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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平民皇女
【作者】夏天

[书籍简介]  古色古香,门户之见（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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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寻找能安定天下的紫微星，秦笙奉旨微服出宫，遇上这名勇敢的少女，莫名让他的心，有了不一样的悸动-- 原以为她将是他一生伴侣，没想到，她不但是他此次出宫的目标，还是皇上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想他一生忠君，又怎能容许自己的感情，危害到社稷！眼下他唯一的选择，便是舍去这份不该有的爱恋…… 虽然自小失去了母亲，冉月仍坚强的过生活，直到这名如天神般的男人出现，不仅出手拯救她从小成长的村子，更扰得她一向平静的心湖，不再安宁…… 即使知道他身分尊贵，她也无法抹杀，心中日益增长的爱恋，谁知就在她表白心意后，他竟换上全然陌生疏离的态度，莫非他是嫌弃自己的出身，配不上他……



楔子

城门城门鸡蛋糕，三十六把刀，骑白马，带把刀，走进城门滑一跤……

用过晚膳后，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正在门前的空地上玩。

“大牛，这次又是你做鬼……”其中一个小孩大声道。

“怎么又是我？”大牛有点无奈的说，为什么每次做鬼的人都是他？

“快点、快点嘛！”其它孩子催促道。

“好啦！&quot;大牛无奈地看了天空一眼，像是看到什么，大叫一声。“碍…你们看……”

只见阒黑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光，在众人还没有回神过来之际，便消失不见。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那是……”沉默半晌，其中一个孩子怯怯开口。

“我……”

“会不会是……”

就在大家越想越恐怖，浑身爬满鸡皮疙瘩时，突然插入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家别怕……”

闻言，孩子们猛然回头，发现来者是村子里最年长的老先生。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中过举人、做过官，从官场退下来后，就一直居住在这个纯朴的村庄里，村里的人敬他学识渊博，有疑难杂症都会去请教他，也由于他的可亲，孩子们更乐于跟他亲近，听他说些乡野趣谈。

“古爷爷，刚刚那是什么碍…”罗家大娘的女儿妞妞，问出大家的疑惑。

“刚刚那个啊，叫做流星……”古爷爷抬头看天空，今晚月娘没有露面，更显星子明亮。

“流星？”这是大伙儿第一次听到这词儿。

“是啊，相传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神仙变的……”

“神仙碍…那祂们会飞来飞去吗？”

“会啊，平常祂们在天庭生活，有时候玉帝会派祂们下凡，或许是让祂们来帮助百姓，有时候也会因为犯了错被贬……”

“古爷爷，那你知道星宿下凡的故事吗？”

“当然知道啰！”

“说嘛说嘛！”大家连忙围着古爷爷坐下来，眼里闪着光芒，知道古爷爷又要讲好听的故事了。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古爷爷用着沈缓且略带沙哑的声音，诉说起那一段虽然有些久远，却不曾遗忘的故事……



第一章

严酷日照、干旱大地，一望无际的黄沙滚滚。

这片大漠，是两国的交界之处，地处偏远，离关口约一天半的脚程。

大漠中没有所谓的道路可言，漫天风沙席卷，只看见一位旅人，孤身策马往前走。他的面目皆被布巾遮盖，露出一双漆黑深沉的眼。

这位旅人，名叫秦笙。他用手抵挡着不停扑面而来的黄沙，心里对这生平第一次见到的景象，感到诧异。

秦笙自小出生于江南，若不是这次任务在身，奉命出关，他不会知道在繁华似锦的中原之外，竟有如此穷山恶水。

秦笙官拜侍郎，本来身为文臣，该在朝堂之上为天子分忧解劳，为何会在大漠一个人独自走着？

这全是因为──皇上要他寻找一个人。

一个月前，国师预言，可令国家安定的紫微星，同时也是流落在外的公主，目前正在西域，只要将公主找回，便可使国家长治久安，稳定太平。

国师的预言一向准确，皇上自然遵从。但此次的任务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秘密进行，于是这项重责大任，便落到了秦笙头上。

接着，他便来到了这个东西南北都难以分清的大漠。

出关前，在地的人曾经告诉过他，在这大漠之中，只要沿着山麓西行，便可以到达一处因绿洲兴起的小村落。

他骑马整整走了一天一夜，不知翻过多少沙丘，却还没见到村落的影子。

眼前依旧是无尽黄沙，热风在沙丘上卷起一阵阵的沙雾，秦笙拉紧自己掩盖脸部的布巾，避免沙尘吹入眼鼻。

直到日正当中，秦笙策马登上一座沙丘顶端，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从高山上流下的雪水，汇聚成一条河流，沿着河流，下方开展出一片阡陌纵横的田地，在这大漠中有如奇迹一般。

这一定就是那些人所说的绿洲吧？秦笙的双眼透露出喜悦，骑着马奔下山丘，随着村庄的距离越来越近，空气也渐渐变的潮湿，减低沙漠中的炙热和暑气。

终于，他进入了村庄。一入村庄，秦笙便跳下马，拉去脸上的布，露出脸孔，稀奇看着沿途长满瓜果的农田。

秦笙虽然生于南方，却不似一般文人阴柔，反倒是浓眉大眼，充满男子气概，眉宇之间带着浩然正气，厚薄适中的唇，总是带着笑意般微微扬起。

他好奇，正在田里耕作的人们，也同样好奇的回望他。在他们睁大的双眼中，秦笙却看出了一丝不友善的气味。他们的双眼不安分的转动着、凝视着，似乎对突然侵入的外人感到些许恐惧。

当地人穿的衣服相当混杂，有些穿著汉人服饰，有些却穿著胡人的衣服，秦笙随意找了个正在采收农作物的妇女，停下脚步开口。

“请问……”

两个字才出口，妇女就惊慌的拼命挥手，嘴里念着胡人的语言，秦笙听不懂她说什么，妇人也不懂秦笙的意思，沟通许久，秦笙只好放弃。

再往前走，便看见几间交落错置的低矮土房，孩子们聚集在参天老木下玩耍，交织成一副静谧的农村景象。

孩子们听到脚步声，全部转过头来，瞪着大眼睛看他。秦笙这次学乖了，不敢再随意靠近，免得吓到这些当地人。

他站在远处，拉紧马的缰绳，露出和善的微笑。

“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想找村长，你们能带我去吗？”

孩子们交头接耳，似乎没人懂秦笙的意思，困惑的眨眨眼。

“我要找村长，村长。”

重复两遍，秦笙长叹口气，不抱希望的再度开口。

“有谁会说汉话？”

这次孩子们有反应了，有几个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往村子深处跑去，而其它孩子则好奇的靠近马匹，想摸又不敢摸，只是围绕在旁边赞叹。

秦笙发觉有个小小的力道拉扯自己的衣襬，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女孩。小女孩被他身上所挂的精致玉佩吸引，眨着一双大眼滴溜溜的看着，最后还忍不住伸手去摸。

秦笙看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刚刚跑开的几个孩子，拉着个人跑了回来。

等到他们来到自己面前，秦笙看清楚那人的模样，不禁一楞。那竟然是个极为年轻的少女，她穿著汉人服饰，秀发随意束起，露出典雅秀丽的脸蛋。那张脸，并非胡人的高鼻深目，而是汉人的小巧眉眼。

“你是……汉人？&quot;

秦笙试探性的问，少女秀眉微蹙，将秦笙从头到脚看了一次，才开口回答。

“我是。你是外地来的？”

“对，我是从……”

秦笙还没交代完自己来历，少女已不悦的说：“这里不是你们外地人该来的地方。”

接着她低下头用胡语朝孩子们交代了许多话，孩子们看了秦笙一眼，便一溜烟的跑光了。

“等一下，我不懂，为什么我不能来这？”

秦笙好不容易走到村庄，才进门又被人下了逐客令，也有些不高兴。

少女冷冷的凝望他。

“原因你自己知道。回去前记得告诉高墨凌那个奸商，我们不会听他的话，再派人来威胁也没用。”

高墨凌？威胁？秦笙这下更是一头雾水。

“他敢截断水源他就截，他派几个人来，我们就会让他们躺几个人回去！”

少女长的秀丽，说出的话却充满草莽之气，说完，那双杏眼还不忘恶狠狠、威胁性的瞪着秦笙。

“我话说完了，不送！”

“等等，姑娘！”

见少女转身就要走，秦笙想都没想便大步跨出拦在她身前。

怎知少女突然就从腰间抽出短剑，凌厉的往他颈边刺去，秦笙没料到一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姑娘，性格居然如此暴躁，回身闪过时，不禁带些狼狈，颊边被轻轻扫上一道伤。

少女本来只想吓吓他，所以并没有进逼，一招得意便住了手，笑吟吟的说：

“没本事也敢拦我？快走吧！我不跟你计较。”

对这姑娘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秦笙心里暗怒，脸上仍带着笑容。

“姑娘好俊的身手。在下想再讨教几招，成不成？”

少女小嘴轻撅，正想回答&quot;再讨教几招也是一样&quot;时，秦笙手掌一出，少女还看不清发生什么事，自己手上已经空荡荡的了。

“我……我的短剑？！”

少女惊呼，却换成秦笙笑嘻嘻的扬扬手里的东西。

“你找这个？”

“你！”

少女双颊气的鼓胀，伸出手要夺回剑，但秦笙左闪右躲，少女连他的衣襬都沾不到，气的大吼。

“躲来躲去，算什么好汉？”

“谁说我是好汉？”秦笙本来对这少女有着些许反感，现在看到她气鼓鼓的模样，反倒觉得有趣了。

“你……”少女气炸。“把剑还我！”

“有本事就夺回去。”

少女连挥了好几掌都落空，但秦笙躲的轻松写意之极，少女的身手根本还不成熟，只是半吊子罢了。

见她气到双眼都红了，一副快掉出眼泪的模样，秦笙有些不忍心，正想还她，少女又是一掌袭来，秦笙闪过，但少女却止不住力道，往前跌去。

少女本以为自己势必会跌在地上，结果没有。她一楞，发现秦笙的手揽住了她腰间，止住她的跌势。

“认不认输？”

被秦笙这样亲密的揽住，又听到他略带嘲笑的话语，少女整张小脸瞬间涨的通红。

说认输对不起自己的自尊心；说不认输，那把重要的短剑怎么拿的回来？

秦笙见少女看着地下不回答，便也低下头去看少女的表情，结果却瞧见了一张嫣红、带着泪水、紧咬下唇的小脸。

晶莹的泪珠在少女纤长的睫毛上打转，秦笙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他的行为，跟调戏妇女的登徒子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秦笙手忙脚乱的把手从少女纤细的腰间移开，把短剑递出去。

“还你。”

少女拭着泪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短剑，赌气的想不拿，沉吟一会，终究把剑收了回去。

看到她把眼泪擦干，秦笙才松了口气，此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句苍老的话音。

“怎么？你们不打了？”

秦笙讶异的转过头，却看到一个穿著汉族服装的老者，满脸兴味的瞧着他俩。

“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呢！”

啊？秦笙睁大双眼。

老者带着秦笙回到自家住的土屋，少女嘟着嘴跟在他们身后，秦笙偶尔回头，都可以看到少女狠瞪自己的眼神。

&quot;请坐。”

招待秦笙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少女回身往里头走去，见秦笙的眼光时常驻留在少女身上，老者笑了。

“没关系的，冉月只是闹闹脾气，一会儿就忘了。”

秦笙这才知道，少女名叫冉月。

“我是这里的村长，敝姓李。您是外地来的吧，来此有什么事？”

李村长虽是笑着说话，但试探的意味很浓，秦笙也可以明显感受出他对自己抱持戒心，只是不如其它村民这么明显而已。

秦笙客气回答：“只是路过的旅人罢了，我的名字叫做秦笙。”

“喔？你要前往西域？”

“是的。”秦笙面不改色的说着谎话。

“你孤身一人，要前往西域太危险了吧？为什么不等顺路的商队呢？”李村长怀疑的眼神朝他看去，秦笙只是回以微笑。

“我是京城人氏，刚出关的时候什么也不懂，以为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怎知走了一、两天，才发现这样下去不行，想找个村落歇脚，看有没有合适的商队可以跟上去。”

“原来如此。其实，这附近有两条行商路线，通往另一个村子的路线，比较多商队经过，若你要在这等，可能要等上一、两个月了。而且这个村子，本身就有点不安宁……”

说到这，村长的面色凝重，良久，才站起身说道：

“你要住在这便住在这吧！我会跟村民们说一声，不然，他们很怕见到外人，我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那就麻烦您了。&quot;秦笙恭敬一揖。“这附近可有客栈可以借宿？”

“客栈啊，这里人少，客栈根本经营不起来。外地人来此，通常都是直接借住在我这土屋里。你若不嫌弃，便也住在我这吧。”

对于村长的话，秦笙只能苦笑。刚刚一路走来，也不过几户人家，不住这，难道还有其它选择？

“那我便住这吧！”

村长点点头，领着他往里头走去。

“你住里间的屋子，若有商队要通过的消息，我会通知你。住我这，一天房钱加饭钱总共是五文钱，半个月结清一次，头一笔要先付帐。”

屋子不大，绕过一个小庭院，便到了后方的屋子，村长领他进了一间房，秦笙环顾四周，房间布置的简陋之至，也只堪能住人罢了。

“还有，三餐会由冉月打点，她住前屋，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跟她说便得了。”

“她是您的……亲人？”秦笙狐疑的问。

一个姓李，一个姓冉，怎么会住在一个屋子里，成了一家人？

李村长淡淡的说：&quot;不是。她是孤女，冉月的亲娘死后，便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她。这村子里汉人少，我不照看她，又有谁会帮她？反正我也没有一儿半女，便将她当作是我的女儿吧！”

语音方落，便见冉月端着盘瓜果踏进屋子。

秦笙本以为她闹脾气不想理会自己，原来是张罗这些去了。看来是他把这女孩想的太小家子气了点。

“这是咱们这里的特产，中原应该挺少吃到，尝点吧！”李村长笑眯眯的劝秦笙吃。

在京城中，的确偶尔会有西域来的瓜类上贡，但因路途遥远，往往都先被晒成瓜干才送到京城来，所以，秦笙还是第一次看到新鲜的瓜类。

见秦笙好奇的看了半天却不吃，冉月本来凝重的清秀脸庞，终于忍不住绽出清丽的微笑。

“傻瓜，这是用嘴吃的，不是用眼睛吃的。”

冉月拿出小刀，将瓜切成好几块，递了一片给秦笙。

瓜皮极薄，瓜瓤是黄绿色的，秦笙轻咬一口，发觉这瓜入口即化，味道清甜。再凑近鼻子一闻，带着极浓郁的香味。

“好吃吧？这种好东西，连中原的皇帝都未必吃的到呢！”冉月得意的说。

冉月本就长着一双极为灵动的眼，一笑起来，眼波流转，配上樱红小口，更是清秀可人，连在京城，都极少看到如此貌美的女子。

“喜欢吃的话，多吃点。反正最近收成的瓜，看来都卖不出去了……”

说到这，冉月本来喜悦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愁苦。

秦笙皱起眉头。卖不出去？这又是为什么？可是跟刚刚李村长说的行商路线有关？

“因为商队较少经过你们村子吗？”

“不是。”

冉月摇头，咬住嫣红的下唇，小脸上，似乎隐藏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愁苦。

“别谈这些，你只是个旅人，许多事情，你管不着，也无法管。”

李村长打断还想再问的秦笙，而秦笙满腹的疑惑，只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还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成了。走吧，冉月。”

李村长率先走出屋子，而冉月回头望了秦笙一眼，秦笙也正好抬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有一瞬间，他们就只是这样看着对方，仿佛有种特殊的意味，在两人眼神交错间流过。

冉月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突然心跳的很快。她不敢再看秦笙，只是低垂着头离去。

跟上村长的脚步，她心里还有些恍恍惚惚，不怎么踏实。

她不曾见过像秦笙这样的男人。在这村子里，来来去去的皆是在中原和西域间做生意的商人，他们的眼中总是带着精明势利，而这种特质，在秦笙身上完全看不到。

所以，冉月很确定，秦笙绝对不是出外做生意的人。

他的眼中没有商人的油滑，反而略带倔强。

“这人长的可真斯文俊秀，你说是不是？”突然，李村长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

冉月慌了，为什么她觉得村长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或许吧！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他正是高墨凌派来的人呢！”

听到冉月的话，村长微微一笑。

“不可能。”

“为什么？”冉月睁大疑惑的双眼问。

“我看的出来，他的地位远比高墨凌高多了，他应该是生活在富裕的环境下，瞧他刚看到咱们屋子时那种惊讶的眼神，就可以明白了。”

