个期待，一个奢望。
　　杨昆彻底明白了，大哥还是喜欢着那个他梦中也会爱着的蝴蝶女，但这个蝴蝶女却不一定是现在的小雪，那会是什么呢？那会是一个记忆中的画面，画面中的似乎已经远久的小雪。
　　第二天清晨，杨昆起的特别早，他已经打算好了今天的行程。
　　“大哥，大哥！”杨昆推醒了还在熟睡的赵觉明，“大哥，我去忙一下我公司的事情。”
　　“恩，唐山也有你公司的业务啊？”赵觉明半眯睡眼而问。
　　“恩，我去看看这边的情况，你一会告诉下，小雪。”杨昆说。
　　“怎么不带小雪一起去。”赵觉明追问。
　　“她又不懂公司的事，不过，她是知道我要去的。”
　　说完，杨昆就出了赵家，他来到了县城，竟然去了小雪家。
　　远远的，“丽景清园”四个大字，夺入了目光。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从前。杨昆走在小区里那条更加熟悉的小路，不一会小雪家的别墅，闯入了视线。这里的一切，感觉还是那样清秀，但却没有了从前的那种亲切感，反而渐渐的一股浓烈的陌生感，油然而生，侵袭着杨昆的心头。
　　杨昆慢慢走到了别墅前，带着忐忑的心，按响了门铃，随着几声狗叫，管家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管家一见杨昆，从前的那种虚伪的笑容却不见了，取代的却是冷漠，甚至是烦感，“你还来这里做什么？还嫌伤的我家小姐不够吗？”
　　这一句话说的，杨昆竟然哑口无言了，“我，我......”
　　“你赶紧走吧！再说我家小姐也不在。”管家轰着。
　　“顾管家，我是来找耿伯伯的！”杨昆央求。
　　“他更不想见你，你别自找没趣了！”管家一味冷淡。
　　“张管家，求你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耿伯伯说。拜托了！”杨昆就差给他跪下了。
　　张管家看杨昆激动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给你通报一声，看懂事长见不见你。”
　　




71章  大煞商战

　　“好太谢谢您了！”杨昆感激着。
　　张管家去了大概十分钟，返回时，态度依旧冷淡。
　　“进来吧！”说完，带着杨昆进了大厅，但态度还是不怎么好，冷言冷语的。
　　杨昆看着这个熟悉的大厅，还是原来的样子，到处是白色的布置，这时杨昆仿佛还看到了，小雪那洁白的身影，就坐在那洁白的钢琴上，正安静地弹奏着。可连杨昆自己都清楚，那只是他的幻想罢了。
　　小雪的父亲，正坐沙发上，抽着烟斗，不过神情却很严肃，表情木然，气氛冷得都能结冰了。杨昆有点心虚，不敢理所当然的坐到沙发上，只好站在了一边，“伯父，您好。”
　　“别，还伯父呢，我可受不起。”小雪的父亲冷眼看了下杨昆。
　　“伯父，我知道我对不起小雪，可我也不想的！小雪最近还好吗？”杨昆用尽了身上的所有的真诚说。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她的好坏也与你无关。”小雪的父亲冷漠依然。
　　“伯父，您别这么说，我还是当小雪是朋友的！”杨昆更是恳切地说。
　　“算了，不用你假慈悲了！管家送客！”话不投机，小雪父亲甩手就走。
　　杨昆来的目的是想问清楚小雨的事情，没想到竟然碰了钉子，他更对小雪产生了无限的罪恶感，可他也不能就此罢休啊。管家还在轰他的时候，他大声嚷了起来：“伯父，您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叫小雨的，和小雪长的一模一样，她也有和小雪一样的发卡。她现在过得特别的惨，已经没有亲人了.....”
　　说到这的时候，杨昆已经被推出了门外，可他还不想放弃，“伯父，我留下我的电话号，你要是想知道小雨的情况，就打给我！”
　　杨昆迅速写了个纸条，这时他已经被轰出了别墅，不过，还是他反应快，“张管家，我把电话号码的纸条放进你家的邮箱里了啊！”张管家也没再理他，转身走了，杨昆只好把纸条放进了邮箱，扫兴而去。
　　回到了赵家，中午，兄弟几个吃了送别饭，下午杨昆回了北京。
　　一路上，杨昆心绪已然无法安宁：首先，是大哥赵觉明的变化，似乎他又向着从前的道路走去，姑且不论这条路正确与否，但杨昆却能肯定，大哥的这条路一定不会平坦。还有就是光脚，他可以说是在助纣为虐，但转脸一想，杨昆心颤了颤，大哥和光脚的行径，何尝不是一种权利的变相展现呢！
　　终于又回到了北京，回到了杨昆自己似乎熟悉的世界。
　　等杨昆刚来到公司，刚一进自己的办公室，秘书进来：“杨副总裁，美国TMEA公司的总裁莱特先生，在您出差这段时间，一直在公司找您，莱特先生现在就在会客厅。”
　　杨昆竟然偷着笑了下，一切都不出预料，“那什么，你啊，过去，就说刚得到的通知，说我啊，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恩！我说，杨副总裁啊，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随着声音，那莱特已经进了办公室，当然是一脸的怒气。
　　“哦！是莱特先生啊！什么时候来的啊！”杨昆堆着笑脸起身迎接，并示意秘书出去。
　　“你别来这套！想躲我啊！”莱特没好气说。
　　“没有，哪的话啊。这不是刚得到的通知，真的，要我还得出差啊！”杨昆假模假势。
　　“别装了！痛快点！把话挑明了吧！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一直拖延，不肯支付合同中剩余的款项。”莱特直言而问。
　　“什么？不能吧！竟有这等事？那我得找财务好好查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杨昆还在那装糊涂。
　　“杨昆！”那莱特可真是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一跺脚，竟然没了基本的礼节，直接喊出了杨昆的名字。
　　只见杨昆呢，竟更厉害，一敲桌子，“啪”的一声，那声响震得整个屋子翁翁直响，莱特当然吓了一跳，竟然直接坐倒在了沙发上。“莱特！我本不想给你挑明的，既然你先这样了，我也没必要装斯文了。我问你，你竟买通了我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可有此事！”
　　那莱特被问得哑口无言，直愣愣地看着杨昆，“这......”
　　“你还先向我发难，你当初的那点勾当我还不明白啊，想设个套让我钻，哼！怎么着，知道还是我高明了吧！竟被我反下了套。”杨昆挑明了一切。
　　“可合同上写明了，你必须得把剩下的余款付清，不然那就是违约，我们只有法庭上见了！”莱特强词夺理。
　　“那你告去啊！你当我是棒槌啊！以为我就会和你花天酒地！你好好看看合同的第11条，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我公司想买的是你公司在美国市场上最先进的设备，那你呢？给我的却是去年已经淘汰的。”
　　“去年在美国已经淘汰的设备，在贵国已经是最先进的了！”莱特语气缓和了。
　　“恩，你说的也不错，可你定的价格却是最先进的设备的价格。怎么着，还有话说吗？”杨昆一瞪眼。
　　“那你也不能拖欠余款啊！我还是可以起诉贵公司的。”莱特无计可施。
　　“那你去吧！送客！”杨昆说到这，真的阴着脸就要轰人。
　　“别，别，有话好好说啊！”莱特终于软了。
　　




72章

　　“哼！还起诉！恐怕你也知道打官司的结果也一定是我胜诉吧！再说你托的了打官司那么多的时间吗？我早就在你公司安插了眼线，你公司的资金流动已经出现了问题，急需资金！”
　　“服了，我真的佩服了，我认栽了，那你说什么办？”莱特摇着脑袋，看来真的是没办法杨昆了。
　　“好，咱们也别再麻烦了，我再给你百分之四十五的款项。”杨昆像是在吩咐，在发号时令。
　　“啊？那起不是我一点都没有赚，这单生意白忙活了！”莱特满身的委屈。
　　“恩，你还有意见，得，那算了，你啊，赶快消失！”杨昆又下了逐客令。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莱特简直要气疯了，深闷着头，夹着尾巴，愤愤而去。
　　杨昆呢，在椅子上乐得都快不行了，他算了下，这次公司可要赚了七百多万呢！
　　这单生意，令杨昆树立了威信，总裁也相当满意，授权杨昆可以独立处理更大的项目，他的事业也到了一个高峰，当然这也是他的特殊的身份所带来的。
　　这天，杨昆早上刚到了公司，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杨昆说。
　　“恩，是杨昆吧！”
　　杨昆一听，竟是小雪父亲的声音，“是，伯父，您好。”
　　“恩，你现在是不是回北京了。”小雪父亲直接问，也没什么寒暄。
　　“是的，不过，我可以马上回去见您！”杨昆说。
　　“那好，我在唐山市区等你。”只几句话，小雪父亲挂了电话。
　　杨昆立刻辞了一切事务，飞快开车回到了唐山市区，见面是在一个幽静的茶馆。小雪父亲穿了件黑风衣，坐在一个冷清的角落，背影孤单，多少显得凄凉。神情凝重，目光藏着诸多不确定的东西。
　　“杨昆，你是怎么认识的小雨。”小雪的父亲先发问了，很严肃的。
　　“我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认识的她。”杨昆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下。
　　“她真的带着和小雪一模一样的发卡？”小雪的父亲更认真了。
　　“恩，是的，一模一样的，我开始还以为她就是小雪呢，可一问才知道不是，我也是根据这发卡和她的长像断定的她一定和您老有着必然的关系。”杨昆说。
　　“她现在在哪里，还在北京吗？”小雪的父亲听到这些的时候，感伤的情绪愈加明显了。
　　“是的，但她生活得很落魄。”杨昆也有点伤感。
　　“怎么了？她母亲没管她吗？”小雪的父亲一脸疑问。
　　“她母亲早已经去世了！”杨昆轻声说。
　　“什么？”小雪的父亲十分震惊，声线颤抖，目光惊鄂，脸唰的一下，惨白无血，“去世了？”
　　“恩，说是死于突发的心脏病！”杨昆的话，有点惨淡。
　　小雪的父亲眼神呆滞，陷入沉思，目光空洞洞的，不一会，眼角竟泛起了泪花，脸上似浮着几朵愁云，遮得阴沉沉的。突然，激动地看着杨昆，声音颤抖：“快，我现在就要去见小雨！”
　　其实也不用小雪的父亲解释什么了，杨昆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现在就去？”
　　“是！越快见到小雨越好。”小雪的父亲坚定地说。
　　等杨昆驱车到了北京，天色已黑，几颗孤单的星星，在夜空中摇来荡去，每每都有掉落的危险。杨昆带着小雪的父亲，来到了那个萧条的四合院胡同。小雪的父亲站在了小雨家门口，却愕然止步，老迈的脸庞，滚着几滴热泪，眼前的每一种萧条，都像一根根钢针，扎着他的心。
　　杨昆敲了下那破旧的门，门板镇落了一层灰尘，“小雨！”
　　“谁啊？这么晚了！这鬼天气还有人出来！”听着小雨那粗野的声音，小雪的父亲又一是一阵伤感。
　　一开门，小雨还是那身打扮，只是口里还吃着口腔糖，随着咀嚼的声音，小雨更显得低俗了。
　　“哦，是杨昆啊！快进来啊！”看到了杨昆，小雨兴高采烈，也没和小雨的父亲打招呼，就领两人进了屋，这屋还是那么简陋，不过，还算干净。屋子每一件摆设，都能勾起小雪父亲的一阵心酸。
　　落座后，小雨才问了起来，“杨昆，这位是......”
　　还没等杨昆反应该怎么介绍，小雪的父亲赶紧抢过了话题：“我姓耿，是你母亲以前的朋友，是她老乡。”杨昆一想，也不错，那也不能直接把何种关系，全盘托出啊，这样回答，倒也恰当。
　　小雨一听是母亲的朋友，还是老乡，自然感觉亲近了许多，“耿伯伯啊！您一定是唐山人了？你怎么知道的我？”小雨竟突然显得很礼貌了。
　　“还不是听杨昆说的，我是杨昆一合作伙伴，听他一聊起你，尤其说到你那特别的发卡，我就明白了，那发卡可是你母亲年轻时一直带着的，恩，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好看。”说着，小雪的父亲怔怔的，盯上了那特别的发卡。
　　小雨一听，想：杨昆向一合作伙伴，能提起我，说明杨昆的心底，还有自己的位置，不免洋洋得意，对小雪父亲的好感也增加了。
　　“恩，我母亲很少提以前的事情的！尤其是老家的事，我只是知道她老家在唐山，但那里什么样子就不清楚了。”小雨说。
　　“唐山那里可好了，风景也很不错，你母亲的老家在一条叫滦河的河边上，你母亲年轻时甚是漂亮......”
　　小雪的父亲和小雨谈了很多从前的事情，有小雨母亲的漂亮，滦河的美丽啊，还有老一辈人的艰辛啊，等等。
　　大概谈了一个时辰，小雪父亲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恩，我看我们还是先走了，改天再看你来吧，小雨。”
　　




73

　　“恩，还早呢，再聊会，我很想知道母亲多点的事情，母亲去世时，我还很小，都快不记得什么了。”小雨哀伤着。
　　“那我明天再来，还让杨昆带着我来。”小雪父亲说。
　　小雨一听，立刻喜上眉梢。第一，能再见到杨昆，她是最高兴的，而且还可以知道母亲的事情，更是开心，“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耿伯伯，那我送送你们，您啊，慢走啊。”小雨突然有了礼貌，可真是一大怪事。
　　出了小雨的胡同，小雪的父亲突然说：“看来小雨也喜欢上了你，你已经害了一个了，可别再害了小雨！”
　　杨昆似乎听出了什么，“伯父，您说什么，难道小雪出了什么事情了，她现在怎么样？”
　　“没有！她现在去了南方，一个亲戚家，在那边上研究生。”小雪的父亲眼中带着闪烁的东西。
　　小雪的父亲这么一说，杨昆自是没法再追问什么了。杨昆带着小雪的父亲来到了个酒店，安顿好了之后，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小雪的父亲迫不及待，给杨昆打电话，一起去了小雨家，可敲了半天门，小雨才来开门，而且还睡意蒙蒙的，“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上的是夜班。”
　　“夜班？什么工作？”杨昆先问了出来。
　　“在个酒吧，当服务员的。”小雨轻描淡写地说，神色有点躲闪，“快进来吧！”
　　进屋后，小雨又开了话匣子，询问母亲的往事，小雪的父亲先说了点，然后反问起了小雨：“你母亲走后，你父亲没和你说过关于你母亲从前的事情吗？”
　　“没有，一提起我父亲，我就没好气！”小雨又粗声粗气，看这架势，怕是又要粗言了。
　　“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小雪的父亲眼中带着一种鄙视，更有关怀。
　　“我也不明白原因，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我很好的，可自从母亲走了后，父亲对我的态度就起了巨大的变化。经常打骂我，好象我做什么他都不高兴似的，我那时甚至惧怕他，都不敢回家。后来我大点了，初中的时候，他就娶了别的女人，那女人更坏，经常和我发脾气，但父亲更是向着那女人，打骂更是常事了。没几个月，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但父亲却从来没有找过我，一直到现在！”自然的哀伤，谱写在小雨的眉宇间。
　　听得小雪的父亲，是坐立不安，甚至是摩拳擦掌。最后，终于听完了小雨的讲述，他竟然直接起身，站到了墙边，凝视小雨母亲的相片，眼泪不经意流了下来，那表情是相当的复杂，悔恨，惋惜，慨叹，应有尽有。
　　看到了小雪的父亲这奇怪的表情，小雨本想上前说话，却被杨昆给拦了下来。只见，小雪的父亲情感淤积，泪光闪动，突然，大声喊了出来，而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天兰！为什么？为什么啊！你当初那样坚定地离我而去，说是要找到你的幸福，可结果呢......你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对你最好，他，他算什么，你走后，就又娶了，而我呢，你看啊！我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对你的思念中，可我没想到，这种思念竟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了，天兰！这世界上，只有我是爱你的！”说着，说着，小雪的父亲愈加激动，如同突然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听得小雨一怔，莫名其妙，心想，这伯伯应该还是我母亲的情人着，我说他怎么对母亲了解那么透彻，原来是这样，导致我对他也有了种好似亲人的情感。
　　只听，小雨的父亲继续说：“他！你看他，你走后，就对我们的女儿这么不好，你当初不是说，他一定会把我们的女儿永远当成亲生的吗！可结果呢，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吧！我悔恨!我当初应该死皮赖脸地把你留下，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小雨终于听出来了，她一大步上前，扶住了小雪的父亲，目光满是疑惑和震惊，“你说什么？你刚才什么意思？我是你的女儿？”是啊，小雨突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怎么能不震惊？
　　小雪的父亲点了点头，“孩子，我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这怎么可能？靠，这玩笑开大了！为什么我母亲没告诉我？”小雨还是很难接受，她摇着头，眼神都散离了。
　　“真的！那一定是你母亲去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把身世告诉你呢，就......”说到这里，小雪的父亲又伤感了起来。
　　“不可能！这，这，我怎么会？”小雨一时间有点迷乱，她想着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想到了他现在的父亲对她的所有的态度，她更加乱了。
　　难道眼前的这个伯伯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那我现在的父亲只是我的继父？恩，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母亲走后，父亲对我特别的不好了。小雨心想。
　　小雪的父亲看出了小雨的疑虑，“恩，这是你母亲从前住过的地方吗？”
　　小雨默默点了点头，小雪的父亲接着说：“那你找找你母亲生前的东西，一定有一个礼品盒，就是装着这个发卡的盒子，这是我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盒子上面我亲手刻着一个‘虎’字，我叫耿威虎。”
　　小雨似乎明白了，真的明白了，她赶快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头柜里面的一个包裹里找到了这个盒子，盒子用布精心包了好几层，果真，盒子的表面清晰刻着‘虎’字，虽然已经这么多年了，但那虎字还是那么栩栩如生。打开盒子，里面有两个放礼品的框框，小雨把她那特别的发卡，轻轻放了进去，正好合适。小雨哭了，不清楚是幸福的泪水，还是忧伤的眼泪。
　　小雨的眼泪，轻飘飘的，一颗颗掉在了那精致的礼盒上，似乎是在洗刷，这么多年留下的风霜，更是在洗礼，这世间的百态。杨昆从没有见过，小雨现在这样楚楚可怜的女孩，似乎是一种怜悯，但这种怜悯一定在某一天变质，彻底变质。
　　小雪的父亲看着现在可怜的小雨，更是难受，他淡淡地，小心叙述，讲起了从前的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那是发生在七十年代的一段爱情故事，那是个动乱的时期，也是个充满着变数的向往的时期。小雪的父亲当时是那么年轻，有着一切青春中的热忱，当时，小雪的父亲的小名就叫虎子。
　　虎子的父亲当时竟被打成了反革命，这让虎子的前途变得扑朔迷离。那个年代，最好最好的出路，莫过于当兵，当兵是每个年轻的心的向往之路，可虎子呢，由于父亲的原故，当兵这条路就算是走不通的了。
　　虎子第一次见到小雨的母亲，也就是天兰，那是在申请下乡名额的下乡办的办公室里。记得那天，下乡办的屋子里人很少，只几个男的，所以天兰轻易闯进了虎子的视线，虎子很快被天兰的气质所迷恋。
　　那天，也凑巧，在添表格的时候，天兰竟然没有拿笔，虎子有机会第一次和她说话，虽然话语很简单，但蒙蒙的恋情，却种下了种子。
　　说也巧合，竟然虎子和天兰一起被下放到了一个很清苦的山村，这里的生活相当艰难，在这种艰难中，虎子和天兰的感情，一天一天，萌芽生长。可在那个年月，在那种艰苦中，所有的人都想赶快离开，天兰也一样。
　　这天，天兰又找到了一个管回城事宜的领导，可那领导竟然动了歪念，借着权势的借口，竟对天兰非礼，天兰大声叫了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插上的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人影迅速而进，上去就给了那领导几拳，可还不依不饶，继续扑了上去，来的人正是虎子，最后还是天兰给拉开了。就这样，天兰真正爱上了虎子。
　　可好景不长，两人还在缠绵的时候，虎子的父亲平反了，虎子去了当兵，两人就此分离。
　　三年后，两人在家乡相遇，再次的重逢使两人的感情骤然升温，自然结合了。结婚后不久，小雪的哥哥出生，两人的感情也到了顶点，可往往顶点后，就是......
　　




74

　　美满生活，刚刚开始，一切无情的变故，却悄然而来。
　　虎子这时开始尝试着做生意，竟放弃了本有的所谓的正式工，这引起了天兰强烈的不满，天兰是个很保守的女人，希望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自然是理解不了虎子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疯狂的做法。生活观的差异，使两人的感情，产生了隔阂。天兰主张过着安定平凡的日子。而虎子呢，却要拼搏而得到那种奢华的生活。两人的矛盾愈加明显。
　　就在这时，更大的风波也随之而来，虎子在生意上的应酬中，竟然被一个女人纠缠上了，结果造成了天兰的误会，两人的感情彻底破裂。这时，天兰竟又遇上了她在下乡时一直追她的潘辉，两人竟渐渐有了感情，这时正是小雪和小雨这双胞胎出世不久。
　　虎子和天兰，最终离婚。虎子带着小雪和他的哥哥标子，而天兰则带着小雨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家乡，和潘辉，也就是小雨的养父，远去了北京。
　　小雪的父亲讲完了一切，眼中的泪光依稀可见。
　　小雨却突然疯狂地推着自己的生父，一直无情地推出了屋门，“你走，我不相信你说的一切！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永远的孤儿！”
　　是啊，在小雨看来，她自己现在就是个孤儿，不只是生活上的孤独，而且还是心灵上孤儿。突然间，冒出了个亲生父亲，她的世界，一下不知所措，她当然接受不了，这突来的变故。
　　尽管，杨昆一直拦着，可还是被轰出了门外。
　　“你们都给我消失！走得远远的！”小雨哽咽了，关门之声，空荡荡的，有些凄凉。
　　杨昆不肯罢休，“小雨，你别这样，听我说！”
　　小雨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听，什么都不想听！”
　　小雪父亲一摆手，“算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雪父亲目光怔怔，思绪翻滚，人一下子，显得老迈了许多，“也许小雨永远不会认我的，毕竟，当初是我先对不起她的母亲，她一定在怨恨我。”
　　杨昆开解说：“也不一定，血缘这东西，是谁也逃避不了的。时间可以品味一切，总有一天，小雨会想清楚的。”
　　“但愿如此！”小雪父亲说。
　　当天，由于生意上的事，小雪父亲回了家乡。杨昆亲自相送，临走，小雪父亲嘱托说：“杨昆，小雨就拜托你了。看在她是小雪亲妹妹的份上，你一定要尽心啊，就当是对小雪的补偿！”
　　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句话，却改变了杨昆的命运，也许这就是宿命，无法逃避。
　　从那天后，杨昆又回到了忙碌的生活，终日是没完没了的应酬，没完没了的阴谋，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有时，他觉自己戴了个面具，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生活虽然享受，可终究是累，或许有一天，杨昆会厌烦。
　　这天，杨昆正在支持一个重要会议，公司首脑，一一到场。会上，杨昆滔滔不绝，才华横溢，说得每一个字，都沁透着权利的诱惑。每每此时，杨昆十分享受，他喜欢无边际的指手画脚，喜欢没头没脑的夸夸其谈，喜欢众人的恭维吹捧。
　　正当杨昆沉迷时，秘书突然闯了进来，俯到杨昆耳边，小声说：“杨副总裁，派出所的电话。”
　　“什么？”杨昆有点奇怪，“说什么事了吗？”
　　“说是关于你妹妹的！”秘书说。
　　“我妹妹？我哪来的妹妹？无稽之谈！”杨昆莫名其妙。
　　“哦，说是叫小雨！”秘书说。
　　“啊？”杨昆一惊，恍然起身，扔下了在场的一干人等，匆匆而去。
　　“喂，我是杨昆，您是？”杨昆问。
　　电话那边，声音严肃：“恩，您就是小雨的哥哥吧！”
　　“恩，小雨出什么事了？”杨昆急切。
　　“很严重！”
　　杨昆一听，心凉了下，难道又打架滋事了？
　　“那什么，您啊，还是尽快来一躺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杨昆回了声，立刻飞奔，出了公司，行色慌张，步伐凌乱，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可刚发动了跑车，汽车的嗡嗡声，似乎又令他清醒了些，他又熄了火，静静想了想，随即拨了几个电话，找了找关系，这才奔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杨昆刚把车停好，发现门口站着个警察，一直在向他招手，还过来给杨昆开了车门，满脸的虚伪，笑着说：“您就是杨副总裁吧！”
　　“正是，您是？”
　　“哦，我是这分局的所长，我姓王。”
　　“哦，王局长，您好，您好！”杨昆也客套了起来，心想：一定是李秘书找好了关系，办事效率还挺高。
　　“来，里面请！”王所长一手相请，态度甭提多恭维。
　　杨昆随着这王所长进了他的办公室，“杨副总裁啊！这事可比较麻烦了，您看啊，您的妹妹，也就是小雨，在昨天晚上我们对一个酒吧，突击检查的时候，竟然当场在她身上搜出了毒品，是现在流行的摇头丸，当然这个，您的妹妹应该不能和这些东西有关，可其中在场的一个酒吧的客人竟然指证您的妹妹从事毒品的买卖，这个误会可就太大了......”王所长摇着头，脸上的皱纹，都虚伪不堪。
　　“什么？小雨从事毒品买卖？”杨昆失声叫了出来，这对他的震惊可不小，他万万想不到小雨竟然如此堕落，天啊！小雨这不是在自取灭亡吗？她怎么到了这个无法挽救的地步！杨昆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他还是马上恢复了镇定。
　　“这不太可能吧！”杨昆冷冷地说。
　　“那是，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不过，事情却不怎么好解决。按条例我们必须对她进行拘留。”王所长微露严肃。
　　“恩，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我想现在先看看她！不知道可以吗？”杨昆问。
　　“这个，按规定可是......”那王所长故意低下了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好，就凭你杨总裁的面子，好，不过，时间可不能太长。”
　　“那先谢谢您了，我明白，一定不能太为难您！”杨昆也堆着笑脸，可内心在强烈颤抖，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困难，甚而都有可能是最坏的结果。
　　见面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拘留室进行的，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冰冷，空气里透露着窒息的感觉。等杨昆来到的时候，小雨已经坐在了一个桌前，无情的手铐醒目地拷在了小雨的两只苍白的手上，小雨的脸色很白，白得让人看着心寒，也许她自己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小雨一见到杨昆，鼻子一酸，竟哭了起来，“杨昆！”
　　“你，这是怎么会事？”杨昆激动地问。
　　“我，我。”小雨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她知道自己这次一定结束难逃了，她主动叫杨昆来，无非是想再见到他。也是警察让他联系家人的时候，她确实也没有人可联系，只好找了杨昆。
　　可当小雨看到杨昆的时候，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加上杨昆激动的表情，小雨真的有点悔恨自己，可自己的路却是她自己选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也无话可说。其实，自从她踏上这条不归路，她早心里有数，但从前她只是一个人，无牵无挂，就连她以前的那个男朋友，也只是玩玩而已。可现在呢，她的心里莫名的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杨昆，她多了个牵挂，自然感到了悔恨。
　　“我这次死定了，我没什么可说的！”小雨突然冷漠地说。
　　“啪”的一声，只见杨昆竟然打了小雨一个嘴巴，“你，你，你这是在作践自己！”杨昆气急败坏。
　　“好啊，我就是作践自己，不用你来管我，让我自生自灭算了！”小雨一声大吼。
　　杨昆突然停止了一切，听到小雨这话，心都碎了，他明白小雨的这条路，也不能怪她自己，她的人生经历决定了她的命运，突然间，他感觉，自己能看透小雨心一样。除了目光真诚，没有再说什么，停止了一切声响，仿佛呼吸也一起停了下来，只有他的一颗心，还在不规则跳动。
　　小雨也安静了下来，也那样看着杨昆，两人相视了许久，小雨的眼泪，无声掉落，突然，她扑进了杨昆的怀里，她明白杨昆打她是关心她，是在乎她。似乎她从前所有的委屈，这时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她哭了，很伤心，痛哭！
　　杨昆抱着小雨，并用了力量，全身的力量。但这拥抱并没有爱慕的成分，只是一种好似亲情的拥抱，小雨的可怜，深深藏进了他的心。在这时，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出小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不管是为了谁，杨昆都要这么做，或许杨昆就是为了自己，自己的灵魂！
　　出了派出所，杨昆拿出了手机，一阵拨打，动用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力量，这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不错，小雨贩卖摇头丸，确实是个事实。小雨是在一个叫做歪头的混混手下倒卖摇头丸的。出事这天，小雨也确实在进行着毒品交易，而那个指证小雨的酒吧客人的证词，已经被检察院采纳，也就是说这案子定罪的可能太大了！
　　杨昆该怎么办，真的只能看着小雨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吗？不能！那是对杨昆多么残忍的事情，小雨当成了他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可杨昆还能做什么，似乎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都用上了，可结论却只有一个：小雨的案子已经上报给了检查院，从案卷和证据上看，小雨被定罪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终于，检察院的第一次厅审开始了，杨昆花了高价聘请了最好的律师，但一次庭审过后，那律师给出的答案，也是无能为力。杨昆一听就急了，“什么？你就这么淡淡的一说，那一条人命就没了啊！我请你做什么用的！”
　　那律师也没再说什么，调头走掉，杨昆看着律师的背影，如同已经失去了小雨一样，他的眼里又充满了泪水，可他的性格决定了，这泪水只是在眼眶里摇摆，却从不会真的流出。
　　这天，杨昆还沉浸在失望中，突然来了个电话，正是这电话，间接改变了杨昆的一生，“喂，杨副总裁嘛！我是李总啊，听说你最近在为一个案子头疼，我给你介绍个律师怎么样，不过，这律师价钱太高，但很有本事，尤其是刑事案。”
　　杨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赶快记下了这个律师的联系方法。
　　和这个律师的见面，是在一个幽静的湖边，远远的，一个男子，迎着湖面的微风，傲立而站，不免风度翩翩，给人以脱世离俗之感。湖水的静，背影的坚毅，交相呼应。
　　只是这背影，就增加了杨昆几分信心，他立刻上前，恭敬说：“您就是莫真，莫律师吧！”
　　“恩，您好。杨先生？”莫律师问。
　　“恩，正是。您选得见面地点可真特别！”杨昆奇怪地说。
　　“呵呵，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这是我的个性，每个客户见面都是在这种幽静的湖边，我喜欢这种安静，惊涛骇浪前的安静。”
　　安静一词，立刻触动了杨昆的回忆，自然想到了小雪，当然还有小雨，“真有个性，我喜欢！不过，您好象知道要有风浪了！”
　　“那是，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了事情的难度。”莫律师说。
　　“厉害，我传给您的案卷，您看了吧！”杨昆问。
　　“恩，说正题，我先问你个问题！”胡律师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好，你问，十个，百个都成！”杨昆急切地说。
　　“你为这个案子准备付出多少，是尽力而已，还是破釜沉舟？”胡律师意味深长。
　　杨昆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破釜沉舟！”
　　其实，连杨昆自己都奇怪，到了现在这地步，他已经尽力了，就算最后真的自己帮不了小雨，他也没有什么可自责的。但他为什么还这么执著，不惜一切代价！连杨昆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就是因为他的内心在呐喊，一定要救小雨，是怜悯吗？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了。是爱恋吗？问到这，杨昆迷茫了，他怎么会爱上这个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小雨呢，他坚定予以否定。
　　“好！有了你这个回答，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先声明，我以后做的事，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但如果和你的利益都有了冲突，你会怎么办？”莫律师目光坚毅而问。
　　“只要能救小雨，一切都无所谓。”杨昆坚定地说，目光闪烁着一种确信的信念。
　　“好，我明白了。再有，我以后做什么你都必须完全支持我！”莫律师说。
　　“那当然，你就放手做吧！只要能救小雨，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
　　会面结束，胡律师的表现，又给了杨昆信心，又有了救小雨的希望，哪怕是一丝希望，这时也能给杨昆一些慰藉，他都能再次鼓起一些勇气。
　　接着的事情，就有点离谱了。这个莫律师的做法，可以说是任意妄为，明显违反了职业道德，甚至在触犯法律。首先，为了推翻那个唯一的证人的证词，胡律师开始制造假证供，竟在酒吧里买通了几个酒保和客人，一致证明那个证人和小雨有着不寻常的关系，这样他的证词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可信性。
　　但最关键还是要证明从小雨身上搜出的毒品，并不是小雨本人的。开始，先是又买通了两个在场的但一直没有开口的酒保。接着，莫律师调查到了那天同时出事的人员，其中有个毒犯已经铁证如山了，必定是死罪。结果，胡律师通过关系，联系上了这个毒犯，要他揽下小雨这事，可对方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要杨昆支付四十万，用来抚养这个罪犯的唯一的儿子。
　　这下，杨昆可为难了，最近为了小雨的事，杨昆的积蓄已经花空了，再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财。
　　看着杨昆的忧郁，莫律师说：“这钱必须得花，成败再此一举了啊！”
　　杨昆明白莫律师的意思，他一定要想办法弄到这钱。可向欣然张口，显然不合适，再说，这件事上，杨昆一直瞒着她。纵然杨昆的心事憧憧，欣然有了疑惑，他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为这，欣然还找他父亲撒了次娇，要她父亲不要给杨昆那么大的压力。
　　杨昆开始想到了大哥赵觉明，可这么大一笔钱，赵觉明也不一定就能拿出来，再说杨昆也不好开口。那该怎么办啊？最终，杨昆只能决定，去找小雨的生父。
　　




75

　　其实，杨昆早想把事情告诉耿伯父了，可他却一直在犹豫，他怕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小雨甚至会记恨起自己的生父，那可太得不偿失了！可事态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步可走，只好求助于耿伯父。
　　杨昆直接给耿伯父打的电话，“喂，是耿伯父吗？”
　　“恩，是杨昆吧！怎么了，有事吗？”明显的，耿伯父没有了从前的那种记恨和不满的语气，话显得平和多了。
　　“耿伯父，您老可要有心理准备。”杨昆小心地说。
　　“怎么了？小雨出什么事情了？”耿伯父直接猜到了什么。
　　“您别着急，听我所。”杨昆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许久，电话那边都没有声音，杨昆似乎着急了，他怕事情有所变化，可又一想，不能，凭耿伯父的性格，还有对小雨母亲的感情，他一定会管这事的。杨昆想，耿伯父也一定会像自己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来救小雨。
　　“对不起，我刚只是有点伤感，我们上一代的恩怨，没想到会影响到小雨，我立刻赶到北京。”从耿伯父的话语中，杨昆听出了他的一切心境，他似乎是在悔恨，在自责，在痛楚，那是多么复杂的情感，或许是杨昆完全不能体会的。
　　耿伯父果真火速来到了北京，立刻和杨昆去见了莫律师，律师本想解释些什么，可耿伯父一摆手，“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的，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救小雨，我都会倾尽全力。”耿伯父言语平淡，可每一个字都能透露出强烈的感情，那是超于一切的情感，是亲情，是有着简单的血缘关系下的，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情感。
　　事不宜迟，胡律师的牵引下，耿伯父见了毒犯家人，并且支付了四十万。
　　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像是一块巨大的抹布，罩在了头顶，最后的庭审，悄然开始。杨昆的心，一直悬着，怕再出现什么波折，比如那罪犯收了钱，但是不改证词。
　　首先，莫律师口才伶俐，几句话下来，那个唯一的证人，言语支吾，再加上几个买通的证人，证明小雨和那个唯一的证人有不寻常的关系，从主控官失望的表情上，已经知晓，这个证人的证词果真失去了可信性。
　　关键的时候到了，那个毒犯上庭做证。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整个大厅，空气如同结了冰，让人无法呼吸。
　　只见莫律师缓步而来，并对毒犯，一个眼色，朗声道：“现在我问你，被告身上的毒品是哪里来的？”
　　“是我在混乱中偷着塞给她的！”毒犯一字一句，说得真真切切。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了事实？”这句话似乎是律师替主控官提出的，目的是更能体现出小雨的无辜。
　　“开始我还想着有一线希望，驾祸他人，妄想可以躲避法律的制裁，可现在我知道自己一定是逃脱不了，所以也不能害别人啊！”那毒犯装着诚恳的样子说。
　　这话一出，那主控官一声叹气，不用再明说，大家也一定知道了审判的结果：最终，小雨无罪释放！
　　在宣判后，很奇怪，杨昆却没有兴奋的感觉，他看着那欢腾的小雨，感觉心里却空荡荡的，他在这种欢腾声中，静静地转身，没再回头，一直出了大厅。
　　这时，外面刮起了沙尘暴，漫天的黄沙呼啸着。一般的人这时定要找地方躲避，可杨昆却信步其中，任由风沙肆虐着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身躯，甚至是自己的灵魂。
　　他喜欢这种感觉，在风沙中，他看到的世界都是那么模糊，善恶难辩，是非难分，对与错再没有明显的界限。他迷惑了，自己这样救出小雨，到底是对是错，是福是获，他不清楚，但他很明确地知道，无论以后再会发生什么，他最起码是一定不会后悔的。
　　杨昆拿出了支烟，他想用这点亮自己的心灵，可在这么大风沙中，根本打不着火，他放弃了，把烟直接吊在了嘴中。
　　这时，小雨冲了出来，立刻寻觅杨昆的踪影。她看到风沙中的杨昆，似乎有所感悟，在风沙中，杨昆也变得那么模糊，但在小雨的眼中，杨昆似乎是一直屹立在自己的心灵上，永远永远也不会失去光泽。
　　突然，小雨向着杨昆飞快跑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杨昆并没有躲避，任由小雨在自己的怀里哭泣。本来，杨昆早就想好的嘱咐，甚至是训导小雨的话，却再难出口，他能感受到，小雨已经在悔改，那是她的心在悔改，再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那只能是画蛇添足。
　　风沙还在肆虐，呼啸着拍击着两个人的一切，小雨深深躲在杨昆的怀里。她就在这一刻，下定决心，无论杨昆以后去哪，到什么地方，哪怕是地狱，小雨也会跟着他，无怨无悔地跟着他，一辈子！因为杨昆对她的好，她从未遇过，刚经历的生死，更能让她有着坚定的信念，要用一生来报答杨昆。在现在小雨的眼里，杨昆就像是神，但却有些高不可攀。
　　小雨的这次牢狱之灾终于化解了，杨昆似乎又回到了原来那个看似平静的生活，只是在这生活的世界中，又多了个人，那就是小雨，不能否认，小雨已经成为了杨昆生活的一部分。虽然，杨昆一直是有意回避着小雨，但已经被灵魂注定的事情，是迟早还会发生的。
　　这天，总裁召开了个特别会议，会议的内容，要讨论最近的一个公司的重要项目，环山工程的招标，这是政府发放的一个庞大的工程，这工程的利润可是相当可观，左氏集团是誓在必得。
　　“这个工程的情况我给大家准备了个文件，我呢，先简单的说一下，很简单，我们这次就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那就是觉明集团，别看这个集团才来北京发展了几年，但它的实力却是不可小视的。”总裁说。
　　杨昆一听到觉明集团，心里不免震动了一下，他已经意识到了，和大哥赵觉明交手的时候，即将来临。
　　只听总裁继续说：“这个觉明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实力也在剧增，在北京的负责人，是个年轻人，叫赵觉明。这人可有点手段，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啊！这次我考虑，还是让杨副总裁带队，所有公司的高层都要全力支持，这次竞标可是咱们集团这几年的重大的项目，所有部门都要给开绿灯。”
　　会议完后，总裁又对杨昆说：“杨昆你随我来下。”
　　杨昆跟着总裁，来到了办公室，“总裁，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指示？”
　　“恩，你啊，还真聪明！呵呵，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我听说那个赵觉明是你结拜的大哥，可有此事？”总裁问。
　　“不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发小。”杨昆坦然说。
　　“恩。”总裁点了点头，似乎在等着杨昆自己说。
　　杨昆立刻会意，“总裁，您放心，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公私不分的，这次竞标，我像您保证，一定拿下。”
　　总裁马上有了笑意，“那就好，我也很信任你，需要什么具体的帮助，尽管说，我全力支持你！”
　　杨昆心里明白，这次真的要和大哥过招了，对于大哥的手段，杨昆还是有所闻的，可他非常有信心，与大哥一争高下。
　　这天，赵觉明主动打电话约了杨昆，两人来到了个幽静的茶社，赵觉明还是那身打扮，很有派头。
　　“二弟啊，最近怎么样？你怎么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问。
　　“大哥，别提了，最近太忙了。”
　　“环山工程！”两人相视一笑。
　　“大哥，没想到咱俩还有交手的时候！”杨昆说。
　　“呢！”赵觉明突然感伤了起来，“不过，你可不要让着我，咱俩也来个殊死搏斗，也分个高下！”
　　两兄弟把手握到了一起，似乎是心有灵犀，随着这次握手，杨昆几个兄弟的恩怨情仇，真正展开了！
　　首先，杨昆这边的准备是赶快设计出这个环山工程的计划书。这个工程其实是个大型的商业街，公共设施，还有豪华居民区三者的有机结合。由于奥运的影响，首先这个工程必须建立在环保的基础上，而最近最有名的环保方面的工程师，是来自法国的国际著名的设计师乔至。乔至首先成了杨昆和赵觉明的竞争对象，而这时，乔至正在大连度假，两人自然奔赴大连。
　　杨昆在得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机场，上了最近时间的去大连的飞机，走得匆忙，也没有什么准备。他匆忙上了飞机，刚找到自己的座位，结果一扭头，他竟愣了下，一看啊，在自己的旁边不是别人，正是赵觉明。
　　“大哥！”杨昆惊呼了下。
　　“恩，二弟，这么巧啊！”赵觉明也有点惊讶。
　　“大哥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啊！”杨昆笑道。
　　“哈哈，彼此彼此，咱俩还真是兄弟，都这么执著。”赵觉明微笑而语。
　　“呵呵，大哥，怎么你也是一个人啊！”杨昆问
　　赵觉明说：“还不是和你一样，走得太匆忙，就自己先来了。”
　　两人又是心有灵犀，相视一笑，他俩似乎把这次的交手当作一次对自己的考验。
　　“对了，二弟我问你个事情。”赵觉明忽然正经了起来。
　　“恩，大哥，你问，只要不是商业机密。”杨昆还开着玩笑。
　　赵觉明又笑了出来，“还真有你的！”给了杨昆一拳，但马上又严肃了，“你最近有没有小雪的消息？”
　　“没有！”杨昆爽快回答，他是不想让大哥知道关于小雨的事情。
　　“你猜我前两天，我看到谁了？”赵觉明有点兴奋地说。
　　“看到谁了？”杨昆有点莫名其妙。
　　“小雪！”赵觉明那激动随处可见。
　　“什么？”这一惊可不小，杨昆直接失态，噌的一下，从座位窜了起来，“大哥，在哪里见到的小雪？”
　　“就在北京，一大街上，我是在车里见到的，车行使在单行道，也没办法掉头，所以也就没追，只是远远看了下她！”赵觉明似乎很失望，看得出他对小雪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她看上去还好吗？”杨昆反而平静了。
　　“她的样子有点奇怪，装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穿着一身黑皮衣，好象个女混混！”赵觉明目光失望，这次失望是为了“小雪”的转变，他心中的那个圣洁的小雪消失了，他怎能不感到失落！
　　这下，杨昆明白了，赵觉明见到的一定是小雨，也难怪，连杨昆都会把小雨错当成小雪，更何况是赵觉明。
　　此时，杨昆灵机一动，冒出了个计谋。说是计谋，算是好听的，其实更应该说是种不择手段的阴谋，在这种阴谋的鼓动下，杨昆说：“那太好了，没想到小雪还在北京，那早晚一天，咱们会再见到她的！”
　　赵觉明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两人一时无语，静静的，各自的心事，在心中淤积。杨昆心中打着小算盘，刚计划出来的阴谋，在日趋完善。
　　而赵觉明呢，却想的是小雪，一段段封存的记忆，重新涌出；一副副小雪唯美的画面，一一展开；一个个幻化的梦境，终成现实。也许在那里，小雪永远都不会改变，是会永生的。想着这些，他不禁笑了笑，可笑容并未完全绽放，就已经停滞和消失了。经过了千万种的思量，最后，赵觉明肯定，无论小雪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心，永恒不变！
　　一路之上，兄弟二人各涌思绪，大连，这个风景之都，却姗姗而到。
　　“大哥，为了表示公平，要不咱俩住同一个酒店！”杨昆笑着说。
　　“好啊，来到这里，最重要的，是看咱俩谁的手段高明了！”两人搭着肩膀进了酒店。
　　安顿一切后，两人分别开始了行动。首先，是要查清乔至所住的度假村。在这里，两人条件一样，都是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的关系网，只能得靠自己，逐个走访所有度假村。
　　一天里，杨昆忙碌不停，却无进展，扫兴回了酒店。一会儿，大哥也蔫着头，失意而归。
　　“二弟啊，真是要大海捞针了。”赵觉明摇着头说。
　　“恩，不过，我想最多一个星期，定能找到。”杨昆信心十足。
　　“也是，这里的度假村，毕竟数量有限。恩？这次你我一见高下，似乎比得是运气啊！”赵觉明有此一问。
　　杨昆笑了下，“也是，不过运气往往是人生最重要的东西。”
　　次日，杨昆继续走访，突然，手机响了，一看竟是大哥赵觉明。
　　“二弟啊，还是我的运气好点，你快来君豪度假村，乔至在这呢！”说完，不等杨昆回应，电话挂了。
　　杨昆一怔，几乎不敢相信，是大哥仁义，还是大哥不想自己过早出局？杨昆不及细想，迅速来到君豪度假村。
　　赵觉明竟在门口迎接，离乱远，挥手致意。
　　“二弟，乔至出去游玩，应该马上快回来了。”赵觉明解释。
　　“大哥，你，没必要还通知我的。”杨昆心下不忍。
　　“什么啊！你我兄弟，得公平竞争，不能只比运气啊！再说，换作是你，不也一样这么做吗！”赵觉明坦然以对。
　　几句话，看似轻松，却令杨昆一阵不自在，甚至自叹不如。大哥的胸怀坦荡，杨昆心生敬佩。
　　等到了傍晚，乔至终于出现了。
　　“您就是乔至先生吧！”杨昆先上前说。
　　“恩，你们是？”乔至问。
　　“哦，我是左氏集团的副总裁杨昆，这位是......”没等杨昆介绍完，乔至一摆手。
　　“对不起，各位先生，我这次出来，目的很简单，要和家人好好团聚。其它的事情，哦，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我暂时不想听，更不想管。”说完，乔至回到家人身边，不顾而去。
　　“靠！这家伙还挺大架子！”赵觉明先沉不住气了。
　　“大哥，少安毋躁！谁让他是个大设计师呢，这行他就是老大！”杨昆开解着。
　　“那倒是，还得继续想办法，也不能等这家伙度假完啊，那样的话，黄花菜都凉了！”赵觉明说。
　　杨昆点了点头，两人各想办法。杨昆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多了解乔至有关的一切，观察乔至的一切喜好，可一直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终于，杨昆从一个度假村的服务员口中，得到了个有价值的消息，乔至的太太一向有老寒腿的毛病，这几天，正犯呢，导致几天的游玩都不畅快。而从各方面来看，这个乔至恋惜家人，尤其对他的太太，格外上心。可这老寒腿的毛病，在西方人看来，并无良方。
　　杨昆立刻寻访一老中医，买来中药，心想：这次机会，可不能放过，说不定，乔至会改变初衷。
　　杨昆兴高采烈，回到度假村，一打听，乔智一家正在游泳池。可一来到游泳池，他又迷茫了。只见，赵觉明正在给乔至的太太做中医的推拿，手上还抹着中药，乔至的太太笑容满面，乔至呢，也在和赵觉明亲密聊天。
　　杨昆一看，不禁失意，仿佛失败的大字，已经写在了脸上。可一想，败在大哥手下，也无话可说。
　　“大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杨昆上前说。
　　赵觉明回头一看，微一含笑，“二弟啊，哦，过奖了，这都是和我家管家学的。”
　　“怎么，你们还是兄弟俩啊，你们不是两个公司的吗？”乔至诧异道。
　　“恩，兄弟也可能是竞争对手啊。”赵觉明说。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失败者。杨昆想，只此一手，略占下风，说明不了什么。他心下算计，渐渐涌出了一个绝招，暗自欣喜。
　　回到北京后，杨昆继续准备工作，虽然没有把最知名的设计师招到麾下，也不是什么末日，他花了重金，在国外聘请了设计师，虽和乔至不能同日而语，可也不是什么天壤之别。
　　接着，关键的是，和这次招标的政府工作人员“联系”下感情。这天，杨昆在北京最豪华的酒店定了包间，准备宴请这次招标的政府人员，酒席准备妥当，可却迟迟不见政府人员的影子，杨昆不免急切，“秘书，你下好请贴了没啊？”
　　秘书无辜点着头，“下好了啊，全是亲自送到的，这事可有点奇怪，怎么一个政府人员的影都不见了？”
　　杨昆心急如焚，照说，这些政府人员不能不给左氏集团的面子啊！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焦急万分中，终于盼到了几个政府人员现了身，几人一见杨困，大老远，就寒暄起来，“杨副总裁，向来可好啊。”
　　“那还不是托您的福啊，还好，还好。”杨昆虚伪着。
　　“可杨老弟啊，今天可真不凑巧，今晚上啊，我有个重要的应酬，不去不行，那我先告辞了，那什么，以后再找时间！”说完，几个政府人员一秒未停，匆匆而去。
　　这下可把杨昆搞糊涂了，一会，又相继来了几个政府人员，可都是异口同声，说还有应酬，一一离开。
　　杨昆一怔，感觉事有蹊跷，马上派人，一路跟踪，一会便有了眉目，秘书回报说：“杨副总裁，不好了，那些人啊，都去了对街的大酒店，今天那里全被一个人给包了，整个酒楼都在招待政府人员。”
　　“什么？”杨昆大惊，谁会有这么大能耐啊？，“什么人干的？”
　　“是觉明集团！”秘书回答。
　　杨昆明白了，一定是大哥赵觉明，大哥还真有手段，这次交锋，又是自己落败了。两个关键的步骤，都输给了大哥，现在的形式对自己很不利。似乎所有人看来，这次杨昆必输无疑了。连总裁都按耐不住，忧心憧憧，又单独会见了杨昆，“杨昆啊，听说招标的事办的很不顺利啊。”
　　“总裁，您放心，我有必胜的把握，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杨昆目光坚毅，信心十足。
　　到底杨昆想怎么翻身呢？
　　




