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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子:01交易］


　　季柔芸生完孩子一个礼拜都不见那平日里总自称她最好姐妹的庄节现身，于是一气之下，让老公给那女人去了最后通牒：若是她再不出现，日后就休想她的儿子叫她一声干妈。于是，今日她终于见着了这位传说中最要好的‘姐妹’……

　　“说，干嘛老是躲着我？”看着坐在床沿，东张西望刻意避开她视线的女孩，季柔芸没好气地开口。

　　“切，谁躲你了。”庄节依旧目光流转，强行狡辩。

　　“没有？”才怪！季柔芸在心中唾弃一番，“我告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一天不告诉我你跟景程是怎么回事，我一天都不会死心的。”

　　她真的是好奇死了，庄节和景程的发展让她有些云里雾里。从第一次在A吧相遇开始，她就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过一段很复杂又很刻骨铭心的过去……可是她再再追问，庄节就是死活不说，这让她十分懊恼。

　　“哎呀，这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有那个时间说也怕你没那个耐心听啊！”庄节试图打消她这个恐怖的念头，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啊，反正坐月子，潇也不让我下床，我正闷得慌。正好你可以把你们的事编成连续剧，然后天天来给我讲一集。”真是想来就美啊。

　　看着庄节冲她猛翻白眼，季柔芸再接再厉地摇着她的手臂撒着娇，“说嘛，说嘛，姐姐说你的故事给我听嘛……”

　　“呃……”庄节一阵干呕，差点没吐出来，“别摇了，我头晕……”她拍拍胸口逼回那恶心的感觉无奈道，“好了好了，但是先说好，到时可不许喊闷。”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季柔芸信誓旦旦地保证，显得格外兴奋。

　　戳一记她的额头，庄节无奈地笑笑。漫长的故事也由此开始……

　　昏暗的书房里白烟缭绕，在稍稍透入点月光的窗边，偌大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身着上好质地纯棉睡衣的中年男人。只见他细眯着双眸，一手的拇指与食指捏着一支才燃了一点点的烟，另一手上紧紧捏着一打照片。不知是否从窗口吹入的这12月的寒风冻着了他，他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

　　“老爷子，看来是你家少爷的身材不错，能让你欣赏这么久。”离窗不远的位置有张单人床，此刻发出这柔声细语魅惑嗓音的，正是端坐在那床沿上的女人。

　　柔和的月光照着女人半边的脸孔，凡人定神一看都会倒抽口气。这个女人年轻得似乎只能称其为女孩，然而她举手投足、吞吐白烟的妖娆姿态却比成熟女人更显韵味。

　　“你……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女孩清冷的话语好像深深刺激了窗边的男人，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将照片摔在地上几步来到床边，毫不留情地，大掌掐上女孩修长白皙的脖子，“说，你究竟干了什么？”他眼中迸射寒光，让普通人见了就该心生畏惧。

　　可是她——偏偏不是普通人。

　　“老……爷子……你这样……我怎么……说话？”虽然呼吸困难，但是她毫不恐惧，也不让痛苦轻易表象。

　　她要让他知道，今晚是她拿了足够的本钱来跟他谈判的，他可以要她的命，却绝要不到她的妥协与求饶。

　　努力压抑下自己的火气，男人一寸一寸放开自己的手，如豺狼般的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她。

　　大量空气的忽然灌入让女孩不由呛了口，但是她硬是忍住那几欲出声的咳嗽。吸了口烟，悠悠吐出白雾说：“老爷子，您聪明绝顶，看了这些照片还会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吗？”她一顿，忽然狐媚地笑了，“还是你想知道细节的部分？当然你愿意听的话我也不介意跟您分享一下。”

　　男人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一个青涩少年的裸照，仰起头痛苦地闭了闭眼。

　　对，他是多此一问。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还能想不到这个女生究竟对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吗？是他自己不愿相信罢了。是他小视了这个女生对自己的仇恨，也一直嘀咕了她的能力。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利用他的儿子来打击报复他。

　　“你知不知道他才几岁？”男人几乎咬牙切齿，“他才十七，他才高中！”他眼中的那把火像是要将一切烧尽，尤其是眼前这个女生。但是眼角的泪光又让人轻易看出他此刻沉痛的心情。

　　“你记得你毁掉我的那年我几岁吗？”相较于他的失控，女孩的情绪显然稳定许多，把烟蒂随手丢在一张照片上，女孩悠然平躺于床上，闭上眼，嘴角划开最淡却最阴森的笑说，“我十五岁，我才初中。”她的话轻得像只是叹了口气，然而脑海里已经浮现五年前的那场噩梦——

　　就是在这个房间，就是在这张床上，曾经的她也心痛到想要就那样死去……

　　“就因为我强暴了你，所以你强暴我儿子来报复我？”男人猛然压上她娇小的身躯，在她头顶咆哮，黑夜里，双眸烧亮熊熊火光。

　　“哈哈哈哈……”不再像五年前那样惊慌失措地推拒，女孩冷不防的大笑出声，纤纤素手大方地环上他的脖子说道，“老爷子，您打算跟我重温旧梦吗？我可刚从你儿子的床上下来不到两个小时，还没忘记他带给我的感受呢，你要我比较一下你们的不同吗？”她边说边假意要将自己的红唇贴上，笑得像是午夜流连人间的妖，完全无视他的愤怒。

　　男人听得毛骨悚然，一把拉开她的手痛斥道：“疯女人！”

　　“呵呵，疯女人？”女孩轻笑着重复他的话。

　　对，她是疯了，但是是谁让她疯的？

　　男人起身俯视着她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要是想让你从地球上消失，就是大罗神仙也别想找到你的尸体。”

　　“信，当然信，你袁大老板是谁啊！”女孩边说边优雅地起身站立在男人面前，“只要您不怕袁大少自此生不如死就尽管让我从地球消失吧。”

　　“你说什么？”老江湖的男人一下便嗅出了她话语中阴谋的味道。

　　瞥一眼墙壁上那口古老的中式挂钟，女孩也不想再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挑明说：“照片的存底刚刚已经送到我朋友的手上了，我跟她约好一个小时后会和，刚才跟您费了点时间，现在……大概还有半个钟头，如果到时我还没有从这栋屋子出去的话，明天所有人都有幸在网站、报纸，还有大街小巷看到袁大少爷的玉照，而且是一——丝——不——挂。”

　　“你……”男人算是被彻底惹怒了，伸手又想去掐她仍然带着红痕的脖子。

　　“老爷子，我的命打从五年前就是你的。我死了不要紧，不过景程少爷恐怕再没‘锦绣良程’的一天了。”女孩说得不疾不徐，却是威胁意味十足。

　　男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不知何去何从。许久之后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庄节，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不是有意要毁了你，只是……”所谓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男人的语气显然放柔。

　　他已经对不起自己的妻子了，绝不能再让儿子受到伤害。

　　不等他说完，女孩就不耐烦地打断：“老爷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提了吧？”言下之意：伤害已经造成，是有意也好无心也罢，她都已经接受。但是接受不代表她会因为他不是有意就放弃报复。

　　深吸口气，男人对上她谈判的眼认命道：“好，明人不说暗话，你究竟要怎么样？”

　　女孩也不婆妈，爽快道：“五十万，少爷的照片和存底我双手奉上。”她需要这笔钱来离开这个鬼地方，更需要这笔钱去还清一个人的债，也需要这笔钱去重新开始生活。

　　“好。”没有多作思考，男人翻找到书桌抽屉里的支票本，立马给她开票。

　　幻想这一日她幻想了多少个日夜，她已经记不得了。没想到从寄人篱下的卑微女奴到呼风唤雨的一个小富婆仅仅需要几秒的时间。女孩不免有几分感慨。

　　接过男人递上的支票，女孩扯唇一笑：“老爷子，我们两清了。”

　　“不要跟我耍手段，否则你没有命开始新生活。”男人沉着脸威胁，“还有，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出现在景程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那单纯的儿子惹得起的。

　　“呵呵，您老放心，我对那小屁孩不感兴趣。”收妥支票，最后给予一个诀别的笑，女孩拉开书房的门毅然决然地离开……

　　走出豪华别墅，屋外不远处停着一辆帅气的黑色摩托车，车边倚着一个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酷人’。

　　“小妞，怎么这么慢？”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酷人’将烟一丢迎向她，把她的身子牢牢揽进怀里，“你要是再晚几分钟出来，我就打算把袁家大少的艳照满大街张贴去了。”

　　“你敢？”女孩一晚上都是冷冰冰的眼神此刻却染上薄怒。

　　自认开的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想到怀中人竟有这样过激的反应。‘酷人’不得不停下脚步认真审问：“死妮子，你该不会真的对那小屁孩动心了吧，怎么这么护着他？”顺便毫不留情地敲一记她的脑瓜。

　　沉默片刻，女孩避开好友的问题径自走向不远处的摩托车：“走吧，我不想在这鬼地方再多待一秒钟。”

　　做两个帅气的平地空翻，‘酷人’跃上自己的摩托车，对着已然爬上后座的女孩道：“抱紧了，摔下去了我可不负责捡回来。”

　　几声嘈杂的引擎发动噪音之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瞬间消失在破晓的黎明，只留给遥望它的人一股浓浓白烟……

　　别墅二楼的某个窗口，一张青涩的男性脸孔，在朦胧月色照耀的这一刻显得格外落寞，处于变声期男生特有的好听嗓音只喃喃着一句话：

　　原来，我真的只是你复仇的棋子……边说边假意要将自己的红唇贴上。
［梭子:02噩梦］
　　两年后：

　　H城的八月天依然如盛夏般闷热，不吹冷气很难让人安然入眠。可偏偏这家的男主发神经，就是禁止这个房间打空调，于是惹得床上的女孩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而睡不好的直接结果就是噩梦不断。只见女孩满面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汗水沾湿了她散落的刘海。

　　“啊……”终于在一声尖叫之后，女孩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壁灯被拧亮，睡在她身边的人也跟着缓缓坐起身，揉揉惺忪的眼问：“妮子，咋了？又做噩梦了？”看着身边大汗淋漓、闭目拼命做着深呼吸的女孩，有些心疼地说，“我给你去倒杯水吧。”

　　瞧见身边大腹便便的女人艰难地挪动沉重的身躯，还真打算下床去给她倒水，女孩赶紧阻止道：“不用了，好好歇着吧你。”她说着又把女人那肿地夸张的腿抬回到床上放好，笑着说，“这么大肚子还要你伺候我，要是被你家男人知道了，不砍死我才怪！”抹一把汗，女孩开着玩笑。又不适地扯扯睡衣，试图透透风。

　　“呵呵，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欺负他儿子！”女人嬉笑着指指自己七个月大的肚子说。

　　看她不停扯拉睡衣，女人体贴道：“要不开冷气吧，别管那死脑筋的男人。”

　　她家老公硬是说她睡相不好，开空调容易感冒。本来应该身为丈夫的他陪她一起受罪的，可是姐妹又担心她家那男人半夜会对她动手动脚，于是要她搬来跟自己睡，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男人诚心报复，禁止使用空调的命令竟颁布到姐妹的房间来了？如今，害得姐妹跟她一起受罪。

　　“不用，我吹电扇就好。其实也不是很热，只是刚刚有点吓着了。”女孩给予一个安慰的笑，谢绝好意。

　　叹了口气，女人还是心疼地抚上她的头柔声开口：“妮子，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掉那个噩梦吗？”

　　离那件事已经有年之久了，她带她离开那个鬼地方也都两年了。可是这两年时间里，这妮子还是时不时就做噩梦，吓醒之后常常是再也睡不着。然后她俩就半夜出去飙摩托、吹夜风、喝啤酒、蹦迪……什么刺激玩什么，直到倦极再回家睡觉。

　　然而自从一年前她跟丈夫结婚，与她分开睡以后她就再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再做噩梦，是否依然夜不成眠。唯一让她肯定的是：为了不让她担心，这妮子再没有半夜出去过。

　　“不是那件事。”女孩苦笑了一下，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淡淡开口，“薇薇，我总是梦见小屁孩在叫我。”

　　“啊？”被叫薇薇的准妈妈先是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小屁孩’是打哪冒出来的。然而等她想明白之后，差点没吓地让宝宝提前落地。她像是发现外星人似的指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袁景程？”

　　“嗯。”女孩尴尬地拨开好友的脑袋，不甘愿地承认。

　　其实自从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她就没有再做个那个被强暴的噩梦了。只是之前一直不愿告诉好友，所以薇薇一直以为她还放不开那件事，于是一直陪着半夜失眠的她到处发疯。她也就将错就错地以此排解心中不畅。

　　两人沉默了好久，久到女孩以为好友不打算发表意见了，却忽然被人没好气地戳了下的额头。

　　“你个死妮子，当年带你离开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真对那小屁孩动了心，你还死不承认？”

　　女孩没有反驳，独自陷入了回忆——

　　那个罪恶的夜晚，她毁了仇人的儿子，拿着那小子的裸照跟老头子勒索了五十万。那夜看着老头子痛苦的表情，她以为她会为自己终于大仇得报而兴奋。可是她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个房间里，那个依然面带笑颜熟睡的小屁孩。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真的动心，也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可是心，却实实在在是痛的……

　　两年了，

　　当初那个带她离开的，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酷人’如今也已为人妻，即将为人母了……

　　那么，那个小屁孩呢？

　　他——怎么样了？

　　老头子会告诉他一切吗？

　　他——会恨她吗？

　　沉思的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神，看着好友认真地问：“对了，说起来，当时离开的时候，你真的没听到小屁孩叫我吗？”那她怎么仿佛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划破天际的“姐姐”呢？若不是那个似有若无的幻觉，她也不会做了这么久的噩梦。

　　“怎么？你就一直梦见他在后面叫你？”薇薇狐疑地看着她，也死命回想两年前离开的那个冬夜。

　　说实话，那会儿的她那车开得就跟飞机似的，耳边寒风狂做，就算那小屁孩有叫她，她也不可能听见。所以当这妮子在她背后惊叫着说“薇薇，他在叫我，小屁孩在叫我”的时候，她嗤之以鼻地骂了句“叫你个鬼”。

　　于是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个叫声。好像隐约有，可是她就是不信以她当时的车速还能听见几百里外的叫声，这不是怀疑她的驾车能力嘛？所以她坚持告诉自己绝对没听见。

　　“嗯，梦见他在窗台叫我，我没回应，然后他就掉下来了。”女孩无奈地摇头苦笑道。这段时间来她一直做的就是这个噩梦。

　　“妮子啊，你听我说哈……”瞧她愁容满面，薇薇一手楼过她的肩，正想安慰几句，结果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

　　“半夜三更，你们两女人不睡觉在干嘛？”还没等里面人答应，有人已经自作主张地把门推开了，还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死啊正，女孩子闺房你怎么随便闯？”薇薇用她美丽的水眸瞪着自己老公。

　　可是仿佛没有听到老婆的指责，被唤啊正的男人一个箭步跨到床边，瞪着边上的女孩吼道：“死庄节，半夜三更不睡觉，抱着我老婆干嘛？”他边说边霸道地跳上床挤入两人中间，霸道地揽过老婆的肩以宣誓所有权。

　　庄节冲他翻个白眼，心想：有没有眼睛啊，明明是你老婆抱着我！

　　“女人的醋你也吃，神经！”庄节不屑地碎了句，径自下床坐到风扇底下凉快去。

　　推推老公热烫的身子，薇薇不示弱地问：“那你半夜不睡觉跑这边来干吗？”老说他俩半夜不睡觉，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被你们说话声吵醒啦，来看看你们在干嘛。这么晚不睡觉在讨论什么大问题？”都说女人好奇心强，怎么这个男人的好奇心一点不比她们弱？

　　“妮子又做噩梦惊醒了，我陪她聊会儿天。”薇薇边说边看向边上的姐妹。

　　“又梦见小屁孩跳崖？”啊正语出惊人，立马惹来两道惊讶的视线。

　　“你怎么会知道？”薇薇忍不住好奇先发问。连她都是今晚才知道庄节做的噩梦是源于小屁孩，她老公怎么会知道？

　　看着老婆大惊小怪的模样，啊正觉得有几分好笑，“有几次半夜起床喝水，经过她房间，就听他在那喊‘小屁孩，别跳，别跳’的，我想八成是梦见谁跳崖了吧？”他说着将视线投向一边的庄节，想求证自己的猜测。

　　“你才跳崖！”庄节没好气地顶他一句，一想到这么丢脸的事被这个男人知道，就懊恼地想自己跳崖。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做做恶梦、冒冒冷汗，没想到还半夜惊叫过？看来那小屁孩还真是折磨地她够惨！

　　“切，我老婆美、儿子乖、生活甜蜜，干嘛要跳崖？”啊正不服气地回嘴。

　　“你别气她了。”看着姐妹愁眉不展的样子，微微忍不住责怪起老公。

　　三人都僵了一会儿，啊正忽然开口：“对了，我给你找那学校，下个月初是不是也该开学了？”那他的老婆是不是也该还给他了？医生只说怀孕前三个月不太稳定，现在都已经七个月了，应该可以了吧？

　　瞄一眼弃夫模样的啊正，庄节坏笑着说：“嗯，三号就开学了，不过……”她故意一顿，钓人胃口。

　　“不过怎样，你总不至于开学后还想继续赖在我们家吧？”千万不要啊，他千辛万苦帮她搞定学校，就是希望她能早早搬离他家，别每次人家跟老婆正热乎的时候，就跟鬼魅一样冒出来搅和好事。

　　“薇薇我发现你老公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哦！”庄节赞叹一句，然后冲着张大嘴的男人竖起大拇指说，“我正有此意。”

　　“喂，我说庄节，你不觉得我们家已经很亮了吗？”潜台词：实在不需要加你这盏‘大灯泡’了。

　　瞧他气急的模样，庄节与好友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傻瓜！”薇薇抱着老公的脖子无比甜蜜地唤了一声。

　　脑子一转，看着她俩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啊正就知道庄节只是开开玩笑，故意急自己罢了。没好气地抓起一个抱枕就要砸过去，“死妮子，你敢耍我！”可是还没出手，忽然想想好歹也换得了老婆的投怀送抱，他就不跟她计较了吧？于是抱着老婆猛亲了两口，此事作罢。

　　看着眼前幸福的两口子，庄节笑着笑着表情逐渐在脸上凝结了……记忆深处，那张总是挂着腼腆笑容的脸逐渐清晰——

　　小屁孩，你还好吗？
［久别重逢:01离家］


　　狭窄简陋的小平房里隐约传出吵闹声，引得左邻右舍纷纷好奇地围观过来。

　　“我说袁大少爷，我已经告诉过你多少遍了？那死丫头自从三年前来过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你到底懂不懂人话？”披头散发的女人几乎是在咆哮，看得出相当懊恼大清早就被人吵醒，还被疲劳轰炸地追问一个消失了N久的死丫头的去处。

　　“整整三年她都没回来看过你吗？”一身干净休闲装的男孩一点也不介意女人的大脾气，依旧以最轻柔最淡然的口气发出疑问。

　　“没有没有没有！”女人不耐烦地重申再重申，“她当年来的时候就说跟我一刀两断了，怎么可能再回来看我？”况且那丫头回来如果不带钱的话她倒宁可她不回来。

　　“那她当年走的时候还有没有说别的？”男孩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年每次来都会问的问题。

　　“大少爷，她当时拿了二十万砸在我身上，换了是你也会心系满屋子乱飞的钱上了对吧？就算她有说什么我也听不见。”回想起当时捡钞票的美妙感觉，女人就意犹未尽。

　　男孩没有再说话，眼中的希望之色渐渐褪去。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很怀疑这样的女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孩的母亲……或许这怀疑根本多余，因为早在那个女孩十四岁被她母亲卖进他家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们之间根本没有亲情的存在。

　　他不该来，明知道来了也是白用工，可是除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找那个女孩。

　　“打扰了。”沉默片刻，男孩淡淡说完，丢下一打一百人民币在桌上就离开了平房。出门时绕过屋外那拥挤的围观者，根本无视于他们那异样的目光。

　　女人兴趣盎然地拿起桌上的钞票，熟练地清点着，睡意朦胧的眼这会儿显得炯炯有神。

　　五千块？

　　“呵呵，这傻子出手倒是很阔气，又有能玩几天了。”她乐呵呵地赶走门前指指点点的八卦婆，关上门打算梳洗下就出门去玩两把……

　　离开那片平民区，男孩在路口坐上一辆豪华轿车，关上车门对着司机吩咐道：“回去。”他的语气虽不像命令但是也不像请托，就是不生硬却很冷淡。

　　“少爷，刚刚老爷来电话了。”车子开出一段路，司机对着后座出奇安静的男孩说，“他问你在哪里……”

　　后座的男孩没有回话，眼神飘渺地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房屋、树木。

　　见他不回话，司机继续道：“我说少爷您在看学校……不过老爷有点不太信，一会儿回去您自己回话千万小心点，老爷好像脾气很大。”

　　他的好意提醒并没有换来后座男孩的感激之语，他依旧不开口，望着窗外纷纷飘落的细雨，心中无限落寞——

　　姐姐，你究竟在哪里，还要景程找你多久……

　　回到自己的金窝——那栋豪华的别墅，男孩不发一语地走过客厅，踏上楼梯打算回自己房间。

　　“站住”沙发上传来一个苍老而略带不悦的声音，“你没看见我坐在这里吗？”中年男人微怒地瞪着男孩的背影，他无法忍受自己就这样被忽视。

　　“有事吗？”男孩顿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更没有迎向男人。他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

　　对这个男人，他已经连表现厌恶都懒得去做了。

　　“景程，你就这样跟爸爸说话吗？”男人的语气愤怒中带着更多的沉痛。

　　看着儿子沉默，他叹口气转移话题问：“老王说你刚才去看学校了？怎么样，有找到自己喜欢的吗？”

　　儿子高考完以后因为出了点意外没能去念大学，在家休息了两年。尽管儿子一直表示不想再被学校束缚，但是在他心里还是希望儿子可以经历大学这个人生的重要阶段，未必要学有所成，但是决不能就这样错过。

　　回过身，男孩注视着父亲坦然道：“我去姐姐家了，想看看她有没有回去过。”他完全不顾司机方才的提醒，直言自己一早的行踪。

　　“你……”男人气到说不上话。

　　方才司机说他在找学校他就有所怀疑，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儿子竟又去了他们袁家的‘禁地’找那个女人，而且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他就是不拿他这老爸的话当回事。

　　终于被惹怒的男人几步走到儿子面前，颤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吼道：“我说过，不许你再去找她！”

　　像是没看见父亲已经气到脸色发青，男孩只喃喃说着自己的话：“姐姐没回去过，我找不到她。”

　　三年了，他就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寻找、失望、再寻找、再失望、不断寻找、不断失望……

　　姐姐？

　　她究竟要躲他多久？

　　“景程，你要爸爸说几遍？”男人激动地抓上儿子的肩膀，“庄节是个可怕的女人，她差点毁了你的一切，你还要找她做什么？”男人这几年来的苦口婆心似乎毫无用处。

　　“我想她，很想很想，所以我要找她。”本来该是灵气逼人的年纪，然而这个男孩却显得那样失魂落魄。

　　“你……”男人恨地只想一巴掌打醒他，可是看着儿子泛红的双眼，他又于心不忍，“景程，你听话，找所自己喜欢的学校，选个喜欢的专业，然后……”

　　不等父亲说完，男孩就忽然着了魔似的推开他，逼退眼中的泪水，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姐姐，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她！”他说着撇下父亲就要上楼去。

　　“爸爸不许你去，我不会让那个女人毁了你！”男人一把拉住儿子的臂膀阻止他做傻事。

　　“除非你再让我断一次腿，否则你阻止不了我！”男孩回头，目光坚毅地盯着父亲，语气不再那样软弱无力，“但是我告诉你，就算再断一次，等好了我一样去找她。”耗尽此生，他都要找到那个女孩。

　　看着儿子冰冷的目光，男人缓缓地放手了，两年前的那一幕重新回到脑海……

　　“景程你要去哪里？”看见儿子拉着行李箱走过书房，男人走出来好奇地问道。

　　“我要去找姐姐。”他的回答简洁但是明确。

　　“你说什么？”男人瞬间瞪大了眼，“你要去找庄节？”

　　“对。”

　　深吸口气，男人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你忘了之前她对你做过什么吗，你找她做什么？”男人根本无法理解儿子的想法。

　　那个噩梦般的夜他也希望儿子永远不知道。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庄节找他谈判的那晚，儿子根本就没有睡着。庄节离开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儿子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他跑过去一看就发现儿子站在窗台，遥望着远方静静落泪。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于是为了断了儿子对那女人的念想，他把庄节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儿子。当时他一言不发，而第二天还是安然无恙地去上课，他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尽管自那以后儿子的话少了很多、笑容少了很多，但是他一直安慰自己说时间久了就没事了。

　　然而没想到还不满一年后的今天，才刚过完18岁生日的隔天，儿子竟拿着行李说要去找那个女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忍了这么久。”否则早在那个女孩离开的当天他就追着出去了，但是他知道那个时候的他根本逃不出父亲的五指山。

　　没有在意父亲越发冷硬的脸孔他继续说：“现在我成年，有权利选择我要的生活。”他说完拉起行李继续走，连再见都不说——因为他再也不想见到他。

　　“你给我站住。”男人愤怒地抓住儿子的胳膊，“你成年你了不起？成年了你还是我儿子，我不许你去！”他边说边要把儿子往房里拽。

　　“你没资格不许！”男孩也毫不示弱，跟父亲展开了拉锯赛。

　　“景程，庄节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虽然残忍，但是为了让儿子清醒，他不介意让他再痛一次，“他给你灌药，她强暴你，她甚至拿着你的裸照勒索我……”

　　只是不等他控诉完，男孩就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信，这全是你的鬼话！”

　　他说着猛一用力，正好男人因为讶异于他这样过激的反应而松了力道。

　　就这样，他眼看着儿子拖着行李箱倒退了两步，踩空一级台阶而摔了下去……

　　因为儿子的脊椎神经受损，他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直觉——他，瘫痪了……

　　就在连医生都放弃了他双腿的情况下，一年多后，他竟凭借自己的意志力重新站了起来？经过几个月的复建，他竟能跟常人一样的行走？这让这个身为父亲的人狂喜不已，可是他却不知道儿子那超乎想象的意志力就来自于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

　　思绪回到眼前之后，男人看见儿子已经再次拉起行李箱走过客厅，走过他眼前直逼大门，他忽然颤着声音大喊道：“景程……答应爸爸，一定……一定要回来。”

　　没有答应，

　　没有拒绝，

　　留给父亲的，

　　留给这个家的，

　　只是男孩那消瘦而寂寞的背影……

　　
［久别重逢:02重逢（上）］
　　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适合干点啥？

　　反正不是躲在寝室发霉就对了！

　　在庄节的观念里，有阳光的日子就该出来帮着滋润一下“祖国花朵”。

　　所以换作以往，这个时间她一定是一手挽着可爱的小男友，一手拿着喜爱的冰激淋，雀跃地哼着流行歌曲，然后游荡在大街小巷。

　　可是，今天好像空气里除了阳光的味道，还隐隐透着点暴风雨来临前，尘土飞扬的气息……

　　“小节，你怎么了？”身边的男孩拉拉她的衣袖，对她的第N次出神相当不满。

　　“什么？”被人一拽，庄节回神，看向一边俊秀稚嫩的男孩。这个笑起来的时候很腼腆的小子，跟记忆中的某张容颜一摸一样。可是这会儿，他却哭丧着一张脸活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男孩拧紧眉，说是生气却更像嗔怪地说：“我问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今天老走神？”

　　无视于他的委屈，庄节缓缓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而认证地重复：“我不是问这个……”她的那句“什么”指的不是他的问题，而是……

　　“你刚刚叫我什么？”小节？庄节美眸微米，虽然过于水灵的眼睛透射不出危险，但是却显示了相当的不悦之色。

　　“小……小节”显然，吞吐的语气已经说明他知道自己犯忌了。尽管年纪小，但是作为男人，他的自尊还是让他重复了这个称呼。因为他就是不明白，男生唤自己的女朋友昵称有什么不对吗？

　　深吸口气，庄节斜扬起唇角冷冷道：“小子，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跟你说过怎么称呼我吧？”从第一个小男友开始，只要想跟她交往的男生，不管比她小多少，都得称呼她为姐姐。这是规矩，所以她绝对不会忘记提醒。

　　男孩蹙了蹙眉头，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可是，哪有叫自己女朋友姐姐的，你是找男朋友又不是找弟弟。”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不安地垂下了头，因为他看见了庄节眼中那抹最淡却最冷的笑。

　　“怎么，不满意？”庄节轻瞥他一眼，正想借机说分手，可是袋中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于是她暂缓出口的话，掏出手机来看。

　　是顾晓月打来的，她撇下所谓的男朋友，走前几步接起电话：“晓月，找我什么事……芸还没回来……去A吧做什么……”

　　想起刚才庄节眼中的寒冷笑意，又听着她这像是要走的话语，男孩有些急了。他不是不知道“姐姐”这个称呼是庄节对男友最基本的要求，但不是他有意想犯忌讳，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规矩。难道在自己喜欢的男孩面前不该是越年轻越好吗？为什么她要这样异常的，一定要做他的姐姐呢？

　　“什么误会，那些照片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电话还在继续，庄节忽然不悦地抬高了嗓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季柔芸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干嘛非盯着他猎艳不放？”

　　姐妹的麻烦事她本无意再管，连跟踪偷拍这种坏规矩的事她都为她做了，剩下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打算任凭发展。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季柔芸似乎压根就是铁了心要往火坑里跳。

　　“行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挂上电话，庄节就打算回寝室。

　　“姐姐？”看她要走，男孩才焦急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他有些委屈地问。对于自己被忽视相当难过。

　　听到这一声焦急的挽留，感受到手腕被人紧紧拽住，庄节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姐姐，你要去哪？”

　　多年前，一个同样青涩的嗓音也这样问她，一双微凉的手也是这样紧紧拉着她的手腕。

　　“小屁孩，你很烦，别老跟着我！”

　　她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疾步走开，借着自己对路段的熟悉，没一会儿就甩掉了那个小麻烦精。

　　其实那个时候的小屁孩很怕她，因为她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在他老爸面前她卑躬屈膝，但是只要一到外面她就变着法儿地欺负他，可是小屁孩从来不敢跟他老爸告状。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怕下次会被欺负地更惨才会委曲求全，因为她真的做得出来。可是，那天他第一次抓她的手，她仿佛忽然间明白：他不告状是因为他怕她会离开……

　　“姐姐？”

　　一声低唤把庄节由过往的回忆中拉回。她猛这才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前三分钟还称得上是“男朋友”的人在跟她说话。

　　转个身正对男孩，庄节抬手理理男孩有些褶皱的衣领，柔笑着说：“小子，你不愿意叫姐姐，以后就不要叫了。”这几年，她是不是为难了很多小男孩？庄节禁不住这样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一个一个不停地换男友？

　　不过似乎有两点是永远保持不变的：

　　一，一定要比她小。

　　二，一定要叫她姐姐。

　　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到底在找谁的影子？

　　为她的妥协，正在雀跃的男孩看见她忽然转身离开，有些进入不了状况。

　　“姐姐，我们不是说好去看电影的吗？”她怎么好像要回去？

　　看电影？

　　庄节回忆了一下：“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怎么办呢，姐姐忽然觉得看电影应该是情人之间的节目，不适合我们。”她装着一副苦恼的样子。

　　“姐姐？”男孩完全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不是情侣吗？”

　　“上一刻开始就不是了。”庄节冷静地回答。说交往很容易，说分手……好像总是没那么简单。看来以后还真是要慎重一点，不能随便恋爱了。

　　“就因为我不叫你姐姐？”男孩眨巴着疑惑的大眼，直觉这样的答案让他接受不了。

　　“小子，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永远是你，不管笑起来有多像，不管叫姐姐叫得多殷勤，不管多么恰巧地正好与她相差三岁，可是你永远还是你，不会是……

　　“那你告诉我重点是什么，我会学，我会改……”

　　好像完全颠覆电视剧的情节，这会儿哭闹着不肯放手，放下尊严要求爱人留下来的不再是弱者代表的女人，而成了那个象征强势的男人。

　　叹口气，庄节双手捧上男孩的脸，苦笑道：“傻小子，你很好。”但是……不是姐姐要的那个。

　　庄节苦笑着摇摇头，在男孩的手覆来上之前，迅速收回动作转身离开。

　　她的第……不知道第几次恋爱，以男人的两行清泪和她一点点的愧疚之心告一段落。

　　其实每次跟“小子们”说再见的时候，她总是会有些愧疚的。

　　然后她总是会不断警告自己：他们永远是他们自己，不管外貌或者性格亦或举止多么相像，他们始终成不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屁孩，所以不许再残害祖国花朵……

　　可是每每噩梦过后，她有必须要找一个鲜活的生命来让自己安心。因为只有看着自己身边那个某个地方很像“他”的小子，她才能说服自己：

　　那只是个梦，

　　他现在安然无恙，

　　而且就在你身边……

　　跟老板辞了职，回到房中的男孩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平躺在床上稍作休息。看看时间，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会儿，他可以补一觉先。

　　转头，无意瞥见了门边那个不大的旅行袋，他俊雅秀气的脸上漾开无奈的笑。

　　别人流浪旅行，东西总是越来越多，因为有带给亲朋好友的礼物、有沿途觉得可做纪念的小玩意儿、有单独出行逐渐添加的不可缺少的东西……

　　可是他的行李却一站比一站少。

　　因为没有家人所以没有必要准备礼物，

　　因为没有心思要纪念所以没有余力去挑选小玩意儿，

　　因为最必不可少的那一样他已经失去所以其他的东西好像都显得可有可无……

　　两年了，

　　离开那个房子，过上寻寻觅觅的生活一下子就两年了……

　　“景程……答应爸爸，一定……一定要回来。”老头子的话依稀还回荡在耳边。

　　回去？

　　不，他不会回去。

　　起码，在找到姐姐之前他绝对不会回去……

　　景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开始闭目养神。今晚将是他在A吧的最后一晚，也是他在H城的最后一个晚上，就养好精神，一会儿为自己的工作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曾经，他从不让自己在一个城市逗留半年以上。因为中国这样大，他有好多好多地方要去，可是他却没有足够的时间，于是到每一个地方他都必须给自己定一个期限。

　　然而在这个城市，他已经待了八个月了。不为别的，只因到达H城的第一天，他就在这个城市陌生的空气中奇异地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属于那个女孩的气息，他肯定他苦苦寻找的人一定就在这个城市里。于是他欣然留下，找到工作，然后开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去探访……

　　然而，不知不觉八个月过去了，他几乎寻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始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丧气了，想到或许初到时那熟悉的气息真的只是一种自我安慰而已。

　　他知道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他不敢想象若是再耽搁下去，再过个几年，到时他执着要找的那个女孩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不会一手挽着丈夫？

　　一手拉着孩子？

　　不！

　　他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噩梦成真，

　　所以，他必须赶快找到她。

　　“砰”的一声重响，穿过他虚掩的门传入房内，让他不禁一颤。

　　景程睁开微米的眼，直觉好奇地坐起身，看看时间，好像要上班的话也差不多了。理了理衣服，走出房间，看见几个住店的服务生都行色匆匆地往前厅去。他好奇地拉住一个手拿托着愤愤平样的女孩，问：“Can，这么早来客人了？”瞧他这表情就像是被客人刁难了。可是A吧向来是个‘夜欢城’，怎么会这么早有客人？

　　“景程，你在就太好了。”女孩像是找到救星一样，“有没有那种口感比较好但是价格实惠点的红酒？”想到前厅那个嚣张的女人，Can就来气。

　　“怎么，又遇上麻烦主儿了？”景程扯唇淡淡一笑说，“去吧台吧，我拿给你。”

　　女孩微笑这点头，随即跟在景程身后往前厅去。

　　拐出客房部走廊的时候，紧挨走廊的昏暗区域传来一个明显不悦的声音，那个声不是很大，但是却狠狠撞进了景程的心。

　　他根本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久别重逢:03重逢（下）］


　　“呕……呕……”痛苦的呕吐声夹杂哗哗的水声不断从女生洗手间里传出来。

　　门外的男孩背靠着墙壁，薄唇中吐出的淡淡烟圈在他眼前回转，朦胧中的他看起来一派悠哉的样子。然而，实则此刻的心跳有多快？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庄节，你从来都喝不惯红酒的，做什么这样挑剔？”

　　方才，他刚踏出客房部来到前厅，就听到角落的幽静区域传出这样的话语。

　　那个声音虽然明显的不悦，可是嗓门并不大，只是对方叫出口的那个名字如一颗毫无预警的炸弹，轰地他脑袋“嗡嗡”作响。更像是一块猛然砸入他平静心湖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涛。

　　庄节？

　　庄节？

　　他没有听错，那个女孩叫的真的是姐姐的名字。

　　就在他还来不及镇定自己激动的情绪的时候，

　　就在他还来不及看清那个被讨伐的女孩的正脸的时候，

　　一句隐藏笑意的话语再次如同鲁莽的小汽车，直直撞进他的心房。

　　“哟，这不是听说A吧的红酒好嘛，我只是给猎艳机会帮他朋友做做广告啊！”

　　说话的女孩背对着他，但是此刻他已经无须看她的正面，也能确认她的身份了，

　　因为那熟悉的嗓音即使阔别五年他依旧能清楚辨别——

　　真的——是她！

　　五年了，

　　他终于再度见到她了。

　　原来初到H城时的那种感觉并不是自我安慰，

　　原来他对她的气息真的有感应。

　　那么，她呢？

　　侧过脸，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板门，他不觉地皱起眉头：

　　她，已经进去有五分钟了，听着声音好像是打算把肠子都吐出来。

　　终于无法再压抑满心的担忧，他取下自己唇间那根单单用来压惊的香烟，撵灭在身边的垃圾箱上。伸手，正打算推门进去，洗手间的门却像是有感应般自己从里面开了，随后一脸狼狈的女人摇晃着身子走了出来。

　　清空了胃里所有东西的庄节一手扶着门、一手捂着嘴，微眯着眸跌跌撞撞的，一出来便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低着头，散落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

　　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男孩微颤着自己修长的手，将一条白色手帕递到她眼皮底下，用着他那刻意伪装的淡淡话调说：“姐姐无非是想试试潇哥的人品，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姐姐？

　　没有多注意他的话，只是这个让她特感冒的称呼引起了庄节一点点兴趣。

　　虽然过量酒精让她有了几分醉意，但是她还不至于傻到认为眼前这搭讪的小男孩就是记忆深处的那个小屁孩……尽管他的声音真的很像很像，比以往相处过的任何一个‘男朋友’都要像。