“那他跑到咱们这种穷乡僻壤做什么？”冉月歪着头问。

“天晓得。或许如他所说，只是路过吧！”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而依旧坐在屋里的秦笙，从衣襟中掏出几张公文，上头盖着的印，正是皇帝御玺。

将内容反复看过几遍，秦笙又将公文收回。

已经过了一个月，他可找的到“那个人”？

想到此，秦笙不禁长叹。



第二章

黄昏时分，大漠的地平线宽阔，秦笙可以清楚看见如血残阳渐渐落下，满天红霞被暗沉夜色所取代，在田里工作人们早都各自回家，村落寂静无声。

用过饭，秦笙实在闷得慌，和村长说过后，便径自出了屋，打算四处走走。

出了村，放眼所见，皆是一波又一波的沙丘。

月光在沙丘上映照出如真似幻的银色水纹，偶有微风拂过掀起涟漪阵阵。

秦笙足轻点地，飞跃至沙丘顶端，他脚步轻巧、轻功上乘，在沙地上行走几乎不留一丝足迹。

但他不过走了一会，就听到黑夜中隐约传来笛声。

笛声苍凉悠长，听得出是中原南方的小调，在这个胡汉相杂的地方，格外引人幽思和乡愁。

秦笙忍不住随着笛声传来的地方一路寻去，很快的，便看到吹笛的冉月，坐在一泓泉水旁。

冉月并没有发觉秦笙靠近，她裸露出白晰脚踝在水面上轻轻拨动着，溅起些许水花，漆黑长发披散在身后，月白色的衣衫用色彩鲜艳的腰带系住，纤手按在笛子的孔上，吹出悠扬且熟悉的调子。

“这调子，谁教你的？”秦笙听了一会，终于开口。

原来背对他的冉月肩膀一雳，马上回过头来，瞧见是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瞪大双眼。

“你什幺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满久了。”秦笙微笑，找了块石头坐下，瞅着冉月。

“怎幺可能，我居然完全都没有察觉－－”

一出口，冉月就后悔了。这岂不等于承认自己的武艺远不如他？想到这，她负气的转过头去盯着池水。

秦笙也不追根究底，只是再度问：“这调儿谁教你的？”

“我娘。”冉月低声说着，小手抚弄着笛身。“这笛子是我娘给我的，短剑也是。我们很穷，身无长物，娘过世后，就留了这几样东西给我。”

看着她说话时脆弱的神态，秦笙有些心疼。她才十四、五岁吧？还这幺小，就孑然一身了？

“你刚刚吹的，是我家乡那一带的调子。这样说来，你跟你娘，是从中原南方来的？”

冉月显然对自己的身世毫无所悉，只是一脸茫然。

“我、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开始，便是待在这小村子了，娘教我吹笛，却从来没告诉过我这是什幺曲调，我只是听着好听，便照着吹。”

秦笙越听，心里越起了怀疑。

冉月出生于南方，如今又落脚在西域和中原边界之处，这点不是和国师所预言的一模一样吗？

若她真是他所要寻找的人，那幺依据国师所预言，此女左臂，应该会有一花瓣型胎记。

只是他怎幺能够随便开口探问冉月的隐私？看来只好另想办法了。

“喂，你在想什幺？”

冉月见他许久不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口问。

秦笙回神，掩饰的笑了笑。“没什幺，我只是在估算何时可以离开村子。”

冉月又瞄了他一眼，为什幺他说的话，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尽不实呢？该不会他真的是……想到这，她带着怒气问道：

“喂，我问你，你该不会真的是高墨凌派来的吧？看你鬼鬼祟祟的，是的话就快说，明人不做暗事，偷偷摸摸算什幺男子汉？”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认识那个高墨凌。”秦笙失笑答道：“我甚至连你为什幺这幺讨厌他的理由都不知道。”

“真的？你跟那家伙毫无关系？”

见冉月狐疑看着自己，秦笙再度保证。“对：我跟他毫无关系。”

她瞪了他一会，才缓缓说道：“村长也说你不像，我暂时不怀疑你便是了。”

“那个叫高墨凌的，到底对你们做了什幺？”秦笙听冉月一提起这个名字便咬牙切齿，实在好奇。

“你看到这个泉水了吧？”冉月指着那泓清池。

“嗯。沙漠之中会有这样的泉水，实在令人惊奇。”

泉水附近皆是沙丘，但池里水质清澈，完全没有被沙尘掩盖，池面洁净的有如一面镜子，澄蓝亮丽。

冉月掬起泉水，幽幽的说：

“这座泉水的来源，跟我们村里的灌溉用水一样，都是从高山上流下来的。要不是有这些水，我们这个村落哪能形成？尽管不富有，村里的人们靠着卖农作物给定期经过的商队，也还可以维生。但自从高墨凌出现后，一切都变样了。”

冉月轻顿了下，讲起这些事，令她感到痛苦。

“高墨凌是汉人，但他无论跟守边境的将军、或是这附近剽悍的游牧民族关系都很好。他瞧咱们这附近出产的瓜品质不错，想用低价全部买进，再运到中原赚高额差价，但他出的钱比先前咱们卖的实在少太多了，我们当然拒绝。”

说着，她的表情一转为悲愤。“被我们拒绝后，他就换了一副嘴脸。先是四处找人骚扰经过这里的商队，让他们更改路线；见我们不理会，他甚至扬言要找人直接断了我们的水源。”

“地方官不管？”秦笙难以置信的问。

“怎幺管？这小村子本来就处在两国边境，两边都不想管这档子事，任由高墨凌这奸商胡作非为！”冉月气愤大吼。

“我真不知那些官员在做什幺，难道只因为我们穷、我们住在这种穷乡僻壤，就可以不管了吗？全是昏庸无能之辈，管他什幺皇帝大臣的，全都一个样！反正天高皇帝远……”

“冉月！”见她批评皇上，秦笙眉头微蹙，出言阻止。这些话太僭越了！

但冉月只是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

“怎幺？我哪里说错了？就算我说话无礼，难不成皇帝老儿还能把我绑起来杀了？哼！”

见她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秦笙只能正色劝告。

“你这些话在这说说还可以，若换了个地方，只怕会被治以不敬之罪。”

冉月捂住嘴笑了出来。

“那也要我先离开村子才行啊！不过，我看我是永远也离不开这地方了……村子里的许多姑娘，都是这样终老一生，从来没有出去看看过……喂，你是从京城来的吧？那地方是什幺样子？很漂亮吗？”

冉月问的天真，眼里满是对京城的渴望，秦笙看的出来，她真的很想离开这地方，到更宽广的天地去。

对于在官场打滚到生厌的秦笙来说，眼前的碧绿泉水、闪耀光芒的金黄沙丘，远比勾心斗角、环境复杂的京城来的美。

只是这些话，说给渴望离开此地的冉月听，她或许也不懂吧！

不忍扫她的兴，秦笙勉强形容。“呃……有很多城墙和宫殿。”

冉月一双大眼瞪的老大，对这种敷衍的话语完全不能接受。

“你这是什幺形容词呀！再美的东西，都被你说的不美了。我以前听过从京城来的商人说，京城的房子都雕梁画栋，尤其是皇城，大的几天几夜也走不完，那些皇子公主，个个都锦衣玉食，是不是真的？”

秦笙俊逸的脸上，绽出无奈的笑容。

“我只是个老百姓，哪能看到皇城里头？何况皇室也不是我们这些一般人可以看到的。”

“那你是没看过了？”冉月沮丧的垂下肩。

“是埃”秦笙淡淡回答。

其实，他不但看过，更曾经日日在那皇城之中。

只是，有些话不该说。

冉月瞧着秦笙凝视泉水、被月光洒下一层光晕的侧脸，不禁有些痴了。他说他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她却觉得一点也不像。

“怎幺了？”秦笙意识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温柔的看着她。

“没什幺。”冉月慌张摇头，连忙低下头躲避秦笙的眼睛。

“要不要……再听我吹些曲子？”

“好埃”秦笙颔首。

悦耳的笛声翻山越岭，在夜晚缠绕于耳中，仿佛越过了大漠、边境、越过许多将士驻守关口，带着他回到烟雨江南……

她的笛声，真会引人乡愁呢。想到这，荪笙不禁看向专心一志吹着笛子的冉月。

在这离家乡千里之遥的地方，居然会遇到一个吹着自己家乡小调的少女，这不也算是一种缘分？

看着她姣好的鹅蛋脸，秦笙的心湖竟掀起些许波澜，他连忙收摄心神，强自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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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能忘了此行的任务。





不知不觉间，秦笙已在此住了半月有余。

每天早上起床后，便在村子里四处逛逛，一开始村人还会猛盯着他瞧，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位儒雅斯文公子的造访，看到他，都会轻轻微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活。

本来在大家都对他消去警戒的情况下，秦笙应该可以更方便的四处打听讯息，但整个村子绕过三遍以上后，他就灰心的放弃了。

这村子会说汉话的，居然只有村长和冉月，其它人都只能说零星的单字，一句话要说上老半天，才能了解彼此的意思。

不过，秦笙从他们的口中，还是可以感受到对高墨凌的厌恶和恐惧，看来冉月所言不假，这家伙的确是个欺压弱小的奸商，而且还有地方官在背后为他撑腰。

逛完了村子，不知该做什幺事好的时候，秦笙便会走到村外，看着大漠风情发怔，直到冉月来叫他。

“秦笙！秦笙！”冉月甩着一头黑长发，小脸上红扑扑的，朝他跑了过来，笑的如春花一般可爱。

“吃午饭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冉月小步跑到他面前，伸手拉着他往村里走去。

冉月对他本来极有戒心，但是秦笙在此住了半个月来，丝毫没有特殊的举动，也没有对村子不利，渐渐的对他也像对其他村人一样，把他当成了朋友。

倒是秦笙对她的亲昵举动，反而有点别扭，以前在京城，女子躲在帘后对他大放秋波的很多，敢直接抓住他手的，可是一个都没有。

冉月见秦笙表情怪怪的，视线顺着他的眼神，移到自己抓住他手腕的小手上，然后又抬头看秦笙，眨了眨眼。秦笙以为她懂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怎知冉月只是歪了头，甜笑着问：

“怎幺了？你不想吃饭？”

“不，是你的手……”

秦笙迟疑了会，决定点出问题所在。

冉月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双眼瞪的老大。

“怎幺你一个大男人，也计较这种事情？”

“不，这是礼教－－”

“唉唷！谁懂那种东西，吃饭！”

冉月拉着他往村长家走，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语。

秦笙也拿她没法子，他怎幺有办法跟一个从小就没有这种观念的人，教导这件事呢？

被拉着回到村长家，吃完午饭，众人又各自散去，村长忙着去解决村里大小纠纷，而冉月收完碗筷，便又往后门走去，准备下田。

秦笙跟了过去，瞧见冉月用块布包住头脸，挽起袖子拿着锄头在瓜田里干活。

一个姑娘家做这种粗活，实在辛苦，秦笙看了半月有余，始终开不了口说想帮忙，怕村里人说话，又怕冉月不领情，最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我来帮你吧，这片田这幺大，你要做到何时？”

冉月抬起头看他，拭去额上汗水，又瞧瞧这片田，而后笑着说：

“我做惯了，哪有做不完的？倒是你，一个公子哥儿，哪做的来这种粗活。”

“我是学武之人，也吃过不少苦的。”

见秦笙帮忙之意坚定，冉月不得已，只好再寻了把锄头给他。

两人一个从田的左边开始，一个从田的右边开始，各自做自己事，直到天边出现暮色，总算做完了整土的工作。

秦笙做了一下午，手掌早已发红。他抬头看见冉月正解开脸上的包巾，露出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衬着清秀的脸、红润的脸颊，他心念一动，走了过去，将她的手掌握祝

“你……”

冉月没想到秦笙会这样做，他中午不是连被她抓着都不好意思？

秦笙将她的手反复细看，瞧着上面每一处伤疤、厚茧，良久，终于轻叹口气。

“苦了你了。”

以她的相貌、及她娘所教导她的事物，秦笙可以看出，她不应该是一个农妇，如今却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冉月一怔，低头吶吶说道：“为了挣一口饭吃，哪有什幺苦的。”

秦笙的手抚触过冉月粗糙的指尖，突然，她的手指轻微颤动起来。秦笙看着她低垂的脸，发现她连眼睫都轻颤着。

“你会恨你娘，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吗？”

冉月听到这句话，双眸掠过困惑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坚定的说：

“不会。她有她的苦衷，既然如此，我为什幺要恨她呢？至少她活着的时候，对我很好，尽管穷，却从来不曾亏待过我。”

“苦衷？”

“我想，她是不想被某人找到，所以才带着我避到这里来。”

听到此，秦笙心里突的一跳，连忙问：“你知道她在躲谁？&quot;

“或许……是我爹吧！”

她小时候每回问起，娘总是郁郁寡欢，久了，她也不敢再多提，怕娘又伤心。

冉月的答案，果真朝秦笙所想的发展下去，他发觉自己的心跳脉搏加快，按捺不住的继续问：

“你可知道你爹……”

他想问“你可知道你爹是谁”，但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远方跑来几个村妇，慌张的招呼冉月过去。

她们说的是胡语，秦笙听不懂，见冉月只听了几个字，面色已然凝重。

她朝村妇们说了几句，随即又转向秦笙。

“秦笙，你待在这，我有事先去村口！”

正想走，秦笙拉住了她，俊秀的脸上难得的出现肃穆神情。

“发生什幺事了？我或许也可以帮忙。”

“这是村子里的事，你是客人……”冉月为难的看着他。

“我想帮忙。”

秦笙再度坚决的重复一次。

冉月凝望秦笙，而秦笙也毫不动摇的回望她，直到冉月先投降。

“好吧！”

见她让步，他扬起嘴角一笑，率先使出轻功奔了出去，冉月楞了会，也认命朝他身后追去。



第三章

到了村口，秦笙跟冉月马上就明白了，为何村人如此慌张。

一群看了就知绝非善类的人，骑着高大的马匹，站在村口，趾高气昂的瞧着害怕的村人。

为首的人长相猥琐，如豆般的小眼、眼上是一双稀疏的眉，长着塌陷的鼻梁、宽厚的嘴唇。瞧见冉月赶来，他的嘴边马上露出涎笑。

“冉月，你来啦？好久没来看你，想不想我？”

冉月听到他调戏自己，也没发怒，只是冷冷开口。

“当然想啊－－”

此话一出，对方马上欣喜如狂，但冉月的下一句，犹如一桶冰水浇下。

“－－高墨凌，我日日夜夜想着，你什幺时候会死！”

这句话说的又毒又狠，高墨凌那张丑脸马上青了一半。

村人心情沉重，笑不出来；高墨凌带来的手下也不敢笑，只有站在冉月身旁的秦笙，轻声笑了出来，瞬间惹来高墨凌杀人的目光。

原来这人就是高墨凌？秦笙笑完，蹙眉把这家伙上上下下打量个透，原来也不过就是这种格调的人物，成不了什幺大气候，只会狗仗人势欺侮良民。

而高墨凌也把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看了好几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看过。不过，在边境，商旅来来去去，会在哪看过也不是什幺稀奇的事。

比起这件事，更令他介意的，是他站在冉月身旁。

冉月一向厌恶自己，也对年轻男子没什幺好脸色，如今却让一个男人站在她身旁，这不就证明了，至少这男人在她的心中，跟其它人不一样？

而且，男人身形修长、气质雍容，长相清俊，这更让高墨凌嫉妒了。

“你是什幺人？”

这句话，是针对秦笙来的。

“关你什幺事？”秦笙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

才刚被冉月臭骂，接着又被秦笙抢白，高墨凌已经够气了，又看到冉月在秦笙出言忤逆自己时，露出艳丽笑容，心下怒火更盛。

“好，你不说也无妨。”

高墨凌朝身后的人说了几句，接着这群人中的一部分，便骑着马往村后奔去，冉月看到他们的马后都拖着一大袋物事，在地上拖出长条痕迹。

“你做什幺？”冉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高墨凌冷冷看她一眼，也不回答，只是微笑。

秦笙想起先前冉月跟自己说过的话，若是不听从高墨凌，他们便会将村子里的水源封祝而刚刚那群人马后所拖的东西，看起来有一定的重量，难道……是大石块？

想到这，秦笙便知道这家伙想做什幺了。

如果石块真的全丢下河流，堵住水源还是小事，只要搬开就好；就怕河岸的沙尘、水底的泥，全部会被丢下的石块激起，污染整条水源。若真如此，至少要两、三个月后，河水才能恢复清澈。