76

　　招标大会，日益临近。左氏集团里，人心惶惶，实力的差距，有目共睹。大家都没了底气，可杨昆呢，像没事人似的，还在那得意扬扬，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公司里，一片怀疑声，都说杨昆，狂妄自大，作茧自缚。甚至，谣言四起，说是杨昆和他大哥串通一气，吃里爬外。杨昆的地位，岌岌可危。
　　招标大会，隆重举行。会议大厅，人海涌动。只是，这大部分人，是来凑个热闹。众所周知，与会各家公司，和觉明集团，左氏集团，有着巨大的差距。大家来争夺的，无非是些具体的小项目，分一杯羹而已。
　　只见，人人面色郑重，纷纷做着最后的准备。只有杨昆，看似心不在焉，翘着二郎腿，颠着脚，脸上堆着微笑，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秘书过来，小心问：“杨副总裁，咱们有多大把握啊，外面都传说觉明集团稳拿了啊！”
　　“多大把握？告诉你，十城十的！我自有对策，这工程非咱们莫属。”杨昆一脸得意，不过笑容中，多少有了些诡秘。
　　负责这环山工程的政府领导，一一出场，竞标开始。可会上一片诧异，原来啊，觉明集团的人员还没到场。大会的重要议程，无非是各公司提交计划书，如果错过，等同于弃权。
　　杨昆一见这形式，得意万分，坏笑不断。
　　各大公司，相继出场，纷纷介绍了计划书。轮到杨昆了，只见，他表情自信，演讲精彩，适度的肢体语言，铿锵有力的节奏，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是在场最完美的。会议结束，赵觉明始终没有出现，虽然还得一星期后，才公布招标的结果，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由于觉明公司的退出，左氏集团自然一定中标。
　　杨昆出了会议室，兴奋异常，驱车在大街上奔驰。他要做什么，毋庸质疑，他要去庆祝！可庆祝的对象呢？是找欣然吗？不是。是找他兄弟吗？也不是。那还会有谁？
　　恍然间，他进了那落旧的胡同，这是个北京的老四合院，不错，他是来找小雨，难道他和小雨之间已经有什么了吗？
　　杨昆一伸手，掏出了把钥匙，竟自己开了门。这时，小雨不在家，屋里空落落的。屋里的冷清，却滋扰不了杨昆的兴奋，他在狭小的房间，溜达了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还算工整的床单上。
　　大概一个小时后，小雨蹦跳着回来了。她几个蹦跳，窜进了屋子，看到杨昆后，兴奋难抑，说：“怎么样，你那竞标顺利吧！”
　　“当然，你这事办得真漂亮，来，这是给你酬劳！”说着，杨昆拿出了一大叠钞票，扔给了小雨。
　　“其实啊，为你做点什么，是我应该的。”小雨还大方了起来，“不过，奶奶的，这事还真刺激！”
　　“得，拿着吧！刺激？亏你说得出来。”杨昆说。
　　杨昆为什么给小雨钱，赵觉明为什么放弃了竞标？
　　原来，杨昆运用了前面提到的手段，更可以说是阴谋。自己的劣势，再过明显，很难挽回，他思量再三，不得不出这绝招。
　　而这招数的绝妙之处，更是卑劣之处，却在于小雨。
　　“你帮我个忙，怎么样？”杨昆神秘地说。
　　“什么忙啊，无论什么，我一定帮，为了你怎么都行！”小雨爽快地说，是啊，小雨早下决心，报答杨昆。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对小雨最好的，莫过于杨昆，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好，这事也不难，而且事成后，我还会给你一定的酬劳。”杨昆说。
　　“奶奶的！还有酬劳啊！”一听到酬劳，小雨还是露出了本性，可随即察觉，忙收敛贪婪的目光。
　　“这是一身衣服，是小雪穿的那种类型，我要你装扮小雪，你按我的吩咐做，很容易的。”杨昆给了小雨一个纸袋。
　　小雨拿了出来，一看，都是那种特文静的白色的连衣裙，她一皱眉头，鼻子曲成了一团：“这都是什么啊，太难看了！这能穿吗？”
　　是啊，在小雨的世界里，这种衣服显得太单纯，而在她的世界里，单纯就是白痴的代名词。
　　杨昆一听，眉头紧皱，“什么？”
　　小雨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一绝，一看杨昆的脸色，慌忙改了态度。再一想，这一定也是杨昆喜欢的样子，那好，穿就穿吧！
　　“恩，行，就穿这些，不过，小雪是什么样子的啊？”小雨问。
　　“她很安静，静得楚楚可怜，她说话声音特别小，却很舒适，她弹琴的样子最是迷人......”杨昆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那静静的天空，一边诉说着小雪的样子。
　　他说得很认真，很细致，只要是他脑海里记忆的，他都将其，细细描绘，哪怕一个微小的细节，他都能娓娓道来，详加阐述。在他的描述中，小雪的形象，一下生活了起来。仿佛此时此刻，小雪即在眼前。
　　“恩，明白了，可有个问题，我也不会弹琴啊！”小雨又问。
　　“又没要你去弹琴，你只要在一个人面前装几个小时就可以了。”杨昆介绍了赵觉明和招标的事，还教给了小雨具体的做法。
　　“好了，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保证没问题！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杨昆问。
　　“没了，不过，有个条件。”小雨侧着脑袋说。
　　“什么？”杨昆一愣。
　　“事成后，你要答应我，给我讲小雪和你的所有故事。”小雨一脸请求。
　　杨昆笑了，摇了下头，“好，只要你爱听，不闲闷就行。”
　　招标的那天，一大清早，杨昆带着小雨，出现在了赵觉明下榻的宾馆门口。两人行色诡异，躲躲闪闪，如同窃贼一般。
　　“好，就看你的了，一切按计划的办！”杨昆嘱咐。
　　小雨豪气一来，“放心，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演员，不过，演技还是不错的！”
　　“别贫了，工程的成败可全看你的了。”杨昆严肃地说。
　　小雨做了个鬼脸，像小孩似的，“嘻嘻。”一个纵身，跳下了车，躲在了路口的一个角落。杨昆驱车，在远处遥望，以侧周全。
　　不一会，赵觉明的豪华轿车，驶过路口，随即，小雨突然现身，故意闯进赵觉明的视线。
　　赵觉明眼前一亮，他震惊了，想：那不是小雪吗？我终于又见到她了，还真应验了二弟的话，恩，怎么小雪的精神不大好啊。只见她穿着身洁白的裙子，不带一点修饰的裙子，没有花纹没有丝带，正是赵觉明几度梦回的小雪。
　　赵觉明全身一震，这一刻，他的心被充斥，满满的，全是小雪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世间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这时，小雨故作一个踉跄，像是晕厥一样，摔倒在地。赵觉明一看，也什么都没想，窜下了车，直奔小雨，他把小雨扶到了一个台阶上，掐着小雨的人中穴，见小雨不醒人事，他心急如焚。
　　装了一会昏迷，小雨轻哼了声，渐渐睁开眼睛。
　　“小雪，小雪，你醒了啊？”赵觉明紧张依旧。
　　“你，你是谁啊？”小雨装着有点迷糊的样子。
　　“我是赵觉明啊，就是杨昆的大哥，你怎么了？不记得我了吗？”赵觉明刚消弱的担心，随即暴涨。
　　“我这是在哪啊？我不认识你啊。”小雨目光迷离，时不时的，东张西望，犹如个失去记忆的病人。
　　“小雪，你怎么了？”赵觉明焦急万分。
　　得！小雨直接又装着昏了过去。
　　“快，你们都楞着干什么，快帮我把她扶到车上，马上去医院。”赵觉明冲着手下喊到。
　　“赵总，咱们不去竞标了吗？”一个助理说。
　　“竞你妈的标！先救人！”赵觉明真的急了，他一生的爱人竟然变成了这样，他还能想着其它的事情吗？这时，世上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他的眼睛里，脑海里，只有眼前的“小雪”！
　　等赵觉明的车带着小雨远远而去，在暗处的杨昆才诡秘地笑着离开，去了会场。
　　赵觉明来到了医院，他的脸上只谱写着一个词：焦急。他看着小雨那无华的脸，和以前一样，可此时仿佛失去了生机，虽然是安静，可却不是他要的那种安静，他看着小雨被推进了医疗室，心像在被刀刺着，他没想到自己和“小雪”的重逢，会是在这个场合，他心痛着。
　　医生终于出来了，“病人的身体应该没问题，可精神方面就......你是病人什么人，她是不是最近受过什么打击啊？”
　　“我，我是她朋友，她最近......”赵觉明一顿，突然，想起了杨昆的事，“哦，对了，她失恋着！”
　　“哦，那就可以解释了，病人应该是受了失恋的打击，精神上有了问题，先留院观察吧，不行了，只能转精神科。”
　　小雨这时一听，可麻了，要去精神科，那怎么行啊？她赶快从床上起来，摇晃着出了屋，对着赵觉明说：“快，我想起来了，父亲在等我，我得赶紧去，他找不到的话，会着急的。”小雨还装着有点语无伦次。
　　“小雪，你父亲在哪啊？”赵觉明焦急地问。
　　“在那条街上，你快带我去啊！”小雨装着十分着急的样子。
　　医生一听，“也好，你们先去找病人的家属吧，多了解些情况，再来医院才好。”
　　赵觉明只好带着小雨在接上乱转，小雨故意乱指着方向，耽误时间。
　　“小雪，你父亲在哪条街上啊，你好好想想？”虽然转了两个小时，赵觉明似乎一点也不着急，颇为耐心。
　　小雨一看也差不多了，估计杨昆那边已经结束，乱喊道：“我要去洗手间！下车啊！下车啊！”小雨故意吵闹着。
　　没办法，赵觉明只好停车，小雨去了洗手间，为了防止再出意外，赵觉明守在了门口。小雨一看，早有准备，赶快取下背包，换上了平日的装束，一身黑皮衣，一双黑皮靴，还盘起了散落的头发，再带上个墨镜，而且吊着根烟，摇身一变，恢复了本来面貌。
　　任赵觉明再怎么精明，也不可能认出来。
　　小雨吹着口哨，颠着脚步，轻轻松松，过了赵觉明的身边，小雨一撇嘴，得意一笑，最后离开了这里。
　　赵觉明等了半天，感觉不太对啊。在外面叫着小雪的名字，也没有反应，忙问了个女士，可人家说里面都已经没人了。赵觉明也顾不了那么多，疯狂地跑进了女洗手间，可里面早就没有了小雨的身影。
　　再说杨昆事成后，来找小雨。
　　小雨拿着那钱，得意笑了下，“那我拿着了，谁不爱钱啊！”
　　“不过，慢着，这钱是有用的！”杨昆说。
　　“什么？你可不能反悔啊！”小雨斜着眼睛。
　　看着眼前的小雨，杨昆已经没有了那种错觉，虽然长像一样，和小雪的安静比，小雨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我要你拿这钱学些什么，就学电脑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从前的生活！”这是杨昆早想好的，他要彻底拯救小雨，把她从歪路上拉回来。
　　“什么？不会吧！上学？这不是要我命吗？”小雨眉头紧皱，似乎上学比杀了她，还难受。也是，她这初中都没毕业，看着书本就头疼的女混混，怎么可能会安下心来学习呢？
　　“这么说是为难你了，那好！当我无认识你，当我白救你了！”杨昆故作生气，一回身，有离开之意。
　　“等等，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小雨赶快拦住了杨昆，“好，不就是学习吗？我去学就是了！”
　　自从小雨踏出拘留所大门后，她痛改前非，决心再不沾毒品的边了。既然杨昆要自己学电脑，那就学，死就死了。无论杨昆让她怎样，小雨也都答应，她知道杨昆都是为她好的！可以这么说，是杨昆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的生命中也离不开杨昆了，她对杨昆的感觉相当复杂，有感激，有仰慕，甚至还有爱恋。她不明白，自己的这种爱恋是不是会刻骨铭心，但那一定至少是永恒的。
　　“这还差不多！”杨昆说。
　　“不过，也该是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小雨古怪地看着杨昆。
　　“什么？我有什么诺言啊？”杨昆奇怪问。
　　“你说过的，要给我讲你和小雪的故事。”小雨不满意地掘起了嘴。
　　“哦，我当是什么呢，你还想着这事呢啊。好，那我给你讲，不过，就你这性格啊，听一会便会腻的。”杨昆打开了话匣子。
　　他讲了很多，可以说是滔滔不绝，其中还有他兄弟的故事，就像当初他给小雪讲的时候一样，有六兄弟的结拜，大哥赵觉明的锒铛入狱，光脚的省冠军，欧阳的牺牲。不过，杨昆主要说的，还是他和小雪的故事，有他替大哥赵觉明去赴约，他甚至描述了当时的心境，焦急的等待。还说了他第一次听见小雪的那天籁之音，他的那种神往，第一次见到小雪的情景，简直是个钢琴蝴蝶女，他说的很详细，当时那种震撼的心跳，每一个心跳所发出的声音，他的感觉，真切的感觉，他把每一个可以描述的地方都做了细致生动的描绘。
　　恍然间，他加了不少主观情感，到后来，当时的感觉，在他的描绘下，亦真亦幻，孰不知，是自己凭添的，还是确有其事。
　　接着，杨昆诉说了他和小雪在大学时期的不和谐生活。他说，那段回忆是空的，不切实际，小雪的静，一时失去了色彩，他茫然了，开始厌倦。一点点的，小雪的世界，开始模糊，离他远去。
　　最后他说到了欣然，说到了军帽小魔女，说到了那种激情......
　　小雨一直听着，安静听着，直到杨昆讲完了一切，小雨还是静静听着，听着杨昆并不明显的呼吸声。
　　




77

　　小雨听得有点着迷，目光瞬息万变，从着迷到羡慕，从羡慕到慨叹，从慨叹到爱慕。
　　是啊，就是羡慕的感觉，而且很强烈，她是在羡慕小雪，竟能得到杨昆真诚的爱，虽然这种爱后来变质，但小雨所羡慕的，甚至是这种爱曾经占有过杨昆的心灵。而且，小雨从杨昆的字里行间，还能体会到，杨昆对小雪的爱一直在继续，似乎从没有中断过一样。
　　一想到爱，小雨有点无措，对于这个神圣的词汇，她从前似乎从没有接触过，那具体会是怎样的感觉，小雨在想，她现在对杨昆的感觉是不是爱呢，还是那只是一种感恩下的错觉？不，一定不是错觉，小雨几乎可以肯定，她清晰的感觉，她的心在跳，毫无规则，如同细雨滴落。
　　小雨爱上了杨昆，没错！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杨昆终于讲完了，可一看小雨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流露着奇怪的光线。
　　“没有啊，你讲得太好听了！”小雨赶快收复了自己的真情的流露，“恩，我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老实回答！”
　　“你问题还真多，好，你说。”杨昆不厌其烦。
　　“你现在还爱小雪吗？”小雨直言不讳。
　　这一问，牵动了杨昆的心事。对于小雪，他的情感，千丝万缕，却弄不出个头绪。要说爱，却没有了爱她的基本条件，自己现在正和另一个女人看似幸福的生活着，可要说不爱，却也无法解释自己心里那无限的怀念。也许是后悔，杨昆真的有点这后悔的感觉，他甚至怀疑那个抛弃小雪的人是不是自己。
　　人往往是一种感情矛盾的动物，很不洒脱，当你拥有着珍贵时，却不好好珍惜，发现不了那显露着的珍贵的含义，可当你失去那珍贵的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那珍贵才又时时打动着，自己的已经脆弱的心，才来后悔。
　　“我。”杨昆低下了头，他不清楚该怎么回答，“我真的不清楚！”
　　小雨没有再追问，杨昆闪烁的目光，已经给了答案。
　　第二天，大哥赵觉明约了杨昆出来，这是杨昆意料之中的，并且他准备了一系列的对策，予以应对。
　　大哥神情彷徨，如失至宝，杨昆假意关切：“大哥，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昨天怎么把竞标都给放弃了，你弟我还想和你好好比比呢！”
　　杨昆的虚伪，有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察的到，但他似乎颇为欣赏，甚至是骄傲。他认为这种虚伪，狡猾，不择手段，正是他成熟的表现，正是他成功的基础。
　　“我昨天看到小雪了！”赵觉明悠然地说，表情却很平静，昨天的震惊，黯然消失。
　　赵觉明的平静，令杨昆突感诧异，不过，他还是装做特别关心的样子，“什么？你又见到小雪了，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突然，赵觉明一把，抓住了杨昆的脖领，“你还好意思问！你知道小雪怎么了吗？她神智不清了！”赵觉明显得十分激动，从他那紧张的表情看，他对小雪的爱是多么得深啊！
　　杨昆还是装着十分惊讶，“不能吧！怎么可能啊？你是不是搞错了？小雪她人呢？快带我去见她！”
　　赵觉明看着杨昆也很紧张的表情，放了手，“她突然消失了，不清楚她现在怎么样，我很担心，对了，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家人吗？”
　　“恩，我倒是有她父亲的电话，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联系小雪的父亲，一会给你回音！”杨昆说完，匆匆而去。他心有余悸，大哥的失落，令他无法宁心。他还有些须自责，隐隐感觉，自己是在出卖大哥，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卑鄙这一类的词汇，他认为商场就是战场，只要能获胜，其它的一切都无所谓！
　　杨昆直接去了小雨那，他觉得，只有小雨，才会听他诉说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可当他到了小雨家的胡同门口时，他停下了，他忽然失去了什么似的，他来回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敲门，拿起了电话。
　　“大哥？”杨昆说。
　　“二弟啊！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赵觉明语气紧张。
　　“恩，大哥，我联系到了小雪的父亲，他说那天啊，小雪只是有点不太舒服，后来找到了家人，已经回了唐山，没事了！”杨昆轻描淡写，努力让自己的谎言，无半点波澜。
　　“恩，可是当时小雪看起来，明明很不好的样子啊。”赵觉明还是不太放心。
　　“没事了，大哥，你就别多虑了！”杨昆一力宽慰。
　　“也许吧，没事就好！”终于，赵觉明把这事给放下了。
　　杨昆长出了口气，心里空荡荡的，像失去了什么。他心有些沉甸甸的，不是滋味。他在小雨家门口，又转了几圈，几次抬手，想敲门，最终还是放弃了。
　　几天后，招标的结果公布，左氏集团顺利中标。由于这次的胜利，杨昆在左氏集团的威望到了空前的地步。总裁更是十分器重杨昆，几乎所有的项目都给了杨昆处理。
　　当通过这次竞标，也反应出了个问题，北京房地产市场，这块几年前的肥肉，现在却变了质，好多大型公司的介入，导致市场已经接近了饱和的状态。就连左氏集团这样庞大的公司，在北京的发展也是举步为艰。
　　这天，总裁召开了左氏集团内部最大的会议，所有重要的集团要员全部到场，连集团中在外地出差的要员，也被紧急招回。但关于这次会议的内容，却没有什么风声，甚至杨昆，都没嗅到什么先兆。
　　“恩，今天叫大家来，要有一件大事宣布。首先，大家都已经多少了解现在北京房地产的现状，咱们公司在北京的利润在逐年下降，原因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北京房地产已经接近了饱和状态。所以，咱们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发展，这是今天会议的主旨，简单来说，我要宣布决定，咱们左氏集团要把主力撤出北京！”总裁严肃却略带点感叹。
　　总裁的话一出，低下议论纷纷，对总裁的决定，无一不惊讶。
　　“大家不必惊讶，这也是见好就收，而咱们要进军的目标嘛，是唐山！”
　　一语惊人，无不目瞪口呆。大家都知道，唐山是个重工业城市，经济这几年倒是增长迅速，可那里市民的消费水平却不高，这样的城市，房地产能发展起来吗？
　　“大家一定都有顾虑，由于涉及到重要的政府机密，我不便向大家过多的透露什么，我只能说，让大家相信我的眼光。好了，就这样，今天大家讨论讨论去唐山发展的具体意见，主要还是要谈怎样在唐山发展的计划。”说完，大家开始了自由的讨论。
　　总裁却单独叫走了杨昆，来到了总裁办公室。总裁亲自关了门，表情十分严肃。这些年，杨昆还是第一次见到总裁如此的表情。
　　“杨昆啊，你是唐山人，一定很了解唐山的状况了。”
　　“恩，我也很看好唐山的市场，唐山的经济眼看就要腾飞。”杨昆自信地说。
　　“好，英雄所见略同！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个政府机密，你可不能宣扬出去，只你一人能知道，明白吗？”总裁神秘地说，他的眼神中有着对未来的展望。
　　“放心！总裁，我明白！”杨昆唯唯是诺。
　　“那好，政府要在唐山沿海建设大型的港口和工业基地，随着这个基地的建设，唐山经济必然飞速发展，而且政府有意要把唐山建设成滨海现代化城市。不过，这消息估计最多半年后，就会路人皆知。”总裁说。
　　杨昆一听消息，异常高兴，自己的家乡，终要繁荣发达了！而且这种发达的过程似乎也会和自己有关系，杨昆怎能不兴奋，他眼里马上有了激动的目光，“总裁，真的吗？那可好，我的家乡终于要兴起了！”
　　总裁一抹微笑，“好，看到你这兴奋的表情，我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你看啊，我这几年的身子骨可不怎么好了，不可能再像你这种年轻人那样奋斗拼搏了。所以，我打算先派你去唐山，在那边打好坚实的基础，等这边的项目全部完结后，公司再全部移师过去。当然，你过去后，唐山的一切，你自己做主，不用再向我汇报，我相信你能胜任此任务！公司的未来走向全靠你了！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杨昆刚一听，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走的不对，总裁要明升暗降自己，可细细品位，方明其意，公司是真要转移阵地了。
　　只听总裁继续说：“当然，公司的大部分资金也要转移到唐山，全力支持你在那边的发展。恩，杨昆啊，你有这信心吗？”
　　“总裁放心！我一定会不辜负你的厚望的！”杨昆顿起了万丈雄心，“我会把自己的家乡建设得更好！”
　　“恩，我就是要你这句话。”说完，总裁交代了具体的事宜。
　　会议后，杨昆一阵失落侵袭，自己曾经向往的北京，再次离自己远去，这几年里，可以说是深深爱上了这个城市，有时不免忘本，见异思迁，乐不思蜀。可一听到家乡，他的恋旧之情，再次澎湃。滦河在他心中的位置，无可动摇。滦河永远都是孕育他成长的地方。
　　带着这样的失落，杨昆需要释然，他又找到了小雨，算是一种道别，他知道自己的行期，迫在眉睫。
　　小雨这时已经在上私立的电脑学校，晚上才回到家，天已经大黑。她一进屋，突然发现个黑人影正坐在床上，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她本能反应，一甩书包，砸了过去。
　　“慢着，是我！”
　　小雨一听，原来是杨昆，立刻先开了灯，“是杨昆啊，你怎么还摸着黑啊！吓了我一跳。”杨昆的脸色，很不好，像是得病了一样，她马上摸了下杨昆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生病了吗？”
　　杨昆拨开了小雨的手，“什么啊？只是心里不舒服。”杨昆轻叹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小雨关切。
　　“我马上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杨昆轻声说，似乎他好几年说话都没这么轻过。
　　“什么？”小雨惊讶道，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个天大的打击，“你，你不是在一个大公司当副总裁吗？难道，难道你和那个女孩闹翻了？”想到这里，小雨还是有些开心，她有机会了。
　　“我说，你的想象力还真强！”杨昆笑着说，他终于笑了出来，这笑完全是发自于小雨，“我们公司要去唐山发展，派我去那边当总裁！”
　　小雨先是失望了下，原来他和那女孩没分手啊！“那不是好事！得祝贺你高升啊！”
　　话音未落，小雨泪光闪烁，她怎么舍得杨昆离开啊？她已经把杨昆放进了自己的世界，那是个已经狭小的世界，融不得任何的什么，只有杨昆。她这段时间也在努力改变，向着杨昆喜欢的方向转变，可还没有得到成果的时候，杨昆竟要离开，离开自己刚刚编织的世界，小雨困惑着，悲伤任意骚扰着她的心灵，侵袭着她以为开始美丽的世界，也开始无情割断了她的虚幻世界，那世界瞬间在陨落，也许会彻底消亡。
　　杨昆看到了小雨的感伤，“没事的，唐山离这里也不远，我会回来看你的！”杨昆对小雨的感情，此时似乎只介于亲情之间，在他眼里，把小雨当做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那也不能时常见到你了！”小雨的泪滴，在眼眶里拼命打滚，摇摇欲坠。
　　“别这样，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从前经常去的地方。”杨昆带着小雨，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悠然着。
　　两人来到了师范学院，杨昆毕业的地方，也是小雪在过的地方。这里一切依然，感觉上，却无比陌生。
　　“我和小雪的爱情就在这里开始的，也在这里结束！”杨昆走着这里的每一寸曾经和小雪走过的路，虽然还是有着熟悉感，可那却是不能回首的熟悉。
　　小雨在后面静静地跟着，她没有出声，那样会打扰杨昆的思绪，她喜欢杨昆那深情的样子，虽然那种深情不是对自己，可她也能幻想着，崇敬着，她相信总有一天，杨昆的爱会无限加到自己的身上。
　　杨昆来到了篮球场，他静静站在场边，那个曾经小雪经常站着看他打球的位置，虽然这里一直是很不起眼，可现在杨昆看来，却是那么幽雅，他那样安静地站着，似乎也能体会到当时小雪的那种安静的心境。
　　“你明白吗？就在这里，小雪会很安静地看着我打球，一直很安静，可我当时竟然不明白小雪的情感，那是安静中的深情啊！”杨昆突然自责着对小雨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真的，那种安静，是任何感情都无法取代的，像细水常流，却能永恒！”小雨感慨着说，恍然间，也许是心灵感应，她似乎读懂了小雪的静，这种安静也许从此会走进小雨的世界，甚至掀动起惊涛骇浪。
　　杨昆看着小雨，似乎小雨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一股浓浓的默契感，在两人之间流动。
　　两人又在学校里转了几圈，这时学校很冷清，毕竟天色不早了。两人准备离去，可刚走到学校门口，遇到了个学生，那学生一看见两人，立刻热情上前：“小雪，杨昆！”
　　




78

　　杨昆一看，原来是小雪在学校的同学。
　　“恩，快毕业的时候，还都传着你俩分开了，我就不相信，你俩可是天生的一对，这不，你俩还是在一起了。”这学生一定是误会小雨就是小雪了。
　　杨昆想上前解释，可还是小雨话快：“哦，是你啊！最近怎么样？”小雨还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
　　“恩，我啊，还不错，这不终于考上研究生了，当初你不是特想考研着吗？现在当教师呢？”那学生问，一点没察觉小雨的冒牌货。
　　“没，这不，杨昆开了个公司，我成少奶奶了！”小雨凑趣着。
　　杨昆差点没晕了，“恩，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有事，以后再联系吧。”不容分说，他一把拉起小雨，匆匆走开。
　　“你还真能摆活！”杨昆本想还责备小雨，可一见小雨楚楚可怜，他方才意识到了什么，也许是刚那小雪的同学的提醒，杨昆发现小雨竟有了些不同，那是向着小雪的方向的不同。
　　小雨变了！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这时，在杨昆看来，小雨不仅形似小雪，而且更可贵的是，在神态上也开始有了小雪的味道，而这一切，悄然发生，不易发觉。
　　对于小雨自己而言，最初，她的改变，是为了杨昆，她认为杨昆喜欢小雪那种安静的境界。只这原因，她义无返顾，强迫自己改变，而当她真的倾心于这改变后，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那种安静，觉得这安静如同是一种灵魂，喜欢上它后，便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一种纯净的世界，在这世界里仿佛没有虚伪，没有痛苦，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堕落中的复杂。
　　小雨爱上了安静！也许是因为她是小雪的双胞胎妹妹的原故，她俩有着天生的共同之处。
　　杨昆那么入神的看着小雨，愣在了那里许久，小雨没有打搅他，任由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她感觉颇美，自己中意的人欣赏着自己，那是多么美妙的时刻。
　　“恩，走，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杨昆终于回过神来，他要带小雨去哪里？
　　两人出了学校，沿着马路一直走着，不一会，一个公园出现在了眼前。
　　“恩，这里好幽雅啊！”小雨提起了兴趣，眉宇间都能看到微笑。
　　杨昆的错觉更加严重，曾经他和小雪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小雪也是这么说的：“这里好幽雅啊！”杨昆无法想象，竟然这么的凑巧，竟能说出同样的话，透露出也几乎一样的表情，难道是因为双胞胎就能同感吗？无论是什么原因，杨昆都在其中找到了一种慰藉，本来在他脑海里封存的小雪的形象，又鲜活了起来，而且即在眼前，小雪犹如再生。
　　“走啊，进去啊，怎么又发愣了！”小雨安静着说，声音也是那么小，仿佛只想让杨昆一个人听到一样，天啊！这就是小雪！
　　杨昆继续带着小雨走进了公园，没错，两人去了那条长椅，去了那安静的湖水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安静充斥着这里的一切。幽雅，也是这里的唯一写照。
　　杨昆轻轻安坐长椅，静静闭上眼，回忆着曾经的那种感觉。许久，他才慢慢张开，再见到眼前的湖水，仿佛感觉时间已经倒回，又回到了大学时代。这时，小雨并排而坐，带着那种小雪式的安静的表情，目光平视。眼神中，无一点复杂，神韵中，只有一个静。
　　杨昆的错觉达到了顶点。
　　借着夜色的朦胧，杨昆重新感受了从前，最终他还是明白了，那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瞬间，那感觉又显得很遥远。
　　“来，过这边来！”杨昆蹲在了椅子背面，叫着小雨。小雨安静地并排蹲下，借着路灯的光影，看见了椅子背面刻着三个字，虽然在风吹日晒中几年了，可还是一眼，即辨认出：“昆爱雪”。
　　小雨看完后，却没有出声，她清楚地明白了杨昆的内心，曾经的这个小雪的初恋，对杨昆来讲，永远是刻骨铭心，这点是永恒的。
　　离开了公园，杨昆还想继续重温自己从前的路程。他又带着小雨来到了那个天坛边的长途汽车站，那是他和军帽小魔女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正是这里终结了他和小雪的一切，而让他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可以说，这里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可以说，这里也是他的一个心灵的转折点。
　　夜色突然暗了，夜风清冷。杨昆描绘着当年的一切，甚至当时每一个自己的心跳，他都讲的很透彻。
　　最后，这次心灵的旅程，就此结束。
　　以后的几天，杨昆都在为回家乡发展做着准备，他都忙晕了头，每天脑子里，只一个信念：我要回家了！
　　这天，终于行程在即，总裁亲自送行，好在路程也不怎么远，临走，总裁做了最后嘱托：“杨昆啊，到了那边，毕竟对于咱们公司来讲，是个陌生的地方，你的有些手段还是注意点。”明显的，总裁话里有话，但也没明说。
　　就这样，杨昆离开了已经熟悉的北京，回到了家乡。欣然一同随行，最先进行的，欣然一力操持在唐山的新家，选了在市区新建设的一个豪华小区。说是豪华，可比起北京那边的别墅，可谓是小巫见大巫，而且和赵觉明家私建的别墅，也是天壤之别。
　　“这里也太落后了吧！这还是这里最好的小区啊！公司在这里发展能行吗？”欣然抱怨着。
　　杨昆却未表态，像没听见一样。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突然的，杨昆和欣然的话少了，也许这便是激情后的产物。
　　晚上，自然的，赵觉明做东，给杨昆接风，几个兄弟一一当场，有光脚和楞头。
　　“二哥，我先宣布个好消息吧！我啊，也要来市区发展，想先开个酒吧，这不流行这个嘛！”楞头先发了言。
　　“好啊，想法不错，二哥一定支持你！”杨昆真为兄弟高兴，也期望着楞头的事业步入正轨。
　　“恩，光脚啊，你最近怎么样？”杨昆问。
　　“还是老样子，辅助大哥嘛！大哥可威风，在咱家那边可有名气了，都叫赵大少！”光脚一边摆活着，一边说。
　　“你别听老六乱摆活，我啊，是瞎忙活，不过，公司的业绩还真不错。”赵觉明说得还真清淡。
　　光脚还真不是乱讲的，这几年觉明集团迅速膨胀，可以说独霸了迁安县，几乎整个迁安的钢铁业，都被觉明集团垄断，乃至整个唐山，也找不出几家公司，可与之媲美。要不，觉明集团怎么敢在北京这个大熔炉中插上一脚呢！
　　而赵觉明呢，自然是嚣张跋扈，在家乡的地面上，更是横行无忌，真真正正成为了“赵大少”！
　　“哦，对了，小宇还给我来信了！”杨昆突然想了起来，忙从皮包中拿出了个信件。
　　“我来念！”光脚一手，抢了过去。
　　“你啊，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杨昆笑道。
　　光脚，虽童性犹存，可人深沉许多，总觉得光脚心里像有什么秘密似的，而且还是个一直困扰着他的秘密。
　　光脚开始念信：
　　家乡的兄弟们：
　　这称呼，不错吧！我就知道，二哥早晚会把信给大家看的！我在这边很好，已经不惧怕这里的寒冷了，生活也很充实，除了学习外，我还有了新的爱好！别误会！不是爱上了那些金发美女，呵呵。开玩笑了，我啊，最近经常在健身房锻炼，也许是受这里的老外们的影响，我也要把身体锻炼得和老外们一样健壮。恩，也是没办法，入乡随俗嘛。
　　和你们说个乐子！那是上星期的事，我啊，一天在图书馆看书，突然一个大老外来到了我身旁，也没说什么，扔给我了封精致的信封。我一打开啊，得！还是封情书，幸亏哥们儿见过世面，没被惊着。不过，说实在的，第一次看这玩意，还是有点兴奋的。而且啊，您想，还是个英文的情书，也算是咱哥们的骄傲了！
　　我一打开啊，信封的标题就是醒目的：ILOVEYOU！得！这下哥们儿更麻了！剩下的内容就不用英文了，要不，大哥还得搁着大洋来抽我，（赵觉明一听就笑了。）
　　内容大概是，在健身房第一次看到我就爱上我了，要约我在学校的花园见面。我啊，当时还真兴奋，对于我的魅力，最起码是得到了一定的肯定，我也没想着要和金发美女发生什么浪漫的爱情故事，（这时，楞头先吐了下“呸，这小子，我是佩服了！”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可也是为了检验我的魅力的纯度，我还是去了花园。
　　按照信上的暗号，那美女的头上带着一朵玫瑰花，还够浪漫的，冲着这个，我也在脑海中幻想了，她一定是有着那种西方魅力的金发碧眼，风情万种的美女。我带着个忐忑的心，进了花园，兄弟们，你们可不知道，哥们儿那叫个紧张，手心上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进了花园，我开始四处寻觅，这时花园没几个人，我一眼就搜寻到了，我的心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两只眼睛瞪得通圆，（这时，兄弟几人都发出了期待的目光，以为这外国妞得多漂亮呢。）得！我都想象兄弟几个一定是误会了，我当时啊，倒是被那“美女”的惊世的容貌所震撼，可那种震撼却是在恐惧中发生的。只见这“美女”得一米七的身高，胖得身体都是圆的了，我估计啊，最起码得二百斤，那容貌也是惊世骇俗，眼睛倒是挺大，还是蓝色的，可五官的比例却很不匀称，鼻子很小，嘴却很大，要是兄弟们也相信上帝的话，那她就是个“魔鬼”！
　　这时，她竟然发现我了，列着大嘴就喊：“darling！”我啊，这时要干什么？当然是扭头拼命逃跑！我告诉你啊，当时鬼子见了八路军时也没我当时跑的快。
　　（说到这时，大家都大笑了起来，楞头笑得最夸张，一高兴，身子向后一靠，结果椅子竟然倒了，倒着摔了过去，也是楞头喝得有点高。欣然也乐得都快不行了，“杨昆啊，你们兄弟可真逗！”）
　　好了，说了些不正经的，大家开开心。再说点好事，最近我研究的一个课题，得到了学校研究组的重视，终于成立了研究专组，虽然我算是个助手，不过初于这个课题是我先提出的，所以还是很重视我的。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艰辛，终于这个课题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因此，我得到了一大笔奖学金，我太高兴了！兄弟们为我骄傲吧！
　　不过，一有了财富，我却总感觉心灵空荡荡的，是不是财富能轻易改变什么，甚至可以改变一切。那样的话，财富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在被财富冲击着，但终归并没有失去自我，我还保持着清醒。所以，我想对兄弟们说，不要被财富的假象所迷惑，那就是个深渊，你只能向下看看，却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迷失了自我，而纵身跳下。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你们永远的兄弟小宇
　　信终于念完了，杨昆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看过，而现在呢，他被小宇的那套对财富的评判打动着，他在问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自己也迷失了？在财富面前，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脆弱的？可杨昆最终肯定，自己不会成为财富的牺牲品。
　　但当杨昆有了这种肯定，可以说是盲目的肯定的时候，他已经迷失了自我。
　　听完了小宇的信件，四兄弟开始了夸夸其谈，借着酒意，谈天说地，当然他们最爱谈的还是小时候的趣事，也许只有那时的天真淳朴，才打动现在已经都成熟的兄弟们的心，在那个纯真年代的记忆也会永久，是一辈子也磨灭不掉的永恒。
　　“我说，你们还记得不，那次咱们修理学校的年纪组长的事。”赵觉明眯缝着在酒气熏着的眼睛。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记的！怎么会不记得呢？起因还不是光脚啊！”楞头说着，搭着光脚的肩膀。
　　“什么啊？还不是二哥鼓动的我。”光脚无辜着。
　　“光脚！还说呢，就你废物，在厕所偷着抽烟，还不开窗户，等年纪组长来了，你怎么赖啊！”杨昆晃晃悠悠的。
　　“得！那烟还不是你给我的！”光脚瞪了下眼。
　　“那要这么追究，老大的责任最大！”杨昆笑了。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啊！”赵觉明不满了，“说关键的！在教室整年纪组长，是谁想的主意啊！”
　　“那还用说，还能有谁啊，二哥嘛！”楞头看着杨昆说。
　　“得！这事我就不赖了！”杨昆说。
　　“我说呢，也就老二能出馊主意。”赵觉明褒贬不一。
　　“那还不是给光脚报仇，那年纪组长罚了光脚跑了20圈！还让光脚打扫了全学校的厕所。”杨昆正义凛然着。
　　“不过啊，老二，你也够损的！在考试的时候，咱们开始报复，一人画了些漫画，当然咱们几个画功可不怎么好，不过也可以称的上是惟妙惟肖！我画的是个王八，上面写着年纪组长的名字。”赵觉明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说画画，哥几个可没我好！我画了个毛驴，八仙张国老骑得那种。”光脚说。
　　“你那还是个毛驴啊，还张国老骑得呢，那还不把人家神仙，给摔死啊，你可成了千古罪人，你把八仙都搞成七仙了！你看当时我画的多有个性，画的是年纪组长戴上了个绿帽子！”楞头自豪地说。
　　“你啊，那时就思想复杂，专门爱看学校里的美女！我呢，当时记得是画了个老母猪，注解呢，年纪组长的贤惠妻子！”杨昆最是开心，连欣然都笑得眼迷成了一线。
　　“年纪组长来回在考场上巡视的时候，哥几个的惊世杰作，一一贴在在他的背后。你们还记得不，当时那场面啊，是相当壮观！所有同学哪还有心思考试啊，全乐得都不行了！”赵觉明先乐得不行了。
　　“怎么不记得啊，那年纪组长当时那迷茫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啊，还在那大声的训斥‘都笑什么！’。等到考试完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事呢。”光脚说。
　　“那可不是，带着四张杰作，一直转悠到了考试结束，搞得咱们考场上学生都没得到好的成绩！呵呵！”杨昆说。
　　“那天啊，还是杨昆反应快，考试一完，就叫大家一溜烟地跑了。”赵觉明说，“可想而知，那年纪组长发现自己的丑态后，气冲冲地跑回考场，人影都不见时的那种震怒！”
　　“那咱们几个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第二天，就让校长亲自一个个的，拎到了办公室，那叫个批评，最后，又是罚跑圈，50圈啊！”楞头说。
　　“恩，你们还记得不，小宇和欧阳，没和咱们在一个考场，没参与这事，可也和咱们四个一起跑，校长过来问他俩原因，你们还记得当时咱们几个是怎么回答的。”杨昆说。
　　四个兄弟齐声说：“我们是兄弟，滦河六小子！”说完，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欣然也笑了，看着这四个亲如亲兄弟的哥们儿，所有人都会给着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目光。
　　“来兄弟们，为了滦河六小子，为了那光着屁股在滦河里游泳的美好童年，干杯！”大哥赵觉明提议。
　　大家一起举杯，各自做着对未来的憧憬。
　　这时的兄弟几人，还是那么的亲密，那么的和谐，心也都一直在一起紧紧地绑着。可这种美好的时光，终究会过去，在走向成熟的道路上，兄弟几人的摩擦是不可避免的，面对着各种情感的冲击，变故的丛生，他们还能永远都是这样亲密吗？
　　




79

　　杨昆开始筹建左氏集团在唐山的分公司。离开了总公司，对于杨昆而言，也是不错的选择，在这里，他大权一揽，可以说是自立为王。简单的说，这是一种权利的体现，而这种体现也是杨昆津津乐道的。
　　他在总公司时，不仅有总裁在上面控制着他，就连大股东们也是牢骚常发，经常会指责这个，埋怨那个，放不开手脚。可在唐山分公司，山高皇帝远，权利的自由，令杨昆欣喜若狂。在这种自由的和权利的鼓惑下，杨昆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不过，他开始有点迷失，他创业的目的，不再单纯，一时错觉丛生，竟只是在满足自己对金钱和权利的欲望。
　　首先，在唐山的第一个项目，是为分公司选址，建设一个气派的左氏集团分公司的大厦，为了节省一定的资金，杨昆决定收购一个比较陈旧的大厦，然后将其翻新，这样可以剩下几百来万。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杨昆可以在收购时做手脚，中饱私囊。
　　很快杨昆选择了一个目标，是一个十一层的商业楼，虽然层次不怎么高，可在唐山这地面上，也算不错的，再翻新一下，应该很气派，也不失左氏集团的形象。
　　这天，杨昆约了这个楼盘的经理见面，自然是在那种娱乐场所，这经理一副奸邪的模样，不过，这正对杨昆的胃口，杨昆还就怕他特正直，那样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便要悬了。
　　“哦，马经理，您好！”杨昆一见那经理，堆着假得不能再假的笑脸，迎上前去。
　　“哦，杨总，您看，还得让您破费，本来啊，应该我请您才是。”那经理客套着。
　　“您这话说的，咱都是朋友了，还谈什么钱啊！见外了不是！”杨昆这话说的，还真漂亮！
　　“对，都是朋友啊！”那经理当然是高兴了，能和左氏集团攀上关系，那是求之不得啊！不过，他还是有点疑虑，不清楚杨昆这是什么意思，照说杨昆对自己这个不起眼的经理，应该不能这么热诚，更不用说，杨昆还有点奉承的意思。
　　“来，来，坐，坐！马经理，您看啊，您比我大上几岁，我能不能就叫您马大哥啊？叫什么经理的，也不是见外了嘛！”杨昆说的话，自然是更加离谱，搞得那经理受宠若惊。
　　“那自然是好，我求之不得，能有您这样的老弟，那也是我的福气。”那经理一阵晕乎，被杨昆一捧，自是找不到北。
　　“马大哥，今天来啊，只是沟通沟通咱们兄弟的感情，其他的事今天不谈，咱啊，就是玩！”杨昆豪爽地说，自然那经理甚是心仪，对杨昆这性格也很中意。
　　杨昆呢，在这场合，当然得叫来些浓脂水粉的女人，前来助兴，在灯红酒绿，烟气缭绕，酒气十足中，那个经理对杨昆那是没话说，借着酒劲，竟和杨昆说：“老弟，以后，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只管说，大哥我一定帮你扛！”
　　过了几天，杨昆单独约了马经理出来，很奇怪的，约会的地点也在一个公园的湖边。
　　“恩，老弟还真有雅兴，选在这里见面！”那经理吹捧着。
　　“哦，大哥来了啊，来看看这平静的湖水。曾经啊，有个律师向我说过，他每次见顾客都是在这种有着幽雅安静气氛的湖水前，他说他喜欢这种感觉，惊涛骇浪前的平静。”杨昆意味深长地说。
　　“老弟，您有什么事情，直管说，当大哥的一定帮你办！”那经理这话，可不搀一点虚伪，完全凭心而说。
　　“好，那老弟我直说了。我想购买你负责的那个楼盘，作为我们左氏集团的大厦。可我想的是，要你把实际的成交价格，涨上一点，你明白我意思吗？”杨昆诡秘着。
　　“什么？那不是要做假帐？”那经理沉思了会，“好！我答应，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老弟你还是说的详细点。”
　　“比如咱们实际成交的价格是一千五百万，那么咱俩在合同上注名的却是一千七百万，那我可以向总公司汇报，结果，那两白万就......”杨昆奸邪地笑着，“自然，大哥您的好处，我是不会亏待的。”
　　“好！听老弟的，虽然这事不太好办，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但既然是老弟的吩咐，当大哥的一定照办。”这经理的口才也不一般，明明是他自己听到了有那么大的好处，而心动了，却说成还要勉为其难。
　　这阴谋终于在两人的精心策划中进行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最后，杨昆竟然拿到了三百万。这可是杨昆第一次运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他也有点感觉是自己在背叛左氏集团，在背叛欣然，可在金钱的诱惑下，他的这种自责，显得颇为渺小了。杨昆就这样，迈出了他走向深渊的第一步，也许他还没有发觉，完全沉浸在那金钱下的兴奋，而在这种兴奋中，他也必将越陷越深。
　　这时杨昆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开始变得暗淡，甚至连爱情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清晰的只有权利和金钱所留下的贪欲。但在他看来，只有这种贪欲的世界，才是绚丽多彩的。
　　不久，楞头在市区的酒吧开业，说也巧，楞头的酒吧就在左氏集团的后街。
　　开业这天，热闹非凡，礼花弹漫天飞舞，在瞬间的消失的礼花的映照下，很容易的，看到了酒吧大门口上方悬挂的一块大匾，上面赫然写着“兄弟酒吧”四个大字。
　　酒吧甚是气派，装潢也很有个性，那种淡蓝的色调，布满酒吧的周围，楞头解释说：“这是那滦河水的颜色，滦河就是孕育咱们兄弟几人成长的地方，也见证着咱们几兄弟的情义。而这里呢，天蓝的颜色如同那滦河水，更是欧阳的眼睛，欧阳将永远活在我的身边，活在我们几兄弟的身边。”楞头最后说得很伤感，气氛凝重，每次大家想起欧阳，兄弟几人会有种莫明的悲伤，那悲伤会滋扰着每个兄弟的眼睛，瞬间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那是永远不会流出的泪水。
　　酒吧里的布置，采取的也是淡雅的风格，气氛深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有一种深情的意境，那是情感聚集的结果。环绕在屋顶的各种样式的灯，发出的却也是那种淡淡的蓝，呼应着这里的一切气氛，灯发出的光线，宛如一缕缕清水轻扶着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的深切的脸。那种感觉很是随意，万分舒适，在这酒吧里有种无法形容的自在。
　　酒吧的开业庆祝，带着特色，请了些歌手助兴，而最出乎意料的却是杨昆的表演，当然还有军帽小魔女欣然，凭借他俩现在已经很流利的京腔，楞头更是吹上了：“下面呢，本人特意在北京聘请来的著名歌手，军帽组合，大家欢迎。”
　　说得杨昆一劲的瞪楞头，可没办法，还是拉着欣然上台了。
　　“不好意思，各位嘉宾。老板啊，是在恭维我们。好，不管怎样！今天，我们给大家带来一首改进版的《情非得以》。”杨昆说完，和欣然开始了演唱，他俩还是像大学时期那次演出一样，一人一句，看着对方唱的。欣然还是像从前那样十分投入，含着深情，可杨昆却怎么也找不到从前的那种感觉，他的心，一阵阵空虚，他却不明原因。他觉得，自己明明还是爱着欣然，可从前的默契，原有的心灵相通，却再难找回。
　　但是，杨昆不能流露出什么，他只好用惯用的虚假，蒙混过关。他的笑，不再真挚，他的眼神，无一点真情。不过，演出还是比较精彩，当然主要还是欣然的表现。
　　闹腾的差不多，宾客也走得差不多了，欣然独自回家。因为，几个兄弟今天又要折腾一个通宵了！
　　宾客散席，一一离去。几兄弟开始了大喝，随着一声声“来，为了咱们用不变的情义干杯”，“来，为了那滦河永不枯竭的河水干杯”，“来，为了光着屁股游水的童年干杯！”诸如此类的话语，几兄弟一会就全高了，可几兄弟的兴致，还在膨胀。
　　“走，咱，咱，咱们看看大好的山河去！”赵觉明喝得舌头都短了，摇摆起身，晃晃悠悠。
　　“好，出，出去。”得！看来兄弟几人每一个好的，全喝多了！杨昆说话也这样。
　　几兄弟来了兴致，出了酒吧，在大街上闲逛。
　　一会儿，借着晚风的清凉，几人齐声唱了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单过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
　　还要走还有我
　　这首歌，兄弟几人甚是喜欢，这就是他们的心声的写照。他们的那种超出简单的朋友关系的兄弟情，似乎更加让他们每个人都为之向往，为之珍惜。
　　兄弟，这是个神圣的词汇，它记载着许多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不乏生动曲折，甚至连历史的名人里也都谱写出了这个词汇的真谛，像三国里的桃园三结义，这些都会成为佳话，甚至是传奇。
　　几人唱的兴起，在街上互相搭着肩膀，横行无忌。这时，已是后半夜，街上行人稀少，不多见的行人都被这几个醉鬼吓得躲得远远的。
　　“不是，哥儿几个，你看他们怎么都躲着咱们啊！”楞头在那说醉话。
　　“准是你那丑陋的嘴脸把他们给吓的。”杨昆也胡说着。
　　“切！谁丑陋啊！我看就是你那流氓像吓得！”楞头说。
　　几个兄弟晃晃悠悠，走到了一个街口，准备转弯，杨昆一听楞头的话，开玩笑一推，正是杨昆的这不经意的一推，给楞头带来了一段至深的情缘。
　　原来，杨昆一推之下，借着酒劲，楞头竟然没站稳，一个踉跄，横着飞了出去。恍惚间，感觉前面有个粉红的人影，可身体早失去了平衡，根本遏不住，直接撞了上去。
　　“啊！这是干什么？”那人影一声惊呼。
　　楞头随声而望，透过蒙蒙的眯缝着的醉眼，一个女孩，闯进了视线。这女孩既普通又特别，为什么这么说呢？只见，她的长像，凭心而轮，很一般，至多在她特别的打扮的点缀下，只能给个中上等的评判。
　　有人总结了个理论，只有那些对自己没信心的女孩，才会给自己打扮的特别些。这句话，在这个女孩身上可真应验。
　　在看她那特别的打扮，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布料奇特，带一层反光的亮皮，可它的透气却一定不好，再加上是条长裙，很长的那种，几乎可以擦到地面。长裙上也没什么修饰，是连衣裙，只胸前有个特别小的白牡丹的花纹，这种特别的小，都让人看着有点不舒服。肩膀上还有个披肩，白纱而制，很细的纱，滑溜溜的，想来定是上品。
　　可这些都是在客观上描述的，但在楞头的眼里，她如同个高贵的仙女，或许也是酒精的作用下，产生的虚幻。但往往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再难更改。正是这样，楞头瞬间迷上了她。他一时失神，最起码的道歉，都忘了个全，以至于女孩的反感，更强烈了。
　　“哦，小妹妹啊！我们没恶意的，我们都是好人！”赵觉明一边笑着，一边胡说着。
　　这下，那女孩一惊，脸色微变，目光出现了一丝惊恐。是啊，哪有好人一见女孩就说没恶意，说他是好人的？
　　“你们想干什么？”女孩带着戒备。
　　杨昆迈着醉八仙，本想赶走赵觉明，替女孩解围，可哪想他一着急，脚下一拌蒜，竟直接向着那女孩扑了过去。这下，可把那女孩给吓坏了，赶紧一躲，大声呼叫：“救命啊！救命啊！有流氓！”
　　杨昆赶紧稳住身子，“别啊，我们......”可他一时语顿，无从辩解。
　　却在这时，一辆110的巡逻车正好经过，听到呼救声，几名巡警一呼啦，围了上来。
　　“怎么会事？”一个巡警问。
　　“他们几个耍流氓，要非礼我！”那红衣女孩无辜地说。
　　几声刺耳的警笛声，清消了几兄弟几分醉意，“不是，是误会，我们兄弟几个喝了点酒，刚没站稳，一不小心碰到了她。”杨昆赶紧解释着，可这解释他自己听着都不顶用，太牵强！
　　巡警一看杨昆兄弟几人，醉熏熏的样子，顿起疑心，“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躺吧！到局子里一定能解释清楚。”
　　这时，赵觉明上到了跟前，“不，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带我走！”
　　“我管你是谁呢？快都上车！”巡警不耐烦着，他们当然什么样嚣张的人都见过，根本没把赵觉明放在眼里。
　　“你新来的吧！我就是赵大少！听过吧！”赵觉明还是狂妄着。
　　“满大街都是这个大少，那个大少的，我管你啊！”那巡警不屑地说，他还以为赵觉明是在那说醉话呢。
　　这下，赵觉明的火噌一下，冒了上来，上去就一拳，“我叫你狂，让你知道知道我是谁！”
　　这可是袭警啊！
　　这时光脚也来劲了，上去又补上了一脚，“我靠！让你记住我们！”
　　那红衣女孩，哪见过这等场面，一声惨叫，“啊！”的一声，落荒而逃，窜进了警车。
　　一见情况不对，一车巡警，一并而出，分几个方向，包抄而来。
　　那被打的巡警，还拿出了手枪，“别动！竟敢袭警！全别动！”
　　赵觉明和光脚一看，拿枪了，还真都不敢再动了，可嘴上却还不老实，“好，你敢拿枪，算你狠，可你能奈何我吗？”
　　兄弟几人，最终还是被押上了警车，还都被上了手铐。到了警察局，先给关进了拘留室。
　　拘留室里有几个面目狰狞的人，一见了赵觉明，立刻上来凑趣：“这不赵大少嘛，您老怎么也进来了，这可是个大奇事！”
　　只见赵觉明在那摇头摆尾说：“妈的！一个王八羔子巡警，竟敢找我麻烦，我就修理了他几下，结果呢，那家伙拿枪出来了，我一看啊，得，真没本事！要是赤手空拳，你看我不活剐了他！”
　　“这家伙定是眼罩子不亮，还敢动您啊！”另一个还在那凑趣。
　　大哥变了，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嚣张跋扈，狂妄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赵觉明，杨昆冷眼旁观，却有几分陌生感。
　　一会，几个警察前来提审杨昆几人。可一见赵觉明，无不惊讶，好象见到鬼了一样。
　　“赵大少，您怎么在这啊？”一警察问。
　　“还问我？”赵觉明瞪着眼睛，“不是你们这些人民警察把我弄来的?还用枪指着我，把我押了进来！”
　　“误会，那一定是误会！”那人吓得赶紧上来奉承，“快，赶紧给您松绑。”那警察陪着笑脸，躬身准备开手铐。
　　哪想，赵觉明还得理不饶人，耍上了，“滚！这里这么好，待遇还高，我还不想走了呢！”
　　“啊？赵大少，您啊，消消气！”那警察不知所措，知道一定是惹祸了！
　　“去，去！让我消停会。”赵觉明往墙上一靠，还哼起了小曲。
　　那警察想：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行，快去找局长吧！要不，真要让闹腾到赵老大那里，事情就更不好办了！想到这，那警察匆匆而去。
　　这时，楞头问道：“大哥，是不是有点过啊！”
　　“没事，瞧好吧！非得好好耍耍！”赵觉明说。
　　不一会，局长带着抓赵觉明那个巡警，慌忙赶来。
　　“嗨，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吗？快，贤侄，赶紧起来！”那局长想上前扶起赵觉明。
　　“哦，是陆伯伯啊！”赵觉明说着，还是一扭胳膊，躲开了那陆局长的手，“可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你知道不？您这手下，可真是个人民的好警察，把我当流氓给抓来了，我哪受过这委屈啊！”
　　“什么？有这等事？”陆局长转头看着那巡警说：“你怎么办事的？啊？人家赵总怎么会是流氓呢？人家可是个著名企业家啊！为全市的经济作出了多大的贡献。”
　　那巡警似乎很不服气，也是，毕竟是挨打了的，“什么啊？他们几个......”
　　还没等他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又挨了一巴掌，出手的，竟然是局长，“你还狡辩！”
　　陆局长此举，可谓震慑四方，一反常态。赵觉明一想啊，见好就收吧！再说，刚才陆局长说的几句恭维的话，也很受用，“恩！别啊，陆伯伯，您的手下也是为了人民嘛！虽然办事方法欠妥，不过出发点还是好的，没事，都是个误会！”
　　“恩，你看人家赵大少多有风度！”陆局长还在那冲着那巡警吼着，“好，贤侄啊，快，快出来吧！”
　　赵觉明这才大模大样出来，杨昆几人自然也跟着，那局长一直在悬乎，一行人去局长办公室。可当经过警局大厅的时候，楞头一斜眼，正好看到了那红衣女孩，就坐在一个角落里。
　　那女孩一愣，只见“流氓”们竟和局长有说有笑，称兄道弟，不免心头一冷，这才明白，要不然赵觉明这帮人敢那么嚣张，甚至都敢打警察，原来还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她突然觉得很不公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一定是不了了之。
　　果真，一个警察过到了她身边，“恩，你先回去吧！事情调查清楚了，自然会再叫你来!”
　　“什么？你们连口供都不录？我明白了，你们都偏袒那帮流氓！”红衣女孩带着不满的语气。
　　“什么流氓啊！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觉明集团的少东家，人家可是著名的企业家，会办出你说的那种龌龊的事吗？”警察反问。
　　“怎么不会？他有权利就能任意枉行吗？”红衣女孩气愤不已。
　　这时，楞头忙上前，“对不起！我郑重向您道歉，我们今天都喝高了，把姑娘吓到，实在是不该！”
　　楞头非常有诚意道歉，而且还微微鞠了个躬。
　　红衣女孩仔细一看，楞头一脸正直，也不像坏人啊，再加上楞头的诚意，女孩的气也消了不少。
　　楞头见女孩还是不说话，又说：“真对不起，要不你说怎么解决，你才能消气，我一定照办。”
　　“哦，那，没事啊！看你样子也不像是流氓，那算了吧！”红衣女孩终于转了口风，又对那警察说：“好了，没事，我先走了。”女孩说完，转身而去，看样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行色匆匆，消失在了夜幕中。
　　楞头看着那红衣女孩的背影，心里感觉怪怪的，好象是心在不停的催动着他的心灵，心的跳动也变成了一种鼓动，强烈的鼓动，他已然深深记住了那红衣女孩的模样，在那鼓动的心里，将女孩深深的封存。就算那女孩对于楞头来说，只是那楞头的天空中的一束烟花，不过，她也绽放过，绚丽过，也曾经照亮过楞头的世界，甚至温暖了楞头的心灵。楞头也会把她深深记忆，那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个特定的场景下，渐渐回味。
　　赵觉明几人，来到了局长办公室，当然又是悬乎吹捧了一通，当然杨昆凭着那三寸不烂的唇舌，也和局长搭上了茬，说着那些互相恭维的话，不过，也算是认识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几人的酒意也清醒得差不多，离开了警局。
　　“兄弟们，我得先去公司了！”杨昆说，这时天都已经大亮，左氏集团在唐山的办公大厦的工程还得杨昆去监督。
　　和兄弟分开后，杨昆也没再回家，直奔大厦而去。这时，工地还没开工，显得有点冷清，杨昆抬头，看着这并不浩瀚的工程，心里还是美孜孜的。
　　