　　“呵呵。”她轻笑，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能遇上看中她的小男生，看来即使她无心残害祖国花朵，花朵们也有心自己送上门来。

　　接过纸巾，缓缓抬起头，庄节想要调侃两句，毕竟这个小子可不是她自己去招惹的。

　　然而，就在她迷离的眼眸对上那张容颜的瞬间，差点一个没站稳直接晕过去——

　　上帝啊！

　　她在做梦吗？

　　还是她已经醉倒七荤八素的地步了？

　　要不，她怎么能看见他？

　　庄节脸上的惊讶男孩尽收眼底，极力掩藏起内心喜怒哀乐相互交错的复杂情绪，他依旧用刚才那清清冷冷的嗓音说：“怎么，五年年不见，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努力地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庄节甚至抬手碰触他俊秀的脸庞以确定那不是幻影。

　　因为她亲昵的碰触，男孩脸上而显现难掩的喜悦，情不自禁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然后慢慢摊开掌……如今成年了的他大掌摊开已经能够完全覆盖住她的小手。

　　男性的手温天生比女人高半度，可就是这区区半度让庄节刚冲过冷水的小手逐渐暖了起来，并且这暖意似乎有蔓延到眼瞳里的趋势，要不她怎么觉得自己的视线在变得模糊呢？

　　“小——屁——孩？”终于，她艰难的，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喊出口。

　　庄节的称呼让他喜悦的脸瞬间变得有几分阴沉。

　　很好！

　　还是那个永远不变的称呼，看来这几年她并没有忘记他。

　　男孩咬牙切齿地开口：“没错，是我，姐姐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屁孩！

　　他从来都不喜欢她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因为这样他会觉得自己离她很遥远，好像两人一辈子不会有交集一样。

　　原本混沌的意识在明白这真的不是梦境，亦不是醉酒幻觉之后完全清醒。庄节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似乎要跃出原本的位置从嘴里蹦出来。

　　她触电似的抽回自己仍贴在他脸颊上被他大掌覆盖的手，别扭地扯扯唇角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强装着镇定，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无措与恐惧。

　　然而她自己清楚知道，独闯江湖、游戏人间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令她惧怕的东西，可是眼前这张青涩而纯真的脸孔却能叫她的心跳加速数倍。

　　“因为……你在这里。”看一眼自己落空了的手，男孩的黑眸牢牢锁住她的双眼，让她伪装的平静处于随时崩溃的境地。

　　拿回被她木然地握在掌中的手帕，男孩步步逼近，伸手，轻缓而温柔地擦拭她满是水渍的脸庞。

　　庄节禁不住一颤，想要退缩，可是肩膀被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掌扣住。

　　她明显的害怕他选择忽视，依旧认真的做着手上的事，一边像是不经意的随口问：“姐姐，还记得这块手帕吗？”

　　庄节逃避的眼眸忽然盯上他手中那块白绢，记忆如潮水般涌向她的大脑……

　　“姐姐，我好热，怎么会这样？”昏暗房间，年少的男孩平躺在专属于他的软床上，潮红的面孔说明了药力正在慢慢发作。

　　“小屁孩，很热吗？姐姐帮你擦擦汗？”她万千妖娆，慢慢俯下身靠近他，纤指缠绕着白色丝质手帕，轻柔地在他的额头与面颊上游走……

　　轻轻的，她手一松，白绢平铺在他脸上，盖住了他即使烧红但依旧纯洁的眸光。

　　“姐姐，为什么蒙我的眼睛？”他不满地抗议，想动手取下脸上的手帕。

　　她则快一步抓住他的手，强行制止他的动作。

　　小屁孩，别看我！

　　永远不要记得今晚的姐姐——一个罪恶女人的嘴脸！

　　她在心里低喃，紧握成拳的手纤指泛白，感觉脸上竟然有凉凉的液体？

　　一咬牙，她不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动手一颗颗松开他衬衣的扣子，解下他腰间的皮带……

　　“姐姐？”身下的他有微微的挣扎。

　　她不知道那是药力作用让他难耐？

　　还是她的举动令他害怕？

　　她不想理会，

　　如果说五年前的那一夜是她的宿命，

　　那么，这一夜就是他不可逃避的命运，

　　当时，她这样说服自己……

　　“姐姐只是想了解潇哥的人品，景程倒是有个主意。”

　　在她依旧沉浸于回忆之中无法抽身的时候，脸上温柔的触感已经消失了，那个男孩也已然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安全位置。

　　庄节回神，抬头愣愣望着眼前这张一如五年前干净的脸孔，这次才算听清楚了他的话。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为难江潇，包括前厅那几个共处了快三年的姐妹都不了解她的心思，然而这小屁孩却说得一针见血，这不禁让她的心淌过一丝暖流……

　　不等她发问，景程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手覆盖其上，然后轻轻地屈起他修长的手指。抬头微笑地看着她说：“姐姐，先忙完你的事我们再慢慢叙旧。”既然知道她在这个城市，既然知道她是潇哥女朋友的同学，那么他就不必急于一时地非要困住她。

　　景程说完，优雅地转身离开，好似一点不眷恋。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知道他拐出走廊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庄节才怔怔地摊开手，她掌心静静躺着一颗白色药丸——这种药她并不陌生。

　　再抬首望向那早已没有人影的方向，她不禁轻叹：看来，这些年小屁孩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身处酒吧……

　　
［久别重逢:04初见］
　　寂静的夜，一轮明月独自挂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色之中。

　　窗前，站立一抹修长而消瘦的身影，他的一双璀璨星眸凝望着窗外那片仿佛见不到底的黑暗和那黑暗之中的唯一一个亮点。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月明星稀！

　　的确，

　　月儿的光芒如此耀眼，完全盖住只有一点微弱光亮的星星。

　　于是，就注定了它被整个夜空的黑暗包围……

　　月亮如此，人又何尝不是？

　　自小就高高在上的他，长久以来除了被无尽的寂寞吞噬，活到现在，还有什么是真正陪伴过他的？

　　他看着月儿长叹，忽然在那黑暗之中捕捉到到一个一闪即逝的亮点。

　　他不禁扬起唇角。

　　所以……

　　那个星星是在提醒他，他的人生也不净是寂寞包围，其实也出现过这样的亮点？

　　景程回转过身，望向睡在床铺中央的人儿……

　　“嘿，小屁孩，你就是袁景程？”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戴着鸭舌帽、扎着马尾辫、穿着短袖牛仔衣和喇叭休闲裤的张扬女孩大剌剌地闯进他的房间，歪着脖子瞅着他，扯着嗓门问。

　　不得不承认，当时年仅十一岁的他有种见到强盗入侵的恐惧感。但是又很奇怪，心中的某个信念让他没有失控地大叫救命。

　　足足过了一分钟，直到从那个等待的女孩脸上看到了不耐之色，他才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她很嚣张，尽管他也知道强盗都很嚣张。

　　可是莫名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她不该这么没礼貌，否则她会自己遭罪。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从自己这种奇怪的思绪中醒来，就听到一个不悦的男声从门外飘进来。

　　“丫头，这就是你对待未来主子的态度？”

　　然后他抬头，就看见自己那总是绷着一张脸的父亲走了进来。

　　“爸……爸”他结巴着喊人，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在受惊之后一头扑进父亲的怀抱哇哇大哭。

　　因为自打他懂事以来，好像连“爸爸”这两个字他都没怎么叫顺溜过，就更别提拥抱这种亲热举动了。

　　“嗯。”父亲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向了那个女孩，“以后不许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要叫少爷，明白吗？”他的语气很冷淡但是很强硬。

　　从“少爷”两个字，他了解到他们对话的主题是自己，他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女孩。

　　然后发现，即使父亲的语气那样不善，女孩依旧不当回事地昂扬着她倔强的脑袋，高抬着她小巧的下巴，显然父亲那张严肃的扑克脸一点也没吓到她。

　　这个时候，他竟然有点想笑。

　　父亲没有再理会那个女孩，而是转过脸来对他说：“景程，以后庄节会跟你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还有，有什么以前叫杨奶奶做的事，现在都可以叫她去做。”虽然他的声音依然冷淡，可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严肃。

　　他知道父亲从来不善表达，但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他的。要不也不会细心地注意到杨奶奶料理他生活的时候，两人由于代沟问题产生的不愉快。他想这是父亲今天给他带来这个女孩的真正原因。

　　所以，对于这样的安排，他并不反对。

　　或者，他也根本没有权利反对父亲为他安排的任何一件事。

　　于是他选择乖巧地点头。

　　不过显然，有人很不乐意。

　　“喂，老爷子，我们只限于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吧？”那个女孩一边叫嚷着一边急急追着父亲的脚步跑出了他的房间。

　　生平第一次，他对别人的话产生了兴趣，不自觉地起身怯怯走到门边。扶着门框，探着脑袋，看向不远处那两个身形相差甚远的人。

　　“你不会要我跟他一起洗澡一起睡觉吧？”

　　他听到那个女孩毫不忌讳地这样说。

　　“你还没那个资格。”

　　他看见父亲甩开女孩抓着他的手，冷冷地撂下话。

　　然后父亲下楼了，女孩拍拍胸口转过身来，一副大石头落地的轻松模样。

　　他惊恐地闪躲，想在她看见自己之前把脑袋缩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什么看，小屁孩！”

　　他听见她这么说，语气很不善。

　　于是，他低着头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在他想要关上门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时，那门又猛地被人重重推开，力道之大差点让他摔跟头。

　　“你……要干什么？”他怔怔望着闯进门来的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绝不是给他请了个电视中常演的“陪学书童”，

　　更不是给他请了个照顾他饮食生活的保姆。

　　“小屁孩，我饿了。”

　　他不敢想象这是作为一个陪读加保姆身份的人会对主子说的话，但是她确实那样说了。

　　然后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拿起房里的内线给厨房去了电话……

　　等待美餐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对话。他会不自觉地地偷窥她，她却视他如空气，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最后可能是站累了索性扑到他的大床上躺下。

　　从来没有谁在他的私人空间里这样随性过，甚至在这个家里，除了父亲和之前照顾他的杨奶奶之外，还没有人跟他同时在这个空间里存在过。所以她刚刚出现的时候他真的有把她当成入室抢劫的强盗看，不过现在看来她更像是来游玩度假的旅客。

　　“笃笃”房外传来敲门声，他收回自己怯怯的目光过去开门。

　　“可以……吃了。”他把一份拌面放到书桌上，望着床上闭着眼的她小声说。

　　刚才没有问她想吃什么，不知道这份餐点她会不会喜欢？

　　这竟然是他想的第一个问题。

　　闪个神的功夫，他再回过头来看那盘面的时候，居然发现有人已经狼吞虎咽地在那享用它了。

　　他不禁瞠目结舌地又回过头去看看那张床——没了她的空床。

　　她是什么时候下床的？

　　又是什么时候来到桌边的？

　　更是什么时候吞了一半的面？

　　一个个问号在他那总被人夸奖聪明的脑袋里产生，却得不到解答。

　　“小屁孩，我困了，要睡觉。”

　　还没等他反应前一段，那个本该是下人身份的人又极具主子风范地发话了。

　　“哦。”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刚吃完的她又重新爬上他的大床，抱着被子侧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景程坐在床沿，手轻抚着她已然退却当年青涩的脸蛋儿。

　　不管经过了多少个春秋，

　　不管经历了多少的事情，

　　不管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张扬的十四岁小女生，

　　睡觉的时候，她总喜欢抱着被子侧着身子……

　　看着熟睡的女孩，景程嘴角漾开淡然却由衷的笑意。

　　挨着她平躺下来，轻轻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贴着她的耳朵，他温柔的话语像是微微的叹息声。

　　五年了，

　　他向那高挂的月儿般，独自经过了一千八百多个寂寞而思念的的夜晚。

　　但是今天起，再也不会了，

　　因为他与他生命中，那曾经一闪即逝的“星星”又重逢了！

　　他再也不会给她机会，像当年那样悄然离开。

　　姐姐，原谅景程的自私，景程不能没有你！

　　他在心中呢喃，歉意化作温柔的男儿泪，淌进她白皙修长的脖间……

　　庄节的这一觉睡得格外长久且踏实，这是本不该发生的奇迹。

　　虽然昨天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似乎比这五年来发生的还要乱，但是从一团乱麻中她依旧能勉强搜出一件就是——她昨天跟某个小子分手了。

　　按照这几年的心理及生理规律来说，昨晚她该是整夜失眠的，或者即使幸运地睡着了也该是噩梦不断的，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只觉得透过开着的窗照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唔……”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身子舒展不开，庄节疑惑地睁眼。

　　第一时间对上一双清澈眼眸。

　　“早啊，姐姐昨晚睡得可好？”景程抹开比那春日阳光更加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庄节瞪着大眼，一时反应不过来，于是呆愣地忘记了要推开他抱着自己的双手。

　　“姐姐忘了昨晚的一切？”其实他的本意很单纯。他知道昨晚对她来说是个很难安睡的夜，所以他在给她的酒里放了少许的安眠药，现在这么问，只是想确定那颗让她安神的药丸没把她所有的记忆都给抹干净。

　　不过这话经过某人的解读显然意思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袁景程，你对我做了什么？”也没看见自己其实依旧衣衫端正，庄节本能地拉过被子包裹起自己，退离他一米远。

　　由于还在床上，她只能保持这么点距离。

　　景程随着她坐起来，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和可爱的动作，不觉闷笑出声。

　　“该死的，笑屁！”他的好整以暇惹怒了庄节，毫不客气就脏话招呼了。

　　景程双手抱胸看着她，好笑地问：“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然后看着她将信将疑的模样，他又继续道，“要做的五年前就做过了。”

　　他承认后半句话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提醒她他们之间有过夫妻之实，

　　他就是想让她明白不是她离开五年就能撇清与他的关系。

　　“啪！”毫无防备的，庄节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他依然带着青涩的俊脸上。

　　看着他不解的眼神，她没有解释为什么，

　　看着她愤怒的表情，他瞬间明白了原因……

　　
［久别重逢:05回忆］
　　“我能对你做什么，要做的老早以前就做过了。”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庄节的耳边猛地飘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让她浑身止不住一个哆嗦。

　　抬起头，她怔怔望着眼前的青涩脸庞，不禁感慨：

　　到底是父子啊，

　　瞧吧，连说的话都是一个味！

　　庄节不禁摇头失笑……

　　看看眼前这张不改往昔稚嫩的脸孔。她想若是去掉那份青涩与柔和，那么跟记忆中某张狰狞的面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所以刚才她才会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而激动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对，要做的五年前就做过了……”庄节重复着他的话，犀利的双眸凝视着他，冷笑的脸孔慢慢逼近，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她牵起唇角接着道，“所以……你根本就不稀罕对吧？”

　　她吐字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在他脸上，景程没退避，而是以同样的专注的眼神回视着她冰冷的美眸。

　　他知道自己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

　　“你到我房间做什么？”

　　多年前那个炎炎夏日的夜，他在女孩房外听到一个冰冷质问的声音。透过虚掩的门，他看见她怀抱着自己仅着吊带裙的身子。

　　“我能对你做什么，要做的老早以前就做过了。”

　　接下来，他听到了一个不屑的男音。那个声音不似刚才的女音来得冰冷，可是那句话所隐藏的信息却冻得他浑身发抖……

　　直到那天他才明白：

　　为什么原本张扬跋扈的姐姐这两年都寡言少语，

　　为什么曾经根本不把他父亲放在眼里的姐姐这两年看着父亲的时候，眼中总带着几分恐惧，

　　为什么原来会对他大呼小叫勾肩搭背的姐姐这两年变得越发疏离了他，

　　直到那天，十五岁的他因为父亲的那一句话，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的沉默让庄节莫名的心痛，而这痛与方才那一巴掌的发泄让她慌张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优雅地揭开被子下床，庄节理了理褶皱的衣服。随后又回过身，重新盯住那双写满复杂的眸子说：“到底是袁浩天的儿子，他那‘同一个女人不玩两次’的理论你学得很到位！”

　　下床时，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体没有什么异样，这让她肯定昨晚这小屁孩并没对她有什么不轨行为。

　　可这就怪了，既然他并不想对她怎样那为何要在她酒中下药？

　　她敢肯定，昨晚那杯酒铁定被加了料，否则她不可能一夜安眠。

　　但话又说回来，他既然在酒中下了药，看着毫无反抗能力的她，又是如何办到坐怀不乱的？

　　难道这些年的潇洒作风真的让她的女性魅力荡然无存了？

　　思来想去，庄节是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缘由。不过让她确定的是：这小屁孩不碰她绝对不会是她说的那个荒谬理由——‘同一个女人不玩两次’。

　　她之所以还那样说，只是想提醒他她庄节曾经不止属于他，而是在他之前就已经被他父亲占有过。

　　她只想让他明白他们俩不会有结果，就算再次见面彼此也不会有交集……

　　景程没有接话，而是移开了直视她的双眸，伸手从床头柜上取过烟盒跟打火机，为自己燃了一支烟，用淡淡的白雾隔开两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吞吐着白烟，没有开口赶她也没有出言留她，好似是去是留完全由她自己做主。

　　然而就是因为那份淡淡的寂寞忧愁味道，发挥了它神奇的巨大力量，留住了本欲离开的庄节。

　　庄节看着他，发现他抽烟的样子很优雅、很淡定，并不像受气后的发泄，也不像受伤后的自我慰藉，只好像在细细品尝、慢慢享受。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她的声音止不住有些哽咽，因为刚才他取烟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那是她以前在抽的那个牌子。

　　自从十六岁那年，一次偶然机会发现吸烟可以镇定情绪，可以让她少受噩梦折磨之后，她就染上了烟瘾。但是当时身为卑微女奴的她根本没有钱买香烟这样的奢侈品，于是她选择去袁浩天的地下赌场吸二手烟。也就是在那里，她认识了那个叫薇薇的“酷人”，然后在她的悉心教导下学会了一点点赌术，从此就靠着那一点雕虫小技骗骗学校的傻瓜们，弄点钱，然后去买烟。

　　“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记得曾经，那个小屁孩也是这样问她的。

　　“做梦的时候！”

　　她翻了个白眼很不屑地回答，然后把那根犹剩大半截的烟丢在地上狠狠撵灭——因为她记得薇薇说过吸“二手烟”比直接抽更伤身体，所以她很少在那小屁孩跟前吸烟……

　　“姐姐离开的那个晚上。”

　　陷在回忆中的她被一个飘忽而遥远的声音惊醒，庄节回神搜索声源，这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斜倚窗框，眯着眼看那耀眼的太阳。阳光照红了他的面部，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没有一点暖意，好似被一股无名的冷意笼罩着。

　　看着他纤长手指间夹的那支杂牌香烟，庄节真的很想冲上去，一把打掉它——就如当年她第一次发现他偷偷抽她烟时一样毫不留情……可是现在的她因为自认没有这样的资格而没有那样的勇气。

　　从她踏出袁家别墅的那一晚起，他们之间就注定了此生再无瓜葛，所以她没资格扯着嗓门叫他戒烟……

　　“换个牌子吧，以你的条件不用这么节俭。”最后，她选择这样说。

　　当年她只是因为没钱才不得不选择便宜货，可是他不一样，就凭他那丰厚的家底也大可不必这样委屈了自己。

　　窗边的人依旧无语，很多事他知道她都明白，所以根本不需要他的解释。

　　“我走了。”沉默了一会儿，淡淡丢下话，庄节强令自己迈步离开。

　　她不知道要是再待下去，再继续看着这个消瘦而寂寞的身影，自己会不会冲动地将他护于羽翼之下。

　　“姐姐。”

　　庄节的手才触上门把，身后就传来一个低低的呼唤声，令她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景程回过身，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开口地说：“你离开的这几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回忆的时候会笑、思念的时候会哭、烦躁地时候会抽烟、郁闷的时候会喝酒……”他边说边靠近门边的她，直到彼此只有一步之遥。他缓缓伸手，极其温柔极其小心地从后面环住庄节的腰，然后贴着她的耳继续道，“可是，始终学不会怎么忘记姐姐……姐姐是明白的，为什么景程要抽这个牌子的烟。”

　　不在于它的味道，而在于回忆，回忆曾经某个女孩也像如今的他一样：吞吐白烟，一脸愁容。

　　后面的话景程选择让她自己领会。

　　庄节的身子在他的双手环上自己的那一刻已经完全僵硬了，而他的话更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是，

　　她了解，

　　很早的时候她就了解了他的心意，

　　早到……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少爷，今天怎么还不下楼吃早餐呢？上学快要迟到了。”

　　“她……还没有醒，昨天爸爸说她要跟我一起上学……”

　　“那你去把她叫起来啊，怎么能让少爷等她呢？”

　　“我……可是……”

　　房外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吵醒了向来浅眠的她，她睁开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感叹：TNND，有钱人家的床就是睡得比较香啊！

　　“小屁孩，要上学了吗？看在他昨夜一晚都没有跟她争大床的份上，她的语气较昨天客气很多。

　　“你……你醒了？”

　　她看见门边的他像是被鬼叫了名字一样惊恐地回头来望着她，然后结巴着问了句废话。

　　没有回答——因为向来不回答多此一举的问题，她冲进洗手间草草洗漱了一下就率先下楼了，根本就拿门边那个冲她翻白眼的老太婆当空气。

　　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刚刚回来的老头子，她听到小屁孩小声叫了句“爸爸”，声音还是如昨天一样怯怯的。

　　“嗯，今天好像出门晚了。”老头子边说边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她，好似再问是不是她的缘故才害了他宝贝儿子只得带着早餐去学校。

　　她拽拽的扭头，直接忽略他质问的眼神。心里也巴着这小屁孩能跟自己老子告告状，这样或许老头子就不会再叫伺候这小奶娃了。

　　“嗯，睡过头了。”

　　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竟然听到他这样说？

　　“哦，那快去吧，别迟到了。”

　　看来这小子从来不撒谎吧，因为仅是他这么一说老头子就立马收回了对她的怀疑目光。

　　“我不会感激你的。”

　　坐上早早候在别墅外的加长型豪华轿车，她毫不领情地说。

　　他没有说话，不过看她的眼神闪过明显的失落……

　　那个神情，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清晰无比。

　　掰开他并没有扣紧的手臂，庄节回过身面对他：“小屁孩，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五年来，她就是这样教自己的。

　　放开握着他手腕的双手，她转过身，手放回门把，慢慢旋转，一寸寸拉开……一切慢得像是动作分解。

　　“姐姐！”在她跨出第一步的刹那，景程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腕，“这三五年，姐姐有想起过我吗？”明知道答案却还执着地想听她亲口说一次，即使知道她的答案会伤害自己。

　　“没有。”都说否定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可是庄节还是没有半秒的犹豫就说了这两个字，深怕说慢了会让他重燃希望似的。

　　没有？

　　呵呵，他就知道答案会如此，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地追问？

　　一点一点放开她的手，看着她仓皇逃去的身影，景程叹息：

　　姐姐，你能骗得了我，你能骗得了自己吗？

　　
［久别重逢:06无意偷窥］
　　一个多礼拜了，景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自从上次在A吧放庄节离开以后，这些日子他竟然再没有找过她？

　　不是不思念，

　　是怕不被思念。

　　上次她离开的时候，那句“没有”说得那样决绝，让明知那是谎言的他也一样心如刀割。

　　“傲男怕痴女、烈女怕缠郎，小子，一个字——缠！”

　　记得刚刚在江潇的办公室，人家“猎艳王子”是这么教他的。

　　可是如果“缠”就有用的话，当年姐姐又怎么会离开他？

　　“呵呵，您老放心，我对那小屁孩不感兴趣。”

　　那个夜，她冰冷的话语依稀还在耳边，他想姐姐是厌烦了他的“缠”才会决心离开吧？

　　“小子，不敢了？想清楚哦，现在上去了或许还有一半机会，要是放弃了……那就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方才在楼下，看他在宿舍楼前踟蹰，那个誓言要帮他的女孩是这样跟他说的。

　　看着手中的钥匙，终于下定决心般，景程小心地将其插入锁孔……

　　幸好今天是周六，楼道里来往的人并不多，要不看见他一男生这么鬼鬼祟祟在一女生宿舍门前站了足足五分钟不大叫变态才怪。

　　“咔”一声门被打开，景程小心地推门进去，并没如余淼说的那样，看见闷头熟睡的姐姐，倒是听见洗手间里断断续续传出水声。

　　景程小声地关上房门，一室的女性气息让他有点不习惯。还没等他定下神来，隔着一道门板传出一个熟悉的女音吓了他一跳。

　　“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庄节没有多想就随口问。总以为是猎艳留下了季柔芸，把余淼和顾晓月轰回来了。

　　本来嘛，能开门进来的除了寝室几个还能有谁？

　　景程没有出声，一半是因为被她突来的问话吓住了，另一半是怕出声后把她也吓得够呛。

　　于是他流转目光，在四张各具特色的床铺中寻找起庄节的床位。

　　凭着直觉，他坐定在右边靠窗的一张床上。此时正好听到里面停止了水声，想必美人该出浴了吧？

　　景程理理衣服，换上最自然优雅的笑颜，想尽量不吓到刚出浴的她。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美女倒先给他派了个好差事，吓了他一番。

　　“余淼，我床上那浴巾帮我拿一下，刚刚忘了。”

　　景程一愣，嘴角抽搐，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屁股底下好像垫着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一条纯白的大浴巾——看来，他还是蛮了解她的，刚刚一看见这张出奇凌乱的床铺，他就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瞧吧，一猜一个准！

　　“不是余淼吗？晓月你没去跟你家欧阳易约会？”洗手间里的庄节半天没等到回应，本能以为是自己叫错了人。

　　他们寝室的人都一副德性，只要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就直接装聋子。

　　犹豫了片刻，景程还是拎着那条大浴巾走到浴室门边，轻轻敲了两下门。

　　待浴室门稍稍打开，他将浴巾递了进去。未免她在“出浴”之前就发现来的人既不是余淼也不是顾晓月，景程还特小心地挽起自己男士衬衣的袖子。

　　“谢啦！”开始庄节没有多在意，因为眼前那细皮嫩肉的手跟女孩子的手本来就有得一拼。只是当她取过浴巾，在那只空手退出去之前，手腕以上寸许的地方一道明显的疤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记忆立马回到多年前……

　　“灵子，你在外面吗，帮我拿下衣服，我忘在床上了。”

　　粗心大意的她洗澡总会忘记拿衣服，还好刚才好像看见同住一屋的下人灵子还在房内，于是她求助于人。

　　没多久，浴室的门被人敲响，她欣喜地打开门去取衣服，结果衣服才刚到手上，她就听见一句几乎让她昏厥的话——

　　“姐姐，灵子不在！”

　　嗡……

　　她的眼前立马蜜蜂乱飞。

　　小屁孩？

　　不用凭声音，光听那称呼她就知道是他。

　　“小屁孩你找死啊，居然偷看我洗澡！”

　　她懊恼地吼他，顺便狠狠将门一甩。只是并没有听到预期中“砰”的声响，而是一个极为压抑的闷哼声。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玻璃门沿上有鲜红的液体在往下流——那是——血？

　　“小屁孩？”

　　她紧张地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发现他按着自己的手腕蹲在门口，额上冒着冷汗，抬起来的小脸简直跟白纸似的。

　　她承认，那一刻自己真的慌了……

　　因为那事，袁老头子毫不留情地赏了她一顿鞭子，然后把她赶出了袁家。

　　本来该庆幸终于脱离了魔爪的，可是她却止不住地担心那小屁孩的伤势，于是常常溜到医院他的病房外去看他。

　　结果才过了三天，袁家的司机就找到她说老头子要她回去。

　　起初她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很久以后，她无意中发现那小屁孩的手腕上多了一条很深的伤疤，她才透过下人辗转知道事情真相。

　　原来是小屁孩不服自己老子打她还把她撵走，于是没有好好配合治疗，甚至弄得自己伤上加伤来威胁他老子把她找回来，老头子没办法才妥协……

　　看看眼前那条刻在她心坎上的伤疤，庄节知道自己不会认错。

　　忘了围好浴巾，庄节激动地一把拉开已然开了一条缝的门。

　　本打算走开的景程被她突来的动作吓得忘了迈步……当然，更重要的是眼前那毫无遮掩的美丽身体让他气血逆流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庄节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除了内裤尚且什么都没穿，而是百般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问：“小屁孩……怎么……怎么会是你？”

　　被她一叫，景程才算是从灵魂出窍状态回神：“咳咳……”轻咳两声以掩饰自己此刻的想入非非，景程沙哑着嗓音，别开通红的脸尴尬地开口，“姐姐……你是不是……先穿上衣服？”

　　经他一提醒，庄节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向来都大剌剌的她，此刻却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啊……”

　　惊天动地的叫喊声似乎震得整个宿舍楼都摇摆了一下，景程也好在及时扶住墙壁才没有被震倒。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赶紧解释。

　　不过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掩饰。脚趾头想想好了，就他刚刚那大睁双眸死死盯着她的样子还叫什么都没看见？

　　下一秒，庄节就毫不客气地把那浴巾砸到他脸上。足够大的面积可以把他整个上半身都遮挡住。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无情关上，也总算暂时缓解了两人尴尬的局面。不过好戏似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庄节，刚刚是你在叫吗？出什么事了？”寝室外传来楼下宿管大妈那谁都学不来的公鸭桑。

　　洗手间里外的两人同时瞪大了眼。

　　景程看着那道随时可能被打开的门不知所措。刚刚是余淼刻意跑去跟大妈闲扯挡住了她的视线，他才顺利溜进来的，这要是被逮住还得了啊？

　　里面的庄节更是大惊失色，她知道依这大妈的性子不进来看个究竟她根本就不放心，而且不妙的是她手里有钥匙。如果让她看见她们宿舍有男人……说句实话，学校处分姑且不论，光被这传统又保守的老太太一顿教育，她想来就吃不消。

　　于是当机立断，庄节拉开门把站在外面吓得面色惨白的景程拉进浴室里，然后立马关门落锁，并且一手捂住他的嘴以免他不识相地惊叫出声给她惹出大事来。

　　果然，没多久，他俩就听大妈开门进屋的声音。庄节故意把浴室的水调到最大，稀里哗啦的水声多少掩盖过了他们急促的心跳声和哆嗦声。

　　“庄节，刚刚是你在叫啊？出什么事了吗？”大妈敲了两下门问道。

　　“呃……没有，大妈，我……我在洗澡，被水烫着了……”这好像是她此刻混乱的思维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尖叫的理由。

　　“是吗？”显然大妈有些不太相信。确实不可信嘛，再烫也不会叫地跟杀猪似的吧？

　　“是啦是啦……大妈，我还没洗好，您先下去吧，我没事。”庄节只想快快打发掉她。

　　刚才是没意识，现在她可清楚地很——自己正几近全裸地跟一个男人呆在浴室里，而且狭小的空间注定了他们只能彼此贴着，还好这小子还算有风度地替她围好了浴巾。

　　“那你自己小心点，烫就多加点冷水，怎么这么大一姑娘还这么不小心啊？”大妈临走还不忘絮絮叨叨念一番。

　　终于，听到外边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庄节这才算松了口气，不过只是逃似的跳开他的势力范围（尽管再怎么样好像都还是在他的“视力范围”内），并不敢大声呵斥他，深怕把未走远的大妈招惹回来。于是只能勉强压抑住怒火，瞪着制造这一切麻烦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芸姐说你病了，我才来看看。”景程眨巴着眼睛说地格外认真。

　　这也是高人支招：

　　第一，要表现地你非常关心她——女人基本都喜欢体贴的男人。

　　第二，绝对要说这是季柔芸的主意，因为只有猎艳才有能力对抗庄节——余淼说她才

　　不敢得罪姐姐。

　　“病？”庄节眼眸微眯透露着危险的光芒，“你才有病！”她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不就是想避开这小子吗，他居然还自己找上门来了，不是有病是什么？

　　等等，

　　自己找上门？

　　庄节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问题，指着景程的鼻子质问：“小屁孩，你哪来我们寝室的钥匙？”

　　“呃……”景程吞吐着说不上话。多半原因是不能出卖了恩人，还有小部分原因是……“姐姐，你要不要先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再谈？”怎么说他也是正常男人好不好，她总不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惩罚他吧？

　　被他一提醒，庄节在才算是反应过来两人如今是以怎么样的状态面对面，于是瞪着他

　　恶狠狠道：“把眼睛闭上！”

　　景程乖乖照做，他也确实不敢再多看两眼——怕自己冲动啊！

　　隐约听见她开门出去，估计是去拿衣服。

　　果然三十秒后她又回到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依然没好气地说：“出去！”

　　叹口气，景程走向门边，两脚才刚踏出那个范围，就听后面门“砰”地一声摔上，甚至他都觉得自己的背是贴着门板的……

　　
［久别重逢:07试验］
　　哈哈，啥叫风水轮流转呢？

　　看着眼前那一副忐忑不安、做贼心虚样的女生，季柔芸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啊！

　　人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瞧瞧她们，这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就由之前的被审犯人摇身一变成了威武大判长……真是世事难料啊！

　　“怎么样，庄大小姐？是不是解释一下这明显男人衬衣上的扣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寝室啊？”季柔芸优雅倚着墙壁，斜瞄着庄节，得意地说。手上还持着她今儿个一进门就差点害她大出洋相的小玩意儿。

　　本来她是没理由怀疑庄节的，就算怀疑也不敢这么理直气壮的，但是余淼告诉她今天下午A吧调酒师景程偷溜来她们寝室找过庄节。

　　哼哼哼，不用说，肯定是这俩家伙干了什么“好事”，要不怎么会连衬衣扣子掉了都浑然不觉，还等她这个第三者来发现？

　　“男人衬衣扣子？”经过几秒钟的定神，庄节早已恢复到往日的一派自若，抬起头事不关己地问，“你从猎艳身上扯下来的？”

　　“我？”季柔芸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惊愕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可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个结果。

　　奇怪，向来沉着淡定的她自打跟江潇交往开始，脑子就木讷了很多，庄节一句话就能把她气到语塞。

　　果然恋爱能使女人变笨啊！

　　显然，庄节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打算伺机蒙混过关。

　　“江潇今天穿的好像是休闲装哦？”余淼托腮装傻地问。其实她不笨，只是聪明的女人向来平日里扮演着大智若愚，而在最关键的时候才出手——不对，是开口！

　　听到余淼的话，季柔芸才又挺直腰杆、扯起嗓门：“对……对啊，休闲装，哪来衬衣扣子？”

　　庄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镇定，转过头朝着打从回来就在阳台上一言不发的顾晓月嚷嚷道：“晓月，你跟你家欧阳易过招的时候不小心扯下来的？”

　　顾晓月是练跆拳道的，虽然以她那小鸟依人的性格绝少会跟自家“相公”动手，不过也难说啊。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她顾晓月急了扯个扣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别扯上我，我烦着呢！”

　　冷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惹得里面三个女孩有点莫名其妙。不过顾晓月愤愤不平的口气倒是让庄节更加理直气壮地把罪名往她身上推。

　　“瞧吧，看这样子就是刚跟她家男人动过武，扯个扣子下来很正常。”庄节分析地头头是道，说得煞有其事，也把罪过推得一干二净。

　　“晓月，你怎么了？”季柔芸将手中的扣子往庄节身上一丢，并毫不吝啬地送上个白眼就随着余淼走去阳台关心姐妹。

　　见两个无聊的审判者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开，庄节将被季柔芸丢弃到她床上的重要“证物”收入掌中怯怯下床，一刻不耽搁地逃离了“犯案现场”……

　　直到离开寝室搂好远，庄节依然在频频回头，搞得好像身后真有两大女神捕在追赶似的。

　　一路小跑到了学校篮球场外，庄节这才稍稍放心地慢下脚步。

　　“呼，真是好险啊！”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握拳的手捶着胸以求平稳气息。突的，手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庄节这才猛然忆起刚刚出门的时候自己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学校篮球场外设置了一些锻炼的器材，庄节悠哉地踱步到双杠架下，双手用力一撑，轻盈的身子就跃上了双杠。

　　她极不雅观但极为帅气地坐在那里，摊开掌，定定看着手中小小的纽扣，不禁回想起了它的“来历”……

　　“呼……”对着镜子呼出长长一口气，看见镜中的自己脸上已经没有见不得人的红潮，庄节终于下定决心出去面对那个无耻的“偷窥狂”。

　　景程正在寝室里踱来踱去，看见她出来，受惊地猛然停下脚步，吞吐着开口：“姐……姐”

　　庄节极为不屑地斜瞄他一眼，瞧他一副坐立不安、说话结巴的样子，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可是站在衣柜前，对着那面小小的镜子梳理自己湿发的她不但没有质问他的偷窥之罪，反而中邪似的问了句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话。

　　“手上那条伤疤怎么会这么深，我记得当时只是被门嵌了一下？”

　　都说语出惊“人”可此话一出，不但惊着了眼前的“别人”，连她自己都着实吓了一跳。她明明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问？难道是打算让他手上的伤痕同时也永远留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吗？

　　“姐姐还记得那件事？”果然，听到她问话的景程眼光大放异彩，声音也立马显得激动起来，“我以为……以前的事姐姐都忘了。”

　　他不是赌气才这么说，他是真的认为在袁家的六年会是她这辈子最不开心的岁月，所以她一定会拼命忘却……只是他不知道最想忘记的事往往也是最难忘记的事——这个定律不光针对他，而是对任何人都适用。

　　庄节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许闪烁，但最终决定亡羊补牢、掩藏心声。

　　她微微扬起唇角，像是自嘲地说：“那是生平第一次尝到皮鞭的味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忘记？”

　　她的说辞成功逼退了景程眼中的喜悦之色——原来姐姐记得那件事只是因为她为此被他的父亲抽了一顿皮鞭？

　　呵呵，有什么好奇怪的？

　　父债子还，她将他父亲加诸于她身上的痛苦全变为仇恨记在他身上，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景程自嘲地牵起唇角，习惯性地从裤袋中掏出那个“杂牌”香烟，取出一支优雅地含入口中，正打算点上，一个细白嫩滑的手握住了他持着打火机的手。

　　景程停下动作低眉看向她——如今的他不再需要像多年前那样，因为矮她一节而得仰头跟她说话，反而现在在178的他面前，她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那几个丫头都不习惯烟味。”庄节不敢迎视他专注的眼神，于是迅速收回自己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并将目光投向别处淡淡说，“我……也戒了很久了。”自从五年前离开那天起，她就戒烟了。