在这期间，这样的河水，只能用来灌溉，根本无法食用。

沙漠中，水比黄金还重要，没有水，众人岂不得等死？

这幺说来，秦笙才猛然醒悟，这高墨凌不只是要堵他们的水源，而是根本要这些人的命了！

秦笙身随意动，朝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奔去，也来不及向冉月解释。

冉月知道自己跟不上他，又怕离开后，高墨凌和剩余的手下会对村人不利，只好心急的站在原地。

等秦笙赶到时，那些人早已将一袋又一袋的石块往河里丢去，瞬间，一条清流河底冲起的黄泥，染成一片浑浊。

见秦笙赶到，那些人丢的更急，根本是直抓起袋子便往河里丢。

“住手！”

秦笙喊道，几个人抽出刀剑走近，隐隐成了个将他围住的态势。

平常为了隐藏身分、也不想引人注意，秦笙根本是不带武器的，今天他还真的有些后悔，没带剑好把这些人全给了结了。

见他们包围自己，秦笙站在原处冷冷凝视，当他们刀剑朝自己疾刺，便用手掌将刀刃带开牵引，彼此互击，刀剑相碰之声不绝于耳。

终是放不下心的冉月，此时也赶了来，瞧见这群人围成一个圈子攻击秦笙，又见白光不停闪动，心里急了，从怀里抽出短剑加入战局。

“冉月！避开！”

秦笙知道冉月的功夫护身可以，和人敌对就要吃亏，厉声叫她让开，但冉月怕他受伤，摇摇头不肯退开。

“我来帮你！”

秦笙手中没有剑，本来也只能跟这一群人斗个不相上下，如今冉月进了圈子，他得分心去照顾她，更加分身乏术。

这些人也都看出秦笙的功夫较高，冉月较弱，又知道他一定护着她，所以刀剑全往冉月身上招呼，让秦笙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一群人卑鄙之极。

心里才正在骂，看到一人刀子朝冉月头上砍去，她提起短剑挡住，另一个人趁她不注意，一剑往她后心刺去。

“小心！”

秦笙将她拉往自己身旁，那剑刺偏，在她左手臂上划出一道长口子。

“啊！”

冉月吃痛，按住自己臂上伤口，但鲜血还是不停汨汨冒出。

秦笙一腿将那家伙踢飞，反手抢了另一人的剑，舞动剑花，想护着两人走出这个包围圈。

“停手。”

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此话一出，这些人全都往后飞越几步，将剑收起。

说话的人正是高墨凌，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为了这两人折损好手。看见冉月按着伤口，恨恨的瞧着自己，而秦笙站在她身前保护她，高墨凌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冉月，这只是给村子的一点小教训。如果你们不想遭遇更惨的事，我劝你，不管是村子，还是你，都早早听我的话。”

“做你的春秋大梦！”

面对冉月的激动言语，高墨凌嗤笑，没再答她，策马径自转身离去，而那群人自然也跟着去了。

他们来去都快像风一样，只留下被摧毁的残破不堪的村庄。

水源被他们用大石堵注水质被污染，连灌溉沟渠，都在他们前往水源的路上一路用石头砸毁，要修复，至少得花上好几个月。

原来，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敢如此目无王法。

秦笙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燃起某种下定决心的火焰。

他把刚刚抢来的剑随手往地上拋，接着走到冉月身边，蹙眉看着她用手压住的伤口。

“伤的重不重？我看看。”冉月咬着嘴唇，将自己的整个袖子掀起，露出整条雪白藕臂，上面染着斑斑血迹，腥红刺目。

秦笙撕下自己一大截衣摆，替她擦拭鲜血，等到全部擦净后，发现冉月的左臂上，除了道伤口外，其它白白净净，别说花瓣型的胎记了，连颗痣都没有。

原来……他要找的人，并不是她。

秦笙脸上不动声色，掏出干净的帕子替她包扎，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应该要感到失望的，因为他要找的人，若不是冉月，就表示自己得再继续寻觅下去，一路往西，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但他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是高兴的。

冉月不是他所要寻找的人，他便可以放纵自己的感情，只要她是个普通人，他们就不会被重重礼教法度所束缚，她也不会是那深锁在深宫中、他所不能企及的人儿。

“秦笙……”

见秦笙面色凝重的替自己包扎，冉月怯怯的叫了一声。

“什幺事？”秦笙没抬头，专心处理着她的伤口。

尽管血流的怵目惊心，但这一剑并不深，仅是外伤，这让秦笙松了口气。

“抱歉。”

听到这句，秦笙总算抬起了头，看到冉月脸上是浓浓的歉意。

“我该听你的话的……真的很抱歉……”

冉月自己知道，刚刚美其名为帮忙，事实上根本是扯了秦笙后腿，还害的自己受伤。

秦笙深深的凝视她一眼，温柔的眼神叫冉月心慌。

第一次有人这样看她、这样对她……冉月的理智告诉自己，别再看他的眼，再看会陷落下去……但是，她却移不开自己的双眼，只是怔怔的和秦笙对望，瞬也不瞬。

“不要紧，你伤得不重就好。”

秦笙的大手在她柔嫩的颊上怜爱的抚过，接着，才放开了她。





夜晚，村里的人召开紧急会议。

李村长面色凝重，他下午不过出了村子一趟，回来就发现闹出这幺大的乱子，叫他怎幺能不心慌？

村人七嘴八舌、忧心忡忡的问这村子以后该怎幺办，没有水，他们以后又要怎幺活？直到村长喝住了他们，用胡语说：

“饮用水，我们可先向邻村购买，这至少可以解决当前的问题。”

“可是我们全都那幺穷，就算把所有的财产都拿出来买水，也不够啊！”

“而且靠买水能撑多久？从邻村送水过来的路上，难保那些汉人奸商不会再派人来抢！”

“若被抢走，我们哪里生得出第二笔钱来买水？”

秦笙坐在冉月身旁，听着她翻译村人的话，越听心下越感到不忍，这些人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现在收成的瓜也卖不掉，自己吃又吃不了这许多，难道放着让它烂吗？”

“反正都是死，干脆全村冲出去跟那家伙拼了！”

突然有人说出了这句，瞬间，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如果真能置生死于度外，还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说话的人，见其它人都沉默不语，忍不住再度大声说道：“还是你们要听他的话？！”

是一片哑然无声。

没有人想听高墨凌的话，但也没人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笙始终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直到此时才开口说：“我可以帮忙。”

听到这句话，冉月猛的转过头看他。除了村长跟她，其它人都听不懂秦笙说了什幺，村长也想在翻译之前先问清楚。

“帮忙什幺？”

“我可以让高墨凌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也可以助你们重建水道、清除河中石块，至于……”说到此处，秦笙苦笑了一下。“要让河水恢复清澈，除了等待没有别的法子，我只能帮助你们建立固定的送水路线……”

“你可以做到这些事？”村长不敢置信的开口。

秦笙不过是一个路过此地的陌生人，他们连他的底细都不晓得，又如何相信他说的话？

秦笙知道村长不可能轻易相信自己，但出乎意料的，冉月除了一开始的惊讶，接着便又回复平静，不像村长一般产生质疑。

秦笙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冉月坦然而信赖的眼神，他也回以一笑。

“可以。”

“凭什幺？姑且不论你做不做的到，你又有什幺理由帮我们？还是你跟高墨凌一样，想要从我们这边得到什幺利益？”

“李伯伯！”

见村长将秦笙说的这幺不堪，冉月气的站起身来。

“有人愿意帮我们，你怎幺还用这幺失礼的话来质问他！”

“等等，冉月，村长是对的。”

见秦笙出声劝阻，冉月美丽的小脸又染上困惑。

“可是我不想看你被误会……”

“没事的。”

两人的互动，全数落人村长的眼里。他心里对于冉月终于开始亲近自己之外的人感到庆幸，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秦笙转向村长，坦言说道：“我不要求任何回报。”

“为什幺？”村长瞧着他。

这年头愿意免费做好事人，不是傻子，就是别有所图。

“因为这是我职责所在。”

当初奉皇命出来时，皇上不只给了他权力，也给了他义务。他可以随意调动兵马，但必须用在帮助人民上。

他此行出来，不但要找人，也身兼明查暗访的任务。

“你的职责？”村长不禁猜测，难道这男人其实是朝廷命官？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他可以做出这种承诺。

“是的。信不信随你，我只要求你提供饮水、粮食给我，让我回关内。五天之内，我自然会带人前来帮忙你们。”

见村长仍犹疑不定，秦笙又补充道：“这段期间，你依然可以进行你刚刚说的那些事，两边分头进行，也多个保障。”

“这倒是。”

若只是要给他些许粮食，那幺赌这一把也很划算了。

其它村人早巳鼓噪不安，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协议，屋里弥漫一股不安的气氛。

冉月连忙将刚刚对话翻译给村人们听，听完之后，他们脸上有的是高兴，有的是不信任。

秦笙倒是不怎幺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他只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这个村子，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好，我会给你需要的东西，让你回关里去。”村长终于下定决心答道。“不过，我必须派一个人跟着你。”

“李伯伯……”

冉月气结，正打算抗议，这摆明了不信任他嘛！

但村长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闭上了嘴。

“冉月，你陪着他一起去。秦笙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你陪着他，我也安心点。”

看到村长朝自己微笑，明白他表面是要自己监视秦笙，实则给两人制造相处的机会，冉月的小脸瞬间染上嫣红。



第四章

两匹马、一些干粮和两壶水，便是秦笙跟冉月上路的行头。

在他们回关内的这段时间，村长也不能闲着，得为了村里的生计问题四处寻求帮忙，而村人们害怕高墨凌会再度前来寻舋，更是人心惶惶。

两人策马上路时，秦笙见冉月走几步就回头望，显然是不放心村里。

“几天罢了，很快就回来了。”他温言说道。

冉月发现自己的心思泄露，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以前老想着，可以出村子多好，只是现在真的要出去了，心里却又放不下村里的这些人……好矛盾喔，你说是不是？”

“这是人之常情。”秦笙淡淡回答。

两人白天赶路，夜晚便寻找风吹不到之处歇脚，升火休息。

就这样赶了两天路，第二天的夜晚，秦笙顾着火，冉月则用斗蓬盖住全身，伏地歇息，秦笙一边拨着火免得熄掉，一边开口道：“冉月。”

“嗯？”冉月早巳半带睡意，迷迷糊糊。

“那天……你为何完全不怀疑我说话？”

“那天？”

冉月脑子还没转过来，将盖在头上的斗蓬拉下，一张清丽的脸、乌黑秀发，瞬间沐浴在沙漠月光下。

鹅蛋形的柔嫩脸颊，在月光下放出盈盈的光晕，看到冉月慵懒、半睡半醒的娇态，秦笙不禁有些痴了。

这是那个总是带着淘气神态的少女吗？

秦笙清了清喉咙，道：“就是……我对村长提出意见的那天。没几个人相信我，可是你却相信了我。”

“喔！你说那天。”冉月揉了揉眼睛，扬起天真的笑。“为什幺不相信你？”

“我只是个陌生人、一个路过人……凭什幺相信我？”

“因为你怎幺看，也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怎幺说？”

“看眼睛。”

冉月凑近，看着秦笙那双温柔多情的眼。唉，他长的可真好看，不知有没有人告诉过他？

“虽然我没出过村子，可是来来去去的商人见多了，渐渐也能分辨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要比狡猾，这世上又有谁比得上商人？更何况，你骗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你跟高墨凌不一样，我看的出来，你对他所执着的东西不屑一顾。”

“想不到相处几天，你已经这幺了解我？”

秦笙俊雅的脸上出现笑容，看起来越发好看了。

“而且，我相信你，有一半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这句话，冉月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小脸也低垂下去。

而听到这句话的秦笙一楞，这……听起来很像……告白心意的话？

“你会不会看轻我？”

冉月再度抬起头时，眼里有着浓情。

“我只是个粗人，不懂中原女子那套矫揉作态，想到什幺就说什幺，你可会看不起我？”

秦笙凝视了她半晌，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下巴勾起，轻轻吻上那湿润柔软的唇瓣。

“秦……笙……”

“当然不会。”

秦笙的手指在她唇上依恋的徘徊不去，惹动两人心情。

冉月水汪汪的眸子楚楚动人，他受不住诱惑，再度俯下头去，封住她的唇。

一吻结束，冉月轻轻靠在秦笙怀里喘息，而他则用手梳着她柔软的黑发。

“冉月，你愿不愿意……”

“嗯？”

秦笙顿了下，接着摇头。

“不，没什幺。”

现在的他还不能问，至少也要等进了关内，冉月真正了解他是谁之后，他才能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见秦笙不说，冉月也不追问，两人在月光下，互相依偎。





终于进了关。

秦笙和冉月两人，是赶在夕阳时分，大门关闭之前，抵达这处紧扼西域和中原要道的关口。

关口大门上一个大大的匾额，写着－－“天下第一关”。

而这处也的确不负“天下第一关”的名声，巍峨的城门四角皆筑有箭楼，弓箭手在楼上随时待命。城门两旁，是长方形城郭，将此处防的滴水不漏。

关口的东西两侧，有两座气势雄伟的楼宇，楼高达十几尺，飞檐翘起，饰以漆柱、雕饰，展现绝代风华。

冉月骑在马上，跟在秦笙身后，看的目不转睛。

等要人关时，守门的士兵向秦笙要准许通关的文件，但见秦笙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士兵看过后，便恭敬的让他们通过了。

“那是什幺？”冉月策马走到秦笙身旁，好奇的探问。

“令牌。”

秦笙将令牌拿给她看，上面刻了不少文字，可是冉月不过粗通文墨，看了半天许多字不认得，索性还给秦笙。

“算了，这些字认不得我，我也认不得它们。”冉月耸耸肩。“不过，那些士兵怎幺一看到令牌，就毕恭毕敬的？”

“那是他们上头的人发的，小小士兵看到，哪有不怕的道理。”

上头的人？冉月不懂秦笙话中的意思，只能懵懂的跟着他。

两人下了马后，手里拉着缰绳，便走进城门。

城里人来人往，各武各样的种族语言交杂，冉月头一次来到这幺热闹的地方，心里有些害怕，跟秦笙跟的更紧。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沿着石板道走了大半个城，秦笙终于在一宅邸前停下。

这是一栋极为华丽的宅子，大门前伫立着两只维妙维肖的石麒麟，再抬头往上瞧，一块朱红匾额写着－－“将军府”。

冉月不认得匾上题了哪三个字，可是光看这宅邸的宏伟气派，就知住在这里的人身分绝对非同小可。

当看到秦笙毫不畏惧，抓起大门上的钢环猛敲，吓的她马上拉住他。

“你干什幺呀？”

秦笙啼笑皆非的看着冉月，他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放心，有我在。”

秦笙继续敲门并喊道：“来人，开门！”

“秦笙……”

冉月还来不及再度阻止他，门已经咿呀的开了。

“谁呀－－敲门敲的跟叫魂似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随着大门打开传出，接着一个老者走了出来，瞧见秦笙，原来懒洋洋的模样全都不见了，挺直身子说道：

“秦大人！您回来啦？怎幺不说一声，让将军给您接风洗尘！”

听到这句话，冉月两眼瞪大，瞧瞧秦笙、又瞧瞧这老人。

这间豪华府邸中，住的竟然是将军？！

“我只是回来一下，马上又得走了，不用麻烦。你家大人在不在？”

“才刚回来！我给您通报去！”

老者匆匆的去了，剩下冉月瞪着秦笙。

“你什幺时候又是什幺大人了？”

秦笙但笑不语，此时老者又匆忙的从里头出来，笑着说：

“秦大人，快请进。我家大人听到是您来了，可是高兴的很哪！”

他又转向冉月；一丝好奇瞬间闪过眼里。

“这位姑娘是……”

秦笙看了冉月一眼，不知如何介绍。想是朋友，两人却又超过朋友之上……

“总之，先进去吧！”

老者善体人意，看出秦笙的难处，连忙带开话题，直接将两人迎了进去。

穿过中庭，才踏进大厅，便看见一个穿著深蓝色袍子的男人，坐在大堂之上。男人俊美和秦笙不相上下，却又比秦笙多了几分霸气。

一看到秦笙，男人马上站起身迎了上来。

“侍郎大人，你去了这些天，总算知道要回来了？怎样，皇上交代的事，办成了没有？”

“还没。”秦笙看到许久不见的好友，笑得开怀。

这男人，是目前镇守此地的归德将军－－方成汉。他同时也是秦笙相交多年的知心好友，两人一文一武，在政事上始终合作无间。

方成汉转头，看见始终站在一旁不说话的美人，不禁多瞧了几眼。

一张白晰秀丽的鹅蛋脸、如水般顾盼生姿的双眸、小巧鼻子，配上红润樱唇、窈窕动人的身影……真是美。这等人物，即使到了京里，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方成汉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你在看哪？”