80

　　突然，一双手蒙上了杨昆的眼睛，杨昆先是一惊，马上抓住了那手，很奇怪，本以为是欣然的，可一摸手，却知道不是。杨昆忙放开了手，回头一看，竟然是小雨，这可让杨昆措手不及，他万万想不到，小雨竟然也来到了唐山。
　　小雨到来的原因很简单，她是为了杨昆而来的。自从杨昆离开北京后，小雨就像是生活中缺了什么东西一样，正天都坐立不安，神不守舍的，她的一切都开始停止了运行，甚至呼吸的声音都有着颤抖。她无措着，思念的云雾笼罩着她的天空，她看不见天空中的任何光线，只有思念，她的世界也消停了下来，完全没有了色彩。
　　曾经自己下了无数个决心，这一生也不会远离杨昆，她甚至感觉自己只是为了杨昆而生活，杨昆就是她的一切。虽然她也明白，一直杨昆只把她当成亲妹妹，可这似乎对于她来说也不重要，她只要能时常见到杨昆，能在杨昆迷茫时为他解忧，这就足够了！最终，她决定要去找杨昆！
　　只见小雨乐呵呵，看着杨昆，眼睛里仿佛刻着两个字，那就是“兴奋”。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啊？”小雨开心着。
　　“没，只是有点惊讶，你来这里做什么？”杨昆问。
　　“来找你啊！”小雨的回答很直接，很爽快。杨昆喜欢小雨这点，和欣然的性格差不多！
　　“不是，你那边的学业怎么办？”杨昆已经听出来，小雨不打算再回去了。
　　“那边的我已经退学了，来之前，我已经和这里的一个电脑学校联系好了，在这里也可以学嘛！”小雨拼命解释，生怕杨昆拒之千里。
　　“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住哪里啊？”虽然，看着杨昆说的话，似乎并不愿意小雨来到唐山，可那只是他的一种潜意识。他的本意也愿意这个“亲妹妹”来到自己身边，他自己在迷惑的时候，小雨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静静开解他。
　　“住学校啊，学校可以提供宿舍的。”
　　小雨这么一说，杨昆还真没什么可问的，既然都来了，也就随她。
　　杨昆终于露出了微笑，“好，既然你愿意也不为难你，这里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乡啊！”杨昆说这话时，突然想到了小雨的生父，也许小雨来到唐山后，说不定还能和生父相认。
　　这时，杨昆才留心了小雨的打扮，很文静，穿着那种没有任何修饰的裙子，自然散着长发，她那特别的蝴蝶发卡，更是醒目。小雨越来越像小雪了！这是让杨昆十分心仪的地方。错觉，从此打乱着杨昆的一切。
　　“我马上要工作了，你也先去忙，晚上我替你接风！”杨昆笑着。
　　“好，说定了啊！”小雨说完，几个蹦跳，消失在视线的边缘。
　　杨昆看着小雨的背影，心里那感觉，是从没有过的强烈。他明白，小雨的到来完全是为了他自己，他也清楚，小雨在深深爱着他。按理说，他应该选择回避，这是对欣然的一种责任。可他莫名的没有那么做，连杨昆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他自信自己是不会和小雨发生任何关系的。
　　这一天，杨昆都在忙碌中度过，晚上又安排了应酬，他竟然把小雨给忘了。正在他带着虚伪的笑容，和一些更虚伪的人说着那十分虚伪的话的时候，手机响了。当杨昆看到电话的时候，这才想起了小雨，他拍了下脑袋，“怎么给忘了！”
　　助理忙问：“总裁，怎么了？”
　　“哦，没什么，一点私事，不好意思各位，我出去下。”杨昆说着，走出了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虽然，杨昆早习惯了这种应酬，可每当他离开时，也不免有轻松的感觉。
　　“喂，小雨啊！”杨昆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啊？不是说好要给我接风的吗？”小雨责备说。
　　“哦，今天怕是不行了！我这有公司的应酬。”
　　“什么？你......”小雨没在说什么，挂了电话。杨昆知道她生气了，这可是小雨第一次生杨昆的气，杨昆有些无措。
　　当杨昆再次回到了那灯红酒绿中，他的心老是安定不下来，还对小雨耿耿于怀，他的虚伪的笑脸也模糊起来，他看到的眼前的一个个不能再假的笑脸，心中突然多了许多的感慨，那是对这种奢华却无知的生活的感慨。
　　应酬结束时，已经是半夜，杨昆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小雨的学校，学校的大门紧闭着，杨昆看着这里的安静，又想起了那美好的学生时代，他叫起了看更的老人。
　　“你有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啊。”那老人说。
　　“哦，我来找我妹妹，她是今天新入学的。”杨昆急切地说。
　　“新入学的宿舍在对面的小区里，你去那找吧！”老人指点着。
　　“那是几楼啊？”杨昆问。
　　“我还真不清楚，是最近几天才设的宿舍。”
　　杨昆没有再问，进了对面的小区，小区不大，也就十几栋楼，分布的也紧凑。可杨昆一问保安，也不清楚。这下杨昆可困惑了，可他想无论如何，今天也得见到小雨，自己曾经那么对不起小雪，所以不能因为自己，再让小雨受任何的委屈。
　　杨昆在小区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到怎么办法，最后终于做出了疯狂的举动，他大声向着楼群喊：“小雨，小雨......”
　　不一会，许多灯火都被杨昆的骚扰而打开了，好多人开了窗户，向杨昆辱骂着什么，可杨昆对这些却是完全不在乎，他此时只有一个信念，尽快家到小雨的笑脸。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夜幕中，飞快地跑了过来，那正是小雨，来到杨昆近前，说：“你太猛了吧！这事也能做啊，不过，够疯狂，还没有人为我这么疯狂过。”
　　这时，一个严肃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要干什么？”原来，是保安被杨昆的喊叫而惊扰过来。
　　“对不起，是我哥来找我，家人重病住院了，找不到我，就着急了，用了这下策。真对不起啊！真对不起！”小雨赶紧解释，编得借口还不错，再加上小雨也是个美女，那保安也没再追究。
　　两人出了小区，由于太晚了，还真没地方可去，杨昆带着歉意说：“看来这么晚了，应该没有饭店可去！没办法给你接风了。”
　　“没什么！你这么晚还来找我，我很开心了，你能陪我，就算是给我接风了！”小雨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那好，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杨昆说。
　　两人就来到了左氏集团新建的大厦，“恩？清晨来这里的时候，不还是全用挡板封着的吗？这时怎么这么漂亮啊？”小雨开心着。
　　“恩，是今天下午才去的挡板，怎么样，气派吧！”
　　小雨仔细看去，果真是相当气派。整个大厦外围全是蓝色的有机玻璃围着，通体放着蓝光，虽然在夜色下，可更能显出一种幽静的感觉。“真气派！”小雨赞叹着。
　　“这就是我在这的梦飞起的地方，我要通过奋斗，把集团在这发扬光大！”杨昆抬头凝视大厦，他的眼中全是对未来的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他独领风骚的时刻。
　　“好，你先等着！”原来小雨看到了附近一个小卖部还开着，跑了过去，买来了几瓶啤酒。
　　“来，为了将来，干杯！”小雨兴奋地拿起了整瓶酒，对着瓶嘴，大喝了起来。
　　杨昆也被这种豪迈所感动，“好，干杯！我也借花献佛，当是给你接风了！”两人竟然一口气把整瓶啤酒都喝了。
　　喝完，两人安坐石台阶，抬着头凝望着夜幕中的大厦，一切静悄悄的，他太喜欢这种安静了，也许因为失去过。杨昆在小雨身边，总能感觉到舒心自在，这是他到任何地方都不能体会到的。或许小雨对他来说，是一种心灵的慰籍，在渐渐地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你想没想过，要和欣然结婚？”小雨突然问道，她打破了那种安静，也打破了杨昆的思绪。
　　“结婚？”杨昆喃喃自语，其实，这不是个问题，却又是个大难题，“我还真没想过！”
　　“那你爱欣然有多深？”小雨还是那么直爽，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这性格还真像欣然，可和小雪却是天壤之别了。
　　杨昆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爱欣然到了什么程度，他和欣然之间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波折，当然就不会是刻骨铭心，而要说是细水常流，似乎也不是很恰当，但有一点杨昆清楚，不论是处于什么目的，可终究还是有爱的存在。
　　




81

　　这天，杨昆几兄弟又来到了楞头的酒吧捧场。
　　“回唐山两个来月了，才发现家乡变化真大！”杨昆感叹着。
　　“那是，知道还是家乡好了吧！”赵觉明附和着，几兄弟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突然，楞头发现了个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在了酒吧的门口，正是那红衣女孩，只见她四处打量了一翻，似乎有点失望，随意坐到了一个视野很好的角落。
　　自从红衣女孩出现后，楞头没了心思，一直盯着。
　　“恩，五弟，你在看什么呢？”还是杨昆的观察力强，看出了楞头略微的失态，几兄弟顺着楞头的眼光看去。
　　“哦，是那个女孩啊！”赵觉明说，“五弟，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哪有啊！”楞头不好意思了。
　　“还没呢，脸都红了！”光脚也开起了玩笑。
　　“喜欢上人家就得上去追啊！”杨昆说，似乎有点鼓励楞头的意思。
　　“别开我玩笑了，也不清楚人家是怎样的人。”楞头还是被杨昆说的有点动心。
　　“你上去搭讪，不就渐渐清楚了！”赵觉明有点逗乐地说。
　　却在这时，酒吧门口出现了个很酷的男人，个子不太高，穿着一身红色的皮衣，刚进来的时候还戴着墨镜，留着挡着眼睛的长头发，头发还有几留也染成了红色，连他穿的皮鞋也是鲜红的。不用说，典型的花花公子！
　　那花花公子直接就走到了红衣女的跟前，但并没坐下，有点烦躁的和红衣女说着什么。由于距离比较远，也听不清楚。楞头离开了座位，凑上了前去，近处一看，这两人还真有那种所谓的“夫妻”相。脸形啊，总的感觉啊，都很像，就连穿的衣服都是红色的。
　　“你不能这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只听那红衣女孩说，神情很是无辜，让人瞧着怜悯。
　　花花公子却一副放荡不羁，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当初只想和你玩玩，谁想你还认真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红衣女孩身影凄凉，几滴泪水，挂在眼角，随时到有滴落的可能。她一手抓住了那花花公子的手，继续哀求着：“红威，你不能这样啊！你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了吗？”
　　“很是对不起，我这人就一个毛病，记性不好。而且尤其对美女说过的话，最是记不住。”花花公子态度冷淡。
　　这时杨昆几人也来到了楞头身边，都听到了这话。
　　“靠！什么东西！”赵觉明低声骂了句。
　　“不多说了，我的意思啊，分手！明白吗？”那红威说完，准备转身走掉，可红衣女孩还是苦苦哀求，一把从后面，抱住了红威，“我不让你走，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这时，一个身影忽然跑了过来，抓住那红衣女孩的手，另一只手一挥，一个嘴巴子，“你个不要脸的女人，现在我才是红威的女朋友！”
　　那红衣女孩你一看，“是你，是你！红威你是不是看上她家的势力了？”
　　“是又怎么样？红威不要你了。”说着，那后来的女人，还要上前打。红衣女孩可不再饶她，双手一推，把那女人推倒在地，但没想到红威竟然“啪”的一声，也给了红衣女孩一个嘴巴。
　　“不许你伤她！”红威恶狠狠地冲着红衣女孩大吼大叫。
　　这时，楞头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冲了上去，拦在了红衣女身前，指着红威：“你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欺负女孩子！”
　　红威似乎被楞头说的恼羞成怒，“哦，你也有男人了啊，我说最近变了许多，变得更骚了！”红威说着，突然上前一拳，把楞头打倒在地，这还不罢休，又出了一脚。幸亏赵觉明眼疾手快，也迅速出了一脚，和红威的脚正好对上，两人都被镇得倒退了几步。光脚也冲了上来，还没等那红威站稳，上去招呼了几拳，那红威哪里是光脚的对手，没几个回合，打倒在地。
　　赵觉明又上去，踹了几脚，“靠！我管你是哪路神仙，打我兄弟，就是不行！呸！”
　　红威缓缓起身，眼神恶毒得快喷出了火，抬起一手，一一指了几兄弟一遍，咬牙切齿，却未留一个字，匆匆而去。
　　红衣女孩只是哭泣，什么话也都说不出，看她哭泣的样子，真可怜，她的身上一定有着什么故事。
　　赵觉明没谱地说：“别哭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什么东西啊！打女人！我最瞧不起了！”
　　杨昆赶紧上来，一把给赵觉明拉到了一边，“说什么呢？这时候别说话！”
　　果然，那红衣女孩一手掩面，撒腿就跑。
　　“快，楞头追啊！”杨昆提示着，把楞头推了出去。
　　楞头紧追着那女孩，但并没有上前直接拦住她，只是远远跟着，那女孩跑的慢，他也放慢，女孩跑的快，他也赶快加快速度。在这黄昏夕阳的光辉中，两人一前一后，静静跑着。虽然，几柳阳光，映在女孩身上，犹如笼罩着一层红雾，雾气还在悠然地蒸腾。楞头却无心赏景，一心只有怜悯。
　　终于，当女孩跑到一个天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这下，楞头可着急了，眼看天桥下，那飞快穿梭的车流，这要是跳了下去，哪还有命在？
　　“女孩，别！有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别想不开啊！”楞头傻呼呼的，小心翼翼上前。
　　红衣女孩带着很不理解的眼神看了过来，“什么啊？谁想不开了？”
　　“不是，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楞头还不放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红威的地方。”
　　也不等楞头再问什么，女孩开始讲了自己的故事：
　　我叫红妹，当然这是红威给我起的名字，看来现在也要变变了，以前都叫我茹茹的，我还在上大学。我和红威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那天我在这里路过，走在这天桥上，忽然听到桥下，一阵很响的汽车噪音，好多桥上的人都到桥边看去，我也初于好奇心，也过去了，只见一辆红色的跑车正在冒着白烟，车上正下来两人，其中就有红威，我一下子就被他的魅力给迷住，那是我从没有过的感觉，他太酷了！他的模样当时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当时已经神魂颠倒，第一眼起我爱上他了，他那红色的皮衣，红色的墨镜，红色的一柳柳的头发，甚至是红色的皮鞋，都在我的心中激荡起点点的浪花。我陶醉，迷恋，昏眩，甚至在那一刻我开始了疯狂，为他而疯狂。
　　半天，我才注意到了红威身边的女孩，竟是我的大学同学，还是我的舍友，我最好的朋友蒙蒙，这时，烟已经越冒越大，蒙蒙早吓得跳到了路边，而红威呢，却在那拿着灭火器，奋力地扑救着。
　　大道上所有的车也都停了下来，生怕会随时爆炸。可见，红威的胆子有多大，他在那无谓地救着火，丝毫没有畏惧，那一刻我真的认为他真是个男人，我更被他迷住了。他灭火时的那种面无表情，在我看来也是一种“酷”。他那看着火势的冷俊的目光，更是迷人。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跑下了天桥，等我跑到近前时，火已经扑灭，这时才有交警赶来。
　　“蒙蒙！”我高声喊着，蒙蒙一看是我，高兴挥着手。我俩跑到了一起，开心地抱了抱。
　　“哦，刚才可吓坏我了，车开着的时候，突然前车头起了火。”蒙蒙说着，表情还心有余悸。
　　“那是谁啊？”我故意问。
　　“哦，我早就和你提过的，我的男朋友，叫红威。”蒙蒙说。
　　一会，交警把车子先拖走了，红威自然也过来。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定要发生什么故事的强烈感觉。蒙蒙毫不在意地向我介绍着红威，她根本没想到我这个她最好的朋友，竟然会......
　　我便是这样认识了红威，可彼此却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也是在他的女朋友前，我也不好问这些。从那以后，几个月的日子淡淡而去，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除了我的心，我心里一直没有忘记过红威那迷人的身影，而且那身影也愈加清晰，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了永恒的画面，我想，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我刚出了学校门，看见了我梦中的身影，站在了不远处，我心一下子紧张起来，甚至不敢再看过去，只低着头向那方向走着，我在期盼着什么。
　　终于，我的期盼实现了，他的声音传了出来，“哦，是茹茹啊！真巧啊！”他很文质彬彬。
　　我抬头，害羞着，“哦，是红威啊。怎么？来找蒙蒙？”
　　“这话说的，我就不行来找你啊！”他看似认真看着我。
　　其实我也明白，他那算是种虚浮，轻佻，可我当时就像中了邪一样，“真的吗？我不信！”我故意在逗他。
　　“恩，怎么？还不信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是来等你的！”他那样说着，就想发誓。
　　我也知道，他这种人不定发过多少次誓言了，可当他对我发誓的时候，我还是迷茫着，“恩，我勉强信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约你出去玩啊，我带你去你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地方！你敢去吗？”他故意神秘地说。
　　“我怕什么啊？”我直接就上了他的车，也进入了他的世界。
　　那天，他竟然带我去了个特别疯狂的化装舞会，是那种贵宾级别的舞会，我还真没见过，那里的女人竟然穿着都特别的性感，毕竟都戴着面具嘛！开始我还是很害羞的，可随着那里的疯狂的气氛，我也开始了疯狂，也许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也许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里弥漫的烟气，那里笼罩的酒气，那里疯狂的气氛，我无论到什么时候，回忆起来也是那么清晰，我的第一次在那里的厕所中给了红威。
　　接下来的故事也许就老套了，我背叛了我最好的朋友，抢了她的男朋友。也许，在现在看来，我是得到了报应，可我并不后悔。
　　记得从前的我，文静，单纯，不懂世故。可自从和他在一起，我变了，首先是穿着，我喜欢上了红色，那种我从前厌恶的扎眼的颜色，我的装扮全部开始都和红色有关，像红威那样。不可否认，我和他也有过浪漫，有过美好，有过刻骨铭心。不过，那些都是疯狂后的结果，注定不会长久，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会有今天这种结局，可当真的来临了，我还是接受不了。
　　茹茹讲完了，最后，她讲的特别平静，晃如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
　　“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茹茹突然问道。
　　楞头本不会讲话，自然被问住了，“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这人不太会讲话！”
　　“看得出来，对了，刚才都是些什么人啊，怪嚣张的。”茹茹问。
　　一提到楞头的兄弟，他立即来了兴趣，“那都是我的结拜兄弟，怎么样，看着都挺有气度的吧！我们是一起从小长大的，像亲兄弟一样，他们都特有出息，就我只是开个饭店和一个酒吧。”
　　“人不一定非得特有钱的。”茹茹很淡地说。
　　楞头本就拙于辞令，在女孩前，更是没什么话了，不一会，茹茹说要回学校，楞头这时才聪明了回，送她回去的。
　　等楞头再次回到酒吧，却发现酒吧门口，人山人海的，他一想不妙，一定是出事了，赶快跑了上去。
　　“老板，你可回来了，刚才一帮人，拿着家伙，把咱们的酒吧给砸了，你看，都咂成什么惨样了！”酒保说。
　　“我兄弟几人呢？”楞头问。
　　“早走了，要不或许......”
　　没等酒保说完，楞头一头冲进了酒吧，一看酒吧都不成样子了，残碎的碎块到处都是。这可是楞头的心血啊！他现在是欲哭无泪。
　　不久，楞头把兄弟几个都叫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楞头还真得依赖几个兄弟处理。大哥赵觉明最是夸张，到处打电话，一边打还一边说：“准是刚才那个红衣服的王八羔子来抱负的，五弟你别着急，我一定给你报仇。”
　　“大哥，别这样吧，还是报警得了！”杨昆说，他还是不主张以暴制暴的。
　　“二弟，你老在北京那文明的地方呆着，对这里的情况不甚了解，在这里报警有个屁用，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二弟，你放心，我有分寸。”赵觉明在那解释着。
　　接着的事情，更是夸张。一会儿，陆续地来了十几辆车，足有六，七十号人，都聚集在了楞头酒吧的门口。
　　“赵大少！查清楚了，那个叫红威的，是那个纷豪娱乐城老板的儿子，就一花花公子，仗着他老子有钱，到处玩女人，被他小子害的女人还真不少，听说，有个女孩，也是大学生，被红威玩完甩了后，还跳楼自杀了！”一个打手似的人物说。
　　“我靠！还他妈的真能折腾，好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废了他丫的！”赵觉明愤愤地说，“查到那家伙在哪了吗？”
　　“在他老子的娱乐城呢！”
　　“好，人也都到齐了，走，出发！为民除害去！我还真喜欢干这个。”随着赵觉明一声令下，这帮人全都上了车，当然杨昆，光脚，还有楞头也跟着，一起上了赵觉明的车。
　　车队浩浩荡荡，直奔纷豪娱乐城，路边的老百姓，一看是赵大少的车队，都吓得靠边，有的还说：“这次赵大少，不知道又收拾谁去了，一定有哪个恶霸要倒霉了！”
　　车队直接停到了娱乐城的门口，赵觉明一帮人下车的时候，手上都拿着家伙，有木棍，铁链，甚至是砍刀。
　　赵觉明兄弟四个自是走在最前面，娱乐城的门童，早吓得跑里面汇报去了，赵觉明大摇大摆，进了门，“我说，兄弟们，他们的门口也太显得刺眼了，你们说是不是？”手下齐声高喊：“是！”那气势很是嚣张。
　　“好！那还都愣着做什么，先把门口给我砸了！”随着赵觉明一句话，“哗啦”的声音，响澈起来，门口的彩色玻璃，大的挂灯，还有招牌，都瞬间破碎。
　　赵觉明继续向里面进去，“哦，这里还挺气派的嘛，以前还真没来过，让人妒忌啊，继续砸！”
　　这时，娱乐城的客人早吓得四散奔逃了，只见二层的楼上，也下来了一伙人，带头的正是红威。
　　跟着的一个楞头酒吧的酒保说：“没错，是他们砸的酒吧！”
　　红威一看，见到仇人自是分外眼红，“给我上！”
　　




82

　　两帮人打斗一起，撕杀声不绝于耳，可毕竟还是赵觉明这边人多势重，一会红威一伙都吃了亏。
　　红威一看势头不对，逃心顿起，可还是光脚手疾眼快，冲过了人群，挡住了红威的去路，光脚下手也很重，一棒子打到了红威的胳膊，一声脆响后，红威倒地不起了，估计胳膊是断了。可赵觉明还不想善罢甘休，继续上前，对着红威的下体，狠狠的一脚，只听一声惨叫，红威竟在地上打起了滚。
　　赵觉明一手把红威拎了起来，直接用匕首指在了他的脖子上，“都给我停下！”
　　红威一伙人，一看老大被擒了，哪还敢动弹啊，全在那傻看着。
　　“赵大少，手下留情啊！”一个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一个大老板似的人物跑了进来，而娱乐城此时早已经是面目全非，这人是红威的父亲，娱乐城的老板，只见他也顾不得心疼已经凌乱的场面，径直来到了赵觉明的身前，双手作揖，恳求着，“赵大少看在我和您父亲多少还有点交情的情分上，放了我儿吧！”这老板恳求声中，明显有了颤抖。
　　“放了？你儿子把我兄弟的酒吧都给砸了，那可是他的心血，还有我的兄弟也有受伤的，这......”
　　“我赔，我赔，就是了！多少钱你随便开。”那老板想都没想，一口承诺。
　　“好，算你识相！”说着，赵觉明放开了红威，这时红威早疼得不成样子了，手下赶快把红威抬着送去医院。
　　后来，那老板赔了二十万，这才了事。一个月后，赵觉明兴奋地来到了楞头那，这时酒吧早装修好，再开业了。
　　“怎么了？大哥，这么高兴！”楞头问。
　　“呵呵，先别问，来，我先喝杯。”赵觉明一口气把一杯酒都喝了下去，不用说，一定有什么好事。
　　“我啊，还是不说了，刚才我都乐得不行了，来光脚你说。”赵觉明又笑了起来。
　　“你这个当大哥的，还卖关子。”杨昆说。
　　“好，那我来说，你们猜那红威出院了，但他怎么着了？”光脚也卖起了关子。
　　“光脚，你赶紧给我快说！”杨昆轻轻开玩笑地给了光脚一拳。
　　“好，好！不吊你们胃口了。那个红威啊，被老大把那地方给打坏了，虽然还是痊愈了，但他以后那方面的能力可受了大的影响，不过还能传宗接代，可再想当花花公子，糟蹋良家妇女，那万万不能了！”
　　光脚一宣布完，大家一阵痛快，笑省朗朗，为兄弟们的除暴安良，而得意！
　　而关于楞头和茹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两人随着一点点的了解，还开始有了感情，不久，两人确立了恋爱关系，而且感情稳定发展。从此，每次兄弟的聚会上，欣然不会感到无聊了，因为又添了个女性成员茹茹。
　　可杨昆在事业上却一直不是很顺利，毕竟在唐山这里，没有坚实的后盾，一切的关系网，都需要重新建立。但杨昆还是倾心努力拼搏着，终于，左氏集团在唐山的第一次工程竞争开始了。而让杨昆最头疼的是，这次又是要和大哥赵觉明竞争，虽然论实力还是左氏集团雄厚，可赵觉明在唐山的根基扎实，要赢左氏集团那也是轻而易举。
　　但这是杨昆的第一次的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可他前思后想也想不出什么妙策，而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到小雨，这个似乎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又去了。
　　杨昆约了小雨，去了一个湖边，静静呆着。小雨明白，杨昆一定是又遇到了什么难题，只有这时，杨昆才会想到她。可小雨并不在乎，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杨昆能想起自己，能来看自己，她总能心满意足。而她似乎也很喜欢遇到难题时，那杨昆的模样，在小雨看来，更是迷人，她也愿意做这个能给杨昆解忧的人，那样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自己在杨昆世界里的存在，或许也能体现出她存在的价值。
　　而每次这个时候，小雨只是安静地呆在杨昆身边，一点声响都不会出，那种安静和小雪的静，浑然一体，甚至渐渐超越着小雪的安静的境界，并成了升华，形成了独特的具有小雨个性的安静。对于这，杨昆自然能感觉的到，他已经深深依恋着这种小雨式的安静，她不同于小雪，甚至更能打动杨昆的心灵。杨昆总能在小雨这安静中得到解脱，从而达到一种陶醉，心灵的陶醉，神圣的陶醉！
　　这天，也不例外，小雨安静地和杨昆并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她知道如果杨昆需要释怀的话，自然会出声，否则，杨昆只是在享受着安静。
　　“我又要和大哥竞争了！”杨昆突然说，很忧郁。
　　“什么？是不是再要我出马？”小雨悠然说，她多少有点兴奋，她觉得能帮杨昆忙，也是一种享受。
　　“不行，上次，就差点出问题，这次不能再用那招了。”杨昆低头想了想，“不行的话，只能用下策。对了，你在北京认识不认识些混混，是那种靠打架挣钱生活的。”
　　“恩，我认识我以前男朋友那帮人。”小雨淡淡说。
　　“啊，那可如何是好啊！”杨昆犯愁了。
　　“没事，我去联系，他们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小雨说。
　　“不是，我是怕你再见他为难。”
　　听到这话，小雨感到了一丝欣慰，杨昆还是关心自己的，“无所谓，我去帮你联系。”
　　几天后，小雨还真联系好了，杨昆又去了躺北京，和标子见面。
　　“恩，老板，怎么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标子恭敬地说。
　　其实，杨昆最讨厌标子这种人了，有奶就是娘，可没办法，实在找不到人，唐山当地的混混也不少，但哪个不知道赵大少啊，所以都不能用。
　　“恩，我要你办的事情也很简单。”杨昆把事情的原委，详细介绍给了标子。
　　“恩，没问题，不过，钱的方面。”说这话的时候，标子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杨昆真不明白当初小雨怎么会跟这么个人，也许是他们这些人的世界观不一样吧！
　　终于，到了招标这天，杨昆还是带着那种自信。果真，赵觉明又一直没有出现在招标会议上，杨昆不免得意，暗自庆幸。到最后一个公司介绍计划书了，杨昆更加得意忘形，甚至在想着怎么庆祝。
　　但在这时，赵觉明带着满身的尘土，满头大汗，冲进了会场，“对不起，出了点意外，所以来晚了。”结果，在赵觉明的恳求下，他还是介绍了计划书。
　　杨昆麻木了，几乎到手的鸭子却这样飞了，要知道，为了这次招标，左氏集团已经花费了百十来万，可如今这钱打了水漂。这可怎么向股东解释啊，第一次失败的感觉无情侵袭着杨昆脆弱的心灵，他无助，迷茫，找不到任何希望的光环。
　　招标的结果自然是觉明集团胜出。
　　杨昆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并不是他想得到的安慰。
　　“杨昆，你是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招标都失败了，这可是咱们集团在唐山的第一次生意啊！还损失了一百来万，我和你以前说的让你‘完美’的话，你都忘了吗？”一进门，欣然反常地责备着杨昆，也许她也对杨昆有点失望，或许是杨昆从来没有失败过，也从没有让欣然失望过。在欣然的眼里，杨昆一直是那么的完美，在这种完美下的任何的一个小的瑕疵，也能带来最负面的结果。
　　而杨昆在这完美中，已经身心疲惫，或许从前的他一直笼罩在成功中，一点没有发现，但那种疲惫也在持续累积，终于在这次的失败中，彻底爆发。当他看到那欣然责备的姿态的时候，他昏厥着，恐怖着，在他头顶的那种完美的光环终于消散。
　　“我，我......”杨昆什么也说不出，面对着欣然看上去已经有点厌烦的脸，但他却无从气愤，只是疲惫。
　　杨昆最终也没再诉说什么，解释什么，无辜在滋扰着他，他转身迅速离开了家，离开了还能给他完美的幻觉。他离开了，真的离开了，从此，他感觉已经摆脱了那种可怕的完美，可他真的能彻底摆脱吗？
　　离开了家，杨昆在街上乱转，突然，自己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标子，本来杨昆是不想再见任何人的，可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迅速解决，他接通了电话。
　　“我在你公司楼前，你快来！”标子的语气十分急切。
　　杨昆只好迅速到了公司大楼，一看果真，标子在那着急地抽着烟，这时，天已经大黑，在有点朦胧中，杨昆感觉事情一定还没结束，“怎么了，不是说好过几天再联系的吗？”
　　“过几天？呵呵。”标子冷笑了声，“我们今天夜里能逃的出去就万幸了，你事先也没说清楚，你要我动的那个叫赵觉明的是哪尊佛啊！别说当时，我那哥几个差点栽了，幸亏跑的快，但还是有个被打伤。现在，好象是全唐山的黑白两道，都在找我们。好了，也不和你废话了，快付剩下的钱！”
　　“什么？你还要钱！你的事情也没办成，事先说的，没办成我不再付款了！”杨昆反感。
　　“那我受伤的兄弟怎么办！”标子横着问。
　　“那你想要多少？”杨昆无奈妥协。
　　“再给我十万！”
　　“什么？我已经给你十万了，我绝对不会再给你那么多！”杨昆一口回绝。
　　“好，好，我也不是威胁你，我们哥们真要被抓到，你日子也不会好过，那个叫赵觉明也一定找你麻烦。”标子竟开始威胁。
　　此时，杨昆一怔，发现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忙转身看去，这一看，杨昆无措了，竟然是他的兄弟楞头，楞头正用一种极度震惊和不解的眼神看着杨昆，突然，楞头拨腿就跑。杨昆赶紧开了十万的支票，打发了标子，飞快追去。
　　“五弟，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啊！”杨昆一边说，一边拼命跑着，他无论如何也得追上楞头，更不能让这件事传到大哥赵觉明的耳中，那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杨昆追上了楞头，一把抓住了楞头的手臂，楞头最终停了下来，但马上对着杨昆大喊道：“二哥，咱们都是兄弟啊，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那可是咱们的大哥啊！你怎么忍心下的了手，你知道吗？大哥今天差点没命了！”
　　“我也不想的，我并不知道那些人会下狠手，这一切我都不清楚，真的，你相信我！五弟！”杨昆一直在叫着五弟，他希望用兄弟情打动楞头，要他保守秘密。杨昆继续说：“我要是知道这么严重，打死我，我也不会害大哥的！真的，我发誓！”在这时的杨昆心里，发誓似乎根本不代表什么。
　　可楞头却被说服了，“恩，我也不相信，你不会害自己的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我也不希望看到兄弟间再有什么摩擦，可你得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伤害兄弟感情的事情。”
　　“五弟，你放心，经过这次教训后，我也后悔了，我一定不会再这样的！”杨昆带着真诚的目光说，其实他也猜到了，楞头一向性格懦弱，忧柔寡断，甚至说不像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且还很怕事，自己用兄弟情打动他，那么一定他会保守秘密的。
　　杨昆又到楞头的酒吧和楞头喝了几杯，酒吧其实已经关门。刚才是楞头回家，路过时，听到了杨昆的叫喊声，才过去，结果无意听到的杨昆的秘密。
　　杨昆一直喝着闷酒，在这冷清的酒吧里。楞头问什么事情，杨昆也不说，楞头原本不怎么会说话，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楞头错以为杨昆是在为他害大哥的事情自责，更是让楞头感伤了起来，下决心一定会保守秘密。
　　其实，杨昆所伤感的，是欣然和自己。两人的距离，他清晰感到，却无力回天，将其拉近。可他也会去做一些事情去补偿，不论是初于什么原因，像对欣然的爱啊，甚至是对欣然家的财势，杨昆都得想办法补偿着什么。
　　喝着，喝着，杨昆发现楞头在无意的看时间，他才发现很晚了，不能老打搅楞头。杨昆独自出了楞头的酒吧，天大地大，可他却好象已经是无处容身，他不想回家，他苦闷着。
　　最后，杨昆又鬼使神差拨通了小雨的电话。
　　“杨昆，你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来电话，有重要的事吗？”小雨的声音很静很静，静得足以改变一切。杨昆立刻陶醉了，他没有出声，只细细听着。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有什么事情吗？”小雨有点着急。
　　“恩，你能出来吗？”杨昆终于出了声音，但一听，还在困惑中。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找了个工作，是文秘，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你要是没地方去，要不来我这呆会吧！”小雨很是能洞察杨昆的心思，她就像是杨昆肚子里的蛔虫。
　　杨昆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小雨的住处，手里还拎着从楞头酒吧那里拿来的几瓶酒。
　　一进门，杨昆直接坐倒在了床上。这屋子也很小，更是简陋，虽然小雨经过了细致的打扫，但寒酸之意还是随处可见。不过，小雨知道，杨昆是不在乎这些的。
　　“来，和我喝酒！”杨昆激动地说。
　　小雨没有问什么，她知道杨昆现在是不想说任何的事情，她拿起了酒瓶，和杨昆安静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好几瓶酒，一扫而光。
　　两人都渐渐醉着，杨昆更是离谱，幻觉也接踵而来，他看到的小雨，是那么的熟悉，安静，安静，还是安静。除了安静之外，此时此刻，在小雨身上再也找不到别的。杨昆被这种安静笼罩着，眼前的人分明是杨昆在内心深处一直爱着的小雪。
　　“小雪，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当时鬼迷心窍，竟然理解不了你的安静的爱，我不想的，都怪我，我在每个惊醒的梦中，都能闻到你那安静的气息，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把你忘记的。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杨昆说着醉话。
　　小雨哭了，听着杨昆醉酒后吐露的真言，小雨被感动着，她也借着醉意，说：“我能原谅你，我一直也没怪过你，一直也深爱着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只要你心里一直有我！”
　　在这一刻，小雨真以为自己就是小雪，一个真真正正的小雪。
　　




83

　　小雨的错觉是那么强烈，清晰，在大脑中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着她：“你就是小雪！你就是小雪！”小雨的神魂开始颠倒，她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终于她说出了那些话，那是自己的心声，也是小雪的心声。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小雪！”杨昆还在那胡说着。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雨更加模糊了，也许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异常混乱，许多的记忆在挥发，重组，那是关于两个人记忆，小雪和她自己的，这两个记忆在她的脑细胞中无限肆虐，她完全搞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真实记忆。
　　“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小雨的眼中含着晶莹的泪花。
　　杨昆感动了，小雨更加感动，两人慢慢靠近，靠近，直到彼此一点距离也没有......
　　在这个简陋的房间，在这狭小的空间，一切都被注定，那所有的故事也在无情中形成。那天上皎洁的月光都不能看懂两人的情感，月色也开始诙谐，暗淡，甚至是黑暗！天上纯真的星星也开始迷惑，都闭起了眼睛，想逃避即将发生的事实。就连那简陋的屋子里的时钟，也想停止跳动，发泄着自己的忧虑。可这一切的一切，也不能阻止无情的命运的操控，摆弄。
　　这是宿命，无法逃避，却也会在岁月的掌控下，婉转腾挪；这是天命，再难更改，却也会在无情的悲歌中，大声歌唱；这更是那点点哀思中的必然，好似从没有发生过的凯歌，却也能滴出鲜红的心血！
　　第二天清晨，杨昆朦胧中，感觉有声音在叫自己，他渐渐醒来，发现小雪正站在门前，不错，那正是小雪，无论从什么方面分析，那也是小雪，可小雪竟然满脸是血，冷冷地说：“是你害得我，杨昆，是你，就是你！”
　　杨昆赶紧想从床上起来，可他却一点也动弹不得，好象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一样，小雪的身影在慢慢远去，杨昆只能急切地呼唤：“小雪，不要走，小雪！”......
　　突然，杨昆从噩梦中惊醒，原来刚才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可梦境却是那么真实，如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又似脑海的一段记忆，而且在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影象。
　　杨昆一摸额头，竟满是汗水。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往身边一看，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并不是欣然，而是小雨。杨昆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才回忆起了昨天的事情，对欣然的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想，自己怎么这么糊涂，竟然办下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让欣然知道了，哪里还有自己好果子吃，也许那样的话，自己辛苦建立的前程不是要毁于一旦吗？
　　杨昆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小雨，第一感觉竟然是有点厌烦。不过，这种感觉只在杨昆的脑海中存在了几秒的时间。当杨昆仔细看着小雨的睡姿的时候，错觉再生，浑然一个真正的小雪，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太像了！
　　杨昆那么安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小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小雨睁开了眼睛，当然，看到了杨昆的神情。杨昆立刻转移了视线，他又陷入了苦闷中，他还是怕事情败露，甚至怕小雨从此会和自己纠缠不清。
　　小雨呢，似乎看透了杨昆的心事，“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事情宣扬开的，更不会破坏你和欣然的感情，也不会影响你的事业，你以后只要是想我了，来找我，就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小雨这样委屈着自己，淡淡地安静地说。
　　“这，这对你不公平啊。”杨昆听小雨这么说，还真感到了愧疚。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爱你，这就足够了，即使不能光明正大的爱你，我也不会介意。”小雨只是在安慰着杨昆，她不想杨昆为难，在这种意义上说，世界上最爱杨昆的应该还是小雨。
　　可杨昆呢，他甚至对小雨没有一点爱，他只是把小雨当成了小雪的替代品。而这点，小雨是明白的，但她也不介意，只要杨昆心里还有自己，她都会感到莫大的幸福，为了这她不惜去扮另一个人，甚至成为另一个人，她也再所不惜。简单说，小雨为了爱杨昆，可以失去一切，也可以去争取一切。
　　杨昆何尝不清楚小雨的想法，可他除了感动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小雨的，他真的在愧疚，甚至这种愧疚感还多于对小雪的，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对小雨到底是什么感情，可他还是能确定那一定还不是爱！
　　杨昆之后没再说一个字，静静度过了清晨，去上班了。
　　可当杨昆刚走到公司大厦，远远地看到了欣然，杨昆早准备好了一大堆解释。
　　“杨昆，我终于找到你了，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责备你什么，你本来就失落呢，我还......好了，我向你道歉，你不要怪我啊！”欣然赶紧解释着。
　　“哦，没什么，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心情不好，和楞头一起在他酒吧喝了一夜的酒。”杨昆说。说这话的时候，他不免心虚，他知道自己对不住欣然，她越是关心自己，杨昆越是不安。
　　“恩，你看你脸色这么不好，要不今天就回家休息吧！”欣然有些让步。
　　“哦，不行的，公司今天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处理，我也想休息，可事业上不允许啊！”杨昆还是在说谎，其实那招标刚失败，公司又没有什么新的目标，自是很清闲。但杨昆是不想这么快就要面对欣然，只现在的这么短时间的碰面，杨昆的不安情绪在肆无忌惮，滋扰着他。他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让那强烈的负罪感可以渐渐消散，那样他或许还可以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站在欣然面前。
　　“恩，那好吧！不过，晚上，你不要去应酬了，我在家亲自为你下厨，怎么样？”欣然还是那样带着单纯的目光看着杨昆，那是只有看着杨昆的时候才能透露出的单纯，这点欣然一直没变。可在杨昆现在看来，更是心虚了。他的目光，找不到落点，四处飘荡。他的心，不时颤抖，像迷了路，找不到出口。
　　“好的，我下班立刻回家，那我先进去了。”杨昆赶快离开了欣然的视线，仿佛再让欣然那暂存的单纯的眼神看上一遍，那负罪感会无情地杀了他自己一样。
　　这天，杨昆根本无心工作，在自己的办公室发呆，看着那电脑里死气沉沉的数据，更是百无聊赖。他想着，一直想着，可他停了下来，想自己在想什么，却无从知晓，自己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但当他又发起呆的时候，明明脑子里在闪烁着各种画面，可这些画面仿佛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也无从寻迹。
　　不过，经过了一天的发呆，那负罪感有所减弱，早早回到了家。一开门，又是那欣然温馨的笑容，当杨昆看到这笑容时，那负罪感仿佛又从各个方向一下涌来，他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恩，你回来的真早啊！我本想在家办一个烛光晚宴的，可天都还没黑呢。”欣然边说边笑，还无邪地摇了下头。
　　“没事，等天黑了再吃饭。恩，来，我突然想看以前的照片。”杨昆突来感觉。
　　“好啊，一起看！”欣然甜甜一笑。
　　两人静静看起了相册，杨昆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当然并不是欣然给他的，他还想着小雪，从而又想起了小雨。
　　“你看，你那时多威风啊！”小雪突然指着一张杨昆大学时候打球的照片，兴高采烈地说。
　　杨昆一看，确实，那时的自己真是无忧无虑，只是和欣然幸福的生活着，杨昆记得这个照片还是欣然给照的。无可否认，所能给杨昆最绚丽美好的爱情的，只有欣然，曾经的美好也注定会让杨昆永远的记忆。杨昆羡慕那时的自己，羡慕那时的爱情，如同是羡慕一个偶像一样。确实，那时的杨昆已经远去，而现在的只能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杨昆。
　　“咱俩可很长时间没有一起照相了，不如，咱们也去照下，现在流行的大头照，你说好不？”欣然闪着灿烂的眼光说，杨昆的伤感，她却恍然不觉，也许欣然是最不了解杨昆的一个女人。对于这，杨昆早有感觉，也许所有经历过的浪漫的爱情，那曾燃烧着的热情，终究会散去，而留下的也只有空洞。
　　杨昆不好打扫欣然的兴致，两人来到个照相馆，说是照相馆，大家也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大型商场，腾出来的一个很小的地方，摆着个照相的设备，然后很简单的用兰色的布帘子围了起来。
　　杨昆很无聊地进去，他也很想像欣然那样兴致勃勃的，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堆上笑脸，调整情绪，但都只是失败。他只好带着他那种在生意场上的虚伪的笑容，和欣然照完了大头照。欣然似乎还是像上学时代那样的兴奋，似乎她也在感受着此时的浪漫。
　　可杨昆呢，根本找不到曾经有过的一丝激情，他也在问自己，自己是怎么了，难道只是那负罪感在作祟吗？很显然不是。
　　欣然拿着大头照，还很津津乐道，而且精心地把一张照片亲自贴在了杨昆的手机，她这时完全不知道，这个手机从此不再关心她的电话，而是时常响起那破坏着她的幸福的铃声。
　　“你看啊，看你的脸，你似乎还和大学时期一样，一点没有变。”欣然象是在自言自语，是啊，也许她最爱的还是那个从前在篮球上飞奔，在校园的舞台上歌唱时的杨昆。但那种岁月下铸就的杨昆，早已经随着无情的岁月而磨灭，再也不会找到任何的踪迹。
　　两人回到家后，真的开始了看似浪漫的烛光晚餐，但这也只是欣然一个人的浪漫，一个人的陶醉，而杨昆再也找寻不到浪漫到底是何种滋味，在这种气氛下，他甚至连曾经有过的浪漫，曾经感受过的激情，也无法回忆。
　　在这个飞舞着红彤彤的烛光的夜晚，一切的情感都在被注定，也都在被更改，时光的流逝也许永不会停止，可某些看似永恒的感情却无息的瞬间停滞。
　　以后的日子，杨昆一直也没有再联系小雨，原因不是因为欣然会怎样怎样，而是他只是怕失去自己现在的大好的前程，他只是天天在努力，为公司的扩张而奔波。终于，他在唐山的第一单生意谈成了，那杨昆更加忙碌。终于在期盼中，这生意圆满成功。为了祝贺，杨昆宴请了兄弟们。
　　到场的除了四兄弟和欣然，还有茹茹，楞头和茹茹的感情发展迅速而稳定，而且茹茹很快要毕业了，看情形，毕业后，离着两人的好事也不远了。
　　这天，大家都很开心，喝得也不少，而席上突然楞头说出了意味深长的话，这和他平时可大不一样，他说：“二哥，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顺利拿下了这单生意吗？”
　　大哥赵觉明赶快阻拦：“楞头，别说！”
　　“不，大哥，我一定要告诉二哥的。二哥，是大哥在暗地里帮你的，你知道吗？”
　　楞头是在告诉杨昆，不要再像那次一样，破坏兄弟之间的感情。楞头的意思，杨昆当然明白，“大哥，我也不说别的，一句话，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大哥。”杨昆真的带着感情说着，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以后再有涉及到利益的事情的时候，真的是兄弟情重要吗？
　　杨昆真的变了，那个从小失去了亲情，而注重兄弟之间的情义的杨昆早已经死去。在岁月和堕落的商业环境的熏陶下，一个新的杨昆在成长，现在的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可以放弃一切。
　　在这时，忽然杨昆的手机吵闹地响了起来，他不经意看了下，最先的感觉是震惊，失措，他慌张地直接给挂掉了，不用说，那一定是小雨的电话，现在也只有小雨可以扰乱杨昆的思绪。
　　“什么电话啊？给挂了？”欣然根本没有什么怀疑的意味，只是随便问了句。可只是这随便的口气，也能震动着杨昆的心，他像触电一样，很不自然的身体抖动了下，虽然对于身体来说，这只是一个很细微而无关紧要的抖动，但对于他的心灵来说，却是震撼的，如同一股强烈的风暴，席卷了杨昆的一切。
　　杨昆敏感警惕着，他下意识看了看欣然的脸，幸好并没有他所惧怕的那种表情，那种眼神，“没什么，一个讨厌的客户，我早和他说了，他的那单生意我没法做，可他还老骚扰我！”杨昆的这种在商场上学来的欺骗，竟也用在了欣然的身上，这也许是杨昆不想，也不愿的，可它还是在发生，必然地发生着。
　　次日，杨昆照旧像平常一样来到公司，可刚到公司正门口，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竟然出现了，那是小雨。
　　杨昆紧张地把小雨拉到了个角落，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瞧见，“你怎么来这里啊？这里可全是认识我的人，还有好多是欣然的父亲的老部下！”杨昆神情十分紧张的，而且多少有点厌烦，“你不是说不会来打搅我的生活和工作吗？”
　　“是啊，可你都两个多月没来见我了，我很想你！”小雨可怜地说，可这种可怜在现在的杨昆眼里，似乎更显得厌烦。
　　“好，好，我答应你，今天晚上去找你，这样总算行了吧？”杨昆更是烦躁了起来。
　　杨昆的态度冷淡，小雨却不以为然。只要一见杨昆，她的烦恼，随即烟消云散，再也不会有一丝的忧虑。
　　不过，小雨最后还是有点失落，毕竟杨昆好象特别不愿再见到自己，自己像是他的累赘。
　　小雨一想到“累赘”二字，心绪竟在剧烈翻腾。虽然她明白，也不奢望杨昆会真的爱上自己，她的爱，只是一味付出，不计回报。可如今，自己竟然成了杨昆的累赘，这怎不叫她有点心灰意冷？她的这种心灰意冷倒不是因为杨昆的无情，而是觉得自己哪里还没有做到，还没有做好。她还应该努力，努力到有一天奇迹真的会出现。
　　她在期盼，无止境地期盼，期盼着能拨开云雾和万重阻隔，去看到杨昆那绚丽的天空。就算她自己最后也只能是杨昆天空中的一颗流星，逃不开最终陨落的命运，可她还会庆幸自己曾在杨昆的天空留下的瞬间能挥发的美丽，对于她，这点就足够了，她就满足！
　　这一天，杨昆都莫名十分烦躁，他无心一切事务，只在想着小雨的事。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摆脱小雨这个不大不小的累赘，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欣然，他真的是这么感觉的，至少是在当时。这时的杨昆只在乎自己得到的权利，似乎曾经的小雪的爱他都已经不怎么在乎，他完全沉浸在权利和金钱的欲望中，无法自拔。
　　不过，这天晚上杨昆真的如约，来到了小雨这里，一开门，小雨的兴奋迎面而来，可杨昆对于这种兴奋却更加反感，“你怎么直接跑到公司那里了？要是让总裁的手下看到了，还得了？”杨昆刚进门，一通责备。
　　这时的他对于眼前的小雨，似乎连从前的深厚的亲情也消失不见，他本能的在维护着自己的前途，对于可能破坏他的前程的人，他甚至只有恨！
　　“我想你，很想你的！”小雨无辜地说，可她并没有任何的责怪，满目可怜，也许当一个女人真的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只有疯狂，再没别的什么。
　　小雨现在看杨昆哪里都好，哪怕杨昆责备自己的样子，也像是在透露着一种爱意，她已经把杨昆完完整整放进了自己的世界，在她的世界里，杨昆是完美的，无限的完美。
　　“好了，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杨昆已经到了厌烦的顶点，他不想再多看小雨一眼，仿佛只要小雨的身影多出现在他的眼里一次，那么他离着失去金钱和权利就更近了一步。
　　这时，小雨忽然从后面直接抱住了已经转身要走的杨昆，“你别走，再呆一会，就一会，好吗？”小雨恳求着。
　　可杨昆已经铁石心肠，他回身推开了小雨的显得柔弱的身躯，这一推仿佛已经把小雨彻底的推开了自己的世界，这一推显得那么无情，“小雨，那天的事，是我喝多了，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明白吗？”杨昆的话语，残忍相随。
　　但小雨只是在那静静听着，她认为，无论杨昆的语气如何，只要是在对自己说话，那话语就会十分动听，十分悦耳，她就爱听，她就高兴，她就兴奋。这时，也不例外，小雨一脸反常的兴奋，“杨昆，你多说几句，我真爱听你说话。”
　　小雨的语无伦次倒是让杨昆吃惊了不小，但他马上用了更加残酷的声音说：“神经病！我不和你再这浪费时间了！你以后别再找我了！”说完，杨昆愤愤而去
　　