　　“看来这几年在景程学会很多东西的同时姐姐也忘记了很多东西？”听话地放下手中的烟与打火机，景程拉了把椅子坐下，但直视她的目光没有片刻的离开，只是由方才的俯视换作了如多年前那样的仰视。

　　“人的脑容量有限，如果不忘却过去的事又怎么能学会新的东西？”庄节说得虽然轻巧，可是无意回头正好对上那双仰慕的黑眸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

　　那个眼神太过熟悉，

　　因为她曾足足看了它六年。

　　那个眼神太过记忆深刻，

　　因为多少个不能忘记的瞬间都是在这个眼神的注视下发生？

　　又有多少个夜里，都是因为看不到这个眼神她才辗转难眠，甚至噩梦不断？

　　“呵呵，看来姐姐的脑容量不小哦，在学习新东西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很多过去的事嘛！”

　　被那双深邃眼眸震慑住的庄节被一个突兀的愉悦声音惊醒，回过神才发现那小屁孩不知何时已从椅子上起身，并且此刻正双手分置两侧撑着衣柜，将她困在他与衣柜之间那个狭窄的范围里。

　　他的俊容近在咫尺，放大数倍的五官也让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更加清晰可见。庄节顿感头皮发麻，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躲避着他呼吸时不断喷到她脸上的温热气息，她结巴着开口：“喂，小……小屁孩，偷窥我洗澡还不够，还……还准备非礼我不成？”她的语气虽然恶劣，可是脸颊上的两朵红云早已出卖了她，她的紧张与窘迫显而易见。

　　非礼？

　　景程不禁失笑。

　　什么叫非礼啊？又不是他强迫她被他的眼神电到的！

　　没错，就是被电到了。要不怎么一对上他的双眸，她就灵魂出窍了？搞得像《西游记》里那个女儿国王看见唐三藏时的模样。

　　上次她离开的时候，他叹息：姐姐你骗得了我，你骗得了自己吗？

　　这回他觉得他更该这样问：姐姐你能骗得了自己，可是你的样子能欺骗得了我吗？

　　她对他不是全然无情的——他敢肯定！

　　“姐姐，一个人要欺骗别人是很艰难也很痛苦的事，你就不能坦诚点面对自己面对我吗？”景程越发靠近她，再接再厉地对浑身轻颤的她继续施蛊。

　　“我……我哪有不坦诚，你……你别自作聪明！”因为背部早就抵上柜门，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退路——就好似她对他的感情，或许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了退路。

　　“真的？”景程眯起眼，虽然只留一道缝隙，可是丝毫掩藏不住狡诈的光芒，“既然这样，不如做个试验？”硬是逼不出她的真心话，聪明的男人索性反其道而行，一步一步诱敌入瓮。

　　“试……试什么验啊？”庄节身子动不了只能不断地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避他有意无意贴近她脸颊的薄唇，低斥道，“喂，你别趁机……吃我豆腐啊！”

　　“姐姐，这就是试验……如果你觉得你够坦诚，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根本没影响就不要躲我……”

　　“我没有躲你！”不等他说完，庄节就气急败坏地否认。

　　“……的吻”景程微笑着说完，随即毫不迟疑地贴上那久违的红唇。

　　原来他的整句话是——不要躲我的吻……

　　
［久别重逢:08两个初吻］


　　“小屁孩，别躲！”

　　她记得曾经，他们所演绎的角色与今日是完全不同的……

　　十五岁那年的某一天，她抱着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男孩，强势夺取了人家纯洁的初吻，当然也奉献了自己的初吻。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很难形容，却今生难忘……

　　她温热的柔软贴着他微凉的唇瓣，轻轻地、柔柔地、小心翼翼地摩擦着……

　　若不是那不断滴落到唇上的咸涩液体提醒着她这只是一种安慰，一个小男孩急需要的安慰……那么，她想一切会更加美好。

　　他果然很听话，听到她的警告后不再挣扎、不再逃避，而是任她抱着、任她吻着，仿佛他也明白了她只是在安慰他，她只是渴望保护他……

　　她知道他一直都很听话，

　　很听他父亲的话，袁老爷子怎么安排，他就怎么照做；

　　很听之前那个保姆的话，她的意见他即使不甘愿，皱着眉头也会接受；

　　现在也一样很听她的话，她说别躲他就乖乖不再动弹……

　　从她来到袁家那日期，从他父亲说以后她会跟他一起上学一起生活起，除了洗澡和睡觉的时间，这个小屁孩就真的从没有离开她三米以外过。可是今天早上过了上学时间很久，她还没有看见那小黏人精出现，他是打算逃学不去上课吗？

　　于是她气势汹汹地杀到他的卧室去，却在卧房门外遇上了一直照顾他的保姆，一脸的愁容。透过保姆，她知道了今天是小屁孩生母的忌日。她说每年的这一天小屁孩都会一个人静静在房里度过，谁也不见、哪也都不去、啥也不干。还叫她不要进屋打扰。

　　不顾保姆的劝说，她执意推开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书桌旁那个静静坐着的身影，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消瘦、更加寂寞。

　　他背对着她，低着头，发出几不可闻的抽泣声。明明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爷，可是哭泣的时候却好像是深怕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

　　没有出言叫他，她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半分思考地从身后将他拥入了怀里。

　　明显感觉他的身子一颤，浑身紧绷起来，她知道自己吓到他了。可是很快他便又安心地放松了身子，她明白他感觉到了抱住他的人是她……

　　“姐姐，我想我妈妈。”

　　沉默了片刻，她听见一个发自喉咙底的极其压抑的声音，隐约还透着哭腔。

　　“很难过？”她侧过脸，贴着他的耳朵轻问，“还记得姐姐是怎么进的袁家吗？”

　　她是被她妈妈以两万元的低价卖进袁家的……不，准确地说是以两万的赌债抵押进他家的。

　　所以她从来不觉得有母亲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强硬地摆过他稚嫩的脸蛋，让他正视自己从未有过的严肃，她说：“小屁孩，你是男子汉，眼泪这种东西不属于你！”人后，看着他湿润的睫毛，她将唇贴近，让那些水珠沾染上自己的唇瓣。

　　咸咸的味道过了喉咙却成了疼痛？

　　好似一种放纵，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慢慢地，她亲吻他的鼻梁、带着泪痕的脸颊，当碰触到那纯洁的、尚未沾染任何异性气息的唇瓣上时，她发现他的退缩。

　　“姐……”他有些惊恐地想推开身子，双手抵在两人之间。

　　“小屁孩，别躲！”他的拒绝像是刺痛她心底某处，她越发贴近他的唇，近到彼此的薄唇都挤压变了形，才成功阻止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他们的初吻历时一分钟，停下动作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整个过程他没有回抱她。

　　低眸，她看见了他手中捧着的那张照片——一个很年轻、很温婉的女人，她猜照片上的人可能都没有到25岁。

　　“所有人都告诉我妈妈是自杀的，可是我不信，如果她决心不要我又为什么要生下我？”他望着她的眼睛充满期待，好像渴求着一个十几年都得不到的真实答案。

　　“小屁孩，母亲未必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凝视着他伤痛的眼，她冲动地承诺，“以后的日子有姐姐陪你！”

　　没有想过那一时冲动为自己之后的人生带来的将是无边无际的幸福还是无穷无尽的麻烦，那一刻的她只知道自己承受多年的痛苦她不想看着他也承受……

　　“姐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吗？”

　　深陷回忆的庄节被耳边突来的温热气息吓醒。抬头看见他衣服餍足表情，庄节真是懊恼不已。

　　为什么重逢以来她总是不小心掉入过往的回忆而不能自拔？如若不是，方才她也不会傻傻任他吻了这么久。

　　“姐姐，你选了一个太糟糕的时机索取我的初吻，那是我一辈子的遗憾。”不等她回话，某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又开口了，“我常常想要是当时我有回应姐姐的话……”他没有在说下去，因为人生没有“要是”

　　你的初吻？

　　爷爷的，不也是本姑娘的初吻吗？

　　要不是为了安慰你个死小孩，姐姐哪会这么牺牲自己！

　　他竟然还说是他的遗憾？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庄节心里那叫个恨啊！

　　只当没看见她此刻气到猪肝色的俏脸，景程依然还厚着脸皮说：“不如把这次当初吻吧，我看方才姐姐也很投入。”

　　庄节死瞪着他，瞧他笑得一脸欠揍，真是手痒难耐。若不是现在双手尚被固定，她想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扇他两巴掌……

　　等等，

　　双手被固定？

　　庄节定神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忘情地挂在他的脖子上了，哪有被钳制？

　　难怪他会说她也很投入呢！

　　说来也确实，记得那次“安慰吻”之后，他们确实没再有过亲吻——哪怕是她离开那晚，两人在一张床上打滚，都不曾有过这个细节……所以他才会说把这一次当作“初吻”。

　　“少在这跟我胡扯八扯！”庄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自己“罪恶”的双手，使上吃奶的劲儿推他一把才终于逃脱他的束缚。真是奇怪了，这骨瘦如柴的小屁孩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明人不说暗话，小子你到底来干嘛的？”站在一米外的地方，庄节发觉自己才能稳住气息跟他对话。

　　“就是……”

　　还不等他解释完，该死的“惊心动魄”又一次上演。

　　“庄姐，你在吗？”寝室外面传来敲门声，庄节敏锐的听力告诉她来人乃是对面寝室的“小广播”。

　　不得了，只节骨眼上换谁来不行啊，怎么偏偏是她？要是让这小丫头看见了她们寝室有男人，那么只怕她吃个饭的时间，不说整个学校的学生，至少也有大半个学校的学生都得知道这事儿了。

　　跟一边蹙眉的小屁孩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庄节尽量装镇定地问：“有事吗，我在睡觉。”

　　她的话让一旁皱着眉头的景程差点失笑出声，本来是很不满就这么点时间还总有人来打扰他和姐姐叙旧，可是听到庄节这么明显的谎言，他实在控制不住想发笑。

　　哪有睡觉的人说话这么中气十足的？

　　姐姐真是不会撒谎！景程暗叹。

　　不过仔细想想，也亏得她不会撒谎，要不他恐怕一辈子都看不透她对他的感情。

　　“太阳好，我想到你们这晒晒被子，姐姐给我开下门。”外面的声音显得特无辜、特可怜。

　　也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可怜让庄节鬼使神差地来了句：“你等一下。”

　　然后她就看见那小屁孩瞪的比铜铃还圆的眼睛，看见他跟她比划着口型：“那我怎么办？”

　　迅速扫视了一眼寝室，庄节是再一次的当机立断——跟刚才拉他进浴室时一模一样。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拉开自己的衣柜门，然后把他塞了进去，并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不许出声，要不宰了你！”活像一个绑架者对肉票说的话。

　　景程微笑着抬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然后任由她关上柜门，把他闷在那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

　　门关上的瞬间，庄节只看见他的手迅速一缩，接着听到一个物体落地的声音，很清脆。不过没有给她疑惑的时间，外边就传来那小丫头的催促声，于是再瞥一眼衣柜，她就不再迟疑地过去开门了……

　　凝望着手中的纽扣，庄节这才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那个时候是门板夹到了他，他才会缩手，而那个清脆的物体落地声是他袖口上的扣子被硬是扯下来落了地发出来的。

　　后来那丫头走后，为了赶紧打发他离开，她也没去追究那个清脆的声音是什么，这才好死不死，让柔芸那丫头一进门就差点给滑了一跤，而弄得她死抓着“罪证”不放过她。

　　“姐姐，五一有什么安排吗？”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到了门边，那小屁孩竟还在那跟她没完没了。

　　“没有，寝室睡觉！”庄节不耐烦地再推他一把，试图把他彻底推出门外。

　　反正他有办法进来也自有办法出去，而她可不愿意自己再受惊吓。事不过三，想她脆弱的心灵可经受不起第四次惊吓。若再让他待下去，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还能看见今晚的月亮！

　　“那正好，我安排下时间，到时候来接姐姐。”

　　最终，那死小孩还是无情地给了她致命一击，然后很潇洒地飘然而去。

　　“你说什么？喂……喂，小屁孩你说什么，干嘛接我？”她在后面急得哇哇大叫，前面的他却置若罔闻。

　　“姐姐安心等着就是，景程会再来的。”

　　他的声音恐怖地好像是魔音，再一次在耳边墙起。

　　“啊……”庄节惨叫一声，大惊失色地从双杠上跌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跟青青绿草来个亲密接触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打远处飞奔而来直接扑倒在她身下，随即就发出一个闷哼声——

　　“唔……姐……”

　　
［久别重逢:09历任男友大集会］
　　明明是他心甘情愿，却非要挟恩图报让她请吃饭？

　　实在甩不掉那黏人的小屁孩，庄节没有办法只好带着自称“救命恩人”的他去食堂吃了饭。想着尽足了地主之谊、报答了救命之恩，他总没理由再赖着她了吧？

　　不过显然一切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的那句“小子，别再烦我”他压根儿就当耳旁风——根本一边进一边出。

　　“小屁孩，你饭也吃了，我恩也报了，你是不是该撤了？”

　　面对这个耍足了赖皮的小子，庄节真是恨不得直接掐死了他——可为什么她就是狠不下心来对他，就是拿他那张好似天生就可怜巴巴的脸没辙呢？

　　“呃……”打个饱嗝，景程拍拍鼓鼓的肚子，靠上椅背微笑又埋怨地说，“姐姐可真绝情，我这最后一口都还没咽下呢，你就赶我？想想刚才若不是我舍身相救，姐姐早就摔得鼻青脸肿了！”景程说得一脸委屈模样，并在心中嘀咕：真是过河拆桥的主儿！

　　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一拍桌子一跺脚，庄节“噌”地从椅子上窜起，指着对座男生的鼻子就嚷道：“袁景程，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求着你救我了？”想起方才狼狈又尴尬的一幕，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提还好，他这一说又让她想起刚刚被人趁机吃豆腐抱得死紧时，那种心跳加速的不安感觉。

　　“姐姐，能不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吗？”景程忽然退却一直以来的调皮脸孔，换上少见的认真。

　　他不喜欢她叫他全名，甚至比叫他“小屁孩”更让他讨厌。因为每每听到她这么叫他，他总觉得她是在刻意提醒他他是袁浩天的儿子，他的体内流着和那个伤害她的男人一样污浊的血液……

　　“你……”气愤中的庄节好似并没有注意到他瞬间黯淡下的眸光，只是四周投射过来的猜疑眼神让她稍稍收敛了火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庄节做个深呼吸妥协道，“小屁孩，就当姐姐五年前就离开了，就当你从来没找到过我，我们各活各的、互不干涉不行吗？”

　　他们之间注定没有结果，又何必苦苦纠缠？

　　“姐姐承诺过以后的日子你会陪我。”这是她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亲口承诺的，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就是这句话，让他从此不再过分地思念自己的母亲，

　　就是这句话，让他从此能够坦然面对母亲的忌日，

　　然而她离开的这五年，每到母亲忌日这一天，他思念的女人不再只有母亲，更多的是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遵守承诺！”庄节忽然失控地大吼，显得格外激动。

　　是，她是承诺过，但是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想到日后的变故！

　　她不明白，如果说他从来不知道她曾被他的父亲侵犯过，或许她还能理解他为何这样缠着自己。可是在那个炎炎夏日他分明就已经得知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对她穷追不舍？他当真能坦然接受一个曾经被自己父亲糟蹋过的女生吗？

　　“我不知道！”不晓得是不是火气也能传染，原本还像杯凉白开的景程一下就被煮沸了似的，嗓门甚至比庄节的还大上三分。

　　被突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庄节是大张着嘴却愣发不了声。不能怪她如此惊讶，自他们认识到现在，这小屁孩一直都逆来顺受，从没有大声跟她说过话，更别说像这样发脾气了。她刚刚说了什么很让他上火的话吗？庄节费解。

　　在下巴脱臼之前赶紧闭上大嘴巴，庄节也不输气势地吼回去：“袁景程你发什么神经？”差点没把她脆弱的心灵吓得停止工作。

　　她总以为此消彼长，她长了，相反的他总得消吧？庄节正翘首以待他乖乖认错，结果等来的却是另一个炸弹——

　　“我说过别连名带姓叫我！”景程学她样，气愤地从椅子窜了起来，“我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是袁浩天的儿子，不用你来告诉我我体内流的一半血液跟他一样污秽！”顾不得任何形象，他卸下了多年来的良好伪装，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从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对她做过怎样的禽兽行为后，他就一直很介意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从不在她面前提起有关父亲的任何言辞，甚至在她面前刻意地疏离自己的父亲，疏离到连称呼都省略……

　　他做这么多，为的是什么？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如果她有一丁点了解他的用心，就不会一次次狠心地用他的身份来当借口疏离他……

　　的确，她不明白——在之前一直不明白。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说不要连名带姓地叫他，在她离开袁家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要求。

　　她发脾气或者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会习惯叫他袁景程，可是每当那个时候，他总会用很恳求的目光说“姐姐，别连名带姓地叫我”。

　　她一直都不明白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可是今天，她终于了解了！

　　庄节再一次无语了，不是被气到，而是真的受惊了。

　　他不要她那么叫他，只是不想跟袁浩天扯上关系，

　　他不想听到那个姓，只是想麻痹自己来忘却身为她仇人之子的身份，

　　他……只是不想跟她今生无缘！

　　可是，小屁孩啊，你不明白吗？

　　当一切发生之后，我们就注定了这辈子没有交集……

　　食堂向来是学校制造和传递八卦的几大圣地之一，这场进行还不到十分钟的“姐弟之争”经由几位“十佳广播员”添油加醋的宣传，已经迅速引来了大批围观者。

　　“喂，小子你干嘛欺负姐姐啊！”

　　突兀的，人群中传出一个显然发育不全的声音，随即一个娃娃脸的可爱男生跳到了庄节面前，愤愤地瞪着景程。

　　“嗯？”庄节上前一步，想看看这不知打哪冒出来预备救美的小英雄——嗯，瞧着挺眼熟，不过想不起来是何方神圣了。

　　小子？

　　景程好看的剑眉蹙成了倒八字，眼前的男生看着分明比他更幼稚，到反过来叫他小子？

　　真是莫名其妙！

　　“姐姐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看着佳人微红的眼，那男生极具保护欲地说。

　　原本是愁绪满腹，甚至难过到有点想哭的庄节这下倒是有点哭笑不得了。这娃娃行侠仗义还真是行地有点莫名其妙。

　　眼前的小屁孩有能耐欺负她？她不欺负这小子就已经是天下一奇了！

　　“喂……”庄节拍拍那可爱男生的肩膀，让他收起那副李小龙的架势，“小子，姐姐很感激你见义勇为，不过我能不能借问句……你哪位啊？”刚才搜遍记忆库也愣是没找到有关这张娃娃脸的任何资料。

　　男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备受打击的表情说：“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张景程，姐姐以前还说我是你的初恋，你怎么可以忘记我？”

　　此话一出，不仅震住了当事人庄节，连他身后的另一个景程也是一脸的愕然。

　　张景程？

　　庄节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哦，想起来了，是她近到学校后找的第一个小男朋友。

　　他们分手有一年了吧，难怪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真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她就把人家诱拐过来了——现在想想还真是罪过啊！

　　不过老天爷安排他这个时候“上台”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她借此来摆脱眼前的小屁孩吗？

　　瞧那小屁孩脸绿得……就好像逮住了红杏出墙的小妻子似的。既然你吃这套，那就别怪姐姐我顺水推舟了！

　　露出娇俏可人的笑，庄节揽上“初恋男友”的肩，特小鸟依人地说：“说的什么话，姐姐怎么可能忘记你，姐姐只是不想把你牵扯到这场没有意义的争吵中来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压根连余光都懒得瞄景程，好像完全沉溺在初恋的甜蜜回忆中似的。

　　“庄节……”看着他俩过于亲密的动作，景程大喝一声正要发怒，不过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他们中间又多出来一个“第四者”。

　　“姐姐的初恋还真不少呢，我们俩兄弟身上各用了一次还不止！”

　　随着说话声挤入人群的是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男孩，原来还不光第四者，第五者也一并上台了。

　　庄节暗叫不妙，迅速收回揽着人家肩膀的手，低下头逃避那四道轻蔑的视线。

　　对于这两个人庄节并不像刚才那样陌生，因为那段回忆也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了。

　　他们是双胞胎兄弟，比她低一届。她本来是跟人家弟弟在交往的，也从来没有一脚踏两船的打算。可是实在是眼拙分不清他俩到底谁是谁，后来竟一时糊涂又惹上了作为哥哥的那一个。最后就稀里糊涂地跟他们两个人谈了一场她自以为是一对一的恋爱。

　　直到两个礼拜后，她才很迟钝地发现这个荒谬的真相，可那时候他俩已经先她一步了解了事情，并且一致认定她是那种拿感情当游戏的坏女人了，于是分手成了必然结果。

　　所以能记住他俩的很大一个原因也在于他们是众男友中唯一甩过她的人。

　　看着眼前分明陌生可是又莫名有些眼熟的脸孔，景程顾不上那熟悉感从何而来，只记得火冒三丈——这该死的女人，在他们分别的这五年里，在他对她念念不忘的日子里，她到底在几个男人的臂弯里微笑过？

　　双眸烧红，景程死瞪着好像羞愧不已的庄节，频频做着深呼吸让自己镇定。安慰自己说：起码她会不敢面对他，起码她还知道惭愧。

　　只是他不知道庄节低着头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惭愧，也不是不敢面对那两个曾经甩过自己的男人，而是……她至今依然分辨不出他俩，不知道当时自己先追的究竟是哪一个，而先甩自己的又是哪一个？

　　“庄节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到底都什么人？”景程火大的扣住某人的手腕，冷不防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质问。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想过她可能会寻找自己的幸福，他想过她可能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游戏人间，会拿感情当游戏，耍完一个又一个。

　　“我……”庄节无从解释，他们是什么人想必他已经很清楚了，根本多此一问。她本来想借着张景程断了这小屁孩的念想，可是又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让她的计划泡了汤。现如今反正他已经当她是玩弄人家感情的坏女人了，索性就让他误会到底算了。

　　于是庄节硬生生甩开他的手冷道：“他们什么人还要我介绍吗，你心里不是明白的很？我告诉你，这里你所看到的还不是全部，姐姐的历任男友要是集个会，那就是一个‘圆台面’！”

　　反正事情已经演变到这地步了，庄节索性就破罐破摔！

　　不过令她没料到的是老天爷还真是疼人，她话音才落下，立马“圆台面”的成员就一个个现身了……

　　“姐姐，你又换小子了啊？”

　　“姐姐，你不是说我是你交往的最后一个小男生吗？

　　“姐姐，你是因为他才要跟我分手吗？”

　　“姐姐……”

　　一声声姐姐叫地庄节直要昏厥，一个个质问让她真有活埋了自己的冲动。

　　然后一个晕眩，

　　不知道是被吓的？

　　是被闷的？

　　还是直接被人一掌劈的？

　　总之，她晕了……
［久别重逢:10海滩奇遇（上）］


　　等庄节清醒过来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五一”长假了，很奇怪，四月底的那三天仿佛就在她那日晕倒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她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只瞧见晚霞满天，落日余晖映衬着碧蓝的大海——好一派海天一线的美景啊！

　　凉凉的海水包裹着细沙扑打到她光裸的脚丫上，感觉就好似情人那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抚触，格外舒心。

　　等等……情人？

　　奇怪，顺着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的竟然是那张略显稚嫩的俊秀面孔？

　　庄节不禁打个哆嗦，自己什么时候把那小屁孩当作情人看待了？

　　真是作孽！

　　拼命挥挥脑袋驱逐这奇怪又邪恶的念头。不经意地一侧脸，视线不偏不移地落在不远处那两个纠缠地难舍难分的身影上。

　　咦……看起来那边的“景致”一点不比这自然风光逊色！

　　“靠，死猎艳，竟然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扫黄的逮你！”不满地啐一句，庄节翻转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怪猎艳光天化日下如此“冲动”，毕竟人家本来是好好的跟女朋友来过“二人世界”的，莫名其妙就多出她这么大盏电灯泡。白天跟进跟出不算，晚上还死霸着人家的女人不肯放，他若不趁着她睡着的时间来发泄下欲望，恐怕是要憋出病来滴……

　　但是话又说回去，当然更不能怨她。若不是当初他猎艳说什么要跟她们几个澄清误会，她又怎么会倒霉地在A吧和小屁孩重逢？如果没有再遇就更谈不上后来的纠缠不清。现如今她要避难，不扯上罪魁祸首的他，她还能去找谁？

　　所以啊，当时季柔芸那丫头就客气客气，随口问了句要不要跟他俩一起来看海，她二话不说立马就答应了，倒是搞得那妞答应也不是，不答应更不是。她活该啊，谁叫她跟着那小屁孩瞎起哄，又说她生病，又给他钥匙的？

　　其实出来这两天，庄节自认还挺识相的呀？只不过是白天骗点吃骗点喝，晚上怕遭人暗算找个丫头做做伴，其余时间她都自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睡觉，也没打扰他俩卿卿我我嘛，猎艳干嘛老黑着一张脸，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

　　她只是来避难的，怕一个人在寝室再遭人突袭——她无意搞破坏，她很善良！

　　不过说来说去最可恶的还是袁景程那小屁孩，她都说了就当她五年前就离开了，就当彼此从来没有重逢过，各过各的，可为什么那小子要这么执着地缠着她呢？

　　那天晕完醒过来的时候，那小屁孩已经离开了。根据季柔芸的口供是说他被A吧老板招回去开工了，不过走的时候留了句话——“五一”会来接她的！她当时听了差点没两眼一抹黑，再晕一次。

　　你说这倒霉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在食堂看见她被一群曾经的男朋友包围质问，难道这还不足以打消他“非她不可”的念头吗？

　　“哎……”重重叹口气，庄节起身打算去漫步沙滩，难得来海边还是不要去想那些闹心的事了。

　　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觉今朝睡！她刚睡醒，那就去散散步吧……

　　延绵的沙滩另一头，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男子正用他如鹰般锐利的双眸扫视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他好像在寻找什么？

　　忽然，一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纤瘦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同学，帮个忙行不？”

　　不等他抬头查看究竟，一个清亮而甜美的女音已经窜入他的耳朵，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男孩抬起头，眼前所见让他顿时忘了反应——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短袖牛仔衣、喇叭休闲裤的可爱女生正冲着他甜甜地微笑，那扎得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脑袋后面一甩一甩。

　　姐姐？

　　男孩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也是一个一样打扮的女生贸贸然地闯入他的房间、他的生活、他的心窝……

　　眼前的女孩跟那个时候的姐姐太过相像了，几乎脸年纪都一样。不过显然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至少这个女孩看起来比记忆中的那个要礼貌多了，起码她跟他说话时用的是征询意见的口气。

　　看他发愣，女孩好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晃悠几下着说：“同学……同学？”

　　“嗯？”男孩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把眼前的人与自己脑海中的幻影彻底隔绝开来。

　　“呵呵，我说请你帮个忙行不？”女孩笑得格外友善，态度也相当诚恳。

　　“什么忙？”话一出口，男孩显得有些后悔地皱了皱眉。

　　他该拒绝的，他没有时间留在此多作停留，而他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没有办法，看着她那身打扮，他就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她。

　　“呃……我们在玩一个游戏……嗯，也不能说是游戏啦！”女孩显得有点局促不定，说话也语无伦次，“反正你只要坐在那里别动就好了，可以吗？”她边说边指了指不远处等待在沙滩上，貌似她朋友的两男三女。

　　男孩的脸一下子冷硬许多淡淡说：“对不起，我有事。”他以为是要帮什么忙，既然是游戏，他没那个兴趣，更没那个时间。说完，男孩迈步绕过她打算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甜美可人、谦恭有礼的女孩向来不接受拒绝，那个女孩竟大胆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我说了那不是游戏，如果你可以帮忙说不定可以促成一对佳偶哦！”她眨巴着眼睛，好像确信他会妥协。

　　男孩的脚步顿住了，看一眼被拉住的手臂暗忖：这个女孩很能察言观色，他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看出他是因为“游戏”二字才不愿帮忙的。

　　在他定定的注视下，女孩怯怯收回自己的手，脸部泛开晕红，但仍就不懈努力地想要说服他。

　　“你好像在找人吧？”她的眼眸闪烁着诱惑的神采继续说，“如果你帮我这个忙的话，一会儿我可以发动我的朋友帮你一起找。”

　　一句话正中下怀：一群人一起找总好过他一个人跟没头苍蝇似的乱闯。男孩思索了下便点头答应了。

　　然后他随着那个女孩来到她们朋友群中，女孩特兴高采烈地宣告：“瞧吧，我就说这年头还是有乐于助人的人的嘛，给你们介绍下……”她的话忽然顿住了，脸部表情分外尴尬。

　　男孩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尴尬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又怎么跟她的朋友介绍他？

　　“我叫景程。”男孩淡淡地说着，脸上挂着服务性行业工作人员都会有的职业笑容——灿烂却没有温度。

　　“呵呵，那我们就开始吧！”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女孩迅速收起尴尬面容，又恢复一脸的天使微笑说，“先把蓉姐姐的眼睛蒙起来，然后你们三个坐在那里不许出声。”她边说边挥舞着小手指点着连同景程在内的三个男生，然后继续道，“如果蓉姐姐可以光凭摸鼻子就顺利找到我哥哥的话，我吕节今天把话放这里了，我妈那关我帮你们去过，肯定让蓉姐姐进我们吕家大门！”

　　听她说到这里，景程算是明白她所说的“既是游戏又不能说是游戏，如果完成的话或许还能促成一对佳偶”是什么意思了。说实在的，他有几分后悔。活到现在了，除了姐姐，几乎没有别的女人抚摸过他的脸……可是现在姐姐又在哪里呢？如果连人都不在他身边，那他还死守着那份“纯洁”干吗用？狠了狠心，景程没有让自己临阵脱逃。

　　游戏开始，那个被叫作蓉姐姐的女孩被蒙上眼睛还就地转了三圈，显得有些站不住脚。那个自称叫吕节的女孩子搀扶着到他们面前，然后宣布开始。

　　情人之间摸摸脸蛋儿、刮刮鼻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对彼此的五官特征都应该相当熟悉，何况现在只是三选一，命中率根本就99.999%。所以景程觉得这事儿分明是那个丫头为了成全他俩，可又不能让自己没有台阶下才故意整出来的。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0.0001%的“奇迹”就是倒霉地让他给遇上了。

　　那个女孩触摸过他的鼻子以后就蹲在他面前肯定地说：“就是他了！”

　　不止是他，景程发现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吕节也尴尬地退却了笑容，急忙阻止女孩要扯下眼睛上那条丝巾的动作说：“蓉姐姐，你确定吗？还有最后一个你还没摸呢！”

　　她说着同情的目光瞥向边上的“正主”，景程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那个男生有些不自在的表情。

　　“小节，你别故意误导我，我确定这个就是……”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急切地撤掉丝巾，可是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的笑瞬间凝结了，“怎么……怎么会是……”连自己的男朋友都找不到，她绝对比任何人都难堪。看一眼边上的男友，女孩伤心又无地自容地起身就跑。

　　“蓉姐姐！”吕节大声的呼喊也没能留住她的脚步，“哥，你快去追她，快点去！”她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依然坐在原地的“男主角”。

　　“小节，你别难过了。”待男女正主都离开，朋友中很快有个女孩跑过来抱着吕节的身子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好意嘛！”

　　“对啊对啊，是她自己分不清楚，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显然这一位对那个“蓉姐姐”没什么好感。

　　看着眼前的丫头内疚又无助的样子，景程也不知哪来的同情心，竟伸出一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其实也不能怪蓉儿分不清楚，你们仔细看看……”一直站在边上的那个稍显年长的女孩走过来蹲到景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示意其他三个女孩都来看，“景程的鼻子跟吕佳的真的非常像，我刚刚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小节是故意的呢。”

　　“是啊！”

　　“对哦！”

　　经她一提醒，另两个女孩研究似的仔细看了看然后附和着说。

　　“好像……真的有点。”吕节傻傻的，竟伸手想去碰触那个如雕刻般俊挺的鼻梁。

　　景程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说：“对于给你们造成的麻烦我很抱歉，我先走了。”他说完礼貌地点个头地就打算离开了，可是抬头的瞬间就瞥见了“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伊人。

　　她在和谁说话？那不是……

　　
［久别重逢:11海滩奇遇（下）］


　　柔柔的海风轻轻地吹，扬起她过肩的微卷长发，那种波动像极了不断朝她的脚丫扑打过来的海浪。

　　庄节伸展开手臂迎着大海，闭目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与舒适。

　　“姐姐？”

　　猛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称呼——没错，熟悉的只是称呼，她能确定那不是那个小屁孩的声音。

　　庄节好奇地回身看向来人，结果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格外俊秀高挺的鼻梁——和多年前的首次相见时一样……

　　“庄节，给你介绍下，这是我表弟吕佳，刚放暑假，来HZ玩的。”

　　那年夏天，在好友微微的家里，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典型的内向型男生。

　　结果不知道是哪个神经搭错线，她跟人家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你的鼻子很好看。”

　　而那个纯洁的男孩竟把这话当成了她对他有好感的暗示？

　　于是莫名其妙的，她就有了一段跟一个“好看鼻子”的恋爱史，为期12天——也就是那个男孩在HZ度假的时间……

　　四目相对许久之后，那个鼻子俊秀程度不减当年的男孩终于又开口了：“姐姐怎么会来这里的？”是来看我吗？多想这样问，不过明知道不可能，话到嘴边识相地变了词语，“来了也不告诉我。”

　　被惊讶、尴尬、错愕、窘迫等各种情绪洗礼过之后，庄节终于勉强牵动下唇角说：“我跟朋友来玩的。”心中却暗暗嘀咕：来逃难的人哪敢大张旗鼓地要人迎接？况且她老早忘了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她那“圆台面”的成员。

　　“佳哥哥，她是什么人啊？”作为男孩现任女友的女孩自然不乐意就这样被两人忽略掉，立马上前一步挡住男孩望着庄节时那含情脉脉的眼，随即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容说，“你叫她姐姐，她是你的远方亲戚吗？”她说着伸出自己细白的小爪，“姐姐你好，我叫向蓉，是佳哥哥的女朋友。”

　　男孩显得有点窘迫，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跟庄节的关系。

　　“你好，我叫庄节，是……”看到男孩的无措，庄节正打算承认女孩的猜测，好为男孩解个围。可是她还没来得即把话说完，就听见不远处又飘过来一个声音。

　　“恐怕姐姐没有这么多远方表弟！”

　　那暗藏愤怒的声音让庄节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微微蹙起秀眉，转个身刚想开溜就被那不知何时已经窜到身边的人逮个正着。

　　“还打算跑哪去？”景程长臂一伸拉住她的手腕。深邃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冷笑问，“姐姐，这位也是你‘圆台面’中的一员？”他微眯起的眼眸中充满威胁，好似只要她敢点头，他就立马将她就地正法一样。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庄节费劲儿地想挥开他的手却于事无补，“小屁孩，你到底想怎么样？”干嘛跟苍蝇町臭肉一样盯着她不放？他愿意是苍蝇，她还不想做臭肉呢！

　　景程的表情转为平淡而冷漠，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把那些愤怒与不甘掩藏到了心底。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问问姐姐的‘圆台面’到底有多大？那日在食堂所见还不是全部？在这几百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也有姐姐的‘旧相识’？”他咄咄逼问，斜扬起的唇角不知道是在嘲笑她还是在讥笑自己。

　　庄节只是皱着眉，一手护在被他钳制的手腕上——死小孩，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好痛！

　　“同学，请你先放开姐姐的手，你抓痛姐姐了。”对于曾经真正动过心女孩，吕佳没有办法看着她受人欺负而袖手旁观。他伸手想握上景程的手臂却不想遭来无妄之灾。

　　景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拳招呼过去，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镇定被吕佳一声声的“姐姐”硬生生击垮。

　　“你闭嘴，姐姐也是你叫的吗！”他瞪着吕佳的双眸燃着愤怒的火花，然后回转过身以同样的目光盯着庄节质问，“你不是说姐姐只有我才叫吗，为什么每个跟你交往过的男人都这么叫你？”那日在食堂，听着那本该归他所有的特定称呼被一群男人争先恐后地呼唤，他竟冲动地一掌劈晕了她？

　　为什么？

　　她明明说过只有他才可以叫她姐姐，他甚至还记得那一个清晨他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我……你……你叫什么名字？”

　　相识的第二天，一起上学的时候，他在车上憋了许久才终于鼓足勇气问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她一口一个“小屁孩”地叫他，他倒也没有很反感，可是他该怎么称呼她呢？总不能一直叫“喂、嘿”这样吧？依稀记得昨天父亲是叫她庄节？

　　“我叫姐姐！”

　　坐在边上的她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拽拽地回答。

　　“节节？”

　　或许是她吃着东西口齿不清的缘故，他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名字的昵称。

　　“笨蛋，不是节节，是姐姐！”

　　她翻个白眼强调。

　　“姐姐？”这回他算是听清楚了，她看着比他大，叫姐姐也没什么不对，可是……

　　“所有人都这么叫你吗？”他觉得她看起来就有点黑帮‘大姐大’的气势，要求所有人称她为姐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只有你！”

　　她冷淡的语气却莫名其妙暖进了他的心里，他甚至为自己有这个“专利”感到荣幸……

　　“啊……佳哥哥，你没事吧，你流鼻血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换回同时陷入回忆中的庄节和景程。

　　“袁景程你疯了吧，你动手打人？”庄节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奋力推开他跑向了那个坐在地上、流着鼻血的狼狈男生。

　　“吕佳，没事吧？”她拉开他捂着鼻子的手，小心查看着他的伤势。

　　吕佳摇摇头难得好心情地说：“希望姐姐喜欢的鼻子没有被打歪掉。”

　　庄节了愣了一下，某根心弦好似被触动。她失笑，扶着他站起身说：“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样，痛不痛？”

　　不是刻意要气那个制造暴力的元凶，也不是因为他是她曾经的男友才如此关心，所有的话语来自一种本能、或者说……一种记忆——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你记不记得你也曾经这样问过我？”

　　身后那个好似压抑巨大痛苦的声音让庄节一怔，再一次跌入回忆的漩涡之中……

　　“啊……”

　　双手捂着鼻子的小屁孩后退几步跌到了草坪上，指缝中很快沾染了红色液体，他眼角挂着可怜巴巴的泪。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装脆弱，是因为刚刚那一拳她确实卯足了吃奶的劲儿，说不痛那是不可能的。

　　“小屁孩你找死啊，干嘛忽然冒出来？”她恼火地大叫，其实只是想掩饰心慌。

　　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其实每次不小心伤到他时，她比谁都慌。

　　“姐姐，你别动他，他会跟我爸爸告状。”