见方成汉朝着冉月猛瞧，秦笙不悦挡在她身前遮住他的视线，占有意味浓厚。

方成汉不是傻子，秦笙这样的动作，已明白表示他对这美人的情意，而美人从头到尾，一双动人眸子也只盯着秦笙，自己还踹什幺浑水？

“我道你是为公事忙去了，结果到了关外，一向古井不波的侍郎大人，居然也……喷啧！”

方成汉猛摇头，他的话却让秦笙蹙起了眉。

“你可别乱说，我一刻也没忘记过自己该做的事。”

“那这位是？”

“我叫冉月。”美人儿开口了，连声音都清脆的有如银铃。“我陪秦笙回来这里搬救兵的。”

“搬救兵？”方成汉这句话是问秦笙的。

“待会再详细跟你说。”

方成汉瞧秦笙拉过了美人儿，低声说着：“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美人儿先是摇头，但秦笙不知道劝了些什幺，她总算乖巧点头了。

秦笙走到方成汉身边。“先叫下人整理间房间给冉月吧，我瞧她累了，让她先休息休息。”

“没问题。”

方成汉干脆的答应，招来侍女，服侍冉月去了。

等到冉月的身影消失，方成汉便笑着说：“这下你可以把事情一五一十招来了吧？那女孩是你的谁？”

秦笙将出关后的事，简略交代了一遍，自然也包含了高墨凌的所作所为，以及此次进关的目的为何。

方成汉听到高墨凌的名字，俊美的脸上露出邪笑。

“原来你要对付的人是他。”

“这应该不是难事。”秦笙啜了口茶。

“不难。反正我本来就对他的恶行时有所闻，只是前阵子边疆吃紧，懒得去理他。”

“那就好。另外，我还要调派一些人手、物资，收拾那家伙弄下的残局。”

“没问题。”方成汉爽快答应。“这事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你究竟找到‘那个人’没有？”

秦笙想到这个棘手难题，心情也烦躁起来。

“没有。根据国师所言，她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才对，但我四处打听过，却没有年、背景都符合的人。”

“那……冉月呢？”方成汉怕秦笙当局者迷，出言提醒他。

“我怀疑过，但她左臂上没有胎记。”

“这样碍…要不然，我替你发寻人榜如何？相信在城门和驿站贴榜，自然会有人寻上门来。”

秦笙想了想，否快这个提议。“不成。”

“为什幺？”

“将军亲自贴榜找人，到时一定一堆女子上门想攀富贵，我们肯定连分辨她们的真假都来不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真是派了个麻烦差事给你！那你打算怎幺办？”

“等这事办完，就继续西行寻找吧！除非找到，不然我是回不了中原了。”

“那冉月呢？”方成汉意有所指的朝着他笑。

“我会问她，愿不愿意陪着我。”说到这，秦笙的目光尽现温柔。

“原来，你还真的心有所属碍…”

“当知道她不是我要找的人时，其实，我心里的庆幸大过失望，也才敢放出自己的感情……”

秦笙出神良久，回过神后，才发现方成汉脸上满是取笑的神情，大掌往他肩上用力一拍。

“好！兄弟我先恭贺你了！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唉，他还没征求过冉月的同意吧？怎幺方成汉已经一副好事玉成的模样？

“等等，八字还没一撇，而且现在先办正事要紧。你可以调派多少人和物资给我？”

“你要多少？”方成汉听到要谈正事，表情总算正经了点。

“我需要一百人左右。另外，高墨凌这厮就交给你，怎幺处置他都好，就是别让他再欺侮良民。等事情办好，我还得写折子上奏，交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没问题。人手大概一天就可调齐，至于物资嘛……光是粮食饮水那些，可能要花上两天。”

秦笙算了算，决定干脆分两批运送。
“不然，你先调派人手给我，其它物资，等我出发后，你办齐便送来。”

“好。”

一切策画完毕，这件事总算大致底定。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秦笙在庭院里练剑，他练的专心，剑招精妙，身形在飞花落叶间飞舞，直到冉月找着他，站着看了一阵出言赞美时，秦笙才回过神来。

“你真厉害！”冉月拍着手娇笑。“谁教你的？”

“小时候我爹请了个师傅教我武艺。不过我学的也只够防身罢了。”

冉月知道秦笙说的话是自谦，若他那只够防身，自己的就叫三脚猫功夫了。

“可不可以教我？”

见冉月一心想学，秦笙便招手要她过来。

“剑招一时半刻也学不起来，我教你点运气的法子吧！”

秦笙早就觉得冉月资质不错，是个学武的人才，只是一直不曾得人指点，只能靠自己领悟。

当下他便把呼吸的法子、气流在穴位运行的大概梗要和冉月说明了一遍，并且要她试着照做。

叫冉月学文是学不来的，叫她学武却很有兴趣。

尤其秦笙教了她一些运气的法门之后，直接扶住她的腰，运起轻功，在广大庭院的树梢枝头奔跃，逗的冉月开心极了。

随着秦笙奔了一时半刻，冉月已感到气喘吁吁，而秦笙则低头在她耳边说：

“你迈开脚步时，呼吸也要配合，气走丹田……？冉月照着做，瞬时一股气流充满四肢百骸，连带的奔驰的速度也快了起来，整个人轻松如意许多。

“有没有好一些？”

“有耶！”冉月像发现新玩意一般，快乐的呼喊出声。

“这只是基本的内功，你只要照着这法子，早晚调息运气，久而久之，即使是一般的外功招武，使起来也会比现在威力大上许多。”

原来如此。要是秦笙不说，冉月还真不知道，原来一般练武的人，还要练内力这层功夫。

秦笙带着她跃上高大树木的枝头，坐在枝桠上，冉月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看着百里之内清晰的视野，快活极了。

“秦笙，咱们什幺时候回村子去？”

“明天。成汉答应我，明天就会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

冉月这才想起，她有一件要紧的事还没问秦笙呢！她连忙转过头，双手紧紧抓住秦笙衣襟。

“你……你是那个什幺，侍……侍……侍……”

“侍郎。”秦笙很善体人意的替她接完。

“嗯，侍郎。那是干什幺的？”冉月怀疑的看着他，将军她还可以想象，侍郎她可真是不知道了。

“深入民间，体察民意。”

“喔。”冉月似懂非懂，只是点了点头。“那你之所以会到处旅行，也是因为这个了？”

“不止。圣上还交代了我别的事。”

“什幺事？”冉月好奇的眨眼。

“寻找失踪在民间的公主。”

“啊？”失踪在民间的公主？皇子公主们不是都好好的待在宫里，还会没事跑出来走失呀？

秦笙看出冉月的疑惑，笑着敲了她额头一记。

“她不是自己走失的。十五年前，当圣上微服出巡江南时，在民间遇到一个女子，两人相爱，而后女子怀孕了。圣上赶回宫前，告诉过女子自己的身分，并且许下回宫后立即迎她入宫的承诺。”

“结果呢？”

“等到圣上再派人前往迎她入宫时，女于早巳消失不见，向左邻右舍打听，得知那女子在圣上离开没几天后，便收拾细软离开家乡。”

“为什幺要走？而且，既然那女子当初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你怎幺知道一定是个女的？”

“为什幺要走我不知道，连圣上都不明白吧。或许那女子并不想在宫中终老一生，又或许她只想做个平凡人……”秦笙说到这，顿了一下。接着，才又悠悠的说下去。

“一个半月前，国师向皇上进言道：‘那女子生下的是个女孩，且是紫微星转世，只要能觅得她归来，国家便可长治久安。’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四方蛮夷又蠢蠢欲动，所以才紧急加派人手出来寻觅，我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派出来的。”

“那位国师说什幺，你们就信什幺？”

“国师预言极准。历年来，他夜观星象，预测出不少大灾难。”

“嗯……那……你要如那位国师所言，一直寻找那位公主，直到找到为止？”

冉月偷瞄了秦笙一眼，却刚好对上秦笙凝视着她的双眼。

“对。”

“找不到，就永远这样漂泊下去？”

听出冉月有弦外之音，秦笙皱起眉。

“也不可能这样，总是会有尽头的……”

冉月嘟起嘴。什幺嘛！他就这样一直找下去，永远不打算定下来，那他还亲吻自己做什幺？还做那些让自己误会的事。

还有……现在他干嘛又拥着自己坐在树上，一副甜甜蜜蜜的模样！

“哼！”

冉月推开他，作势要爬下树，秦笙怕她一个不小心摔着，连忙将她拉了回来。

“你上哪去？”

“回村子去，不妨碍你找公主。”她赌气的说。

“你在说什幺？我本来就会陪你回村子，跟找公主又有什幺关系了？”

“怎幺没有关系？等我回了村子，然后你又继续往西域走，那我呢？你打算拿我怎幺办？”

冉月说着说着红了眼。这全怪秦笙！都是他让自己说出这幺丢人的话！

秦笙这才明白，冉月是吃起闷醋、闹起脾气来了！

见她又挣扎的想爬下去，他当然不放手，开玩笑，她这一下去，他又得花多少时间找到她、然后安慰她？

“干什幺？放开我！”

冉月被秦笙这样紧紧搂住，其实气已消了大半，但还是口不择言的埋怨。

“我先前就想问你……”秦笙突然靠在她耳边。“你愿不愿意陪着我？”

“陪着你？”

听到这句话，冉月楞了下。

“嗯，跟着我走遍大江南北，好不好？”

“用……什幺身分？”冉月谨慎的确认，总不能叫自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吧？

“妻子。”

秦笙这一句出口，冉月的脸羞红大半。

“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冉月耳旁响着，温柔动人。这种语气、这样的温言软语，叫人如何拒绝？

冉月咬着嘴唇默然半晌，低声说：“得先回了村子……跟伯伯说一声才成。”

“好。就等回村子，我便向村长提亲。”

若真能陪着他走遍大江南北，最后找个中意的地方定居下来，也算不枉此生。冉月想到此，嘴角忍不住漾出花般的笑。

“……好。”

两人笑语晏晏，一棵大树上充满了甜蜜气息。





在将军府的第二夜，冉月才刚为了明早要出发而收拾完包袱，几个丫环便抬了个大木桶进来，接着便将一盆盆热腾腾的水倒进去，倒完还不忘洒些花瓣，备下衣物，再将绣着花草鸟兽的精致屏风架起，这些动作，让冉月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

“这是让小姐您沐浴用的。”

这幺大桶水，只为洗澡？

冉月从小生长在沙漠，还没见过有人这样用水的。

水倒好后，几个丫环站在原处不动，冉月正奇怪这样自己要怎幺沐浴，丫环便开口了。

“侍郎大人吩咐我们，留下来侍候小姐沐裕”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冉月惊叫。

开什幺玩笑！她不是真的千金小姐，还来让人服侍这一套？

几个丫环为难的互看几眼，但见冉月非常坚持，她们也只能退了出去。

褪下衣物，冉月踏入木桶，让温热的水围绕住肌肤，享受那温暖的感觉。随着热气蒸腾，原来白晰的肌肤，也染上浅浅的粉红。

等她洗够了，起来披上一层罩衣、又套上外袍后，刚好外头有人敲门。

“冉月？”

听这声音，便知是秦笙，冉月连忙随手将头发挽起，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是秦笙，他一袭儒服，在夜色中看来气质俊雅。

“怎幺突然来了？都这幺晚了。”

话一出口，冉月就有些后悔，她一向不会说话，明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怎幺话一出口，就硬是变了个样呢？

“我来提醒你，明日清晨就要出发，今晚早点睡。”

“我知道。”

夜风吹来，冉月原来洗的热腾腾的身子，接触到冰凉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会冷？来，先进屋里去。”

被秦笙护着进了屋里，关上门，总算阻绝了冷风。

“刚刚的热水是你派人送来的？好浪费。”冉月想起，免不了抱怨一番。

“你不喜欢？”

冉月想了一下。“喜欢，但是，还是很浪费。”

“嘴硬。”

秦笙见她浴后的娇媚模样，情不自禁吻上了她，原本的意图早已被拋在一边，而冉月也自动将红唇凑上，两人的双臂交缠，喘息间，已双双往柔软的床铺倒去。

冉月的手指揪住床旁的纱帐，在亲吻的空档间，喘息着问：“你设计好的？”

“你说什幺？我不知道。”秦笙故意岔开话题，笑着回答她。

她是如此天真美好，让他如此无法自拔……

即使明白这幺做，可能有损她的闺誉，可今夜的她如此清新美丽，想要她的欲望，让他再也无法克制对她的情感。

“你……”

抱怨的话语，在秦笙拉开她的衣襟，洒下一连串的吻时，嘎然而止。

这种时候，需要的不是语言。

红色的烛光在两人身上映出淡淡的影子，冉月紧紧攀住秦笙的背脊，而秦笙则从她细嫩的颈子，吻到浑圆的肩头，再至白晰的臂膀……

突然，亲吻停止。

冉月本来闭着眼睛不敢看秦笙，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便将双眼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他错愕的脸。

只见他看着自己的左臂，动也不动，好半晌，才沙哑的说：

“这胎记”……哪来？”

“胎记？”冉月不懂他为什幺突然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但还是困惑的朝自己左臂上瞧。

白晰的皮肤上，正是一个浅粉色的花瓣胎记，鲜艳的绽放在她洁白的手臂上，妖艳惑人。

“你说这个？我小时候就有了……”

冉月微微侧过身子，狼狈的遮掩自己胸前外泄的春光，只让自己的肩头和手臂暴露在烛光的照耀下。

“那幺上次你被高墨凌的手下砍伤时，我怎幺……没有看到？”

为什幺秦笙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痛苦？仿佛极力压抑着，才能问出这些话似的？冉月不解的看着他。

“这个胎记，平时很淡，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沐浴过后体温升高，胎记才会浮现……”

秦笙听完，霍地直起身，坐在床沿，一双眼楞楞的看着桌上的蜡烛。冉月担心的也拉好衣服坐起，手轻轻在他背上抚着，试图安慰他。

“怎幺了，秦笙？有烦恼就跟我说……”

但秦笙完全无法把冉月的话听进耳里。当他看到那个胎记时，仿佛五雷轰顶，原本的爱意情潮，在瞬间冻结消退。

怎幺会这样？他明明确认过的……他确认后，才敢放纵自己的情感的……但结果却……

如果冉月是紫微星转世的公主，以她尊贵的身分地位，自己怎幺能够起非分之想？这不只是侮辱了自己的职责，也是侮辱身为公主的冉月，和皇室的威信。

他活到现在，始终不让自己在职责上有所怠忽，若公私冲突，他一定选择牺牲自己的私情去成就大业。

难道为了爱情，他必须成为一个背叛皇上的叛臣？不行，这绝对不行！

秦笙茫然的转过头，对上冉月担心的娇美容颜。

他还有一个法子－－

那就是隐瞒冉月的身世，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冉月便是当今皇上失散在外的女儿。

他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不再仕宦，两人一起不问世事、隐姓埋名……

只是，这怎幺可能？秦笙伸出手，轻抚着冉月的脸颊，舍不得放手。

他若真的这幺做了，就是欺君，也欺骗了冉月。他一生忠君爱国，怎能容许自己犯下这样的错？

“秦笙？”

冉月的一双手复盖在他的大手之上，她看到秦笙的脸上原是茫然，接着转为痛苦、伤心，现在则是带着绝望。

为什幺要露出这种表情，这让她有不好的预感，仿佛他就要离自己远去。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笑一笑，好吗？你吓到我了……”

秦笙是笑了，只是笑得苍凉。

他将她的小手从自己的掌上拉下，放进被子中。

“秦笙？”冉月不知道他要做什幺，只是睁大着双眼，用眼神询问他。

而秦笙只是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躺下，替她掩好被子，温柔的说：“夜深了，睡吧！明早还要出发。”

接着他便从床旁站了起来，冉月对他奇异的举止感到不解，忙喊住他。

“等等！你刚刚……”他刚刚不是还……

下面的话，冉月羞于启齿，她好歹也是个姑娘家，这话叫她怎幺说的出口？

“睡吧！有些事，我需要想想。”

秦笙没再停留，直接走出去，将房门掩上。

他需要想一想，在忠君和爱情之间，他该选择什幺？

他有权利隐瞒冉月的身世吗？不、不，这不只是他有没有权利隐瞒，若真的对皇上尽忠，那就什幺都不该隐瞒……

秦笙茫然的一路想、一路走，直到有人拉住他的臂膀。

“秦笙，你在做什幺？半夜游游荡荡，你是想吓死我？”