84

　　可小雨还在那陶醉着什么，欣赏着杨昆的声音，似乎根本听不到什么残忍，她只是在听着杨昆的声线，只此而已。她看着杨昆的背影，她笑了，一种甜美的微笑，不过，在这微笑中却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扭曲......
　　以后的时间，全在忙碌中，杨昆似乎渐渐忘记了小雨的存在。也是，杨昆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公司的发展上，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各种会议，还有就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在这段时间，左氏集团在迅速扩张，先后做了几单大的生意，当然其中大哥赵觉明或在暗处或在明处，帮了杨昆不少的忙。左氏集团在唐山的发展开始步入了正轨，杨昆又恢复往日的神气。
　　在赵觉明的倡导下，觉明集团和左氏集团准备全面合作，从现在的各方面看来，杨昆的仕途之路呈现出了一片的光明。
　　这天，杨昆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审阅文件，忽然，电话响了，一看又是小雨，不过，他还是很不耐烦地接的电话。
　　“喂，杨昆吗？我想你了！”小雨的声音怪怪的。
　　“我在忙，有空再联系吧！”杨昆想推托掉。
　　“我在你楼下！”小雨轻声说，这种轻声更加的像小雪了。
　　“什么？你，你怎么又来了！”杨昆很无奈，挂了电话，下楼来，一出大门，看见了小雨，杨昆先眼前一亮，现在的小雨和小雪简直就是一个人，眼神，动作，气质，微笑，裙子，感觉，全都一样。小雨真的做到了，她真正变成了小雪。
　　“你，你怎么......”杨昆竟一时支吾，小雪的回忆瞬间布满了杨昆的脑海，他那对小雪的愧疚之情，又浮现在眼前，在这种愧疚中，他对小雨的态度自然发生了变化。
　　“小雨，你怎么又来了，快，咱们先找个清净的地儿。”杨昆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什么，你叫我什么？谁是小雨啊？”小雨古怪地说着。
　　这下可把杨昆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搭住了小雨的肩膀，“小雨，你怎么了？”
　　却在此时，一个震怒的声音传了过来，“杨昆，你，你在干什么！”
　　杨昆一听，直接吓得向后倒退了两步，这才回头，来人正是欣然，只见欣然早已经怒目相视，“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原来还在一起，杨昆你太伤我的心了！”
　　“你是谁啊？哦，我知道了，是你抢走的我的杨昆。”小雨还是语无伦次。
　　只听“啪”的一声，欣然竟给了小雨一个嘴巴，“现在杨昆是我的！”
　　杨昆赶快拉住了欣然，“欣然，你冷静点，你看看她是谁，她并不是小雪！”
　　也许是欣然的一巴掌，打醒了小雨，“你干吗打我啊，杨昆，她是谁啊？”小雨又恢复到了她本来的面目，小混混的面目。
　　这下，欣然看仔细了，眼前的女孩脸上并没有小雪那特殊的痦子，而且气质上一看就不是小雪！
　　“她是谁啊？怎么和小雪长得这么像？”欣然莫明地问。
　　“她是小雪的双胞胎妹妹！”杨昆赶紧解释。
　　“哦，你把我当成我姐姐了，怪不得还打我！”小雨说。
　　小雨这么一解释，可让杨昆长出了口气，他可真怕小雨在这时胡乱一讲，那自己可麻烦了。
　　“哦，对不起，我还以为......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欣然还是能敢做敢当的。
　　“没事，你是杨昆的女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都是误会。”小雨潇洒地说，这下欣然的误会可彻底打消了。
　　“要不，我请你吃饭去！算是赔罪，怎么样？”欣然这么说，虽然多少有她的那种爱交朋友的性格的指使，可最多的她还是想通过小雨了解些小雪这个情敌的近况。
　　虽然，杨昆一劲给小雨使眼色，可小雨还是答应了，“好啊，正合我意，你的性格可真对我胃口！”
　　“恩，我也喜欢你这豁达的性格，你还别说，咱俩啊，还真像！”欣然开心着。
　　结果，两个女人拉着杨昆一起去了酒店，两女人看上去甚是投缘，不过，也难怪，她俩的性格太像了！
　　餐桌上，欣然问：“哦，对了，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哦，我也不清楚，我从小就和姐姐失散了，是最近才找到的自己的生父。”于是，小雨大概讲了自己的故事。
　　“我对姐姐的事情都是父亲讲述的！”小雨没敢说是从杨昆那里知道的小雪的情况。
　　“哦，我特羡慕你们这些有着传奇经历的人，就像杨昆，当时他给我讲他的故事的时候，我就特着迷。”欣然说。
　　小雨心想，我一定比你听得更着迷，“恩，你这大家闺秀当然没什么坎坷的经历了。”小雨恭维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成了好朋友，可杨昆却在一边一直捏着把汗。可对于这两个女人之间突然成了朋友，杨昆却没有感到意外。他曾经把小雨当成小雪和欣然的结合体，是因为小雨有着和欣然一样的性格，而这种性格正是两人成为朋友的根源。
　　这次饭局，也许是杨昆有史以来吃的最心惊肉跳的。
　　从那天以后，杨昆一直心神不安，这两个女人要是成了朋友，那对他可太不利了，也很是滑稽的一件事。杨昆左思右想，最终又去找了小雨。
　　那是一个黄昏，杨昆就一直等在了小雨的楼下，终于在夜幕中，小雨那已经显得柔弱的身躯出现了。
　　“杨昆，你终于又来找我了。”小雨十分开心。
　　“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杨昆开始态度十分不好。
　　可小雨听着也是那么舒心，还很兴奋，所问非所答地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有我的，我的安静，你最喜欢了！”
　　杨昆这才发现小雨的古怪，可他这时根本不再心疼，对于在时刻威胁着自己的前程的人，杨昆不留一点情面。
　　“我告诉你，咱俩已经完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杨昆甚至开始吼叫。
　　小雨终于一愣，“什么？不要啊！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那个带军帽的女人，可你知道吗？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啊，你会后悔的！你要想清楚啊！”小雨的语言里多少有了些疯狂。
　　杨昆听出来了，这分明是小雪的语气，“疯女人！你给我听好，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杨昆想无情转身，赶快离开这个对于他来说的危险之地。
　　可小雨再次从身后抱住了杨昆：“不，你不要离开我！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安静了，我可以变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就变什么样子的，一起都依你，好不？”
　　杨昆听得脑袋都大了，无情在笼罩着杨昆的心灵，他一把推开了小雨，由于用力过猛，小雨柔弱地跌倒在了地上，“你快给我消失，我求你了，不要再打扰我！恩，我当初怎么把你给救了呢！”杨昆的无情在这句话后已经到达了顶点。说完，杨昆飞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小雨在地上坐着，一直看着杨昆的背影，渐渐消失。任由那凄凉的夜风刺痛着她脆弱的心灵，她又笑了，凄苦的微笑，那微笑仿佛融入了夜风中，而吹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再也吹不到杨昆的世界。
　　自那以后，小雨真的失踪了，好象完全离开了杨昆的世界，杨昆终于感到了轻松。杨昆把自己的精力全部用到了事业上，左氏集团也在蓬勃发展，而且，最让杨昆感到欣慰的是，大哥赵觉明促成了觉明集团和左氏集团的全面合作，用赵觉明的一句话说：“二弟，咱俩啊，一起打天下，以后唐山就是咱们兄弟二人的！”
　　杨昆感激万分，没有大哥的鼎立支持，左氏集团也不会发展这么顺利，而对于和大哥的合作，杨昆也非常满意。
　　这天，杨昆又和赵觉明一起在一个大厦里，签下了一单大生意。那对方的老板，签完字后，还特意说：“我说啊，看你哥俩的这气势，唐山的房地产啊，早晚得让你兄弟俩给垄断了！”
　　“承蒙李总的夸奖，要那样的话，也是得归功于李总这样的朋友的大力支持。”杨昆客套着。
　　不错，觉明集团和左氏集团的连手，已经开始发挥了巨大的优势，照这样发展下去，那唐山的房地产业还真的能让杨昆兄弟俩给垄断，这话，还真不是胡吹的。
　　“哦，对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二弟啊，你陪李总谈谈具体的细节。”赵觉明说着，离开了大厦，忙吩咐着手下取车，自己站在了大厦前的街上。
　　可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赵觉明视线，那是他曾经在自己的零碎记忆中也能找到的身影，他又马上忘记了世间的一切，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马上迎了上去。这时，他甚至直接穿过了迅猛的车流，根本不考虑自己的安全，他只在想着眼前的这个身影。
　　是谁让赵觉明如此的失态，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那不是别人，正是小雪，不过这只是赵觉明认为的小雪。
　　原来，“小雪”又在那神智迷糊地乱走着，甚至经常撞到街上的行人，而且最可怕的是。看她的架势，是想要走到大道上的车流中，所以赵觉明才如此紧张，也许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能比小雪的安全更重要了。
　　赵觉明一把抓住了小雪，“小雪，你这是又怎么了？”赵觉明十分紧张地说，他又想到了上次和“小雪”的相遇，怎么每次见小雪都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这可和他当初了解的那种安静的和谐，可是有点格格不入。
　　“你是谁？干吗要抓着我？”小雪莫名其妙地问。
　　看着这时的“小雪”，赵觉明的心都碎了，但心碎裂的声音也在深深刺痛着他。他麻木了，曾经的小雪迷失在了哪里，她还能回来吗？她还能找到回来的路吗？他震惊了，似乎所有的带有彩色的世界瞬间消失，阴暗的灰色世界取代了他的一切。
　　是啊，他世界里曾经的女神，现在竟然变成如此的模样，这怎不叫他困惑，甚至是失望！他甚至都不愿再看下去，他每多看一眼，心就会多滴一滴血，那定是鲜红的血，带有炽热的温度的血，可随着那缓慢的滴落，鲜血的温度在无情的挥发，甚至色泽也在无情暗淡着。
　　赵觉明看这也不是办法，直接送小雪去了医院，还在医生给小雪检查的时候，赵觉明拨通了杨昆的电话。
　　“杨昆吗？快，快来医院！我又遇到了小雪，可她，她又像上次那样了！”赵觉明带着急切的声音。
　　“什么？”杨昆先是一愣，可马上心想，一定是小雨在闹腾，可自己也没让她再继续骚扰大哥赵觉明啊？不清楚小雨在搞什么名堂，且去看看再说，“好，大哥，我马上到！”
　　杨昆放下了一切，赶到了医院，他还是在内心深处关心小雨的，也怕她真的出什么事情。
　　这个女孩，到底是小雪还是小雨呢？
　　




85

　　杨昆刚进了医院大门，迎面是皱着眉头的赵觉明，“怎么样？”
　　“医生还在检查，看来情况不乐观！”赵觉明轻叹着。
　　“你是在哪见到的小雪？”杨昆问。
　　“在刚才签约的大厦对面的街上，当时可没把我吓死，只见小雪神情恍惚，想跑到大道上，真危险。”
　　这时，医生出来了，“你们是病人的家属吗？”
　　“我们是她朋友，情况怎么样？”杨昆关切着。
　　“很不乐观，病人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具体的病因还得住院继续诊断，所以需要联系她的家人，而且现在先需要住院，病人情绪很不稳定，需要立即注射镇定药物，你们要不先交下钱。”医生说。
　　“好，钱不是问题，我去交！医生你赶紧治疗！”赵觉明匆匆而去。
　　杨昆趁着医生不注意，溜到了“小雨”的身边，“喂，小雨，别装了！我又没让你再来骚扰大哥，你怎么自己擅自行动了？”
　　小雨一脸茫然，对任何话语，无一点反应，目光空洞，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只轻声嘟囔着，自言自语。
　　杨昆着急了，抓住了小雨的肩膀，稍微用力晃了下，“小雨，你说话啊！是我啊，杨昆，你不是最希望我来看你吗？”可小雨却还是没有反应。
　　杨昆的叫声，却惊扰了一个护士，“你在做什么？病人情况很槽糕，你还这么大声冲她说话！”
　　“对不起！”杨昆只好低头哈腰地抱歉着。
　　这时，杨昆突然震惊了！他的眼里瞬间充斥了泪水，甚至眼中的血丝也顷刻凝结。
　　杨昆这是怎么了？难道他对小雨也有这么深的情谊？还是看到现在的小雨的模样心中感到的悔恨？可这些都不是。而是杨昆在无意间，目光扫到了眼前的女孩的右脸上有个痦子。也是自己一直那么粗心，先入为主，只妄言臆断，这就是小雨，而没细心看。
　　杨昆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女孩是小雪！这怎不叫他震惊？他哪里想象的到小，雪竟如此模样，那种强烈的自责在无情的侵袭着他的心扉，他的心在滴血，那是比赵觉明还要鲜红的血。他曾经的爱人，而且是他的最爱，竟然成了这般模样，他怎能接受，他腿一软，竟然跪倒在地，可眼中晶莹的泪水，却怎么也流不出来。他想痛哭一场，可那悲伤的影迹却凄凉的挽留着泪水，泪水还在眼眶，不停旋转，却无法坠落。悲伤继续加强，那是一种悲伤的最高境界，那就是悲伤时含着泪。
　　护士被杨昆吓了一跳，赶快把杨昆搀了起来，“先生你怎么了？没事吧！”
　　杨昆摇着头，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强烈的悲伤控制了杨昆的一切，他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二弟！”过了许久，赵觉明才回来，看到杨昆木然的表情，“二弟，你怎么了？还是先通知小雪的家人吧！”
　　大哥的话提醒了杨昆，杨昆收起那如影随形的悲伤，“恩，我去打个电话，你看着小雪啊！”
　　“好，医生也应该给小雪用镇静药了。”赵觉明说。
　　杨昆出了大厅，拨通了耿伯伯的电话。杨昆已经好久没有和耿伯伯联系了。
　　“恩，杨昆？有事吗？难道小雨又出了什么事情？”耿伯伯有点担心地问。
　　“没，不是小雨，是小雪！”杨昆的声音在颤抖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雪的家人。
　　“什么？小雪？不可能啊！”耿伯伯话音肯定，不过，马上他又说：“恩，杨昆，等等，我看小雪在不在。”说完，电话挂了。
　　搞得杨昆有点莫名其妙，他想了想，又拨了小雨的电话，他想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姐姐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应该也让她知道，可电话竟然是关机的，杨昆可有点纳闷了，平时小雨是24小时都开着的，怎么今天......
　　还在杨昆胡乱猜测的时候，耿伯伯的电话来了，“杨昆你在哪，我去找你。”虽然话语很简单，可也充斥着急噪的心情。
　　“在医院！”还没等杨昆说完，耿伯伯的电话又挂了，那种急切的心情更明显。
　　杨昆心头一紧，有点胆怯，他怕见到小雪的家人，甚至怕见到任何人，仿佛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指责着自己。
　　一会，耿伯伯出现在了医院大厅，杨昆赶快迎了上去，“对不起，耿伯伯，我......”
　　耿伯伯挥了下手，“不用说了，我先要看看小雪。”
　　“医生给打了镇定的药物，现在在病房里睡着了，我带你去。”杨昆很是小声地说，他根本无法再理直气壮了。
　　一进病房，耿伯伯不顾一切，扑在了小雪身边，抓着小雪的手，认真看着她，许久没说一句话，那悲伤的感情凝聚在了整个房间。杨昆和赵觉明自然也被感染着，安静的气氛在无边蔓延着，这也正符合了小雪的性格，她在床上那么安静睡着，不再受世界上任何的痛苦的骚扰，也许她此时正在做着梦，那梦也一定是安静的，安静的小雪终于又回来了，可也许那只是片刻的安宁。
　　此时，小雪那安静的脸，如同回到了从前，那个心里爱着杨昆的小雪。安静，她以为这也是杨昆爱她的原由，所以她一直保持着，理智的她不会去放弃，不会去磨灭，只有安静，在小雪的世界里只有安静，那也许就是永远的小雪！
　　杨昆一直在含着泪水，他知道小雪现在的样子一定和自己有关，是自己害的！是自己害的！是自己害的！他在无限自责！
　　终于，耿伯伯收起了悲伤，向大家讲述了关于小雪的不幸：
　　自从和杨昆分手后，小雪的情绪就十分不稳定，经常会失去理智，更不用说她从前的那种安静。家人知道后，让小雪回家来修养，也请了病假。回到家的小雪，整天的闷在屋子里，倒是又回到了安静，可这时的安静却显得很恐怖，她几乎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只安静地在屋中看书，家人开始都以为这样也好，让她冷静冷静。
　　可耿伯伯一天，突然发现，小雪竟然会在屋子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很长时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下，家人都开始担心了起来。找了小雪从前的同学，来开解她，带她出去散心。
　　这天，几个同学带小雪来到了娱乐场，小雪看起来很是开心，又玩这个，又玩那个，时常和同学们一片面笑声，跟着来的耿伯伯终于放了点心，看来小雪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时的小雪看着一切东西似乎都很美好，看到的世界异常绚丽，是她从来看过的绚丽，她开心着，潇洒着，也许她还不清楚这也许是她一辈子最后看到的绚丽。
　　在大家也都很开心的时候，小雪突然在从一个飞车的娱乐项目中，直接晕倒了，还好同学们手疾眼快，把她给抱住，这要是从飞车上摔下来，那哪里还有命在。耿伯伯当时差点把心脏给吓得吐出来。
　　从飞车上下来的时候，小雪还是昏迷状态，似乎一切的知觉都没有了。娱乐场的医务人员进行了急救，可小雪还是不醒人世，最后只好把小雪送到了医院。开始医生都以为是长时间玩飞车什么的，产生的普通的昏厥，可急救了半天也是不见任何起色，医生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问耿伯伯，这才初步确诊为精神科的疾病，转了医院，来到了精神科。
　　经过了专家的确诊，小雪换的是严重的抑郁症，昏迷的原因也是长时间的心理抑郁和失眠。诊断是出了，可小雪还是处于昏迷状态。经过了一个月的治疗，终于有了点好转，虽然小雪还在昏迷中，但她竟然会不时的发出微笑，那微笑是扭曲的心灵的产物。
　　医生说，病人能发出微笑，那证明了脑细胞的思维能力还在，那么是说苏醒的时刻，指日可待。
　　果真，在一个黄昏，在夕阳的余辉轻轻扫过小雪那安静的脸霞的时候，她醒了，她完全没有表情，很木然，脸上的那种她特有的安静也瞬间不见了踪影。耿伯伯看到了自己女儿终于苏醒了过来，还是很兴奋的，他马上叫来了医生。
　　医生细心检查，可不时的发出一声声轻叹，随着这轻叹的次数的增多，耿伯伯刚有的兴奋也随之渐渐消失。
　　“病人虽然苏醒了，可病情还是很不乐观。她的思维反应相当慢，这是精神类疾病的普遍反应。”医生先简单介绍了情况，又指着耿伯伯问小雪：“小雪啊？你看看这是谁？”
　　小雪带着很冷漠而没有任何光泽的眼神，看了看耿伯伯，可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双眼只会看着自己的双手。
　　耿伯伯自然是十分担心，可也无济于事，“医生，那我们该怎么办？”
　　“病人显然是被巨大的打击所刺激，大脑下意识的失去了一切的记忆，甚至病人也没有了基本的自理能力。这种病你要有心理准备，要经过长时间的治疗，或许才能痊愈。”
　　“那痊愈的几率大吗？”耿伯伯十分急切地问。
　　“这不好说，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医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样，小雪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半年的时间，治疗还是有效果的，小雪会偶尔认出自己的父亲。不过，她也是时好时坏，断断续续，医生看治疗也不能再起到什么效果，就让小雪出院了，也许到了自己熟悉的家的环境也有利与小雪的康复。
　　回到家后，耿伯伯请了专门的护理，日夜陪着小雪，医生交代过，可千万不能让小雪自己出走，那样的话，很可能小雪会走失。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现在。
　　这不，当杨昆给耿伯伯打电话的时候，耿伯伯以为小雪还在家里，可当耿伯伯到她屋里查看的时候，竟然发现小雪跳窗户跑了。耿伯伯倒还暗自庆幸，幸亏小雪是遇到了赵觉明，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耿伯伯介绍完了，才忙向赵觉明道谢：“小伙子，今天可太感谢你了，没有你，那小雪可就......”
　　“没什么，换成是谁都会去救人的！”赵觉明还很谦虚，可他现在的担心也不会比耿伯伯少，看着自己的梦中情人，自己最爱的人，竟然被现实折磨成如此的模样，他自然把罪责加在了杨昆的身上，虽然是自己的兄弟，可他的眼神在冷淡，憎恨。
　　“我对不起小雪！”杨昆发自内心地说，“是我害得她，我......我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杨昆，什么都不用说了，曾经我也怨恨过你，可我知道也不完全是你的过错，看你那么费劲心计去救小雨，我就已经明白了，你对小雪的感情还是有的。而感情的事，很难说谁对谁错。”耿伯伯发人深省地说，最后的话更是意味深长，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等等，谁是小雨啊？”赵觉明忽然问。
　　“哦，是小雪双胞胎的妹妹！”杨昆简单介绍了下。
　　“对了，杨昆，你来唐山后，还和小雨有联系吗？”耿伯伯问。
　　“有，不过，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她很好，您放心，耿伯伯。”杨昆并没有说小雨也来唐山的事，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小雨，怕还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之后的十几天，杨昆会经常来看小雪，而且在医院，还碰到了小雪的哥哥耿忠辉，他是得知小雪又病情加重的消息后，赶回来的，虽然耿伯伯原谅了杨昆，可他的儿子的眼中，很明显还多少有些憎恨。
　　关于小雪的事情杨昆自然还是瞒着欣然的，这也不是有意，完全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天，还是个很平常的日子，耿伯伯，耿忠辉，杨昆，赵觉明都在医院看着小雪，突然一个刺耳的电话想了起来。耿忠辉小声接了电话，“什么？”可耿忠辉竟突然大喊一声。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别吓到你妹妹！”耿伯伯责备着。
　　“爸，有个我认识的派出所的熟人说，小雪惹了事，刚上家打了电话，又找的我。”耿忠辉说。
　　“什么？怎么可能？恩，不会是小雨吧？”耿伯伯先反应了过来。
　　“一定是小雨，就她爱惹事情。”杨昆也插口。
　　“可，那人说，是个神智不清的。”耿忠辉说。
　　“什么？”在场的几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
　　“快，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觉明最耐不住性子。
　　杨昆，赵觉明还有耿忠辉，几人赶到了派出所，那熟人早迎接着，“你们可来了，里面的惨状，我可说，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啊！”
　　众人心里都一凉，忙快步进去，只见一个穿着十分肮脏的女孩坐在了屋子里，像是个乞丐一样，甚至比乞丐还惨不忍睹。破烂的衣服上全是污垢，脸上也是肮脏不堪。尽管这样，杨昆几个人同时喊出了“小雪”！
　　只见“小雪”蜷缩着身躯，很害怕的样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眼神也失去了一切的光彩，不时眼珠在恐惧地转动着，可以想象她最近经历的变故和不幸遭遇。
　　天啊！这到底是谁？杨昆心想，现在在医院的是小雪的话，那她就应该是小雨，可小雨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日子她经历过什么世故的残酷，把她摧残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可无论她是谁，我都应该付上最大的责任。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这两个女人都是因为我而遭此厄运，我像是个魔鬼，甚至比魔鬼还恐怖。我真不是个男人！
　　杨昆在这一瞬间，已经沉浸在了无限的自责中，他迷失着，突然之间连自己都看不清了，他甚至在憎恨自己，真的是在憎恨！
　　这时，大家已经震惊的发现，“小雪”脸上竟有点点伤痕，一定是被人打的！
　　“哦，这疯女人的家人终于来了，你看，这疯女人把我妻子给撞到了路上，被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说。
　　赵觉明先从震惊中解脱了出来，“哦，实在是对不起！那这疯女人一定是你教训的了！”赵觉明故意十分恭敬说。
　　那人一听，赵觉明都连疯女人这话，都说了出来，定是也烦透了这女人，说：“恩，得让她......”
　　话音未落，赵觉明单拳一挥，狠很砸在那人的面门，只听一声闷响，那人随即倒地，满脸都喷出了鲜血，不久，竟还吐出了两颗门牙，“草，他妈的！这么可怜的女孩，你还打！找死啊你！”赵觉明愤怒地说。
　　几个派出所的民警赶紧上来拉住了赵觉明，“都给我放开，知道我谁吗？我是赵大少！”
　　这话一出，果真所有人一愣，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别，赵大少！这家伙打女孩的事，我们自会处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快把女孩送医院治疗啊！”一民警说。
　　一民警陪同，众人赶往医院，路上介绍了情况：
　　原来，这女孩在大街上转悠了好长时间，一直是露宿街头，所以才会搞得如此狼狈不堪。出事这天，女孩还在大街上转悠，不小心碰到了一妇女，那妇女见是个“疯子”，自是没了好气，竟扭打在一起，女孩用力一推那妇女，结果那妇女站立不稳，直接倒退到了马路上，被车撞个正着。妇女的伤势很是严重，即使抢救过来，也是重伤，虽然女孩是精神病病患者，可很可能要强制被送入专门关押此类伤人案的精神病医院，而这种医院的待遇是非常的不好，进去了几乎不会再出来！
　　听完了民警的介绍，杨昆几人都很不安，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雪”进那种医院，但这还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女孩的身份。
　　到了医院后，护士先给女孩洗澡，洗去了一切肮脏。等女孩再次出来，杨昆这才清晰的发现，这女孩的脸上也有个痦子，这下众人更加的困惑了，到底哪个是小雪，哪个是小雨呢？
　　最先诧异的是赵觉明，毕竟他从来也没见过两人的同时出现，“啊？怎么就像一个人一样，到底谁是小雪，谁是小雨啊？”
　　“我以前分别两人的方法，只是看脸上那个痦子，小雨本是没有的，可如今怎么两人都有啊？”杨昆说。
　　是啊，现在两人完全是一个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连两人疯癫着的表情和眼神都是一样，这可怎么办？
　　突然，耿忠辉似乎想到了什么：“本来只小雪有痦子，而现在两人都有，那只能说明，其中一个痦子是假的。”
　　众人马上随声附和，可经过护士的检查，那两个痦子都是真的，根本不能弄掉。
　　众人又陷入了迷惑！
　　耿伯伯可耐不住性子了，“还是我来问问吧！”他来到了先前进医院的女孩身前，“恩，你告诉大家你是谁啊？”
　　“我？我是小雪啊！我爱杨昆的！”那女孩带着没有光泽的眼神说，只是在说我爱杨昆的这句话时，眼睛里才有了点色彩。
　　耿伯伯又来到了后进医院的女孩身前，“告诉爸爸，你是谁啊？”
　　“我？我是小雪啊！杨昆呢？他在哪里？”这下更让人迷惑了，两人说话的语气，语调，甚至是音色都一样！
　　对于杨昆而言，更是痛苦难耐，两女孩在疯癫的时候，还想着自己，念着自己，他心中如有无数个尖刀在舞动一样。
　　这时，脾气最不好的赵觉明先发难了，一把抓住了杨昆的脖领子，“杨昆，不用说，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看你都把她俩害成什么样子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啊，还和你一直称兄道弟，你真不配！”赵觉明显然是真的动了怒气。
　　“我，啊！”杨昆大喊了一声，强烈的自责瞬间压在杨昆的身上，犹如一座山的力量的压迫，他怎么承受得了，他腿一软，跪倒在地，“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全世界，小雪，小雨，我真不是个人！”
　　




86

　　这时的杨昆真的感到了愧疚，毕竟他对小雪的感情，是他根本回避不了的，他爱小雪，这点他十分清楚。虽然这种爱到现在已然变质，可最起码那是曾经拥有的，而且深深占领过他的世界。
　　还有，小雨呢？杨昆更是不能回避，也许他对小雨的感情只是类似于亲情的关心，但无可否认，小雨在他的心里也有着相当重的分量，可以说已经占领了他的天空的一部分。虽然，最近在小雨的问题上，杨昆一直采取着回避的态度，甚至产生过厌烦，可他也清楚的知道小雨已经在他的人生中画上了点点痕迹，虽然这痕迹并不怎么绚丽，可也是任何力量也不能磨灭掉的。
　　“哦，我想起来了，小雪在小时候，玩耍时，曾经在后背上划过一道很深的口子，后来那伤疤也很明显，现在应该还有呢！”耿伯伯突然说道。
　　“哦，我给这女孩洗澡的时候，看到了，她有这伤疤的！”那护士说。
　　“那么，她应该是小雪了！”赵觉明指着后进医院的女孩说。
　　杨昆这时已经靠在了墙上，“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让护士也看看她吧！”杨昆指着先前进医院的女孩说。
　　护士带女孩出去查看，不一会回来了。所有人都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这女孩后背上也有！”护士也被搞迷糊了，失望地说。
　　众人几乎发出了一致的惊呼声：“什么？”
　　“爸，您在好好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可以分辨两人吗？”耿忠辉焦急地问。
　　“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了！哎！”耿伯伯唉声叹气着。
　　“有了，我问问小雨的男朋友，也许他知道的会多点。”杨昆赶快出去打了几个电话，等回来的时候，还是垂头丧气，“没找到！不过，我已经告诉他的朋友了，找到他会马上联系我。”
　　“希望她俩早些清醒吧！”耿伯伯显得很失落。
　　“民警，走，我跟你回去，去解决事情。”赵觉明说。
　　“赵大少。这责任人的到底是谁还没弄清楚，怎么解决啊？”那民警还是堆着笑脸。
　　“别管是谁，有我管这事，一定能解决好，别废话，走！”赵觉明浑然一混世魔王。
　　“那是，那是！”民警只好随赵觉明回了派出所。
　　“我也去看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杨昆说，他是在躲避，眼前的一切，足以令他窒息。他也很关心事情的进展，无论这事是小雪或小雨闹出来的，他都是一样关心。
　　杨昆的话，赵觉明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和耿伯伯说了几句。
　　来到派出所，得到了消息，那被撞的女人脱离了危险期，可是肋骨骨折了两根，有很大的内出血，还需要长时间的治疗。那被赵觉明打的男人，一看赵觉明又来了，早吓得躲到了一边。
　　“来，来，别怕！”赵觉明一边招着手，一边带着笑意说，“我保证不打你了！咱们商量商量事情怎么解决啊！”
　　那人试探着，缓缓而来，只见赵觉明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很亲切地说：“兄弟，你看啊，你妻子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咱私了吧，你意下如何啊？”
　　“这，不好吧！我......”
　　还没等那人说完，赵觉明一拳已经打到了那人的腹部，“咳，咳。”那人被打的咳嗽了两声，“你，你不说不打我了吗？”
　　“哦，我忘了告诉你了，在你这种垃圾前，我一般说话都不怎么算数的！”
　　简直是个流氓无赖！那人心想，可这架势也惹不起啊，连警察都拿他没办法，还是听他的吧。
　　“私了，也可以，不过，赔偿方面......”
　　“恩，就要你这句话，赔偿嘛，你放心，一定亏待不了你。”赵觉明说。
　　“你现在说话算数吗？”那人赶紧问。
　　“当然，见到现在比较可爱的你，说话自然算数。”
　　这件事竟然在赵觉明这种无赖的手段下，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这天，晚上杨昆竟然失眠了，这可是他第一次的失眠，曾经面对着商场上多大的压力，他也没真正上心里去过。可如今，他失眠了，看着身边躺着的自己的女人欣然，那种悲伤的韵味更加强烈。他借着伤感的月光，看着欣然的脸，很宁静的脸，他突然不清楚当初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如果，当年没有遇见欣然，那现在是不是自己就会和小雪幸福的生活着？他无从知晓，一切只是假设。他想到了缘分，他不清楚什么样的缘分才称的上是孽缘，也许自己和欣然，小雪，小雨，这三个女人之间都是孽缘，而这孽缘不知何时才能到尽头。
　　在这种揣测中，杨昆只要一闭上眼，那小雪和小雨的凄惨面容随即充满自己的脑海，他彻底失眠了，他想找个人倾诉，可睡在自己身边的，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女人，却不是倾诉对象。
　　这种事情让欣然知道的话，只能是带来两人之间的阴影。于是，尽管杨昆身心多么疲惫，可在欣然面前，他还是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觉得好累，自己好累，好累，每天都生活在窒息的空气中，那已然不只是身心的疲惫，甚至已经升华到了心灵的疲惫。
　　他茫然着，他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欣然给他编织的无数个完美所形成的虚幻中，而他自己还在倾尽身心，去制造着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完美。但他却还乐在其中，他需要完美，这种完美可以给他带来那物质和精神上的享受，金钱和权利的欲望，他存在在这完美的原因，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杨昆出门了，他直接来到了医院，当他到了病房门口时，从门窗上就发现了正在那小睡的耿伯伯，只见他坐在床边的一把很简单的椅子上，一手支着沉重的脑袋，而他的两边则躺着他的两个女儿，小雪和小雨。
　　杨昆忽然发现，耿伯伯经过了一夜的时间，突显苍老了许多，脸上好象多了许多条皱纹，那一定都是悲伤所留下的痕迹，头发也白了许多，那也是忧虑的产物。是啊，他的两个女儿都在他身边，却也都失去了曾经的活泼与天真，这怎不叫他心寒！
　　杨昆没有直接进屋，在一边，默默注视。这两个女人，曾经和自己发生过感情纠葛的女人，却被自己害成了如此模样。自此之后，每当杨昆看见这两张有着一样面孔的脸，那自责而怜悯的情感瞬间由来。
　　这时，这两张脸，都处在安静中，也只有这时，才显得很可爱，很亲切。晨光在轻扶着两张脸，完全一样神情的两张脸，分不清谁是谁的脸，杨昆突然发出一丝的微笑，那也是他被这脸的神韵带到了从前，和这每一张脸发生过浪漫的从前。可这笑容瞬间磨灭，现实的残酷，在侵袭着杨昆的心灵，随之而来的只有那眼角的晶莹的泪花。
　　虽然，杨昆神往着从前，可那只是心灵的一种寄托，真要让他选择，他还是要选择现在，他早已经做出人生的择段。他也不会觉得现在自己的这条路有什么不好，而对于过去，他也只能是给予深深的后悔了。
　　这时，耿伯伯一磕头，醒了，马上看到了窗外杨昆的脸。耿伯伯悄悄出了病房。明显得，耿伯伯已经失去了从前的对杨昆的那种亲切感，对于这，杨昆还是能理解的，都连杨昆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更何况是旁人呢！
　　“你来了，怎么样，小雨的以前的那个男朋友，有消息吗？”耿伯伯问。
　　“还没有。”杨昆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耿伯伯问。
　　“昨天，我一夜没睡！”杨昆这话很容易在他那黑眼圈上得到验证。
　　耿伯伯听到这话，第一感觉，还是比较欣慰的，“过去的事情，无论谁对谁错，都无法改变，所以要把握现在。”
　　虽然耿伯伯没有直接说出来，可杨昆也明白，耿伯伯是在安慰他，“她俩情况怎么样？”
　　“还好，吃了镇定药，一夜两人睡得很香，似乎好象她们这姐妹俩到了一起，安定多了。”耿伯伯说着，还不时回头看了看那熟睡中的俩人。
　　“耿伯伯，看您也够累的，要不，您先回去歇会，这里交给我吧！”杨昆说。
　　“恩，也好，我去这医院的休息室躺会，有什么事情你叫我。”说完，耿伯伯转身准备离开。可在这时，忽然房间里传出了吵闹声。
　　“杨昆，杨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杨昆赶快开门进屋，原来是先进医院的女孩在梦中惊呼。
　　随着惊呼，那女孩直接坐了起来，“我在这，我在这，我没走。”杨昆赶紧上前，声音也有了点哽咽。
　　那女孩目光陌生，看了看杨昆，“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是杨昆啊！”杨昆那声音更加颤抖。
　　“你躲开，我就要我的杨昆！”女孩几乎接近疯狂地说。
　　这声音终于惊醒了后进医院的女孩，“恩？谁叫杨昆呢？我的杨昆在哪啊？”
　　耿伯伯一声惊呼，上前，“杨昆，你还是先回避吧！你在这恐怕对她俩更不好。”
　　杨昆心冷不已，凄凉地离开了病房，正好撞到了前来医院的耿忠辉和赵觉明。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还想把她姐妹俩再搞成怎么样？”耿忠辉激动地说。
　　以前，在这种时候，赵觉明这当大哥的，肯定会帮自己的兄弟出头，可如今赵觉明那眼神中，多了些冷漠，仿佛是他没有再添油加醋就已经不错了。
　　杨昆没有再做声，安静地退到了一边，也没有抬头，感觉着耿忠辉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靠在了墙上，这些日子仿佛是在做梦一样，杨昆总有些不清醒的感觉。这时，电话响了，杨昆一接。
　　“杨昆啊？我是标子！”
　　“是标子啊？我想问你个事情。”杨昆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好啊，你拿一万来，我定会告诉你分别她俩的方法！”标子的语气有点慌乱。
　　“什么，你也太会落井下石了吧！”杨昆说。
　　“没办法，我现在正准备跑路，我惹了官司，我不跟你废话了，你给还是不给？”标子急切着。
　　“好，好，我给，你在哪里？”杨昆问。
　　标子说了地点，杨昆先告诉了耿伯伯情况后，直接奔赴北京，他这一去能解开双胞胎姐妹小雪和小雨之谜吗？
　　




87

　　杨昆行色匆匆，来到了北京，见面的地点是在一个偏僻的胡同。
　　“你怎么选了这么个隐秘的地方？”杨昆问。
　　“得！赶上老子点背，惹了祸，正准备离开北京跑路呢？”标子表情紧张，如一只惊弓之鸟。
　　“什么？”杨昆心想，这么说自己还是挺幸运的了。
　　“少废话了，钱拿来了没？”标子十分着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一定是有价值呢？”杨昆留了个心眼。
　　“得！你不给就算了！”说着，标子转身，萌生去意。
　　“好，好，给！”杨昆赶快拿出了钱。
　　此时，几个人影，闪了几闪。标子大惊，慌忙逃窜，慌不择路，他刚一跑出胡同口，竟被一辆飞驰的汽车，撞了个正着。随着一声紧急的刹车声，标子的身体，腾空而起，一声闷响，重重摔在了地上。
　　突发的变故，只在眼前一闪，再想挽救，却为时已晚。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杨昆的脑海里的那已经尘封很久的，童年的血腥的记忆瞬间就充斥了杨昆每一个脑细胞，他完全是愣在了那里，许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血腥往往是最震撼的。
　　突然，杨昆像是想到了什么，疯狂地跑到了标子近前，只见标子满口是血，似乎想说什么，杨昆赶紧把耳朵奏到了标子的嘴前，只听标子很含糊地说道：“腿，腿......”刚说完两个字，便没了反应，永远没有了气息。
　　杨昆似乎还不肯善罢甘休，在标子的耳边大声呼喊着，可那也只能是徒劳。
　　就这样，杨昆很不情愿的离开了北京，关于小雪和小雨的身份之秘还是没能解开。
　　回到唐山后，杨昆迫不及待，赶往医院，可小雪和小雨还是老样子，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怎么样？杨昆，有进展吗？”耿伯伯问，现在只是耿伯伯对杨昆还保持着平常心，但耿忠辉和赵觉明几乎都不看杨昆一眼，估计要不是杨昆还能帮上什么忙的话，早被赶走了。
　　杨昆先是摇了摇头，“很不巧，那小雨以前的男朋友竟然出车祸死了，线索一下断了。”
　　“什么？”耿伯伯一脸惋惜。
　　“现在小雨和小雪怎么样？”杨昆问。
　　“算是比较稳定，可如果连他俩的身份都分不清的话，医生找不到病的根源，那样的话，治疗相当困难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杨昆也发愁了。
　　一会的工夫，杨昆离开了医院，他不想看到耿忠辉那气愤的脸，更不想看到大哥那追责的表情。当杨昆来到医院大厅的时候，突然几个人闯进了医院，只见这几人正抬着个鲜血淋淋的伤者，一个护士忙上前招呼：“怎么弄的？哪里受伤了？”
　　“被车撞了，腿应该是骨折了！”一人回答。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杨昆全身一震，“腿，腿？”他自言自语着，想起了标子最后说的话，就是腿，他脑子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对啊！腿，是腿啊！”杨昆欣喜若狂，还用力跺了几下脚。他想到了什么？竟然会如此的兴奋？腿，难道关于腿还有什么机密吗？
　　杨昆一阵风般，回到了病房，几乎疯狂地说：“耿伯伯，我想到了，标子最后告诉我了两个字，是腿，腿。您记不记得小雪腿受过什么伤没有？”
　　“没有，那倒一定是没有。”耿伯伯肯定地说，不过也被杨昆搞得不知所谓，大家都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好，那赶快给她俩做个腿部的X光扫描，标子说的话的意思，一定是小雨的腿受过什么伤！”杨昆闪着光彩的眼神说。
　　这下，大家一切都明白了。赶快托付医生做了次X光扫描，结果终于出来了。原来，先进医院的竟是小雨！而遭难之后，后来医院的便是小雪了。大家终于推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
　　首先，要先说小雨，她为了爱杨昆，竟然不惜把自己完完全全变成小雪的模样，最后，在情感的错觉下，竟荒唐的认为自己就是小雪，甚至不惜做整容手术，在自己的脸上也加了个痦子。
　　其次，那天赵觉明和杨昆遇到的就是小雨，在对外表的估计后，两人竟得出了这是小雪的结论。而此时，巧合的是小雪竟然在家逃跑了出去，最后大家都以为在医院的小雨就是小雪了。这样，小雪在外面独自漂流了半个月之久，可想而知小雪在此期间可受了多大的罪啊。
　　终于把两人分清后，众人原本压抑着的对杨昆的愤怒开始爆发了。
　　首先，是耿忠辉，这个两双胞胎姐妹的哥哥，而其中一个妹妹却是刚见的面，可没想到，这第一次的见面却是如此的震撼。
　　耿忠辉揪着杨昆的衣领，拽出了病房，“好，我告诉你！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你给我滚！”说完，竟狠狠地给了杨昆一拳。而这时杨昆的大哥，一直维护自己的大哥，竟也上来再退了杨昆一下，“还不快滚！”
　　“滚”，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杨昆心想，没想到，自己的结拜大哥，如今也说出了这个字，兄弟情在承受着最大的考验和折磨，而这种考验竟然来自于，有古以来最普遍的问题——女人。
　　利益，女人，这一切一切都会给兄弟之间的情义带来沉重的打击。
　　杨昆心情沉重，拖着两条腿，出了医院。他突然感觉自己无处可去，天大，地大，竟没有地方可以让他的心灵暂时停歇。他来到了湖水前，这是他经常来的地方，在每次有大的事态发生前，他都会来这里，安静地看着静静的湖水，那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可是这安静的湖水，也不能融下杨昆现在的心灵，仿佛心灵刚接近那湖水，湖水立刻翻起惊涛骇浪。
　　杨昆离开了这安静的湖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扰乱那湖水的清雅之境界，他只能自己去感伤，去迷途。
　　最终，杨昆还是回到了家，回到了欣然的身边。第一次，杨昆感觉到了这里才是他避风的港湾，可这种感觉会持久吗？连杨昆自己也不清楚答案，不过，在今天，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这个家还是他栖息的最佳场所。
　　“杨昆，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欣然还是带着那种对杨昆的关心，显得有点紧张地问。并且，伸手摸了摸杨昆的额头，“啊？杨昆你发烧了啊！快咱们去医院！”欣然更加紧张了，几年了，一切都在改变，欣然自己也在改变，她现在更像是个少奶奶，可似乎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欣然永远都那么爱杨昆，永远都那么关心杨昆。
　　是啊，经历了这些日子的变故，心灵无法承受的变故，用俗话说，杨昆真的上火了，再加上心灵的痛处的无处挥泻，杨昆心中的压抑已经到了一种极限。
　　杨昆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抱住了欣然，欣然先是一惊，本想还说什么，可立刻通晓了一切，她也那么紧紧抱住了杨昆，两人相拥在了一起很长的时间，只有沉默，还有两人心绪的波动。
　　杨昆心绪的波动中，当然全是小雨和小雪，可要问，现在他的心绪里谁的成分更多些，怕是连杨昆自己也弄不清，这两个女人似乎在这几天的变故中，变得已经对杨昆同样的重要。当然，杨昆还是只爱着小雪，而小雨呢，更多的仍然只是类似于亲情的关心，但这种关心已然升华，让杨昆不能再割舍。
　　欣然呢，甚至是在幸福的投在杨昆的怀抱中，她觉得自己现在对杨昆来说，是那么的重要，自己这里就是杨昆避风的港湾，而她乐意担当这样的角色，这让她能很清晰得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她也认为，此时此刻在杨昆心里一定只有她自己。但很明显，欣然错了，在现在的杨昆的感情世界里，正复杂的交织着三个女人的情感，而杨昆也自己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最终，杨昆还是被欣然带到了医院，对于再次来到医院，杨昆还是有点兴奋，他感觉自己离着小雪和小雨已经不远了，就在这一个建筑物里，似乎距离是那么近，可以透过医院那带有药水味的空气，便能闻到小雪和小雨的气味。而这俩人的气味，已经再也不能分辨清晰，好象只是一个人的味道，错觉永恒地产生着。
　　经过医生的检查，杨昆竟然得了急性肺炎，大概也是大学时期的那次肺炎留下的毛病吧。但这次似乎更严重了些，等到第二天，杨昆竟处于了昏迷状态，半醒不醒的过了一天，他只能感觉有个女人在细心地照料着他，稍微清醒时，他是知道的，那是欣然。可不清醒的时候，错觉开始了，他竟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大学时期，是小雪在无微不至照料着自己，眼前晃动的欣然的影子，也在起着变化，偶尔呈现出小雪那安静的面容。
　　就这样，杨昆一直昏厥了两天，这才清醒了过来。他清醒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身边已经疲惫不堪的欣然，尽管这样，欣然还是先露出了欣喜的微笑，“你终于醒了啊！你都昏迷了两天了。”
　　单单是这微笑，让杨昆又再次确定了自己要走的人生道路，他不能再对不起欣然，他在下着决心，最起码在当时他是这么想的。
　　杨昆的病开始好转，这让他更加感到了欣然的无微不至，每当他看到那欣然忙碌的身影时，他的心甜甜的，有种满足感。
　　这天，杨昆说想吃欣然亲自做的饭菜，欣然看杨昆也没什么大碍，回家准备饭菜去了。杨昆利用这段时间来到了精神科病房，他蹑手蹑脚，来到了小雪和小雨的病房，探头向里一看，竟然是大哥赵觉明在里面，而病床上也只有小雪了。只见赵觉明竟拿出了一封信，那封信，杨昆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童年时赵觉明写给蝴蝶女的那封草稿，杨昆曾在赵觉明家的相册里见过。
　　这时的小雪，还是老样子，眼神中没有一点的色彩，很无助的眼神，脸也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感觉不怎么清醒，迷迷糊糊的，还一直自言自语，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反应。
　　赵觉明又拿出了个录音机，放起了音乐，杨昆一听，那正是小雪从前的琴声，是她亲自演奏的琴声，带着安静的意境的琴声。果然，小雪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的光芒，自言自语也开始消失，可以说，有点专注地听着。
　　“小雪，你一定能恢复的，我这些日子天天给你播放你从前弹奏的琴声，终于没有白费心机。”赵觉明带着激动地心情说，只见他终于打开了那封信，“小雪，你还记得吗？这是我给你写的一封信，也是唯一的一封，不过，这是我当时的草稿，原信却找不到了。好！我念给你听。”
　　蝴蝶女: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就只好管你叫这个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绰号。我是一个这几个月来每天都会去静静地聆听你的琴声的人,你现在根本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已经特别熟悉你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举动，每一个你弹琴时挥舞的指尖。不好意思,我的文采实在是不行。我就是爱听你的琴声,爱看你弹琴时的样子。我希望我能和你成为朋友。下午放学后,我会去音乐教室门口等你,希望你能来......
　　一个喜欢蝴蝶的人
　　当刚念到蝴蝶女，这三个字时，小雪的眼中，又放射出了一道彩色的光芒，她的眼睛终于自如地转动了下，目光也许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落在了赵觉明身上。赵觉明看到后，当然是欣喜若狂，继续念着。
　　随着赵觉明的缓慢阅读，他的心慢慢地回到了从前，那个他一生最激动的时刻。此时，他的眼泪不经意地流了下来，一滴滴掉在了信纸上，那信纸上的字迹在经过了眼泪的滋润后，仿佛都可以跳跃着飞到小雪的耳中。
　　杨昆是第一次见到大哥赵觉明的哭泣流泪，赵觉明曾经历过那么多的磨难与挫折，都没有掉下过一滴眼泪。而如今，他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掉下了最珍贵的英雄泪，可见小雪对他来讲是多么重要啊！
　　赵觉明这个铁汉，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汉，在一切残酷和艰难面前从不低头的铁汉，可在感情的面前，他也是一样的脆弱，像个弱不经风的孩子一样的脆弱。
　　赵觉明是用着哽咽的声音念完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喜欢蝴蝶的人”，当这句话一出，小雪的眼光里那种神采更加浓烈了，她突然靠近了赵觉明，非常仔细地观察了老半天，最后，用着断断续续的不确定的口气问：“你，你？杨昆？”
　　这句话，如同是一盆冷水，把赵觉明已经燃起的希望和热情，无情浇灭。
　　“小雪，我是赵觉明啊，当初是我让杨昆代替我去见你的！”赵觉明说，他竟然变得如此有耐心，换成从前的他，早暴跳如雷了，可现在，他犹如换了个人一样，那种耐心甚至超出了一切情感所能制造的范围。
　　小雪听到杨昆两个字后，突然沉默了，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才抬起目光，“杨昆啊，对不起，是我不好的，你说啊，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为你改变的，从不后悔！”小雪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里出现了那种坚定的光芒，这种光芒超乎寻常，像是一种比承诺还坚定的信念，也许这种信念只有在小雪现在的这种扭曲的心灵中，才能体现得淋漓尽致。
　　杨昆心一酸，再不忍心看下去，他也在感谢大哥，大哥能这样无微不至地照料小雪，或许也可以让自己感觉减少了许多的罪孽。杨昆问了个护士，原来小雨在小雪隔壁的病房。
　　杨昆悄悄来到了小雨的门窗前，只见耿伯伯守在小雨的身边，不过，看样子小雨的病情有了好转，人也精神了许多。小雨竟然直接看到了杨昆，“杨昆，你来了啊！”
　　