　　他带着重重的鼻音说得含糊不清。

　　到时你又该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是，她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于是她收起打架的姿态，大声斥走了那个故意挑衅她的黄毛小子后，赶紧过去查看他的伤势。

　　看着他指间的血，她却硬是装着不在乎地问：“没事吧，没事就起来，这么大个人了少在地上耍赖！”

　　他站起来，揉着鼻子说：“姐姐，我不会毁容吧？鼻子被打歪了没有？”

　　他难得的一句话调皮话就让她刻意伪装的冷淡破了功。

　　“噗嗤。”她难以自控地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样，痛不痛？”她温柔询问，顺便抬手帮他揉揉鼻子……

　　他们相处的六年时间里，她绝少给他好脸色看，尤其是发生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以后。如果真要说她曾经明着表现过对他的好，那么那一次勉强可以算一回。

　　记忆片段中的种种让庄节忽然间明白，原来自己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找寻小屁孩的影子，连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无意识地按着曾经跟他有过的对话在“对号入座”。

　　生活总是喜欢演绎一些很俗套的电视情节，比如不打不相识就是其中一出。

　　擦了擦唇上并不多的红色液体，吕佳走到景程的面前淡笑着说：“你会打我说明你很喜欢姐姐，但是喜欢不是这样的表达。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身份，可你似乎明白我在姐姐心里是什么样的地位。”

　　那句‘圆台面’里的一员，那句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也有‘旧相识’……这个男孩虽然都说得很含蓄，但是他了解其中的意思。

　　“对，我明白！”景程昂着头，一派骄傲。

　　“小屁孩，别多事！”庄节抓上他的手臂企图阻止他往下说。

　　并不是她不想伤害那个男生——她也伤不了了，因为分手的时候早伤透了。她只是不想被他现在的女友抓住把柄又借题发挥，那丫头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景程挥开庄节的手，好似故意唱反调地说：“姐姐说了她的历任男朋友加起来足足一个‘圆台面’，你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疯了，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幼稚。

　　“我知道。”

　　让景程更加恼怒的是那个男生竟然毫无醋意地这样说。

　　“你知道？”他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不介意？”

　　吕佳苦涩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好介意的，薇薇说姐姐对谁都没有认真过，她只是在每一个男孩身上搜寻一个人的影子……”

　　“影子？”景程喃喃着他的话，细细地琢磨了起来。

　　“对，寻找一个人的影子。”吕佳摸了摸自己挨了一拳后有些红肿的鼻子说，“姐姐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说我的鼻子很好看，一句话就打动了我的心。可直到后来薇薇告诉我那句话的时候，我才知道鼻子就是姐姐在我身上找到的那个人的‘影子’”

　　他的话音刚落，景程脑中一个机灵，刚刚那个低沉的女音再一次撞入他的耳膜——

　　【其实也不能怪蓉儿分不清楚，你们仔细看看，景程的鼻子跟吕佳的真的非常像。】

　　他们的鼻子很像吗？

　　景程猛地抬起头盯着吕佳的脸孔——准确说是脸孔中间部位的鼻子。

　　【好像……真的有点】

　　连身为妹妹的那个女孩也这样评价。

　　是他太疏忽了，他以为那只是作为朋友想安慰吕节的说辞。

　　【直到薇薇告诉我那句话的时候，我才知道鼻子就是姐姐在我身上找到的那个人的‘影子’】

　　所以所谓的‘影子’就是他？

　　景程为自己大胆的想法不由浑身一颤。

　　【薇薇说姐姐对谁都没有认真过，她只是在每一个男孩身上搜寻一个人的影子……】

　　每一个男孩？

　　瞬间，那场‘食堂声讨战’中的各色脸孔一张张跳入他的脑海，一个个面部五官的组合拼凑，他最终看见了一张全新的脸孔——却是一张令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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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12神秘快递（上）］
　　到酒吧消遣的人总是各色各样——找乐的、放纵的、买醉的、堕落的……

　　可是极少能见到这样一位——端着一杯茶，坐在一个僻静而幽暗的角落独自神游太虚！

　　“小子，我一直很好奇你这匹不好酒水的‘千里马’到底是怎么被韩烈那个眼拙的‘伯乐’给捡了来当调酒师的？”随着话音落下，江潇端着杯琥珀色液体在某男对面的长沙发上坐定，看着他前方矮桌上那杯还泛着热气的绿茶，嘴角挂上费解的笑。

　　“潇哥？”正出神的景程抬头看见来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端过杯子抿口茶说，“最近好像经常见你一个人，嫂子不陪你吗？”他是可怜没人疼没人爱的，姐姐躲他又跟躲瘟疫似的，才会总是形单影只。难不成江潇是怕刺激他才不常跟季柔芸出双入对？没这么仗义吧？

　　果然，听他提起季柔芸的江潇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喝口酒抱怨道：“谁知道她忙什么啊，一个退了位的学生会主席搞得比国家主席还忙三分，我想跟她见面还得提前预约！”

　　景程投以同情一瞥，笑笑说：“其实也可以理解，她们现在除了上课还要忙着找实习单位，不见人影也很正常。”他不是自打“五一”回来也没有见过姐姐嘛。

　　“再忙还能不吃饭不睡觉？”江潇不认同地摇头摆手说，“我倒是觉得她在故意躲我，不知道又哪惹她不舒服了。”自从那次在学校偶遇肖恩，三人一起聊过天之后，芸就变得奇奇怪怪了。

　　他的话正戳中景程的心窝：对，再忙还能连见个面的时间都没有吗？季柔芸和江潇是怎么回事他不清楚，可他和庄节为什么一直见不上面的原因他还能装傻骗自己不成？

　　两人沉默了片刻，江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对了，上次你说要找证据的事儿怎么样了？”反正老婆忙地没时间接见，他索性热心肠地关心下“小朋友”的感情生活好了。

　　景程苦笑着摇摇头叹道：“没什么结果。”

　　“五一”在沙滩上跟吕佳对话的那次，当他逐渐看清脑海中的那个组合拼凑后的全新脸孔就是自己，当他透过吕佳的话忽然间明白原来庄节这么多年来寻找的就是自己的影子时，激动地回身想要找她求证，她却早已没了踪影。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就在他怅然失落、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江潇打来了电话，说庄节给季柔芸打了电话说她先回校了。

　　他的心情顿时又由五彩缤纷变成了暗灰色——她真的有这么讨厌他吗？他才来她就急着离开了？这让景程深深怀疑吕佳所说那些话的真实性，如果姐姐当真这么多年都放不开他，那为什么在他们重逢之后她依然这样躲着他？

　　为了弄清事实，景程决定回H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历任男友给翻出来，然后仔细去研究他们到底是否有跟自己相像的地方，也非要问明白当初姐姐为什么会跟他们交往，却又为什么没有一个可以长久的。

　　可是这一个多礼拜下来，他才发现要找出这群‘圆台面’成员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本来嘛，那次在食堂都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看清样貌，再加上当时情况混乱，自己又被气得头脑发昏。所以对他们根本就印象模糊，何况都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要一个个找出来谈何容易？

　　所以这十来天的时间，他除了找到那个有名有姓的‘张景程’和那对比较有特色的双胞胎兄弟外，并没有找到其他“情敌”的任何线索。可遗憾的是从他们三人口中，他也并没有获取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首先是那声称姐姐“初恋男友”的张景程，他显然对他这个同名的“有缘人”没什么好感，说话基本上气打鼻孔出。除了对他问的那个“为什么庄节要你叫她姐姐”的问题，他不屑地回了句“她说这是基本要求”以外，他没有跟他多说一个字。

　　而那对孪生兄弟的敌意看着不是冲他的，而是冲着姐姐的。看来他们还是认定当初姐姐是故意耍着他俩玩的。所以当他提起庄节这个人，他们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直接掉头走人。不过他倒是发现一点——这两人的整个面部五官都长得跟他有几分相像，难怪那天在食堂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有些眼熟。

　　所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在这几个人和吕佳的身上，“找寻他的影子”这个说法都还是成立的。

　　“有什么困难吗，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江潇看着苦恼中的他，说得十分仗义。

　　“潇哥说真的？”景程两眼放绿光，仿佛就等着他这话！

　　在这个城市，江潇的人脉关系比他广太多了，如果他肯帮忙事情就简单许多。他本想找韩烈帮忙，奈何他们老板自从跟小蝶好了以后就鲜少再管“江湖事”了。后来他又想找江潇帮忙，可是又怕人家忙着跟女朋友约会没空理会他。这下好，他自己撞枪口上来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呃……”江潇被他的毫不客气弄得一时语塞，可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何况仔细想想：广结善缘可以得到福报，那么多撮合一对佳偶是不是他的情路也不必这么艰辛？于是爽快答应道，“当然说真的，有什么能帮忙的，你说。”

　　景程啜口茶，眼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

　　几天后：

　　“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不怜悯心底小小悲哀，挥手Bye-Bye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得精彩……”手机铃声轰轰烈烈响起一曲萧亚轩的《一个人的精彩》，惊得斜倚床栏杆的庄节差点没掉地上去。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拿过来，还半眯着眼一副拆恐吓邮包时的谨慎模样——其实她是真的不敢看。

　　那天在Y城沙滩，她眼睁睁看着……啊，不对，是听着吕佳丢下些炸弹性的话语，却来不及阻止，最后只得来了个落荒而逃。

　　你要说吕佳那混小子啊，就算要打击报复她当年的无情抛弃也不能这么害她呀！怎么可以在当事人面前说她不断更换男朋友其实是在寻找他的影子呢？呃……虽说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口口声声说的“影子”正真真切切站在面前，应该算不知者不罪。可他言者无心，某人却是闻者有意啊！只怕那天资聪明的小屁孩经人这么随便一点拨就该明白事情的所有了……于是情急之下她只好施展凌波微步，选择在他们发现之前溜之大吉。

　　要不怎么说人不能做亏心事呢，回来这一个多礼拜她总是惴惴不安，深怕有人会对她秋后算账。所以这一阵，电话一响总能把她吓得半死。

　　“嗯？”一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而且还是个座机电话，庄节有些不解。

　　不过慎重起见，她还是将手机送到了季柔芸面前说：“丫头，帮我接个电话，要是……”

　　“要是景程打来的就说你掉厕所了好不好？”不等她把话说完，季柔芸就没好气地接了上去。

　　这一个礼拜她们几个不知道帮她接了多少电话，每次庄节总会想一大堆理由来避讳景程的电话，真不知道她搞什么鬼！

　　“哎……随你怎么说啦！”庄节不耐烦地回道。这很不像她的作风，换作以前，她才听不进别人说她一句不是呢！

　　“喂？”冲她翻个白眼，季柔芸无奈地接起电话，“快递？哦，好的，我这就下去。”挂上电话，她把手机递回去淡淡说，“门卫打来的，说有你的快递，让你过去拿。”

　　“快递？”庄节更是狐疑，她入学以来鲜少与外人联系了，还有谁会给她寄东西？

　　“庄节，你不是怕那小子把自己给递过来吧？”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余淼坏笑着调侃她。

　　“是……才怪！”庄节说着就出门打算去看个究竟。

　　有啥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差也就是被余淼那乌鸦嘴言中嘛……

　　

　　
［久别重逢:13神秘快递（下）］
　　看着手中所谓的“包裹”，庄节终于知道原来最差的不是被余淼言中，那小屁孩把自己打包递过来——因为显然，此刻所见的东西要比袁景程站在她面前声讨她还叫人恐怖。

　　“这……这谁跟我恶作剧呢？”看一眼手中称得上精美的相册和里面那些绝对骇人的照片，又东张西望地搜索周边可能存在的可疑人物，庄节懊恼地低吼。

　　扫视一圈周围环境，并没有发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庄节更显气愤：到底谁这么无聊，竟把她历任男友的“玉照”都给寄过来了？而且……她仔细翻了下那本相册，发现许多人物都是N久以前的，是她连面容名子都快忘记了的的历史人物？这寄包裹的人未免也太神通广大了点？

　　“姐姐觉得这是恶作剧？”

　　还不等庄节从气愤和惊讶中缓过神来，伴随着那个熟悉的男音，那被她界定为“阴魂不散”的小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

　　“小屁孩？”庄节吃惊地往边上移了一步，小心谨慎地盯着他。

　　尽管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迟早会来找她要个答案。可是此刻，当他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庄节发现自己依旧压抑不下心中的那份恐惧与慌张，依旧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但是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于是挺起胸膛，庄节硬摆起脸质问：“这些是你寄的？”她边说边在景程眼前甩打着那本相册。

　　“不是我。”景程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否认。

　　他快速而认真的回答让庄节不禁一愣：不是他还会有谁？不是他，那他在这里做什么？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某人悠然自得又隐含笑意的声音继续道：“那还会有谁？”

　　不是我那还会有谁？

　　庄节把整句话连起来一想，差点没气晕过去：这死小子，说话都不带好好说的，这几年到底跟谁学得这么油腔滑调？

　　看着景程脸上那调皮的笑，庄节直用眼白斜视他，没好气地说：“寄这些东西给我干嘛？让我反思下自己这些年残害了多少祖国幼苗？”

　　她斜扬的红唇，看着就充满嘲笑意味，只是不知道对象是他，还是她自己。

　　“哈哈哈……”

　　令庄节没预料到的是听完她的话，那小屁孩竟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她则成了丈二和尚，完全处于状况之外。最终只能选择呆呆地等着他笑完。

　　眼角挂着愉悦的泪花，景程心中暗叹：好久都没有这样畅快一笑了！

　　自小他就生长在严谨又严肃的家庭，笑——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奢侈品。然而她走了以后，这奢侈品又直接升格成了他生活的禁品。尽管如今身为服务性行业工作者的他脸上从来没有少过笑容，可是那笑却毫无温度、毫无心意……

　　费了很大的劲儿，景程总算收起了自己夸张的笑声，然后悠悠地说：“原来姐姐还知道自己在残害祖国幼苗啊？”他边说边还挤眉弄眼地瞧着庄节微微转红的脸。

　　从头到尾都只把人家当成……某人（且让他这么说吧，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她的亲口承认说那个“某人”就是他）的影子来交往，说她“残害”，还真是一点不过分！

　　“你……”又羞又恼的庄节被气得愣是说不上反驳的话。

　　奇怪，以前在袁家的时候她总能对他大呼小叫从不带眨眼的，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每次面对他，她总是想起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而弄得自己心潮澎湃，不能好好说话？

　　“姐姐？”趁着某人卸下心防专注于自己思维的时候，景程使坏地故意将脸孔凑近她颊边。

　　“干嘛？”庄节毫无防备地一个转头，下一秒自然就如某人所愿地上演了一出“美女主动献吻”的戏。

　　触电般地迅速倒退一步，摸摸自己刚刚被迫占了人家便宜的柔软红唇，庄节气得真想掐死眼前这烦人的小子，可是当她看见阴谋得逞后的他露着一脸孩子般天真的“贼笑”时，她的气愤竟瞬间转变成了宠溺的微笑，无奈地摇摇头暗忖：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心眼了？看来还真是如他自己所言——在她离开的这五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小屁孩，你哪来的这些照片？”掩饰不住那涌来的无尽尴尬，庄节只好找点话题来说。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确实很好奇。你说就他一在H城混饭吃的外地打工仔，哪来这么大能耐？竟能把所有以男朋友身份登上过她“历史舞台”的男孩的“玉照”全给弄过来了？

　　“呵呵，自然有贵人相助咯！”景程神秘兮兮地笑着说。

　　起初他拜托江潇帮他找这些照片，可是江潇总是以“有难度”为由一拖再拖。上两天他跟季柔芸闹矛盾，季柔芸在A吧喝得昏天黑地，他一个电话给江潇通风报信，结果竟无意中成全了江潇的一夜风流。于是为了感激他，江潇立马帮他办妥了照片的事儿。

　　不过这事儿可不能让姐姐知道，要不她肯定以为他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把季柔芸卖给了江潇。

　　“猎艳吧？”庄节嗤之以鼻。就这级别的也值得他当秘密来保守，她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除了江潇还能有谁这么“助纣为虐”？

　　“哎……姐姐，那不是重点啦！”无从否然，景程只能岔开话题。取过她手中的相册打开，翻过一张，指着照片背面附加的文字说，“这才是重点，你都没仔细看！”他撅着嘴，做着撒娇的模样。

　　咦……真恶心！

　　庄节看着他，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赶紧别开眼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怎么背面还有字，她刚刚还真没发现呢？

　　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庄节就后悔了。

　　只见上面写到：张景程，名字跟我一样；

　　再翻过一张：胡浩、胡瀚，五官组合跟我相像；

　　继续看：赵凌，眼睛是拷贝我的；

　　然后：吕佳，鼻子做得不错，跟我很像……

　　再往下看，从眉毛到手指、从姓名到声音，他几乎在每张照片后面都附赠了一句“观后言”。

　　什么意思？

　　他什么意思啊？

　　他不声讨了？

　　他改用无声的宣告了？

　　宣告他已经明白吕佳口口声声说的那个“某人”就是他？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庄节的小脸瞬间有些苍白。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五一”回来这么久，他都没有上门来问她讨个说法——他在找证据。他了解她的个性，没有证据她会否认到底，而如今他明明白白地把证物呈现在他面前，如果她依旧不承认就显得有些垂死挣扎了吧？

　　果然，景程绽开一个迷人的微笑说：“我是什么意思姐姐应该很明白，现在该是我问姐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景程一顿，对真相势在必得的眼眸盯上她。

　　嘴会骗人，眼睛却永远骗不了人。

　　庄节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的眼眸——她从来是个不会撒谎、也不屑撒谎的人。看着她的眼眸她更说不了假话。

　　“对，如你所想，五年来我一直找寻着你的影子。从每一个比我小的男孩身上找你袁景程的影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声音，甚至一个同样的名字……”

　　“姐姐！”景程的嗓音有些沙哑，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是听到她亲口承认依旧让他激动不已，同时却又心疼万分。

　　为什么他不早点出来找她？

　　为什么五年前她独自迎着寒风离去的那个夜他不跟着她走？

　　他一刻的迟疑导致她苦苦寻找五年之久，他真是该死！

　　景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轻轻说：“姐姐，以后的日子有我陪你！”

　　这一次，换他承诺给她……
［久别重逢:14天堂下的地狱］
　　摇摇摆摆，

　　失魂落魄，

　　他缓步走在下班高峰的公路上。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衫，他浑然不觉；

　　腿上阵阵剧痛提醒着他的旧患，他不予理睬；

　　就这样一直走着。

　　没有方向，

　　没有目标，

　　甚至没有意识。

　　身后鸣叫不断的喇叭，

　　身边疾驰而过的汽车，

　　身前咒骂连连的司机……

　　一切的一切，好似都影响不到这个深陷自己思维中的年轻男孩。

　　此刻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对，

　　不是仿佛，

　　是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滴滴……滴滴……找死啊！”

　　又是一个毫不怜悯的咒骂声，车子擦过他的身体，他终于不幸跌倒了。

　　这一摔，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双腿痛地几乎麻痹他的神经。

　　好吧，站不起来就这样坐着吧，坐不住了就躺下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一个人的世界他再也没有勇气走下去。

　　当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都不复存在，

　　那么死亡就顺理成章地变为了期待……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他的脑海里跳入了前辈的两句话——

　　爱与恨只是一念之差，

　　天堂与地狱也只有一步之遥！

　　原来经验之谈才是真理……

　　“你……你说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笑容的女孩，景程颤抖的声音显示了他此刻的受伤。

　　“你听清楚了不是吗？”庄节直视着他的脸孔，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视线没有落在他深情的眼眸里——因为……她不敢！

　　“你说……你一直寻找我的影子只是因为……因为这么多年都忘不掉袁浩天带给你的痛苦？”他没有再在她面前称呼过那个男人为父亲——从他知道他对她做出兽行那天开始。

　　“是。”庄节冰冷的声音铿锵有力，“所以没有一个男孩能站在我身边超过三十天。”她变本加厉，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所以她跟那些男孩交往不是想找他袁景程的影子？

　　所以她跟那些男孩交往只是搜索袁浩天儿子的影子吗？

　　虽然在外人看来，不管用哪个说法结果指的都是他——此刻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的他！

　　可是那对他来说意义上有着天壤之别。

　　“不，不是的。”景程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

　　不，她不可以对他这么残忍！

　　上一秒她还饱含泪水地承认这么多年来她不断更换男友，只是因为她想要寻找他的影子，

　　这一刻她却又狠心地告诉他，她只是用这样的恋爱游戏来发泄她对那个男人的恨意。

　　她怎么可以让他幸福似飞入天堂后不足一分钟，又无情地将他推入地狱之中？

　　“你骗我，你骗我！”景程步步后退，绝不接受她这样的解释。

　　如果她对他完全无意，那天在寝室接吻时，她不会那样忘形；

　　如果她对他完全无意，那天在沙滩揭秘时，她不会逃之夭夭……

　　“小屁孩，记得上次的试验吗？”看他想要逃避，庄节扣住他的手腕制止。随即抹开淡淡的笑出乎意料地建议，“再玩一次如何？”

　　如果有得选择，她希望这辈子都不再碰触那令她迷恋的双唇；

　　如果有得选择，她不会用这样引火自焚的方式来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纠缠……

　　可是……现实永远没有“如果”，这是她最后能够脱离他苦缠的机会，她不试也得试！

　　在他受伤及惊愕的双眸注视下，庄节缓缓将自己的唇贴上……

　　她没有闭眼——因为她不可以。

　　闭上眼，她怕自己会全心投入；

　　闭上眼，她怕自己会深陷其中；

　　闭上眼，她怕一切会不受自己掌控……

　　只有看着他，

　　看着这张与某人一模一样的脸。

　　用尽全力忽略他的青涩，

　　用尽全力将他幻想成三十年后的样子……

　　然后她成功了，

　　她真的对那曾经迷恋的柔软没有了知觉，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反应。

　　原来一切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困难……

　　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碰触刺得景程痛彻心扉，

　　唇上感觉依旧火辣，

　　可年轻的身体却完全找不到那日在寝室接吻时的那份蠢蠢欲动。

　　她的冷漠令他无法忽视，

　　唇与心的位置太近太近，

　　她吻得越是起劲，那把无形的刀在他心口划得越是深刻。

　　“够了……够了！”

　　终于，再也抵挡不住那份冷漠的冰冻，再也忍受不了那种刀刻的痛苦，景程推开了她……

　　她的试验证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竟然会相信她这么多年都记挂着他？

　　他竟然会相信她这么多年寻找他的影子是因为她思念着他？

　　他真的是个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所以够了，

　　真的够了！

　　转身，他离开，

　　带着残留余温的唇，

　　带着一颗再也无法修复的破碎心灵……

　　
［久别重逢:15住院］
　　小屁孩住院了，今天已经是第十天，而她这个被他口口声声叫着“姐姐”的人却是昨天才得知的消息。

　　走在郁郁葱葱的树荫之下，庄节再次牵起唇角摇头苦笑：许多天都没有受到他的打扰，她还以为是自己上次的“试验”大获成功，她彻底摆脱了那个小子的纠缠，却不想……

　　“景程住院了。”

　　这一阵总看季柔芸对她“横眉冷对”的，昨天她终于忍不住追问原因，不想得到的却是她冷若冰霜的这么一句话。

　　“住院，为什么会住院？”问题来得太突然，出于本能，她只问出心中疑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住院，今天已经第九天了，但是潇说情况没什么好转。”

　　季柔芸的语气依旧淡得像春风，可是这阵风却刮起庄节心中的狂潮。

　　九天？

　　像是想起了什么，庄节的心“咯噔”了一下。

　　那就是说他上次来送相册给她，她“赏”了他那个毫无温度的“热吻”之后，他就没有回去A吧，而是直接进了医院吗？

　　“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庄节的语气有些许焦急，更透着几分不解：依照季柔芸的个性，她不可能会瞒着她这么重大的事儿。况且这段时间寝室几个都对她和那小屁孩的事儿好奇不已，如今一个莫名住院了，季柔芸不仅没有质问她其中缘由，反而是只字不提？庄节怎么都想不明白。

　　“景程说不想见你。”

　　季柔芸语出惊人，不仅庄节显现一脸迷茫，就连一旁的余淼和顾晓月都是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看着大家都不敢置信的眼神，季柔芸郑重申明：“我不知道你跟那小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确实那么说——他不想见你。”

　　庄节逐渐从惊愕中回神，不禁感叹：好一个“景程说不想见你”！

　　她算是成功了吧？

　　她算是达到目的了吧？

　　她……算是完完全全摆脱这次重逢带来的巨大麻烦了吧？

　　她是不是该出去好好狂欢一番来庆祝重获自由？

　　那么……她此刻站在这里算是做什么呢？

　　抬头看看上面“住院部”那三个显眼大字，庄节止不住在心中嘲笑起自己……

　　“小子，腿还是痛得不行？”

　　走进病房，江潇将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桌上，随后坐到床沿看着景程既不红也不肿却愣是下不了地的腿，疑惑不解。

　　“是旧患，没什么大不了的。”景程略显苍白的唇抹开淡然的笑说，“潇哥，你忙的话不用天天跑来看我的，而且我想我可以出院了。”对于江潇和韩烈以及他们心爱女友的悉心照顾，景程是又感激又愧疚。

　　他在H城没有亲人，朋友算来算去也就是A吧这么几个人。一直过着打工生活的他口袋里根本没有积蓄，所以这次治疗的所有费用都是韩烈和江潇出的。这院一住就是十来天，想必钱已经花费了不少，可他知道这对他的病情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

　　江潇狠狠一记敲在他的脑门，翻个白眼道：“出什么院，病情一点没转好，你要是说转院我倒是可以考虑。”对他的提议，江潇一票否决。

　　满心的感动景程只化作长长一叹：“潇哥，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可是我自己的状况我了解。”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只是那天的一场雨闹得他有些伤风，高烧又引发腿部旧伤发炎，这才会看起来如此糟糕。其实想当年瘫在床上他都照样要站起来了，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暂时痛得麻痹了而已。

　　看他不断投来白眼，景程只能调整作战方案，改口说：“再这么住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钱罢了，我可不想欠你跟韩哥太多的债啊，要不到时候还不完我连走都走不了了！”明知道他们不会跟他计较这些却故意这样说，景程希望他们明白他不愿欠的不仅是债，更多的是人情。

　　他的长篇大论江潇却只听进去最后一句，停下手上正削着苹果的动作，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好奇地问：“走？庄节人都找到了，你还走哪里去？”

　　照顾他这段日子来，江潇也断断续续听他说了些他跟庄节的过去。他知道这小子离家两年就是为了找寻庄节。可如今算是怎么回事，人才找到多久啊，怎么他反倒说要走？

　　“还有那天你去送相册，想要逼庄节承认自己的感情，最后怎么会昏倒在公路上？”这事江潇是一肚子疑惑，却总没机会问个清楚。

　　江潇的一句“人都找到了，你还走哪去”让景程无语了。

　　的确，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也这样告诉自己：只要能找到姐姐，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的身边，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姐姐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可是如今……

　　“人是找到了，可是她的心我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景程苦笑着摇头，笑自己竟会自作多情地傻了这么多年。

　　他该明白的，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她的心就已经遗失了。

　　十四岁，被好赌的母亲抵押进袁家；

　　十五岁，被一个足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强行夺走女孩最珍贵的东西；

　　二十岁开始，过上一个人独自漂泊的日子……

　　这样的她怎么会有一颗完好的真心？

　　即使有，也不会甘愿交付到他这个仇人之子的手上吧？

　　那天她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他父亲带给她的痛苦，她这辈子都不会遗忘，所以过去的五年她不惜以伤害所有跟他相像的男孩为代价来报复！

　　一个如此痛恨他的女孩，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她？

　　“傻小子，你忘了哥哥跟你说过的话了？”江潇斜扬着唇笑得特古怪，“烈女怕缠郎！你们重逢才多久啊，这么快就放手也太没志气了吧？五年空等你都熬过来了，现在反而撑不下去了吗？”江潇给予一抹质疑的眼神，意思很明确：就算你想放手，你真能放得彻底吗？

　　看得出来，这傻小子对庄节那叫一个痴情啊，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轻言放弃？何况有他这个“猎艳王子”在背后给他出招，他要是还不能把目标拿下，那他“猎艳”往后还怎么出来混？

　　听着江潇的肺腑之言，景程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感想。

　　一次次的碰壁真的让他有种撑不下去的挫败感，但是潇哥说得也有道理，五年他都过来了，这才两个月，难道他就受不了姐姐的冷漠了吗？

　　“潇哥，我……”景程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我什么我！再不给我安分躺着，我就给那丫头去电话，就说你快要一命呜呼了，我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你。”不知道是不是旁观者清，他总是觉得庄节不该对景程毫无感情。

　　看他还真掏出手机来预备打电话的样子，景程急了，赶忙爬到他身边阻止：“潇哥别，我听你的话就是了，别找姐姐过来。”他真的没有勇气再面对她那冷淡的眼神——起码对于现在一个站不起来的他来说，真的没有勇气！

　　“别找姐姐过来。”

　　一句话让已经到了门边的人怯步了。

　　走到病房外的庄节没能听到更多的对话，唯一一句就是季柔芸之前转述的那句——景程说不想见你。

　　他真的不愿再看到她吗？所以住院这么多天一直不让江潇或者季柔芸告诉她。

　　不知怎么，想到这，庄节就感觉脚下有千两黄金般，重得让她迈不开步——就像多年前害他手腕受伤那次一样，她总是溜到他病房外，却不敢也不能进去看他。

　　她就这样傻傻站在外头许久，直到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神，还差点大叫出声。

　　幸好身后的人眼明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才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久别重逢:16探病（上）］
　　被人捂着嘴一路劫持到了角落才重获自由，庄节定神一看总算认清了来人——竟是A吧老板。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韩烈双手环胸、背倚墙壁，悠哉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朝自己猛翻白眼的傲气女孩。

　　“我正打算进去就被你拖出来了。”无故被陌生人劫持，庄节甚是不平。于是死鸭子嘴硬，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因为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说“不愿看见她的人”才会在病房外踟蹰良久。

　　“是吗？”韩烈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是或不是她自己心里清楚。他刚刚在走廊尽头看了她半天，可没见她有进去的打算哦？

　　不过韩烈没揭穿她的谎言，而是转移话题说：“那小子住院这么久却一直没什么起色，我准备去问问医生到底怎么回事，有兴趣一起去听听看吗？”

　　他从来不勉强别人，完全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就像那天景程醒过来，他问他是不是要通知那被他口口声声称呼为“姐姐”的丫头过来，景程婉言拒绝了，说暂时不想见她。于是足足十天他都没有多事地告诉眼前这丫头他住院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潇家那女人做了多嘴婆，所以这丫头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怎么都好，既然她来了起码表示她还是关心景程那小子的，那么愿意的话就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也好。

　　这几天景程一直嚷嚷着要出院，并且一再强调自己只是旧病复发并无大碍。可他跟江潇对他的过去都是一无所知，所以对于“旧病”二字根本不能理解，也就不放心就这样让他回店里。

　　听江潇说景程跟眼前这丫头有过一段不寻常的过去？那么或许，这个女孩会知道点什么吧？所谓对症下药，若是知道那小子的“病源”究竟在哪里，想必治疗起来应该更容易下手吧。

　　他突来的提议让庄节大感惊讶，她不晓得眼前的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她和小屁孩的事儿，不过这个说法倒确实引起她的兴趣。

　　可好强的女人依旧装作无所谓地一耸肩说道：“随便，听听也无妨。”

　　“走吧。”韩烈收起双手放入裤袋，率先迈开脚步，庄节则是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很快便来到了景程主治医师的办公室。

　　“烈来了？”他们才一进门，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就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骆骐，我来问问我那个朋友的情况。”韩烈也没废话，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庄节瞥一眼貌似很熟的两人，没跟着打招呼，而是径自在离他俩较远的角落位置上坐了下来。

　　面对比自己大的男子，她向来没多大兴趣，何况韩烈是让她来“听”的，所以她应该没有开口的义务吧？

　　“白大褂”好像是发现了她那两道不太礼貌的视线，于是睁着探究的眼细细打量起她来。庄节不屑地哼哼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烈，这位是？”骆骐看着跟前女孩臭臭的脸有些不明状况，不知道这头一朝见面，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美女。

　　“哦，她叫庄节，是景程的……”韩烈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庄节想让她自己介绍，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介绍她和景程的关系。

　　本来并不打算开口的庄节，不想被那双桃花乱掉的眼继续盯着，只好不甘愿地接话：“我是他姐！”

　　“哦，你……好！”身为“天使”的骆骐显然是承受不了这么“包公脸”的女孩，结结巴巴打过招呼之后就迅速把注意力转回到好友身上说，“我也正打算跟你联系呢。”

　　“怎么样，是病情有变吗”韩烈也没再理会莫名摆脸子的庄节，正经八百地询问起自己员工的状况来。

　　骆骐取过放置在一边的一张X光片展示在韩烈眼前说：“我仔细看过他昨天拍的片子，原先那些有发炎迹象的部位经过这几日的药物治疗已经没有大碍了，可是……”骆骐有些为难地顿住，让人一看就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既然没有大碍为什么他还是完全下不了床呢？”韩烈焦急地追问，“可是什么？”好友的样子让他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那个如同他弟弟的小子还那么年轻，如果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

　　“你的问题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从骨科的专业角度分析，治疗到这样的程度，他没有理由依然无法行走。”骆骐为这难解的疑问蹙起了眉头，在办公桌前踱来踱去。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除非……”

　　“除非什么？”还不等他说完，一个高八度的女音突兀地闯进他俩的对话，不仅吓到了骆骐，也吓到了专心等待朋友下文的韩烈。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怪异的视线投向角落那个打从进门就没有吱过声的女孩。

　　骆骐愣神三秒后回答道：“除非他的问题不在腿上。”

　　“那在哪里？”庄节好似求学若渴，她不明白无法行走的问题不出在腿上那该出在哪里？

　　“在心理上。”骆骐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听病人自己说他曾经脊椎神经严重受损，导致下肢瘫痪，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他边说边将求证的目光抛给韩烈。

　　在朋友的凝视下，韩烈摇摇头叹道：“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景程一直说他这是旧患，我想应该确有此事吧？”他边说边又将求证的目光抛给了角落的庄节——这原本就是找她过来的目的，他想了解景程口口声声所说的“旧患”究竟是什么。

　　虽然是看懂了韩烈眼中询问的意味儿，可是庄节无法给予明确的回答。她离开那小屁孩也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他究竟发生过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真打算摇头，一个熟悉的镜头忽地掠过脑海——

　　“姐姐……啊……”

　　噩梦！

　　是那个困扰她多年的噩梦！

　　庄节鬼附身似的浑身一颤，心脏失去常规般狂跳起来。

　　难道那么多年的那个噩梦其实就是真实？

　　难道她离开的那个晚上，小屁孩真的有在房里叫她，而她没有回应他就从窗头掉了下来？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庄节稳了稳狂跳的心鼓起勇气问：“他……有说是怎么受的伤吗？”

　　骆骐摇摇头，“他没有说，不过脊椎受损导致下肢瘫痪不外乎撞车和高处坠落两个可能，而从景程拍的腿部的片子来看撞车的可能性不大。”

　　骆骐的话像一把大锤砸在庄节的脑门，让她耳畔顿时响起“嗡嗡”声。

　　那么意思很明显：他曾真的坠楼！

　　她离开那年，他才十七岁，一个本该花一般绽放的年纪，一个本该活力四射的男孩，却只能躺在床榻上，而且一躺就是一年？可是那个害他如此的女孩却不告而别……

　　一想到这些，庄节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利刃同时刺了一般，疼地再无法言语。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究竟带给那个小屁孩多大的痛苦，

　　重逢后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从未跟她提及过自己曾经为她所受的罪，

　　这次旧病复发到住院，他也封锁消息不愿告诉她？

　　他……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她的伤痛被细心的韩烈看在眼里，想如今追究过去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如何让那小子重新站起来。

　　“骆骐，有办法让他再站起来吗？”

　　“我已经说过了他的问题不在腿上，所以他要站起来根本就不是问题。”骆骐肯定的说，“现在的关键在于怎样才能让他突破那层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庄节又不懂了。

　　“对，按常理来说一个瘫痪病人要重新站起来就一个孩子学走路一样，总难免磕磕碰碰，而他们的心灵也会像孩子一样会对跌倒产生恐惧感。”骆骐详细的分析起来，“景程说他曾经在床上躺了一年才重新下地，我想他所遇到的困难一定比常人还要多，所以这次旧病复发，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心里调试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他有那个毅力，我想重新站起来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毕竟过去可以，现在也一定可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站起来要完全看他个人？”韩烈为自己无法帮上忙而懊恼。

　　“也可以这么说。”骆骐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潇说他捡到景程的时候，景程是躺在马路上的，我猜想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所以有求死的想法？所以他一直无法下床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从心底里抵触自己再站起来。”而且这恐怕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毕竟病人自己不愿恢复，那即便华佗再世也于事无补。

　　躺在马路上？

　　求死的想法？

　　两句话让庄节猛打了一个寒战：老天，这是跟她开玩笑吗？

　　因为那个试验，

　　因为她那些伤人的话，

　　所以他不想活了？

　　像是119接到求助电话似的，庄节火烧屁股般从座椅上跳起直直冲出了办公室……

　　
［久别重逢:17探病（下）］
　　寂静的病房里，气愤诡异中透着些许紧张，让人看不出一场恶战是即将开始还是刚刚结束。门外多得是路人甲乙丙丁，探头探脑地想要打听些茶余饭后的八卦，可是又介怀于门边站着的那个黑面神而没胆多嘴询问。

　　房内，一对男女四目相对已经足足五分钟，可依旧好似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人狠狠甩上，顾不得撞歪了几个人的鼻子，江潇怒火中烧地朝着沉默的两人低吼：“你们两个有话就说话，这样互瞪算是怎么回事，比拼内力吗？”

　　真是奇了怪了，庄节这丫头素来有这样的癖好吗？

　　不好好地跟人用语言交流，非要这么含沙射影地瞪着人家。记得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

　　“还是需要我们两个也回避？”倚靠一边的韩烈也觉得这样的冷眼相望没有意义，问题总是要摊开来说才能得到解决的。于是懒懒走过来拍拍江潇的肩膀说，“猎艳，我们去帮景程办出院手续。”反正医生都说能不能站起来完全看他自己，再这么住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而已。