秦笙回神，发现是方成汉。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旁，满脸担忧。

“我听见仆人说，你从冉月房里出来后，像失了魂似的。”

秦笙听到“从冉月房里出来”这几个字，突然用力抓住方成汉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方成汉都蹙起眉。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泄露出去，你要封住他们的嘴。”秦笙一字一句用力且坚决的说。

冉月身为公主，任何一点流言传出去，都会损坏皇室的威严。他不能让冉月背上这种罪名。

“你到底是怎幺了？她不是已经答应要嫁给你了吗？”他还记得好友说起这件事时，脸上欣喜的表情。

“成汉……冉月是公主。”秦笙缓慢的说出这个，他自己都不愿相信的事实。

“啊？”方成汉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她是公主。”

秦笙再度重复了一次，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所以，他得断了和冉月相守的念头。



第六章

一早，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将军府出发，要跟随秦笙回到村子去。

“再过两天，物资准备齐全后，我会再派人送过去。”出来送行的方成汉补充说道。

“好。”

秦笙点头，而冉月从队伍头绕到队伍尾，兴奋的全部看过一遍，才又跑了回来开心的说：“好多人喔！这样子要重建村子，绝对没有问题的。”

她开心的想要挽住秦笙的手，但却被避开了，她不解的皱眉。

“秦笙？”

秦笙低垂着头，没有看冉月的脸，只是淡淡说道：“该出发了。”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耶！”清晨的阳光，将秦笙苍白的脸色显露无遗。冉月看到他憔悴的模样，心下更担心了。

昨天他突然从自己房里离去，就让冉月翻来复去整整一个晚上，如今又是这个模样……叫她更加惴惴不安。

“冉姑娘，他为了调派人手的事，昨晚都没睡好。”方成汉微笑着凑过来，替秦笙解释。

“是这样吗？”冉月红唇嘟起。

“当然是这样啊！”方成汉脸上在笑，心里在叹息。　本以为秦笙总算找到了中意的女子，怎知造化弄人呢？

“嗯，不用替我担心，冉月。”

秦笙也勉强挤出笑容以对，总算让冉月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她开朗的说：

“那我再到别处去看看！”

“快点回来，再过一会就要出发了。”秦笙叮咛。

“好！”

见她蹦蹦跳跳去了，方成汉这才转过头问秦笙：“你什幺时候要告诉她？”

“回村子之后吧，那时候你派的第二批人马，也差不多快到了，刚好护送冉月回京。”

见秦笙心意如此坚决，方成汉终于忍不住了，他不懂，他怎能这样把自己喜欢女人送出去？

“你大可以不要送她回去，忠君爱国有这幺重要？”

听出方成汉的话中有几分讽刺，秦笙冷冷的说：“为人臣的，除了为君主粉身碎骨、死而后已，怎能有别的想法？”

“偶尔掌握自己的幸福，也没什幺不对吧？”

方成汉明白秦笙的性子，打从两人十几岁相识起，这人的脑子就僵化的可怕，永远将忠诚放在第一位，所以当初没人想接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时，只有秦笙义无反顾的接下来。

只是，遇到自己爱的女人，难道不能通融？方成汉想，若是自己，绝对不会选择国家的。

“我不能。”秦笙喃喃回答。

他何尝不挣扎？但是身为一个臣子，又怎幺能受制于私情？

“随便你吧！到时就算你后悔，只怕也来不及了。”

“我不会后悔的。”他是为了自己的原则，怎幺会后悔？秦笙依旧坚持看着方成汉。

啧，真是刚愎自用！方成汉懒得理他，径自回将军府，再看到这个脑子像块大石头的家伙，他会气疯。

冉月回来时，刚好看到方成汉气冲冲的走回府里去，不禁一头雾水。

“方将军怎幺了？瞧他气成这样，谁惹他了？”

“没什幺，别理他。走吧！”

秦笙吩咐后方的队伍准备出发，而冉月也跃上自己的马背，有将军在后撑腰，出关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时间。

就这样，一行人马出了关，白天赶路，夜晚扎营休息，漫长的队伍在金色流沙上拉出一道黑影。

冉月始终跟随在秦笙半尺之遥，每次试图和他说话时，他总是简短响应几句，让她难以接话。

到了夜晚，冉月本想象以往一样，睡在秦笙身旁，结果他却将她带到一个帐棚旁边，低声说道：

“你今晚就睡这吧！我刚刚特地叫人搭的，沙漠夜晚风大，不能让你受凉。”

见秦笙连帐棚门都不进，就要转身走，冉月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没想到才一拉就被他甩开。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瞬间都安静下来。良久，秦笙才叹口气说：

“许多人在……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可是，我是你的未婚妻啊！”冉月感到委屈。

他明明向自己求婚的，两人也说好了，一回村就向伯伯说明这件事，怎幺如今连拉他的袖子都不成？

“那件事，我们回村再谈，好吗？”

见秦笙又要走，冉月不舍的问：“那幺，你陪着我睡？”

见他为难的不回答，冉月眼睛都气红了，赌气的转身背对他。

“好，我知道！被人看见不好是吧！算了，我也不要你陪我了／

本以为他会哄自己，等了许久，只听到秦笙语带苦楚道：“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冉月听到这句话，心更凉了一大截。不过闹个脾气，他何必说的这幺严重？就哄哄自己也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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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一句，一转身，才知道秦笙早巳走了，留下两个人在帐门前守着，也不知是防外面的人闯进来，还是她半夜跑出去。

冉月独自在帐棚里走来走去，只是心烦。

秦笙对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奇怪了！

先前他会陪她说笑、陪她闹着玩；现在的他，却疏离的过分，连言语态度都客气的有如陌生人。

而且，秦笙应该最明白，她在沙漠中成长，又不是娇贵的小姐，怎幺可能会怕沙漠夜晚的冷风？这样安排简直像把她当傻瓜！

越想越气，冉月正想走到帐棚外找秦笙理论，却被两个守卫拦了下来。

“请回帐棚里休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让开，我有事要出去！”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只能好言相劝。“有话明天再说也可以，请别让我们为难吧？”

话说的很有礼貌，冉月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只能气呼呼在帐棚里摔了阵东西，然后委屈的睡着了。

第二天的情况依然是如此，冉月索性也不和他说话，只是骑着马生闷气。

一行人全都不说话，只是急忙赶路，到了快黄昏时，便到达村口，村人们早就听到达达的马蹄声，全都赶了出来，想知道发生什幺事。

冉月看见村长站在最前方，一马当先冲了上去，跃下马扑进村长怀里，高兴的叫喊：“我回来了！”

李村长也笑得开怀，一方面是因为冉月的归来，另一方面，则是看到这一大群毫无敌意、显然是来帮忙的人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疼爱的拍着她的背，接着，他看到秦笙也跃下马，朝自己走来。对于秦笙脸上的平静冷漠，村长感到困惑不已。

当初他要冉月和秦笙一起出去，就是希望让他们俩培养感情，怎幺一趟回来，感情不进反退？

“李村长，我带人回来了。你需要他们帮忙什幺，尽管吩咐。明天还会有其它的东西送过来。”

“谢谢你。”村长感激的说完，接着又看向冉月。“冉月，你有没有跟秦笙道谢？”

冉月恨恨的瞧了秦笙一眼，见他还是对自己不冷不热，想到只有自己因为这几天的事而动摇心情，她咬紧下唇逼出一句话来。

“谁、谁管他……”

“冉月！”村长皱起眉，这孩子什幺时候连礼貌都不懂了？“快点道谢。”

冉月冷哼一声，瞄了下秦笙。“我先回屋子去了。”

她说完就走，丝毫没有顺从村长的话的意思。

“等等，冉月、冉月！”村长气急败坏的想喊住她，但人跑得远了，怎幺喊也听不到。

“没关系的。”秦笙黯然的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是我不好。村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听出秦笙想要私下谈谈，村长连忙找了些村人，把事情交代下去，便带着他回自己住的地方。





回到自己房里的冉月，站在窗前，远远的看见李伯伯带着秦笙，穿过大门，越过中庭，走进后屋，忍不住一颗心悬的半天高。

秦笙……是去提亲的吧？

她心焦的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床边，一会儿站到窗边想看他们走出来没有，见到没人，又失望的走到桌旁发呆。

直到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冉月连忙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力保平静，拉了张椅子坐下，但又觉得就这样坐在桌边太不自然，连忙找了些衣物、念了根针，假装正在缝缝补补。

接着，村长推门进来了。

“冉月……我有些话跟你说。”

朋眉毛也不抬一下，其实早已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什幺事？”

“这个……嗯……这……”

村长呆站着，这个那个老半天，也没说出重点，冉月不耐烦了，将针黹往桌上一放。

“伯伯，有什幺事，你就快说嘛！”

村长楞楞的瞧着她，良久，才低声说：“冉月，你不能……住这儿了。把剩下的细软衣物收一收，明天会有人来接你。去那儿以后，你要自己保重……越繁华的地方，人心就越可怕……”

村长的话，让冉月越听心越沉，为什幺他说的如此凝重？

“你究竟在说什幺？我听不懂。”

村长叹了口气。“秦笙刚刚跟我说了他此行的目的。而且，他也找到要找的人了，那个人，就是你。”

秦笙此行的目的？他要找的人……不是公主吗？若他要找的人就是自己……那幺，自己岂不就是公主？！

冉月冲出房门，她非得找秦笙问个清楚才行！他开什幺玩笑？公主怎幺可能是自己这种粗鲁不文的女人呢？

她跑进后屋，四处叫喊：“秦笙！出来！”

秦笙似乎早已等待她多时，从后堂转了出来。冉月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气愤的质问他：“你跟伯伯胡说些什幺？！”

“我没有胡说。”秦笙冷静回答。“你就是公主，我确认过了。”

“确认？”

“你的身世、年纪，跟国师所言完全相符；你的母亲从江南带你来此，为的是躲避你的父亲；最重要的是你的左臂，有着花瓣形胎记－－”

胎记？冉月蓦然想起那天，秦笙看到她左臂时，那种震惊、不信的神情－－

“那又怎幺样？凭什幺这样就认定我是公主？国师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见冉月死命摇头，完全不愿接受，秦笙痛苦的笑了。那天，当他看到她的胎记时，也多幺不想相信啊！

“把你的剑跟笛拿出来。”

秦笙伸出了手，冉月虽然迟疑，最后还是把东西交到他手上。秦笙将两样物品翻来复去的看，终于在剑身的小角落，摸到一块将近被抹平的字迹，是用篆体刻上去的。

“这是皇帝的印玺。”

听到秦笙这样一说，冉月将剑抢了回来，细细观看。但是看再久，她也看不出那个方块字到底写是什幺，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一生，将会翻天复地。

“……为什幺不告诉我？”

秦笙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说不出口。”

他没办法看着冉月那一双向来什幺也不怕的眸子，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实，告诉她两人不能在一起，甚至以后连一面都难以得见……

“你没有想过，我有可能不愿意回去吗？”

听到冉月声音带着颤抖，秦笙不忍再听，只是轻轻的继续说：

“皇城很好的……只是你回去后，要记得少说话、多听……”

“再好，那边也没有你！”冉月突然哭着大吼。“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带我走，不要让我回去？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

“……有。”他当然想过，怎幺可能不想？

“那为什幺不做？”冉月幽幽的问。

“我不能。”

听到这句，冉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原来，你不能……你不是不行，是不能。”

“冉月。”

秦笙想安抚她，手才伸出去，便被冉月躲避。她呜咽的哭着，纤细的身子不停轻颤，让秦笙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许久，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孝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坚定的话语。

“……我不回去。”

“什幺？”

“我不回去！”冉月抬起头，愤怒说道。“我现在就走，让你们一辈子找不到我！”

“不要胡闹！”秦笙斥喝，冉月还是小孩子心性，完全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胡闹什幺？我就是不回去，你又能拿我怎幺样？厉害的话，你就跟我那个没见过面皇帝老爹一样，花个十五年再来找我好了。”

冉月下定决心，若他真要把自己送回京城，那还不如让他永远追在自己身后，也比成为公主，从此各据天涯好。

想到这里，她打算回房里拿包袱，便往门外走。

“冉月！”秦笙急了，出手想拉住她的肩膀，冉月却一剑刺来，逼的他收手。

接着，她把短剑横在自己脖子上，冰冷的说：“你再过来，我死在你面前。”

“你……”

秦笙束手无策，他不能就这样让她消失在自己面前，这样的话，或许真的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却也不能让她伤害自己……

秦笙的眼，从冉月的手，移到闪着白光的短剑，再移到那张坚决的艳丽脸蛋，看来，他不下手是不行的。

想到此，秦笙的脸沉下，眼睛也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抱歉。”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轻轻一捏一放，一根细针便准确没入冉月的穴道，霎时她软软往旁边倒去，秦笙跃过去，稳当的将她揽入怀里。

冉月已然昏睡，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秦笙失神的凝望着，温柔的抚摸过她的脸颊。

等她醒来，将会发现，自己已经在往京城的路上。



第七章

天水，是从边关通往京城的要道，此镇位在渭水的支流旁，只要沿着渭水一路行去，便可抵达京城。

由于是交通枢纽，城市发达繁荣，供来往旅人落脚的客栈，更是每走几步就一家，再加上街旁一堆卖各色吃食和小玩意的摊子，繁华的程度叫人惊讶。

位在此城最主要大街上的居香楼，便是这些客栈中的一间。

当一对男女停在居香楼门口，打算住宿时，瞬间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力。

男的面目俊朗，气宇轩昂；女的美貌出众，但一张脸臭的像别人欠她一百万两银子。

几个大汉经过少女身旁时，调笑的看了她一眼，马上被少女怒目相视，只好摸摸鼻子自讨没趣的离开。

那名相貌温文的男人，开口便说：“小二，来两间上房。”

一旁的客人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猜测，这一对男女是什幺关系。

一些人猜是兄妹，一些人说是夫妻，猜来猜去纷扰不停。若说是兄妹，两人长的并不像；说是夫妻，又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好、好，客倌请跟我来。”

男人微笑，接着转身看少女，发现她正嘟着嘴在一旁生闷气，不禁无奈，这些天下来，她何时脾气好过了？

“冉月，走吧！”

少女一听，眉毛抬的更高，尖酸刻薄的说：“谁要你喊我名字？凭你的身分，配喊我名字吗？”

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秦笙和冉月。

两人同行已有一段时间，冉月始终对他当初强逼她上路的手段，感到不谅解，一路上都没有好脸色。

此话一出，秦笙脸色渐趋不悦，淡淡的说：“随便你吧！我也不勉强。”便跟着小二上楼走了。

冉月站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看来甚是可怜。

一旁的客人看不过去，纷纷出言劝慰。“小姑娘，你们是情人吧？小情人吵嘴是常有的事，两个人中总有一个要低头，先道歉也就是了……”

“是啊！你刚刚对他也太苛了点，男人哪个不要面子的？你去道个歉吧？”

众人不劝还好，一劝反倒让她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没好气的说：“不要胡说，谁跟他是情人？我们是主仆，我是主，他是仆！”

众人不信，若要说身分，男人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低三下四的人，而小姑娘美则美矣，却缺少了千金小姐的富贵气，说他是主子，小姑娘是奴婢，大家还相信点。

见每个人脸上都是不信的表情，冉月更气了，小脚往地上一踩，气鼓鼓的说：

“不信就算了！我才不要在这里听你们说闲话！”

她咚咚咚的跑上楼，却更坐实了大家的猜测跟想法，唉，被人说中实情，就心虚的跑掉了是吧？

大家很有默契一起叹息摇头，接着继续名自吃各自的饭，把这件事拋到脑后。





跑上楼的冉月，正好看见秦笙站在房前，刚刚带他上来的店小二，早已从另一道楼梯下去，回一楼继续招呼客人，现在换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正眉开眼笑的和秦笙说着话。

“这位公子，待会要送些茶点上来吗？”女子笑意盈盈的说。

秦笙略微迟疑，转念想到冉月或许有点饿了，叫些茶点来，备着不用也好。

“好。”

“那要什幺样的呢？咱们这里有桂花糕、枣泥软糕、什锦卷……请问公子想要哪一种？”

“你看着办吧！”秦笙说完，微微一笑，俊美的笑容瞬间迷去对方神魂，只见她脚步不稳的下楼去了。

秦笙回头，看见冉月站在楼梯口看着自己，又回复了原来的神色，脸上有的只是恭敬。

“公主，下官已将房间备好，请公主歇息。”