88

　　杨昆只好进屋，带着抱歉的神情先说：“耿伯伯，我来看看小雨。”
　　可耿伯伯只淡淡看了一眼，径自出了病房。
　　“杨昆，好久没见你了，都快三年了吧！”小雨带着奇怪的眼神道，不过精神显得好了许多。
　　“什么？三年？咱们只几个月没见啊！”杨昆迷茫着。
　　“什么几个月啊，自从我离开师范学校，咱们就没见过。”小雨喃喃而语。
　　杨昆一愣，原来小雨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小雪，“恩，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啊，就是很想你，你也不来看我。”小雨说完，起身来到了窗前，“你知道吗?我想你的时候，就会独自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看着，那里就会出现你的笑容，很清晰的，能钻进我的心中，我便会微笑着。”说着说着，小雨也微笑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小雨，你......”
　　还没等杨昆说完，小雨打断了杨昆的话，“我是小雪，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可你还把我和小雨弄混了！”
　　杨昆一阵苦笑，“恩，小雪，你最近都常做什么？”
　　“就是想你啊，我每天全部的时间都在想你，再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除了想你，还是想你。想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眉毛，甚至是你生我气的样子，我也时常的挂在心里。不过，你以后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小雨的目光，顿时天真而简单。
　　这些话，要是从前的小雨绝对是讲不出的，她似乎不想让自己的感情直白的展现在杨昆的身上，她怕杨昆厌烦，怕杨昆因此而把自己看得特别的轻。而现在，这些话竟从疯癫的小雨的口中说出，却更让杨昆感到痛苦难当，他反倒没有了厌烦，甚至听起来是那么贴心。杨昆这才明白，小雨对自己的爱是多么浓烈，完全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
　　两人沉默了很久，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当然，小雨想的全是杨昆，虽然杨昆已经在她的身边，可她也不会停下无限的思念。
　　“小雪，我......”
　　“什么啊？杨昆啊，杨昆，你就会爱我姐姐小雪啊，难道从没把我放在心里吗？老把我当成我姐姐小雪，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以后，你要是再这样，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小雨说着，拿起拳头比画了两下。
　　得！杨昆又是一头雾水，他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小雨，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又有欣然，心里还老想着我姐姐小雪，现在不会又要打我的主意吧？”原来小雨又回到了从前的她，本性的她，那个女混混的神态和口吻。但刚才的这些话，也只是她在疯癫的时候，才会和杨昆说的。杨昆无比自责，他再也不能释然了，再也不能原谅自己，他逃出了病房，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虽然，后来又传来了小雨的呼叫声，可杨昆根本不想再听，也不能再听，仿佛再听一句，他的生活和世界，立刻翻天覆地。
　　“耿伯伯，小雨和小雪的病？”杨昆出门见到了耿伯伯，便问。
　　“恩，走！我正想和医生谈谈，你也跟来吧！”耿伯伯的脸上，只有着深沉。也是，自己的女儿，而且是两个女儿，竟都在承受着如此的折磨和煎熬，怎不叫耿伯伯心碎。或许，他以略显老态龙钟的身躯坚持到现在，已经表现得相当坚强了。
　　杨昆也没再说什么，也许现在他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被罪孽所无情的笼罩，他跟在耿伯伯身后，来到了医务室。
　　“哦，是耿老先生啊，我正想找您谈谈呢！”医生见到耿伯伯，竟先发了言。
　　“您好，郑医生，我是来询问我两个女儿的病情的，怎么？您找我也有事？”耿伯伯说。
　　“也是您女儿的事。恩，首先，先谈谈潘雨的病情，小雨的病情还是比较轻的，您啊，也放心，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院，现在好转的也很乐观。小雨得的是性格分裂症，也就是说，她拥有双重的性格，这种病还是很少见的，经过和家属还有其本人的调查，小雨的病因已经掌握了。小雨爱上了个叫杨昆的男孩，而这个男孩呢，竟爱着的是她的双胞胎的姐姐，结果在那男孩的错觉和她本人的引导下，小雨开始产生了强烈的错觉感，时常把自己当成双胞胎的姐姐，甚至为了变成她姐姐，小雨竟然不惜做整容手术，在自己的脸上也弄了个痦子。这样久而久之，小雨形成了这种双重性格，说简单点，是仿佛有两个人在小雨的身体里，一会小雨是自己，一会又变成了她的姐姐。这病还是比较好医治的，用药物治疗，再加上家属的引导，相信过段时间，能有大的起色。”
　　听医生说完小雨的病情，杨昆的心开始了剧烈的抖动，他的脸色时阴时暗，杨昆想：自己在小雨的这个悲剧中，在扮演着无法推卸责任的角色，完全是自己害得小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和她交往的尺度，更是自己的自私在涌动的结果，当初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感觉，却完全忽略了小雨。
　　医生接着说：“恩，咱们再说说耿雪的病情。小雪的病情可比较复杂了，而且需要长时间的调养，这点你们家属可要有心理准备。按照了解的情况，小雪自小生活在一点烦恼都没有的优越的家庭条件里，一直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不过，这也让小雪样成了非常内向的性格，很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安静，但往往却忽视了安静给她的性格带来的负面影响，那就是性格异常的内项，可以说已经到达了一种病态的程度。结果，失恋的打击突然降临，小雪彻底承受不住了。这时长期的失眠最终让小雪得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种病需要长期的药物治疗，但更重要的是亲人的耐心的引导。最好呢，是病人身边有人长期的陪在身边，做心理的辅导，也就是和病人多谈心。”
　　“恩，医生，我明白了！不过，您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耿伯伯问。
　　“哦，对了。我找你来啊，是想再询问点情况。经过我们医院的专家组，还有北京医院的专家的会诊，得出的结论双胞胎姐妹的病原应该来自遗传。现在啊，医学界都已经很重视这个病例了，全国知名的这方面的专家都来到本医院，共同研究，大家对这罕见的双胞胎同时患精神类疾病相当感兴趣，当然也是十分重视，想找到彻底根治的方法。耿老先生，您想想，您女儿的母亲那边有没有类疾病的家族史？”
　　耿伯伯沉思了片刻，“好象这姐妹的太外祖母，是得此类疾病，最后疯死的。”
　　“恩，好！您啊，给我们提供了很珍贵的资料了，好了，您老啊，先回去吧！”医生说。
　　杨昆随着耿伯伯出了医务室，也许是因为医生的解释，似乎耿伯伯的心情好了些许，对杨昆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毕竟医生已经说了遗传才是两姐妹得病的根源，那样杨昆的责任似乎多少小了点。
　　回到病房后，欣然早已经在那里了，可饭菜却没有摆出来，在饭盒里放着，而且欣然的脸色也很不对。
　　“欣然，我出去逛了圈，那什么，吃饭，吃饭吧！”杨昆很不自然地解释着，连他自己也对这解释感到了不满意。
　　“你这一圈逛得可真远啊！”欣然明显话里有话。
　　“欣然，你什么意思啊？”杨昆有点烦躁。
　　“哦，你还先烦了！好象应该生气的是我吧！两个女人为你都疯了！那我成什么了？哦，对啊，你这么有能耐，你当然觉得自己很拽了，那我也没什么地位了吧！”欣然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她生气了！
　　原来，欣然刚出医院，竟然撞上了赵觉明神色很不好的进了医院，走了个碰头，竟也没看见欣然，欣然本以为杨昆兄弟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一路跟着赵觉明，结果见到了小雨。初于对一种朋友的关心，欣然想去问问医生，可她刚一回头，也许是有点震惊的原故，竟不小心撞上了个女孩，还在欣然道歉的时候，她的余光已经给她带来了震惊，虽然以前她也都见过了小雨和小雪两人，可在同时见两人后，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两人长得真是太像了，世界上还真有如此相像的人。而让欣然最震惊的是，小雪也穿着病号服装，而且一看，病病泱泱的。
　　欣然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把皮包都掉在了地上，眼睛眨都不眨，看着小雪。
　　“哦，实在不好意思，没碰伤吧！”跟着小雪的一个中年男子说。
　　“哦，没有，您没事就好！”欣然赶紧收起了失态，惶惶离开。
　　欣然转了一圈，来到了医务室，殷勤地问了个护士：“您好，恩，刚才我怎么像见鬼了啊？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欣然装出了有点害怕的样子。
　　“哦，您别怕，那是两姐妹，是双胞胎姐妹，长的是一模一样而已！”护士解释。
　　“哦，我说呢！怎么这么奇怪啊？两姐妹同时患上了这精神方面的疾病。”欣然小心套话。
　　“那可不，这里的人都议论开了，这两姐妹啊都是被一个男人甩了，才这样的。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两双胞胎姐妹一起爱上一个男人，本是很奇怪了，而且这两姐妹可好，还都让这男人甩了，结果又离奇得全得精神方面的疾病了！真是怪事！”
　　当欣然听到这话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连手都开始了剧烈的抖动，再没说一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诶，您来医务室做什么啊？”那护士追问道。
　　可欣然根本不想理任何人，她的心正在流血！
　　“恩，这年头可什么事都能碰上，真是怪人！”那护士特别小声地嘀咕。
　　可还是让欣然听到了，她愤怒地回身，冲向了那护士，吓得那护士倒退了两步，“那我告诉你个更怪的事！我就是那甩双胞胎姐妹的男人的未婚妻！”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医务室的人都异常惊讶的看着欣然，欣然再没有理任何人，甩手走掉了。
　　是啊，欣然可以几乎肯定，那护士所说的男人定然就是自己的男朋友，杨昆！开始时，欣然只是震怒，生气，她就开始飞快的跑着，可随着跑的速度的减慢，她竟然感到了悲哀。一股很浓烈的悲伤在她的心里鼓动着，让她心绪顿时不安了起来。
　　欣然想：怎么我竟然一点都不清楚这件事情，一定是杨昆一直在隐瞒我什么，怪不得最近他的心神老是不宁，定然这些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早就在精彩的上演了。而自己呢。竟然就像个傻瓜一样，还以为杨昆只是在工作上的压力大。欣然啊！你也太傻了！自己的男人竟把两个女人搞疯了，而自己呢，竟一点都不知晓！这是多么滑稽可笑的事情啊！而她又渐渐转变了思路，她在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原因，她还是喊能发现事情的本质，她明白，之所以有今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不够了解杨昆，自己也没有好好把握杨昆的情感，更没有“看”住杨昆的心。她在反思，在总结自己如此失败的原因。
　　欣然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怎么做的饭，怎么再收拾好一切，离家再来到医院。也许，一般的女人在得知自己的男人，竟会还有两个女人，而且还让两个女人都疯癫了这么离谱的事情后，早按耐不住，和她男人定要大吵一架，更不用说，还会做如此之多。
　　可欣然定不会这样，平时性格直率的她，此时反到冷静了下来。虽然只是自己强制的冷静，可她最起码还是那么做了，冷静！她一直在思量着，如何面对这样的事实，杨昆既然根本没和自己摊牌，那就说明，那两个女人根本对他不重要，他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选择了自己。而自己呢，还是那么深的爱着杨昆。
　　最终，经过了深思熟虑，欣然决定装作不知道，一切顺其自然，给杨昆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欣然决定好后，装作若无其事，回到了病房，可她的心再次颤抖了，失望了，沸腾了！
　　杨昆竟没在病房，欣然立刻明白，她飞速来到精神科病区，果真在医务室里，见到了杨昆，杨昆好似是病人家属一样，在聆听着医生对病人的病情介绍。欣然几乎没听见一个字，愤然离开，她没有像那种泼妇一样，当场大吵大闹，欣然决不会失去理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
　　经过了片刻的不理智后，欣然还是安定了下来，可她那气愤的感觉却无法消退。她回到了病房，看着自己为杨昆做的饭菜，这饭菜似乎和平时的没什么两样，可其中却带着第一次对杨昆的怨恨和少许的失望。欣然看着这饭菜，那眼泪早已经控制不住，轻轻地滑过了她那从没变化过的脸。
　　杨昆回来后，听到欣然那滔滔不绝的抱怨，反而刚有的一点反感，瞬间消失了，取代的则是深深的愧疚，那是对欣然的愧疚，可最多的还是担心，担心欣然会离他而去，更害怕的却是失去现在的金钱和权利！
　　“对不起，欣然，你听我解释!”杨昆倾尽真挚。
　　“我不听！”欣然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杨昆奋力拉开了欣然的手，并且一把抱住了欣然，杨昆明白，既然刚才欣然有那么多的抱怨，那她一定还是爱着自己的，只是她刚才的气愤在顷刻占领着她的心扉。
　　杨昆用力抱住了欣然，很紧，很紧！
　　“对不起，真的！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只爱你，你明白吗？”是啊，在这个时候，再没有比“我只爱你”这四个字更好的解释了。
　　真爱的人往往是不用那么多解释的话语，只要一句话，一个语气，一个眼神，甚至是一次心脏的跳动。欣然正是听见了杨昆的这次心脏的跳动！
　　




89

　　欣然还是原谅了杨昆，甚至似乎无论杨昆犯什么错误，只要他还是爱着自己，那欣然便会原谅。原因很简单，欣然太爱杨昆了！
　　爱会让人盲目，睁大眼睛，也不会找到爱的出口。
　　几天后，等欣然真的不再有任何气愤的时候，杨昆将小雪和小雨的故事，一一叙述，毫无保留的。欣然很是爱听杨昆的讲述，就像她当初也是爱听杨昆讲述他自己和他兄弟的故事一样爱听，虽然现在故事的主角变成了她的情敌，可欣然也是爱听，并没有一点的醋味。她认为，这是杨昆的坦白，更证明他只在乎自己。
　　事情最终过去了，为了表示诚意，杨昆只一次，还是象征性的探望了小雪和小雨，而且也没有久留。小雨的病情恢复很快，看样子不日，即可出院。但小雪却很不乐观，虽然也有一定的进展，但微乎其微。大哥赵觉明依旧时常来照顾小雪，给她讲述从前的故事，在慢慢的一点一点引导小雪的思维，效果还是有的，小雪有时可以冒出一两句的简单交流。
　　关于赵觉明照顾小雪一事，耿伯伯开始还是有所顾虑，但见到赵觉明那真挚的情感的时候，也就放任了。毕竟，小雪都现在这般模样了，而且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彻底康复，还能有人对小雪如此的呵护，只能证明一点，这人对小雪是真心得不能再真心。而且在赵觉明的悉心呵护下，小雪的病情还是得到了一定的好转，耿伯伯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觉明一心只为小雪，公司发展，汹汹事业，这一切的一切，他全然放弃。
　　这天，杨昆又来到了医院，却不是为了探望小雪和小雨，而是来找赵觉明，两人来到了医院的天台。
　　还没等杨昆先发问，赵觉明深沉地说：“你看，这的风景多好啊！一切都那么安静！”
　　“大哥！”杨昆叫了声。
　　赵觉明猛然一挥手，“不要叫我大哥，我承受不起！”
　　“什么？大哥，我知道关于小雪的事情，你一定记恨我，可我也不想的！”杨昆试图解释。
　　“你也不想？可你已经做了！我知道你来是想说什么，无非是那个咱俩合作的工程。”赵觉明冷冷地说。
　　“恩，不错，大哥你都拖一个月了，再不把资金到位，那对方可是要起诉咱们了！”
　　“好啊！起诉，就起诉，我无所谓，大不了赔钱嘛！我承受得起，可你吗？却怕是承受不来哦！”赵觉明狠狠地说，还带着一点嘲讽。
　　赵觉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耍杨昆一次，这工程要是泡汤，对杨昆来讲可是损失巨大，在生意场上的影响也是久远的，毕竟杨昆的左氏集团是才来唐山发展不久，信誉可比什么都重要，而如今可以说是毁约。
　　“赵觉明！”杨昆怒气浮面，一声怒吼，这可是他第一次直呼大哥的名字，“你这未免太狠了吧！咱们兄弟为了个女人就要搞成这样吗？”
　　“女人？好，既然你说出来了，我也挑明了吧！我就是因为女人！当初，是我先爱上的小雪，可你呢，不顾兄弟的情义，将她抢走，我当时想也罢，只要你对她好，她能幸福，我也知足了。可如今呢？你看看去啊，小雪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爱她，会永远对她好！”赵觉明几乎疯狂着。
　　杨昆也不示弱，大吼道：“我是爱她！”
　　赵觉明双手一推，将杨昆推出几步，怒吼道：“你爱她？呸！你只爱自己，只爱钱！我告诉你，这十几年，我一直深深爱着小雪，从未停止过！”
　　看到赵觉明的态度，杨昆语气又软了许多，“大哥，我知道是我不对，可这是咱们兄弟间的私事，我一定也会尽力去弥补。可我要说的是公事，我知道大哥一定不会公私不分的！”
　　“我就是公私不分，我没法和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合作！”赵觉明真的铁了心肠。
　　“你......”杨昆无计可施，是啊，如果这工程损失掉的话，那对杨昆的影响可是无法估量的，“大哥，算我求你，看在从前兄弟的情义上，你不要意气用事啊！”杨昆用尽浑身解数。
　　“你别说了！我决定的事情是不回更改的！”说完，赵觉明拂袖而去。
　　杨昆本想上前拦住他，可看到赵觉明那坚定的背影，杨昆打消了念头，难道这也是上天对杨昆的惩罚吗？
　　杨昆并不死心，来到了楞头的酒吧。
　　“大哥，是不对，可你呢？二哥，你在小雪这件事情上可真是......”楞头说。
　　“我知道自己不对，是我害了小雪，也对不起大哥，但这都是私人恩怨，大哥也不能这样报复我啊！”杨昆似乎理直气壮。
　　“好，我约大哥来！劝劝他，你俩这兄弟情也不能这么掰了啊，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楞头说完，给赵觉明去了电话。
　　不一会，赵觉明赶到，这次光脚也跟着，可他一看到杨昆也在时，立刻转身准备走掉。
　　“大哥！”楞头急忙跑上前去，拦住了赵觉明，“大哥，你听我说完，再走也不迟啊！”
　　“谁也别给杨昆说情，这事没商量，我想要杨昆得到应有的惩罚！”赵觉明愤然着。
　　“大哥，是二哥的不对，可你这么做，有点过了吧！毕竟现在说的是公事啊！”楞头小心翼翼地开解。
　　“我过分，你看看小雪啊，他杨昆那才叫过分呢，他也应该去监狱蹲些日子！”赵觉明已经愤怒了。
　　楞头见大哥情绪这样激动，也没法谈了，放开了拉着大哥的手。赵觉明瞬间出了酒吧，似乎他认为自己和杨昆呆在一个房间，那也是一种耻辱，一种憎恨！
　　整个过程，杨昆都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眼神迷惑，心中对赵觉明的恨，也在渐渐形成。不错，任何对他的前途有威胁的人，杨昆都会有恨。这是他控制不住的，自己的一种潜意识的思维，可他清楚的知道，那就是恨，就算是自己最崇敬的大哥，只要他阻碍自己的前程，杨昆也会恨，而且这种恨也会扩大，夸张地扩大！
　　“二哥，这。”楞头无奈地说，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说。
　　杨昆摇了下头，“没想到大哥会这么无情！”
　　“也不是吧，我想大哥只是一时间被感情冲昏了头，等时间长了，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想通的。”光脚上来劝杨昆。
　　“希望大哥快点想通吧！”杨昆回到了座位上，一口气，喝了一杯酒。
　　光脚拍了下杨昆的肩膀，“很快大哥便会想通的，我们每个兄弟都是那么一样在乎兄弟之间的情义。二哥，你也想开点，别太执著了，我先走了！”
　　“恩，那好，有时间一起喝酒吧！”杨昆说。
　　说完，光脚离开了，他的背影依旧那么神秘。
　　“还是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在河里游泳的时光最是美好啊！那时只有天真。长大了，会各有各的烦恼，女人，金钱，也会把任何人改变。”楞头突然有感而说，这可有点不像他了，本不爱说话的他，最近的话是越来越多，而且可以说他是能说会道了。
　　“对了，五弟，你和茹茹怎么样了？”杨昆问。
　　“很好，她马上毕业了。”楞头回答。
　　“那是不是快有喜事了？”杨昆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没那么快！”楞头还不好意思了。
　　一星期后，杨昆收到了起诉书，为此总裁还特意从北京来了一躺。
　　“对不起，总裁，这次，是我的疏忽！”杨昆极力道歉。
　　“恩，我来啊，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来把善后的事情处理好，欣然已经把整件事情说清楚了，责任也不能全加在你身上，不过，以后你在生活上可得主意点啊！”明显，总裁话里有话。
　　杨昆当然听得出来，“恩，总裁您放心，在生活上以后我一定会自率的！”
　　总裁在这边安顿好一切后，又回了北京。
　　这件事情带来的，杨昆最头痛的结果，是欣然竟然放弃了在家做“少奶奶”，竟也进了分公司工作。这总让杨昆有些被“看”着的感觉，渐渐地他内心深处开始了厌烦，但这种厌烦却只能放在心里，根本就不能，也不敢表露出来。原本自己最近在左氏集团的地位已经很微妙，自然和欣然的关系就成为了唯一的筹码。
　　可这种厌烦却在渐渐积累，在心灵中沉淀，无法释然。
　　当杨昆看着欣然在公司唐而荒之的大摇大摆的时候，他有种倜然的思绪在他心里到处乱蹿，他困惑！
　　到了欧阳的忌日，杨昆带着欣然，来到了滦河边，那兄弟岩，那欧阳的墓前，这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安静的河水平静流淌，偶尔翻起的波澜，在水光中静静跳动，那所舞动的波光，仿佛是欧阳那善意的微笑，永恒的笑容。兄弟岩虽然经历了几年的风吹日晒，可它的身姿却毅然挺拔。欧阳的墓碑还是那么沉重，而神圣，那是烈士的英魂长眠的地方。
　　杨昆还不是最早到的，楞头和茹茹竟早在这里了，看样子，楞头是在给茹茹讲述着什么，那一定是在讲述着他们兄弟之间的故事。
　　“二哥，你来得也挺早啊！”楞头说。
　　“恩，也没你早啊，怎么样，这里还是老样子啊！”杨昆说。
　　“是啊，没什么变化，一定也永远不会有什么变化。”楞头感慨着，还带着一种崇敬。
　　杨昆先来到了欧阳的墓前，上了香，沉重鞠躬。
　　欣然拉了杨昆一下，杨昆回头一看，欣然给杨昆用着眼色，叫他看向远处的小路。
　　只见，崎岖的小路上，来了三个人。最瞩目的要数其中的那个女的，只见她一身粉红的裙子，比较醒目的那种粉红颜色，脸上完是那种无辜的表情，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不应有的复杂。
　　这女人正是小雪，她变了，变得很夸张，头上的那个特别的蝴蝶样式的发卡，也没有了踪迹，这可是那从前的她最醒目的特征，如今已然消失得十分彻底，随着变化的还有那长发，再也见不到的长发，取代的是那种很时髦的短碎的头型，表情很是稚嫩，却似乎根本没有什么表情。从前眼睛里的那种单纯，也不见了，此时却充满了读不懂的复杂。
　　这也在宣告，从前的“蝴蝶女”彻底地在这个无情的人世间蒸发了。
　　小雪正用手拉着赵觉明的胳膊，她看着一切似乎都有点恐惧，眼神也闪烁不定。
　　杨昆看着这个场景，先是一阵心酸，浓烈的酸味覆盖了他的心绪。他想，或许这也是小雪不错的选择，能让大哥照顾她，杨昆也还是放心的，因为他相信大哥的真心，甚至比自己还爱小雪，这点是毋庸质疑的。
　　但对于小雪的这种聚变，杨昆还是很惊讶，甚至他很难把现在眼前的女人和“小雪”这个名字挂上勾，从前小雪身上的那种安静的意境再也体会不到，她脸上的那种安静也随风飘离，换之的却只有那不定的眼神和岁月留下的点点伤痕。
　　跟着赵觉明和小雪的自是光脚，一年中，光脚的变化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再也不是那种正义凛然的样子，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打手，一个混混，一个偏离自己人生价值的没有灵魂的躯体。
　　“大哥，你来了啊！”楞头上前打着招呼。
　　“恩，可我不想见到的人也来了。”赵觉明斜眼看了杨昆下。
　　“哼！我还是尊称你一句大哥吧！不过，你这个大哥让我损失了350万！”杨昆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那还是轻的，老天自会惩罚你这种无情的人！”赵觉明又有点激动。
　　“好了，好了，今天是欧阳的忌日，可不要在欧阳面前吵起来，那样欧阳是不会安息的！”光脚赶紧上来劝道，还把杨昆拉到了一边。赵觉明看都没看杨昆一眼，从杨昆身边经过，径自来到了欧阳的墓前上香，可小雪却一直拉着赵觉明的胳膊，好象生怕他把自己给丢了一样，那种神态中只有依赖的成分，甚至是依托！
　　“小雪，怎么变成这样了？”杨昆小声问光脚。
　　“都是大哥的杰作！大哥说，要让小雪忘掉从前，做一个全新的小雪。所以，把小雪装扮成如此的模样。不过，这做法也可以理解，或许小雪的这种变化，会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光脚解释。
　　是啊，让小雪忘记从前，这是最好的医治小雪的方法，忘记那曾经的伤痕累累，忘记那岁月的无情洗刷。可这谈何容易啊？
　　不过，这次的见面，小雪像不认识杨昆了一样，根本一眼都没瞧杨昆，她的眼里现在似乎只有赵觉明一个人，甚至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对她不重要。如同当初她倚赖杨昆一样，依赖着了赵觉明。但这样是好是坏，却无从知晓了。
　　光脚接着说，“不过，大哥对小雪那可是没话说，悉心的照料，耐心的引导，所以小雪才有今天的好转。”
　　明显，光脚这么说，也是想让杨昆放心，甚至是死心。
　　以往的每次给欧阳祭奠，都会有浓烈的兄弟情环绕着周围的空气，可这次，却多了一种不和谐的气氛，这也是第一次在滦河这个神圣的环境中，兄弟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在这种严重的分歧中，结束了在以后看来为数不多的兄弟聚会。
　　




90

　　此时的小雪，在悄悄改变。而这种变化，却并不是杨昆所希望看到的，但他再无能也无法去改变小雪什么。这时的他和小雪之间的距离，在渐渐加大，两人的关系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或许永远不会再交汇。
　　感情的困惑，却更能让杨昆沉溺在商场的角逐中。他喜欢这种感觉，成败的毫厘之间，是非的完全混淆，彼此的尔诈我虞，这一切都在金钱和权利的诱惑中，变得精彩绝伦。杨昆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种享受，一种陶醉，一种精神粮食，甚至是一种欲望的毒品。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上瘾。
　　为了得到这种享受，或者说为了满足这种享受，杨昆做了决定，他不会再和小雪小雨这两姐妹有任何的瓜葛，但他真的能做到吗？
　　杨昆没有打听关于小雨的任何消息，几个月以来，他都在为扩充分公司的势力而忙得焦头烂额，由于缺了大哥赵觉明暗里明里的支持，公司扩张的速度显得缓慢，甚至是举步为艰。
　　这天，在左氏集团分公司的紧急会议室中，是人潮涌动。各部门的主管啊，经理啊，一一聚齐，却惟独分公司总裁的宝座上，是空空如也。
　　不大的会议室，略显拥挤，在座的每一位，皆表情紧张，众人交头接耳，谈论不休。但听：
　　“郑主管，听说了吗？上次杨总裁亲自洽谈的一单大生意弄砸了，这次公司损失很大，弄不好还是吃官司呢。”
　　“恩，早听说了，据说是被人给黑了，你知道吗？捣鬼的竟是杨总裁的结拜大哥！”
　　“什么？不能吧！为什么啊？”
　　“呦，你俩还不知道啊，听说是因为个女人！”信息部经理也插嘴了。
　　“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听说还挺严重的，弄不好咱们这分公司啊都要关门了！”内务部的女主管也按耐不住了。
　　“恩，恩！”随着几声轻轻的咳嗽声，会议室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紧闭嘴唇，正容端目，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喘出一点声响。
　　不一会，众人豁然起身，起身的速度频率异常整齐，全毕恭毕敬，鞠躬行礼，口中用同一节奏，同一语调，同一口气高喊：“杨总裁！”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杨昆。
　　只见，杨昆悠悠答答的，步伐不紧不慢，沉稳中也不失洒脱。他悠然走到总裁宝座前，这才止步，目光冷冷地扫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只轻声哼了个字：“坐！”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就坐，每个人都挺直了腰，脸上都仿佛写着两个字，严肃！
　　杨昆却不慌不忙，抬手弄了弄头发，伸手系了系领口，挥手弹了弹衣角，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却一直没出声，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表现出来。
　　众人自是感到诧异，却没一个敢贸然开口询问的，都一个个的木然呆坐，但每个人的心中却更没了底。
　　一刻钟的时间，转眼过去。杨昆依旧没事人一样，竟点起了根香烟，独自在那吞云吐雾。实在闲暇无聊，他两眼盯着一个个烟圈，慢慢消散在冷冷的空气中。
　　众人可是都慌了神，大家各自在心中打着小算盘，稍不沉稳的，不免一颗颗的豆大的汗珠，都密布额头。
　　正在大家莫名其妙，甚至诚惶诚恐时，突然，杨昆一声大笑：“哈哈，哈哈！”
　　大家都一愣，胆儿稍微小点的，却是一哆嗦，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他，无不目瞪口呆，但目光最终全汇集到了杨昆的身上。
　　笑声未落，杨昆轻轻一拍桌子，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欣喜若狂道：“各位，各位，今天突然召开这个紧急会议啊，原因只有一个，我给大家报喜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杨昆猛然起身，一脸的意气风发，郎声道：“根据可靠的消息，本市要重点开发环山中心区，哈哈，这可是块大肥肉啊，只要我们能分到一杯羹，那就......呵呵，当然了，我有信心，很大的信心，咱们一定能抢到最大的一块！到时候，公司必然到达一个颠峰！在座的各位嘛，我给你们承诺，工资翻一倍！”
　　杨昆的一翻精彩的演说，直接把众人的热情点燃了起来，当然了，这热情的渊源还是钱的厉害关系。
　　众人一下全起身，皆脸露欢腾，一片掌声雷动，一个个的，兴奋不已，仿佛大把大把的钞票，摆在了眼前一般。
　　“好，好！”杨昆一摆手，众人又再次一片寂静，“下面安排一下，下一个阶段各部门的具体工作。”
　　说是具体的工作，可没交代几句，杨昆则示意散会，惟独叫住了总裁的特别助理。
　　“好了，今天就到这。恩，小张，你等等！其他人，散会。”
　　等所有人退出了会议室，杨昆又点起了根烟，脸上却冷冷的，像是结了层冰，连吞吐的烟圈都散着威严的意味。助理小张自是摸不到头脑，望着杨昆那带着威严的脸，心里不免突突地直跳。
　　“哦，小张啊！”不知多半天，杨昆才出了声，语气则带着一种摸不透的高深，“呵呵，跟着我几年了？”
　　小张恭恭敬敬说：“从您刚进左氏集团起，我就跟随您的左右了，算起来三年多了。”
　　“哦，那么久了呢！”杨昆一挑眼，稍微露出了点笑意，可这笑容只停留在了嘴角，依旧冷冷的，“这么多年来，我待你如何？”
　　一听杨昆如此询问，小张忙躬身鞠躬，眼中的那种感恩的目光，恰似泉水般涌了出来，“恩重如山！总裁，您如同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就连我的女朋友，不也是您给我说合的嘛！”
　　“好！”杨昆微微一笑，起身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如今公司的困境，想必你也略有耳闻吧！”
　　小张轻轻点了点头，却不敢抬眼，只是木然低头，而且头更低了些。
　　杨昆跺了两步，语气加重了些：“我那所谓的结拜大哥，竟不顾昔日的情分，处处和我作对！”杨昆说到这，越加激动，甚至是咬牙切齿，“上次和他合作的生意，他竟损人不利己，中途强行退出，导致公司损失巨大，足足赔了550万啊！”
　　杨昆顿了下来，不住摇头，目光自然露出了一种仇恨，“哎，不提了！这次的环山中心区项目，我势在必得！只有这样，才可以一改现在的不利局面！”
　　小张助理上前迈了一步，语气十分忠恳：“总裁，您只管吩咐吧！无论让我做什么，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成！”杨昆用力拍了拍小张的肩膀，“关于这个环山中心区项目，政府方面十分谨慎，对外没透露任何的消息，直到现在连主抓这项目的领导都没确定，只是听说要从中央下来位部长级的人物。不过，还是总公司有办法，但也费了老劲，才查询到了些蛛丝马迹，原国家组织部的副部长，叫郑建国的将会调任为唐山市规划局局长，全权负责环山中心区项目。当然了，这自然是高等的机密。小张啊，你明白吗？”
　　小张微微一苦笑，但目光却格外坚定：“明白！总裁您放心，我的嘴比哑巴的还严实！”
　　“恩，好！”杨昆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个文件，可文件的封面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名称，“给，这是那个副部长的基本资料。我要你现在立刻赶往北京，对这个叫郑建国的，进行全面的调查！哦，不，不，是最仔细最全面的调查！他喜欢吃什么，他孩子喜欢吃什么，甚至他的老情人喜欢吃什么，你都要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明白！”小张朗声道。
　　“好了，你现在就出发！”杨昆挥手，催促着。
　　小张没再言语，只给了杨昆一个坚定的目光，便大步流星，匆匆而去。
　　紧急会议完毕，杨昆又匆匆赶往市规划局，心想先去探探风声。可他一路上却总觉怪怪的，好象有一双多余的眼睛，在暗处偷偷盯着自己，但直觉告诉杨昆，应该不是含有敌意的目光。可当他一次次猛然回头，却每每一无发现，只有一张张陌生路人的脸庞。
　　但杨昆依然警觉性极高，躲开了熙熙攘攘的大街，拐入了小巷，可当他再次猛然回头，依旧毫无发现，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死气沉沉的小巷，连个鬼影都寻觅不。
　　不过，杨昆明白，他依然没甩开那双鬼魂般的眼睛。他取了车，行使在穿梭的车流中，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后视镜，可镜子上倒影的总是一辆辆和他毫不相干的普普通通的汽车。
　　一路上，杨昆的两只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总想在各色的车流中找到些什么，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是徒劳的。
　　到了市规划局的大楼前，杨昆却犹豫了，本想直接去找局长，可他却有点左右为难，觉得自己现在的举动找实有一丁点画蛇添足的意思，反正这个局长在位的日子所剩无几，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
　　一想到此，杨昆叹了口气，在大楼前踱了几个来回，细细观摩了几遍，甚至把楼上的每条砖，他都一一品位了，因为他明白，自己的成败就会在这里决定。
　　回到了公司，杨昆本想舒舒服服坐在自己的高档旋转椅上，却总感觉不太稳当，时而忐忑不安，索性起身，转来转去，最终站在了落地的玻璃窗前。杨昆的办公室是第八层，隔着玻璃窗，他悠悠的望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人人都在为了某个目标向前走着。
　　突然，杨昆眼角一跳，他的目光像两条探照灯一样，聚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杨昆的心噌的紧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就在这一瞬间，他满脑子都充斥着这身影。
　　杨昆根本不及细想，慌慌张张，夺门而出，几近疯狂的奔跑在楼道中，东撞西撞，根本不清楚倒了几个员工，大家呼喊着，无数个声音叫着“杨总裁！”可杨昆呢，置若罔闻！他跌跌撞撞奔到了电梯前，用全身的力量拍打着按钮，可电梯却毫无反应。他再也等不及了，不顾一切冲进了楼梯。
　　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响彻楼梯。杨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一直往下跑啊，奔啊，冲啊。也许那一瞬间，他忘却了自己，忘却了一切，他只想把自己脑海中的那个永恒的身影，一一印证。
　　终于，杨昆冲出了公司大楼，眼前是条大路，路上车来车往，一排排各式车辆，穿梭不停。而杨昆呢，根本顾不得许多，一个纵身，跳过路杆，如同一条冒失的小鱼，一个猛子，便扎进了飞驰的车流中。
　　只听，刺耳的喇叭声不断，刺耳的刹车声骤起。一辆轿车紧急刹车，差点撞到杨昆，可杨昆却好似呆傻了般，未有任何的躲避。司机探出车门，怒斥道：“你疯了啊？走路不长眼睛，急着见阎王啊？”
　　而杨昆哪有闲工夫搭理，看都没看那司机一眼，几个大步穿行而去，一直奔着那身影出现的地方狂跑着。
　　最终，杨昆到了，可那熟悉的身影却再难寻觅，有的只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杨昆还不甘心，不停的转动目光，疯狂地扫着每一个方向，盼着每一丝希望。但最终，他失望了。他突然双手抱头，自言自语说：“是她吗？一定是她！”
　　再次回到公司，回到自己的总裁办公室，杨昆却再难平息心绪，甚至失魂落魄。手中的文件都如同倒影着那熟悉的身影，索性他放下了一切，站在落地窗前，傻傻地望着外面。杨昆是在等着奇迹的发生。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杨昆努力让自己装着若无其事，努力用最轻松的笑容，回答着员工们的问好，但连他自己都能感觉，他嘴角的微笑在颤抖。
　　回到了家，迎面扑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欣然的微笑。杨昆试图掩饰什么，故作轻松，可这又怎能逃过欣然的眼睛。
　　“杨昆，你，你今天怎么了？”欣然望着杨昆的脸，轻轻问道。
　　杨昆立刻堆起微笑：“没，没什么！可能是工作有点累。”
　　“是吗？”欣然依旧轻轻问着。
　　杨昆没有再回答什么，他感觉再说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句话，那都将会是一种欺骗。
　　如此这般，一连数日，杨昆都惶惶而过。他感觉，不，他肯定有一双熟悉的眼睛，一直在身边注视着自己。也曾有数回，他都差点发现她，可每次都只是擦肩而过。但他确信，她就在自己的身边，离自己很近，很近。
　　其实他心里十分明白，那如影随形的一双熟悉的眼眸，不是她，就是她！
　　几天后，特别助理小张终于凯旋而归。小张一回到公司，就被杨昆叫到了总裁办公室，来了个特别会见，一切按定的会议，是全部取消。
　　小张一进总裁办公室，杨昆立刻迎了上来，亲自拉着小张的手，堆着满脸虚情假意的微笑，却嘴角含着夸张的热情，引小张如座，“来，来，快，大功臣啊，快如座！”
　　小张自是有点受宠若惊，知趣推脱：“不，不，还是杨总裁，您先坐！”
　　杨昆微一笑，晃了两下身子，稳稳坐下后，这才一摊手：“快，坐啊！”
　　小张规规矩矩坐下，忙伸手递过一文件夹，面露恭维的微笑：“杨总裁，这躺我终未辱使命，您看，这便是那副部长叫郑建国的全部资料。”
　　杨昆如获至宝般，接过文件，却只是瞄了几眼，而后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随手掏了根烟，点起了一团团眼圈，这才慢条斯理道：“好，小张啊，你可是大功一件啊！恩，据你所知，这个副部长有没有什么难处，能容咱们可乘之机啊！”
　　小张嘴角微露一点坏笑，道：“杨总裁，据我所查，这个副部长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爱惜家人！首先，他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却无力医治。其次，他的儿子最大的梦想是出国留学，可他呢，也是无能为力！”
　　“呵呵，哈哈。”杨昆一阵坏笑，“不就是缺钱嘛！”
　　“正是，正是！”小张立刻随声附和，还不忘恭维几句：“总裁，您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
　　杨昆得意片刻，却突然正容道：“好了，您查得这些很有价值。可现在的情况，唯一对咱们有利的，是时间！其他的竞争对手根本不清楚这个副部长的存在，不过想必这秘密也瞒不了几天了。这样，你啊，立刻率先取得这副部长的联系，当然了，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小张十分恭敬地点头：“明白！总裁，您放心，我立刻出发！”
　　




91

　　杨昆没再应答，只给了个眼神，命令小张即刻去办。小张立刻转身，风尘仆仆而去。
　　望着小张匆匆的背影，杨昆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杨昆还是打开了那副部长的资料。好家伙，这资料足足有三十多页。杨昆十分仔细，十分认真，一一阅读，甚至拿出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劲儿。
　　不知不觉，等资料研究得十之七八，已然夜色垂暮。杨昆轻轻弹了下资料夹，贪婪地一笑，自言自语：“哼哼！一切会在此见到分晓！”
　　杨昆十分小心翼翼，竟把资料锁在了自己的保险箱，这才离开了公司，悠闲着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取车。空荡荡的停车场，连一个人影都寻觅不到，空得都有些冷清，杨昆行在其中，甚至自己的脚步声，都可清晰而闻。恍然间，那脚步声砰砰的，竟和自己的心跳声混合，再难分辨。
　　忽然，一声多余的脚步声，竟从身后隐隐传来。虽然这声很细微，含着刻意的隐藏，但警觉的杨昆还是听到了，他猛然转身，把身后的每个角落，都细细查看了一遍。突然，一个白色的人影，唰的一声，消匿于停车场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杨昆哪肯轻易放过，不由细想，依然几个大步，追将而去。
　　不知怎的，杨昆竟有些紧张，虽称不上步履阑珊，可明显的凌乱却再所难免。明明不远的距离，等杨昆跑到，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杨昆再次大失所望，那白色的人影，如同人间蒸发般，失去了踪迹。
　　即使这样，杨昆心中更加确定：是她！
　　杨昆继续四下打量了一翻，突然，用几近疯狂的叫声喊道：“你出来！我知道你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
　　这刺耳的叫声，在空空的停车场，飘来荡去，久久不能散去。可杨昆希望的奇迹，终未出现。
　　杨昆茫然了，失魂落魄，他突然想倾诉，可想来想去，这倾诉的对象总难找到。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兄弟楞头。到现在，在杨昆的心里，也只有楞头还算得上是他的兄弟。
　　到了楞头的酒吧门口，那“兄弟酒吧”四个大字，依旧享受着各色的霓虹灯的点缀。可在此时杨昆的眼里，早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感觉有些扎眼，而且扎得心都别别扭扭。
　　杨昆只扫了一眼那绚丽的霓虹，便闷下头，匆匆进了酒吧。由于未到黄金的时间，酒吧里冷冷清清，寥寥可数的几个客人，各自喝着酒，却似喝着各自的心事。
　　杨昆一眼便扫见了楞头，可身边的却是杨昆不想见的，是光脚。现在的杨昆，眼里容不下与大哥赵觉明有半点关系的人。
　　见到光脚，杨昆豁然止步，立刻转身，想悄然而去。幸好楞头的眼光敏锐，忙起身叫住杨昆：“二哥，怎么不进来？”
　　杨昆很不情愿的停步，缓缓转身，努力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可这笑容却十分牵强，“哦，楞头啊！”
　　楞头几个大步，窜到杨昆身前，一把搂住杨昆的肩膀，脸上写满了热情，“二哥，您来得正好，光脚也在。”
　　光脚低着头，却似没听见一样，自己举杯喝酒，身体却在微晃，脸上是酒气纵横，想来是醉了。
　　见光脚这般态度，杨昆心生恼怒，可在楞头的一再拉拽下，还是坐了下来。
　　光脚终于望见了杨昆，可他的目光却顿显迷离，眼中流露的是万般的心事憧憧。
　　光脚猛得一把抓住杨昆的胳膊，如同杀猪一般的嚎叫：“二哥，我，我对不起你啊！我，我对不起你们所有的人！”
　　杨昆先是一愣，面露厌烦之气，试图用力甩开光脚，可最终还是没甩开，“你，你撒手！快，快撒手！撒什么酒疯！”
　　楞头见杨昆越加厌烦了，忙上前解围，想拽开光脚，“老六，别对二哥无礼！走，我带你去休息，你看你喝的。”
　　“我，我没喝多！”光脚扎着双手，却突然哐的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口中疯语连篇：“我，我对不起兄弟啊！我对不起国家！我对不起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兄弟如手足？屁话！鬼话！我没兄弟！我光脚没兄弟！我是谁？我是人民警察！”
　　“是，是，你是人民警察！”楞头见状，忙顺着光脚说，“不过，人民警察也得休息啊！快，到我屋里休息一下吧！”
　　楞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把楞头拽回了屋，见其沉睡后，才回来找杨昆。
　　而杨昆呢，正在为楞头的话，冥思苦想：兄弟？在金钱和女人这些利益面前，兄弟早一钱不值了！
　　“二哥！”楞头拍了一下杨昆的肩膀，“你瞧光脚是怎么了？他心里似乎有好多痛苦。”
　　杨昆喝了杯酒，才姗姗道：“说实在的，光脚自从出了警校的门，就一直怪怪的。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头，可到底是哪里，却无从知晓了！”
　　“或许是离开了他向往和崇拜的警察职业，他的心不免苦了些吧！”楞头叹着气。
　　杨昆却摇起了头，意味深长道：“不，决不是这么简单！”
　　楞头眨着懵懂的眼，扫了杨昆的脸几遍，心中也疑团纵横。
　　“哦，对了！我的楞头大老板，最近生意怎样？感情生活可好？”杨昆立刻换了张热情的脸，一翻嘘寒问暖。
　　“呵呵。”楞头也一改态度，微笑着说：“二哥，别取笑我了。我这等小生意，只能养家湖口。跟您那大公司，可是天壤之别啊！至于我和茹茹嘛......”
　　一提到茹茹，楞头竟面带羞涩，“她大学毕业了，我正琢磨着向她求婚呢。”
　　“呦，恭喜恭喜啊。我这当哥哥的，先在这预祝你俩百年好和！”杨昆那略显老成的脸，堆满了笑容。可不知怎的，连他自己都感觉这笑多少显得虚假，或许这也算是种职业习惯的影响。
　　楞头不好意思的，只会一直傻笑。
　　“哦，楞头啊，你，你可知道最近大哥的情况？”杨昆喝着酒，轻声问道。
　　“大哥？呵呵，我知道二哥你不会不念及手足的感情的！”楞头十分兴奋道。
　　可杨昆呢，只好别扭地陪笑，他心里清楚，他关心的依然只是小雪。
　　楞头仍然用最淳朴真切的笑容回答着：“大哥啊，最近不错，上个星期天他还来过酒吧。哦，他还带来了小雪，看来小雪基本痊愈了，只是不怎么爱说话，而且大哥到哪，她便跟哪。感觉怪怪的。”
　　听到小雪痊愈了，杨昆终于放下了心，嘴角挂着的笑容瞬间真了许多，“好，好！哦，那个，你知道小雪的双胞胎妹妹小雨的情况吗？”
　　“小雨？”楞头一皱眉头，“那倒没听说。”
　　杨昆没再追问，他心里已有了盘算，更有了结论。
　　杨昆只在酒吧再逗留了片刻，随便找了个借口，推辞离开了。出了酒吧，已是夜色蒙蒙。他故意拐进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小巷，因为他感觉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正在如影随形。
　　杨昆一直装着若无其事，一副无聊闲逛的模样，可等到了深巷，他突然一个大转身，猛然细细往去，果然，那熟悉的白影慌不择路，只躲在了一街角的暗处。
　　“别躲了，小雨，我知道是你！”杨昆用着十分坚定的语气，朗声道。
　　那白影犹豫了片刻，慢慢跺出了街角，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低着头，背着手，不敢抬眼。可杨昆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小雨。
　　“小雨......”杨昆轻声道，轻得只想小雨一个人听到。
　　“杨昆......”小雨的声音更轻，轻得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两人这样默默对望着，中间搁着不近的距离，尽管彼此的目光，或许都看不清，但他俩还是那样望着，用心去望着。
　　许久，许久，沉默代替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杨昆才喃喃而语：“对不起，我......”
　　没等杨昆讲完，小雨啊的一声大叫，撒腿狂奔过来，一头扎进了杨昆的怀抱。杨昆木然了，茫然了，他没有回避，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紧紧抱住了小雨略显单薄的身躯。
　　小雨在颤抖，全身在颤抖，杨昆清晰地感觉到了，近而惹得他的心也跟着颤，跟着抖。
　　又过了许久，杨昆才恍然明白，轻轻推开小雨依旧颤抖的身躯，婉声道：“别，别。”
　　小雨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杨昆，盯着杨昆的一切，隐约间，小雨的目光湿了，眼角的泪珠在打着滚。
　　杨昆突然躲开了小雨的目光，他心虚了，自己的目光却无处可放，只好用语言去掩饰内心的茫然，“小雨，你怎么在这啊？”
　　问完了，杨昆立刻后悔，他的这个问题完全是个天大的废话。
　　果然，小雨一楞，闷声闷气说：“你知道的。”
　　“这......”杨昆一时语顿，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夜幕，才继续说：“小雨，你又何必呢，这几天一直跟着我......”
　　没等杨昆诉说完，小雨打断说：“我想你！”
　　小雨只说了这三个字，杨昆却闷然无语，他的心仿佛被无数人揪着，却不知道疼痛。
　　再次掀入了沉默，还是小雨又开的口：“几天了，我一直跟着你，却怕打扰你的生活，所以我只好在远处一直偷偷看着你。你知道的，只要这样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不求别的。”
　　“你，这是何......”本来杨昆想说你又何苦呢，可他突然住口了，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他不想再次伤害小雨，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伤害，他也决计不会去做。
　　正在杨昆窘迫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却一大惊，他慌乱间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他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欣然的。
　　“喂，是杨昆吗？”竟然是耿伯伯的电话。
　　杨昆立刻调整思绪，十分客气地回答：“我是。哦，是耿伯伯啊。”
　　“恩，我啊，只想问你件事。”耿伯伯的语气多少显得冰冷。
　　“您说！”杨昆依旧恭敬有佳。
　　“你这几天见到小雨了吗？”
　　“恩。”杨昆一时语塞，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混沌间答道：“哦，不，不，我没看见啊。怎么了？小雨出事了？”
　　刚回答完，杨昆便自己责备自己：天啊！我是怎么了？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没！”耿伯伯只回答了一个冷冰冰的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雨一听，却十分高兴，“谁的电话？是我生父？”
　　杨昆木呐着轻轻点头。
　　小雨高兴地一跳，喜出望外：“太好了，幸亏你没说我在你这。我不想回我生父那，我讨厌那里！”
　　杨昆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调整了思绪，这才问：“小雨，你出院多久了？你全好了？”
　　“我自己全好了！出院没几天，可我没地方去了。”小雨突然间楚楚可怜的，这可与本来的她大相径庭。
　　小雨如此的模样，杨昆立刻联想到了小雪，这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时间不早了，走，我带你去间宾馆，等明天啊，我给你租套房子。”杨昆这翻话，又是脱口而出，说完即后悔了。他明白，小雨对自己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祸及他自己。但他更加清楚，自己不能不管她，尤其是穿着一身雪白裙子的小雨，他更不能不管！
　　杨昆带着小雨，匆匆找了家宾馆，将她安顿妥当，临走时，却还不放心，用最柔和的语气嘱咐道：“小雨，你别再乱跑了。明天，等我忙完了，就来看你。”
　　小雨傻傻地点头，幸福地微笑，可杨昆的心又是一紧。
　　回到家，躺在床上，杨昆久久不能入睡，望着身边熟睡的欣然，他感到了一丝悔恨。他更觉得白天自己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而且他觉得，那就是一场噩梦。但他又无力终止这场噩梦，他清楚，等明天天亮，这噩梦仍会继续。
　　第二天，到了公司的杨昆，再也不能静下心来，手中的文件如同一个个紧箍咒，让他烦感，让他头痛。终于挨到了下班，杨昆马不停蹄，赶到了小雨这。
　　一开门，迎上来的就是小雨甜甜的微笑，这微笑是久违的，却好象根本不属于小雨。但只是这种微笑，却让杨昆全身麻飕飕的，甚至在忘却自己。
　　杨昆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感，尽量躲避着小雨的热情。
　　“小雨，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杨昆试探着问。
　　“我听你的！”小雨的回答干脆利落，想是不加任何的思索。
　　杨昆却是一愣，“哦，那，那你继续去念电大吧！”
　　“好！”小雨回答得更加简单，可这种简单对杨昆来说，却是一种痛。
　　“事不宜迟，我马上给你联系从前的学校。”
　　就这样，小雨又回到了电大学校，杨昆还为她特意租了套房子，房子并不很大，可小雨却十分满意，十分幸福。可杨昆却时常战战兢兢，他明白自己是在编织一场噩梦，可他却依然任由这噩梦继续，在完全无法控制的空间继续！
　　