　　“用不着！”还不等他俩走到门边，凉凉的嗓音已经阻止了他们的动作。庄节回头淡淡瞄他俩一眼，显得极其无所谓地一耸肩，随即又把视线调回到眼前那个打从她进门就一直未发一语的男孩身上，笑着说，“我跟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谈！”

　　看着她满是笑容却不达眼底的脸，听着她明明是澄清却更显暧昧的话语，景程没有接腔，而是全然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这几日来他是极力哀求韩烈、江潇，尤其是江潇家的季柔芸，拜托他们千万为他保密。

　　并不是他口口声声所说的，他暂时不想见她，相反的，他是怕见不到她。

　　那天姐姐的冷漠让他不敢确定得到他住院消息后，她是不是会心软地现身。但是他确定自己是承受不起她再一次的狠心。所以他宁可选择瞒着她，起码这样他可以安慰自己说她不来是因为她不知情……

　　那么如今姐姐是从哪里得知的信息？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只是选择过了这么久才现身？

　　“小屁孩，我会在这里你是很惊奇……还是很得意？”看着出神的他，庄节隐含笑意地说。

　　他该得意的，因为他又一次成功牵动了他的心。

　　得意？

　　景程嘴角微微抽搐，漾开一抹苦涩的笑：他有什么可得意的？

　　爱得那样痛苦，

　　爱得那样卑微，

　　爱得没了自尊，

　　爱得没了自我……

　　他还有资格去得意吗？

　　景程那好似雷打不动的沉默招来庄节的不满，扭摆纤腰移至床畔，她双手撑着床沿，逐渐压低自己的身体，朝着他虽然有些苍白但是依旧俊朗的脸孔吹拂热气说：“怎么不说话，得意忘形了？”

　　她嘴角动人的笑他看见了，可同时也看见了她美眸中的道道寒光——跟那天她主动吻他的时候一样的冷漠。

　　那一日的不堪，那一刻的心痛瞬间侵入脑海，让景程深深瑟缩了一下，别开了脸。

　　他避开了她的红润的唇，生平第一次……他躲开了姐姐的主动！

　　或许人生总是注定错过一些东西的，正是这唯一一次的躲避，他错过了庄节眼中无法掩藏、一闪即逝的落寞神色。

　　他躲开了？

　　这样的认知让庄节错觉喉咙被人扼住，痛得连吞咽口水都显得那样困难。

　　为什么她会这样难过？

　　为什么她会这样无法接受？

　　她成功了不是吗？

　　小屁孩已经开始主动躲开她，那么意味着以后的日子他都不会再纠缠她。

　　她该高兴不是吗？

　　重逢这段日子以来，重新摆脱他，重新过上潇潇洒洒的日子不是她最大的心愿吗？

　　哪一日，努力再努力地回想着年少时的噩梦，给予他一个冷漠至极的“吻”，为的不也是要他死心吗？

　　然而当一切如愿的时候，

　　她怎么会心痛如刀割？

　　她怎么能对那份纠缠念念不舍？

　　不！

　　她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所以……

　　“袁景程，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袁家的？跟你家老爷子纠纠缠缠了六年，好不容易离开那鬼地方，却依然不得清净……”

　　庄节悠悠站起身俯视着他，不过她知道自己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因为她不敢面对听完此话后的小屁孩会有的反应，所以她只能让自己两眼空空。

　　许久，庄节都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她这才撤下眼前白雾去窥探床上的小屁孩。

　　他木然地低垂着头，好像要将沉默进行到底。

　　庄节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的心！

　　忽然，她觉得自己有些演不下去了，喉咙痛得好似根本发不了声。

　　可是戏不能到这里就结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吧？

　　于是向来倔强的她吞了吞口水继续道：“好像每个人都认为你这次住院是我害的，所以昨天柔芸告诉我这个消息，如果我今天不现个身恐怕明天就会遭众人唾弃……所以我来了，不过现在也该告辞了。”她说完没有半刻的耽误，匆匆转身就打算离开。

　　她不能多留一秒钟，她眼中正神速分泌着一种液体，急需找个无人的地方尽情发泄。

　　但是……

　　“姐姐。”在她开门的前一秒，景程却出人意料地开口了，“我会离开的……”在两个男人惊愕眼神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脸，对着庄节僵直的背影继续道，“姐姐没有欠袁家什么，从头到尾都是袁家欠了姐姐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偿还，可是……我不自量力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听得出来是压抑了极大的痛苦。简直可以让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景程！”韩烈和江潇同时出声，为他的决定一怔。

　　没有理会他们不赞同的表情，景程依然悠悠地说着未完的话：“所以……我会离开的，会让姐姐过上清净日子的。还有……谢谢……你来看我。”

　　强忍的泪水在他一遍遍的“我会离开”中终于决堤。庄节覆在门把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好不容易收住不断滚落的眼泪，她则依然不敢回头，于是背对着那张此刻肯定更显苍白的脸慌张地说：“要走……就趁早……”重新站起来。

　　后面的几个字不知道是真的喉咙痛得失了声还是她根本没有说出口，总之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听到……

　　
［久别重逢:18复健］
　　夏日的H城像个大蒸笼，一切仿佛都被晒得失去了生机。地上的小草都低垂着脑袋，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然而熊熊烈日下，小区的公共健身设施区，一个倔强的身影，手撑着那被晒得滚烫的双杠，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走来回去的动作。汗水湿透他的衣服，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他走了多久了，这么大太阳确定不会有问题吗？”

　　温柔的女声唤回树荫下发愣男人的神志，江潇转头便看见那平日里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野蛮女友此刻又在对另一个男生发挥她泛滥的同情心。尽管心中泛起大大不满和阵阵酸意，可是看着不远处那个汗流浃背的身影，不自觉的，他的心中也涌起不舍。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那来来回回了。”江潇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说，“我倒不担心他会晒晕，我是怕他的腿会支撑不了。”景程的心算是被庄节彻底冻伤了，多晒晒太阳指不定还能恢复点温度。可是他是在完全无法行走的状况下出的院，回来这几天又硬逼着自己下地行走，他真担心他那腿会被他自己给活活折腾废咯。

　　“那你怎么不劝劝他？”季柔芸不满地捶他一拳，迈开步打算亲自上阵。没办法，她不能看着好好一个青年被自己姐妹给活活整死了。

　　“嘿，别去！”江潇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回身边感慨道，“如果劝得动的话我还会傻站在这里不成？”景程那小子年纪不大，可脾气不小，犟得跟头牛似的！叹口气江潇继续说，“如果你真想帮忙还是回去教化一下那个没良心的丫头吧。”他简直就是不敢相信，那天在医院，景程的一番话让几乎与冷血动物无异的韩烈都感动地有些湿了眼睛，可身为当事人的庄节竟然能毫不所动，甚至还冒出一句“要走就趁早”？她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H城是她的地盘吗，她有什么权利来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如果教化得动我还会傻站在这里不成？”翻个白眼，季柔芸把他的话又还了回去。

　　这些天，她劝庄节的话还少吗？明着劝，暗着骂，她什么没做过？可是那女人依旧是摆着一副“我是大姐大，你个小丫头少管闲事的”架子对她。使得她如今见了她就来气，根本不愿跟她多废话。

　　两人正感觉头疼的时候，只闻远处传来“扑通”一声，他俩受惊地同时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原本就不强壮，如今被病痛折磨得更显消瘦的男孩正惨兮兮地趴在地上。他双手扶着身边双杠的脚架努力地想要再站起来，可是脑门上的颗颗汗珠早就出卖了他，他的疲惫与痛苦尽显无遗。

　　“傻小子！”江潇一声惊呼，迈开几个大步就跑了过去。

　　“景程！”季柔芸也后知后觉地赶紧跟过去查看情况。

　　反复试了几次还是无法重新站起来，景程不得不泄气地坐在地上休息。看见江潇猛然蹲到了眼前吓了一跳：“潇哥，你……”他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是自己过于专心了才会没发现吗？

　　“混小子，别练了听到没？再这样下去，你的两条腿迟早真会废了！”所谓关心则乱，看着他狼狈又倔强的模样，江潇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自己都不好好对自己，你还指望谁对你好？”他想说“一个女人而已，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傻傻地为了庄节那没良心的丫头跟自己较劲”，可是这样的话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毕竟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是他身后那个丫头的室友姐妹，毕竟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是景程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姐姐”。

　　景程漾开淡淡的笑容说：“不是还有潇哥对我好吗！”他也无心开玩笑，但是他不愿让别人为他操心。

　　他儒雅淡然的微笑并没有拍准江潇的马屁，反而惹来一个大白眼。江潇狠狠敲一记他的脑门道：“少跟我在那嬉皮笑脸的！”说完也顾不得是不是雅观，打横抱起景程走到一边的长椅上让他坐下。

　　季柔芸也随即赶到，蹲在景程面前关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哪里，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刚刚他们抬头的时候，就只看见他摔在地上，根本没看清是怎么摔的，也不知道摔了哪里，严不严重。

　　“咦，嫂子你也在？”为了安抚他俩的担忧，也为了忘却腿上的刺痛，景程刻意岔开话题，以轻松的口气打趣道，“那刚刚潇哥那么抱我你不会吃醋吧？虽然我身份证的性别栏属男，可是据说女人的独占心都很强的，自己男友的臂弯是不容许任何人染指的……”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样，痛不痛？”季柔芸哭笑不得地瞄他一眼，温柔地替他揉着膝盖。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样，痛不痛？】

　　好熟悉的一句话！

　　景程的心顿了三秒，然后开始抽痛。

　　记忆迅速倒回年少时学校的那个草坪，倒回今年五一出游时的那个沙滩。

　　季柔芸无心的一句话却跟某人当年说的一字不差，他禁不住想：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换作是姐姐，那么她还会如多年前那样关心地询问他痛不痛吗？

　　“景程……景程？”发现眼前的男孩像是中邪般没了言语，季柔芸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以引起他的注意。

　　“嗯？”景程回神，用尴尬的微笑掩饰起自己的落寞。

　　“小子你没事吧，痛得很厉害吗，去医院看看？”瞧他满脸的汗，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累得，或者是痛得？保险起见，江潇也赞同季柔芸的说法。

　　感激地摇摇头，景程谢绝：“没那么严重，刚开始摔跤是难免的。”他说着还露个诡笑，“我有经验啦！”想当年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重新下地，摔得能比现在少吗？这次不过才躺了十天而已，要重新站起来容易地很。只是他自己也明白，当年是因为满心想要早点出来找姐姐，才会恢复地那样神速。而如今……如果不是姐姐那天到医院说了那番话，他想自己恐怕会耍赖地一辈子不再下床。

　　看着明明心如刀割却硬是强颜欢笑的他，季柔芸在他身边坐下，搭上他的肩不舍地说：“景程，在给我点时间吧，我会再劝劝庄节，你……不要再这样勉强自己好吗？这对你的病真的不好。”虽然他所谓的“旧患”他们都毫不知情，但是从他这次的状况来看，她都可以想象当年的他受过怎样的苦。如果这次恢复不好，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嫂子不用了。”景程焦急地握上她的手恳求，“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但是……我不想再困扰姐姐，如果她觉得我的离开能让她开心起来，那么……”他会离开——趁早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好像这个话题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江潇决定以别样的方式来结束它。

　　“嘿嘿嘿，你们说归说，别动手动脚啊！”不满地拍开景程握着他老婆的手，又霸道地将季柔芸放在景程肩上的手收入自己的掌中，说得似真非真。

　　“呵呵，无心之失！”景程揉揉自己真被打痛了的手，讨好地笑笑说。

　　季柔芸则抬头给一抹“你有病”的眼神，挥开他的手道：“我晚点还有个面试，要先走了。”

　　“面试？”江潇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什么单位的面试，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先斩后奏了，你忘了我跟你说的……”

　　他婆婆妈妈、啰哩吧嗦的样子逗乐了一旁的景程，也惹得季柔芸猛翻白眼。包包一挎，她回头朝景程挥挥手说，“小子，好好养身体哦，记住：欲速则不达！”说完看都不看仍在喋喋不休的男人一眼就直往外走。

　　“喂，丫头，你把话给说清楚再走！”丢下那毫无行动能力的可怜男孩，江潇直追季柔芸的脚步而去。

　　“喂，潇哥啊，你先扶我到双杠那边啊！”景程在背后哀怨地大叫，可是那男人此刻好像满心都只有那犯了“滔天大罪”的小女人。

　　看着他们一追一跑离去的身影，景程唇上羡慕的笑逐渐变得哀伤：那看似别扭场景其实也透着另一份和谐与幸福。

　　芸姐对潇哥，虽然表面上总是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她心中的那份爱浓地根本化不开。他也多想姐姐可以对他这样，可是他知道姐姐对她的冷漠是从内到外的……

　　
［久别重逢:19见与不见］
　　昨夜，一场史上罕见的暴雨袭击了H城。不过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让连日来都仿佛被置于大蒸笼之中的城市好好降了降温。于是今天，那群多日来因为深怕受烈日炙烤而不愿出门的人都趁着这个舒适的好天气起了个大早，成群结对地涌出了校门。办事也好，游玩也罢，总之都准备重返大自然。

　　因此这个周六的校园显得比以往更冷清了，几条主要大道上都见不着几个人的身影。不过即便这样，依然会有高人懂得如何去品味这份寂寥背后所特有的宁静。尤其在前途一片迷茫的毕业之年，能有闲情逸致来享受这份惬意的……足见庄节的修为是达到一定境界的了。

　　一路闲逛到了操场边上的健身设施陈放区，一脚踹飞了伴随她整个路程的小石子，庄节踏上草坪，一个接一个地玩着这里放置的、陈旧到连废铁场都未必愿意收的、所谓的健身器材。

　　这一带是她入校以来就比较喜欢的一个地方。因为亮堂、暴露、公开，所以鲜少会见到那对对耳鬓厮磨的碍眼小情侣——也就鲜少能勾起她对某人的挂心。

　　忽然，不经意地一抬头，她的视线落到了前方的双杠上。同时某张青涩的脸孔又一次莽莽撞撞地侵入她的脑海之中……

　　“他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扶着双杠做复健，一直到晚上，除了吃饭时间，其余的几乎就在那狭窄的位置里度过。庄节，这几日H城的室外温度有四十多度，你真的忍心他这样折磨自己吗？”

　　昨天说是去面试的季柔芸，结果回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有关面试结果而是正经八百地跟她旧话重提。

　　“又不是我让他折磨自己的。”虽然听到她那么说，她心里有无限的酸楚在蔓延，可是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软。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嘛。于是她依然用高高在上的大姐大姿态对季柔芸。

　　“庄节，你真的该去测测血温，看看是不是冷的！”她看见季柔芸真的用看冷血怪物的眼神看着她继续说，“当年他为你受过什么苦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当然他们家到底怎么伤害过你我们也不知道，可是起码你们相逢这段日子来景程对你的痴情大家有目共睹。你不爱不是你的错，可是他爱你也不是他的错啊。你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对待一个喜欢你的人吗？”

　　冷血？

　　残忍？

　　她自认对小屁孩是无情了点，但是季柔芸自己也说了他们不了解他们袁家怎么伤害过她，既然这样，她又是以怎么样的心态在那理直气壮地这样指责她？

　　“女人，我勉强接受你说我无情，但是冷血、残忍……我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称得上冷血又残忍的事。”还是那句话，确实不是她逼着小屁孩在烈日底下复健的不是吗？

　　那天在医院，她的确说了些伤他的话，但是她也只是想刺激他重新站起来罢了。

　　这残忍吗？

　　还是这冷血？

　　“你不冷血？”季柔芸嗤之以鼻地斜扬起唇角，“如果不是你那天在医院说‘要走就趁早’，景程怎么会这样不要命地做复健？”

　　“我什么时候说……”她反射性地想要反驳，却忽然忆起那一日自己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要走就趁早……重新站起来！

　　之前她就一直怀疑后面几个字自己是不是说出了口，现如今看来她是真的没有说出口——起码没有说出声。

　　庄节辩驳的话在想明白一切之后就咽回了腹中。她可以解释的，她也应该解释的，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姐妹误会她冷血，她也该解释，可是她没有。如果注定结果不会有变化，那么过程中多一个误会还是少一个误会根本不重要。

　　“庄节，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恩怨，但是三年的姐妹不是做假的。”她扶上她的肩好言相劝道，“你不是无情的人，更谈不上残忍冷血。去看看他吧，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一点不担心景程吗？”

　　季柔芸那丫头终归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或者说她也看出了她对那小屁孩并不是全然的无意的……

　　你真的一点不担心景程吗？

　　你真的一点不担心景程吗？

　　季柔芸的话一直在耳边盘旋，庄节又一次六神无主了。

　　要去看看小屁孩吗？

　　她边思量，边手撑着双杠，想象着那小屁孩在烈日下是怎么样撑着身体做复健的。

　　要去看看他吗？上次他住院，得知消息后她熬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去了医院。不管她当时说了什么违心的话，至少她自己明白，她是因为担心才会去的。

　　那么这一次，是不是熬过了今天，明天她还是会管不住自己的脚跑去A吧看他？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

　　“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不怜悯心底小小悲哀，挥手Bye-Bye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得精彩……”

　　寂静的校园里，这一曲激情昂扬的手机铃声显得特别清晰。

　　“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我会一个人活得精彩？”默念着歌词，庄节的唇角晕开苦涩的笑，心中涌上止不住的无奈：她当真能大步走开？一个人的生活当真会更精彩？

　　奇怪，当年深信不疑的答案如今却不能坚定地说出那个“是”字。

　　持续不断并且越发响亮的铃声催促着主人快快接电话。

　　掏出手机看看来电，是个座机号码，庄节有些好奇。想起那次的快递事件，她有些犹豫了。

　　“喂，谁？”但是最终，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管（2）的庄节吗？”那头是个陌生的中年女音。

　　“没错。”打她电话却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庄节更显莫名其妙了。

　　“我是酒管系的王主任，你现在有空来系办公室一趟吗？”

　　破天荒的，居然系主任会找上她？虽然没有好好学习，但是她也向来是遵守校规的，系主任找她干嘛？

　　“主任有事吗？”她问得小心翼翼。其实不管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被点名叫往办公室总是会有不安的。

　　“哦，有些关于实习的事想找你谈一下。”

　　实习？

　　庄节脑袋一个机灵，猛地记起了N久前的一件事……

　　
［久别重逢:20离别之夜（上）］


　　夏日的夜，即使过了七点，天依旧不见黑暗。尤其今日晚风徐徐，小区健身的地方也多了不少的人。

　　可是……看着前方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庄节生着闷气：依照季柔芸的说法，这个时候小屁孩应该还在双杠做复健才对，但此刻别说小屁孩的人影，根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该死的丫头，是不是吃准了她心软才编故事骗她？

　　什么“他每天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扶着双杠做复健，一直到晚上，除了吃饭时间，其余的几乎就在那狭窄的位置里度过”，根本全是她自编的鬼话！

　　“你在找景程？”

　　就在她愤愤不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庄节回头，毫无意外地看见韩烈那一张冷冰冰的笑脸。

　　季柔芸的欺骗让她怄到极点，不愿理会他们这帮狐朋狗友，庄节越过他就打算离开。

　　“昨天一场大雨把他淋得伤风了，今天被我关在房里了。”似乎看穿了她生气的理由，韩烈忙着解释。

　　那小子烈日酷暑地虐待自己他们都睁只眼闭只眼算了，没想到昨天那样的瓢泼大雨他竟然也不顾死活地秉持什么“持之以恒”精神，硬是练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气愤到极点的江潇一掌劈晕才扛回了A吧。而他，这一次也不再愚昧地遵守什么“尊重他人”原则，门一锁，直接把他关在了房里。出院一个多礼拜来，那小子就天天这样急于求成地练行走，想早些站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适得其反。

　　他的话让庄节本打算离开的步伐犹豫了，她也恨自己又一次的动摇。她应该认定季柔芸只是在编故事骗她，而眼前的人也很可能是又一个故事的编造者。可是她做不到，当韩烈说小屁孩有些发烧，他正要去A吧看看，如果她也想去看看他可以载她一程的时候，她没办法管住自己的脚，就这样跟着他上了车。

　　或许一切的心软注定了这个晚上他们会发生些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问我？”车子平稳地驶在去往A吧的路上，韩烈忽然转头看向她，“说吧，你应该不是那种吞吞吐吐的女孩。”他的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这一次的笑容好像添加了几分温度。

　　庄节不知道明明在专心驾车的人怎么会这么敏锐地发现她的偷瞄，甚至还细心地看穿她的心思。

　　“小屁孩他……好点了吗？”出院到现在也有一个礼拜了，除了季柔芸昨天气急败坏地跟她说他天天从早到晚在那做复健外，她没有获悉他的任何复原信息。

　　“你是说他的腿？”韩烈依旧直视着前方，自问自答地说：“有点起色了，可以扶着墙壁走一段时间，不过久了还是会撑不住。还有……”他一顿，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这次的笑容很明显。转头看着她说，“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很难看，像大猩猩。”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目的地将至，她的心里有些许紧张，他才故意这样说想舒缓一下她的情绪。庄节尽量想象着大猩猩走路时候的样子，可是怎么都无法把它与身材消瘦的小屁孩联系到一块，于是想着想着，她竟也笑了起来。

　　“到了。”看她弯起唇角，韩烈好似放心些许，将车子熄火提醒她该下车了。

　　推开木质的仿古小门，头顶闪烁的彩色光球立刻让她意识到进入的不是休闲茶座，也不是温情咖啡吧，而是夜欢的酒吧。

　　这个时间的A吧客流量已经在逐渐增多，但还不到人潮拥挤的时候。一路进来，庄节发现几乎每个人都会跟他打招呼，而对于他身后的她，大家都投以揣测的眼神。

　　韩烈没有带她到吧台，而是直接进了客房部。在走廊的最外端，一间普通客房门前停下脚步。

　　他说：“景程到这里半年都是住在店里的，所以我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房。”他边说边拿钥匙开了门，看到里面乌漆嘛黑就猜测道，“因为高烧刚退，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大概在睡觉，我就不进去了。”他说完就打算离开，可是走了几步又回头似乎有些犹豫地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让他见到你，别开灯，呆一会就离开，我不会多事的。”在不至于闹出人命或者其他大问题的情况下，他还是秉持“尊重他人”的原则。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庄节只是露个真心的笑以表感激，冲他微微点个头。待他走远后，她进了客房轻轻带上门。

　　A吧客房的设计很符合其实际作用。只要不开灯，可谓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她在想，如果吧里的客人喝醉酒误闯入别人的房间，顶多也只能听见些“怪声”，并不会看见人家正干着什么“热火朝天”的事儿。

　　甩甩头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庄节摸索着前进。虽然看不见床在哪里，不过她还是准确无误地来到了小屁孩身边。不知道是不是伤风的关系，他的鼻息特别重，而她的听力向来很好，所以循着声音就找到了床位。

　　手扶着床沿，庄节坐下。黑暗让她完全看不清床上的人是什么表情，甚至他是不是醒着，她都不知道。不过均匀又浓重的呼吸声让她基本肯定他是熟睡的。

　　小心地伸手，一寸一寸往前探，很快就摸到了他的头，手指碰触到他额头的那一瞬，庄节触电般地迅速收回了手，怕惊动了他。直到那并不刺耳的鼾声提醒她他仍在睡眠状态之后，庄节才敢再次伸手。

　　这一次修长的指小心地划过他的脸颊、鼻梁、嘴唇。那一层凉凉的薄汗让庄节不禁叹息：“小屁孩，复健是不是很辛苦，为什么要那样勉强自己呢？相信我，姐姐从来没想要赶你走。那天在医院，我真的只是说如果你想走就趁早重新站起来……”对着季柔芸都不曾解释的话，此刻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庄节的手移至他的额前，撩开他微湿的刘海继续说，“是不是老天爷也觉得我们不该这样纠缠不清，所以他没让你听见后半句呢？”

　　感觉到床上的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庄节的动作开始大胆起来。稍稍倾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一手握上他犯凉的手接着道：“小屁孩，其实你比姐姐幸运你知道吗？你的爱，我一直懂，可是我的爱……却不能让你懂。五年前，你只知道我是给你一夜温存之后就狠心离开，可是你知道我真正是怎样离开的吗？如果你知道我是拿着你的裸照勒索了你爸爸五十万才走的，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顾虑，在这个没有一点光亮的房间，在这个好似全然被掩藏的世界，她全盘吐露。她不是不能跟他在一起，只是若有一日，当一切丑陋面目被揭穿，他是否还能如现在一样爱她？

　　爱情经不起金钱的考验，千百年来的古训都是这样教育我们的。当他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仅仅值五十万，他还能像现在一样对她义无反顾吗？

　　爱之深，恨之切！

　　这样的险她不敢冒。

　　如果相聚的日子要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如果相处的岁月要在隐瞒丑陋里度过，

　　那么她宁可——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即使……一个人的日子不会精彩。

　　“小屁孩，我接受了主任的推荐，很快就会去SZ实习。我走了，你就不必顶着烈日那样苦练行走。不过你还是要站起来明白吗？如果你敢下半辈子都赖在床上，不管我身在哪里都不会原谅你的！”

　　没错，他不用走，而她要走了。上午主任找上她，告诉她SZ有个酒店要在她们学校招几名女学生做重点培养，如果实习期间表现良好就可以直接签约成为正式员工。但是由于地处外省，很多女学生都不愿去。而恰巧她之前跟主任提起过想到离HZ远一点的地方去实习。那时候是刚跟小屁孩重逢，她急着想要再次逃开，于是她就让主任帮她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外省的实习单位需要招人的。不料这次主任还真找上她了。再三思考之后，她还是决定去。

　　所以今天本来就是有意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完全睡熟的人对话，甚至说了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袒露过的心声。

　　心中酸楚无限蔓延，当她感觉自己眼角湿润时，泪水已经将他的胸口沾湿了一大片。

　　“姐姐。”朦胧间，她听见他的呼唤。

　　“姐姐，是你吗？”清楚的，她感觉自己握着他的手被他紧紧反握住。

　　慌乱间，她起身想跑，可是似乎一切已经晚了……
［久别重逢:21离别之夜（下）］


　　“Can，景程……景程是不是在自己房里？”带着一脸的惊恐，某男跟见了鬼似的，跌跌撞撞闯到吧台，开口就把正清洗杯子的女孩问懵了。

　　“对啊。”被唤作Can的女孩抬起脸木然地地点点头，一脸的莫名其妙道，“昨晚开始就被老板锁房里了，潇哥不是也在吗？”昨天还是他扛着晕了的景程过来的，然后亲眼看着老板把他关进房里上了锁。现在瞧他这模样，难道景程还闹密室失踪了不成？

　　“那……那怎么……”江潇吞吞吐吐，声音越来越小，“怎么房里会有女人的声音？”摇摇头，他还是不愿相信方才所闻会是事实。

　　“怎么了？”就在女孩被弄得一头雾水的时候，韩烈携着小蝶从客房部出来，看江潇跟个思考者似的，一手托腮坐在吧台，便好奇发问。

　　“烈。”看见他，江潇迅速跳下高脚椅冲了过去，急切地问，“你……你给那小子开门了？”要不然怎么会有女人在他房里，而且还……

　　韩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点头承认：“对，我开的。”反正庄节来看看生病的景程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儿。

　　“你……哎……”江潇一副事态严重、不可挽回的样子，指点着韩烈恨恨道，“你可真是害死那小子了！”

　　“到底怎么了？”韩烈没有多大的耐性，希望他可以一次说完。最坏也就是庄节又说了些伤人的话嘛，总不至于两人还打起来了吧？

　　不敢想得知自己一时疏忽就毁了一个纯洁少年的清白之后的韩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江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长长一叹：“哎！”

　　看着他一连串复杂的表情，韩烈与小蝶对视一眼都显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他好看的剑眉立马蹙成了倒八字，不耐道：“有话就快说，叹什么气？”好像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他做什么了就害死那小子了？对江潇这没来有的控诉，韩烈是极度不满。

　　“潇，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一直站在韩烈身边的小蝶也被江潇古怪的表情弄得紧张兮兮，“景程他怎么了？”

　　“我……”下定决心要说，可看看在场的尚有两位涉世不深的女孩，于是江潇欲言又止，把在那直翻白眼的韩烈拉到了边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小子房里有女人！”

　　让人仰着脖子等待半天的大新闻，江潇就给了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韩烈简直气到想杀人。

　　“有女人怎么了？”就算庄节那丫头没开灯，江潇没看清房里的女人是她，那也不要这样大惊小怪吧？

　　“有女人是没什么，可关键是……”江潇一顿，再次探头探脑地看一眼吧台附近那两个正用好奇眼神盯着他们的女孩，然后凑近韩烈的耳朵说，“他们在鱼水交欢！”

　　刚刚他推门进去，虽然他没点灯，一片漆黑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可是猎艳无数的他好歹也能一耳就听出那是什么动静。

　　“不会吧？”这次换韩烈惊呼，一把推开江潇的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那我刚刚经过的时候怎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他刚刚经过景程房间，发现里面依旧黑暗，还以为那丫头已经走了呢。

　　“我说老板，你需要我夸赞一下A吧客房隔音效果绝佳就直说。”江潇翻个白眼，“隔着门，你又没在意，怎么可能会听到？”他刚刚是冷不防地推门进去才听到的，而且由于过度震惊他还呆了几秒钟，所以绝不会听错的。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韩烈在心中反驳江潇的话：重点是依庄节往日对景程的态度来看，她有可能和他交好吗？

　　“你说景程是不是烧糊涂了，把哪个小姐当成庄节那丫头了才会……”看他不语，江潇又开口揣测，“否则根据那小子对庄节的死心眼，他不可能对别的女孩做这样的事的。”

　　所以他才说韩烈毁了人家纯洁少年嘛，要不是他开了门，那小妞也不会有机会溜进去，没人进去自然也不会有这档子事儿了。

　　“不会。”韩烈肯定地回答。

　　他的斩钉截铁让江潇一愣，随即反驳道：“为什么不会？你还是不信我，不信的话自己去看啊！”说不定好戏还没收场呢！

　　“他不会把谁当成了庄节，因为……”韩烈一顿，目光对上江潇，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继续道，“里面的人就是庄节。”

　　江潇的瞳孔瞬间放大数倍，吓得差点没掉了下巴：“你……你说什么？里面的……里面的是谁？”很明显，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庄节。”韩烈铿锵有力地重复这两个字，“那小子魂牵梦萦的姐姐，你老婆的闺中密友——庄节。”深怕他会白痴地追问是不是吧里来了个同名的小姐，于是韩烈索性一次解释清楚。

　　“不……不会吧？”江潇像是听见本世纪最恐怖的笑话一样，摇着脑袋，嘴角抽搐。眼巴巴地望着韩烈，好似渴望得到他一个合理的说法。

　　“我在来的路上遇见她的，在景程做复健的那个地方。我想她是有心去找那小子的，所以把她带来了。”韩烈简单陈述了今天傍晚的事。

　　“可是……可是……”看归看，好歹也是旧识，那小子病了，她来看看他也正常。就像上次那小子住院，她不也是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吗？虽然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但好歹也算是去表示过关心。可是这次的关心是不是表示地过头了？

　　关心不代表要用……要用身体吧？

　　男人有不可控制的欲望，女人也有所谓的“生理需求”？

　　因为那样的一个环境，所以她情不自禁了？

　　各色各样的揣测在江潇脑海形成。

　　“我了解你的疑惑和不解，相信我，我也跟你一样。”韩烈拍拍他的肩，希望他可以镇定点，对别人的事儿别这样劳心劳力。

　　“或许从一开是我们就都误会了那丫头。她有爱，但是她不能明言。有时候身体的冲动比语言诚实多了！”韩烈说着将温柔的目光投向了吧台的爱人——小蝶不就是这样吗？

　　嗯……江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解释比“生理需求”让他更容易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俩在房里要好？呵呵，这样的好戏他有点不想错过呢！起码通知他老婆过来，两人暗地里嘲笑庄节一番他心里也舒坦啊！

　　“不怎么办，该干嘛干嘛去！”韩烈翻个白眼，对他那明显闪烁恶作剧光彩的眼神表示不认同。

　　“真没劲儿！”江潇啐一声，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这样的大新闻，是绝对要与所爱的人分享的……

　　房里，将近半小时的肉搏之后，两人都已筋疲力尽。相互依偎着平躺于双人床上，各自调适着急促的呼吸。

　　庄节早没了力气反抗——或许方才的整个过程，她都没有真正反抗过。她沉迷于他每一个温柔的动作，妥协于他每一句蛊惑的话语……于是此刻，她更不假惺惺地大呼小叫，而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任他修长的手霸道地揽着她的肩。

　　“如果一切只是梦，那么我宁可长睡不要醒！”他悠悠的话语传进她的耳朵里，伴着吹拂到她脸颊上的温热气息。

　　庄节侧脸，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满足。

　　轻轻地叹息一声：“梦总有一天要醒的。”她残酷地提醒他：人应该活在现实。

　　“如果只有在梦中才能与姐姐相爱，那么我宁愿下半生都在睡梦中度过！”他收拢手臂，好似下定决心不再放她离开。

　　他的话让她微微一怔，但最终还是化作无奈的微笑：“如果有这样的方法记得教我！”若是真的不必回到现实，她也愿意与他就这样依偎一辈子。

　　“姐姐。”他轻唤一声侧转过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心说，“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

　　好似黑暗也挡不住他黑眸中的神采，她仿佛看见了他恳求的目光。

　　“试什么？”她的语气疑惑中带着些许恐慌。他们刚刚才结束一场“爱的洗礼”，他想再试一次什么？

　　“爱”吗？

　　莫名的，她心中竟透着那么点点期待。

　　“再试着偿还袁家欠你的。”他的爱太深太久，不是他想割舍就能割舍下的。与其努力让自己放弃，他宁愿努力让她改变。

　　“姐姐，敞开心扉来让我爱。如果那样，最终姐姐还是无法接纳我，那么，我再离开。”到时他会比较甘愿，起码别在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就这样将他踢出局。

　　他知道她的心里有个坎，她一直谨防界限不敢逾越。她从来没有真正去感受过他的爱，她觉得接受他就是对自己的一种背叛，所以她封锁自己的心不让他接近。

　　“姐姐试着忘记我是谁，就当我是一个爱你的普通男人，可以吗？”不要因为他不能选择的出身而把他打入地狱不得翻身。

　　“小屁孩，我……”发生的一切要怎么忘怀？要怎么跟他解释她当年的离开，要怎么跟他说明那五十万？

　　庄节不敢说，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三根手指温柔地覆上她的唇，他的话语更柔地像能滴出水来：“如果姐姐不能答应，那么也别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起码别在此刻说出口，别在他们刚刚“相爱”过的这个晚上拒绝他。

　　所有的话因为他低低的恳求桑音咽回了腹中，庄节转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好，既然这个晚上是他们共处的最后一个晚上，那就让一切只留下美好吧……

　　（真不容易啊，苦不堪言的一卷终于结束了，欢呼啊！雀跃啊！晴雨贼高兴啊！下一卷会让俩主角过上段比较甜蜜的生活。嘿嘿……晴雨可期待呢，亲们一定继续关注哦！）

　　
［纠缠不休: 22异地生活］
　　两个半月后，SZ市：

　　方才那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使得大片的乌云挡住了本该皎洁的月光，往日的“不夜城”在这雨夜也迎来了难得的寂静。

　　两道强光刺人眼球，随即黑色的宝马在一幢普通公寓楼前稳稳停下。定睛往里瞧，车后座的女生依旧亲密地靠着身边儒雅男士的肩膀，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庄节？”男人轻柔地拍拍她的脸颊，惹来她不满的咕哝。他唇角展露温和而宠溺的笑，吩咐前面的司机，“我送她上去，你等我电话。”暗示很明显：或许我晚上就不走了，你可以不等我。

　　“好的，董事长。”驾驶座的中年男子微微侧过脸，毕恭毕敬地点头回答。

　　男人推开女孩的脑袋，抽出自己揽着她的手臂，打算绕到另一边去抱她下车。只是才打开自已这一侧的门，耳边就传来了那个方才似乎还累到无力睁眼的女孩懒懒的声音。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庄节坐直身体，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男人苦笑，关上开了一半的车门，无奈地耸耸肩说：“一定要这样吗，每次给我希望又在最后时刻让我失望。”这样最后一分钟的拒绝已经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了。

　　“董事长，你想多了。”她根本从来就没有给过他希望。

　　庄节露着最温柔的笑，这种温柔或许是过去的25年都不曾有过的。但是自从离开HZ来到SZ，这样的笑容就几乎没有从她脸上退下过。现在她终于懂得了小屁孩脸上的笑怎么她看着会这么别扭——没有温度的笑容怎么会不别扭？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她懂得了什么是“职业笑容”。

　　“是我想多了吗？”男人跟着下车，两人之间隔着一辆豪华轿车开始了暧昧对话，“既然愿意陪我加班到这个时间，既然你能够枕着我的肩膀睡得如此香甜，为什么就是不能让我们的关系明确一点？”

　　两个月的你追我敢，让从来不知怎么去讨好女人的他着实有些疲惫。他总是想：如果她真的不能对他动心，何不索性拒他于千里之外？

　　“陪你加班是身为助理的我应尽的义务，你的肩膀借我枕着睡觉是你作为一名绅士该有的风度。董事长，我们的关系很明确——老板与员工、上司与下属。”庄节保持着她完美的笑容，可是语气是绝对的疏离。

　　“真的这么绝情？”男人斜扬着起唇角，装着一脸受伤可又好似一点的无所谓，让人看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或许是只有他自己明白他那颗从不曾受过情伤的心此刻已经被眼前的小女人伤地鲜血淋漓。

　　“你我本没有情，何来绝情之说？”庄节的语气平淡地不像是在拒绝别人，可是更显得杀人于无形。

　　“OK，终止这个话题。”最终还是他先投降，跟以往的每一次无异。较劲到最后总是他先支撑不下去，总是他先忍受不住她客套但是绝情的话语。

　　很好，她正有此意，她现在累得上下眼皮正在打架！

　　“劳您大驾送我回来，晚安。”不管在情感上她多么决绝，但是在道理上她一直恪守一个下属该有的礼貌。

　　“等等。”见她转身就要进楼去，男人出言挽留，“后天我要出差去趟香港，你……一起去吗？”

　　庄节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无法掩饰地闪过一抹异彩，难得地收敛起了那迷人又渗人的微笑说：“你需要的话，我会准备。”

　　很少见，老板对下属员工用的是征询意见的口气而非命令。或许也正式这种特有的待遇让她从来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要求。