瞧他这样冷淡的对待自己，对那女人却是温柔文雅，冉月嫉妒得不得了。到底是为什幺？只因为她是公主，就不能分享他的笑容？

曾经被他拒绝，心高气傲的冉月，此时更不愿意将自己真正所想坦白道出，只能用冷淡言语不停的护卫自己。

她冷哼一声，走过他身边时，问了句。“现在知道要叫我公主，那刚刚呢？”

秦笙一愣，更加恭敬了。

“刚刚闲杂人等太多，若直呼公主，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现在你又喊？”冉月蹙眉。

“现在没有旁人，君臣之礼不可废。”

“好，你真厉害！说什幺都是你对！”

这可不是称赞，而是冉月气极了说出口的讽刺。这个笨木头，到底知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幺？她并非让人捧在手掌心，小心翼翼就怕打碎的玉娃娃呀！她是个有感觉的人，而且是个爱他的女人……

见秦笙始终维持礼节，绝不正视自己，冉月无奈的说：“算了，你下去吧！”

“下官遵命。”

冉片进了房，见这房里布置豪华典雅，舒服之至，想必秦笙一定又是谨守“君臣分寸”，让她住最好的房间，自己却住普通的。

他是对她好，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

冉月的心思不禁飞回到半个月前，她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中时的感觉。

秦笙居然趁她昏迷的时候，迅速将她抱上马车，日夜兼程，还故意挑她不熟的路，等她两天后清醒，已在离边境最近的一个小镇了。

“那时的冉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偷跑却没盘缠，而秦笙那双漂亮深邃的眼，又时时刻刻紧盯着她－－不是深情凝视，是怕人犯跑掉的那种监视。

冉月无计可施之下，还闹过一阵绝食，在她饿到头晕眼花、手软脚软之际，秦笙拿了一碗粥来，严肃的说：

“你为什幺不愿意回京城？难道，你都不想见你从未谋面的爹？你从来不曾想过他？”

听到这个疑问，冉月迟疑了。

问她有没有想过爹，老实说，她有。小时候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她不止一次想过为何大家都有爹，自己却没有，要过着这样的苦日子。但每当问娘这件事，娘脸上的悲伤，就让她不忍、也不敢再问。

爹的事情，在母女之间，成了一个禁忌。

所以，她幻想过，或许爹对娘不好，所以娘要逃走；又或许爹根本不爱娘，所以将娘赶走了……太多的或许，让冉月借着这些猜测，断了想爹的念头。

只是，当事实摊在眼前，冉月才知道，这一切猜测都是错的。她的爹竟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力的人，而娘或许因为不愿成为那三宫六院之一，于是只好逃离。

想想，再高的权力，也依旧留不住一个想离去女人的心。

“皇上一直很惦念你，好歹也回去一趟，让他放心，之后的事，之后再做打算吧！”秦笙语重心长的说。

听到秦笙劝告的话，让冉月燃起一丝希望。先前她抗拒不肯回京，极大的原因是在他知道她是公主后，态度上的转变令她害怕。

如今秦笙这番话，可是告诉自己，往后的事还可以从长计议？他们还是有可能的？

想到此处，又看到秦笙眼中浓浓的担心，冉月终于接过粥，狼吞虎咽吃掉。
但是，随着日子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秦笙始终将她当作公主对待，不再是先前的村女。他怕她饿着了，随时准备热腾腾的食物；怕她冻着，总买最好的衣裳给她穿；做这些事时，他表现出来的不是怜爱，而是下属对在上位者的恭敬。

每当这种时候，冉月就情不自禁的将气出在他头上，却换来奏笙更恭敬、更小心翼翼的对待。

他们到底是为什幺会到这种地步？





住在隔壁房的秦笙，将门掩上后，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冉月越来越任性，越来越不近人情，他看的出来她在故意激怒、报复自己，但是，他又能怎样呢？这并非他愿意的。

冉月身为公主，他怎幺能越雷池一步？所以，只能恭敬的对待她，成天将她捧在手里，怕她伤了、饿了、病了……

秦笙始终没发觉到，一般的恭敬，并不足以让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坐在桌边好一会儿，突然有人敲了门。

“公子。”

“请进。”

门推开了，送茶点进来的是刚刚那个女人，她媚笑着说：“公子，请用点点心吧！”

秦笙皱眉。“隔壁房的送过去没有？”

女人有些尴尬的答不出话，秦笙便知道她先把东西送到自己房里，于是将她手上的盘子接过。

“我送过去吧！还有，顺道送点笔墨纸张上来。”

将女子使开，秦笙借着送茶点的名义，想看看冉月是不是还在生气。

轻轻的敲了下房门，便听到冉月慵懒的声音回答：“谁？”

“是我。”秦笙回答后，门咿呀的一声打开，冉月站在门口，瞧见他手里的盘子，微微皱眉。

“为什幺是你送来？这家客栈的小二呢？’

“我另外有事叫他们去做，怕你饿了，所以自己先把东西送来。”

“这样碍…那进来吧。”

冉月表面说的冷冷淡淡，心里还是有些许高兴的。　故作不在意的旋过身，让秦笙走了进来。

当她才捡了几块糕点丢入嘴里，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却又进了房。

“公子，您要的东西。”

见到那些纸张笔墨，冉月马上就知道了秦笙要做什幺－－逼她练字。

这些天来，一有空闲，秦笙就教她念书，教她练字，但她一向讨厌做这种麻烦事。

“你又要叫我练字？我不干。”

秦笙见她马上撇过头反抗，只得开口劝她。“冉月，多学点东西，对你来说有好无坏，更何况你是个……”

话还没说完，瞧见女人在一旁还没离开，他只得咳了声，嘴角微勾。

“抱歉，请你先离开好吗？”

冉月从眼角瞄到他又对那女人笑了，冷哼一声，转过头看窗外。

这不是第一次，秦笙待人很好，一路走来，不管是路旁的老乞婆、还没及笄的小女孩、遇到困难的小姐们，他一律都是用这样的笑容对待。

某一方面来说，他这叫温文有礼，但对冉月来说，这叫桃花满天下。他是没看到那些上至八十岁，下至七岁的婆婆、女人、女孩们痴迷的神情吗？

女人听话的去了，秦笙又转过头来，却听到冉月嘟囔。

“这幺爱笑？没笑过吗？”

秦笙早已收敛了笑容。“对着公主，下官很难挂着笑容。”

因为，冉月根本是个专门跟他捣蛋的惹祸精。

“那就别挂了。哪，我先跟你说，我不学。”冉月睨了他一眼。“我不是公主吗？公主可以想做什幺就做什幺吧？”

这句话，冉月从回京的路上以来，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一有她不喜欢做的事，就用这句搪塞。

这表示，冉月根本不懂公主这头衔，代表的是什幺意思。

居于人上，并非想做什幺就做什幺，而是更重的负担与责任。

“就因为你是公主，你学的更要比别人多。”秦笙动气，冷冷的教训她。“难道你要让人耻笑，我朝的公主是个大字不识的土包子？”

冉月气的睁大漂亮双眼，大字不识的土包子？这可狠狠的戳中她的弱点！

“又不是我想当公主的！”冉月大吼。

“但你已经是了。”秦笙吼回去。？这不是你说不当就不当，说想当就当的！你就是公主，你得接受这个事实！”

他才吼完，便看到冉月因为他的吼声而愕然的神情。接着，愕然又感了挫折、沮丧。

看到她低垂的小脸，因难过而不停眨动的睫毛，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秦笙情不自禁的想搂过她、安慰她，但手才伸出去，便警觉的收了回来。

天啊！他想做什幺？他得对她断情！

秦笙逼自己狠下心，转过头不看那张脆弱的脸孔。

“别这样，我得带你回京，这是我的职责。”秦笙拿起纸笔，放在她面前，自己则开始磨墨。“至少练一点，这是为你好。”

冉月委屈的拿起笔。“练什幺？”

“上次练到哪？”秦笙问。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冉月不情愿的回答。

秦笙赞赏的看了她一下，她不爱念书，但记性却惊人。

“下一句是：此水何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秦笙从冉月手上拿过了她的笔，将词写下，冉月看着纸上

未干的墨迹，喃喃念着：“定不负……相思意……”

词句中带上缠绵爱意，念起来格外动人，两人瞬间心中都是一荡。

冉月轻叹，在秦笙优美的字迹旁边，照着临了起来。

“秦笙……我们，就只能这样了吗？”

这是冉月第一次诚实的面对这个问题，而秦笙也明白她问的是什幺。

他们的感情，就只能这样了吗？不能转圜？

见冉月晶亮的双跟看着自己，湿润、深蘧，美丽……

秦笙只能逃避般的说道：“……你是公主。而且，是紫微星转世的公主，国师预言，紫微星将会安邦定国，你有你的使命，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懂，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怎能安邦定国？”冉月苦笑。

什幺使命？她从来没懂过，她只知道，这种宿命让秦笙压抑自己的感情，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就怕对她有任何不敬或亵渎。

“我不知道，这是国师的预言。”秦笙苦涩回答。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国师对于冉月的整个预言都是错误的！

冉月沉默下来，望着自己写下的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相思意、相思意，秦笙，你非要负了我的意吗？



第八章

冉月眼睛微黯，低垂下头，看着那张纸。照秦笙的说法，只要她一天是公主，一天是紫微星转世，他就绝对不会爱她、碰她。

好个忠君爱国的人哪……他对自己的爱，终究是不会超越他的忠诚。

冉月发觉自己的心，像是落到了漆黑的水里，万劫不复。

他可以将情感压下，可自己压不下。强逼着自己必须和他一样忘却那段情感的秦笙，实在太自私了。

冉月想到这，内心的痛楚是她生平第一次所感受到的。原来爱上一个人，却又得不到他，就是这样的痛吗？

她拿起两人一同练字的墨迹，用轻软的声音说：“这张……我可以留着吗？”

秦笙微蹙了眉。留着又是何苦？每看一次，不过徒增伤心。

但见到冉月极为期盼的眸子，他也不忍再伤她的心。

“要就拿着吧。”

“多谢。”冉月将纸珍而重之的卷了起来，用条绳子绑好。

秦笙站起身，推开木门。“那幺，我先回房，你歇着吧。”

“嗯……”

冉月看着他离去时伟岸背影，有些许失神。

秦笙没有直接回房，一想到即将回京，本该为了完成任务而高兴，但他心下却只有苦闷，索性下楼吩咐小二送几坛酒到房里，一个人对着烛影独酌。

夜越来越深，客栈中喧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将酒坛中深褐色液体，徐徐的注进酒碗，却没法注满，秦笙蹙眉取来另一坛，同样是一滴不剩，将每个酒坛都看了一次，才发觉自己竟已将全部的酒都喝光。

夜深了，也不好再叫小二送酒上来，秦笙只得将碗中仅剩的液体一饮而尽，接着斜倚在床边休息。

酒精让他的神智不如以往清醒，连门外传来的细微脚步声，他都没有听见，直到木门咿呀的被推开，他才猛然回，望向门口。

进来的人正是冉月，她楞楞看着滚落一地的酒坛，轻声问道：“你喝醉了？”

“没有。”秦笙回答，发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幻不实。

原来，他还真有点醉了。

“为什幺喝闷酒？”冉月更走近了些，并且回身将门栓扣上。

“我没喝闷酒。”

她为什幺要把门栓上？秦笙一边回答，脑子还试图在解开这个问题。

“你快点回房去吧，夜深了。”

“我有话跟你说。”

拴好了门，冉月走的更近了些。

“什幺话？”

秦笙困惑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冉月，她眼中有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细细一看，甚至发觉她的手微微颤抖，两手紧握，似乎非常紧张。

“冉月？”

上一句问话没有得到回答，秦笙不禁疑惑的再度发问。他不懂冉月大半夜的跑到他房里，但又什幺话都不说，究竟是什幺意思？

而冉月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时，肩膀微震，她咬着下唇，似乎内心有着极大的挣扎，当她再度抬起头时，这份挣扎已变成了坚决。

她白晰的双手，伸到自己的腰间，开始解起腰带，秦笙一时之间还无法了解她的意图，等到腰带和第一层外衣落下时，他终于明白了，马上窘迫的转过头去，再也不敢看她的动作。

他带些恼怒吼道：“冉月！你这是做什幺，快点把衣服穿回去！”

“我不要！反正不管怎样，你都要把我送回京里，再也不爱我，不看我……”

冉月说到这已经哽咽不成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幺自私，只顾自己，那幺……那幺……我也要依我自己的意思去做！”

秦笙不敢置信，她居然要赔上自己的清白？他只能让自己的眼睛绝对不转向那个方向，但一想起记忆中，她雪白姣好的身子，声音却是越见低哑了。

他困难的开口。

“冉月……我是为了你好，以后到了京城，凭你的身分地位，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那时你就知道，我根本不值一哂……&quot;

耳边还是一直传来冉月的低泣声，秦笙长叹，她真的是他见过，最直来直往的女人，她如此单纯，如此不懂世事。

过了良久，又听到衣裳布料互相摩擦的窸窣声，冉月哀泣的声音也渐渐歇止，秦笙以为她终于听了他的话，不再胡闹，决定转过头，把她护送回房，今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他才一转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冉月未着寸缕的娇躯。

她刚刚还盘成发髻的长发已流泻而下，滑顺的复盖住她的上半身，将柔美的胸部遮的若隐若现，修长的双脚、白晰的皮肤闪耀光泽，犹如降落凡尘的仙子。

冉月的脚边散落一地的衣物，显然刚刚秦笙在说话时，她不但不听，反而更变本加厉。

“你……”

秦笙惊诧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他该拿这任性的女人怎幺办？

冉月对于在他面前赤身裸体这件事，其实是非常羞赧的。可是，既然她决定了如此做，就绝对不会更改。

她强压下想用手把自己的身体遮住的冲动，有些颤抖的朝秦笙走去，接着，吻上他那还想说些什幺的双唇。

在两人的唇接触的那一剎那，秦笙想推开冉月，却又不知从何推起，不管碰到哪一处，他都等于亵渎了她。

冉月的双手柔机缠绕住他的颈项，将他拉的更靠近，献上自己芳馥的唇舌。

“冉月，我们不可以……”亲吻的空隙，秦笙气喘吁吁的说。再这样下去，难保他理性不会失控。

冉月深深的凝视着他，没有回答，而是再度将双唇印上。

此时已没有言语，房内尽是暧昧的空气，两人的气息渐渐粗重，秦笙只能凭着自己最后的一点清醒智，试图将缠在自己身上的冉月推开。

但他的手指，才刚接触到那片滑腻的肌肤时，就全身一颤。她的肌肤仿佛会吸附他的手指，如此柔腻，又带着淡淡的清香。

“秦笙……秦笙……”冉月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喊着，湿润的触感印在他的脖子。

接着，秦笙发觉自己被冉月推在床上，那张平日看来清纯可人的脸，现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眉眼间带着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艳丽风情。

如今，冉月成了一个充满诱惑的女人，平时的娇蛮天真早已不复见，浑身皆是酥入骨的风情。

当冉月伏下身体，拉开他的衣襟，在宽厚结实的胸膛上落下一连串的吻时，秦笙最后一丝理智，早巳被欲望冲毁，他的大手顺着她背部的线条滑下，惹来她轻喘娇吟。

到了这个地步，秦笙早巳无法去管这个女人是他的主子、是当朝公主、是他答应了皇上，要毫发无损保护回京的人。

他将冉月拉到自己身下，瞬间，她的长发散开，光裸的洁白身子一览无遗。

“你会后悔的……”

秦笙的眼中充满欲望，双手在她浑圆柔软的胸部上揉弄，让冉月发出破碎的申吟，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我……不会……绝对不会……”

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幺，而且也从不对自己做的事后悔！

这句话加热了秦笙身上的热度，他扯开了自己的衣服，神智在酒精的催化下，已顾不得温柔，猛然占有了她。



第二天早上，冉月醒来，床上已失去了另一人的热度。

她有些慌张，有些失措，伸出手四处探着，想找点证据，证明昨晚的事不是一场梦，此时，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醒来了？”

冉月愕然的抬起头，发觉原来秦笙并未离开，他只是坐在桌边而已。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昨晚的激情，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眉掩藏不去的烦躁。

果然，两人昨晚的行为，对他而言，是一桩大错吧？

冉月咬着下唇，看着遮盖在自己身上的锦缎被面发呆。

“……先把衣服穿上。”

秦笙将一套新的衣物放在床边，接着走了出去。冉月慢吞吞的将一件件衣物套在自己身上，她是故意拖慢的，因为，她好害怕听见秦笙接下来会说的话。

她有预感，那一定是叫自己心碎的话语。

等冉月穿好，下了床，却感觉腰部又酸又麻又痛，脚一软，便跪倒在地，痛的哼了声，秦笙在外头听到，进来看见她在地上，赶忙将她扶起。

偎进秦笙温暖结实的怀抱，冉月的心飞快的跳着，小脸通红，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

“秦笙……”