92

　　一连几天，杨昆总觉心沉沉的，既担心助理小张在北京的进展，又发愁小雨的出现。其实，杨昆十分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每每想到小雨，他的心就在摇，仿佛地震一般。
　　盼天盼地，终于盼到了小张的回归，可一进门，小张那如同死灰的脸，却告知了一切。
　　杨昆再次打发了一切人，单独秘密会见小张。可小张打从进门起，就一直低着头，他的脑袋如同绑了个铁球，还在不停地往下低。
　　再看杨昆，竟依然镇定自若，气宇坦然，竟有闲工夫点了根香烟，在那悠哉悠哉，吞云吐雾。直到香烟燃烧过半，杨昆才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说吧！”
　　这十分平常的两个字，却如一声闷雷，直接敲在了小张的脑袋上，他全身一震，头更低了，战战兢兢道：“总裁，让，让您失望了！”
　　一句话后，又是一片寂寥。等把香烟吸得干干净净，杨昆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这，这。”小张支吾了几声，本想抬头，可抬到一半，却再次深深地沉了下去，“卑职无能，用尽了浑身解数，可那郑副部长却毫不动心，想来咱是遇到清官了。”
　　“清官？呵呵。”杨昆冷笑两声，“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不爱钱的！”
　　“对，对！总裁，您这真是至理名言啊！”小张绝不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
　　“哈哈。”杨昆得意大笑，缓缓起身，站到了小张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张的肩膀，柔声说：“不要慌，没什么的！你会见那郑副部长，是在什么地方？”
　　小张稍微抬起了些头，只能看见杨昆的嘴唇，用最忠诚的语气说：“按您的吩咐，选得是远离闹区的一僻静的茶馆。”
　　“哦！”杨昆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样，你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你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那郑副部长有没有看你给的钱？”
　　小张用力紧闭双眼，一阵苦想，忽然大叫一声：“哦！想起来了！我拿出钱后，那郑副部长一直爱搭不理的，显得格外清高，可当他走的时候，却偷眼瞄了几眼钱。”
　　“他是什么样的目光？”杨昆立刻追问。
　　“很怪的目光，目光中好象藏着很多的顾虑！”小张一边回味，一边阐述。
　　“哈哈，哈哈！”杨昆一连大笑几声，喜出望外道：“明白了！他是怕这钱不安全，怕拿起来扎手！”
　　“呵呵。”小张也几声坏笑，恭维说：“总裁，还是您高明啊！”
　　杨昆摇了摇手，缓缓回到座位上，眼睛不住乱转，心中打着算盘。
　　“总裁，要不，我再跑一躺？”小张试探着问。
　　“不，不！”杨昆毫不思索，直接否定，“这郑副部长的调任一事，应该瞒不了几天了。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我看啊，还是我亲自出马吧！”
　　要知道，自从杨昆到了总裁这位置，一切不光明的交易，他从不直接沾手，往往委派他人。这次，他竟不顾一切，亲自上阵，足见这工程的重要性。
　　小张一听，也愣了一阵，但不一会竟主动凑近了些，带着神秘的眼色道：“总裁，这次去，我却不是一无所获。也是巧合，竟让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杨昆挑眼而问。
　　“那郑副部长有个极为秘密的老情人。”
　　“呵呵，呵呵。”杨昆一阵坏笑，眨着流着坏水的眼眸，“这可得好好利用！”
　　“秘书！”杨昆高声呼叫。
　　“总裁，您叫我？”秘书立刻前来。
　　“去，把这几天的预约全部取消，我要出差！”边说，杨昆边收拾文件，竟要马不停蹄，立刻出发。
　　“什么？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啊，总公司也有人参加？”秘书不明问。
　　“我说取消！”杨昆一声怒吓。
　　“对不起，是我多嘴！”秘书忙自责。
　　杨昆也不理会，一晃手，催促说：“小张，事不宜迟，这就出发。”
　　一路风尘仆仆，杨昆连夜赶到了北京，却有不巧，那郑副部长有饭局，不知去向。当天，也只有作罢。
　　第二天，终于约到了郑副部长，地点是在郊区的一个特不起眼的小区内的一家普通的饭馆。
　　早早的，杨昆来此等候，左等右等，那郑副部长终于摇着肥胖的身躯，摆着不知多高的谱，姗姗而来。
　　一见此人的派头，杨昆便心下暗喜，心中有数。
　　一进门，杨昆立刻笑脸相迎，“呦，这不是郑大部长吗！”
　　郑副部长一沉脸，官威十足，冷冷地说：“别，别，是副部长！”
　　“呵呵。”杨昆一阵虚假的微笑，“这话说的，凭您的本事，扶正还不是迟早的事！”
　　郑副部长微微一笑，可官架子还没放下，“怎么，您这是要唱哪出啊？您瞧您选的这地儿，可真够离谱的！”
　　杨昆依旧笑脸扑面，他的这笑脸，好似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这儿啊，是简陋了些，可是静啊！那些不该出现的眼睛，一些不利的风言风语，在这怕是寻不出来。”
　　“呵呵，哈哈。”郑副部长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几声，“您啊，可真够精的！”
　　“您坐，您请坐！”杨昆一手相引，纷纷坐下。但是，那郑副部长坐得是四平八稳，而杨昆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安。
　　“您啊，要是有事，就直说，别绕来绕去，拐弯抹角的！”郑副部长催说。
　　“哈哈，郑部长您可真是性情中人，我啊，就喜欢和您这样豪爽的人打交道。”杨昆边说，边从内兜掏出了张银行卡，轻轻放到了桌上，缓缓推向郑副部长。
　　郑副部长一皱眉头，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杨昆陪着奸诈的微笑，“这啊，是瑞士银行的金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取钱的地方。”
　　郑副部长脸色微微转好，可口气依旧冷冰冰的，“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哎！”杨昆一声长叹气，忧心憧憧道：“这人啊，千万不要和钱作对！郑部长，您一向两袖清风，这世人皆知。不过，也许您儿子出国的梦想，您母亲的久病，这些你可以不怎么上心。但是，您老情人每月的美容费，可万万不能省啊！”
　　“什么？”郑副部长失声惊呼，两只眼珠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的！”
　　“别，您大可放心。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杨昆顿了顿，拿起银行卡，塞到了郑副部长的手心，“这卡的密码，是您儿子的生日！”
　　“什么？”郑副部长目瞪口呆，“你，你们也太，太！”
　　还在郑副部长惊讶时，杨昆早已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小张却不放心而问：“总裁，您可真高明！不过，您怎么没和那郑副部长提环山区工程的事啊？”
　　杨昆意味深长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多此一举呢！”
　　小张转头一想，心中暗道：服了！
　　回到唐山，杨昆仍意犹未尽，总想为自己的壮举，而大肆庆祝一翻。可一想那庆祝的对象，他却伤透了脑筋。
　　欣然？显然不成。杨昆在她面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万般提不起乐子。
　　兄弟？更加不成。他的心中早没了兄弟的位置。
　　那还能找谁庆祝呢？
　　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涌得杨昆一阵难受，感觉心里空空的，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丢了什么。他明白，这是孤独的感觉，更是心灵的孤独。
　　杨昆独自开着自己的跑车，一路狂奔，却鬼使神差，拐进了小雨的楼下。这里，杨昆来过两次。一次，来办租房手续。另一次，安顿小雨。
　　一见到小雨的窗户，杨昆心就是一紧，一种潜意识在告戒着他。本来他应立刻调头，驾车离开，可此时的他，已像着了魔，自己的手都不听大脑的支配，茫然间拧动了车钥匙，熄了火。
　　但杨昆没有下车，在他心中，理性与冲动在打着架。索性，他点起了根香烟，任由一圈圈的烟雾，在身边缭绕，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他的心仿佛也在绕啊，绕啊。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他似乎清醒了，忙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拧动了车钥匙，一声刺耳的跑车发动的声音，随即响起。
　　但是，正当杨昆准备离开时，一熟悉的声音豁然而起：“杨昆，是你啊！”
　　这声音像一条闪电，毫无阻挡地打在了杨昆的心头，他浑身一颤，随即全身麻飕飕的，却格外显得舒服，像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十分享受，似在一一品位，细细回味着什么。
　　小雨几步并一步，顷刻间跑到车前，用力拍着车玻璃，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我的。这不，你来了。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来啊！”
　　小雨的声音，却如同一道命令，支配着杨昆再次熄了火，恍然中下了车。
　　杨昆却不敢抬眼，直视小雨，只是低着头，可尽管这样，小雨的那特有的热情，还是清晰可感。小雨用这热情牵引着杨昆，一直到了小雨的家。
　　一进门，杨昆顿感亲切，眼前是一片雪白。天花板，地板，墙壁，窗帘，床单，沙发，橱柜，这屋中的一切全是雪白的。
　　这雪白是那么熟悉，不由自主的，杨昆联想到了小雪，他的心像是被人拧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别傻愣着啊，快坐！”不知何时，小雪已然坐到了床上，叫杨昆坐在旁边。
　　杨昆勉强一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瞄见了一把椅子，忙坐了上去，可似乎还不很放心，又小心翼翼地向后蹭了寸许。也许只是这远离的寸许的距离，也能让杨昆心安许多。
　　小雨傻傻一笑，“怎么，今倒想起了我？”
　　杨昆依旧躲着小雨的目光，“哦，我刚出差回来，办成了件大事，心中甚是欢喜。”
　　“呵呵，呵呵。”小雨十分开心大笑。
　　杨昆一楞，“你笑什么？”
　　“为你而笑！”多么简单的回答，却蕴涵着小雨的所有情感。
　　其实杨昆心里很明白，小雨的心一直在自己身上，但他除了躲避，却再无他法。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最终，还是小雨再次开口：“哦，你是不是想找我庆祝啊？”
　　杨昆轻轻点头，小雨却甜甜一笑。
　　“那你怎么不去找欣然庆祝？”
　　小雨的话，一针见血！
　　杨昆心底一冷，支吾道：“这，这......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我和欣然之间总有种东西在隔阂着，而且最近这感觉越加清晰，可究竟是什么呢？”
　　杨昆最后一问，更像是扪心自问。
　　“是钱吧！”小雨的话，轻描淡写。但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戳在了杨昆的心头。
　　“钱，钱，钱！”杨昆失声而笑，那笑容是扭曲的。
　　小雨一看杨昆的失态，忙上前关切：“怎么了，别，别啊。我只是胡乱一说。”
　　杨昆一怔，苦笑着说：“你知道吗，我父亲死前曾经说过，我成为孤儿的根源，便是这钱！所以，我对钱是既渴望，又憎恨！”
　　望着杨昆的痛苦，小雨心酸酸的，“那钱对你到底重不重要。”
　　杨昆猛然抬头，用最简单的目光，望着小雨的一双复杂的眼睛，“有钱不一定幸福，但没钱就一定不幸福！”
　　“真的？”小雨随口一问，却又让杨昆心头颤动，他本来坚定的目光，瞬间涣散。
　　突然，杨昆唰的一声，猛然起身，不由分说，一溜烟跑出了小雨的家。小雨却没有任何阻拦，她明白，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一种奢望。
　　回到了家，迎面而来的，依旧是欣然最迷人的微笑，可在此时的杨昆看来，却异常模糊。欣然的笑，是一把无形的匕首，在一点点扎着杨昆的心。
　　话不多叙，两天后，那郑副部长的调任消息，昭然于市，怕是连扫大街的大婶们都听到了风声。
　　一个星期后，郑副部长走马上任，正式被任命为唐山市规划局局长，环山区工程总指挥。
　　一到任，郑建国总指挥召开市委会议，想初步了解当地的具体情况，市委各主要领导人一一出席，会议室里是座无虚席。正当会议如火如荼呢，突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划破了严肃的空气，扰声而起。
　　郑总指挥先是一皱眉头，接着满脸歉意。原来，竟是他的手机，在悄然作祟。他只好堆着抱歉的微笑，解释道：“哦，实在不好意思，这部电话是工程专用的，专门负责和上级直接联系。想来，定是上级有什么指示了，大家少安毋躁，我去去就回。”
　　郑总指挥手捧手机，必恭必敬，到了一无人之处，忙接通：“喂，哪位啊？有什么指示？”
　　“呵呵，呵呵。”只听电话那边，一阵奸邪滑稽的冷笑。
　　郑总指挥猛皱眉头，心下却疑惑起来，“你，你是谁？”
　　“哈哈，哈哈。”笑声突然加大，有点狂笑的意思，而且含着些许不惊。
　　郑总指挥怒目沉脸，高声喝道：“到底是何人，不要装神弄鬼！”
　　“呦，别急嘛！开个玩笑而已，我说郑总指挥，我得先恭喜你啊，刚一到任，这官威就越来越冲了！”
　　郑总指挥一听，这声音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谁，只好略微客气道：“您到底是哪位？”
　　“呵呵，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这好朋友您都忘了！”电话那头的语气已然不怎么恭敬。
　　郑总指挥微闭双眼，一阵沉思，可来电之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朋友，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你直说！”
　　“我啊，没什么事，只想打听打听，您那瑞士银行的卡用得方便吗？”
　　郑总指挥一听，全身一颤，心下暗道：原来是他！
　　不错，此人正是杨昆。
　　“是你！你怎么知道这部专用电话的？你，你也太神通广大了吧！”郑总指挥的话明显顺了许多，官威也消失不见。
　　“过奖，过奖。我啊，就是想提醒您，要做个明白人，不要做错事情。我这可有盘录象，精彩得很啊！”
　　“什么？”郑总指挥大惊失色，“那天见面，你，你偷拍我？”
　　“别，别激动！我只是想提醒您，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杨昆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一屁股倒在了总裁椅上，两嘴角，是坏笑起伏，眼睛也笑成了花儿。
　　小张正一边站着，忙一伸大拇指，溜须拍马：“总裁，您可真高明！”
　　“呵呵，哈哈！”杨昆几声大笑，“你说，现在那郑总指挥是个什么表情？”
　　“当然是目瞪口呆，摸着后脑勺，找不找北了！”小张想一句话把杨昆捧上了天。
　　“说得好，说得好！”杨昆伸出双手，竟是自己给自己鼓起了掌。
　　




93

　　兴奋片刻，突然，杨昆正容道：“小张，根据可靠的消息，这环山区工程需要大量的上等大理石原料，你啊，现在立刻出发，远赴云南一带，大量采购上等大理石原料，记住不怕多，你只管进购！”
　　“总裁，您是每每计高一筹啊！我立刻去！”又让小张逮到了个拍马屁的机会。
　　以后的一切，什么环山区工程竞标新闻发布会，总结会，各公司的备战，包括一切如流和不如流的竞争，等等。如此的一切，在杨昆的眼里，就像是在看一幕幕耍猴子的戏，而他呢，则在一旁偷乐，甚至是幸灾乐祸。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月，在所有人眼里，皆是争得硝烟弥漫，其中则包括觉明集团，还有小雪的哥哥耿忠辉操控的光大财团。每个人都在用尽浑身解数，但只有杨昆，早胸有成竹。不过，说是悠然自得，但杨昆也没闲着，正因为他已然稳操胜券，所以制定起工程的各项细节，他更显得格外卖力了。
　　这天，和往常一样，杨昆沉浸在无休无止的会议中。忽然，秘书噌噌的跑了进来，俯身在杨昆的耳边低语：“总裁，外边有人找您，说是您的结拜兄弟，叫楞头的。”
　　杨昆微微一愣，可他正开会开得起劲，自是没什么工夫搭理别人，只抬高了些手，不耐烦道：“让他等！”
　　照往常，一听兄弟来了，杨昆甭提会多高兴，却不知何时起，他变了！
　　没完没了的会议，在继续！杨昆是在享受，他喜欢在会议中，他的那种傲慢的指手画脚，只有这样，他才认为是在体现自己的生存价值。
　　会议大约又持续了两个小时，杨昆才依依不舍地宣布会议结束，出了会议厅，杨昆竟想直接离开公司，他早把楞头的到来，忘到了脑后。幸亏秘书机灵，忙上前阻拦：“总裁，您的兄弟在等您。”
　　“哦，我还真差点忘了！”杨昆的这句话稀松平常，语气也比较生硬，一点自责都不存在。
　　杨昆迈着悠闲的步伐，慢慢吞吞，边叼着根烟，边溜达到了会客室。可到了门前，他却骤然止步，低头打量了一翻自己，感觉十分不好，微微皱了下眉头。轻轻咳了声，随手把烟扔在了墙角，伸出双手，捂了下脸。当手离开时，杨昆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副急切的模样，目光也变得异常亲切。
　　可杨昆似乎还不放心，索性拿出了镜子，细细观摩了一翻，这才嘴含奸诈的坏笑，微微一点头。忙活完毕，他才一手用力推开会客厅的大门，几个大步半跑进去，一见到楞头，还装成了气喘吁吁，嘴中是寒暄不断：“呦，这不是楞头吗！稀客，真是稀客！您瞧，让兄弟久等了，我啊正在开会。哎，没办法，一天到晚全是会议，开得我头都大了！”
　　楞头倒是很热情，迎了上去，一手拍在了杨昆的肩膀：“二哥，我啊，也是来得仓促，打扰您了！”
　　杨昆却微微一闪，躲过了楞头热情的手，不过，杨昆脸上的笑却装作热情十足，而且还摆起了客套：“哎，我说秘书！怎么这么怠慢我的兄弟啊！快，快，赶紧上我那珍藏的上等龙井茶。”
　　楞头不好意思一笑，“二哥，别，别麻烦了！”
　　“麻烦？”杨昆故作真诚，皮笑嘴不笑，“你我兄弟之间，怎么还有这等客套的话！”
　　楞头哈哈大笑，“二哥！”
　　“快坐，快坐啊！哥这公司，就是你的地儿，随便点！”
　　虽然杨昆这么说，可两人还是分宾主落的座。
　　“看兄弟的表情，今天找哥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杨昆何等精明，一眼瞧事。
　　楞头微微一笑，竟有些忸怩，轻声说了一个字：“恩。”
　　“恩？让我猜猜......哦，是不是你和茹茹有什么......呵呵。”杨昆逗趣说。
　　楞头脸上微微一红，“什么也逃不过二哥的眼睛！不错，这星期日我和茹茹订婚，兄弟我摆了几桌，请得都是亲近的人，咱儿啊，高兴高兴！”
　　“好啊！我一定准时到！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杨昆笑意颇浓。
　　“哦，没别的事了，二哥，您忙您的吧，我先走了！”
　　“没什么，我那些事都琐碎的紧儿，楞头你再多呆会无妨！”说是这么说，可杨昆早已半起了身。
　　楞头这就告辞，杨昆终于表现出了些情义，一直送到了楼下，离别时，还不忘祝贺了几句。
　　下班后，杨昆到家，立刻告诉了欣然，楞头订婚的事。
　　欣然正在做饭，却立刻停了下来，从背后一把搂住了杨昆。
　　杨昆一愣，“怎么，别人订婚，你兴奋什么？”
　　欣然一歪脑袋，目光直盯杨昆的双眼，却羞涩了起来。
　　杨昆瞪大了双眼，“怎么了？”
　　欣然的脸噌的一下，通红了起来：“你说怎么了？”
　　杨昆望着欣然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却一凉，吞吞吐吐说：“你，你，你想什么啊！”
　　“我想什么？”欣然一掘嘴，撒娇道：“我想什么，你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杨昆把声音压得特低，心里的凉意更加明显。
　　“我想你娶我！”欣然斩钉截铁道。
　　“啊？”杨昆大叫一声，忙躲开了欣然的视线。欣然的这句话，如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把杨昆浇成了个落汤鸡。杨昆的心，猛得一缩，像是被抽空了氧气，整个心虚虚的，冷冷的。
　　欣然一跳，双手按住杨昆的脸，继续撒着娇：“你叫什么？”
　　“被你吓得！你这样的丑八怪，谁敢娶你啊？”杨昆开着玩笑，想就此推搪过去。
　　欣然脸一沉，硬声道：“我没开玩笑！”
　　杨昆见不起作用，忙换了脸色，一副很认真的模样，铁着语气道：“我巴不得立刻娶了你，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啊！”
　　欣然羞涩一笑，脑袋深深钻进了杨昆的怀里。
　　“可是，你看，咱这分公司刚刚起步，还没站稳......”
　　没等杨昆讲完，欣然一手捂住了杨昆的嘴，姗姗道：“我明白，我不耽误你的事业。为了你的事业，我放弃了分公司的职务，做了全职女朋友，不全为了你嘛。有你刚才的话，我知足了！”
　　“谢谢！欣然，谢谢你能理解我！”
　　终于，一时的困惑，被杨昆轻易化解了过去，可他依然心有余悸。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从心底去抵制与欣然的婚姻。照理说，只要和欣然结婚，他的富贵之路，可以说就安枕无忧了。究竟为什么？怕是杨昆自己问自己一万遍，也是得不到答案的！
　　星期日这天，楞头的酒吧，是车水马龙，大家全聚集到了这里。一时间，酒吧里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酒吧的大门口，早挂上了面大红牌子，上面写着：东家有喜，停业两天。
　　酒吧里布置得格外讲究，却是一色的红色，所有东西都被红色给罩了起来，如同那喜庆之气正在酒吧的每个角落，游走传递。
　　来宾有：赵觉明和小雪，杨昆和欣然，光脚和一个特别嘉宾，而且奇怪的是，小雪的哥哥耿忠辉，竟也到场。
　　酒席一开，楞头先起坐，向大家致意：“兄弟们，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的到来！来，先敬兄弟们一杯，祝咱们的兄弟情，地久天长！”
　　几兄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只是，听到“兄弟情，地久天长！”时，每个人的表情，却各不相同：赵觉明心一紧，瞪着如同冒着火的眼，怒目而视，死盯着杨昆，两人好似有着八辈子仇似的；杨昆却一副假惺惺的微笑，不过却是笑里藏刀，嘴角含着薄薄的怒气，用眼角的余光不停扫着赵觉明；耿忠辉呢，却目光平平，眼眸上浮着层淡淡的杀气，独自发愣，可他的心早罩在了杨昆的身上；也就只有光脚能比较真心实意的祝福，可当他不经意间瞄了几兄弟一眼，他的心也晃动了。
　　而楞头呢，根本不曾察觉几兄弟间的不和谐，他依旧兴致昂然，再次举杯：“来，我先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我们兄弟家族的新成员。看，就是坐在光脚旁边的美女。”
　　大家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集到了这位‘美女’身上。只见，她一脸的精明能干，女士板寸头型，头发打得油亮，一身黑色西服，也有板有眼，只是少了些女人味，多得则是女强人的气息。
　　一见众人的诧异目光，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而是直接站了起来，一晃身子，大大咧咧道：“不劳烦楞头哥了，我啊，来个自我介绍，我叫纪如男，大家叫我如男好了，是你们结拜大哥赵觉明的干姐姐，也就是其父的干女儿。众位，初次见面，来我敬大家一杯！”
　　“呵呵，介绍了半天，忘了最关键的身份了，如男啊，就是光脚的那位！”楞头含笑插嘴说。
　　“嘻嘻。”安月几声娇笑，不过，她的娇笑却感觉别扭，安全是假小子撒娇，不伦不类的。
　　如男一仰脖，一杯白酒，是一饮而尽，足见其豪爽，但女人的味道，却半点不见。如男哐的一声，坐回座位，却不敬意间，一手扶在了光脚的肩膀，光脚却是微微一缩，动作虽然细微，但却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欣然最先感到了异样，俯在杨昆的耳边，轻声说：“这如男和光脚，怎么看，怎么不像情侣，你瞧啊，他俩之间少了恋人间必有的亲切，多的是别扭的陌生。”
　　杨昆点了点头，“不错，这里边定有什么猫腻。”
　　“恩，你看这如男，没有三十岁，也得二十七八，比光脚得大上四五岁呢。真不知道，光脚看上她哪儿了！”欣然撇着嘴说。
　　杨昆一坏笑，“那还用说，看上她的钱了呗！我记得从前听赵觉明说过，这如男啊，是觉明集团的一把手，甚至是可以说是顶梁柱，她的地位不必赵觉明差！”
　　“啊？不会吧！平时看光脚挺正直的，没想到......”欣然惋惜着。
　　“哼哼，在钱的面前，任何人都会改变！”杨昆品头论足，像是在说什么大道理一样。
　　介绍完如男，酒席才正式开始，但相比从前，这酒桌上的气氛，不免有些怪怪的。大家几乎是各吃各的，什么敬酒啊，让菜啊，这些普通的礼节，都不再出现。说深点，大家彼此像是陌生人，偶尔的寒暄，也显得十分刻意。
　　酒桌上的酒气和人气，都淡淡的，淡得让人不自在，甚至心慌。还是杨昆先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却是一举杯，皮笑肉不笑的，对着大哥赵觉明，“呦，大哥，最近忙什么啊？”
　　赵觉明冷着脸，也不看杨昆一眼，冷冷地说：“我哪有杨总裁忙啊！”
　　“呵呵，这是哪的话，您为了那环山中心区工程，不是紧锣密鼓的张罗呢吗？”杨昆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挑衅。
　　赵觉明斜眼瞄了杨昆一眼，“你放心，这工程啊，我誓在必得！”
　　杨昆一声冷笑，笑声中夹杂着些阴险，“话别说得那么满，别到头来是你在白忙活！”
　　“是吗？”却是耿忠辉插嘴了，“我光大财团会全力支持觉明集团！”
　　“嘿嘿。”杨昆的笑更冷了，“光大财团？有用吗？”
　　赵觉明耿忠辉两人互视了一眼，同时一愣，却不再言语了。
　　一会儿，耿忠辉将赵觉明叫到一旁，有些茫然道：“这杨昆听到咱两家联手，应该多少有些惊慌啊！”
　　“是啊，真是奇了怪了！”赵觉明也是莫名其妙。
　　“杨昆似乎十分胸有成竹，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好象这工程早就定给了他一般。”耿忠辉说。
　　“不对，这小子一定又用了什么下三烂的手段！不行，咱们得提早研究对策。杨昆这混蛋，不就是喜欢钱吗，我一定让他倾家荡产！”赵觉明狠狠地说。
　　酒席就在这明争暗斗中，悄然继续。杨昆的心，却根本没在酒桌上，更没在身边的欣然身上，他的心早飞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小雪。以至于，他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都是些什么滋味，他早浑然不知。他却不敢不遮不掩的，明目张胆的，直接注视着小雪。他只是悄悄的偷眼观瞧：
　　小雪变了！她穿得不再是那一成不变的雪白的裙子，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装，不过，庆幸的是，休闲装上没有一点修饰。她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目光，她的目光多少有些深邃，明显被世俗所侵染，被命运所左右的痕迹。
　　小雪甚至一眼也没瞧杨昆，而是对赵觉明唯命侍从，她像一只怕受伤害的小鸟，一直躲在赵觉明的臂膀中。
　　此时的小雪，看得让杨昆难受，心痛！
　　一顿酒席，杨昆足足偷望了小雪一百九十四眼，这数字杨昆默默记着，可每记一次，他的心就多痛一次。
　　小雪怎么了？我怎么了？
　　杨昆一直在心里问着自己。其实他明白，这辈子他和小雪的故事，已然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句号。
　　




94

　　两个星期后，特别助理小张凯旋而归。杨昆亲自迎接，一直从公司大门口，接进了总裁办公室。
　　“怎么样？”杨昆迫不及待问。
　　“总裁您放心，事情十分顺利，我在云南那购进了一大批上等的大理石，足够再盖个唐山市的！”小张说。
　　“好，太好了！哦，对了，至于款项你不要担心，总公司已经下放了五千万的资金，全力支持环山中心区工程。”杨昆道。
　　“恩。”小张微一沉目，有些犹犹豫豫。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杨昆催促着。
　　“总裁，眼下有个大买卖，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小张一脸的左右为难。
　　“大买卖？”一听有大钱赚，杨昆眼睛一亮，“你细细说来！”
　　“我听说，天津有一家大公司，正在搞一个大工程，急需一批大理石，出价可是咱进货价的两倍！”小张眨着诱惑的眼睛。
　　“两倍价钱？”杨昆一听就来了劲，可马上又犹豫了，“不行，这环山中心区的工程不日既要动工。再说，这批大理石的进购，总公司也特重视。”
　　小张堆着古怪的微笑，凑近了些，小声道：“总裁，您放心，我这次去云南，结交了几个做大理石买卖的朋友，货源稳定。这批大理石转手给天津的公司，转眼我还能再进一大批。您想想，转眼间，可是几百万的利润，再说这利润咱可以瞒下来，神不知鬼不觉的，中饱私囊！至于总公司那，很容易推搪。”
　　杨昆一听，嘴角又是一阵奸邪的坏笑，“呵呵，你小子本事见长啊！”
　　小张立刻恭维道：“还不是倚赖总裁的栽培！”
　　“好，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一切得小心，而且一定要确保货源的稳定，不要以小失大，耽误了环山中心区工程！”
　　小张坚定说：“总裁，您放心！”
　　“对了，这事得抓紧办，以防夜长梦多！”杨昆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可一想到有几百万的捞头，他的胆儿也就大了起来。
　　一个星期后，招标大会隆重举行，只要是唐山稍有名气的公司，一一到场，甚至一些不入流的小公司，也来凑热闹。对于这些公小司来讲，只要能分得一些残羹剩饭，就能把他们撑死。
　　照例，各公司做最后的竞标陈诉，其实这无非是做个形式，在杨昆看来，简直是多余，因为他明白，自己一定胜出。不过，有件事却让杨昆很迷惑，坐在自己下手边的大哥赵觉明和耿忠辉，表情却十分古怪。照常说，他们应该很是紧张，但正好相反，他俩一色的表情麻木，却不是和杨昆一样的胸有成竹，而是态度淡然，似乎根本不关心这重要的会议。
　　不过，杨昆现在心里想得却是怎么庆祝，至于赵觉明和耿忠辉的反常表现，他早置若罔闻。
　　各公司的最后陈述完毕，便是一个小时的暂停时间，所有官员退后，做最后的评判。
　　结果，马上要昭然于世！
　　这一个时辰，会议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各自祈祷。但只有杨昆在那洋洋得意，嘴角的坏笑，早层出不穷，大有提前庆祝的架势。他的椅子上也似长了针，让他根本坐不住，想立刻欢腾起来，大肆庆祝。
　　终于，那郑建国局长迈着方字步，大摇大摆，再次进了会议厅，在场的所有人竟不约而同的起立致敬，又只有杨昆搞特殊，自己一个人横坐在椅子上，便似躺在了床上一般，自由舒服。
　　“好了，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首先，我代表政府，代表人民，感谢所有参与这次竞标的公司！你们想为国家出力的心，有目共睹，谢谢你们！”郑局长用着抑扬顿挫的声调，自然引来了一片拍须的掌声。
　　“废话！”杨昆却在那小声的自言自语。
　　“恩，我荣幸的宣布，环山中心区的工程将交于左氏集团全权负责！”
　　此话一出，杨昆噌的一下，纵身跳起，还没等四周的掌声响起，他自己先拼了命拍上了巴掌。
　　“谢谢！谢谢大家！”杨昆边说，边一溜烟似的到了郑局长身边，紧紧握着郑局长的手，一阵感激涕零。
　　“好，下面我们请左氏集团驻唐山分公司的总裁杨昆先生，发言！”郑局长笑着相请。
　　“恩，首先啊，非常感谢政府的信任！我公司一定不会辜负政府的重托，将唐山这个我们的家园，建设得更加美好！最后，我还得谢谢在场的每一个人！是你们的青睐，成就了我公司的发展宏图！谢谢！”
　　杨昆如同在那数白嘴，更似在那背台词，似乎说得每一个字都没过大脑一样。
　　杨昆的演讲一结束，现场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可奇怪的是，这阵掌声中，竟夹杂着赵觉明和耿忠辉的两双手。但杨昆哪有时间，去追究这些琐事。各种寒暄虚伪的祝福，早像海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一双双羡慕的目光，一句句恭维的赞扬，一张张虚假的脸庞，将杨昆团团围住。
　　杨昆太幸福了！
　　杨昆喜欢这样的出风头，更喜欢别人的唯唯是诺，相当喜欢承受别人的羡慕与嫉妒。虽然，他明白，此时前来向自己祝贺的人，多半目的不纯，只是想奢望能从杨昆这分一杯羹，但杨昆还是欣然接受着这般别样的祝贺。因为他认为，这也是地位的炫耀，金钱的魅力。
　　照例，会议一结束，进入了庆功宴会。宴会上是人满为患，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脸，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在杨昆的面前闪过，令杨昆又些眼花缭乱。可他高兴，十分高兴，他不停地笑，对着每一个前来道贺的脸，笑！
　　他不停接受着敬酒，不停地喝，到最后，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了钱，一堆堆的钱。每个道贺的脸上，都是钱！
　　杨昆真的太幸福了！
　　宴会结束，杨昆只剩了一分清醒，他却仍然不想回家，独自开着跑车，在绚丽的城市大街上狂奔。也不知怎的，奔着奔着，却又来到小雨的门口。
　　杨昆眨着醉蒙蒙的眼睛，竟分辨出了是小雨的家。他以最快的速度，熄火，开车门，下车，关车门，跑进楼道，上楼梯，敲门！
　　“这么晚了，谁啊？”小雨搁着门问道。
　　“呵呵。”杨昆先笑了几声，打了个酒嗝，才大声嚷道：“我，是我啊！”
　　“啊？杨昆！”小雨一听是杨昆的声音，早喜出望外，唰的一下，门户大开。
　　门刚一开，杨昆就晃着身子，扭进了屋。
　　小雨忙上前相搀，一直扶杨昆坐到了床上，“呦，怎么喝这么多？”
　　杨昆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今儿我高兴！”
　　“什么事儿啊，让你高兴成这样？”小雨顺着杨昆问。
　　“你猜猜？”杨昆借着酒气，故意逗小雨。
　　“恩，是你要和欣然结婚！”小雨故意出难题。
　　果真，杨昆听完，却是一愣，神情一下凝聚了不少，酒也醒了几分。
　　“乱说！”杨昆喃喃道。
　　见杨昆如此反感，小雨立刻调转话题，“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又谈成了个大生意！”
　　“算你猜得准！你知道吗，今天唐山有史以来最大的工程，可被我拿了下来！我开心，特别开心。我高兴，真是高兴！来，拿酒来，喝酒庆祝！”杨昆面带笑容，似乎显得特儿开心，可这笑容下，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楚。
　　为什么会痛？不是有了钱，杨昆就得到了最大的幸福！
　　杨昆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在痛，是心吗？
　　“好，咱喝酒！”小雨直接拿出了瓶红酒，两人二话不说，一连干了好几杯。
　　但如此名贵的红酒，在杨昆的嘴里，却像是水一样，毫无滋味。
　　“好喝！真好喝！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酒！”杨昆借着酒劲，开始摆活了，“小雨，你知道吗，我高兴！”
　　杨昆站起了身，身躯却开始不停的晃动，晃得几滴闪着亮光的泪珠，悄悄挂在了杨昆的眼角。
　　“高兴！我也高兴，来，喝！”小雨显然看出了杨昆的脆弱，只好顺着他。
　　“呵呵，呵呵。”杨昆一杯酒下肚，却突然怪笑了两声，“小雨，你知道吗？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我挣了钱，我的心却在颤，在摇，在变得空空的。”
　　“那你真的那么在乎钱吗？”小雨轻轻问。
　　“在乎！”杨昆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小雨无语了，本来心中盘算了许多规劝的话，可怎么也挤不出口，只好大声道：“喝酒！一醉解千愁！”
　　“喝！”杨昆只再说了这一个字。
　　两人一杯一杯，不久，一瓶红酒，消耗待尽。
　　杨昆彻底醉了，目光迷离，不住傻笑，笑出的声却很虚无，像是丢了魂一般。小雨也跟着笑，笑声却只停留在杨昆身上，像是一种咒语，试图去罩住杨昆的心。
　　却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调的感染，或者根本就是本能的彼此吸引，两人目光被缠绕在了一起，慢慢地靠近，靠近......直到两人彻底融合之前，杨昆终于从嘴边涌出了两个字：“小雨！”
　　只是这两个字，彻底征服了小雨的心，她渴望的一切，终于发生了。
　　她明白，只是单凭这两字就能告诉全世界：她是属于杨昆的！
　　她更加清楚，自己终于脱离了小雪的阴影。她因此开心，特别开心，仿佛是得到了全世界的开心。她感觉自己的心，第一次和杨昆的心靠得那么近，那么亲......
　　不知过了多久，杨昆噌的一声，从床上坐起，随即头痛了下，他用手敲了敲，一股股酒气依旧清晰可闻。他用力张大眼睛，四下漆黑，夜色的朦胧，似乎隔着窗帘，都能深深感觉。朦胧中，一个身影躺在身边，杨昆细细望去，是小雨，她那平静的脸，却似乎在掀着惊涛骇浪。
　　杨昆倒吸了口凉气，他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忙悄悄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出了小雨的家。慌乱中，他却不敢看手表，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晚了，天色很晚了，他的理智也晚了。
　　一路上，杨昆都在想着如何向欣然解释，他当然不能对欣然和盘托出，他在找着一切可以找的借口，很明显，他是在准备编织着一个个谎言。但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一点自责的感觉，甚至在他的心底，一个声音在呼喊着：理所当然！
　　终于，家的影子闯入了杨昆的眼帘，他佯做还在大醉，大摇大摆的，进了别墅，欣然早上前相迎，嘴上也带着责备：“怎么喝得这么醉？这都几点了，你这是上哪去了？”
　　




95

　　杨昆充耳不闻，继续装着彻彻底底大醉，口中也伴着醉话：“哈哈，高兴！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杨昆！我是总裁！我，我，我告诉你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所有工程都是我的！”
　　说完这话，杨昆心里也怔怔的，他都在佩服自己的演技，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得个什么影帝的称号。
　　欣然费了半天劲，才把假醉的杨昆扶到了床上，本有的风波，终于被杨昆轻易化解了。
　　第二天，杨昆在公司一直发呆，虽然他刻意控制自己，可满脑子里还是飞旋着小雨的影子。终于挨到了下班，他马不停蹄，直接来到了小雨的家。可到了门前，他却愕然止步，突然发起了呆，曾几次抬起了手，但根本不敢敲门，他感到的却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他的脑子甚至只在想一件事：今天的小雨会是什么样子？
　　正在杨昆彷徨而举足无措时，突然，哐当一声，门竟打开了，杨昆却吓了一跳，可刚回过神来，眼前的小雨又把他惊呆了。只见，小雨又穿回了从前的打扮，一身黑色的皮衣，古怪的装束，浑身上下都透着狂野的气味。
　　望着这样的小雨，杨昆真不知道，自己是哭呢，还是笑！
　　“你怎么在我门前傻站着啊！”小雨的声音也不再文静，再次变得豪爽起来，她的身上，再没有了小雪的影子。
　　杨昆支吾了声，还是愣头愣脑的，直盯着小雨。
　　“怎么这么看着我？没见过美女啊？”豪爽的小雨，却显得自然了。
　　杨昆没说话，低着头进了屋，仍不时瞄上小雨几眼，或许他应该感到了庆幸，小雨的病一定完全好了！
　　“怎么不说话？”小雨问。
　　杨昆抬头，微微一笑，这笑却不搀杂着任何的虚伪，这笑是真的。
　　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杨昆还是感觉别扭，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哪，索性他哪出了香烟，可打火机却又不怎么争气，竟打不着火了，可他却不停的打，嘴角苦笑不断。
　　“打火机？”小雨忙起身，把屋子翻了个遍，也许她从没这么认真的找过东西，“我记得有个着，靠！怎么找不到了？”
　　听到小雨又讲了粗话，杨昆却也不奇怪，而是终于开了口：“别找了！”
　　“哦！”小雨脆脆地回答，“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杨昆的表情渐渐自然了些。
　　“我找到了份工作。”小雨兴奋着说。
　　“工作？”杨昆反应极大，“你怎么不上电大了？”
　　“我上个星期毕业了！”小雨的语气重重的。
　　“毕业了啊，这么快！”杨昆随口说。
　　“快？快个屁！是你老不关心我，对我的事，一概不问！”小雨的责备很尖锐。
　　杨昆尴尬一笑，赶快岔开了话题，“你这样的，还真有公司要你？”
　　“怎么了？”小雨一拍胸脯，“本姑奶奶想工作，那不得N个公司抢啊！”
　　“呵呵。”杨昆真心一笑，这次的笑是那么轻松，那么自在，“不过，特累的工作，咱是不去的！”
　　“咱？”小雨一挑眉，斜眼望着杨昆，古怪一笑，“呵呵，你可别说得那么亲切，我会误会的。”
　　杨昆轻松一笑，这笑容是那么真，或许是这几年中，他笑得最真挚的，甚至是他早已经遗忘的真。
　　小雨倒是精明，一眼瞧出了杨昆今天的不同，“恩？你今天的笑容好特别啊！”
　　“是吗？”杨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我感觉今天特别自在，轻松。”
　　小雨一下来了精神，“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你就感觉自在，轻松？”
　　小雨的有口无心，却一下点到了关键，杨昆竟一时辞穷，搞得心慌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小雨的话是对的，可他又根本不想承认，因为小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危机。
　　但无论如何，两人的关系，在悄悄变深。自此以后，两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密。两人会一起用餐，一起谈天说地，甚至......
　　无形中，小雨已然成了杨昆的情人。
　　话题回转，特别助理小张从云南返回，刚到公司，兴致勃勃来找杨昆报告：“总裁，好消息！我和云南的几个大理石的大卖家都谈妥了，他们都货源充足，再进购一大批货，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杨昆兴奋地一拍桌子，“这次辛苦你了！恩，事不宜迟，赶快和天津的公司联系，尽快成交。”
　　“好，我这就去！”小张说。
　　“等等，我看这样，我亲自谈这笔生意，而且你先和对方通通气，能不能在天津交易。”杨昆有些过虑。
　　“明白，您怕这单交易走漏了风声。到天津交易，避免了总公司那会嗅到什么气味，抓到什么把柄。”小张说。
　　“呵呵。”杨昆眨着坏眼，“你都快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小张立刻微一鞠躬，“那还不是仰仗总裁的栽培。”
　　一星期后，杨昆亲自到天津跑了一躺。但有些出呼意料的是，这单生意格外顺利，包括价钱，交易的方式，运货的具体行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对方没有提出一点异议，完全按着杨昆的意思，交易完成。
　　过分顺利，倒显得不顺利了。一向警惕的杨昆，心中不免生了疑窦，回来的路上，问小张：“小张，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这单生意怎么如此顺利，顺利得似乎这都不怎么像在做买卖了。”
　　“呵呵，总裁您多虑了！这公司咱不是调查清楚了吗，应该没什么不妥。或许，是对方急缺大理石原料，所以啊，一切都没跟咱们计较。”小张说话时，目光却失去了方向，像是在躲闪什么。
　　“哦，也许吧！”杨昆似乎还不是很放心。
　　小张只好拿出了交易的支票，“总裁，您看，这几百万的支票可是真金白银啊！”
　　“那倒是！呵呵。”杨昆一见到钱，似乎就心安了，“哦，对了，环山中心区工程的合同，可是明确写着一个月内必须开工。小张啊，你立刻去云南，尽快采购大理石，千万不能耽误了。”
　　“好，那我不回公司了，直接奔赴云南。”小张一脸的信誓旦旦。
　　“不错，小张啊，我不会亏待你的！”杨昆一脸的满意。
　　望着手中的支票，杨昆笑了，可怎么看，他的笑都在扭曲！
　　回到唐山，杨昆却直接来到了楞头的酒吧，正是下午的冷清时间，酒吧内空空如也。但一进门，杨昆一愣，原来，竟是小雪独自一人坐在吧台上。
　　小雪依旧一身休闲装，可她的那种像雪花一样的纯真，还是展露无疑，她的表情还是那么简单，可目光中多少搀杂了些世俗的沧桑，而这种沧桑，让杨昆难受，甚至让杨昆无地自容。
　　杨昆在门口愣了一会，才慢慢走到了小雪的眼前，小雪扭头，随即而来的却是警惕的目光。这警惕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扎在了杨昆的心窝。
　　“你，你是谁？”小雪本能地向后闪了下。
　　小雪的脸上，浮现着浓浓的陌生感，这让杨昆的心在流血。
　　“是我，是我啊，我是杨昆！小雪，你不认识我了吗？”杨昆有些声嘶力竭。
　　“杨昆？”小雪低头沉思了片刻，但当她再抬头，目光更加陌生了，“我不认识你啊！”
　　“什么？”杨昆心像被拧了一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轻轻伸出双手，想搭在小雪的肩膀，“小雪，你再仔细看看，我是杨昆啊！”
　　小雪本能地一缩身，竟被惊吓到了，“你躲开，我不认识你！明哥，明哥！”
　　小雪竟失声大叫起来。
　　就在杨昆即将抓到小雪的肩膀时，一只铁抓一样的手紧紧抓住了杨昆的胳膊。杨昆侧脸一望，竟是赵觉明。
　　赵觉明不由分说，竟挥手就是一拳，直接打在了杨昆的面门，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杨昆随即倒地。
　　还好，楞头及时赶到，一把搂住了赵觉明，“大哥，别这样！”
　　赵觉明怒气未消，一副想拼命的样子，“别这样？这个混蛋，还嫌害小雪不够吗？你再纠缠小雪，我废了你！”
　　杨昆立刻倒退了几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还好，伤得不重。
　　“大哥，毕竟我们是拜把子兄弟，你就......”
　　没等楞头讲完，赵觉明狠狠插嘴道：“兄弟？我可没这样冷血的兄弟！”
　　“好！那看在我喜事的面子上，今天到此为止！”
　　楞头这一说，才化解了赵觉明的怒气，他一甩手，“好，看在楞头的面子上，今不跟你计较！”
　　说完，赵觉明拉小雪坐到了一边。
　　