　　“明天是周末，好好休息吧，希望这一次的旅行，我们会有些不同以往的收获。”投以一个暧昧的眼神，他道过晚安之后就钻进了自己的车子。

　　看着宝马绝尘而去，庄节微微叹息一声：回去吧，只有回到那个私人小窝，她才可以真正释放自己……
［纠缠不休:23异地生活（二）］


　　漆黑的房间只有窗口处印入一缕柔和而微弱的月光。已近月底了吧，所以月儿也已经成了传说中那条美丽的小船挂在星光点点的黑色苍茫之中。

　　斜倚窗框而立的人微微叹口气，那袅袅白烟随之在他眼前缭绕。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忽地，放在床上的手机伴着激昂的音乐震了起来，让窗边沉思的他不免一惊。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电？

　　他眉宇微蹙，多的不是疑惑而是不耐。之前那一次次的失望让他对这个深夜冒昧来电的人失去了好感。

　　但是受不住那刺耳的铃声，他迈步慢慢走到床边，极其随意地拿起手机来看，然而来电显示让他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

　　“有消息了吗？”他强装平淡的语气根本压不过焦急的情绪。

　　“景程，不负你重望，我找到她了。”那头传来的男音也是难掩的喜悦和得意。

　　“说！”对于多年来唯一的好友，景程显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客套。

　　“她在这边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当董事长助理，做了有两个多月了，小日子似乎还挺滋润。”电话那头的男生将自己获悉的资料慢慢道来，并且带有一丝丝的调侃。

　　“好，你帮我看好她，我到之前想办法别让她离开。”简单地交代过后，景程结束了通话。随即果决地撵灭仍剩下大半截的烟，风一般离开了自己房间……

　　另一个没有灯光的房里：

　　“哎……潇的事总算是有个圆满结局了，希望他们以后可以顺顺利利。”女孩重重叹口气，语气里却净是雨过天晴的安心。

　　“我看说不准，就他家女人那脾气，谁知道啊！”男人摇摇头表示不同意。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次他们吵架都是芸的错？”女音不服气了。男人果然就会帮男人说话。

　　“没有没有。”看老婆大人上火了，某男赶紧乖乖妥协，“别说他们的事了，反正他们都和好了。”躺在自己的床上，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咱俩的事？男人哀怨地想着。

　　“也对……”女孩并没有大的意见，的确他们已经雨过天晴了，没什么好讨论的。

　　“那……”既然你同意，那么我们是不是说点自己的正事？男人喜滋滋地凑过脸来打算“办正事”，却闻女孩认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无情打断了他的举动。

　　“对了，你说庄节到底去哪了？还有，为什么这次这么久了景程都不去找她？”女孩的声音是全然的好奇，看得出并不是为了阻止他的动作而信手捏来说的。

　　听闻此话的男人受挫地跌回自己的枕头上睡好，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女人并不笨，但是偏偏对感情的事总会慢一拍，总是想得格外简单。好比这次景程的事，她就觉得既然景程深爱庄节，现在庄节离开了，他就该天涯海角地去找寻她。其实就连小她三岁的景程都知道，庄节还没毕业，与其毫无目的地去找，还不如留在这个地方守株待兔。

　　现实总不比她爱看的那些港台言情剧，男主角为了深爱的女人可以抛弃一切。何况景程很聪明，知道想办法撬开季柔芸的嘴比到处去跑要更省时省力省钞票。听说上次就有个绝佳的机会，几乎都被他问出端倪来了，只是半路杀出个江潇来，坏了他的好事。

　　不过男人嫌解释这么一大串太麻烦，于是简单道：“他又不知道那丫头在哪里，怎么去找？”

　　“这个根本不是理由！”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之前他不是也一样不知道庄节在HZ嘛，他不是也背井离乡出来找了她两年？”女孩对男人明显的敷衍了事很是不满，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后背给他。

　　“呃……”看她扭头不理人了，男人才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肩承认道，“是，这的确不是理由。那我告诉你实话？其实景程只是没有亲自去找，但不代表他没有找。”前一阵他还无意听见那小子讲神秘电话来着，内容无外乎于找人。而想必他要找的人这辈子恐怕都只有庄节那丫头一个。

　　“真的？”莫名其妙，女孩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格外兴奋。

　　其实她一直都这样，看着别人为爱而努力总是会特别感动……可是对于他对她的努力，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感觉，还是自己默默收到了心底。

　　“小蝶，我们非得老在别人的问题上打转吗？”男人终于决定不再纵容她的逃避。

　　“嗯……”女孩犹豫，对于他接下来的话题显得很敏感，“我困了。”她再次转身，打算依旧做只固执的鸵鸟。

　　“不许睡！”不同于以往无奈的叹息，这次，男人强制摆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自己。黑暗中，他炯炯的眼神凝视着她说，“小蝶，你逃避不了的，你一天不答应，我一天都不会放弃的……”他顿了顿，握着她肩膀的手激动地有些用力，“嫁给我好不好？”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爱上了他这个她第一次拥有的男人，但是他真的想拥有这个他第一次爱上的女人。所以他不厌其烦、不畏受挫地一次次跟她求婚。

　　“我……”她犹豫不绝，说不上是爱或者不爱，可是对彼此的这段感情，她总是还有好多的顾虑。

　　他说他早在两年前，她气势汹汹地站到他面前为姐妹讨公道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深深吸引，

　　他说他在两年的朝夕相处中，看着她柔中带刚不屈不挠的样子就对她越陷越深，

　　他说他从拥有她的那一夜开始，就决心不再放开她的手……

　　可是……

　　两年前，他看着她明明是冷若冰霜地说：“不怕死你就来”，

　　两年间，他也一直对她若即若离、张弛有度，跟对任何一个员工一样，

　　而他们共度的那个夜，他更是无情地说“要得到你很容易，对于这样唾手可得的东西我根本稀罕”……

　　究竟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究竟他哪个时候说的话她才能相信？

　　他们之间，这段日子来似乎已经共有了浓浓的爱，可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似乎就有条宽宽的河，宽地让她连跨越都不敢尝试。

　　发现她的沉思，看见她满脸的矛盾之色，男人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柔柔地说：“小蝶，我明白你所有的顾虑，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你不去想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我只能说，把未来交给我，让我用以后的生命来证明我对你很认真，对这段感情很认真。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他话语温柔，说的却是那样郑重的承诺，听得她眼中有种闪亮的液体在积蓄。

　　她唇角慢慢抹开，露出堪比天使的微笑。她想毫不犹豫地点头，动作却被外头突兀传来的一阵急促敲门声打断。

　　“韩哥……韩哥，你是不是在里面？”

　　“是景程？”小蝶肯定的对身边的男人说。

　　“我知道。”韩烈的声音压抑到极点，可想他此刻的火气足可以隔着一道门板烧死外面那不识相的小子。

　　“你去看看。”小蝶催促，并试着推他下床。

　　“韩哥，韩哥快开门，我景程！”房外的催命称一点不含糊。

　　“该死的，真不会挑时间！”如果不是看在他现在女人不在身边怪可怜的份上，韩烈真相直接出去灭了他。

　　“快点！”小蝶倒是松口气似的，心情无比愉快。

　　“臭小子，你最好有叫我非开门不可的理由，要不然就等着给自己打120吧！”韩烈边穿衣服边不满地咕哝着。

　　“韩哥，我要走了，我找到姐姐的下落了！”房门打开，还来不及韩烈发飙，有人已经迫不及待说明来意。

　　韩烈大手捂上脑门直觉要昏倒，镇定三秒种后大吼道：“你爷爷的，就这点事你不会打个电话解决啊？”哪怕先斩后奏也比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来捣乱强啊！

　　“呃……”看看他火爆的脾气，脑袋稍稍一运转，景程对自己干的好事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赶紧赔笑道，“呵呵，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这次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回来，所以要跟你打个招呼嘛！”我真的没打算坏你的好事，你回去继续啊，我走了。景程转身就打算逃之夭夭，因为看他的表情说不定自己一会儿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好不容易才有了姐姐的下落，他可不想在见面之前就让自己挂彩。

　　“等等！”韩烈没好气地叫住他，吓得景程一身冷汗。他好笑地看着他大难临头的样子，动作迅速地从自己裤袋中取出皮夹，抽了张卡递给他，“这里还有点钱，密码是小蝶的生日。”

　　“韩哥……”景程错愕至于只剩下感动，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说实在话，他不该给他们添麻烦的，可是他现在确实很需要钱。

　　“少给我婆婆妈妈的，赶紧走！要是这次再搞不定那丫头，你就别回来见我们了！”追了这么多年，还没追到真是丢人！

　　收起卡，景程漾开工作之余真心的笑容——有感激、有感动、有保证、有期待……

　　

［纠缠不休:24难堪的重逢］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空中飞行，一早由H城出发的飞机终于在SZ机场安全降落。

　　几分钟后，随着人潮涌动，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拎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带着一脸期待与焦急出现在了出关口。

　　“景程！”

　　几乎是第一时间，里关口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洪亮而激动的召唤声。景程回头发现了前来接机的好友。他冲对方招了招手，动作老练地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现代人该有的。

　　出关后，景程直朝朋友而去，让好友感动地也冲他飞奔而来。对方张着双臂，正打算来个阔别多年后的深情拥抱，却只听得某人焦急开口。

　　“带我去找她！”景程上来就给人浇了盆冷水。

　　朋友眼前立马呈现三条黑线：“靠！袁景程，你真TNND有异性没人性！我一大早放弃美好的睡眠跑来接机，你就不会先问候一下我吗？”他边说边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景程的胸口。

　　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听说他要来他是激动地几乎彻夜难眠。如今见了面人家却根本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满心挂念的都是他的小情人。

　　“你还好吗？”景程很听话，他要他问候他就问候呗。

　　看到他妥协，朋友一下就活络回来，连连点头道：“嗯嗯嗯，很好，吃香的、喝辣的……”他说得眉飞色舞，对这讨要来的寒暄一点不在意。

　　“带我去找她！”任务完成了吧？景程一刻不耽搁地把问题绕回到刚才说道，“我要见她！”

　　深感被这见色忘友的东西给打败了，好友不再炫耀自己那些五彩缤纷的生活。不过为了惩罚他的虚伪，他也板起脸冷冷道：“你暂时见不到她！”

　　“为什么，她人呢？”某男立刻翻脸，“我不是叫你在我到达之前看好她吗？”他拎着好友的衣领，一点不顾及这是在公共场合。

　　“啧啧啧，小子文明点，SZ可是我的地盘！”好友硬是拉下他的手整理好衣服，对他冒着火光的双眼妥协道，“她前天跟她老董出差去了香港，估计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他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就算他一早就知道，他也不能看着人家不让人家去出差吧？他又不是警察！这小子给他的任务有些逾越他的能力了。

　　“不早说！”显然某人一点也没感激的意思，反而对他的恶意捉弄很不满。

　　对待多年的好友，那男人也不再计较，帮忙拎过景程的行李揽着他的肩就往外走，笑着说：“走吧，我先带你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来看看这些年家乡有什么大变化！”

　　“不用了，直接送我去她住的地方。”他是来找姐姐的，已经有了具体下落，为什么还要在同一个城市躲猫猫？他没那样的耐性。

　　“喂，小子你没听清楚我刚刚跟你说的吗？她出差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现在去做什么，饿昏了想吃闭门羹？”男人一脸不理解地看着他。

　　在后备箱安置好行李，景程绕到副驾驶上坐定，抹开见面后第一个笑容，诡秘地说：“带我去就是了，小小一道门还想难住我吗？”

　　“多年不见，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有那一手绝活！”朋友了解地笑笑，发动车子离开机场……

　　三天后，同一幢公寓搂，同一辆宝马车，同样两个主角，进行的对话也几乎同于一个礼拜前的那个晚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女人的声音是一贯的礼貌却疏远。

　　“不清我上去坐坐？”男人的询问随意中又显得有点期待。

　　“很晚了，不方便。”女人的回答是最普通却最直接的拒绝。

　　“如果我说只是想借个洗手间呢？”今晚的他有点势在必得。

　　“前面就是‘齐氏’名下的酒店，董事长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管什么时候的她都严守防线，不让他进入她的私生活。

　　“非得这么绝情？”他就是对她的冷漠无法理解。他是多少名媛淑女争相抢夺的黄金单身汉，为什么偏偏就是她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情，何来……”她还是那一成不变的说辞。

　　“够了！”她未尽的话语被他冷声打断，“我听腻了你的那一套！庄节，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

　　女孩抬头正视他的脸，一个礼拜的公务缠身让他原本完美的出游培养感情计划全部泡汤，所以此刻的他看起来疲倦中还带着几分狼狈。不知道为什么，那种表情让她顿时软了心肠，淡淡道：“我不想自作多情。”

　　“你知道你没有！”他大声呵斥。

　　是，他的确没有明确跟她表白过，可那是因为看得出庄节是个成熟的女人，而他也同样是个成熟的男人，他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再像情窦初开的小孩子一样说些肉麻的情话。但是他相信自己对她的爱慕她知道地清清楚楚。所以这句“我不想自作多情”根本就是敷衍之词。

　　深深叹口气，庄节看着盛怒中的他第一次有了拒绝之外的话语：“董事长，如果我给你一个晚上，你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是不是就愿意放了我？”如果可以，她或许可以考虑牺牲一个晚上，反正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反正她的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跟那个晚上一样，两人中间隔着一辆宝马，车那边的男人因为她的话怔在了原地。

　　给他一个晚上！

　　他不是小孩子，他明白其中的含义，他不明白的是庄节会是这样的女孩吗？还是她纯粹只是为了要他死心才这样说？

　　见他一直不说话，庄节径自道：“如果你只是要一个晚上，那么我给你！”她将手中的大包甩上肩，转身进楼，同时不轻不重，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上来吧！”

　　她走进电梯的时候，看着楼前的他怔怔地望着自己，像是望着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女孩。庄节一直按着电梯门没有让它关上，好像等待着他跟上来。可是他没有，相反她看见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重重地甩上。下一秒宝马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松了手，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她却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原来她也是怕的，她以为自己毅然决然，她以为自己可以洒脱地不再在乎任何东西，却原来她依旧在乎的——在乎这副曾经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躯壳……

　　电梯外，一个同样抬头仰望着指示灯的人，嘴角挂着阴森恐怖的笑意。

　　“景程，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我听‘齐氏’的员工说好像庄节那女人跟他们老董关系很暧昧啊，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前两天朋友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转。

　　“那男人多大？”他的心为这个消息一惊。

　　“嗯？哦，好像30吧，年轻有为的，很受这个年龄段女人的欢迎啊！”

　　他的心恢复正常跳动，懒懒说：“她不会有兴趣的。”

　　他知道她只喜欢比她小的。或许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她讨厌成熟的男人，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她喜欢比她小的男人。

　　可是刚才……

　　“如果你只是要一个晚上，那么我给你！”

　　为什么她会说这样的话？当真只是为了日后的清净？

　　那么那天晚上在A吧，她把自己给了他，也只是为了第二天的离开？

　　她当真可以为了自由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吗？

　　他的眉头逐渐揪紧，狠狠一拳砸在电梯按钮上，他会弄清楚的——今晚就会……
［纠缠不休:25半夜突袭］


　　舒舒服服地冲个凉，洗去一身的疲倦和劳累，庄节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结果一脚才踏出浴室门，就像是踩中了某个总开关似的，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搞什么鬼名堂？”她本能地惊叫出声。

　　黑暗中，庄节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期望寻找到一点亮光。可是由于正值三十之夜，窗口处也没有一点月光，更倒霉的是这个时间好像连这一带的路灯都已经“下班休息”了。

　　“真TNND！”郁闷至极，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出口成“脏”，“什么时候不行，非挑这个时间停电！”她尚且一头湿发，不用电吹风吹干了，今儿晚上可怎么睡觉？

　　七天的忙碌工作让她整个人都绷到了极点，本想终于回家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却没想到让她赶上这等好事。

　　哎……抱怨归抱怨，可总不能就这样在客厅待一宿吧？无奈，庄节迈开沉重的脚步摸索着前往自己的房间。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还留着当年从某人那里抢来的小夜灯，而且电池还是离开HZ的时候新换的，没怎么用过，现在应该可以救救急。

　　总算三个月，除了上班，她的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度过，所以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庄节还是很顺利地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有关，这是她向来的习惯。思索了片刻，想起那个小夜灯应该还被闷在行李箱里没出来晒过太阳，于是庄节走入房内径直走向角落的地方。可是还没走几步，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拌，她惯性地向前倾倒。

　　“啊……”反射性的尖叫在所难免，正准备接受那与地板亲密接吻惨痛现实，不料不幸中之大幸，自己竟一头栽在了软床上，“妈呀，还好……”正为这万祸丛中一点福沾沾自喜着，可随即背上覆盖而下的重力让她相信了那句千古名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谁？”庄节惊恐地大叫，想翻身看个究竟，奈何对方用自己的整个身体牢牢固定住了她。

　　“你不是说你愿意给我一夜吗？我想了一下，决定接受你的提议！”背上男人的声音有点刻意的低沉和沙哑。

　　然而惊慌中的庄节并没有发觉异样，只是冲口而出：“董事长？”她瞬间脑海警钟大作，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反抗着，“董事长，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这了这村没这店！你决定地太晚了，我后悔了！”该死的，她刚才为什么要有这么没脑子的提议，她嫌自己日子太无聊了不成？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刚才跟着你上来了，我们现在应该已经有了一段露水姻缘？”那个嗓音沙哑中掺杂了明显的怒气，钳制她的动作也粗鲁了许多。

　　这该死的女人，她居然真的有这样的想法，若不是刚刚那男人一气之下走人了，那他岂不现在该气得去撞墙？

　　“我……”庄节语塞了。

　　她会吗？如果他刚才真的一狠心答应了，她是不是可以做到言出必行呢？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她的犹豫让背上男人原本的气愤的情绪不再纯粹，而是夹杂了许多的焦急。

　　他需要她的犹豫不决，或者说更明确点，她需要她恼羞成怒的反驳。因为至少那样证明她刚才的提议只是缓兵之计，并不是真心要将自己送给那个男人。

　　可是……

　　“对，如果你刚才上来了，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完事了，而且你该已经遵守承诺地离我三米远……”

　　“嘶……嘶……”漆黑的空间里，忽来的布料撕裂声让庄节的振振有词嘎然而止。

　　“你该死的，你做什么！”庄节气愤有恐慌地大叫。

　　他准备强暴她吗？

　　上帝啊，三个月时间，她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个外表绅士的老板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做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男人的口气甚至比她更恶劣。

　　一个个野蛮的动作、一来一回的反抗与制服让很久很久以前的不堪回忆又重袭脑海，庄节体内一股原始的爆发力被挑起。奋力挣开身上的男人，庄节从另一边下床，缩到了角落，环抱着衣不蔽体的上身，冲着同时落地的那个黑影吼道：“齐正宇，你要是再敢胡来我就报警了！”

　　25岁的她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不懂自保的小丫头，不是她自愿，谁都别想近她的身。

　　“哼，前后还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你变化未免太大了吧？”男人的声音莫名其妙的从方才的愤怒转成愉悦。

　　“你……”那个难掩笑意的声音狠狠撞进庄节的心头，“你……小屁孩？”这个声音，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认错吧？

　　“呃……”景程一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识破了。

　　没办法，她刚才激动的反应让他明白其实她根本不愿意对那个男人献身，所以一时兴奋竟忘了伪装声音。不过反正自己想证实的事儿已经得到证实了，也没必要再继续装那个调戏姐姐的讨厌男人了。

　　于是，景程他用着一口轻松的语气跟她打招呼：“呵呵，姐姐好久不见哦！”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庄节的语气中惊讶是不必说了，更多的还是气馁。这小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呢，难不成她真的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吗？

　　“因为姐姐在这里啊！”他的答案就跟那次在A吧重逢时一样，只是这次的语气比当时调皮太多了。

　　惊吓过后，意识逐渐恢复，于是一个个问题也在庄节脑海聚拢，不过她最关心的一个还是……

　　“小屁孩，你怎么进来的？”她确实有不关房门的习惯，可是大门向来锁得严严实实的，难道这小子还有穿墙的本领不成？

　　“呵呵，姐姐你是不是先穿好衣服我们再谈？”虽然看那不见，但是他也清楚知道自己刚刚把她的睡衣撕了个稀巴烂。

　　昏倒……她怎么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熟悉呢？记得这两句对白是他那次去学校找她的时候，两人躲在浴室里时说的话。

　　“乌漆吗黑你又看不见，要你假积极！”庄节咕哝着，黑暗中，她那眼球真叫一个白！

　　景程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不发作，虽然她说得很轻，但是因为已经是深夜，周遭一片寂静，所以她的嘀咕声还是他听得一清二楚。

　　摸索到衣柜，随便取了件T恤换上，庄节懊恼地抱怨：“遇上你就没不会有好事，这一带都没听说过有停电的，你一来就……”庄节话说到一半，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脑袋一个机灵，某个恐怖的想法在她脑海形成。她揣测着问，“臭小子，你可别告诉我是你把总砸给关了？”虽然是个询问句，可是她心里几乎已经这么肯定了。

　　“呵呵，姐姐等一下哈，我会让你知道不是我来了就停电了，而是我来了电也跟着来了！”他边说边从地上起身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庄节就发现客厅恢复了光明，一切都证明了她刚才的质疑是对的。火气一下从脚底窜到了脑门，庄节正要冲出房去找那恶搞的小子算账，结果才到门边就跟那迫不及待前来邀功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啊……”庄节捂着额头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脑袋开花了！

　　“姐姐！”景程惊叫一声，顾不得差点被撞落的洁白门牙，长臂一伸拉住了她的手腕。

　　可是用力过猛，两人换了个方向倒下。毫无意外的，某男为了英雄救美顺理成章地成了某女的人肉护垫……

　　
［纠缠不休:26老董不好惹］
　　宽敞明亮、装潢大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庄节正埋头整理着这次出差一个礼拜所获的有用资料，在飞机上那工作狂的男人就跟她说明天开会要用的。

　　她知道这是急待处理的文件，她该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早早做完它，可是……无奈，那张青涩俊朗的脸庞总是萦绕在脑海，让她没法集中精力。庄节觉得自己真的被彻底打败了，她可能真的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那小屁孩的纠缠了……

　　“我看你这架势，今晚是打算赖在我这里了？”

　　昨夜，恢复光明后，她看着那小屁孩在她的地盘上来去自在，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她的脑中很快有了这样可怕的认知。

　　“错！不是今晚，”他端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从厨房出来，冲她调皮地笑笑，继续道，“我打算以后都赖在这里了！”

　　他该死的给她希望又让她绝望！可看看那无赖笑容挂在一张比三个月前又显消瘦的脸上，庄节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打算叫我养你？”上帝啊，她养活自己都很有困难。扫了他一样，庄节径自走进浴室去拿吹风机。

　　虽然气他玩这么恶劣的把戏，可是想想没有真的停电，庄节还是觉得庆幸的。

　　他仰起头，瞧着重新回到客厅的她。满嘴面条来不及下咽，于是含糊不清地问：“呵呵，姐姐愿意？”虽然是句明显的玩笑话，可语气里似乎又带了些许期待。

　　“鬼才愿意。”翻个白眼，庄节习惯性地跟他唱反调。不过仔细想想，她也确实没有兴趣干死干活地养个男人。

　　他笑，放下叉子走近沙发，取过她刚插上电源的吹风机，把她按倒在沙发上坐好。开启按钮的前一秒他郑重承诺：“我会自己养活自己，如果姐姐愿意的话，我也会养活你！”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

　　“鬼才要你养！”她依旧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但是那句话已经淹没在呜呜的电器声中。

　　他修长的指梳理过她并不很长的黑发，动作柔和而专业。她紧绷的神经在他温柔的触摸中逐渐放松，缓缓地，她闭上了眼任他自愿的服侍。

　　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转身，发现那小屁孩并不在身边，不过看看那半边凌乱的床单，她确定昨晚他们是同床共眠的。出门洗漱都没有看见他的踪影，不知道那说是要以后都赖在她这里的小子大清早去了什么地方，直到她出门上班也没有见他回来……

　　将手上的文件夹一甩，庄节烦躁地靠上椅背，闭上双眸养神。可不到三秒的时间，一个文件夹就狠狠落到了她的胸口。

　　她惊恐地睁眼，看见那个直立于眼前、居高临下瞪着她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昨晚才彻彻底底得罪了的董事长大人。

　　“我花钱是叫你来做事的，不是来睡觉的！”冰冷的话语从齐正宇坚毅的唇角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看着隐含怒火的他，庄节深深叹口气：哎，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收起他砸过来的文件，端正坐好继续整理刚才的资料。反正她该有心理准备的，谁让她昨天脑子短路地跟说那样的话，不气炸他才怪呢！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现在也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他的火爆脾气忍一时风平浪静了。

　　不过不是你忍，人家就能让的。

　　“你不明白我刚刚丢文件给你是什么意思吗？”男人没完没了地找她茬，“干了什么久还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吗？”

　　他告诉自己，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她竟然能把他堂堂齐氏董事长想成一夜贪欢的地痞流氓？齐正宇想起昨天她的龌龊提议就一肚子火没处发。

　　还是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庄节自认倒霉地翻开他刚才拿来当“武器”的文件仔细阅读，然后本能地疑惑道：“这不是很急的文件？”那是酒店下个月才要推出的一些员工新条例，论重要和急切都远不及她刚才在整理的明天开会就要用到的文件。

　　“急或不急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他好似就等着她的质疑，他的回答更像是在心中默念了180遍，说得要多顺溜有多顺溜。看她沉默不语，他继续下一轮的攻击，“庄节，你别自作聪明，别自以为对谁的心事都洞悉地很清楚。”他一语双关，明着说工作，暗着对她昨晚的自以为是表达强烈不满和满腔愤怒。

　　看来真是老董不好惹啊！庄节耸耸肩，接受他的无理取闹、公报私仇。妥协道：“OK，我会马上弄好！”谁叫发钱的是老大呢！社会黑暗，有奶的就是娘，有钱的就是爷啊！

　　她的忍气吞声非但没熄了某男的火气，齐正宇反而显得更加懊恼。可是她已经乖乖听话，他再借题发挥的话，这公报私仇的味儿就太浓了，也显得他太幼稚！

　　怎么办呢？正苦恼之时，他低眸正好看见她摊开在一旁的出差资料整理的文件夹，嘴角邪恶上扬，坏主意立马在脑海形成。

　　他直直向她伸手：“出差资料的整理文件该弄好了吧，给我。”

　　“董事长，那个我早上才开始做，没有这么快！”七天的笔记让她几个小时就整理成文件，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你明知道这是急件，昨晚为什么没赶？”他一顿，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继续道，“昨夜……有‘重要’的事儿？”他不挑明，可是鄙弃的眼神已经清楚表达了他低劣的猜想。

　　“对，有事！”实在受不了这大早就发神经的男人，庄节索性顺着他的想法来个大方承认。

　　反正她从来不在乎他怎么看待她，反正她昨晚那几句话也足够破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了，此刻也无所谓再描黑一点。

　　“你……”你真的找男人！他想这样问，可是他不敢，深怕依这女人的个性，一时气急真的就破罐破摔到底。即使知道那会是气话，可他一样接受不了她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沉思过后，他低沉着嗓子道：“算了，你做事吧。”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足足一个晚上，他彻夜未眠，可还是无法消化她昨晚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堵得要死！这一刻怎么都无法冷静面对她，所以他还是离开吧。

　　听到他忽然没了底气的话语，看着他黯然离开的背影，庄节不禁出言解释：“昨晚……家里停电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隐瞒了小屁孩的出现。

　　门边的男人顿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但是说话的语气已经好多了：“我下午有点事，你做完了早点回去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庄节有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他的年龄，或许他们之间也会有一段吧？因为他的背影太像，太像一个人……
［纠缠不休:27情敌照面］


　　离开了办公室，齐正宇心情开朗的搭电梯下楼，准备出门去办事。经过酒店前厅的时候，忽然敏锐地发觉有道充满敌意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猛打转。他好奇地四处张望，搜寻着那道视线的来源。当目光落在前台处时，发现了那儿站立着一个跟他一般高，但是稍显瘦弱，而且明显比他生嫩许多的年轻男子——或者，称他为男孩也不为过。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中的敌对情绪显而易见，可是他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为了不造成误会，齐正宇转身看了看自己的后方，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人，这就怪了，对方真的是冲着他？

　　怀着疑惑不解的心情，他走向对方所在的位置。毕竟他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董事长，到店里来的都是他的客人。对服务行业来说，顾客就是上帝，不管对方敌视他的原因是什么，他都有义务跟他解释清楚。或者退一步说，即使去掉这层关系不说，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跟一个小屁孩闹别扭吧？

　　“这位先生，您是本店的住客？不知道我们店里有什么令您不满意的地方吗？”他一边谦谦有礼地询问，一边将视线投向了前台的工作人员。

　　“哦，董事长，他不是店里的客人，他是来找庄助理的。”前台的女生看见老板询问的目光，赶紧毕恭毕敬地回答。

　　“找庄节？”工作人员的回答立马让齐正宇的眉头微微蹙起，好像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不怨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庄节在这里似乎没什么亲戚朋友？。而且到这里工作三个月，也从没有人来找她。不想今天不仅来了人，竟然还是个男的？这怎么能不让他对来者的身份妄加揣测！

　　既然此人不是店里住客，自然就没了优厚待遇，齐正宇收起方才的温和笑容，冷声吩咐前台的女孩：“打电话叫庄节下来。”他倒是要弄清楚这小子到底什么人。

　　“我刚刚已经打电话上去了，庄助理说她马上下来。”

　　马上？

　　还没见到人就已经迫不及待要下来了？这让齐正宇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一次腾腾上升，再加上眼前的小子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更是让他郁闷至极……

　　电梯里，看着指示灯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庄节托腮思量着：有谁会到公司来找她？她有几分好奇，不过心里又多少有点数，毕竟小屁孩来到了这个城市。

　　果不其然，电梯门才打开，她还没出来，就听到前方传来那个熟悉的欣喜声音。

　　“姐姐！”看见她出现，景程不顾形象地蹦蹦跳跳迎向她，看起来似乎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

　　“姐姐？”齐正宇紧锁的眉头因为他的称呼纾解开来，然后扬起唇角嘲笑起自己方才的乱吃飞醋。

　　想想也是，对方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屁孩罢了，他怎么会把人家想成是情敌呢？看来他是真的把庄节看得太重了。

　　自嘲地摇摇头，他也跟着走向他俩。所谓爱屋及乌，他喜欢庄节，也的确该试着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以前是一直没机会，今天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可不能就这样错过啊！

　　“你怎么我在这里？”隔开他伸过来的两个爪子，庄节此言一出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能知道她在SZ，他能知道她的住处，他还能不知道她在哪上班吗？该死的季柔芸，八成把她的信息都出卖光了吧？

　　“呵呵，我早上给姐姐去买早饭，回去就找不到你了，后来想想你应该是来上班了，我就来这里找你啦！”他咧着个嘴，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庄节，这是你弟弟？没听你提起过啊？”齐正宇走到他俩身边，又重新挂上那个和煦的笑向景程伸手说：“你好，我是齐正宇，你姐姐的上司。”

　　“我不是她弟弟！”景程并不接受情敌的示好，焦急地想要表明他身为正牌男友的身份，可摆明了有人不会让他这么做。

　　“他是我表弟，不是亲弟弟。”庄节打断景程的话，并冲他翻个白眼要他别再多话。

　　“哦，原来如此。”齐正宇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诡异，或许是对方的年纪让他轻易放弃了‘情敌’这样的想法吧。微笑着继续说，“来看你的吗？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要不要放你几天假？”他尽量表现地通情达理，想在这‘表小舅’的心目中留下个好印象。

　　“不用了！”

　　“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庄节和景程异口同声。可是他俩互视一眼后又说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明天就走！”庄节急着赶人。

　　她不能让他在她的地盘上长住，否则两人之间的纠葛会永远不断。昨天是因为太累，自己睡过去了才没有精力跟他讨论这个严重的问题。

　　“我会在这长住！”景程是赖定了她。

　　他不是来旅游的，所以不用这男人假好心地放姐姐的假。想以此小恩小惠来笼络他的心？门儿都没有！

　　“你们……”齐正宇终于慢半拍地发现点不对劲儿。

　　忽然，庄节昨晚的话如倒带般一遍遍在脑海回放，一个不祥的预感在他脑中形成。他脸上的笑容立马隐去，剩下的只有冰冷严肃的面孔，“我究竟该相信你们哪一个？”还是……两个都不该信？

　　他的“姐姐”根本只是请人间的昵称，

　　她的“表弟”只是她不想被识破才顺着说的，

　　她说他明天就走是因为她只习惯“给人一夜”

　　他说他要长住是因为他的想法跟他一样，他要“她的一生”……

　　很好，两人的双簧唱得可真不错！

　　“董事长……”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表情，庄节想解释。

　　她可以不在乎他怎么看她，但是她不能不在乎这份工作，她需要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如果真的惹恼了他，他把她开了可怎么办？

　　“家里停电？”齐正宇眯眼凝视着她，冷道，“庄节，我居然相信了你的鬼话！”他斜扬起唇角，悲哀地摇着头，好似为自己三个月的眼瞎感到可笑。

　　似乎看穿了庄节的焦急，也似乎预知了事情会有的严重后果，景程思索片刻，佯装妥协道：“好啦，姐姐别生气了。等我妈跟我道歉我就回去，不会麻烦你很久的！”他边说边给庄节暗使眼色。

　　明白他挤眉弄眼的意思，想想眼下的情况，貌似也没有比就着他的说辞往下编更好的办法了。

　　暗暗叹口气，庄节对上齐正宇疑惑的眼，解释道：“小屁孩跟他妈吵架了，才跑来投靠我的。”言下之意他只是离家出走，说要长住也只是气话。希望这样的谎言可以保住自己的饭碗吧。

　　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一脸孩子气男孩，齐正宇再一次被他幼稚的外表欺骗，相信了他们的话。

　　“我先走了，上班时间赶紧解决完私事！”虽然语气不再那样冲，但是那颗猜忌的炸弹已经让他没有兴趣去拉拢这个‘庄节亲友团’了。他丢下话便大步离开。

　　待人走远，景程立即邀功似的凑近庄节：“姐姐，我是不是很聪明啊，我想你的工作应该是保住了。”

　　隔开两人的距离，庄节无比认真且严肃地说：“小屁孩，先回家去，我下班后回家再谈。”

　　“哦。”看她不容拒绝的表情，景程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乖乖点头。

　　看着他走出酒店，庄节深深叹口气才转身走向电梯……

　　

［纠缠不休:28同居谈判］


　　并不宽敞的两室一厅小套房里，打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的激烈争辩，到现在似乎依旧没有让事情得到圆满结局。

　　沙发上，女人捂着额头，好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小屁孩，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走？”从下班到现在，她已经发泄完了所有怒气、怨气、怄气，此刻的她连说话都已经没了底气。面对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小子，庄节自认剩下的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呵呵，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走！”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景程咧着耍赖的笑，就是吃准了她不会把他怎么样。于是皮皮地又补上一句，“姐姐真没劲儿，半个钟头了，还是只会这么一句！我说了，不走……不走……就是不走！”他一遍遍的强调重复都表明了他对此次行动的坚决态度。所以就算现在来八匹大马，也没办法将他从她身边拉走。

　　“你！”被气到无话可说的庄节，猛然从沙发上窜起，前跨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指着他的鼻子，硬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一句话，“好，你不走，我走！”狠狠一挥手，她越过受惊过度的他，直冲自己的房间。

　　心中止不住地暗骂：该死的季柔芸，你个“卖姐妹求荣”的混丫头！

　　走进房内将门一甩，庄节气恼地在小小的私人空间里踱来踱去。不经意的，视线落在了衣柜旁边，与自己的行李箱并排摆放的一个旅行袋上——那是小屁孩的东西吧？他还真不客气，不仅打算赖在她的屋子里，甚至明明有两个房，却非跟她挤到一张床上睡觉。越想就越来气，庄节不假思索地过去狠狠踩了那袋子两脚，最后索性一脚将它踹到了角落。

　　可是觉得心里依旧堵得慌，于是闷闷地一头栽进软床。可能人倒霉起来，真的是喝凉水都会塞牙吧？这么软的床却硬是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肚子。

　　“啊……”痛呼一声，庄节立马跳了起来。揭开被子一看，原来是她的手机安然躺在床上睡大觉。难怪一早上都找不到，不想是出门忘了带。

　　看着手中电话，庄节恨不得将它摔得稀巴烂来发泄，可是想想摔坏了还是得自己买，多不划算，于是只能作罢。不过脑中灵光一闪，她立马有了撒气的好渠道。在键盘上迅速按下一串号码，拨通了某罪魁女祸首的电话：哼哼，季柔芸！

　　“喂。”电话响了很久，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可是气头上的庄节并没发觉异样，劈头盖脸就开骂了：“季柔芸，你他娘的怎么那么多事啊，说过姑奶奶的事不要你管，你干嘛把那麻烦给我整到SZ来？”她冲着手机大吼大叫，眼一斜，发现自己口中的‘麻烦’鬼鬼祟祟地进了她的房间，甚至径自溜上了她专用的软床。

　　“什么事啊？”那头，季柔芸谈谈问一句，显然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大火气。好像如果骂的人不是她，她连追问的兴趣都没有。

　　“什么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清楚！”庄节一副少给我装蒜的口吻，“你干嘛告诉那小子我在SZ啊，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又被人偷袭啊？他娘的半夜没吓死我！”电话这头，怒火中烧的女人依然自顾自地大呼小叫。对一边笑得贼眉鼠眼的男人则视若无睹。

　　“景程跑去找你了？”季柔芸的声音带点疑惑，不像是告密后的幸灾乐祸。

　　一直耍赖地粘着她的景程，听见那头毫无生气的女音，看一眼庄节，揣测着说：“姐姐，好像不对劲儿啊！”嫂子不像是那种任人污蔑的人。

　　虽然姐姐不知道，但是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如果季柔芸愿意告诉他姐姐的地址，他怎么会隔了这么久才来找她？

　　让气愤冲昏了头脑的庄节在一旁小屁孩的提醒下终于发现了些异常情况。平日里接到她电话总是神采飞扬的女人今天怎么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鬼丫头，你怎么了，怎么搞得这么没精打采的？昨儿晚上又被你家那无良的给折腾了？”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基本不带坏心的。

　　久久，那头都没有回应。庄节误以为自己的玩笑过了头，正欲开口解释，那头的女人终于说话了，只是所言吓了她一跳。

　　“庄节，你那有好工作吗，给妹妹安排个。”季柔芸的声音好像有点沙哑。

　　想想平时那总是跟她唇枪舌剑的女人今儿个对她的横眉冷对、冷嘲热讽这般忍气吞声，庄节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安慰人的她，最后只能依旧以野蛮的方式来关心她。