她撒娇的昵喃，将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软臣温香在怀，他实在很想将她抱紧，怜爱的哄一哄，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一想到她露出那样的媚态诱惑，而自己又没用的轻易放弃多年固守的忠贞，怎叫他不生气？

他气她，但更气自己！

想到这，秦笙将她扶到床边，便马上把手移开，不肯再碰她，只是冷着脸说：

“等你身体好一点，咱们就出发。”

还是要回去？一听见他的决定，冉月更委屈了。昨晚两人如此缠绵，今天他冷冰冰的态度，已叫她伤透了心，现在竟还说出这种话。

冉月气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一字一句的说：“不用等我身体好了，要走，现在就走！”

见冉月挣扎着要下床，秦笙再也忍耐不住怒气，用力扯住将她甩回床上。

“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吗？你可以什幺都不在乎，大声嚷嚷你才不希罕当什幺公主，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生对自己的要求，唯有尽忠而已！昨晚，我却彻底背弃了自己的信念！”

“哦？我还不知道，我有这幺大的能耐，能让你背弃信念。若你真对我没意思，我再怎幺勾引，也无法扰动你一丝情绪，不是吗？”冉月冷笑。“既然你真的这幺想守护你的信念，那大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我昨晚也说了，我不后悔，也不在乎，皇上要追究，大不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冉月将秦笙推开，步履蹒跚的往门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从背后被人搂进炙热的怀抱。

“放开我。”

冉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哭。可恶的秦笙，既然是这样想的话，就别再碰她了！难道她现在的样子，还不够难堪吗？

“回京后，我会向皇上恳求，让你嫁给我。”

秦笙在她身后低沉的说。

“为什幺？因为责任？”冉月苦笑。“如果我昨晚没有这样做，你绝对不会对我说这种话。”

她不是傻子、不是笨蛋，她明白秦笙的心。

在他心中，自己永远比不上国家，还有当今皇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说出的誓言，比什幺都令她痛楚。她希望秦笙能依照自己的心意来决定要她，而非出于责任。

秦笙在听到她的反问后，心里突的跳了一下。这是……责任吗？应该不止，他只是一直欠缺一个、让自己去追求她的理由……

“我……”

秦笙还没解释完，冉月已将他推了开，靠自己的力量站稳，但下身还是传来些微的痛楚。原来女人的初夜之后，会这幺难受。

冉月尽力让自己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对着秦笙挤出笑容。

“我说过，我不会后悔，所以你也没有什幺责任好负。你不需要向皇上要求娶我，因为我……”冉月顿了一下，说谎对她而言，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我根本不想嫁你。而昨晚的事，只是想让自己对这段感情，划下句点。”

划下句点？秦笙一楞，她为了借此斩断思念，可是赔上了清白，值得吗？

冉月看到他愕的表情，嘲笑的说：

“你不用这幺惊讶，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幺。事实上在意清白的，从来不是女人，是你们男人。”

“那幺，你不肯嫁我？”秦笙的声音，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秦笙一直认为冉月是他所不能碰的人，所以始终拒绝她，一旦由她表明了拒绝之意，为何他心里这幺不是滋味，这幺闷？

“不嫁。”冉月冰冷回答。

如果他只是为了责任才想娶她，那一点意义也没有，她不想让自己如此屈辱。

“那你回京后，打算怎幺办？”秦笙怨声说道。

就算现在皇上不知道，将来冉月的夫家会不闻不问？而且，以冉月金枝玉叶的身分，嫁入的人家必定也非平凡之辈，她以后要如何在夫家自处？

“这是我的事。”冉月傲然的抬起头。“秦笙，去准备马匹，该上路了。”

她的口气，完完全全是对待下属般，再也不含情意。

但事实上，她将自己的情意，用层层的荆棘包裹，不愿透露一丝半点，就连眼泪，也不会再落下。

“是，公主，下官马上去。”

秦笙冷硬的回答，她这是表明了，要自己以该有的礼节相待？既然如此，就如她所愿吧！

秦笙再度看了她一眼，曾对自己展露欢颜的脸，现在冷若冰霜，甚至带着威严，目不斜，高傲的站在原处。

他带着怒气离去，而留在房间的冉月，等他一走，便找了张椅子颓然坐下。

天晓得，对她而言，故意隐藏自己情绪，实在让她不习惯。

或许久了，她便会驾轻就熟吧，往后和秦笙相处的日子，她还得一直带着这个冷酷高傲的假面具，将自己武装起来，不再受伤。

冉月回房拿起自己的包袱，接着，又看到昨天两人写字的纸，她轻叹，将纸折了又折，收在包袱最底层。

此水何时休，此恨何时已？

冉月忍耐身体上的不适，往楼下走去，而秦笙早巳牵出两人的马，站在马厩前等待。

他接过冉月的东西，绑上马背，听见她淡淡的问：“离京城还有几天距离？”

“三天。”秦笙没看她，一边忙着准备出发，一边回答。

“是吗？那幺走吧，早到……早好。”冉月说着违心之论。

此话一出，秦笙终于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着她不解的怒火。

他为什幺要生气？他不是这样想的吗？

秦笙随即走过来扶了她上马，苦涩的说：“是啊！早到早好。出发吧！”

她冷静的态度，让他心里充塞着失落感。

原来，她真的把对他的感情划下句点，连多和他相处一天都不愿了。

想到这，他只能独自咀嚼心中的不是滋味。



第九章

两人骑着马，赶了一天半的路，终于进入京城所在的县境。

一路上，彼此根本无话可谈。

冉月是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去想秦笙，也避免跟他攀谈，最好连看都别看到他。

而对秦笙来说，面对如此冷漠的冉月，也让他难以开口，心中的不悦与苦闷与日俱增，却又无处发泄。

他们都抱着窥探却又畏惧的心思，那一晚的欢爱与接近，仿佛成了一场梦境。

冉月心不在焉的逛着市集，秦笙则亦步亦趋跟在后头，完全尽到了保镖的责任。

天色已晚，他们今天得找一家客栈歇脚，明早再直奔京城。

走着走着，冉月随意停在一家摊子前面，拿起一支簪子翻来复去的看。

“姑娘，这支簪子不错，你瞧这上面的珠子又大又圆，颜色红的像血似的，这可是西域著名的……”卖珠钗的小贩天花乱坠的说。

话还没听完，冉月已经笑笑的放了回去。

她在边关外活了这幺多年，见到的商旅来来去去，根本没看过这种东西。

小贩不死心，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秦笙，继续游说。

“唉，这位公子，你们是一道的吧？姑娘长的这幺美，却连支珠花都没有，别人会嫌你小气的！”

听这小贩俨然把他们俩当作情人，冉月瞄了秦笙一眼，想看他怎幺回答，却见他不疾不徐的说：

“抱歉，我是这位姑娘仆人，你搞错了。”

见冉月听到话瞪着自己，秦笙有点故意的朝她一笑。

“我先替你说。”

冉月闻言，也朝那小贩开口。

“对，他是我的仆人，你少给我胡说八道！要簪子本姑娘会自己买！”

说完话，她便气冲冲的牵着马离开摊子，而秦笙发觉自己就算开口讽刺，心情也还是好不起来，反而更记挂着惹恼的冉月，连忙追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冉月，见她随便找了间看起来最豪华的客栈便走进去，他也只得跟着，这丫头身上也没带钱，就真的这幺吃定自己，不会故意把她丢在这让她出丑？

冉月把马交给了店小二，接着便自顾自的进了客栈，找张桌子坐下。

没多久，就感觉到另一个人在她对面也坐了下来，想也知道是秦笙，接着便听到他开口。

“来壶茶，一笼莲蓉包、一盘玉桂飘香、蜜汁珍宝、蒸豆腐。”

秦笙随口就说出一长串菜单，冉月不禁抬头看他，瞧他说的好象对这熟门熟路似的？但随即又想到，他长年待在此地，说不定也在这里吃过饭，熟也是自然的。

很快的，热腾腾的菜全送了上来，两人才刚下了第一箸，便听得隔壁桌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喂，你有没有听到最近的传闻？”

“什幺传闻？”

说话的人突然用神秘至极的语气，仿佛他说的是天大的秘密。

“唉，就是那个流落在民间的公主－－”

本来还没怎幺在意的冉月跟秦笙，一听到这句，两人的耳朵瞬间竖起，同时有默契的互看了对方一眼。

冉月用慌张的眼神看着秦笙，怎幺这些传闻，已经传到市井小民间了？但秦笙轻轻的摇了摇手，示意要她静观其变。或许，这只是一般平民的无聊猜测罢了。

听的人倒是不怎幺相信，笑了几声后，继续吃他的东西。

“那个我才不相信呢，怎幺可能真的有这种话本似的事情？公主又怎幺可能流落民间？别傻了。”

“可是还真的有不少人信以为真，想去找公主，做个驸马梦。”

“这又更无稽了，一来，不一定有这位公主，二来，找到了公主也不一定肯下嫁，那些人大白天的发什幺梦？”

听到这，冉月若有所思的瞧了秦笙一眼。

唉，就连一般的平民都知道，有机会要快点把握，既然找到了公主，还不快点巴个驸马做做？就只有秦笙正直过头，死抱着他的忠和使命感不放。

傻瓜！呆子！

冉月在心里猛骂秦笙，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在听到那些人的痴心妄想时，微微蹙了眉，显示出他内心对于这些言论的不快。

说话的几个人，不知隔壁桌正有两人窃听，依旧高谈阔论。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至少公主这件事，我可以确定是真的。”

“为什幺？”

“消息是从京城传出来的，其实这件事，皇上早在数月前便已得知，还派了人出去找，再大的秘密也是包不住的，先是一些官员知道，那些官员又在无意间透露给其它人，很快的，整个县城人就都知道了。”

“那幺究竟找到没有？”听的人终于不耐烦了。

“这……我不知道。”本来自信满满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

“哼，不知道也拿出来讲。”

同桌的人哄堂大笑，而在同一间客栈吃饭的人，似乎也都在专心的听着这个消息，一听到这句，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秦笙有些忧心，就算许多人认为这件事不过是谣传，但依然是一个传一个，把消息越传越开，这样下去，对护送冉月回皇城，说不定会增加麻烦。

干脆今天赶路，直接回去好了，省得路上徒生枝节。

秦笙看向冉月，正想要她快点吃，两人好上路时，客栈又走进了一批人，穿著官差的服饰，一进门便吆喝着小二送茶送水。

秦笙不理会，靠向冉月低声说：“快点吃完，咱们早点走。”

“怎幺了？”冉月发觉秦笙似乎在介意什幺，不禁反问他。

“没什幺，你的事已传遍了县城，幸好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不然会有很多麻烦。我还是尽快送你回去吧！”

皇上这幺大费周章寻找冉月，已让不少人开始觊觎，找到冉月可以得到的赏赐功绩，若只是这样也还好，他并不在乎这份功劳，只怕这些人为了功劳不择手段，伤害冉月可不好。

“好，那咱们走吧。”

冉月这时也没心情跟他闹脾气，连忙收拾收拾，便跟着秦笙走出客栈。

两人在经过那一班官差身旁时，官差头子随意瞧了秦笙一眼又转开，但随即像想起什幺似的，再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苦苦思索。

秦笙带着冉月匆匆离开了客栈，走出西市后，要绕过大半个县才进入京城，见他赶的匆忙，冉月也不敢多问跟着他走。

不过离西市越来越远，景象也从原来的繁华变成萧瑟，到最后甚至有不少乞丐流民坐在路旁，有些还携家带眷的乞讨，他们都用草席撑了个棚子，就窝在里头，无神而茫然的双眼，叫人心惊。

秦笙发现冉月的视线，也跟着瞧了过去，接着叹气道：

“最近世道不好，连着好几年旱灾，这些流民都是在家乡过不下去，只好到这边来讨生活，至少这边偶尔还会有大户人家赈济。”

“我还以为……中原都很富庶？……”

冉月无法置信的说，这跟她想象的差距太远了。

“是很富庶，你也看到刚刚的西市了，富庶就是像那个样子，但也有许多悲惨的一面。”

“这不是你们这些朝廷命官该解决的事吗？”

听出她话中有指责的意思，秦笙淡淡回答：

“的确是，但边疆吃紧，大动干戈，国库已空，再加上连年干旱，必须大兴土木修建渠道，这不是一时半刻做的成的。”秦笙话锋一转。“而且，若你想助他们，你也有这种能力。”

冉月一楞，一开始还不懂他说的是什幺意思，但随即想到，他指的是自己的身分。

可是，她对这身分毫无真实感，除了偶尔拿来欺压秦笙之外，对其他人而言，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姑娘，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帮助任何人。

冉月眼神黯然，瞧着路旁的那些人，眼光所及之处，都是悲惨的景象。

未了，她的眼睛停留在一对母女身上，她们瑟缩在一块草席上，衣不蔽体，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小小的脸上满是脏污，头发也纠结在一起，浑身脏兮兮的。

瞧小女孩似乎生病了，奄奄一息窝在母亲怀里，冉月越看越不忍心，朝她们靠近，正想伸出手时，远方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见大批人马朝他们骑了过来，秦笙浓眉挑高，俊眼微眯，认出了为首的人。

“谁呀？”冉月一头雾水。

“太守。”

这里的太守，是他当初考科举时的同年，叫做殷昌国。两人一向没什幺交集，感情也普通，反而秦笙跟身为武举人的方成汉还熟多了。

话才说完，殷昌国已急驰到他俩五尺外，接着肥肥短短的身子从马上跳下，用袖子拭去满头的汗水，躬身道：

“秦大人，好久不见了，你可回来啦！刚刚听几个捕头跟我说，在客栈见到秦大人，连忙通知我，我便赶来迎接。秦大人一路辛苦了。”

话说完，他还若有似无的瞄了冉月一眼。

秦笙知道殷昌国在想什幺，他想必也听说了自己此次出去的目的，现在看他回来，料想已找到了公主，所以赶过来想护送公主回京，讨好皇上吧？

殷昌国看见冉月，更确定自己的猜测，笑得更开心了。

“秦大人，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此时跟着他的官差，也全部停在殷昌国身后，一双双眼睛盯着秦笙，等待他的回答。

冉月担忧的看着秦笙，虽然知道眼前这些人至少不会做什幺，可是看他们这样来势汹汹，还是着实吓到了些。

秦笙发觉她的担忧，便朝她示意，要她不要担心。

“是，我已经完成了。”

殷昌国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才来问他，那幺他再否认也没什幺意义。

听到他的回答，殷昌国大喜，马上带头跪下。

“下官殷昌国，参见公主！”

后方的官差们倒也很精乖，看到主子跪了，也全都跪成黑压压的一片．一起大喊：“参见公主！”

一群人的声音轰然爆出，响彻云霄，震的冉月往后退了几步，她活这幺大，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附近躺在地上的游民们，也都撑起身子，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幺事。

秦笙不悦的朝殷昌国说：“你这样一喊，是要全天下都知道她的身分？”

殷昌国面对他的指责，倒是自信满满。

“这有什幺关系？明日下官马上派软轿护送公主进宫，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话说完，殷昌国又毕恭毕敬的转向冉月。

“公主，今晚就先在下官的住处歇息，明日出发可好？”

那秦笙呢？

冉月求救的看着他，心里揣测，不知他会不会陪着自己去？

秦笙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跟殷昌国说：“皇上下令要我保护公主，所以在还没送到皇上身边时，我一定会守在公主身边。”

冉月也连忙接口。“对，我要秦笙……不，秦侍郎在旁护送。”

殷昌国就算不愿意，冉月开了口也不得不从。

他只得笑着说：“这是当然，一切凭公主的意思。”

见他如此巴结自己，冉月心里却泛起一阵恶心，这些当官的，都只会巴结逢迎吗？

殷昌国朝身后的官差呶呶嘴，他们便走上前，打算先护送冉月回太守府。

他们见冉月身旁蹲着一对乞丐母女，身上骯脏可怖，甚至有苍蝇不停飞舞，嫌恶的吼道：

“快点让开，别杵在这里！”

他们想伸手去拉人，却又嫌脏不敢碰，那个女人听到他们的话，不停的点头道歉，试图起身到别处去。

冉月心里有着不平和怜惜，这里是她们的栖身之处啊！该走的是他们这群人，而非这一对母女吧？

或许是太久没吃饭，女人才刚站起身，便摇摇晃晃的快要跌倒，连带她怀里的小女孩也抱不稳，摔到了地上，小女孩放声大哭，女人拼命拍着她安慰。

官差们听到刺耳的哭声，更不爽了，此时哪还管她脏不脏，正想一巴掌甩上去时，被闪到小女孩身前的冉月阻止了。

冉月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气，狠狠瞪了那些官差。将小女孩抱起，也不顾她身上的臭味和骯脏，一边抱一边哄，小女孩总算停了哭声，好奇的用小手摸着冉月身上的衣服。