96

　　楞头几个大步，到了杨昆近前，“二哥，你也是的，小雪都这般模样了，你就别......”
　　“她怎么了？”杨昆死死抓住楞头的手，迫切问。
　　“你放心，小雪的病是好了，可她从前的记忆，却基本忘记了。”楞头叹气道。
　　“什么？”杨昆一听，愣了神。
　　“对了，二哥，你来有事吗？”见杨昆有些失态，楞头忙岔开话题。
　　“哦，听说你就要办喜事了，我也不清楚送什么礼物好，想了想，还是实际点好。”说着，杨昆一探手，掏出张支票，塞在了楞头手中，“这是十万，是兄弟的一点意思！”
　　杨昆说‘十万’两字时，故意提高了声，明显是冲着赵觉明那边挑衅。
　　“你很有钱嘛，我看你还能拽多久！”赵觉明冷冷地说。
　　“呵呵！”杨昆一声冷笑，“手下败将，还不肯服输？”
　　“服输？”赵觉明一听，却又来了怒气，一拍桌子，起身直奔杨昆。
　　“别，别！”楞头立刻相拦。
　　赵觉明指着杨昆的鼻子，咬牙切齿说：“我告诉你！不到随后一刻，是分不出胜负的！”
　　“二哥，二哥，你还是先走吧，改天我去看你！”楞头怕再闹出事来，赶快半推半就，送杨昆出了酒吧。
　　杨昆出了酒吧，还不依不饶的，嘴里嘀咕：“哼，看谁先死！”
　　可毕竟也感到了没趣，杨昆沉着头，准备离开。可刚转身走了几步，却隐隐听到了几声喊叫，杨昆一怔，忙侧耳倾听，竟是光脚的声音，似乎光脚在和人争执什么。
　　杨昆立刻四下打量了翻，确定了叫喊声的方向，立刻摸索而去。拐了几个弯后，杨昆竟进了酒吧的后巷。他却没敢出声，而是蹑手蹑脚，远远望见了光脚的身影，他即停下，躲在了墙角，远远而望。
　　只见，光脚正情绪激动，在那夸张的指手画脚，光脚的喊声冲着一个中年男子。该男子穿着普通，相貌却十分正直，一股凛然正气，豁然于脸上，细望去，不免叫人肃然起敬。
　　“奇怪，这人怎么有些眼熟？”杨昆小声自言自语。
　　只听，光脚的声音，几近疯癫：“不行！这些日子，我都快要崩溃了！”
　　“光脚，你要坚持！你要明白，你的任务多么重要！”中年男子开解着。
　　“坚持？说得轻巧，你知道吗？要做另一个自己，有多痛苦！”光脚目光涣散。
　　“我明白，我年轻的时候，和你有同样的经历。可你知道吗？无论多痛苦，但为了大仁大义，只有牺牲自我！”中年男子苦口婆心。
　　“季老师，我，我......”光脚哽咽了。
　　“季老师？”杨昆一声惊叹，他想起来了，这中年男子正是光脚在警校时的讲师，还是什么反黑办的主任，那次光脚出事，在学校见过的。
　　“谁？”一声警惕性极高的叫声，正出自季老师。原来，杨昆刚才的惊呼，声音稍微大了些，被机警的季老师，听个正着。
　　光脚和季老师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杨昆的身上，却如两道闪电，照得杨昆再无处藏身。
　　杨昆含着尴尬的微笑，轻轻挪动身子，“我，光脚，是我！大家别这么紧张嘛！”
　　“哦，是二哥啊！”光脚的表情，瞬间骤变，原有的激动，瞬间蒸发，脸上挂满了热情。
　　“恩，我刚才从酒吧门口听到了你的叫声，怕有什么事，就跟来看看。”杨昆故做漫不经心。
　　“哦，没什么，刚好碰见我从前的老师，他正在训我呢！”虽然光脚努力隐藏什么，可一些端倪还是洞悉无余。
　　“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杨昆也感到了气氛的窒息，忙借口开溜。
　　等杨昆走远，季老师才忧心憧憧说：“他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要不要组织找他谈谈！”
　　光脚一摇头，“我想不用！二哥现在根本不关心赵觉明的事。况且，二哥哪有心思操心别的什么，在他眼里，只剩钱了！”
　　光脚称杨昆为二哥，足见他还念及兄弟的情分，可讲到赵觉明时，却直呼其名。这却是为何？
　　以后的两个星期，风平浪静。十分奇怪的是，环山中心区工程的前期准备格外顺利，预想的赵觉明和耿忠辉的百般阻拦和破坏，却根本没见影子。
　　如此的一帆风顺，更让杨昆忘乎所以了。
　　但隐藏的危机，却悄然而至。
　　小张奔赴云南采购大理石原料，却迟迟未归，眼看规定动工的日子，迫在眉睫。杨昆不免有些心急火燎，给下属下了死命令，这才费尽了周折，才联系到了小张。杨昆亲自和他通了电话。
　　“小张，你在那边搞什么！怎么迟迟不归！还不开手机！”杨昆厉声说。
　　“总裁，真是过意不去，手机让我不小心弄丢了。这不，我也着急了，本来车队正往回赶，哪知出了些状况，正在调解呢！”小张努力解释着。
　　“什么状况？”杨昆一听，就着急了。
　　“没，没什么，只是出了点交通意外，好解决！”小张声音总感觉怪怪的。
　　“那赶快解决，离规定工程动工的时间，没几天了。”杨昆焦急着。
　　“恩，总裁，您看啊，一时半会的，大理石原料也运不到。要不，您那先开工，先做些前期工程，像什么豪华小区的地基工程，公园的早期项目，什么的。等我赶到，再开主体工程。这样，也耽误不了什么。”小张恭维相劝。
　　“也只能如此了！”杨昆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终于，环山中心区工程，在风风火火中，宣告正式动工。
　　工程的开启仪式上，是嘉宾满席。包括市政府的各位官员，主要领导，整个市区有头有脸的，都一一到场，连大哥赵觉明，还有耿忠辉也来凑趣。但惟独不见那规划局的郑局长，不免有点蹊跷。
　　但最蹊跷的，还是赵觉明的表情，一脸的春风得意，喜笑颜开，好象这工程是他的一样。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场的人都挂着一张笑脸，但偏偏杨昆，也不知为什么，总是笑不开，勉强的一张笑脸，像是糊上去的，显得即刻意又死板。
　　可杨昆还是不忘炫耀，跑到赵觉明身前，开始摆活：“呦，大哥，你也来捧场啊，欢迎欢迎！”
　　赵觉明斜着眼，冷笑了一声。
　　“大哥，您放心，您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嘛，我啊，给您最大的那份！”杨昆夸张炫耀。
　　“呵呵。”赵觉明又冷笑了两声，“我今天怎么看你这么可怜啊，你不怕吃多了，撑死啊！”
　　“呵呵，这就不牢大哥费心了，我消化系统好得很。大哥，我这人啊您也知道，你给我个地球，我还想再要全宇宙！”杨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傲气十足。
　　“好，真好！真是我的好兄弟！”赵觉明竟鼓起了掌，却转身迈大步而去，可走出了十来步，竟小声嘀咕：“杨昆啊杨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开工仪式，也是一帆风顺。没完没了的祝福，在环绕着杨昆。杨昆感觉那叫一个美，好象一堆堆金山，就放在眼前。他却殊不知，这或许是他最后的辉煌。
　　但动工了几个星期，依旧不见小张的回归，如何不叫杨昆着急。杨昆只好又亲自联系小张，通了电话。
　　“总裁，您别着急！事故已经处理完了，我正率车队，拼命往回赶。您再耐心等几天！”小张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可杨昆也没办法，毕竟古话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杨昆已经隐隐感觉出了什么，只好好言相劝：“小张啊，你别急，别只忙着赶路，要注意安全，小心身体啊！”
　　又过了两个星期，前期工程都已经完工，连豪华小区工程都基本竣工，但主体工程需要的大理石原料，依旧不见踪影。
　　最诧异的是，小张竟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杳无音训。
　　这天，杨昆正在办公室焦虑不安，还不停训斥着手下，让他们千方百计寻找小张的下落。
　　突然，秘书来报：“总裁，大喜啊，大喜！小张回来了！”
　　“什么？”杨昆噌的一下，从座位跳起，“快，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接见我的特别助理！”
　　小张带来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
　　




97

　　所有人都退出了总裁办公室，杨昆目光炯炯，含着期盼，直勾勾盯着门口，那眼神就像一只饥恶的野狼，如饥似渴。
　　终于，小张出现在了门口，可他的表情却似一盆冷水，目光却含着多种复杂的东西。
　　一见到小张，杨昆着实兴奋了一下，可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却又瞬间凝固了，如同一盆含苞待放的鲜花，骤然凋落。取代的则是一脸的惊讶与不解。
　　原来，小张身后竟然跟着两个人，那不是别人，正是赵觉明，还有耿忠辉。两人那落井下石的表情，已然预示着一切。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杨昆彻底失态了，以他的精明，早把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
　　“呵呵，哈哈。”赵觉明冷笑接着狂笑，“怎么，你那么聪明，想必猜到了什么吧！”
　　杨昆心一紧，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在颤抖。他似乎还不死心，唰的一下，目光扫向了小张，“小张，你？”
　　“我？我什么？”小张竟毫不躲闪，硬接着杨昆冰冷的目光，“没想到吧，你杨大总裁，也有被人涮的时候！”
　　“为什么？”杨昆用颤抖的手，指着小张。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辛辛苦苦，给你当牛做马，可我得到了什么？你答应我的好处，你哪次兑现了！杨昆，你就像个守财奴，只会把钱往你的口袋里搂，但是再往外拿，难于上青天！”小张一阵发泄。
　　“你，你......”杨昆的嘴结巴了，心也结巴了。
　　“哈哈，杨昆！我让你死得明白！”赵觉明狠狠地说，“不错，你的特别助理被我们收买了。这个环山中心区工程，是我们给你弄得一个坑！我们故意让你顺利中标，却在工程必用的大理石原料上大做文章。当小张去云南购大理石的时候，我们将他收买。那天津的公司，其实就是光大财团的！你为了贪图小利，果真上当，把购进的大理石原料全转让给了天津的公司。接着，我们一直让小张拖着你，同时，把各个大理石的进货渠道，全部堵死！哈哈，这次看你还不死！”赵觉明一通发泄式的叙述，那叫一痛快！
　　“你，你们！”杨昆用手指一一指了一遍，还在硬挺：“你们别以为这么容易打倒我！”
　　“哈哈，哈哈。”三个人同时大笑，先后出了杨昆的总裁办公室。
　　只是，最后赵觉明留下了句话：“杨昆，你的公司准备破产吧！”
　　听着这讥讽的笑声，杨昆慌了，似乎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路。他瘫软在了总裁的宝座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大脑似乎也停止了一切转动，心中也空空的。
　　良久，突然杨昆眼珠一转，猛得跳起，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自言自语道：“钱！钱！钱！对，我不会这么轻易失败的！”
　　杨昆似乎清醒了过来，冲着门外大喊：“秘书，秘书！快，召开全体紧急会议！”
　　一时辰后，各部门经理，主任，总管，一一到会。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公司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公司的窘境。
　　与会人员，都沉着脸，各个都成了哑巴，紧闭着嘴唇。
　　“怎么了？世界末日吗？怎么都哑巴了？”杨昆厉声说，尽管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但他那焦急的目光，却出卖了他自己。
　　“设计部主任，你说说环山区工程的进度。”杨昆还在用吩咐的口吻。
　　“是！工程的各项前期工程都已完工，五个豪华小区的住宅部分，也基本竣工。现在只差公园广场等主体工程了！”
　　“好，现在我宣布，所有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停止手头工作，集中所有力量奔赴各地，采购大理石原料！”杨昆拼命让自己的命令恢复往日的威严，可他自己都听着在颤动。
　　转眼间，一个月悄悄过去。可传回来的，全是失望的消息。
　　这天，杨昆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可大家议来议去，最终还是束手无策。
　　“总裁，这个工程看来已经瘫痪了，不如，趁着它还有点价值，转让......”
　　“转让？”杨昆一声喝住，“不，不，一定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显而易见，杨昆在自欺欺人，他明白，现在只有大哥赵觉明才能救他，可他矛盾了，自己真要放弃颜面，死皮赖脸的去求赵觉明吗？
　　杨昆真的矛盾了，他思前想后，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决定，放弃自尊一回！
　　正好来了机会，楞头不日即将结婚了。杨昆心想，在婚礼这喜庆的场合，或许大哥赵觉明会放他一马，而改变初衷。
　　但经过了几天的思量，杨昆又生出了一计：为了保住他的富贵之路，是时候出自己的绝招，也是最后的招数了，那就是向欣然求婚！
　　他明白，只有抱住了这块金砖，他才真正无后顾之忧了！
　　求婚是在楞头结婚的当天清晨，杨昆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欣然还在熟睡中，突然，听见一声声喊叫，朦胧中渐渐听清是杨昆的叫声。欣然忙起身，顺着声音，走到了窗前。只见，杨昆正在别墅的门口，一片空场上，挥动双手，拼命蹦跳，而他周围的地面上，竟洒了一圈红色的玫瑰花，一朵朵娇滴滴的玫瑰，如同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整整齐齐摆成了心形。
　　欣然醉了，陶醉了，立刻跑出了别墅，跑到了杨昆的身前。欣然深情望着杨昆，正准备开口说些陶醉的话。可杨昆竟一下，单膝跪倒在地，手中捧出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口中说出了人世间最甜蜜最动人的一句话：“嫁给我吧！”
　　欣然一听，全身都酥了，她感到了幸福，一生的幸福，眼角也挂上了幸福的泪花，她拼命点着头，甜甜地说：“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杨昆一下抱起了欣然，两人幸福缠绵。
　　“杨昆，你怎么选择今天向我求婚？”欣然突然问。
　　“今天，不是我兄弟楞头的大喜之日嘛！我啊，想借借兄弟的喜庆，成全咱们的幸福！”杨昆的甜言蜜语，一向是信手拈来。
　　杨昆精心策划的求婚，顺利通过。要说他为什么如此用心，其实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在求婚，而是在追求金钱与地位。而金钱，地位，这两样东西，他又一向乐此不疲。
　　楞头的婚礼又是在他的那个不大的酒吧。酒吧倒是点缀的满不错，处处都透露着喜庆，这喜庆却不华丽，趋于普通平凡。这却让杨昆看得不怎么待见，转头向欣然吹嘘：“楞头的婚礼可不怎么样。到咱俩的时候，一定要搞得风风火火。”
　　一进酒吧，楞头满带笑容，迎了上来，“二哥，你来了啊，快请进！”
　　“我说楞头，你这婚礼可过于简单啊。要是让哥帮你办，怎么着也得是五星级的饭店啊！”杨昆的话还是那么飘。
　　楞头摇了摇头，“二哥，你知道的，我啊，可不怎么喜欢招摇，还是简单实际点好，实实在在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呵呵，呵呵。”杨昆只好陪着笑。
　　宾客一一到齐，婚礼仪式开始，也是比较简单。这人生的大事也如此节俭，足见楞头的人生观。
　　正在酒席快开时，突然，杨昆接了个电话，一看是公司的一负责人，语气十分急迫：“总裁，不得了了！政府部门来了官员，在质问咱们工程延期的事！”
　　“什么？”杨昆一听，立刻脸色铁青，“你只管推搪，说我出差了！”
　　“这，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杨昆一声厉喝，挂了电话。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欣然见杨昆脸色难看，便关问说。
　　“没，没什么，公司的琐事。”杨昆忙遮掩，他怕欣然知道，更怕总公司知道。
　　杨昆的心还没定下来，却又是一阵扰心的电话铃声，这次他拿起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接电话，只听竟是小雨的声音，她说话感觉怪怪的，似有什么心事，“杨昆，你在哪？”
　　杨昆闷着声，却不知说什么。
　　“杨昆，我有急事，我想见你。”小雨的声音，似乎是在乞求。
　　“我没空！”杨昆冷冷的一声，用力挂了电话。
　　一边是事业的挫折，一边是感情的困惑，杨昆难免有些茫然，可他还没忘，自己来楞头婚礼的初衷。
　　酒席开始，杨昆一直想找些措辞，好搭上坐在对面的赵觉明，可哪想到，赵觉明只顾自己喝酒，再有就是用眼神照顾临桌的小雪。
　　今天，近在咫尺的小雪，在杨昆眼里，却没了地位，他早被钱的魔力，冲昏了头。
　　见等不到什么机会，杨昆索性硬着头皮，直接起身跺步来到赵觉明身前，带着再虚假不过的微笑，举杯道：“来，大哥！今这么开心的日子，兄弟我敬你一杯！”
　　




98

　　所有人都退出了总裁办公室，杨昆目光炯炯，含着期盼，直勾勾盯着门口，那眼神就像一只饥恶的野狼，如饥似渴。
　　终于，小张出现在了门口，可他的表情却似一盆冷水，目光却含着多种复杂的东西。
　　一见到小张，杨昆着实兴奋了一下，可那刚刚绽放的笑容，却又瞬间凝固了，如同一盆含苞待放的鲜花，骤然凋落。取代的则是一脸的惊讶与不解。
　　原来，小张身后竟然跟着两个人，那不是别人，正是赵觉明，还有耿忠辉。两人那落井下石的表情，已然预示着一切。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杨昆彻底失态了，以他的精明，早把事情的原委，猜了个七七八八。
　　“呵呵，哈哈。”赵觉明冷笑接着狂笑，“怎么，你那么聪明，想必猜到了什么吧！”
　　杨昆心一紧，身上的所有器官，都在颤抖。他似乎还不死心，唰的一下，目光扫向了小张，“小张，你？”
　　“我？我什么？”小张竟毫不躲闪，硬接着杨昆冰冷的目光，“没想到吧，你杨大总裁，也有被人涮的时候！”
　　“为什么？”杨昆用颤抖的手，指着小张。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辛辛苦苦，给你当牛做马，可我得到了什么？你答应我的好处，你哪次兑现了！杨昆，你就像个守财奴，只会把钱往你的口袋里搂，但是再往外拿，难于上青天！”小张一阵发泄。
　　“你，你......”杨昆的嘴结巴了，心也结巴了。
　　“哈哈，杨昆！我让你死得明白！”赵觉明狠狠地说，“不错，你的特别助理被我们收买了。这个环山中心区工程，是我们给你弄得一个坑！我们故意让你顺利中标，却在工程必用的大理石原料上大做文章。当小张去云南购大理石的时候，我们将他收买。那天津的公司，其实就是光大财团的！你为了贪图小利，果真上当，把购进的大理石原料全转让给了天津的公司。接着，我们一直让小张拖着你，同时，把各个大理石的进货渠道，全部堵死！哈哈，这次看你还不死！”赵觉明一通发泄式的叙述，那叫一痛快！
　　“你，你们！”杨昆用手指一一指了一遍，还在硬挺：“你们别以为这么容易打倒我！”
　　“哈哈，哈哈。”三个人同时大笑，先后出了杨昆的总裁办公室。
　　只是，最后赵觉明留下了句话：“杨昆，你的公司准备破产吧！”
　　听着这讥讽的笑声，杨昆慌了，似乎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条路。他瘫软在了总裁的宝座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的大脑似乎也停止了一切转动，心中也空空的。
　　良久，突然杨昆眼珠一转，猛得跳起，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自言自语道：“钱！钱！钱！对，我不会这么轻易失败的！”
　　杨昆似乎清醒了过来，冲着门外大喊：“秘书，秘书！快，召开全体紧急会议！”
　　一时辰后，各部门经理，主任，总管，一一到会。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公司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公司的窘境。
　　与会人员，都沉着脸，各个都成了哑巴，紧闭着嘴唇。
　　“怎么了？世界末日吗？怎么都哑巴了？”杨昆厉声说，尽管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但他那焦急的目光，却出卖了他自己。
　　“设计部主任，你说说环山区工程的进度。”杨昆还在用吩咐的口吻。
　　“是！工程的各项前期工程都已完工，五个豪华小区的住宅部分，也基本竣工。现在只差公园广场等主体工程了！”
　　“好，现在我宣布，所有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停止手头工作，集中所有力量奔赴各地，采购大理石原料！”杨昆拼命让自己的命令恢复往日的威严，可他自己都听着在颤动。
　　转眼间，一个月悄悄过去。可传回来的，全是失望的消息。
　　这天，杨昆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可大家议来议去，最终还是束手无策。
　　“总裁，这个工程看来已经瘫痪了，不如，趁着它还有点价值，转让......”
　　“转让？”杨昆一声喝住，“不，不，一定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显而易见，杨昆在自欺欺人，他明白，现在只有大哥赵觉明才能救他，可他矛盾了，自己真要放弃颜面，死皮赖脸的去求赵觉明吗？
　　杨昆真的矛盾了，他思前想后，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决定，放弃自尊一回！
　　正好来了机会，楞头不日即将结婚了。杨昆心想，在婚礼这喜庆的场合，或许大哥赵觉明会放他一马，而改变初衷。
　　但经过了几天的思量，杨昆又生出了一计：为了保住他的富贵之路，是时候出自己的绝招，也是最后的招数了，那就是向欣然求婚！
　　他明白，只有抱住了这块金砖，他才真正无后顾之忧了！
　　求婚是在楞头结婚的当天清晨，杨昆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欣然还在熟睡中，突然，听见一声声喊叫，朦胧中渐渐听清是杨昆的叫声。欣然忙起身，顺着声音，走到了窗前。只见，杨昆正在别墅的门口，一片空场上，挥动双手，拼命蹦跳，而他周围的地面上，竟洒了一圈红色的玫瑰花，一朵朵娇滴滴的玫瑰，如同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整整齐齐摆成了心形。
　　欣然醉了，陶醉了，立刻跑出了别墅，跑到了杨昆的身前。欣然深情望着杨昆，正准备开口说些陶醉的话。可杨昆竟一下，单膝跪倒在地，手中捧出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口中说出了人世间最甜蜜最动人的一句话：“嫁给我吧！”
　　欣然一听，全身都酥了，她感到了幸福，一生的幸福，眼角也挂上了幸福的泪花，她拼命点着头，甜甜地说：“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杨昆一下抱起了欣然，两人幸福缠绵。
　　“杨昆，你怎么选择今天向我求婚？”欣然突然问。
　　“今天，不是我兄弟楞头的大喜之日嘛！我啊，想借借兄弟的喜庆，成全咱们的幸福！”杨昆的甜言蜜语，一向是信手拈来。
　　杨昆精心策划的求婚，顺利通过。要说他为什么如此用心，其实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在求婚，而是在追求金钱与地位。而金钱，地位，这两样东西，他又一向乐此不疲。
　　楞头的婚礼又是在他的那个不大的酒吧。酒吧倒是点缀的满不错，处处都透露着喜庆，这喜庆却不华丽，趋于普通平凡。这却让杨昆看得不怎么待见，转头向欣然吹嘘：“楞头的婚礼可不怎么样。到咱俩的时候，一定要搞得风风火火。”
　　一进酒吧，楞头满带笑容，迎了上来，“二哥，你来了啊，快请进！”
　　“我说楞头，你这婚礼可过于简单啊。要是让哥帮你办，怎么着也得是五星级的饭店啊！”杨昆的话还是那么飘。
　　楞头摇了摇头，“二哥，你知道的，我啊，可不怎么喜欢招摇，还是简单实际点好，实实在在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呵呵，呵呵。”杨昆只好陪着笑。
　　宾客一一到齐，婚礼仪式开始，也是比较简单。这人生的大事也如此节俭，足见楞头的人生观。
　　正在酒席快开时，突然，杨昆接了个电话，一看是公司的一负责人，语气十分急迫：“总裁，不得了了！政府部门来了官员，在质问咱们工程延期的事！”
　　“什么？”杨昆一听，立刻脸色铁青，“你只管推搪，说我出差了！”
　　“这，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杨昆一声厉喝，挂了电话。
　　




99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欣然见杨昆脸色难看，便关问说。
　　“没，没什么，公司的琐事。”杨昆忙遮掩，他怕欣然知道，更怕总公司知道。
　　杨昆的心还没定下来，却又是一阵扰心的电话铃声，这次他拿起电话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接电话，只听竟是小雨的声音，她说话感觉怪怪的，似有什么心事，“杨昆，你在哪？”
　　杨昆闷着声，却不知说什么。
　　“杨昆，我有急事，我想见你。”小雨的声音，似乎是在乞求。
　　“我没空！”杨昆冷冷的一声，用力挂了电话。
　　一边是事业的挫折，一边是感情的困惑，杨昆难免有些茫然，可他还没忘，自己来楞头婚礼的初衷。
　　酒席开始，杨昆一直想找些措辞，好搭上坐在对面的赵觉明，可哪想到，赵觉明只顾自己喝酒，再有就是用眼神照顾临桌的小雪。
　　今天，近在咫尺的小雪，在杨昆眼里，却没了地位，他早被钱的魔力，冲昏了头。
　　见等不到什么机会，杨昆索性硬着头皮，直接起身跺步来到赵觉明身前，带着再虚假不过的微笑，举杯道：“来，大哥！今这么开心的日子，兄弟我敬你一杯！”
　　赵觉明冷眼瞄了下杨昆，脸色冷得如同盖了层霜，他斜着耳朵，作出一翻认真聆听的摸样，“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叫我什么？”
　　杨昆心噌的一下，冒起了火，可他硬压了下来，依旧笑脸相迎，“大哥......”
　　没等杨昆讲出那些倒牙的话，赵觉明一摆手，打断了，“别，别，我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弟弟了？”
　　杨昆如同大冬天里活生生吞了块冰，被堵了个够戗，“大哥，你真会开玩笑，那什么，我......”
　　赵觉明再次打断，“怎么着，杨昆，是不是走投无路了，来像条狗一样，求我施舍你？”
　　如此冷嘲热讽，杨昆怎能忍耐得住，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雷雨交加，“赵觉明，你不要苦苦相比，没完没了！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
　　“哪里？”赵觉明冷笑几声，突然，一个上步，直接抓住了杨昆脖领，直接拉杨昆到了小雪的身前，一指那吓得脸色苍白的小雪，一声怒吼：“就是这里！”
　　杨昆心里一紧，或许是被赵觉明的怒吼震到了，他又清醒了，忙再次挂上了微笑，“大哥，不就是女人吗！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看......”
　　没等说完，只听一声闷响，赵觉明竟一拳将杨昆打倒，“你的意思，我明白。女人不值钱，兄弟更不值钱。杨昆，你个混蛋，你眼里只知道钱！好，我要让你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杨昆立刻怒了，不是因为别的，他不允许有人阻挡他的财路，这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赵觉明！”杨昆一声怒吼，如恶狼一般，扑向了赵觉明，两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搞得酒桌都掀翻了几张。众人立刻过来拉架，楞头更是不顾一切，将赵觉明抱开。
　　“你们都给我住手，你们就是这样来祝福我的吗？”楞头大吼着。
　　不过，还挺奏效，两人立刻都停了下来。
　　“赵觉明，算你狠！”杨昆一甩手，独自离开了酒宴。
　　好好的大喜之日，竟这样闹得不欢而散。
　　离开了婚宴，杨昆怒气难消，开着跑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刚刚感觉到了发泄的痛快，却突然感觉车身一晃荡，竟是被一辆车刮了。
　　杨昆怒气再起，一个纵身，跳出驾驶位，直奔肇事者而去。肇事车也是辆豪华跑车，单从那反着刺眼的光的车头来看，就知价钱不绯。杨昆根本还没看清肇事者的模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口中也是不干不净：“靠，你丫没长眼睛啊！”
　　“恩？慢着！这，这不是杨总裁吗？”
　　杨昆一愣，这才仔细看去。只见，此人一身深红色西服，西服的布料表面一层亮皮，反着扎眼的光。眼挂一淡红色墨镜，嘴叼一粗粗的雪茄。乍一看，整个一气派，连那吞吐的烟雾，都冒着浓浓的香味，那叫两个字，有钱！
　　杨昆仔细盯了半天，只觉有点眼熟，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你谁啊？”
　　那人哈哈大笑，立刻摘了那扎眼的墨镜，晃了晃脑袋，“杨总裁，你仔细看看！我都不认识了？”
　　杨昆一拍脑门，“呀！这不是郑建国局长吗！不过，你这身行头......”
　　“怎么？认不出了吧！不过啊，也难怪，有时我自己照镜子，也认不出！”
　　“不是，郑局长，你这变化也太太了吧！发财了？”杨昆几乎不敢相信，一个是官威十足的国家干部，一个是夸夸其谈的暴发户，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竟成了一个人。
　　“呦，这还不是得益于您老弟啊！不过，我可再不是什么局长了！”说此话，郑建国竟一点惋惜都没有。
　　“啊？你又有高就了？”杨昆又挂上了恭维的笑脸。
　　“不，不！前些日子，我收到了风声，上级有意要彻查我。我一看事情不妙，赶忙以身体不适为由，引退辞职了！”郑建国说。
　　“哦，那可惜了！”说是这么说，可杨昆一点惋惜的表情都没有，而且一听辞职，他的态度也冷了，“恩，看你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是不是发大财了？”
　　果真，一提到发财，郑建国立刻来了兴致，连他那发福的肚子也拽起来了，“不瞒老弟，我就是用您给的那20万美金翻的身。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您老弟想不想知道一个快速暴发的门道？”
　　郑建国眨着诱惑的眼睛。一听发财的门道，还是快速暴发，杨昆的兴趣一下被点燃了。但他脸上却并没表现出来，依旧面色平淡，“愿听其详！”
　　“两个字，炒股！”郑建国的话干净利落，却有种深不可测。
　　“炒股？”杨昆将信将疑，毕竟，炒股也不是什么新潮的东西了，而且有挣的，也有赔的。
　　“对！”郑建国的回答仍然很坚定，有一种让你不得不信的架势，“你知道我玩股票一个来月，挣了多少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多少？”杨昆的兴趣终于显露无疑。
　　“550万！”郑建国惊暴一语。
　　“什么？”杨昆一惊，呆若木鸡。
　　“呵呵，怎么样？老弟，我可告诉你，现在股市特别好，只要操作得当，一定挣钱！老弟，有兴趣吗？”郑建国怂恿着。
　　“可我对这股票，可没什么研究啊！”杨昆为难说。
　　“这不有你哥哥我嘛！凭您杨总裁的聪明才智，不立刻就能上手啊！”郑建国接着怂恿。
　　“好！你老哥帮忙，我放心了，到时挣了大钱，决不会少了老哥的好处。”杨昆说着说着，蠢蠢欲试。
　　“那好，事不宜迟，现在咱就上交易所！”
　　两人风风火火的，直接来到交易所。果真不假，股市好得不得了，交易大厅里是人山人海，一片繁华景象。几乎每个股民的脸上，也是一片春光灿烂，都在为了股票的狂涨，而欣喜若狂。
　　“涨了！又涨了！哈哈！”
　　“发了，发了，这次发大财了！”
　　如此兴奋的喊声，此起彼伏。
　　杨昆早按耐不住，立刻开了帐户，在郑建国的指导下，开始了炒股的生涯。
　　“老哥，这炒股有什么秘诀？”杨昆不忘时时讨教。
　　郑建国一晃脑袋，“一个字！玩！”
　　“玩？”杨昆不解问。
　　
　　




100

　　“对！就是一个玩股票！只要有玩的心态，才能心平气和，稳操胜券！”郑建国像是在传授什么技艺，一本正经的。
　　一开始炒，杨昆尝到了甜头，只一眨眼的工夫，挣了十来万。这往往钱一到手，胆子也大了起来。杨昆立刻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投了进去，还好，并没有失望，一笔笔钱如流水一般，往杨昆的兜里灌！
　　“好，好，涨啊，涨啊！”很快的，杨昆也融入到了股流中，甚至达到了亢奋的状态，不能自拔。
　　不过，运气不错，到了收盘，一个下午的时间，杨昆竟有了五十来万的赢利。
　　“哇！这也太夸张了，做什么生意也没这利润大！”杨昆格外感慨。
　　“那是！要不股民的人数怎么暴涨呢。不过，要是本金再高点，挣得不就更多了嘛！”郑建国惋惜着。
　　“本金？我可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了！”杨昆解释。
　　“呵呵，你不是总裁吗？一个大公司要是全成了本金......”郑建国轻声说，轻得如同是在勾魂诱魄。
　　“公司？不，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杨昆立刻否定了，而且语气十分坚定。
　　“哦，没什么，老哥随口这么一说，你可别上心！”郑建国忙打圆场。
　　一天里，从大悲到大喜，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杨昆又想诉苦，又想倾喜，最后，还是来到了小雨这。
　　一开门，小雨却显得怪怪的，目光老是闪躲，精神也有些恍惚，没了刚刚找回的她的那种大开大合的性格。
　　杨昆自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手搭在小雨的肩膀，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小雨轻轻摇了摇头，头却更低了。
　　杨昆竟着急了起来，双手拖起小雨的脸，语气倍显关怀：“小雨，哪里不舒服啊？要不，我带你去医院？”
　　一听此话，小雨竟仰起了脑袋，用最深情的眼神，细细看了看杨昆，却忽然，一头扎在了杨昆的怀里，用世间最轻最轻的声音说：“我，我怀孕了。”
　　“什么？”杨昆大惊失色，一把将小雨推开。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杨昆面无血色，呆立原地，用世间最惶恐的眼神，傻傻望着小雨，一瞬间，他犹如被吸去了灵魂，满脑子空空的。
　　望着杨昆的表情，小雨举手无措，她却不敢再说什么，她怕了。
　　许久后，杨昆才回过神来，两手紧紧抓住小雨的肩膀，大声说：“你说什么？”
　　小雨身子一缩，小声道：“我，我知道，我这样的话，你对不起欣然，可我真想要这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我悄悄把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带，真的！”
　　“不！”杨昆大吼一声，随即他的眼神从涣散，顷刻间变成了冷酷，“不行！这孩子会让我失去一切的！”
　　小雨一下子黯然神伤，这些日子里积攒的委屈，如山洪一般，爆发出来。几滴冰冷的眼泪，孤单于脸上，小雨哭了。
　　小雨的泪水，却像一滴滴种子，拨撒在了杨昆的心里。照说，杨昆应该继续冷酷，因为他十分清楚，小雨所做的一切是在威胁他和欣然的关系，也是在威胁他的前途。可当杨昆看着一滴滴无助的泪珠，在小雨的脸上滑过清晰的痕迹而滚落时，杨昆的心莫名其妙地软了。
　　“对不起！”杨昆轻轻道歉。
　　“不，你不必这么说，我知道，是我一直在拖累你！”小雨有些哀伤说。
　　“别这么说，可我......”杨昆竟突然不知该再说什么好，左右为难。
　　两人默默站着，一直无语。直到夕阳的余辉晃过杨昆的眼睛，他在挪动了他的脚，轻轻说：“我走了！”
　　小雨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别走！”
　　杨昆轻轻挣脱小雨那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没再留下一句安慰的话，匆匆离开。
　　回家的路上，杨昆想了许多许多。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极不乐观，危机重重。事业和感情的双重危机，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根本透不气。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套计划，来摆脱目前的困境。可那又谈何容易啊！
　　一进家门，依旧是欣然不灭的笑容，杨昆却不敢再看，而是一把将欣然楼在怀里，装作最甜蜜的声音说：“亲爱的，我真想立刻娶了你！”
　　欣然微微一笑：“好，好！”
　　“那咱们明天去登记！”杨昆顺势一说。
　　“啊？这么着急啊？”欣然一脸诧异。
　　“对！我想让你立刻成为我的新娘！”杨昆接着忽悠。
　　“呵呵，你也真是性子急！好，让我看看你！”欣然抬头，盯着杨昆的眼睛，“昆儿，我总觉得你的眼睛有种复杂的东西，让人看不懂！”
　　杨昆一惊，心道：难道欣然察觉出了什么？
　　“什么啊？我还不是你的那个杨昆！”杨昆立刻奉上甜言蜜语，“亲爱的，我等不急了，就想立刻娶了你！”
　　欣然摇了摇头，“我也想尽快成婚，可是我那罗嗦的老爸，非要先举行个什么订婚仪式。”
　　“订婚仪式？”杨昆问。
　　“是啊，而且父亲要亲自主持！”欣然说。
　　“什么？总裁要来唐山？”杨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不定，心中不免嘀咕：难道总裁听到什么风了？大事不妙！一定是借着订婚仪式的幌子，来视察唐山分公司的运作情况，这可如何是好？
　　欣然见杨昆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便问：“昆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总裁什么时候来？”杨昆急切地问。
　　“什么总裁啊？应该叫父亲！”欣然掘着嘴，竟撒起了娇。
　　杨昆哪有什么心思，立刻严肃道：“OK！岳父大人说什么时候来唐山？”
　　见杨昆一本正经了，欣然也没了兴趣，冷冷地说：“可能这两天，怎么你不知道？”
　　“这两天！”杨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心下不禁踌躇：不对！总裁怎么挑这个节骨眼上来唐山，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这可大事不妙！一看到唐山分公司的处境，没准就会消我的权！
　　杨昆眉头紧锁，心中像开了锅一般，各种愁思，上下翻滚。
　　“昆儿，怎么了？”欣然见杨昆的失态，立刻上前询问。
　　杨昆一怔，赶忙强颜欢笑：“哦，没什么，听说你父亲要亲自来主持咱们的订婚典礼，我心里倒有些紧张。”
　　晚上睡在那软绵绵的温柔香里，杨昆可再难安睡，而是辗转难眠。他前思后想，绞尽脑汁，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愈加危机。如果总裁制裁他，他眼前得到的一切或许都会烟消云散。最后，在百思熟虑后，杨昆却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杨昆就再等不了，仓皇中起身，一直来到了公司。根本不到上班时间，他急急忙忙召集了公司的财务主管。
　　财务主管一进门，杨昆迫不及待问：“现在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杨总裁，公司的所有资金全投进了环山中心区工程，帐上的几乎没有多少现金。”
　　杨昆一听，心又凉了半截，一手捂着脸，一手摆了摆，财务主管立刻识趣退了出去。
　　杨昆双手捂着脑袋，冥思了良久，最后大叫一声：“狡兔死，走狗烹！”
　　说完，杨昆迈着看似坚定的步伐，直接找到了环山中心区工程的负责经理，“恩，听说最近有个南方的公司来和我们接洽，想收购环山中心区工程的项目？”
　　杨昆的话说得平平淡淡，搞得负责经理也猜不出什么，只好如实回答：“总裁，是有南方的公司询问环山中心区工程的项目，不过，是两家公司都有兴趣！”
　　




101

　　“两家？”杨昆一愣，“哦，那把这两家公司的资料给我！”
　　“这，可这资料没有备份的！”负责经理为难说。
　　“拿来！”杨昆脸色一沉，拿了资料，转头就走。
　　杨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紧紧锁上，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把资料看了个细。但看完后，他的眉头更皱了，像是脑袋上挂着个铁块，头沉得很低。他在做着一个决定，一个既艰难又冒险的决定。他在一步一步，渐渐迈向无底的深渊。
　　经过许久的沉思，杨昆终于决定了。他却先给郑建国打了个电话，“哦，郑哥啊！”
　　“呦，是杨总裁啊，我说，你怎么没来交易所啊？”郑建国急切地问。
　　“哦，公司有点事情，股市怎么样啊？”杨昆问。
　　“好得不得了！股票都快涨疯了，照这情况，保证发大财！老弟你快来吧！哦，对了，尽量多搞些本金啊！”郑建国显得异常兴奋。
　　“恩！”杨昆闷闷地回答了一个字，立刻挂了电话，马不停蹄召集了几个亲信，直接联系到了一个叫立天集团的南方的大公司。
　　奇怪的是，双方的接洽却不是在杨昆的公司，而是挑了个比较豪华的酒店。一般这种谈判是比较烦琐复杂的，各说各的理，各挑各的由，你争我辩，寸土必争。但这次，却出乎寻常。杨昆基本毫无自己的立场，对方想怎样就怎样，各各交易，交接，交涉的细节，杨昆统统简略，他只有一个要求，尽快得到款项。
　　最后，环山中心区工程竟以三千万这个低得难以置信的价格成交了。这意味着这个项目，左氏集团整整亏损了两千万。
　　而最另人吃惊的，这三千万的款项，却并没有打进左氏集团的帐上，而是直接汇进了杨昆的帐户，而这个帐户正是杨昆专门用来炒股票的！
　　而如此巨大的工程的交接，在杨昆的迫不及待中，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第三天，杨昆竟堂堂正正的，再次跨进了股票交易大厅，同时也跨进了真正的深渊。
　　一进大厅，那种暴烈的激情，便扑面而来。大厅中，是密密麻麻，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在呐喊着，为了股票的狂升，而疯狂着。一个个的，都红了眼，被金钱的诱惑吞噬着。
　　杨昆自然毫不示弱，一股脑扎进了这火热疯狂的股流中。这天，在郑建国的辅佐下，杨昆是大有收获，到下午收盘，足足赚了两百多万。杨昆整整在交易大厅泡了一天，在狂热的氛围中，连午饭都忘记吃了。
　　收盘后，杨昆兴奋不已，竟鬼使神差的，再次来到了小雨家。
　　一进门，小雨拉起了杨昆的手，大叫道：“我今天感觉你会来，你就来了！快，快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礼物？”杨昆一听，似乎也来了兴致，乖乖地坐到了小雨的床前。
　　小雨伸出双手，在杨昆眼前一晃，竟似变魔术一样，手中多了一个礼盒，然后笑嘻嘻的，一手拉起杨昆的手，一手砰的一下，塞在了杨昆的手心，“给你！”
　　杨昆一笑，十分轻松的笑容，更是难得一见的笑容，“呦，还挺精致，是什么啊？”
　　“废话！你拆开，不就知道了吗！”小雨大声吆喝着。
　　十分奇怪，对于小雨的这种粗鲁，杨昆却一点厌烦都没有了，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喜欢上了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
　　杨昆小心翼翼，一点点打开了礼盒，竟是一名牌的打火机，显然是十分昂贵的，杨昆不自然地一皱眉头。可这小小的动作，却没逃过小雨的眼睛，她一手推了下杨昆的肩膀，“切！不喜欢是怎么着？”
　　“不，只是看起来贵了点！”杨昆解释。
　　“哼！当然是贵了点，这可是花了本小姐一个月的工资！”小雨一脸的豪气。
　　“啊？”杨昆一惊，用最认真的眼神，盯着小雨。他明白，十分明白，眼前的女人是爱自己的，又或许是最爱自己的女人。
　　见杨昆如此认真如此动情地望着自己，小雨竟不自然了起来，更显得有些羞涩，但依旧瓮声瓮气喊着：“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小心眼睛看瞎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杨昆突然一把搂住了小雨，一阵火热的亲吻......
　　第二天，杨昆早早来到了交易大厅，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狂热股民，可哪想到，大厅门前早已是门庭若市，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喜庆，纷纷猜测今天股市会涨到多少。而且，郑建国也在人潮中，一见到杨昆，立刻几个大步窜来，两人同时诡异地一笑，竟互击了下掌，弹冠相庆。
　　“哦，老弟，今天咱们可得多捞点！”郑建国显得十分有信心！
　　股票交易大厅门一开，疯狂的股民们如一阵洪潮，呼啦一下涌了进去。大家你挣我抢，生怕抢不到好的位置。
　　正如所有人期望的，一开盘，股市一如既往的暴涨。交易所的气氛都不用酝酿，直接如火如荼，达到了沸点。大家疯狂叫着，跳着，咆哮着。交易大厅显示屏上的文字，也被点起了激情，在那疯狂地跳着，恍然中好似成了血红色，引得一个个贪婪的心，为它挥洒魔鬼一般的疯狂。
　　正当所有人都神魂颠倒时，突然，显示屏上的文字竟奇怪地下跌了。大厅那喧闹声也随之骤然而止，一瞬间，鸦雀无声。但这寂静，只维持了几秒钟。铺天盖地的议论，蜂拥而起。
　　“没事，只是正常的反弹！”
　　“就是，是正常的现象！”
　　“是啊，总不能一直狂升，缓缓还是正常的。”
　　一阵阵看似镇定的议论，令杨昆稍稍安了心，可还是立刻询问郑建国：“怎么跌了？”
　　郑建国微微一笑，“没事，一般性的反弹，股市这么好，不会跌的！”
　　但话不禁说，开始只是微微下跌，可没一会，速度竟渐渐加快了。显示屏上各支股票的数值，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泻千里。
　　这还了得，大厅中是慌乱一片。激动的喊叫，凌乱的步伐，急促的呼吸，这种种声音，混成一团。
　　“怎么，怎么了！跌了啊，这么快跌了！”杨昆也慌张了。
　　郑建国也乱了方寸，一双精明的眼睛也没了光彩，“不能啊，不能啊！”
　　“怎么办？我们现在已经赔钱了，可还在一直跌下去！”杨昆冲着郑建国大吼大叫。
　　郑建国抱着头，举足无措，“不能总跌的，等等看，等等看！”
　　“不成了，跌得不成了，我们抛了吧！”杨昆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抛？不，不，那样咱们就血本无归了！”郑建国还在死撑。
　　杨昆急得摩拳擦掌，心急火燎，他清楚，这样跌下去的后果，他用来炒股的钱可是公司的，他是在挪用公款。如果股票挣到钱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再把款项打回公司的帐上，那一切都还好说。但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这严重的后果，可想而知。
　　“还在跌，还在跌！”只有这越加恐慌的声音，在预示着不可挽回的后果。
　　接下来的时间，只是一种煎熬。股票每下跌一个幅度，便如同杨昆的身上割下了块肉，他痛苦万分。
　　终于熬到了收盘，杨昆早满目创痍，一双充着血丝的眼睛，也早六神无主。
　　“杨总裁，我，这......”郑建国支吾着，不知还能说什么。
　　“情况怎么样？”杨昆用最低最低的声音问。
　　“我们投资的十一支股票，有十个都跌停盘了。我们损失待尽！”
　　“什么？”杨昆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了郑建国的衣领，“你当初说什么着？不是稳挣的吗？你害死我了！”
　　“是啊，哪想到咱们会遇到股灾啊！杨总裁，我，我也是倾家荡产了啊！”郑建国沙哑着声音。
　　“你那算什么！我，我用得可是公司的钱！”杨昆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难耐！
　　两人险入了片刻的沉默，杨昆才像想抓救命稻草一样问：“郑大哥！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吗？”
　　“这，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再找资金，寻求翻本。我刚刚听一些股票专家说，这次股灾应该是短暂的，一定会反弹的！”
　　“我哪还有什么资金啊！”杨昆心再次凉了一半。
　　郑建国苦着脸，“这是唯一的办法！幸好还有时间，今天是星期五，还有两天的时间，星期一才会再次开盘。”
　　杨昆不想再罗嗦了，耷拉着脑袋，出了冷清的交易大厅，刚才的战鼓雷声，烟消云散。
　　杨昆开着跑车，漫无目的行使着，大街上零星的人群，似乎也成了碍眼的屏障。城市的喧嚣，更是闹心的噪音，骚扰着杨昆那即将崩溃的脆弱心灵。
　　杨昆慌了，烦躁了，想彻底躲开这个世界，他想逃避，可哪里才是避风的港湾？他行使到了一个冷清的街角，他下了车，掏出小雨送的打火机，一根接一根，不停抽着烟，直到呛人的烟雾弥漫，他却更加恍惚。
　　




102

　　他无法清醒，他满脑子都是钱的印记！
　　“杨昆！”突然一声熟悉的叫声，打断了杨昆，但他似乎没了思维，依然木木地发呆。
　　来人正是小雨，见杨昆没反应，小雨一巴掌拍在了杨昆的肩膀，但惊讶的是，杨昆依旧无半点回应。这下小雨可慌了，忙俯身查看杨昆的表情，关切问：“昆儿，你怎么了？”
　　杨昆竟在盯着烟圈发呆，口中支吾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完了？你锈豆了啊？”小雨紧张着。
　　突然，杨昆眼珠几下敏锐的转动，一把抓住小雨的手，发狂一般问：“我没钱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小雨被杨昆的莫名其妙吓了一跳，只下意识地说：“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一直跟着你！”
　　似乎是小雨真诚的回答，打动了杨昆，他从茫然中清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推开小雨，纵身上车，扬长而去。
　　杨昆一溜烟似的，直接来到了公司，找到了秘书，问：“环山中心区工程的各项手续资料可有副本？”
　　“有！”秘书回答。
　　“拿来！”杨昆硬生生吩咐。
　　“恩？这项目的副本要存档的，总裁您还有什么用？”秘书不解道。
　　杨昆立刻脸色一沉，用着接近冰点的目光，斜视着秘书。秘书忙道歉：“对不起！总裁，给您！”
　　杨昆赶忙拿回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反锁，仔细审阅了一遍，挑出了工程交接的必用手续的资料，竟用复印机拷贝了一份。然后，再没事一样，立刻把资料还给了秘书，还解释说：“哦，手续没问题！我啊，多心了！”
　　事不宜迟，杨昆立刻找出了当初想收购环山中心区工程的另一家南方的公司的资料，亲自和对方取得了联系，以最快的速度单独会见了对方的负责人，马上双方即达成了口头协议。这公司名叫真平集团，是南方数得着的大公司，所以办事也爽快，答应第二天就签合同，办手续，支付首期款项。
　　事情竟如此顺利，杨昆长出了口气，随即心又有点突突的，他心里十分清楚，用刚刚出售的项目再次骗取款项，他这是在诈骗！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挪用了三千万的公款，他只能一错再错！
　　晚上回到家，杨昆感觉特别累，躺在欣然的温柔香里，却像是在油锅里煎。欣然的微笑，似乎也是在含着尖刀，看得杨昆无地自容。
　　“欣然，我问你个问题。”抱着欣然，杨昆淡淡地说。
　　“你问吧！”欣然依旧笑容灿烂。
　　“如果我犯了错误，十分严重的错误，你会原谅我吗？”杨昆一本正经问。
　　“犯错误？杨昆，你可是我的完美的男人，要不我怎么会嫁给你呢？”
　　欣然的回答，不以为然，杨昆的心却像被拧成了麻花，很不是滋味。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欣然问。
　　杨昆一惊，赶快让自己表现得一如平常，微笑道：“没，没什么！”
　　“是不是公司的事累得？哦，对了，明天我父亲就过来了，亲自操办咱俩的订婚仪式。”
　　“什么？”杨昆大叫不好，心像被冰封住了，连呼吸都不知道怎么进行。
　　又是一夜未眠，杨昆似乎忘记了自己走的路的方向。
　　天还没亮，杨昆匆匆起床，先托关系找到了一个劳务市场的经理，帮忙雇佣了几个临时工，分别穿上了标准的白领服装，装成了杨昆的公司职员，随同杨昆出席了签约仪式。
　　签约仪式又是低调进行，还好，这真平集团是刚来北方发展，人生地不熟的，不敢也更没能力指手画脚，再说，接了这么个大的项目，如同捡到了至宝，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在乎具体的细节，自是也希望快些交接，好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签约仪式完，紧接着初期的工程项目交接，皆是草草了事，只有两天的时间，首期的款项一千二百万即到了杨昆的腰包。当然，这中间杨昆也动足了脑筋，对极小的细节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对方看出了什么破绽。
　　但是，当这一千二百万的巨款终于到了杨昆的帐户，他却根本没有什么兴奋之感，而是惶惶不安，胸口像一直憋着一口气，令他万般难受，脑子里也时常空落落的，像是经常突然短路，看到的东西也是空洞洞的，再没有什么在他眼里是真实的。
　　他感觉自己在地狱的边缘！
　　等一切都结束，已然是星期日的晚上，杨昆独自在书房发呆，拿了个小镜子，一直照着自己的的模样，竟然连欣然进了书房，都毫无察觉。
　　“昆哥，你在看什么呢？”欣然轻声问。
　　杨昆依旧麻木着，喃喃道：“这是我吗？”说着说着，杨昆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掐了掐。
　　“呵呵，你怎么这表情，娶了我，是不是跟做梦一般？”欣然竟这么理解。
　　可杨昆还是混沌着，目光甚至都扫不到欣然的存在，“这是我吗？”
　　欣然呵呵一笑，一头扎进杨昆的怀里，“是你！这就是我的完美的男人！”
　　“完美？”杨昆一怔，正是这熟悉的词语惊醒了失去方向的杨昆，他用力摇了两下头，终于从神离中清醒。
　　“怎么？你不完美啊？”欣然还是在撒娇。
　　“谁不完美？我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要不，你怎么会嫁给我呢！”杨昆恢复了往常的油嘴滑舌。
　　“哦，对了！订婚仪式定在了星期三，昆哥，你老家的亲人也都请来吧！”欣然说。
　　“亲人？”杨昆心里一酸，他想：我还有什么亲人？这几年早失去了联系！再说，让那些庄稼地的农汉们来，启不是只有丢脸的份！
　　“我早没什么亲人了，你知道的，我是孤儿！”杨昆这话极力说得淡淡的，可他那迷离的眼神，却透露着心底的酸楚。
　　“恩？我记得你说过的，你还有个大伯啊！”欣然说。
　　“大伯？哦，几年都失去了联系，早找不到了。”杨昆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忙掉转话锋，“欣然，我只有你和我的岳父大人，这两个亲人了！”
　　“呵呵。”欣然十分开心笑着，但她哪里知道，身边的危机都堆成了山，随时都会坍塌。
　　星期一的早晨，股票交易大厅还没开，杨昆再次早早而到。今天大厅的门前，不见了昔日的门庭若市，显得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失落的身影，如孤魂野鬼一样，来回游荡。一个个的脸上，更不见了往日的疯狂喜悦，偶尔一见的挂在脸上的坚定，似乎也如流星一般短暂。
　　杨昆一见如此凄凉的场景，来前的一丝雄心壮志，也消耗待尽。他靠在了一棵树上，点起了根烟，茫然的目光落在了几片白云上，清晨的风多少显得凉了些，扰得他心神不安，不时还打着哆嗦。
　　“杨总裁！”郑建国来了，可他的叫声也轻了许多，更没了底气。
　　杨昆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郑建国的胳膊，“郑大哥，你可曾有什么消息？”
　　“有！好消息！我找了些关系，从专家那里得到了些消息。这次股灾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有上千个上市公司受到牵连，濒临倒闭。不过啊，我听到了确切的消息，政府不愿让这股灾演变成一场经济危机，所以政府决定出面干预。你想啊，政府都出面了，这今天的股市啊一定上涨！”郑建国吐沫星子乱窜，说得跟真的似的。
　　杨昆这才安了点心，“那就好！这几天电视报纸都是讨论股市的，大多也说是比较乐观的，看来不假。”
　　“不过，咱们的本金可不多了，想翻身太难了！”郑建国愁眉苦脸。
　　“我又弄了笔资金，一定要翻身！”杨昆狠狠地说。
　　终于开盘了，正如希望的一样，一开盘各大股票全强势反弹，呈现出一副乐观的前景。这让杨昆又忘乎所以起来，拍着胸脯大叫：“涨啊，涨啊，照这速度没几天我就翻本了！”
　　随着涨幅的增大，大厅里的气氛越加膨胀，似乎一切又恢复到了杨昆熟悉的疯狂的状态。
　　但好景不长，正当所有人都开始疯狂时，突然间，股市全面崩盘，只几秒的时间，上百支股票跌停。整个股市，如同垮塌的大厦，顷刻间完全塌方。
　　大厅中先是一片寂静，如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乱成一团，各种复杂的喊叫混成一片，大有鬼哭狼嚎之势。几个心脏不好的，全昏倒在地，却无人问津；几个心灵脆弱的，更想开窗跳楼；更有情绪失控的，猛力拍打着股票交易大屏幕。
　　如此混乱的场面，即使保安人员及时赶到，也成了杯水车薪，而无法控制。
　　但此时的杨昆，却异常冷静，他那冷冷的目光，静静停在了大屏幕上，眼珠眨都不眨，整个人麻木着，如同一尊站立的木乃伊。他似乎和周围的一切完全隔离了，他再也听不到什么疯狂，再也看不到什么狂喜，他的心静了下来，如同那平静的滦河水。即使混乱的人群，撞他个满怀，他也无动于衷，他静了！
　　杨昆如同死人一样，一直呆立在大厅里，直到大厅从混乱到冷清，而空无一人。一名保安过来，说：“不好意思，大厅要关门了，先生您请回吧！”
　　杨昆毫无反应，他的心似乎封闭了，根本听不到。
　　“先生？”保安提高了嗓门，“炒股赔了吧！想开点吧，这股票也是没准的，这世界上更没有一件完美的东西！”
　　“完美？”杨昆失声大叫，他那不动的眼珠，终于转动了几下，但他的表情依然犹如一潭死水。
　　杨昆拖着沉重的双腿，出了交易大厅，夕阳的余辉洒在了他的身上，凭空里更加强了一种颓废的感觉。大街上来去的人群，似乎也在纷纷嘲笑，令杨昆根本不敢抬头，他甚至想把脑袋扎进大地，这样他也许就解脱了。
　　一路之上，混混沌沌。杨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走到家门口，他却踌躇了。他细细打量了这座别墅，原本的熟悉感，却荡然无存，一种苍凉的陌生随即袭来。他心中涌出了一种念头：我没有家了！
　　在这种强烈的意念下，杨昆竟不用钥匙开门，而是抬起沉重的双手，敲打着大门。
　　“谁啊？”欣然的声音听起来，却更加得陌生。
　　杨昆置若罔闻，继续无节奏地敲门。
　　欣然一开门，愣了下，“昆哥，你怎么了？”
　　“没。”杨昆只回答了一个字，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向屋里闯。
　　“昆哥，我今天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都不通。你忘了吗？今天父亲来了。”欣然说。
　　“懂事长？”杨昆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端容正色起来，用唯一的一点理智，强迫着自己恢复常态。
　　“哦，岳父大人在哪？”杨昆十分恭敬问。
　　“在客厅。”
　　杨昆马上整理了下头发，正了正衣领，甚至轻轻咳了几声，感觉自己还行，这才强把笑脸堆上，一副格外可爱的模样，来到了欣然父亲前，必恭必敬道：“爸，您来了！”
　　欣然的父亲正在抽着烟斗，皱着眉头看着电视的新闻，一听杨昆看似亲切的叫声，眉头却更紧了，重重咳嗽了两声，才道：“恩，是杨昆啊！那什么，你刚才那称呼就免了，这不还没结婚呢嘛！还是以前的伯父听起来比较习惯！”
　　杨昆碰了一鼻子灰，表情十分尴尬。
　　欣然忙上前替杨昆打圆场：“爸，您瞧您说的，杨昆只是早叫了几天嘛！”
　　欣然的父亲却不理会，“欣然，你先上楼去，有些话我要单独和杨昆谈谈。”
　　听欣然父亲话里有话，杨昆立刻紧张起来，向欣然投来渴望的眼色，可欣然只是无奈，乖乖上了楼。
　　见欣然的父亲阴晴不定，杨昆心早没了底，只好用尽浑身解数，卖弄殷勤：“伯父，来，我给您续些茶。”
　　杨昆茶壶端起一半，欣然的父亲却冷冷地说：“不用了，这茶有些苦。”
　　杨昆又碰了根钉子，脸色如同土灰色的树叶，更不好看了，心里也不禁紧张起来，他只好放下茶壶，仍然装着亲切，像是自己跟自己解释说：“哦，这是正宗的龙井，不过，现在的假冒产品太多！”
　　