　　“安排你个鬼，说说猎艳那丫怎么得罪你了？瞧你搞得跟病猫似的。”

　　又是几秒钟的无声之后，季柔芸的一句话让庄节觉着像是晴天霹雷一样，顿时吓得忘了反应。

　　“没啥，我俩分了，我想去投靠你！”

　　隔着电话，她看不见那头的女人是什么表情，但是任凭她怎么伪装，声音里的哭腔还是让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心头一紧，不知哪来的怒气，也不知道是对谁的不满，她又一轮开骂：“分你个头，当时怎么劝你来着，别跟他搞不清你非不听，现在人都给了他你就要这样分，傻的你？”

　　“庄节，老虎不发威别真当我是病猫，一句话有没有工作？”显然本来就心情不佳的女人，被她这么不地道的安慰给惹毛了，也开始撂狠话。

　　被她一吼，庄节愣神半响，然后冷冷问：“什么时候过来？”不管她跟江潇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丫头都说到分手的份上了，想必现在两人正是战火旺烧。让她过来呆几天也好，也省得她跟那个小屁孩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发生什么“意外”。

　　“明天。”那头的女人好像怕下一秒自己就要后悔似的，当机立断决定明天就来投靠她……

　　看她结束通话，情绪比刚才低落许多。于是景程收敛起了那调皮的笑容，问道：“芸姐和潇哥分手了？”她是这么说的吗，他没听错吧？

　　“那丫头是这么说，可能是吵架了。”姐妹的忽然情变，让庄节也没了多余的力气跟这小屁孩争论他的去留问题。

　　“哎……他们也真是好事多磨了。”景程深深叹口气，为他们这几个可怜男人的坎坷情路哀叹不已。

　　韩烈和小蝶，看似郎有情、妾有意，可是偏偏对韩哥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婚，小蝶姐就是死活不答应；

　　江潇和季柔芸，看着是甜蜜幸福的一对儿，但是其实两人之间大矛盾没有，小矛盾却不断；

　　而他跟姐姐就跟不用说了，这你追我赶的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方是一个尽头。

　　哎……总之一个字——惨！

　　似乎看出他的不快，庄节一时心软，竟有了留下他的念头，心里还死命安慰自己说：反正你不留他，他也不会走的，还不如趁着他这兴头跟他要点“好处”。

　　“小屁孩，你是不是死活都不会走的？”

　　她忽然的问话让景程一愣，不过仔细分析过她的问题，明白自己有可能会被留下后，景程就迫不及待地表示：“当然当然，姐姐愿不愿意我都不会走的。”

　　“好，要留下来也可以，但是要答应我几个要求。”庄节微笑着，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咚作响。

　　“嗯嗯嗯，只要姐姐让我留下，别说几个，几百个都没问题！”傻愣愣的男人还喜滋滋地点头如捣蒜。

　　“第一，今晚开始你住那个房间。”庄节指指客厅斜对面的另一个房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的房间。”她可不能让“同床共眠”的事再发生一次。

　　景程喜悦的脸立马灰暗了三分，可是思索片刻依然乖乖点头道：“哦。”哎……没办法，慢慢来吧：今天先进她的房，今后再上她的床！

　　“第二，没什么事儿不要到处乱跑，不许让别人知道你住在我这里。如果真倒霉被人撞上了，就说是我表弟……为什么投靠我你自己知道！”离家出走的说法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嗯，我明白。”虽然现在同居现象很普遍，不过他了解名誉对女孩子来说总还是很重要的。于是景程没有异议的点头。

　　“第三嘛……”庄节唇角微微扬起，笑得无比神秘。

　　可是看着她不怀好意的嘴脸，景程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姐姐到底想干嘛？

　　

［纠缠不休:29执着老董］
　　暑假即将结束，这几天正值学生和教职工人员返校的高峰期。人潮鼎沸的SZ机场里，个头并不算矮的景程也需要不时地踮起脚尖才能看清前方的情况。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那个瘦弱的身影随着人流出现在出关口，景程兴奋地大叫道：“嫂子！”可是话刚出口，忽然忆起某人一大早就拎着他的耳朵嘱咐的话——注意你的用词！对哦，芸姐说她跟潇哥分手了，所以他不能叫她嫂子了。否则别说她又会横眉冷对，说不定连家里那位也会对他吹胡子瞪眼。

　　那个已然让人熟悉的称呼第一时间就引起了季柔芸的注意，转过身，她一眼就看见接机人群中的稚气脸蛋儿。庄节在电话里说因为不是周末，所以她没办法亲自来接她，不过她派了代表。看来这位应该就是代表了吧？于是，她拉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走向景程。

　　“芸姐，一路还顺利吗？”迎上徐徐走到他身边的女孩，景程赶紧换了称呼。

　　“还行，你就是庄节派来的代表？”季柔芸勉强抹开笑容明知故问。看到景程露出甜蜜的笑容，她叹口气道，“还是庄节幸福啊，你小子竟执着地千里迢迢追到SZ来。”他的那个猎艳王子呢？口口声声说着有多爱她、多在乎她，到头来却说她只是个‘救生圈’。

　　越想越委屈，季柔芸不自觉地红了眼圈。景程看她这模样，也不知道要着呢么安慰，只能接过她的行李调侃说：“走吧，我先带你去吃饭，要是饿坏了你，姐姐非剥我一层皮不可！”这话虽然夸张，但绝非造谣。庄节真的一大早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照顾好情绪低落的季柔芸，说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会要他好看！

　　对于景程刻意的玩笑，季柔芸感激地扬扬唇，收敛起自己失落的情绪说：“呵呵，你还制不住她？”

　　“她要是能让我给制住，估计也就不是姐姐了。”景程哀叹一句，苦笑着摇摇头，示意季柔芸走前。

　　“说的倒也是。”季柔芸点头表示同意。相处了这么久，对自家姐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可不是！”景程再应和一声，两人说笑着离开了机场……

　　齐氏酒店董事长办公室：

　　“你表弟多大了？”

　　正埋头工作的庄节忽听天外飞来这么个问题，一时反应不过来，仰头看向对面办公桌前的男人问：“什么表弟？”

　　“昨天那个男人。”齐正宇蹙起眉头，对她的质疑本能地表现出不悦。因为她会反应不过来就证明那个男人的身份很可疑。虽然昨天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心里总是有个疙瘩解不开。

　　“哦……”庄节这才想起昨天三人在前厅的对话，“他……22，怎么了？”好端端干嘛关心起小屁孩？看着他不是太和善的脸庞，庄节心里有些发慌：难道他还是不相信他们‘离家出走’的说辞？

　　“随便问问，看他的样子好像才十七八岁。”齐正宇压下心头的不快，把视线调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这么大了还跟家里闹矛盾吗，有点不懂事。”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他啊，就一小屁孩！”庄节笑笑，眼神中充满宠溺却不自知。

　　见齐正宇不再出声，庄节以为他开始工作了便也没有再多话，反正这个话题本来就没什么可聊性。

　　然而只有借着电脑显示屏挡住自己臭脸的男人才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而是依然被昨天那张稚气未脱的俊脸所掌控。

　　表弟？他直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简单。回想昨天庄节出现前，那个男孩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嫉妒、一种敌对、一种恨不得揍他两拳的冲动。在昨天之前，他们素未谋面，他相信自己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得罪他，而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庄节。所以这件事情的关键还在于……不由自主的，齐正宇再次抬头，目光锁定对桌认真工作的女孩，暗暗下决定：庄节，今晚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拒绝我……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庄节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虽然今天从早上到下午跟柔芸那丫头通了好几个电话，那丫头一再表示自己很好，小屁孩也说她的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但是不亲眼目睹她安然无恙，她就是没有办法放心。

　　站在公交站牌处，庄节频频看着时间：真郁闷，这车子你不急的时候它像应招女郎，没事儿老在你眼前晃，这会儿你赶时间了它却像个大家闺秀，千呼万唤了还是不出来。

　　“滴滴。”响亮的喇叭声引起站台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庄节。寻声望去，一辆熟悉的宝马，一张熟悉的笑脸。

　　“董事长？”庄节跟来人打招呼，并被迫接受周遭射过来的各种眼光。

　　“上来，我送你。”车上的齐正宇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霸气十足地说道。

　　有便宜不占向来不是她的作风，于是在众女人艳羡的眼神和嘀嘀咕咕的耳语中，庄节大方地坐上了那辆黑色宝马。

　　“回家吧？”为她扣上安全带，齐正宇温柔开口，“或者愿意陪我吃个饭吗？”想了整整一天，他还是觉得不管那个男孩是谁，自己积极一点总不会错的。

　　“回家吧，今天家里有点事。”庄节婉拒了他的邀约，因为心里确实挂念着失恋的季柔芸。

　　耸耸肩，齐正宇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失望，反正他都被她拒绝习惯了。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上路了。

　　“你表弟住在你那里？”开了一段路，驾着车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明明是刻意却硬装做不经意。

　　也确实，不管怎么看得开，自己心爱女人的屋子里住着另一个男人，没有谁能不介意的吧？所以他的口气免不了有些酸。

　　“估计要住一阵。”庄节叹口气陷在自己的矛盾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不会不方便吗，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对于她的无所谓，某男心里更不爽了。什么叫“估计要住一阵”？对他，她连进屋都不让，而对那小子，她却可以忍受共处一室地生活，虽说是表弟，可是好歹也男女有别吧？

　　隐隐感觉到他话里的醋意，庄节淡笑着说：“没什么不方便的，就像跟你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一样！”她以这样的说辞安慰他，不过同时也一句话撇清了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那不一样！”某男又动气了。连自己都不明白从来都把情绪掩藏地很好的他，这三个月里却时不时控制不住自己地乱发脾气。

　　“到了。”没有理会莫名生气的他，庄节淡淡提醒他停车。

　　齐正宇将车子靠边停下，庄节道过谢后就准备下车，可是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庄节，我要上去。”车里的男人好像是铁了心般，看着她的眼睛坚决道。趁她开口拒绝之前又追加一句，“今天不晚，不会不方便吧？”

　　今天，他非要进到她的私人空间不可。以前或许可以无所谓，因为没有一个异性拥有比他更高的待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已经快他一步入住她的领域，如果他再不积极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但是我今天有客，还是不方便。”庄节认真回道。心里却想：不能再让他和小屁孩碰头，否则‘纸包不住火‘，他们的谎言迟早会揭穿。

　　“反正有客，不介意多我一个！”不再跟她多费唇舌，齐正宇开了自己一边的车门，径自下车进到公寓楼去。他就不信她不跟上来。

　　“齐正宇！”庄节在他身后大叫，可是前面的人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显然，某男今天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她只有在身后干跺脚的份儿！真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一场会面，今天还多了个季柔芸呢！

　　庄节捂着前额，只感头痛欲裂……
［纠缠不休:30首次下厨］
　　11搂套房内：

　　只听得厨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大响动，让人不免怀疑是不是这家主人有意要重修厨房？

　　定神一看，其实只是那个可怜的男孩在那儿想方设法同鱼肉大战呢！

　　“第三嘛……你在这儿吃我的住我的，总得付出点劳动吧。所以以后早晚餐就交给你了。”

　　昨日两人谈判时，姐姐那个神神秘秘的要求竟是要他为她入厨房。

　　“啊？”他瞪着大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说句实话，这可难住他了。虽然这两年走南闯北见识不少，可是为了节省业余时间，他从来不自己做吃的。要不就工作单位包办，要不就泡面对付。再加上打小就‘饭来张口’惯了，他哪会做饭烧菜？

　　可是那一刻，他不能实话实说啊，如果说了他就没机会留下来了。

　　“怎么，不愿意？还是不会？”

　　看来姐姐真的很不情愿他留下，看她笑得那个欢啊！好像他一说不会，她就可以理直气壮下逐客令了。

　　“会，怎么不会，当然会！”百般无奈，他只好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现在他才知道，这“胖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到底是先放青椒还是先放肉？

　　这鱼为什么煮了半天也不见一点亮色？

　　这究竟哪个是盐哪个是味精？

　　一切都让这个从没下过厨的男人手足无措，仅仅半个小时他就已经搞得一身狼狈。不过还好，总算不是一无所成。

　　看着终于出锅的青椒肉丝，景程扬起得意的笑：其实做菜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嘛，他高高兴兴地端起盘子，走向客厅。

　　房里，季柔芸看着一室的男性用品，冲着外头忙碌的男孩疑惑问道：“景程，你没有跟庄节一起住吗？”

　　今天到了之后，景程先带她去吃了午饭，然后回来这里让她休息了一会儿。结果这“一会儿”她足足睡了三个多钟头，醒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景程说要去买菜回来做饭，她也就跟着去了趟超市，为自己购置一点日用品。这次因为走得太急，又是负气收拾的行李，所以很多必需品都忘了带。一直忙到现在，景程开始准备晚餐，她才空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觉得她会让我跟她住一个房嘛？”景程闷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你把东西搬到姐姐的那个房去吧。”只有两个房，总不见得他俩一起住吧？景程暗想。

　　停下收拾的动作，季柔芸走出房间想去安慰某可怜男孩几句，却听客厅传来开门声。看来是庄节那女人回来了，正好，她需要给那个女人好好上上课，题目就叫——珍惜眼前人！

　　“姐姐！”见到开门进来的女孩，景程只差没扑上前去以示欢迎了，可才向前跃了一步，他愉悦的笑容就凝结在了脸上。

　　“你好！”齐正宇从庄节身后冒出来，看着眼前禁了声的男孩伸手说道，“昨天在酒店我们见过了！”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映衬了景程瞬间蒙上一层冰霜的脸孔。

　　“庄节回来啦！”远远看见景程臭臭的表情，季柔芸好奇地来到客厅，看见庄节身边的男人时免不了一愣，“呃……这位是？”她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庄节。怪不得景程会这幅样子了，对方绝对是个实力派情敌啊！

　　“你好，我叫齐正宇，是庄节的上司。”等了半天也不见“表弟”回应的齐正宇，聪明地将手伸向了季柔芸。

　　和煦的微笑让他看起来更加温文尔雅。虽然自知身为景程后援团，她不该对这个男人有好脸色，但是季柔芸觉得对这么以礼相待的绅士，她实在不该不回应。于是也伸手微笑道：“哦，你好，我是……”自我介绍的话刚要出口，却被某人焦急打断了。

　　“我表弟妹！”庄节拉上季柔芸的手，暗拧了一把要她配合着演戏，“我表弟这么跑出来她不放心，所以跟过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知道齐正宇能不能信，但是脑子一热，她就这么说了。

　　“原来是这样。”齐正宇淡淡一笑，信与不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看不得他们三人说笑，将自己丢在一边，景程拉过庄节到餐桌旁，好似炫耀般说：“姐姐，过来吃饭吧，我做了很多菜哦！”

　　他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介绍季柔芸，但是他明白他想留在这里就必须一切都听她的安排——这是《同居条约》。

　　说到吃，庄节还真觉得有几分饿了。看来昨天的决定没有错，留下他真的还是有一点好处，起码晚上回家不用再靠泡面或者冷面包过日子，可以吃上点热腾腾的饭菜。

　　可是……眼前所见让庄节原本欣慰的笑容立马凝结了。

　　“小屁孩，这……这是你做的？”看着不是乌漆吗黑就是红不啦叽，动筷子戳两下……要不就硬如铁要不就软如泥的东西，庄节不断咽着口水：上帝啊，这是人吃的吗？

　　这一秒钟，她不禁又怀疑起自己留下他的决定是不是明智的。

　　“庄节，看来你弟弟不简单啊，会做的不少呢！”齐正宇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窥察他俩关系的机会，越过因为被介绍为‘表弟妹’而呆愣一旁季柔芸，挤入小小的餐桌凑热闹。

　　看着一桌子不见原貌的菜色，齐正宇想笑又不好意思这样明目张胆，只好憋到内伤出血。

　　“自然啦，没有你这么大能耐可以当董事长，我也就只能为姐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听这话好似没什么问题，可是摆明了，景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齐正宇他跟姐姐的关系不一般。

　　“好了，别废话了，不想饿死的话就出去吃。”庄节被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搞得实在头大，抛下他们拉过季柔芸就往门外走。

　　“姐姐……你试试嘛，可以吃的！”忙活大半天的杰作被人否定，景程在不免在她背后哀怨地大叫。

　　“呵呵。”看着他可怜的表情，齐正宇则是闷声失笑，然后追着两个女孩的脚步而去，一边还高声说道，“出去吃需要人买单的。”言下之意，他愿意做那个买单的人。

　　虽然是一大桌的菜，可是只剩下他一个人，难免食之无味。

　　“姐姐等等我啊！”景程也顾不上什么原则了，叫喊着的追了出去。

　　应该是故意吧，明明看见她老板跟了上来，庄节却快一步关上了电梯的门。

　　“那个男人……”两个人的电梯里，季柔芸不再顾忌地发问了。

　　“他有病！”庄节烦躁地回一句结束她刚想开始的话题，转而严肃问道，“你跟猎艳怎么回事，真的分手了？”江潇看着对柔芸应该是认真的，怎么这么容易就放手了呢？

　　心头一酸，季柔芸露个苦涩的笑，摇摇头说：“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算了。”她也有她的骄傲，让她做别人的替补，做他感情风浪中的救生圈，她实在说服不了自己。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心好也像电梯似的，不断往下沉……
［纠缠不休:31老男人］


　　“丫头，刚来SZ，姐姐带你吃点风味小吃吧？”走出电梯，庄节立刻拉住了自己不断往下沉的心，在这刚来的姐妹面前强装欢颜。

　　“呵呵，好啊！”季柔芸也适时收敛起情绪，不想给这已经一个头两个大的朋友心里添堵。

　　走出公寓楼，庄节在齐正宇的宝马车前停下了脚步，引来季柔芸疑惑的眼神。

　　“垃圾街离这儿有点远，反正有免费车，不坐白不坐。”庄节看着她不解的表情解释道。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有便宜不会不占。”季柔芸嘲笑一句，可是仔细思量过后还是劝说道，“庄节，如果你对他没意思就别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儿了，况且你既然已经接纳了景程，也不该跟别人暧昧不清弄得他不舒服。”被拒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自己是不是有机会都不知道。

　　就像她一样，如果从一开始江潇就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救生圈，今天她绝对不会这样伤心。正因为当初他说这是一场赌，让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赢，所以她才会冒险下注，却不想原来她根本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我对谁都没意思，我也谁都没有接纳。”抬起食指，庄节又摆着一副大姐大的姿态提醒道，“丫头，别管我的事儿。”

　　“好好好，我吃你的你老大。”季柔芸握上她的手指无奈的摇摇头，看见两个男人一并出了电梯也就识相地闭了嘴。

　　“我就说姐姐不会不等我！”看见庄节还在公寓楼前，景程炫耀似的冲身边的男人抬抬下巴。

　　“她只是在等免费车和买单的人。”齐正宇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这个丫头他太了解了，有便宜不占不是她的性格。

　　“两位兄台，是不是先找地方填饱肚子你们再吵？”看见两人还在那里争些有的没的，已经饿到肚子咕咕叫的女人甚是不满。

　　忽略景程投来的敌对视线，齐正宇微笑着上前，为庄节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温柔问道：“去哪里，自己店里？”

　　除了他跟她一起坐车的时候两人会坐后排，其余时间副驾驶基本就是她的专座。所以庄节没多思考就钻了进去，对着车外的他说：“去小吃街。”她可不似他这般的上流社会人物，吃个晚饭还要跑高级酒店。

　　“小吃街？”齐正宇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眉头，“晚上我会买单。”言下之意：你大可选间高级餐厅，不必为自己的腰包担心。而对于那些垃圾食品，他实在怀疑能不能吃。

　　“如果你觉得那些低级食品进不了你高级的嘴，那么送我们过去就可以了。”反正她知道他回家顺路。而她是铁了心不跟他一起腐败。他会买单又如何，知不知道中国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真怀疑他天天啃着那些山珍海味时有没有点良心不安。

　　“对啊，你是高级人群，估计也跟我们合不来。”景程也忙不迭地想赶走某讨厌男，想象着这顿晚餐没有他应该会更美好。

　　“我去，反正没试过。”大丈夫，为了爱情吃点垃圾又如何！说着齐正宇绕到另一边，钻进驾驶座。

　　之前庄节这女人借口说不想自己自作多情，那么今天开始他就用行动来证明：他对她有情，所以她绝对没有自作多情！

　　景程虽然不情愿，但是在季柔芸的劝说下也乖乖坐上了情敌的车。没有再多的异议，充斥暗火的宝马驶上了公路。

　　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到达对齐正宇来说只有耳闻从未实见过的“垃圾街”。待他停妥车子，四人才一起下了车融入来往的人流。庄节和季柔芸并肩走在前头，齐正宇和景程则是缓缓跟在后头。

　　看着人流如织的狭窄街道，听着两旁店主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与一对对相拥而过的情侣们擦肩……齐正宇仿佛忽然间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庄节：其实她要的生活很简单，她看着不出门，貌似喜欢安静，但其实她喜欢这样热闹、聚集人气的地方。

　　“喂，表弟，你女朋友跟你姐姐的关系好像比跟你的要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齐正宇决定跟身边的小屁孩聊聊天，顺便从谈话中了解点蛛丝马迹。

　　“谁是你表弟！”景程不满地冲他翻个白眼，但是没揭穿庄节刚才说的谎话，“女人跟女人本来就要比跟男人话多。”对于他的疑问，他这样敷衍。

　　“是吗？”齐正宇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那我怎么看你跟你姐姐的关系也要比跟你女朋友的关系亲密？”齐正宇兴味十足地看着他，似乎在说：哼！小子，还是老实交待你们究竟什么关系吧！表弟？表弟妹？你们还真当我没脑子啊？

　　顿下脚步，景程偏头对上他锐利的双眸。他这是暗示他别再演戏吗？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顾忌姐姐，他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掩饰身份。不过现在看来这样的掩饰也确实多余。

　　“你很喜欢姐姐？”出乎意料的，他忽然这样问道。

　　对于他突兀的问话，齐正宇有一时的怔愣。跟着停下脚步，望着他在他面前难得一现的笑容。几秒之后，他才点头认真道：“是，我很喜欢她。”作为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觉得没有必要对自己的感情遮遮掩掩。

　　“可惜，她不会喜欢你！”景程好似遗憾地摇摇头，可脸上的表情却轻易显示了他的得意。

　　“何以见得？”齐正宇不禁疑惑。

　　如果他说的是“可惜她不喜欢你”，那么他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毕竟庄节现在对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这小子何以会用“不会”二字？这可是一个预言，预言他将永远没有机会。他凭什么这样肯定庄节永远不会对他动心？

　　“因为你永远不可能让自己活回去。”景程的笑容比方才更灿烂几分，在华灯初上的街头，甚至引来不少女孩的侧目。

　　没错，他的年纪就是他的致命点！

　　活回去？

　　“什么意思？”不是装糊涂，向来自恃聪明的齐正宇这次是真的不明白他的话。

　　“意思就是……”景程调皮地翘起嘴角，靠近他跟他咬耳朵，“姐姐永远不会喜欢老——男——人！”

　　老男人？

　　三个字差点让齐正宇一个跟头栽倒地上去！不是都说“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三十一朵花”吗？刚满三十的他何以一不小心就掉进了“老男人”的队伍？

　　从来只听惯了“年轻有为、青年才俊”这样的形容词，不想今天从这小屁孩口中说出来的评价竟是“老男人”，这还真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你们还在那争什么？”

　　就在两个男人，一个笑得灿如桃花，一个气得好比关公的时候，前方传来两人都无比耳熟的女音。抬眼望去，只见庄节和季柔芸已经选了一个空位坐定，看庄节起身似乎是要去买吃的，两人都刻不容缓似的冲了过去。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小屁孩先下口为强，大拍马屁，“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说好是我买单，我跟她去好了。”齐正宇更能找借口，然后又指着季柔芸冲着景程笑道，“照顾好你女朋友吧。”

　　庄节觉得也没什么不对，如果让小屁孩陪她去买吃的，那留下季柔芸和齐正宇算是怎么回事？

　　“你们等着，我跟他去买就好了。”庄节说完看了看齐正宇道，“走吧。”然后两人就渐渐远离了季柔芸他俩的视线，淹没在人群里。

　　“好啦，别看了。就买点吃的，你还怕他会吃了庄节不成？”季柔芸拍拍景程的肩以示安慰。

　　“芸姐，你说那男的是不是很讨厌？”景程很孩子气地皱着鼻子问季柔芸，渴望得到支援。

　　讨厌吗？说实在的她不觉得。季柔芸向来不太会撒谎，于是只能微笑着摇摇头不接话。

　　沉默之际，景程忽然听到前面一家店铺传来争吵声，内容似乎是客人说店家的食物不新鲜、不干净，而老板在极力申辩。

　　脑中灵光一闪，景程嘴角露出贼贼的笑，转头看向季柔芸说：“芸姐，你能一个人待会儿吗？我走开一下。”

　　“嗯，没事。”季柔芸点点头，可是不免疑惑地问，“你去做什么，总不至于幼稚到去跟踪吧？”她又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景程但笑不语，起身往他俩离开的反方向走去，也无声地告诉了季柔芸他确实没这么幼稚。要对付那个“高级人物”，他有的是办法！

　　嘿嘿，等着接招吧，董事长大人……
［纠缠不休:32恶整老男人］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喜欢我？”

　　喧闹的店铺前，正埋头挑选鱿鱼的庄节忽闻身后传来男人这样的问话。他的声音低沉而犹豫，听得出是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后才问出口的。

　　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为什么他忽然会有这样的问话？是小屁孩跟他说了什么吗？

　　想起刚才两人在街口脸红脖子粗的一幕，庄节心中大叫不妙：失策啊，她怎么能放任他俩走在后头说悄悄话呢？不不不，她根本就不该让他们再见面的！如今她要怎么回答他这样直白的问题？

　　苦思冥想许久依然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回答，庄节索性装傻地反问：“你说什么？”反正这个地方吵得很，她没听清楚也是很正常的。而她有经验，依齐正宇的个性，多凡这个时候他不会厚着脸皮再问一次。

　　果不其然，只见齐正宇勉强地笑笑，摇头道：“没什么，买好了吗？”看看两人基本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再拿别的东西，他不得不提醒她该收手了。

　　“嗯，差不多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他一会儿又神经发作地问些有的没的，她可受不了！于是庄节逃难似的率先迈步往回走。

　　而身后的齐正宇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感叹：你要回避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她听清楚了他的问话，否则不会迟疑了那么久才装傻地反问他。他明白她在回避，可是为什么？如果真如那小子说的庄节不会喜欢他那又为何不明确告诉他？

　　“哎……”深深叹口气，他跟上前面的女孩……

　　另一边：

　　“哎，老板，我要那条烤鱼。”男孩指着被老板刻意放到边上的一跳鲫鱼说。

　　“嘿，小伙子，大叔是厚道人，那条不新鲜，我给你挑一好的。”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笑呵呵的，很是可亲。

　　“不用了，我就要那条。”男孩很固执。

　　“这……”老板脸上显现犹豫之色。

　　想必这大叔是怕吃坏了他的肚子到时惹麻烦，男孩只好解释道：“不是我吃，我家猫吃的。这样吧，我再买三条，那个你当送我好了，行吗？”

　　男人一听他只是喂猫的就爽快答应道：“好，送给你，下次再来我这儿买烤鱼！”

　　接过男人递上来的带子，男孩付了钱前往下一家。嘴角扬起邪恶的笑容。

　　“大妈，给我四个肠粉，一份多加盐，我家老头子口味重。”

　　“好咧！”看着小孩子就孝顺，老板娘毫不吝啬地在其中一份肠粉里多加了两勺盐，然后打包好递给他，顺便把钱收回来。

　　满意的看看手中的东西，男孩再次笑了起来：搞定，接着往前走。

　　“嘿，小伙子，那是白醋不是水，不能这样加的，会酸死的！”店主着急地想要夺下男孩手中的醋瓶子，可是被男孩躲开了。

　　“我加的就是醋。”他淡淡丢下一句，继续我心我素，不顾人家的半瓶子白醋几乎见了底。

　　“嘿，小伙子你怎么往果汁里加自来水啊，冰水在这里。”老板手中提着一个茶壶，对男孩的行为很是不解……

　　就这样，他在一条街连着的几家店铺里都给人留下了古怪的印象。看着满手的“战利品”，他阴森森地笑了：整不死你，也够你受的，哼！

　　回到季柔芸所在的位置，没看见景程，庄节好奇地问：“小屁孩上哪去了？”这小子该不会生闷气走了吧？

　　“他说他离开一下，往前面去了。”季柔芸往街口的方向指了指。

　　“他不会生气走了吧？”因为深怕真被自己猜中，庄节不假思索地就问出了口。

　　“他为什么要生气？”齐正宇不失时机地追问。他的怀疑不会有错，看庄节焦急的模样，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那么简单。

　　“因为家庭日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所以姐姐担心我是不是生气走了。”

　　就在庄节不知道如何作答的时候，看见景程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回来了。

　　“所以你回来是表示你愿意接受我这个陌生人参加你门的家庭日？”论逞口舌之快，如果他还输给这个小屁孩，齐正宇真会觉得自己该一头去撞墙。

　　“你！”景程气急。他不愿意能怎样？难道真的离开吗，那岂不是正合他意？他在不会这样傻。

　　庄节好看的秀美不自觉的蹙起：“好了，别斗了，我都快饿晕了，你们还有力气斗嘴！”她不耐烦地打断俩人坐了下来，把食物盒子盖子都打开，准备开吃。

　　“芸，试试这边的东西，不比HZ的差！”递上一串鱿鱼给季柔芸，给予的灿烂笑容是从不愿意施舍给那两个男人。

　　“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肚量不小。”景程冲齐正宇翻翻白眼，然后把自己买的东西分到每个人眼前说，“看前面的人都在吃，应该味道不错的。”

　　看到他主动示好，身为大男人的齐正宇也不好小家子气地再闹别扭，于是也坐了下来准备开吃。

　　打从见到这小子开始两人就在没完没了地争，这会儿还真觉得口渴地厉害，于是他拿起那杯加冰的果汁，几口就去了一大半。

　　景程暗瞄他一眼，嘴角漾开浅浅的笑，但是因为大家都埋头苦吃，再加上他低着头，所以谁都没有发现他恶作剧得逞后的嘴脸。

　　因为都有几分饿了，四个人吃得那叫个狼吞虎咽。不过明显，不习惯于这样就餐方式的齐正宇是吃了大亏。因为这会儿了依然惦记着他的身份，尽量保持着吃相的美观，所以抢得没人潇洒，吃得也没人快。到最后公有食物是一扫而空了，看来他只好用眼前一人一份的东西来充饥——总算那小子没小气地偷掉他的那份，要不真会饿死了。

　　“嗯？这鱼是不是不新鲜，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只是第一口咬下，他就发现不对劲儿，抬头，询问的眼神看向其他几位。

　　庄节鄙视似的瞥他一眼道：“不是野生的，你还指望多新鲜？”她说着咬一口自己面前的烤鱼，然后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嘴真的被养刁了。

　　“就是嘛，你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样的街边小吃肯定不习惯。”发现庄节鄙弃的表情，景程心中暗笑不已，表面却不露声色地附和着。

　　“谁说我不习惯！”为了表示自己能够适应他们的生活，齐正宇三五口就把那条鱼啃了个精光——尽管真的无法下咽。

　　“如果真的这么难吃不用勉强，待会儿回家吃鲍鱼当夜宵啊！”完全不领人家为她牺牲的深情，庄节还凉凉地讽刺道。

　　可怜地撇撇嘴，齐正宇拿过自己边上的凉拌面，想去去嘴里那种腥臭的怪味。满满塞了一口，结果下一秒就全数吐了出来：“噗，上帝啊，怎么这么酸？”从来吃什么都不加醋的他，这酸味几乎要了他的命。

　　“原来你不吃醋的啊？”景程装着一副无辜样地说：“可是凉拌的一定要加醋才好吃啊？”她边说边将视线投给庄节，渴望得到认同——毕竟他刚刚也做过她的后援团嘛！

　　“吃不惯就别吃了。”庄节眉头紧蹙，对他的大惊小怪显露了一丝的不耐烦：真不该带他来的，想想他这种大少爷也吃不惯路边摊的，搞不好明天坏了肚子还得怨她。

　　“姐姐，看来下次不能带他这个董事长大人来咯！”景程嘴角露着得逞的笑，冲齐正宇挑挑眉。

　　“算了，你们吃吧。”齐正宇也决定不再下口，免得自己受罪不说还惹来某女的不满。

　　真是，他招谁惹谁了这是？放着好好的大餐不享用来这里陪他们受罪。最可恶的是他为谁遭的这些罪，那女人竟然还毫不领情？

　　“嘿，你要不要试试那个肠粉，姐姐很喜欢吃那个的。”自己精心调制的食物，他不吃个遍，景程怎么肯甘心？于是拿庄节作借口，又骗他吃那碗掉进过盐缸里的肠粉。

　　将信将疑地看了眼景程，又看了眼庄节，齐正宇决定为爱再牺牲一次。不想这一次尝试真的就造就他的壮烈牺牲。

　　“咳咳……咳，庄节，我……我八成跟这条街八字……八字不和！”要不怎么会什么东西到他嘴里都不对劲儿了？

　　“又怎么了？”庄节貌似真上火了，将手中的碗狠狠往桌上一搁冷道，“怎么就你事多？我们几个还不是照样吃，怎么什么问题……”庄节气愤地说话想放鞭炮，可是说道一半，忽然顿住了。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怎么就他事多，他们几个不是照样吃，怎么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所以不是他有问题，而是他的东西有问题？

　　锐利的眼眸立刻盯上已经暗笑到脸部抽筋的小屁孩，庄节书案件明白了什么。

　　“好了，不要吃了。”她取过他面前的肠粉，劝阻的语气没有刚才那样生冷。

　　“姐姐，他真的……”太过得意忘形，以致于没有发现恶作剧被揭穿，景程试图再挑拨几句，可是话未说完就被庄节厉声打断。

　　“够了，别说了。”庄节看着他的眼神不禁寒了几分：他实在太胡闹了！

　　景程和齐正宇都因为她突然的态度改变愣在了原地，只有季柔芸貌似了解摇了摇头——她与这两个人都太熟了，所以看着庄节态度的转变，再将事情前后一联想，马上就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只能心中感慨：哎，景程啊，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芸，饱了吗？”庄节站起身问季柔芸，意思很明确：吃饱就该撤了。

　　“嗯，差不多。”季柔芸也跟着站起身。

　　没有理会依然处于状况外的两个男人，庄节拉起季柔芸就往出口处走。

　　“姐姐？”

　　“庄节？”

　　两个不解的男音同时响起，然后又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你惹她了？”

　　“我才没有！”继续不约而同。

　　然后两人互瞪一眼，一起冲向了出口……

　　（话说晴雨昨天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终于码完3000字，正打算上传呢，晴天一记响雷……然后偶滴笔笔就进入了睡眠状态，任凭偶使出吃奶滴劲儿，他就是死活不醒。没法，昨天没有上传，下午赶紧补上……）
［纠缠不休:33弄巧成拙］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可是问题在哪儿？

　　紧跟庄节的脚步进了屋的小屁孩，回到三人的空间里这才终于敢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吃完饭回来就变了个人似的？

　　好不容易在楼下把齐正宇打发回家了，庄节这才让一肚子的火气全数显现到了脸上。将手机、钱夹和钥匙一并丢在茶几上，金属碰撞玻璃发出“噼啪”的响声，在这个并不太大的空间里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懒懒将自己丢进沙发，庄节重重叹口气，闭目没有看向一直怯怯盯着她的男孩。她想冲他发火，因为他的胡闹，更因为他的幼稚。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好像对着那张稚嫩的脸蛋儿，她始终说不出重话来。

　　“很累吗，我帮你捶肩？”虽然不知道究竟谁惹到了她，不过这个时候拍拍马屁应该不会错吧？想起那晚自己帮她吹头发揉肩，她还惬意地睡过去了。于是景程二话不说紧挨着庄节坐下，伸手就要搭上她的肩，可是庄节快一步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想休息了。”庄节的话语冷冷的，并转身准备回房。既然自己对他发不了火，那么暂时她不想看见他，看着他她心里堵得慌。

　　“你究竟生什么气？”被弄得莫名其妙，景程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决定不再做沉默的羔羊，“有什么不高兴的就说出来啊。”人与人本来就需要沟通。

　　手腕被人拉住，庄节深吸一口气回头正视他的眼。他要她说是吧？好，那她就把话说个明白！

　　“小屁孩，我郑重地告诉你，我是一个普通人，我需要工作来养活我自己，如果你觉得你无法接受我的上司是一个男人，那么请你离开我的空间，离开我的生活。”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可是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说完，庄节轻轻拉下他抓着自己的手，丢下一脸疑惑的景程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离开她的空间，什么叫离开她的生活？景程也不肯罢休地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你这是在赶我走？为什么，怕那个男人下次来的时候再见到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

　　她不想发脾气，可是他的话最终还是点燃了她怒火的那根导火线。庄节瞪着他，修长食指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正对他的鼻子，狠狠道：“袁景程，这一秒开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话落，她绕过他，负气地进房将门狠狠一甩，板门还“嗡嗡”震了两下以示对主人野蛮举动的抗议。

　　她的话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清楚听见她房门落锁的声音了。进不去，景程用力拍着她的房门，呲牙咧嘴叫嚣道：“庄节，你出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他一般不会这么称呼她，会连名带姓地叫只代表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也生气了。

　　什么叫再也不想看见他？什么叫有多远就滚多远？他真打算赶他走？她真为了那个男人甩了他？

　　越想越恼火，景程敲门的动作更用了几分力：“庄节你给我开门，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好了，景程你别惹她了，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一直静观其变的季柔芸这下不得不出马，把气头上的男孩拉回到客厅。

　　“芸姐，你说她怎么这么野蛮，我哪里惹她了，为什么要赶我走？”景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自己丢进沙发。

　　“景程这次我也不帮你，你确实过分了。”季柔芸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我！”景程一时语塞，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似乎话中有话，于是歪着脖子看向她问道，“我哪儿过分了？”说实话，因为过于委屈，他已经忘了自己刚刚干过什么好事。

　　“庄节上司的那些东西是你动的手脚吧？”季柔芸翻个白眼提醒他，然后又摇头叹道，“庄节虽然喜欢比她小的男人，可不代表她喜欢幼稚的男人，你做这样的事儿，不是直往她的枪口上撞嘛！”她没回来就冲他开炮一定是下不去口。