月白色的衣服，被脏脏的小手摸的到处都是印子，但她却浑然不在意，依旧将小孩紧紧抱在怀里，双眼怒着殷昌国。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这太守怎幺做的？自己管辖的地方这幺多流民，不但不想办法解决，还放任手下欺侮这些人？”

不过这些事也只能暂时解决流民问题，看来等入了宫，还得向父皇好好说一说这件事才对。

第一次，她觉得当个公主，也没有那幺不好嘛。

殷昌国不敢再造次，连忙迎着冉月跟秦笙，往太守府里去。

“你……越来越像个公主了。”

被秦笙扶着上马时，冉月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冉月冷硬回答。

秦笙没再说话。

以往，这的确是他希望的，但现在，冉月的改变，只让他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



第十章

殷昌国的动作很快，马上就通知了公主已到的消息，让秦笙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他早该知道，殷昌国这个人什幺不会，就只会抢功。

“秦大人，您这几天也辛苦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另外我会派人护送秦大人回您的府上。”

殷昌国笑得奸诈，秦笙冷冷瞄他一眼。这样一来，他等于从现在开始，就再也不能陪伴冉月。


第二天一大早，一顶软轿便在太守府前守候，冉月兀自睡眼惺忪，被侍女搀了出来，一看到软轿，整个人清醒一大半。

她发现护送软轿的皆是不认识的士兵，便转头问殷昌国。

“秦大人呢？”

“秦大人已将护送的任务交给下官，请公主不用担心。”

殷昌国没把自己抢功的事说出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冉月听到此话，心中难以克制的涌出酸楚，就最后一程，他都不肯送？

难道她在离去时，都不能见到秦笙？她不甘心的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他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这里。

距离太远，冉月读不出他复杂的眼中，是带着怎样的心思。

“公主，请上轿。”侍女恭谨的说。

“可是……”

为什幺秦笙不跟着一道来？为什幺也要站在那边送行？冉月看着他，希望他跟过来，可是他就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公主，请快些上轿，皇上期待着能尽快见到您哪！”

殷昌国忍不住再三催促，冉月只得上轿，将轿子一侧的小窗布幔拉起，望向秦笙的方向。

秦笙知道冉月在看自己，却无法做出任何响应。在众人面前，她只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即使轿夫已抬起轿子开始向前走，冉月依旧探头出轿，频频回首，眼里满是不舍与依恋，他们相处了这幺久，虽然知道终会分开，而且两人已闹的这幺僵，可是……她依然会依恋他啊！

秦笙的眼也始终追随着她，即使到轿子远去，伊人芳踪渺然，他的眼光都没有移开。





终于进了宫。

送冉月往皇城的轿子，在侧门便停了下来，进去要再换另外一顶，轿子前后都跟着两排宫女太监。

“皇上在御书房，恭候公主的大驾！”

阉人所具有的特殊嗓音，阴柔让冉月起了点鸡皮疙瘩。

等到了御书房前，其它人皆退下，而这位公公则恭敬的说：“请公主一个人进去。”

冉月有些心怯，但接收到公公鼓励的眼神，终于大起胆子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穿著黄袍的人，坐在桌前，正翻阅着奏折。

一旁有个太监伫立侍候，在冉月进来时，看了她一眼，便凑到皇上耳旁低语。

接着，皇上便缓缓的抬起头，锋利的双眼凝着冉月。

冉月看着他的容颜，不禁有些困惑了。

他是她的爹，可也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她一直以为，皇上那应该是老头子，但眼前的人顶多四十来岁，眉目清俊，而且那双眉、那双眼，让冉月不由自主的产生熟悉感。

怪了，她在哪儿见过这双眉眼？

“你走过来一点，让朕瞧瞧。”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

“是。”

冉月靠近了点，但皇上似乎觉得不够，招了招手，要她站到他面前。

他的手抬起，抚上冉月的脸颊。

冉月一向讨厌陌生男人触碰自己，但这个人的手并不会让她厌恶，反而感到温暖。

“你……长的可真像朕。”那只温暖的大掌，从脸颊移到冉月的双眉，当到了双目之上时，冉月闭上眼睛。

“尤其是这对眼睛最像，简直跟朕一模一样。”

听到这，冉月倏地睁开双眼，原来，她之所以会觉得皇上的眼睛如此熟悉，是因为和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一样！

“你果然是朕的女儿，而且，是朕和冉莲所生。你叫什幺名字？”

冉莲，便是冉月母亲的名字，从皇上的口中听到，再度证明了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

“冉月。”她恭恭敬敬的回答。

“冉月吗？真是个好名字，你的确像月一般柔美动人。”

“谢谢皇上……”

听到这句，皇上和蔼的笑了。

“你叫朕什幺？该改口了。”

冉月迟疑了会，她这十五年的人生，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爹，她过惯了无父无母的日子……可是，有人疼爱，是多幺温暖呀！

终于，冉月轻轻的喊了声。

“父皇……”





公主回朝为天大喜事，皇上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冉月受封为凤翔公主，由于皇上对她的极度宠爱，没多久，众臣们就每个都渴望见到这位新出炉的凤翔公主，巴不得能娶她回家做媳妇，巩固自己家族在朝中的势力。

而这个机会也很快来到，在凤翔公主回宫后的一个月，宫内便举办了游春宴，邀请四品以上官员赴宴，传闻凤翔公主也会出席，更是让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秦笙一样是位列四品之内，自然是要赴宴的，只是别人赴宴的心情是兴奋，他则是为了心中缠绕不去的思念，备感忧郁。

为什幺分开之后，反而想她的情绪却更浓厚了？

游春宴在玉华宫展开，此宫四周栽满桃花，春天一到，艳丽的桃红便在树梢绽放。

玉华宫旁，便是皇上最爱游历的丽景湖。

四品以上官员都到齐了，在玉华宫中各自围成一群群，偶有宫女穿梭其间，衣香芍影，笑语盈盈。

秦笙在四处寻找许久，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冉月－－也就是凤翔公主，她身穿宫裴，色彩鲜艳料轻柔，衬的人眉如远山，瞳如秋水，每当一颦一笑时，勾人心魂。

她比一个月前，略微丰腴了些，也更美上许多。

一堆还未娶亲的、及想给儿子找媳妇的大臣，全围在她身旁，这已经够叫秦笙气的了，偏偏又看见冉月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每当有大臣开口说话时，她便会掩着嘴轻笑，这简直让他想吐血！

“秦大人。”几位官员瞧到了他，便笑着招呼。

听到这个名字，冉月的双跟扫了过采，一看到秦笙，便躲避似的转开。

“各位先聊，本宫还有事。”

她逃避的态度如此明显，连其它人都嗅得出一丝不对劲，看着秦笙忽青忽白的脸孔，每个人暗自猜测，八成他在护送公主回京时，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吧！

但真正的理由，只有冉月自己最清楚。

再度见到他，本以为可以泰然自若的面对，怎知她却心跳的飞快，让整个人都僵硬的说不出话来。

唉！亏她还特别要宫女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想证明自己就算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呢！

一边叹息，冉月一边往另外一头的回廊走去，远离那些在玉华宫赏花饮酒的大臣们。离的越远，那些喧闹声，还有宫女太监们也少了，不知不觉，早已走到冷清之处。

等到附近没有人了，冉月才垂头丧气的靠着墙壁，暗骂自己的无用。

她在心里正骂的起劲时，突然手臂被人拉住，硬是往回廊深处的小房间带。事出突然，冉月才正要发出惊叫，却连嘴也被捂住了。

等到被扯入了房，关上门，冉月才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正是秦笙。

他一脸怒气冲冲，冉月头一次见到他这样，有点被吓住了，但随即壮起胆子，大声指责。

“大胆！谁准你这样侮辱本宫……呜！”

得理不饶人的红润双唇瞬间被掳获，因为想骂人而张开的嘴，却给对方可乘之机，温暖的舌头侵入她口中放肆。

“唔……你……”

冉月被狂吻着，脚步已有些虚软。

天啊！这个狂放亲吻自己的人，是她认识的秦笙吗？

她试图推开他，双手反而被他制住，压在墙上。

等到他终于将唇移开，冉月原来点在双唇上的胭脂，早已将她双唇附近抹成一片嫣红。

即使两人的唇分开了，秦笙的手依然狠狠的压住冉月，让她完全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他的眼神带着狂乱，甚至看起来像是……带着强烈的妒意？

冉月见他不肯放开自己，便瞪着他，美丽的双眼进出火花。

“放开我！&quot;

“不放！”秦笙答的果决。

“你有什幺资格说不放？不要忘了我的身分！”冉月故意挑秦笙最介意的地方来说。

果然，这句话一出，秦笙眼中的愤怒又更深了些。

冉月凝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

“你也不要忘了，打从你决定将我送回京城开始，我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冉月，而是凤翔公主！凭你的身分，你绝不能碰我，普天之下能碰我的人，只有我未来的夫君－－”

秦笙愤怒的掐住她的下巴，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专门挑别人的痛处猛刺！

当秦笙的唇再度印上来时，冉月转头躲过，湿润的感觉印在她的颊上，接着，她的脸又被秦笙掐住她下巴的手转了回来，吻了上去。

吻越来越深，两人唇舌缠绵，冉月的脚一软，身子顺着墙壁滑下去，而秦笙也顺势将她压在地板上，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物，汲敢彼此的温度。

他们整整有一个月没见了，一个月……

将近夺去呼吸的长吻结束后，还晕陶陶的冉月，听到秦笙在自己耳边带着怒气的问：“为什幺对那些大臣，笑得这幺开心？”

冉月回过神，慵懒的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他。

“怎幺，我不能笑吗？”

她不再故意用“本宫”来称呼自己，因为，在他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冉月。

“可以，但为什幺看到我就走？”秦笙再度指控。

“你介意？”

冉月等着秦笙的回答，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秦笙看着她半晌，咬牙切齿的说：

“对，我介意。当我看到你对着那些男人笑时，嫉妒欲狂！”

冉月轻轻一笑，仍是勾人心魂的美丽。“那又怎幺样？总有一天我会嫁人，我不能都不对我的夫君笑吧？”

“你不会有别的丈夫，因为，你必须嫁给我。”

见秦笙说的斩钉截铁，冉月蹙起眉。

“凭什幺？你说要娶我，是为了什幺原因？只因为我们同床过了？”

看到冉月疑惑中带着担心的神情，还有这句试探的话语，秦笙才终于明白，她先前为何拒绝自己。

因为，她不愿意只为了这种原因而嫁给他。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秦笙凝着她的双眼，他要她相信自己。

“那是……为了什幺？”冉月被他看的心烦意乱，甚至有点心醉神迷了……

“因为我想跟你共度一辈子。就只是这个原因，而且，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其它人让我产生这种想法。”

“真的？”

压在身下的人儿，小脸上依旧带着些许怀疑，但嘴角已经逸出微笑。

“真的，我可以发誓。”

秦笙的手在她的红唇上轻轻抚摸着，想再吻吻她，但刚刚是凭着一股怒气才会这样做，如今怒气已消，他又有点开始担心，冉月会对他的行为着恼。

“傻瓜！”

她已经原谅他了，难道他看不出来吗？笨！

冉月嗔道，将他的脸拉下，主动献上亲吻。





游春宴进行了一个时辰，始终坐在玉华宫中首位的皇上，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大臣趁着酒意所作的诗词时，一眼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姗姗来迟，还左右张望，一脸做了坏事的样子。

“凤翔。”皇上呼唤了声，冉月听到，连忙走了过来。

“什幺事，父皇？”

等冉月走近，皇上仔细一瞧，怎幺她的妆也糊了些，头上的珠翠也有点凌乱？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弄得这幺狼狈？”

冉月一听大窘，还不是刚刚秦笙将她拉来拉去时弄乱的！

“儿臣……儿臣……刚刚和宫女们玩游戏呢！跑来跑去的，难免会变的有些狼狈。”

冉月随便找了些理由带过去，幸好皇上也不深究，很快的又把注意力移到其它地方，一眼瞧见朝他们走来的，不正是秦笙吗？

秦笙看见斜卧在躺椅上的皇上，以及站在皇上身后忐忑不安的冉月，便直直走了过来，对着皇上行大礼。

“微臣参见皇上。”

“爱卿平身。”

秦笙起来时，瞄了冉月一眼，冉月则用眼神催促鼓励他。

此时，皇上率先开了口。

“秦爱卿，你为朕找回心爱的女儿，朕还没有重重的酬谢你。告诉朕，你想要些什幺？”

秦笙有些紧张，局促的说：“无论微臣要求什幺，都可以吗？”

“只要朕办的到的，当然可以。”

皇上金口一开，秦笙不在这时把握机会，更待何时？

“那幺，微臣请求皇上，将凤翔公主下嫁微臣！”

才说出口，龙颜便变色了，皇上声音中带着微怒。

“你在胡说什幺？”

秦笙豁了出去，索性朗声说道：“微臣求皇上，将凤翔公主下嫁微臣！”

皇上怒极反笑，转过头看向冉月。

“凤翔，你瞧他居然敢痴心妄想。向来只有皇上赐婚给臣子，还没听过哪个臣子敢主动要求的！”

冉月听到父皇讽刺的言语，显然对秦笙动了极大的怒气，这时也顾不得其它，只能婉言哀求。

“父皇，儿臣也……想嫁给此人。”

皇上一听她说这句话，这下明白了，原来他俩是互生情愫，这下更气，对着秦笙便是怒骂：

“朕将任务交托于你，便是信任你的为人，如今你却做出这种事情！”

从没见过皇上发怒的冉月，虽然有些害怕，为了能和所爱的人相守一生，也大着胆子说：

“但是，父皇您已亲口说过，只要您办的到的事，都可以答应他。”

冉月走到秦笙身旁，拉着他一起跪下。

“您是一国之君，任何说过的话，都是千金之诺。”

言下之意是，他若反悔，便成了个失德君主。

皇上听了冉月如此袒护秦笙，而所有的大臣、太监、宫女都在一旁，鸦雀无声的看着，这还真找不到阶梯下！

唉！生女外向啊！

“所以，你是非要嫁此人不可？”

皇上严厉的看着冉月，她也毫不畏惧的回望。

“是！”

“微臣也决意，要娶凤翔公主为妻，请皇上成全。”

秦笙也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惩罚，这样的行为等于已违逆皇上，可是，自己的心意与忠，两者只能选一的话，这次，他要选择自己的心意。

皇上看着冉月，些微失神。

她的眉眼像自己，但倔强的表情，却跟当年执意从自己身边逃开女人－－冉莲，一模一样。

她毕竟是她的女儿……若再执意下去，或许她会成为第二个冉莲，宁可浪迹天涯海角。

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儿，怎能再让她消失？

而且，他自己的确承诺过了秦笙，尽管现在后悔了，可是君主说出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

越想越气，皇上挥袖而起，吼道：“起驾回官！”

冉月情急的对着他背影呼喊：“父皇！”

皇上的脚步稍微停了下，冷冷的说：

“你要嫁便嫁，朕拦不住你。但是，只要秦笙敢对你有一丝不好，到时别怪朕翻脸无情。还有，这笔帐，朕会记在你驸马的头上，好自为之。”

“驸马”二字一出，冉月跟秦笙都惊讶又开心相视而笑。

这可是答应他们了？

在旁围观的朝臣们，都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讶不已。

结果，他们视为目标的风翔公主，早已心有所属？

瞬间，一堆人的发财梦、富贵梦，碎成一地。





之后，公主大婚的夜晚－－

“唉，你真的不会后悔？”冉月娇柔的问。

“后悔什幺？”

“娶我可麻烦了，你瞧我父皇气成这样，本来你把我找回的功劳，足以加官进爵，如今不但没升，还被借故降了一级，你不气？”

“我觉得……值得。”

见秦笙说的脸不红气不喘，冉月倒是先红了小脸。

“还有，以后人家提到你，都会说凤翔公主的驸马……这样，你受的了？”

“受不了哪会娶你？”秦笙的声音开始带着些许不耐。“新婚之夜，哪个新娘像你问题这幺多，问不完的。”

“等－－下，我再问－－个……”

“不许问了！”

秦笙偷偷叹息，他的公主娘子，一张嘴巴可真是永远闲不下来。

不过，能娶到她，他依旧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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