103

　　“你坐下！”欣然的父亲依然面色如水。
　　杨昆只好小心翼翼就座，可屁股刚刚沾到沙发，就感觉不是很塌实，只好扭了扭身子，却根本不敢与欣然的父亲的眼神交汇，目光也找不到落点，而飘忽不定。
　　经过片刻的沉寂，还是欣然的父亲先开了口：“明天是你和欣然的订婚仪式了，有些话我是不吐不快啊！”
　　“伯父，您尽管教训，我洗耳恭听。”杨昆极力表现得谦恭。
　　“一个男人没结婚之前，是无论如何也称不上真正的男人的。只有结了婚，进而有了孩子，身上的责任感也自然而成，这时才算是真真切切的男人！”欣然的父亲竟讲起了人生的哲理。
　　一听只是这般大道理的训话，杨昆心中长出了口气，赶忙频频点头，唯唯是诺：“是，是，您说得对！”
　　可哪想到欣然的父亲却话题突转，语气也随之重了起来：“所以，男人应该有责任感！成了婚，做事情就应该有分寸。应该做的，不应该做的，自己心里也该有个谱。”
　　欣然父亲的话愈加凝重，听得杨昆后背直冒冷汗。
　　“恩，有的话我也不想说得太明白。你要面子，我也嫌丢脸。可我不敲打敲打你，怕是你也......总之，一句话，公司里的荒唐事倒另说着，可你在外面不应该有的感情，绝对不能有！”欣然父亲一向做事得体，可今天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咆哮。
　　杨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青一会，白一会。心想：听这口气，我在唐山所有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难道他在我的身边按了眼线？对，一定是！可小雨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完了，彻底完了！
　　“老爸！”欣然一声撒娇，从楼上快步而下，原来她在楼上也听到了父亲严厉的训话，赶忙前来给杨昆解围，“老爸，你小点声！杨昆都快成你的女婿了，怎么会不听你的话。”
　　一见到女儿的撒娇，欣然的父亲僵硬的脸，这才松弛了些。
　　这天夜里，杨昆又是一夜无眠，一闭上眼，脑子里如同放电影一样，不停地放着一幕幕的往事。父母的双亡，兄弟的恩怨，小雪欣然小雨的爱情，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颗颗罪恶的种子，在心底滋生着。
　　他失去了方向，他突然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等地步？
　　是悲惨的童年，让他丧失了对美好事物的憧憬？
　　是兄弟的分崩，让他迷失了情义的方向？
　　还是爱情的盲目，让他缺失了起码的理智？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问着自己，他在找着一切可以想到的借口，他在拼命洗刷着自己的罪恶。
　　但他唯一忘了一个字，那就是：钱！
　　又或许他早已想到了，是钱改变了他的一切，只是他在逃避，逃避着这一个字所带来的诱惑。
　　第二天，忙碌的一天。订婚仪式在有条不紊的准备，杨昆身边的人都在忙碌着，他却看不懂，周围的人都在为谁忙碌，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欣然？是为了欣然的父亲？还是只为了钱？
　　杨昆突然害怕看到这一切的忙碌，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切实际，他感觉这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他感到自己身在其中是在受罪。
　　最终，他得出结论：自己不是这订婚仪式的主角！
　　趁着忙碌的人群，杨昆偷偷溜了出去。他感觉自己逃离了苦海，他的心终于可以自由的转动。
　　杨昆感觉无处可去，最后，他还是来到了他炫耀虚荣的地方——公司里自己的豪华办公室。
　　他一下倒在总裁的宝座上，觉得全身都软了下来，身上的骨头也酥了，飘飘欲仙，犹如吸了毒品一样，感觉全世界都是自己的。他今天的这种感觉十分强烈，类似于最后的疯狂。
　　正当杨昆自我满足时，突然，外面一阵喧闹，随即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硬生生撞开。杨昆吓了一跳，噌的一下起身，只见却是郑建国怒气冲冲而来，秘书在后一边拦着，一边满脸歉意：“总裁，是他硬闯进来的，我没拦住。要不要叫保安？”
　　“没你事，你出去！”杨昆一摆手，打发了秘书。
　　“杨昆！”郑建国一声大吼，“你干吗躲着我？”
　　杨昆一声冷笑，慢慢挪动步子，来到郑建国身前，却突然一个上步，双手猛抓郑建国的衣领，用狼一般的吼叫道：“你他妈的还有脸来见我！”
　　“我，我，这，我。”郑建国当然理亏，可还拼命解释着，“当初我只想大家一起发财，哪想到会那么倒霉，让咱们摊上了百年不遇的股灾！可杨昆你也太不仗义，你竟然自己吞了咱俩联名帐户的钱！”
　　“啊！”杨昆一声怒吼，双手一加紧，推着郑建国一直倒退到了墙上，“你他妈的那一点钱，能弥补我的损失吗？”
　　“杨昆！你以为就你倾家荡产啊，我可比你惨，我后来入股的那两百万，可是我跟黑社会借得高利贷！这钱还不上，我会没命的！”郑建国更加激动了，血丝布满眼球，青筋顶在额头。
　　杨昆撒了郑建国，却仰头大笑，耍混道：“我管你死活？钱我是一分没有！”
　　“你，你，你！”郑建国气得张口结舌，摩拳擦掌。
　　杨昆正眼也不瞧，冷冷道：“怎么？还想动手啊！来，来啊！”
　　郑建国气得就差吐白沫了，几个上步，奔杨昆扑来，可到了杨昆近前，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恳求说：“杨总裁！杨老弟！杨祖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您救我一次，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说着，郑建国真就砰砰磕起了头。
　　“你搞什么？别来这套！来啊，保安，保安！快把这疯子轰出去！”杨昆恶狠狠说。
　　几个保安一拥而上，推推搡搡，将郑建国推了出去，可他口中却开始了诅咒：“杨昆，你不是个东西！你会遭报应的！你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经过这么一闹腾，杨昆心里更惶恐难安了，抽了几根烟，似乎想了许多，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觉心里像是下了层霜，冷冷的。
　　感觉百无聊赖的，杨昆只好出了办公室。一进走廊，来去的公司职员纷纷拍着马屁，送上了一堆堆虚假的祝福，听得杨昆也别别扭扭，心生厌烦。
　　终于逃离了公司，可刚刚迈出公司大厦的旋转式的大门，杨昆就心生百感，一种莫须有的留恋之感，油然而生。他似乎感觉，这是他最后一次跨出这个象征着权利与地位的大门，他不免感慨万千。
　　跨出大门的一瞬间，他停下了，他的心也随之停下，他不愿失去身后的富贵，可他还能回头吗？
　　他本想轻轻转头，哪怕只再瞄上一眼，可理智告诉了自己，这一切已经成了奢侈品。
　　正当他骑虎难下时，突然，头顶上方，一阵淅沥哗啦，随即身边一声闷响，镇得路面上少有的尘土，也飞扬起不少。
　　杨昆一惊，慌忙寻声而去，一幕悲惨的血腥场面，再次侵略进了杨昆本已脆弱的眼球。
　　只短短几秒的时间，门前的保安，来回穿越大门的公司职员，过往的群众，这一干人等，全蜂拥而来，把公司大门团团围住，转眼间已水泄不通。
　　惊讶停留在每个人的脸上，片刻的时间，随即而来的是惊呼，和铺天盖地的议论：
　　“这是谁啊？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跳楼了？”
　　“哎呀，这是从哪跳下来的，摔得可真惨！”
　　“呦，看来还有气呢，快，快打急救电话！”
　　“这人看着面生，不像公司的人啊！”
　　“哦，最近闹股灾，这不会又是炒股炒得倾家荡产，而想不开了吧！”
　　这许多议论本没有引起杨昆的注意，他完全被惊呆了，可一听到‘炒股’这两个字，他的神经本能地一跳。他几个大步冲进人群，疯了似的推搡，踉跄着跑到近前，只见一人正躺在血泊中，这人正侧着脸，困难地喘着气，一双眼睛却直盯着杨昆，这眼神藏着愤怒，含着恶毒，看得杨昆心里直发毛。
　　跳楼的人，正是郑建国。
　　杨昆害怕了，想躲避郑建国那双索命似的眼睛，可无论他怎么挪动步伐，那双眼睛却一直紧随着，杨昆大惊失色，慌忙转身，仓忙中冲出人群，落荒而逃。他一口气冲出了几个街口，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停了下来。但他才刚刚停下脚步，却感觉那双勾魂的眼睛却又跟着上来。
　　杨昆尖叫一声，扭头再跑，一直跑啊跑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眼前一片熟悉，杨昆定神一看，却是小雨的家到了。杨昆不及细想，拼命跨出几步，跑到了小雨家门前，伸出双手，用了吃奶的劲儿，拍打着门。
　　“谁啊？催命啊！”小雨还是那大大咧咧的喊叫。可一开门，感觉出了不对，立刻恢复了罕见的温柔，“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杨昆没言语一声，迈着凌乱的步伐，闯进了屋，砰的一声，倒躺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捂得很紧很紧，像是生怕看见一丝阳光。
　　小雨一下子急了起来，她从没见过杨昆如此惊慌失措，她印象中的杨昆，始终是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可今天，一个完完全全脆弱的杨昆，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她也跟着慌了。
　　“杨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啊！”小雨急切的呼喊。
　　“完了，彻底完了！”杨昆几乎是在哭泣，用最轻最轻的声音，诉说了一切。
　　小雨静静听着，认真听着，用心去体会着，可是她感觉杨昆只是在讲故事，她很难把曾经风光无限春风得意的大款，和眼前颓唐失落的杨昆，划上等号。
　　小雨不相信，根本不信，可杨昆的诉说，却是那么真真切切，那么至深置信。
　　庆幸的是，杨昆的诉说减轻了他的痛苦，说到最后，他渐渐恢复了常态。
　　“等等！”小雨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你曾经贿赂过那个规划局的局长？”
　　杨昆点了点头。
　　小雨脸色大变，“不好！听报道说，本市新换了个市长，正在搞严打，重点查处收贿受贿的贪污案件。”
　　“什么？”杨昆刚刚恢复的平静，再次化为乌有。
　　“那个规划局的局长不会是因为收贿赂的事情，才被逼自杀的吧？”小雨的话，一针见血。
　　杨昆的脸，一下成了土灰色，“这，难道我的事情会这么快败露？这可怎么办？”
　　小雨眼珠一转，“走，咱们瞧瞧去！”
　　“瞧什么？”杨昆当然莫名其妙。
　　“当然是瞧瞧那个规划局的局长，一是看他死没死，二是看看警察查到他什么了没？”
　　两人立刻动身，可一上车，小雨却问：“不对，他会被送到哪家医院？”
　　“一定是最近的！”杨昆斩钉截铁说，随着话音一落，车噌的一声窜了出去。
　　来到医院，不费吹灰之力，两人即找到了郑建国，正在急救室抢救，可几名警察却在急救室门前转悠，吓得杨昆立刻止步，赶快转身，战战兢兢说：“不好，一定是查他受贿的事来了！”
　　




104

　　“别慌，不一定的，有人跳楼，警察自然得来查查是自杀，还是他杀。”小雨说。
　　“恩，也是。”杨昆表示同意，随即也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小雨，没想到你还挺精明。”
　　“我？聪明？不，不！是你乱了方寸，失去了冷静的分析。你看，那个哭泣的女人应该是规划局局长的老婆。这样，你先等着，我过去看看，去探探口风。”
　　没等杨昆同意，小雨已然跨出了步子，装作紧张，直奔那女人而去，一来到跟前，又挂上一副哀伤，“请问，您，您是郑局长的女人吧？”
　　那女人停止了哭泣，转头望了望小雨，“是，你是？”
　　“哦，我啊，我是郑局长从前的部下，特地来探望他老人家的。”小雨用尽了力气，装着一副关切的样子。
　　“哦，老郑，他，他。”说着，那女人又哭了起来，可没哭两声，却突然发问，“你是怎么知道老郑出事的？”
　　小雨微微一愣，“哦，刚刚听的电视报道，我就立刻赶来了。哦，对了，给您，这是我的一点意思。”小雨从包里掏出了一千元钱，递了过去。
　　“这，这如何使得！”那女人推辞。
　　“呦，阿姨，您可不知道，从前郑局长是如何体恤下属，那简直真他......”小雨竟差点原形毕露，说起脏话来，忙愕然止口，改嘴说：“他简直对下属是无微不至，他是最好最好的领导。所以，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不过，是少了点，但您放心，我回去后，在单位组织一次募捐，相信一定能筹到更多的钱，来给老领导医治。”
　　小雨一翻话说得格外真切，自是把那女人感动得没法形容，一直握着小雨的手，如见了亲人一般，“孩子啊，有你们的关心，我和老郑一定能撑过去。”
　　见时机成熟，小雨赶快探话，“老领导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很不乐观啊。”那女人又伤感起来。
　　“别担心，郑局长是个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小雨说得同时，心中不定骂了几遍，话说得也再假不过了，“对了，我听说了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经过小雨的一翻忽悠，那女人早把她当成了至亲，“孩子，什么话你只管说，咱们可算是一家人了！”
　　“听说老领导引咎辞职，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情。”没等那女人回答，小雨即刻补上两句，“我可怎么都不信，老领导一向简朴，清廉，更是爱民如子，怎么会贪......”
　　“这，这。”那女人结巴了两声，“孩子，实不相瞒，前两天确实有警察来过家里调查什么，老郑自己也常常嘀咕，自己不该拿那什么20万美金。我总觉得老郑想不开，多半也因为这个。”说着，那女人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阿姨，您别难过，老领导一向光明正大，不会有事的。”小雨说这话，自己的牙差点没倒了。
　　问出了端倪，小雨便不再多停留，推搪了几句，匆匆离开，回到了杨昆这。杨昆早等得火烧火燎，一见小雨回来，问：“怎么样？”
　　“果然不出所料，警察在调查那郑局长，连他老婆都知道有二十万美金的事，情况不好啊！”小雨愁容道。
　　杨昆心深深紧了一下，“那他抢救过来没？”
　　“还没，虽然抢救了，可还没脱离危险。”
　　“这可怎么办？”杨昆一脸的愁态，脸上的肌肉好象都绻在了一起。
　　“这样吧，天也不早了，你回家吧，明天你还要参加订婚仪式。我在这看情况的发展，一有消息我通知你。”小雨尽量表现得平淡，可一提到杨昆的‘订婚仪式’，她的语调明显颤动了下。
　　杨昆何等精明，立刻会意了，安慰说：“小雨，我对不起你，我......”
　　“这是什么话？本小姐喜欢帮你！你快走吧！”小雨故作大大咧咧，可她眼角却印出了泪光。
　　杨昆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搂住了小雨，用最大的力气紧紧抱了她一下，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
　　回到了家，依旧一片忙碌的景象，处处都透着喜庆。但这喜庆在杨昆眼里，却成了魔咒，紧紧套着他。他想逃，又想沉浸其中，那种左右为难的怪怪的滋味，让他痛苦万分。
　　“昆哥！你快上来！”正当杨昆彷徨时，欣然一声大叫，从二楼的窗户，向他招手。
　　虽然心生百态，可在欣然面前，杨昆还得表现出一副安然幸福的模样，装作满心欢快，跳着看上去幸福的步伐，一直上了二楼。
　　一进房间，欣然幸福地蹦跳而来，送上了最满足的微笑，“人家等你回来呢，来，你看，这身礼服怎么样。”
　　杨昆根本没细看，却夸夸其谈：“好看，你穿着这礼服，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我也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瞧你这嘴，只会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欣然只顾嘿嘿傻笑，她现在的幸福，开心，快乐，尽显在她的举首投足间。
　　“哦，对了！得提醒提醒你，按照我家乡的习惯，订婚仪式也得像结婚那样，你今天得在礼堂住，明天开着礼车批着彩带顶着红花，来家接我，一同参加仪式。”欣然说每一个字，都得笑上一次。
　　“礼堂住？”杨昆一愣，心里感觉到了解脱，但他却表现得依依不舍，“那咱俩不得分开一天啊，你不想我吗？”
　　“切！乖，听从命令！”欣然掘着嘴，开着玩笑。
　　杨昆也笑了，却很不自然，他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起，欣然却成了他的一个负担。
　　离开了欣然这，杨昆却倍显轻松，身上的压力随之而散。订婚仪式是在一个大酒店的露天花园中，所谓的礼堂也在这。此时，这里早已花环锦绣，张灯结彩，准备就绪。
　　杨昆到这后，也没开房间，竟直接进了礼堂，趟在了礼台上，钻进了花环中。那浓郁的花香，立刻沁透了他的心扉，他感到了幸福，奢侈的幸福，仿佛是他根本抓不到的幸福。
　　




105

　　他笑了，笑得特别自然，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自然。他望着阴郁的天空，数着几颗仅有的星星，一遍一遍的数，来回来去的数，连数连笑，他盲目地以为，这就是他仅剩的幸福。
　　这一夜，在礼堂中，杨昆睡了，天做被地做床，他反倒睡得特别香，香得美梦连篇，梦里他一直在笑，笑得灿烂，笑得幸福，这证明他做的美梦是世界上最甜美的。但一觉醒来，那些美梦的印记，却荡然无存，堆在脑海的，仍是现实的残酷。
　　“呦，怎么是杨总裁啊？”大清早，一个声音打断了杨昆的美梦。
　　杨昆猛然起身，侧脸一瞧，竟是分公司的设计部主任，只见他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提着水桶，浑然是个清洁工，“你，你怎么在这？你，你在这做什么？”
　　“哎！”设计主任深深叹了口气，“昨天，左总裁去了分公司，一声命令，把所有职员都叫到了这，这不，让干起了这个。说是分公司的业绩也不好，还都在分公司做什么？简直是浪费时间！”
　　杨昆全身一哆嗦，心里哇凉哇凉的，像是在心底的最深处，刮起了阵风暴，冷极了。杨昆躲在了一角，前思后想，他几乎肯定，分公司保不住了，一切都完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礼堂突然热闹起来，人山人海的，各种吵闹声，此起彼伏，仿佛这些人都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
　　大家都一脸的喜庆，只有杨昆死灰着脸。
　　礼乐也奏了起来，却更像是一曲魔咒，捆住了杨昆。
　　“杨昆，你躲这里干什么！”一声严厉的训话，不是别人，正是欣然的父亲。
　　“哦，恩。”杨昆支吾着。
　　“快，时间到了，快去迎接欣然啊！”欣然父亲的话，像是一个命令。
　　杨昆应了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酒店，正准备上车，去迎接欣然，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杨昆一惊，赶忙接听。
　　“杨昆，你在哪？”是小雨的电话。
　　“怎么？有消息了？”杨昆急切着。
　　“我在礼堂，你呢？”小雨的口气很不自然。
　　“什么？你来这做什么？快出来，我在大门口。”杨昆有些责备的口吻。
　　不一会，小雨踏着慌乱的步子，跑了出来，一见到杨昆，想大声喊叫：“不好了......”
　　杨昆立刻示意她闭嘴，一手拉着小雨，到了人少的地方，“什么情况？”
　　“那郑建国醒了，警察正在给他做笔录，事情不妙！”小雨的话很简练，却很震撼。
　　杨昆只觉胸口一闷，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幸亏小雨反应快，一书搀住，“杨昆，你别吓我啊！”小雨的话，有些失真。
　　杨昆晃了晃脑袋，可还不是很清醒，他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这打击如何承受得住。
　　“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小雨也慌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警察一定会批捕我，彻查我。到那时，我所有的问题，都再难遮盖。只要一抓到我，我会被关一辈子的。”杨昆更像是自言自语，却突然大叫，“不，不行！我不能让他们抓住，我不能坐牢！”
　　“那咱们跑！”小雨的话，正中要害。
　　“跑？”杨昆一怔，他根本无法相信，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怎么？没别的办法了！”小雨大声一喝。
　　“跑，跑，跑？”杨昆不停念着，他的心在斗争，他不甘心，可他也明白，他确实已无路可走，“往哪里跑？”
　　“恩。”小雨低头想了想，“咱们先去丽江，从前我去过那，咱们可以从那里想办法出境，再到东南亚的国家。”
　　“丽江？你怎么去过那里？”杨昆问。
　　小雨尴尬地低头，“我，从前去那里运过毒品。”
　　杨昆却不惊讶，“哦，那你对那里应该很熟悉了，好，我就去那！”
　　“你？不，还有我！”小雨坚定地说。
　　“不！我这是在逃亡，怎么能带你！”杨昆立刻不同意。
　　“杨昆，自从你从监狱里救我出来，我就下定了决心，一辈子跟着你。再说，现在我肚子里还有了他。”小雨用带着希望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杨昆动摇了。
　　“还有，要论享受和能力，我不如你。可说起逃亡，我可比你有经验。”小雨继续争取。
　　杨昆动摇了，更加感慨，他没想到，到了最后，陪自己沦落天涯的，竟是个古惑女。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小雨的爱，这份爱是他唯一的感动，或者是他唯一的财富。
　　“你真的愿意和我浪迹天涯？”杨昆问。
　　“恩！”小雨猛烈点头，“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杨昆一把搂住小雨，紧紧抱着，这是他唯一剩得安慰。
　　“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杨昆拽着小雨便想走。
　　“杨昆，今天可是你和欣然订婚的日子，你不交代一声，这么不辞而别？”小雨问。
　　小雨的话，一下子触动了杨昆脆弱的心灵，他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望眼前的一切，欢快的礼乐依旧清晰而问，熙熙攘攘的人群，洋溢着无限的喜庆，可这些在杨昆的眼里，却显得异常模糊。
　　“走！”杨昆只说了一个字，便义无返顾的，迈开大步而去。
　　为了争取时间，杨昆也没回家，只是先带着小雨去了躺银行。
　　“来银行做什么？”小雨问。
　　“把我的帐户剩下的钱，全取出来。我估计，警察一查到我，会立刻冻结我的帐户的。剩下的钱，也一百多万呢，你开个新帐户，存进去。还有，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只能做火车了。本想卖了我那辆跑车，但是看来没时间了。”杨昆办事一向谨慎。
　　两人把一切都准备好，踏上了浪迹天涯的路途。先是做长途车，来到了北京，买了去丽江的最快的火车票。
　　在上车的一瞬间，杨昆却停下了脚步，竟又旧事重提：“小雨，你这么跟着我逃难，你不后悔？”
　　小雨想都没想，立刻回答：“不后悔！只要能跟着你，到哪里我都是幸福的。”
　　小雨的推心置腹，却更让杨昆心里不是滋味，他万万没想到，最后在自己身边的，却是爱自己最深的女人。
　　火车的汽笛终于鸣响了，这刺耳的汽笛声，在告诉着杨昆，他即将和从前的虚荣彻底告别了。在火车启动的一瞬间，杨昆心剧烈震动了下，震得眼角的泪花险些滴落。但直到了这时，杨昆心里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令他走向了这条不归路。
　　背井离乡的逃亡生活开始了。
　　火车一直往西南方向开去，不分昼夜，不分快慢，只有倒退的景物，在变换，在更改，在提醒着杨昆，他离从前的奢华越来越远了。
　　沿途的风景，煞是不错。可杨昆哪还有什么心情，去欣赏，去铭记。自从他踏上这火车开始，他的心就死了。整个人也感觉昏昏沉沉，他开始不分昼夜，不分快慢。他总是半睁半眯着眼睛，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只有小雨偶尔的呼唤，他才稍微转一转眼珠，表示他还活着。再者，小雨实在看不下去了，偶尔拉他一下，他才动一动身子，表示自己还是个人。
　　




106

　　这一路，他都这么混沌而过。甚至都没了冷暖，饥饿，每天只有小雨把食物送到嘴边，他才张口，也不分咸淡，不品味道，甚至不用咀嚼，如同完完全全的囫囵吞枣，那么硬生生的吞进去，小雨后来只好将食物尽量弄碎，在放进他的口中，再后来，干脆小雨自己咬碎，再喂。
　　看着杨昆如此的模样，小雨心都碎了，可她还有什么办法呢？杨昆喜欢的一切，她又不能像欣然那样，全都能给他。
　　就这样，在各自的痛苦中，两人到了丽江。下车时，杨昆倒是清醒了些，或许是丽江的景色多少起了些功效。可杨昆根本不知道在车上熬了几个昼夜，这一路如同是一场梦。但是，杨昆从前经历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丽江，四大古城之一，北依象眠山，西枕狮子山，南临文笔山，翠峰如屏。丽江古城，乃世界文化遗产。
　　丽江的美，自是不在话下。可这种美趁在此时的杨昆身上，却显有些不伦不类。这一切的美景，闯入杨昆的眼帘，却凭生了几分滋扰。在风景的秀丽中，杨昆更显得渺小。
　　还好，对于这丽江而言，杨昆只是一个过客。他不属于这里，但这里的一切却能改变他，一些突来的事端，更会影响他的一生。
　　下了火车，小雨领着杨昆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摆在眼前的第一件事，是找到合适的住处。不过，为了避人耳目，平常旅馆的鱼龙混杂，却显得不怎么合适。这时，两人的心情更不适合。
　　两人转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私人的出租屋。这房子，也是小雨精心挑选的，目的是能多少改善一下杨昆的心情。果真，杨昆一进院子，眼前就一亮，自是被这房子的清幽所沁染。
　　这是一座丽江典型的民居，名为“三坊一照壁”，是丽江纳西族民居中最基本、最常见的民居。此房，建筑为正方形。一进正门，为一屏风似的墙，墙上有各种民族式的绘画，色泽淳朴，乃与自然之色呼应，此即为照壁。正对照壁，为一间正房，用为客厅，两边各一间民房。
　　整座房子，古朴典雅，一股古幽之气，浑然天成。但这古幽之气，却依然洗刷不掉杨昆的贪婪和罪恶。
　　“杨昆，咱俩先在这里安顿，等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再找门路出境。”小雨说。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只是歇息，没出房子半步。一来人生地不熟，二者，难免有些水土不服，总需要调理调理。但最主要的，还是要调整杨昆的心态。人们常说，时间是最强力的消化剂。果真，在第三天的清晨，杨昆一起来，神清气爽，感觉心态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小雨一见，开心不已，立刻张罗着要出去散散心。
　　两人踏着清晨的生机勃勃，逛起了丽江。丽江古城，河水纵横，名为玉泉水，自城东北黑龙潭涌出，沿街分流，走巷穿户，常年清流，有“户户朝阳，家家流水”的高原水城风貌。民居、街道依山傍水，顺山就势，古朴自然。街道、庭院遍植花木，素有“丽郡从来喜植树，古城无户不养花”赞语。路面都以丽江特产彩石板铺成，溪流之上为石拱桥，小桥临波，曲经通幽，雨季不泥，旱季无尘。
　　这一切，似乎都说明，这里不愧为世界文化遗产。可再好的景致，在此时的杨昆眼里，都显得有些虚华，即使偶然能引起眼球的跳动，可钻入眼球的景色，也掉了七八分成色。
　　而且，最关键的是，杨昆不愿游走于人群，他总感觉，每个人都用特别眼光看着他，说不定某个警察，就隐藏在某个角落里，蠢蠢欲动。
　　所以，他总是挑一些冷清的小巷走，每每碰见了游人，他都把头低得很深，心也绷得很紧，随时做好了拼命逃跑的准备。就这样，明明是好好的游山玩水，渐渐变了质。再好的景致，刚刚闯进脑海，却又被随之即来的紧张，打消得无影无踪，一点念想都没留。
　　这样惶恐度日，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觉而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杨昆开始烦躁不安，那种跑路的恐惧感，几乎侵占了整个心灵。他总觉，似乎下一秒，便会被逮捕，把他送进那深不见底的深牢大狱。
　　这天，不知哪来的由头，杨昆发起了脾气，对小雨大喊：“都是你！说什么从丽江出境，你瞧瞧，一天一天的，不还是躲躲藏藏，这日子真他妈难熬，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境？”
　　其实，小雨心里也不好受，只好解释：“我又不是专门管跑路的！咱们这不是天天在想办法嘛！”
　　“办法？哪有？你说啊！”杨昆瞪着眼。
　　“我一直再找从前的那些毒贩，他们一定可以联系到偷渡的，可机缘不巧，一直找不到啊！”小雨困惑了。
　　“哪有毒贩子？整天到大街上转悠，那些路人会挂个牌子，上面用红大字写着，自己是毒贩子吗？”杨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小雨却转移话锋：“其实，这里的人，十个有钱的，得有五个和毒品脱不了干系。所以，一定能找到机会搭上桥的。如果实在不行，咱们只好到边境的小镇，去碰运气了。”
　　小雨的解释，稍微安了安杨昆的心。就这样，两个星期的时间，匆匆而过。而两人依旧是困在丽江，骑虎难下。
　　终于，两人下了决心，离开丽江古城，去边境的小镇，碰碰运气。算是为了离别的告别，或许是预祝以后的路，一帆风顺。两人来到了丽江最具特色的名饭店。也是，自从逃亡的日子开始，杨昆还真没好好吃上一顿饭。整日里，除了恐惧，还有担惊受怕。
　　两人点了一大堆菜，准备海吃海喝一顿。
　　这饭店的建筑，别具一格，大有水上亭台的清幽。饭店内的每张饭桌，占一个凉亭，每个凉亭，悬于河水之上。亭为竹木所制，水气可自由穿梭。身在其中，说是如临仙境，也不为过。
　　可和这幽雅的境界，不怎么协调的，却是两人的狼吞虎咽，全然没了什么风度和气质。正当吃得昏天暗地时，突然，杨昆敏锐的感觉到了一张可疑的笑脸，那是仅搁几米远的一个凉亭，一个中年男子不时隐隐发笑，这笑意似乎有些猥亵，而男子的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杨昆身边的小雨。
　　杨昆用警觉性的历目，狠狠盯着那男子，可男子竟毫无察觉，两只目光只停在了小雨的身上。
　　杨昆轻轻一拉小雨，用眼色道：“小雨，你看，那人一直盯着你！”
　　小雨随便一歪脑袋，细细看了几眼，却突然全身一震，随即绽放出迷人的微笑，如同见了救星般，猛然起身，几个大步，直冲那男子而去。
　　杨昆一见此景，自是摸不到头脑，也只好跟了过去。
　　只见小雨一过去，一手搭在了难男子的肩膀，一副特儿亲密的样子，笑声连绵道：“呦，这不是歪脖子大哥嘛！”
　　一听小雨如此称呼，杨昆这才注意到，这男子确实脖子有点歪。不过，杨昆自然没怎么在意，而是一股浓浓的醋味，充斥了心扉。
　　杨昆重重咳嗽了声，带着明显的敌意问：“小雨，这谁啊？”
　　小雨一听，立刻会意，心里却好好美了下，她是没想到杨昆也有吃自己醋的时候，只好立刻解释：“哦，昆哥，这是我从前的生意伙伴。”
　　




107

　　说完，小雨一下凑到了杨昆耳边，窃窃私语：“他是个大毒贩子，咱们的救星，咱们可全指望他了。”
　　杨昆一听，立刻变脸，一副盛情的模样，“哦，您好，您好！早听小雨提起过您，今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哥哥，您一看上去，就是做大买卖的。”
　　“哪的话，兄弟在哪发财啊。”歪脖子也客套了起来。
　　“哦，想随便找点生意啊。哦，哥哥，这相请不如偶遇，今天让弟弟我做东，如何？”杨昆说。
　　“好，那我就不推辞弟弟的美意了！”歪脖子笑脸说。
　　三人分宾主落座。
　　小雨接过话题，“大哥，您这几年一直在这发财啊？”
　　“呵呵，也就是混啊！如今这生意，难做啊！”歪脖子皱上了眉头。
　　“小妹，先敬您一杯，谢谢您上次生意上的照顾。”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借着酒劲，三人是谈天说地，说东说西，猛侃胡吹。不过，杨昆也听出了些端倪，这歪脖子也算是个地头蛇，无事不精，想来借个道出境，应该是有门路的。
　　即是如此，杨昆更是恭维有佳，一直把歪脖子捧上了天。不过，谨慎起见，这顿饭期间，杨昆对偷渡一事，支字未提，一味的只是拍马屁，探着口风，了解着本地的情况。
　　酒足饭饱，这才各自说着几分醉话，一一道别，而且还留了联络方式。杨昆和小雨立刻取消了行程，又回到了原来租的房子，幸好还没租出去。
　　事有缓急，杨昆慎了几天，才再次约出了歪脖子，又是伴着好酒好菜，一翻不着边际的胡侃，再混着杨昆的捧天捧地，如此这般，几顿饭过去，两人是推心置腹的称兄道弟，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这天，两人都喝了个七七八八，杨昆终于道出了心声，“大哥，你看啊，兄弟想到境外避避风头，哥哥可有方法？”
　　歪脖子摇着歪脑袋，“简单！这事好办。”
　　“可兄弟还想趁着手头有点本金，搞点买卖。”杨昆极小心透着话。
　　“这买卖可多了，兄弟可有具体的打算？”歪脖子半眯着小眼问。
　　“当然是最好一本万利的！”杨昆说。
　　“一本万利？呵呵。”歪脖子诡异的一笑，翻着醉眼，四下打量了一翻，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眼下这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有一样。”
　　“兄弟就想弄这一样。”杨昆说。
　　“好！看兄弟是想发大财的人，此地不宜，来，随我走！”说完，歪脖子立刻起身，率先出了饭店。
　　杨昆一见，乐呵呵准备跟上，却被小雨用力拉住了胳膊，“昆哥，你怎么想沾这个？你忘了啊，当初我是怎么虎口脱险的？”
　　杨昆一沉脸，极严肃说：“我知道！可你想想，咱们只剩了一百来万，到了境外，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况且，你有了我的骨肉，咱们生活可以紧点，可我不能苦了咱们的孩子。我保证，我只做这一次！”
　　“昆哥，这条路上去简单，下来难啊！我不希望你出事！”小雨哭诉着。
　　杨昆却心生厌烦，“好了！事情到了这份上，轮不到你来管了！”
　　杨昆甩开小雨的手，大步跟了上去，小雨只得抹掉了眼泪，也跟着去了。
　　歪脖子一直在前引路，穿过了一条深巷，过了几个拱桥，渐渐出了市区，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庙。古庙却门户紧闭，大门也十分崭新，一尘不染，和这古庙的简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歪脖子轻轻来到门前，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五下，却是有明显的节奏，三长两短，想来定是什么暗语。门随即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紧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歪脖子回头示意，先钻了进去，杨昆小雨随后而入。
　　与古庙外表的破烂比，古庙内可谓是别有洞天。里面收拾得相当整洁，摆设也十分讲究，连一面墙壁上，都挂上了一副巨型的山水画，从画的雄伟之势而看，这里的主人定是深藏不露之辈。
　　果真，随着几声轻轻的咳嗽，一个秃脑袋的中年男子，迈着悠闲的步子，杵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长拐，从内屋缓缓而出。此人面相极凶，一脸的横肉，体格也健壮，脖子上挂的一条又粗又亮的金链子，也大有咄咄逼人之势，晃得眼睛也不怎么舒服。
　　歪脖子见了此人，格外恭顺，点头哈腰说：“老大，有个北方来的老板，要和咱们做生意。”
　　歪脖子随即向杨昆介绍，“兄弟，这就是我老大，叫秃老大。”
　　“秃老大，您这可真有品位，即隐秘，又有格调，兄弟佩服！”杨昆最擅长溜须拍马。
　　秃老大微微一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小老弟，过奖了。小老弟看起来，像是个外行啊。”
　　“哦，我媳妇曾经和您做过几次生意。”杨昆忙解释，他也清楚，让对方认做外行，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秃老大瞄了几眼小雨，小雨点头示意。
　　“好，谈谈具体的吧！小老弟准备接多大买卖？”秃老大压着声说。
　　“哦，算是大点的，我正想出境避避风头，所以顺便做一单生意。”杨昆说。
　　“哦，做外道的货。好，不错，现在我正缺这道的人呢。小老弟，想要多少。”秃老大倒有了点兴趣。
　　“这个数的。”杨昆伸出一个手指，做了个手势。
　　“好，我这人讲究痛快，既然还有歪脖子的引荐，这单买卖这么定了。回头，让歪脖子告诉你具体的细节。明天上午八点，你来这里，领货！”说完，秃老大伸手，还和杨昆握了握手，一脸的情义浓浓，可藏在他嘴角的微笑，却顿显诡异。
　　一切谈好，歪脖子送杨昆小雨回去，还是原路，不是还提醒杨昆一定要记清路怎么走。一路上，还一直诉说着各项规矩，还好有小雨这个内行，细节方面便不用多讲，只是告诉他们出境后的事，包括接头的暗语，境外的联络方式。
　　一一交代清楚，歪脖子才依依而别，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祝这买卖一路无阻，马到成功。
　　回到住处，杨昆坐立不安，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心虚是再所难免的，而且还夹杂了些恐惧。见到杨昆这翻表情，小雨还想规劝：“昆哥，不如咱们不做了。”
　　“不做？事情到了这地步，还能退缩吗？”杨昆更想是在问自己。
　　“也是，按照道上的规矩，买卖谈成，你根本没的走了。除非你跑得无影无踪，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小雨说得自己也心虚了。
　　两人都无语，眼巴巴望着对方。
　　这天晚饭，两人半粒没吃。杨昆是担心明天的交易，小雨则担心杨昆。
　　一夜里，杨昆都睡得不塌实，时常惊醒，惹得小雨更加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了清晨。杨昆终于沉沉入睡，可正当顿入梦乡时，突然，几声砰砰的巨响，劈空而起。
　　杨昆警觉中猛然起身，大声呼叫：“什么声音？”
　　




108

　　杨昆这一咋呼，把小雨吓了一跳，小雨赶忙过来解释，“没什么，只是鼓声，别大惊小怪的！”
　　“鼓声？怎么大清晨的敲鼓？”杨昆还是惊魂未定，吓得一身冷汗，额头的汗珠似乎还在跳动。
　　“哦，可能是什么节日吧！听起来，像是德昂族的水鼓，鼓声是大了点，可是寓意着美好。”小雨听着倒挺开心。
　　杨昆慢慢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才倾耳细细听去，果真鼓声节奏分明，似声声之间韵着一股欢快的节奏，听起来满舒服的。听着鼓声，杨昆心头一震，晃了晃脑袋，人感觉清爽多了，也振作了精神，准备今天的挑战。
　　“你真要去拿货？”小雨突然开问。
　　“恩。”杨昆闷了声，他也清楚，这件事可非同寻常，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昆哥，我总觉得怪怪的，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那歪脖子有些怪，他和从前的处世之道有些不同。”小雨喃喃道。
　　杨昆显然不以为然，“别说不吉利的话，我杨昆办事一向谨慎，前些日子总是倒霉，时来运转，这次一定走运。歪脖子不说了嘛，这批货运到境外，那可是几倍的利润。到时咱们有钱了，随便找个东南亚的国家一呆，再做些正当生意，一点点的翻身。你也能跟我享福了！”
　　看着杨昆憧憬的目光，小雨第一次感觉到了幸福，先前的担心，烟消云散了。其实她也明白，杨昆这样对钱看得很重的人，是不甘心过着平淡的生活，她更不愿整天看着杨昆郁郁寡欢的模样，她觉得那样的杨昆根本不是个真正的男人，更不再迷人了。
　　只有抱着胸怀大志的杨昆，才是女人心中的偶像。尽管这些胸怀大志算不上什么远大理想，更是和钱挂上了腐朽的勾，可是小雨喜欢，虽然这喜欢是盲目的，她也无怨无悔。
　　两人匆匆吃了些早点，踏上了冒险的征程。其实，这种冒险的生活，小雨更习惯，她只是回到了从前，但对于杨昆来讲，却分不清心里是刺激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又或是那些好象摆在眼前的高额利润，早侵占了整个脑子。
　　两人按着昨天的原路，一直向前匍匐前行，昨晚下了阵雨，山间的小路多少有些泥泞，可杨昆只顾一直前行，渐渐的，莫名的兴奋感，侵袭了他的心扉，他的脚步愈加快了，步伐更显有力，仿佛无数的金山银山，即在不远的前方。
　　出了市区，路更艰难了，每过一个桥，那潺潺的溪水，似乎也在提醒着杨昆，财富不远了。
　　旖旎的晨雾，更是藏着旭日的光辉，再加上林间鸟语的陪衬，更让杨昆坚定了信念：一切都会一帆风顺！
　　终于，古庙的轮廓闯进了眼帘。远观，雾气氤氲，影影卓卓，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凭空里一股神秘而恐惧的气氛，渐渐充斥了心灵。
　　“昆哥，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小雨颤声说。
　　杨昆耸动了下身子，壮了壮胆，“没事的，一切都有我的呢！”
　　杨昆的自信，有时是个大优点，有时却成了累赘。
　　杨昆不及多想，几个大步冲向了前，小雨伸手扦住了杨昆的胳膊，紧随其后。
　　走到了那崭新的大门前，杨昆犹豫了片刻，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伸手轻轻敲门，也是三长两短的暗语，可这次敲门声却显得空洞洞的，甚至有短暂的回音，隔着冰冷的大门传了出来。回音钻进心底，却感一阵凉意，或许是弥漫的晨雾搞得鬼。
　　片刻间，古庙中没有回应，只是这短暂的时间，在杨昆这，也如同度日如年。
　　嘎吱，随着一声扰心的开门声，大门再次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似乎比上次来时，还要窄。杨昆只得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才能通过，饶是如此，大门上被露水渍出的油漆，还是沾了不少。
　　古庙里，一切沉寂，光线也比上次来暗了些，只有几条孤独的光线，不知从哪里斜着照了下来。
　　古庙里，这次却多了好几个人，个个面目狰狞，有个还赤露上身，隐隐瞄见，一个个龙虎的纹身。
　　“昆哥，那歪脖子怎么不在？不是说，让他带咱们出境吗？”小雨凑在杨昆的耳边，轻声说。
　　杨昆也提高了警惕，不时扫着出路。
　　“呵呵，小老弟果然准时啊！”秃老大微微动着嘴唇，慢条斯理说，语气却明显透着一股寒气。
　　“呵呵，秃老大，让您久等了。”杨昆故作镇定说。
　　“不急，不急。小老弟，钱准备好了吗？”
　　“货呢？”杨昆反问。
　　“什么货？”秃老大一语泄天机。
　　杨昆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心中暗说：不好！
　　“你明知故问！”小雨见杨昆慌了神，立刻接口。
　　“哈哈。”秃老大一阵狂笑，“我怎么知道你们要什么货？”
　　“秃老大，您也是一方的霸主，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可不能食言啊！”小雨话里话外，敲打着。
　　“哈哈！”秃老大又是一阵狂笑，“我今天就食言了，怎么着？”
　　“你，你。”小雨也语塞了。
　　秃老大的手下，也跟着大笑，一起起哄。
　　“你到底想怎么样？”杨昆怒目而问。
　　“呦，还挺横！好，说白了吧，一呢，你留下钱，二呢，钱和命都留下。”秃老大话说得轻轻淡淡，却寒气逼人。
　　“你他妈的想黑吃黑啊！”小雨破口大骂。
　　可小雨的话音未落，杨昆已然一个上步，直奔秃老大而去，去势之猛，恰如闪电。原来，秃老大的位置，也就离五六步远，身边的打手还未及反应，杨昆已窜到近前，手中刀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已架在了秃老大的脖子上。
　　这还了得，只听一阵凌乱之声，秃老大的手下，纷纷拿出了家伙，有铁棒，砍刀，有两人还支起了火枪。
　　“别，小老弟，有话好好说嘛，你这是做什么？”秃老大立刻软了。
　　“你不是想要命吗？”杨昆冷冷地说。
　　“误会，误会。哥哥和您开了个玩笑，纯粹是玩笑。”秃老大堆上了笑脸。
　　




109

　　“玩笑？他妈的，我也跟你开个玩笑，先费了你！”杨昆恶狠狠说。
　　“别，昆哥！”小雨见杨昆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以为真要下狠手，赶忙大叫一声。
　　杨昆一怔，寻声望去，不自觉的，匕首离开了秃老大脖子寸许。秃老大那也是在道上混的，自然也不是白给的，一见有机可趁，身体猛向后一倒，同时抬起左腿，对着杨昆的肋骨狠狠一脚，手却一摸腰间，一把黝黑反光的五四式手枪，已然在手，直接对向了杨昆。
　　杨昆被一脚踢得飞出了老远，幸好是小雨接住了他。
　　“妈的，在老子地盘撒野，你找死！”秃老大一声怒吼，随即“砰”的一声枪响。
　　杨昆本能的一抱脑袋，枪声的回音都过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小雨早已躺在了血泊中。
　　原来，在枪响的一瞬间，小雨奋不顾身，挡在了杨昆身前，用自己脆弱的身躯挡住了射向杨昆的子弹。
　　杨昆愣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
　　一幕幕血腥的场面，再次侵袭着他即将崩溃的心灵，他无助，他悔恨，他想沉吟，他更想咆哮。
　　随着血色的渐红，杨昆终于有了知觉，可脑子里却像是在放电影，一幕幕陈年的往事，闪电一样，飞逝在脑海。当然，脑子闪过的每幅画面，都充斥着小雨的身影。
　　第一次和小雨相见，她是那么震撼心灵。
　　从监狱的死神中把小雨救出，是那么感人至深。
　　小雨患病，错把自己当成小雪，又是那么的发人深省。
　　渐渐的，小雨走进了自己的生活，还是那么的细水常流。
　　直到现在，看着小雨舍身救自己，杨昆的心里才终于感到了一鼓热流。
　　这热流滚烫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就是爱！
　　“不！”突然，他一声大吼，俯身一把抱起小雨，眼角的泪水突然加重，重得如一座山，如一条河，终于潸潸而下。
　　杨昆怀里的小雨，已然奄奄一息，用仅存的精力，细细望着眼前最爱的男人，又用最后的力气微笑着说：“昆哥，你听我唱首歌好吗？”
　　杨昆用力点头，几滴还带着温度的泪珠划落，滴在了小雨的脸上。
　　小雨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唱道：
　　“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掏空了心，全都是为你。
　　没有风雨，如何证明我的心，
　　为了爱你，另一个世界我愿意。”
　　“不，不。”杨昆几声哭吼，他再也不忍心听下去了，“小雨，你听着，我也爱你！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娶你，你还得给我生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小雨又笑了，笑得很平静，很和谐，很满足，“好，好。昆哥，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知足了。”
　　说到这，小雨终于喘不上最后一口气，沉沉地低下了头，与世长辞。
　　小雨走得很祥和，很平静，她是带着幸福的微笑走的，或许这笑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不！”杨昆一声长啸，无数悲伤的思潮，在心头翻滚，一股股痛苦，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涌到了心尖。
　　那一刻，杨昆失去了一切思维，满脑子只有一幅小雨的画面。
　　秃老大在一边，却很不以为然，“呦，怎么着？还要演人鬼情未了啊！好，那我发发善心，送你一程，让你俩这绝命鸳鸯，在阴曹地府里团聚！”
　　说完，秃老大慢慢举起了枪，那枪口渐渐指向了杨昆，只见，秃老大嘴角一下抽动。
　　“砰”，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声，古庙里回声不断。
　　但是，再看杨昆，却是毫发未损，他依然紧紧抱着小雨，似乎对世上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别动，我们是警察，放下手中的武器！”一阵杂乱而有序的脚步声，接着，古庙里，人影闪动。
　　原来，在秃老大准备开枪的一刹那，警察赶到了，一枪将秃老大击毙，救了混沌中的杨昆。
　　再后来，匪徒全被抓走，救护车鸣着警笛，匆匆赶来。可任凭警察和医生如何劝说，杨昆就是不放手，一直紧紧抱着小雨，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救醒只是在沉睡的小雨。
　　“不对！这人是通缉犯！”也不知是哪位警察说了一句，警察一阵骚动，杨昆被几名警察按倒在地，将他拉开，小雨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无助的飘落到了地上，砸起了层层尘土。
　　这尘土眯住了杨昆的双眼，可他还在拼命反抗，双手不停挥舞，他不想离开，他不能离开。他的努力终于见了成效，在几度挣扎中，他抓到了小雨的一只手，可手的冰冷，却像是一种病毒一样，蔓延到了杨昆的全身，他的眼泪再次诀堤。
　　“放开！她已经死了！”
　　“你别这样，面对现实吧！”
　　无数个声音，在劝着杨昆。
　　可杨昆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求求你们，快点叫醒我的老婆，她只是睡沉了。”
　　在无数人的拉拽下，杨昆的手终于划落，小雨的身影也渐渐远去。留在杨昆这里的，只有藏在眼角的泪滴。
　　直到这时，杨昆才明白，自己真的错了。他要为自己的过失，付出牢狱的代价。
　　他感觉，自己应该赎罪！
　　世上本没有悲伤，只是越来越多的人，总会有空闲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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