　　“我……”景程无言以对，只是好奇：他做得这么干净，什么时候露馅了？

　　“我哪有在他的东西里动手脚啊，是他自己嘴刁嘛！”他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但关键还是他不信庄节是单单因为觉得他的行为幼稚就要赶他走，肯定多少都因为他整到了那个男，所以她才会那样气他。原来姐姐对那老男人真的不是没有意思的？

　　景程脑中忽然警钟大响。

　　“你得了吧，就庄节那智商你还想瞒过她？”季柔芸给一个‘别自以为是’的表情说，“她不说只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让你丢面子罢了。”可能更是不想那个男人对他有什么报复行为吧？

　　是不是真的？他的面子她会在乎吗？

　　“那现在怎么办？”撇撇嘴，景程自知理亏，也只好向人求救。

　　“怎么办？收拾行李走人咯！庄节向来说到做到，你又不是不了解。”季柔芸摆出一副‘我也没辙’的样子故意急他。

　　其实，一个是姐妹，一个……好歹也是昔日男友亲如弟弟的男孩，他俩的事儿她怎么会不管。

　　“啊，不是把？”景程立刻面如土灰，然而下一秒锐利的眸子就看见季柔芸嘴角的偷笑，于是撒娇似的躲着脚说，“芸姐……什么时候了你还急我！”

　　“呵呵，好啦，她这会儿在气头上，晚点我帮你劝劝她。明天早上她出门前你先别出房，等晚上她回来再好好跟她道个歉。”季柔芸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然后走向庄节的房间。

　　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都没有回应，季柔芸只好找借口道：“庄节，我要拿衣服洗澡。”几秒后，“咔”的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季柔芸推门进去，看见庄节倚着窗框在看月亮。

　　“你不去洗澡？”她不切主题，随口问道。

　　“你先洗吧。”她没有回头，低低的声音却听得出来她心中的烦躁。

　　季柔芸缓步走到她身边，在窗子的另一侧学着她的样子斜倚，望着苍茫中那弯弯的月儿。柔和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却只让人看见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感伤。

　　“我把自己给他的那个晚上我在想，经过那一夜他是会鄙视我还是会更爱我。”

　　没有预兆的，季柔芸好像是从月亮上捡了句话丢过来，庄节猛地立正看向她。她不提她倒是快忘了，这丫头这回是跟自家男人闹矛盾了才来投靠她的。

　　“结果呢，就是你们分手了？”庄节蹙起眉头疑惑道，“丫头，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闹得这么僵？”

　　“结果就是他既没鄙视我也没更爱我。”季柔芸也站直身体，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说，“他说他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是肖恩，我只是他得不到肖恩的感情时拉来的救生圈。”尽管那是她极力想要忘记的话，可是偏偏这句话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靠，死猎艳竟然说这么过分的话！”听着姐妹所受的委屈，庄节立马忘了自己刚刚的气恼，直为她鸣不平。

　　“还好吧。”发现目的达到，季柔芸一扫阴郁心情，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说道，“至少他没叫我滚，没说从此以后再也不想看见我。”比起某人来应该不算过分哦！

　　“他敢！”庄节激动地大叫，“他要是……”话说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朝笑得一脸灿烂的季柔芸翻翻白眼，径自走到床上坐下，“你少给我在那指桑骂槐。”意思是说她对小屁孩的说的话过分了是吗？他是咎由自取，谁叫他做这么没谱的事儿。

　　“庄节，景程会那么做也只是太过在乎你罢了，你有必要说那么狠的话吗？”季柔芸走到她身边坐下，揽过她的肩劝道，“话说回来，他要是明知道你那个上司喜欢你，却还能跟他有说有笑，这样你能接受？”这样只代表景程根本就不爱她罢了，要不然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大大方方地接纳自己的情敌——哪怕那个情敌不具威胁。

　　“这根本是两码事儿，因为他不能接受所以他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她刚刚已经说了，她需要工作，如果他无法接受她的上司是个男人，那么他只能离开。总之她是不会为了讨好他而放弃自己的经济来源的。

　　“如果你肯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又何必做这些讨你嫌的事儿？”正因为她一直的闪烁其词才会让景程患得患失，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自然也就多了几分敌意。

　　“何况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嘛，顶多也就是害你上司拉拉肚子。”季柔芸不由地为那可怜的小子辩护。

　　“吼，好笑了，人家好端端啥也没做，凭什么就得受那罪？”不知道是不是气过头了，庄节竟不自觉地为齐正宇说起了话。反应过来后烦躁地晃晃脑袋，懊恼道，“你不是说要去洗澡，哪来这么多话？”她边说边将季柔芸推往门外。

　　如果明知齐正宇对她有意，小屁孩还是可以跟他谈笑风生，她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丫头的话让她心绪不宁：为什么自己心中那个隐约的答案令她不由地害怕呢？

　　（票票……票票……可爱滴票票，晴雨从来不召唤，可是不代表晴雨不需要你滴鼓舞啊……555555！晴雨写滴好辛苦滴，亲们就劳驾一下稍微砸点呗？晴雨狼狈滴爬走……）
［纠缠不休:34暧昧］


　　该死的季柔芸没事跟她说那种假设性的问题做什么，害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放下手中的文件，轻拍着额头，意识混沌的庄节终于拗不过直打架的眼皮，一头栽倒在办公桌上，忽忽悠悠睡过去了……

　　“你在干嘛？”

　　大早起来，走出自己的房间想去浴室洗漱，经过另一个房间时，透过虚掩的门听见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动。她好奇地推开门一看，只见小屁孩蹲在地上收拾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禁好奇发问。

　　里面的人回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然后又继续自顾自地把东西收拾到行李袋中。

　　“我问你在干嘛？”她有些气恼他的视而不见，索性走进屋，来到他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许他忽视自己的存在。

　　“你没看见吗，我在收拾东西。”这次他甚至没有回头，语气冷到像是刚从北极回来的探险者。

　　“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刚刚起床的她，脑子运转显然比较慢。

　　“不是你叫我有多远就滚多远吗？”他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缓缓站起身正视着她仍有些睡意朦胧的眼，“我真抱歉早上还让你看见我。”因为她昨晚就说不想再见到他的，是他滚得不够积极，今天一大早还碍了她的眼。

　　“我……”他语气中的哀怨与不平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她不可否认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可是确实是他错在先不是吗？为什么这一刻反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我会立刻离开，保证你下班回来就见不到我了。”他彻底无视她眼中流露的悔意，背过身蹲下，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知错不改，还跟她在这耍鼻子耍眼的！

　　“希望如此！”一时气愤，她撂下话便大步离开他的房间，并狠狠将门甩上，不顾里屋仍在睡眠的季柔芸……

　　暖暖的手心触摸过她的额头，撩起她散落眉前的刘海。庄节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抓着对方的手失声叫道：“别走！”

　　然而抬起头却发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脸色不不很好的齐正宇。

　　“我才刚来，你叫我去哪儿？”齐正宇嘴角勾起弯弯弧度，温柔的嗓音从两片薄唇里飘出来，大手依然任她牢牢抓在手中——只要她愿意，他会一辈子都让她牵着。

　　他的笑让庄节一怔，低眉忽然看见被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大掌，她尴尬地赶紧收回自己的手道：“不好意思。”

　　无所谓地耸耸肩，齐正宇走向自己的位置，状似无心地问：“昨晚没睡好？”

　　“两个人睡有点不习惯。”庄节脱口而出，却尚未发现这样的回答无异于不打自招。

　　两个人？

　　她和那个所谓的“表弟妹”？

　　不跟自己的男友一个房间，却跟男友的表姐一个房？

　　齐正宇牵起嘴角思忖：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想必他不用再追查也已经一清二楚了。

　　“早上没什么事儿，需要放你假回去补个觉吗？”没有哪个老板会如此体恤员工，所以他只想让她知道，作为一个爱慕她的男人，他想尽力疼爱她、呵护她。

　　“不用了，我还有文件要处理。”庄节摇摇头。正因为了解他的心意，所以她才一再拒绝，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在这里享有特权。

　　齐正宇没有再说话而是拨了个内线到前台：“帮我冲一杯咖啡上来，谢谢。”

　　他的话引起庄节侧目：奇怪，他一向不喝咖啡的？不过她没有多在意，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董事长……”从看见他一脸惨白开始，她已经犹豫了好久，不知道是不是该关心一下。

　　“嗯？”齐正宇从电脑显示屏后探出头来，以目光询问她什么事情。

　　“你……你的身体没事吧？”话一出口庄节就后悔了。既然昨天她已经替小屁孩隐瞒下他的恶作剧了，那现在这样问算是不打自招吗？如果他追问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回答？

　　可是不关心一下，她又觉得自己的良心会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这个上司真的对她很不错，即便她流水无情，也总不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懂感恩吧？

　　“只是拉肚子拉了一个晚上，没什么事儿。”他说得满不在乎，温柔和煦的笑容再次爬上他的脸——或许对着她的时候，他的笑容从来没有真正隐去过。

　　他的回答触动了庄节心中的某根弦，她直视的目光对上他隐含笑意的眼——很明显，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我……对不起。”不知道该怎么辩护，她只能道歉。

　　“不干你的事，你道甚么歉！”他的语气里满是宠溺，随即淡淡的笑容扩大很多，新奇地说，“啊，不过听你说对不起倒好像还是第一次哦？”齐正宇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仔细端详着她。

　　其实他挺喜欢他们这两天的相处模式的，尽管受了点罪，可是起码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再只是单纯的公事。

　　不知道以前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细细打量着他，可是今天他眼中那种光芒让她有点逃避不了，两个人的办公室里，气氛顿时陷入了诡异之中。

　　“笃笃笃……”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暧昧，也拯救了庄节几乎要迷失的心。

　　齐正宇也好不容易才从她脸颊那两朵美丽的红云中回神，清清嗓子，对着门外的人说道：“进来。”

　　“董事长，您要的咖啡。”身着前台工作服的女孩推门进来，恭敬地走向齐正宇，打算将咖啡送到他的办公桌上。

　　“给庄节就好了。”齐正宇指了指庄节的位置说道。

　　他的话让女孩不禁一愣：董事长亲自电话到前台要咖啡，结果就是为自己的助理要的吗？

　　“我？”不止女孩大感诧异，庄节自己也是受宠若惊。她知道齐正宇一直很照顾他，可是今天的他呵护的成分有点太明显了。

　　“你不是困吗？咖啡提神的。”齐正宇说得理所当然，然后对着依然愣在原地的女孩说，“咖啡放下，回去工作吧。”

　　“哦……是是是。”受惊不小的女孩连连点头，将咖啡杯放在庄节的桌上后就赶紧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齐正宇起身走到庄节眼前。他温柔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庄节感觉周身的空气顿时又陷入紧张状态。

　　“董事长，我……”她不断往后仰着身体，以避开他在她眼前逐渐放大的脸孔。

　　“再躲该摔了！”齐正宇弯起唇瓣，嘴角的挂着媚笑提想道。一手及时伸出绕到她的后脑，以防她一个不慎真的摔跤。他在她脸庞上吹拂着热气蛊惑道，“庄节，你并不讨厌我，别抗拒，跟着感觉走好吗？”话落，在她璀璨星眸的注视下，他柔软的唇瓣贴上她红润的唇。

　　那一刻，她的世界仿佛都禁止不动了，唯一让她清晰地听到的是自己那如同捣鼓的心跳。

　　他们接吻了，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最终还是被他给破解了？

　　除了小屁孩，她不是没有跟别的男孩接过吻，可是那些人鼻子、眼睛、嘴巴、下巴……多少都会有一点像小屁孩的地方。

　　然而今天……四片唇瓣的辗转缠绵，她没有迎合，却也没有排斥，就这样睁着大大的眼看在近在咫尺的俊容——这张跟记忆中的影子毫无想象之处的脸，她竟然接受了他的吻？，

　　是因为今天的他太过温柔，打动了她的心？

　　还是昨天的小屁孩太过幼稚，伤了她的心？

　　许久之后，他退开她的唇轻轻说：“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沙哑的嗓音是因为没有得到满足吧？毕竟，唇瓣上的触感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确实无法满足。

　　【姐姐，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

　　记忆里，那个昏暗的房间，那个沙哑的嗓音也说过同样的话。

　　回忆让庄节愣在了原地无法反应，然而她的沉默让齐正宇误以为她默许了他接下来的举动。于是他再度贴近她，这一次几乎带着几分狂热急于吻上她的柔软。

　　只是下一秒，顿感胸口一股强大的推力，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以稳固身体，然而却眼睁睁地看见她摔得人仰马翻。

　　“庄节，没事吧？”反应过来的他，没有心情追究她为何忽然抗拒，满心担忧她是不是摔伤了。

　　想上前去扶她，可是庄节已经快他一步连着椅子缩到了更角落的地方。

　　“我……没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不敢抬头看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说，“我不舒服，我……我回去了。”她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地上的包包，打开他办公室的门，落荒而逃……

　　（表拍我，晴雨不想搞三角恋的，但是确实觉得庄节和景程的感情戏太难写了，所以先让人家女猪出点小轨……而且对后面剧情发展也是需要滴！）

［纠缠不休:35十年前］


　　【姐姐。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再试着偿还袁家欠你的……】

　　【姐姐，敞开心扉来让我爱。如果那样，最终姐姐还是无法接纳我，那么，我再离开……】

　　【姐姐试着忘记我是谁，就当我是一个爱你的普通男人，可以吗……】

　　齐正宇的一句“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让她脑中不断回忆起离开H城前的那一晚，小屁孩跟她说的每一句话。

　　那晚的她太过放纵自己了，几乎是倾泻了深埋心底的全部感情。所以今天小屁孩会千里迢迢追到SZ来一点也不奇怪。

　　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头，庄节仰起脖子想看看这个已经居住了三个月却依然没有好仔细欣赏过的繁华都市。可是夏日的阳光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她不自觉的抬起手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一幢幢高楼呈现眼前，巨大的广告牌也是随处可见。所有一切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熠熠生辉——五年，原来那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它可以让一个都市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呵呵，天哥，那钱……你也知道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真的是……很困难。”

　　十年前，站在那个她以为是城堡的地方，面对那个她以为只有电视中才有的男人，她看着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惺惺作态，表现地无比穷困潦倒。

　　“我知道你没钱，所以我也没想跟你要钱。”那个男人优雅地在真皮沙发上坐下，手中粗短的雪茄微微泛着白眼，缭绕在他眼前。

　　“那……那你要什么？”向来只要不是钱就什么都好商量女人，立刻挣脱钳制她的两个黑衣服男人靠向沙发，依偎这那个男人嗲嗲说，“如果天哥对我还有意的话，我当然可以……”

　　她知道她的皮肉从来都不值钱，如果一夜欢爱可以抵去一生债务她一定乐意为之。

　　“我……”

　　男人眯起锐利的眸子，手不安分地抚上她的下巴，当触及一层粉状物体的时候，她清楚看见他眼中厌恶的神色。

　　“拿开你的手！”忍无可忍，她冲上前去。伴着激动的声音，黑黑瘦瘦的小长狠狠落在那男人的大手上，“她的钱我来还，但是她的身子，谁都别想再碰！”

　　“死丫头，一边去！”

　　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动手推开她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依偎在男人怀里，被她这个“死丫头”保护的女人。

　　稳了稳被推的身子，她倔强地再次来到沙发前，没有情绪的眼盯着那个女人说道：“你想赌博我让你赌，你想喝酒我让你喝，你想打人我让你打……但是我告诉你，你的身子谁都别想再碰！”她不会允许再有任何生命不幸地投胎到她的腹中——因为这种没血没肉的女人是她一个人的妈就足够了！

　　“你！”女人抬起手，眼看就要落到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可在半空被人愣是握住了手腕。

　　“我……对你没兴趣！”那个男人一把甩开她妈，然后站起身走向她。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笑着说：“我要的是她！”

　　“什么，你要她？”她看见她妈张大嘴巴，明显受惊不小。

　　“把她留下，你欠的那两万块钱就一笔勾销了。”男人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面前的她。而他的手在跟她比划着拳脚——因为她一直不肯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脸，而他显得很固执，非碰到不可。

　　“天哥说真的？”

　　她看见她妈眼中闪烁金光，她相信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有她这个拖油瓶在身边也不是件坏事。

　　“你以为对一个出卖我的女人我还会有兴趣吗？现在给你三十秒，滚出我的屋子！”那男人的声音冷了几分，想必他已经对她那个妈完全失去了耐性。

　　“好好好！”她妈转身就要跑，对深陷无法预知危机的她视若无睹。

　　“慢着！”她冷不防地出言，不禁留住了她妈的脚步，也使她面前的男人不禁一愣。

　　“你不是说要帮她还钱吗，后悔了？”她看见他眼中明显透露着鄙视的讯息。

　　“我要你跟我保证，她的下半辈子不会有男人再碰她……起码不会再有男人让她怀孕。”没有看已经跑到门边的女人，她直视眼前的男人认真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她再怀孕，多个兄弟姐妹不好吗？”男人兴味十足地看着她。

　　“她不够资格做一个妈。”她直言不讳。就算人人都说“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就算今天遭天打雷劈，她还照样这么说。

　　这个世界不需要再多一个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更不需要多一个像她这样的倒霉娃儿。

　　她看那个男人貌似了解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门边的女人说：“她的话你挺清楚了？最好照做，要不我不保证明天SZ街头会不会多一具无名女尸。”

　　“是是是，我知道了。”下一秒，她就看见她那所谓的“母亲”逃似的冲出了那幢大别墅。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回身看到若有所思的她，好奇地问。

　　“庄节。”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十年前，她以为那栋别墅是世界上最好的房子，她以为那个男人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

　　十年后，当遍地都是高楼大厦，满城都是权贵达人的时候，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女人又怎么样了？

　　“嗡嗡”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庄节回神从包中翻找到电话。一看是齐正宇打来的，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的一幕，她犹豫着是不是要接电话。

　　最终，执着的铃声还是让她妥协了，“喂？”她接起电话，淡淡招呼。

　　“对不起。”没有预警的，那边直接来了句道歉。

　　“……”虽然看不见人，可是语气里的诚恳她能深深体会。

　　她该说什么？

　　开骂吗？可是当时她并没有反抗不是吗？

　　说她是自愿的？那不是间接告诉他他有希望？

　　哪一种都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庄节选择沉默。

　　“刚才是我失态了，原谅我可以吗？”听不到回答，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我今天想休息，可以吗？”重重叹口气，庄节告假。不管刚才的一吻是不是她自愿，此刻她无法面对他是不争的事实。

　　“嗯，你好好休息吧。”那头的声音很无奈。

　　没有道再见，庄节挂上了电话。忽然想起今早在办公室小憩时做的梦，她忍不住给季柔芸挂了电话。

　　“丫头起床了没？”现在还不是很晚，况且昨晚自己翻来覆去想必也扰得她没有安睡，庄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吵醒了她。

　　“嗯，起了，你不在上班吗？”坐在客厅吃着早餐，看着电视的季柔芸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她为何上班时间打来电话。于是露出贼贼的笑容说，“对了，我一早起来就没看见景程，你走的时候他还在吗？

　　“他没在家里？”闲闲散步的庄节猛地停住了脚步。本来打个电话就想问问那小屁孩该不会真的闹别扭离开了吧，结果季柔芸就来了这么一句。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的房门紧闭，她也没犯傻到去窥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像前一天那样，在客厅的桌上看见早餐。

　　“嗯，好一会儿了，还是没看见他人。”季柔芸继续说得有模有样，“庄节，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伤心走啦？”

　　“嘟嘟嘟……”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声音，显然某人已经紧张地挂了电话……
［纠缠不休:36狼狈为奸］


　　手拎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超市的男孩被袋中震得翻天覆地的手机弄得实在无奈，只好在外头的台阶上放下其中一个袋子，一边掏手机一边直咕哝：“芸姐搞什么鬼？”他记得出门的时候给她准备了早餐的，这么急着Call他做什么呀？

　　然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景程顿时瞪大了眼——姐姐？

　　姐姐怎么会给他来电话，难道上班了还不忘来个电话叫他滚蛋？

　　犹豫许久，景程才犹犹豫豫地接起电话小心道：“喂……”

　　“小屁孩，你在哪里？”电话这头，一边往家赶，一边拨打电话的庄节终于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这才感觉跳到喉咙口的心稍稍放下。

　　无从解释当听到季柔芸说他可能真的伤心离开了的时候，她为何是这样的心情，可是心中的那个信念很强烈：不能就这样让他离开！

　　“我……”景程朝四周看了看——原来离开多年，他对这个城市已经相当不熟悉了。确定自己真的不知道身在何处之后，他只能结巴着说，“我……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做什么！”惊慌、焦急一并涌上心头，庄节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你该死的怎么永远这么听话，我叫你滚你就滚吗？”这么多年了他还一点不了解她的个性吗？不知道她向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吗？“袁景程，我给你十分钟立马给我滚回家去！我告诉你，要是我回家以后还见不到你，你就这辈子都别来见我了！”

　　她情万丈、豪言壮语地长篇大论毫无意外地震住了电话这头的景程。

　　姐姐这是在担心他吗？担心他真的会离开？

　　兴奋、感动瞬间溢满心坎，他傻笑着说：“姐姐，我只是来超市卖点东西。”芸姐说昨晚已经帮他劝过了，说只要他晚上好好跟姐姐道个歉就会没事了。所以他才一早出来买了丰盛的食材，还特别到书店买了本菜谱，准备好好研究。他保证今晚的菜绝对不会像昨天那样惨不忍睹。

　　“你……”他明显带着笑意的话语，千里传音进入庄节的耳朵。尽管此刻他没有在面前，可是庄节还是不免为自己方才的失态红了脸——上帝啊，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我这就回去了。”就算看不见她，景程也了解此刻的她有多懊恼自己刚才的“激动”。

　　庄节沉默了，小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只是到超市买东西，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离开，他……根本还打算跟她纠缠不清。可奇怪为什么心中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了地，让她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唇角。

　　“姐姐，在忙吗？有听见我说话吗？”那头长时间的沉默让景程慌了神。

　　“小屁孩，中午还做饭吗？”想起昨晚那满桌‘色香味俱不全’的菜肴，庄节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傻小子独自生活这么久，竟然还是个厨房白痴？真不愧是豪门少爷，富家子弟的劣根性一点不比别人少。

　　“啊？”景程被她突兀的问题当场弄懵，“做……做饭？”

　　“中午我想回家吃饭。”说完，庄节不给他质疑的时间立刻挂了电话。

　　只可怜超市门口的男孩被这莫名其妙的电话搞得相当——莫名其妙……

　　手持遥控器，一刻不停地调换着电视频道，虽然无聊了点但是这大夏天的，在家翘着二郎腿享受空调倒也显得逍遥。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沙发上独享自在的季柔芸连头都没回就懒懒问道：“景程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

　　看着沙发上悠哉的女人，庄节直觉头顶冒火：“你不是说他伤心离开了吗，怎么知道他会回来？”凉凉的语调却绝对暗藏汹涌。

　　“噶？”突兀的女音让季柔芸顿感大难临头，转脸看向玄关处正在换鞋的庄节，干笑两声说，“呵呵，你……你怎么回来了？”瞧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季柔芸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趁她还没进来，她赶紧开溜？

　　瞧她挪动身子，大有脚底抹油的嫌疑，庄节好意提醒：“这间屋子的每个房间我都有备用钥匙，所以你最好别傻到想躲起来。”坦白或许还能从宽，抗拒就绝对从严！

　　“什……什么呀，我……我干嘛要躲起来嘛”心迹败露，季柔芸仍然垂死挣扎。而在心中则苦苦乞求景程快快回来——毕竟她是为了帮他才得罪这女人的。

　　“干嘛要躲你心里不比我清楚？”庄节走近，将随身的包包扔到沙发上，结果非常‘不小心’地正好砸中某人。她视而不见也在沙发上坐下。

　　“你……你怎么回来了，不上班啊？”把她的东西妥善放到一边，季柔芸挨向她，讨好地笑问。

　　毫不搭理她动人的讪笑，庄节斜扬起唇角嘲讽道：“哟，这不是说有人伤心离开了嘛，我总得回来看看是不是顺手牵羊了我的家当吧！”

　　“我也是好意化解你们的战争嘛，干嘛说话夹枪带棍的？”季柔芸委屈地扁扁嘴，远离她三米坐好——这年把，真是好人难当啊！

　　“真是劳你费心！”庄节翻个白眼，起身想去房里换身衣服，却闻客厅的门再次开启。

　　“姐姐？”才进门的景程第一眼就看见直立于客厅的庄节，“你……你真的回来了？”方才的一通电话，他至此还怀疑到底发生过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嗯。”简单应一声，庄节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景程就腿软地跌坐在沙发上喃喃道：“天呐，怎么办？”

　　终于摆脱了那兴师问罪的魔女，季柔芸挨向景程好奇地问：“什么怎么办？”他误会庄节回来是要赶他走了吗，“哎哟，你安了啦，她刚刚又没说要你走，明显的已经没再怪你了。”她赶紧拍拍他的肩以作安慰，顺便摆出一副‘这可全归功于我昨晚的谆谆教导’的得意模样！

　　“我知道，可是……”景程转头茫然地看着季柔芸说，“可是她说要回家吃饭。”他本来以为自己起码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慢慢研究怎么做菜，现在她忽然回来要尝他的手艺，他怎么办？端出来的岂不还跟昨晚一样的糊鱼焦肉？

　　“吃饭？”季柔芸更是不解地望着他，结果一低头看见落在茶几上的那本《家常小菜一日通》，她似乎明白了他为何这样垂头丧气。眼珠一转笑道，“小子你放心，姐姐我呢好人做到底不会坐视不理的。”

　　“芸姐有办法？”景程一脸兴奋，可是很快有露出怀疑的眼光。

　　她总不是想要代为出马吧？记得潇哥曾经说她是素来视厨房为第一禁地的，根本同他一样，是个油盐酱醋都分不清的‘厨房白痴’。恐怕她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哼哼！”季柔芸手指做‘八’字状放在下巴，笑得阴谋诡计全写在了脸上……

　　（哎……又是一个纠结重重的文啊，看来晴雨一时半会儿也结不了！所以在这里跟亲们交待一下，晴雨明天就要飞了，到另一个城市去学习生活，恐怕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更文……不过看晴雨文的亲都知道，偶是从来不齐坑滴！所以呢，晴雨真诚滴希望亲滴书架上可以为《爱上小屁孩》留个空位，等晴雨在新环境里安置妥一切，一定会继续这个故事的……哎，晴雨惭愧滴飘走~~~~）

［纠缠不休:37男女搭配］


　　主啊，带她走吧！

　　她想自己绝对是疯了，要不怎么会神经短路地收留这对活宝呢？

　　第N+1次翻转过身，庄节抓过枕头蒙住脸。人家都是枕枕头，她却愣是让枕头枕她的头？

　　别笑话，事出必有因。试想，如果你的房子里住着这样一对活宝，你也铁定恨不得用枕头活活闷死自己！

　　“芸姐，这个不是盐，这个是糖，姐姐不喜欢吃甜食！”

　　“要你废话，快点杀你的鱼吧！”

　　“芸姐，这鱼这么滑，我抓都抓不住怎么杀啊？”

　　“笨死了，一刀下去它还滑什么呀！”

　　“可是……”

　　一声高过一声的白痴型对话穿越走廊，硬从厨房飘进了她的卧室。庄节实在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将枕头被子一并甩下床，蹙眉道：“见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们有完没完了！”气冲冲地来到厨房门口，结果满室的狼藉让怒火中烧的庄节差点七窍生烟，“你们……只是做个饭而已，你们打算拆了我的厨房还是怎样？”狠狠瞪着似乎此刻才察觉到她出现的一男一女，她怒吼道。

　　真是受不了，对条活鱼就没辙的男人，当初竟然也敢自称‘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更受不了的是，油盐酱醋都不分的季柔芸，当年竟然也是个人尽争夺的女人？

　　“咦，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说要睡觉补眠吗？”季柔芸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极其无辜地看着她。心中却想：小样，可知道姐姐用了多少分贝的音量，还怕吵不醒你？

　　“废话，这么吵还能睡着，你当我是猪啊！”庄节翻个白眼走进厨房，越过她看着水池边，那个打看见她出现就转身默默不语、专心跟活鱼做抗争的小屁孩，她微微叹口气。

　　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鱼装进一个塑料袋，打上结狠狠在地上摔了两下，然后淡淡地说：“活鱼太滑，不弄死它，剖的时候容易伤手。”

　　见她边说边把摔得晕晕乎乎、去了半条命的鱼从袋中取出，随即拿剪刀去鳞、剖肚，动作娴熟地像个顶级厨子，景程简直惊讶得下巴都快脱臼了。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姐姐在厨房也是这样“潇洒”？

　　季柔芸则嘴角挂上阴谋得逞的笑，朝景程暗使个眼色，然后乖乖退出厨房。边撤边还不忘狡辩道：“不能怪我啊，你说要回来吃饭，景程就弄得像要接待国家领导人一样，手忙脚乱的，我不帮他怎么行呢！”

　　“上帝啊，你别越帮越忙我就阿弥陀佛了！”她一副‘人在江湖、义字当头’的架势让庄节极为不齿。手上动作不停，她腾出正为景程讲解剖鱼过程的嘴皮子损道，“你这女人估计上辈子就是头猪，只知道怎么吃不知道怎么做！”之前在H城，有猎艳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如今来了SZ，就该轮到她来为她煮饭炒菜了吧？

　　真是！她绝对是疯了，才会收留这两个家伙。原本以为留下小屁孩能吃些家常小菜，结果才下一次厨，就差点没把她的厨房弄得面目全非。不过也亏得他还有信心再进第二次，她就稍稍教他点煮菜基本常识吧——哪怕只是为了保证她的厨房安全。

　　“倒油入锅。”一边洗着血淋淋的鲜鱼，一边指挥身后呆愣的男孩打下手。

　　“啊？”景程一时没反应，几秒之后才傻笑着连连点头道，“哦……好！”

　　无视他傻傻的、好似无比幸福的模样，庄节径自到冰箱里取了一块生姜打算切片当佐料，忽然某个记忆片段从脑中闪过，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问道，“出来这么久，吃得惯姜的味了吗？”她记得他以前闻到姜的味道就会皱眉头。

　　景程的手不禁一顿：其实姐姐记得几乎所有以前的事情，包括他的很多习惯她都没有忘记。所以他肯定她的心里多少有他的存在，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坦诚地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呢？

　　“可以，我说过姐姐离开以后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调节好心情，景程回头朝她展露笑颜。

　　庄节调转视线，刻意忽略他眼神中夹杂的伤痛情绪，将切好的姜片放入油锅——这样可以让姜味淡一点。然后拿过盘里的鱼就打算往锅里放，却发现手腕被人握住。

　　“我来！”景程拿过她手中的鱼并下意识将她推离了油锅，“烧鱼油溅得厉害，别烫伤姐姐。”

　　庄节一怔，他的体贴倒是让人挺感动的，不过看他也跟着后退一步，然后跟丢炸弹似的将鱼丢进锅里，她还是免不了笑出了声。

　　“躲这么远，你还怕鱼肚里有炸弹不成？”她说着无奈地摇摇头，过去拿起正“啪啪”作响的锅轻轻移动，让鱼和油充分接触，以免做出他那种水准的菜——焦的已焦，生的还生。

　　推一把身边挡路的小子，她道：“去，把糖和醋拿过来。”荤菜不是她擅长的，硬要说会的话，糖醋鱼算是杀手锏了。

　　“嗯。”景程乐呵呵地到一边拿糖拆醋。

　　真惭愧，认识姐姐这么多年还不如季柔芸了解她。刚刚芸姐说姐姐被他们吵烦了一定会亲自上阵，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亲近她了。开始他还担心姐姐会不会因为睡眠不足暴扁他们一顿，没想到真的被季柔芸说中——“她舍得扁你，也不会舍得扁我的！”

　　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到半个小时，两荤两素、四菜一汤就上桌了。

　　香气扑鼻而至，季柔芸留着口水以“动如脱兔”的速度从沙发窜到餐桌旁。吸吸鼻子赞道：“哇，果然是夫妻档最佳绝配啊，这菜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伸出的小爪还没来得及碰到餐盘就被人狠狠敲痛了手背。庄节下手真是毫不留情：“季柔芸，想吃饭的话就管好你的嘴，不是什么玩笑都可以开的！”她跟小屁孩只怕这辈子都做不成夫妻……

　　大概有些玩笑是真的不能开的，就因为季柔芸的这句话，整个午餐过程气氛变得相当压抑。庄节更是一言不发，无视他俩的偷窥径自巴拉着碗里的米饭。明明是美美一桌菜，她却三五分钟就解决了，然后将收拾的工作丢给他们就进到自己的房里去了。

　　“姐姐还没消气吗？”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景程转向季柔芸小心地问道。因为刚刚在盛饭并没有听到她俩说了什么，所以对于庄节忽然的心情不畅，他还显得云里雾里。

　　“如果没消气她怎么会回来吃饭？”季柔芸安慰他，但是没有明言真正缘由是她太急于求成了，才会弄得适得其反。

　　“那她为什么不开心，菜不好吃？”景程更为好奇地仔细尝了尝每个菜的味道。

　　“哎，总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就对了。”感慨地摇摇头，季柔芸继续吃饭。心中则暗叹：这对苦命鸳鸯的爱情路究竟何时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吃完饭，收拾妥一切，在季柔芸的鼓动下，景程拿了点水果敲响庄节的房门。

　　“进来。”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书写心情的庄节以为是季柔芸又要来给她做思想工作，说话语气有些不耐。

　　“姐姐，饭后水果吗？”景程腼腆的笑容透过狭窄的门缝映入庄节眼帘。

　　熟悉的男音传入耳朵，庄节抬脸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调回电脑前说：“放桌上吧。”对于他，她好像不太会客套，可能以前对他大呼小叫习惯了。

　　“哦。”景程进门将水果放下，看着床上抱着电脑都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女孩，心中暗暗失落。思量着是不是该采纳季柔芸的建议乖乖道歉呢？

　　“还有事吗？”余光瞥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庄节出言询问，不过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脑上，两手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

　　豁出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说道歉就道歉！

　　“对不起。”咬咬牙，景程将这三个字说出口，脸则已经快凑到地上去了，看起来诚意十足。

　　他忽来的致歉话语让庄节一愣，从电脑前探出脑袋看向直立于眼前的男孩——他鞠的躬几乎都有九十度了。看着还挺认真的嘛，她不禁暗笑：其实昨天的气她早就消了，不过给他一个教训也不错！

　　于是挑挑眉，庄节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下不为例，这么大人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儿！”他以为小孩子抢糖果呢？

　　“嗯，我知道了。那姐姐不要生我气了。”立正站好，景程撒娇似的看着她。

　　“行了，出去吧。”庄节无奈地笑笑，传达了她已然解气的讯息。

　　“哦。”看来还是不太受欢迎，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不走也不行。景程识趣地转身走向门边。

　　“小屁孩。”就在他的手放上门把的瞬间，庄节出言挽留。

　　“嗯？”景程回头询问的眼神投向她，不过眼神中不抱任何美好幻想。

　　“齐正宇……只不过是我上司而已。”庄节忽然这样说。

　　为什么她要解释，她不明白。

　　不管她为什么要解释，他都欣喜不已……

　　

　　
［纠缠不休:38缠人男］


　　日子似流水般逝去，为了不掀起狂风巨浪的大战争，景程、庄节和齐正宇三人都很有默契地对许多事情来个心照不宣。

　　比如：齐正宇老早就戳穿了景程“表弟”的身份，可他保持着沉默就是不跟庄节挑明；

　　比如：景程明知道庄节天天晚归是因为那个老男人要故意剥夺他俩的相处时间，但为了不再惹她生气，他咬咬牙接受挑衅；

　　再比如：对于这两个男人的爱恨交加，庄节都心知肚明，可他俩不捅破她也明智地选择做个哑巴。

　　于是，和小屁孩之间的表面和谐、与齐正宇之间的暗地暧昧，反倒让她的生活暂时回归平静，而她也乐得在这样的平静里逍遥自在。

　　不过天总是不随人愿的，这样的生活就似没有风浪的大海——尽管表面静溢无波，可是底下早就暗潮涌动。她该知道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她这样永远回避下去……

　　“下班吧，今天让你轻松一天。”指针刚滑向5：30，齐正宇温和含笑的声音就从电脑显示屏后传了出来。

　　看看时间，庄节又好奇地抬头看向他的位置，咧嘴一笑说：“这么好，良心发现了？”她打趣。

　　其实酒店的事儿远没有多到要天天加班的地步，可他却总是“无良”地拖着她加班到半夜三更。她很明白他是不想早早放她回去跟小屁孩共处一个空间。之所以不点破是因为他尚未点破景程的身份，她又何必自讨苦吃地撞枪口上去？

　　“哼，对于没良心的女人就应该用没良心的方法。”在庄节的谆谆教诲之下，这个不懂幽默的古板男人也学会了开玩笑。

　　“我没良心？”庄节不满地想要辩驳，可是想到好不容易熬来的准时下班，她耸耸肩作罢道，“好吧，我没良心。”她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省得有些变幻无常的男人说话不算话。

　　见她妥协是让他最为愉悦的一件事，齐正宇的俊脸上不由自主地展露得意而邪魅的笑。想想过去的三个多月，每次争锋相对到最后总是他先告饶，如今算是翻身做主人了吧？

　　关上电脑，齐正宇从自己的老板椅上起身，看她还在磨磨蹭蹭，忍不住走过来逗她说：“看来你是加班加上瘾了嘛，要不我刚才说的话取消，咱俩继续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相对到午夜十二点？”他手撑着她的办公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开一合的两片薄唇就在她的头顶上。

　　“我上你个……”‘鬼’字还没出口，庄节就禁声了。因为唇上那柔柔的触感告诉她——她占了人家便宜……啊呸呸呸，是她被这可恶的男人占了便宜了。

　　触电似的立马站起身后退一步，庄节抬手猛擦自己的唇瓣，恨恨地瞪着一脸得意样的齐正宇吼道：“喂，你……你别搞这些小动作！”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她才气，这很无聊好不好！

　　奈何听着声音是够大，可是毕竟是她自己主动，所以庄节的话显得很没底气，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晕红。于是她只能朝着天花板猛翻白眼：上帝啊，怎么她遇上的男人个个都那么幼稚呢？小屁孩这样也就算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儿。可是眼前这家伙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玩小孩子这套，简直有病！

　　“咳咳。”轻咳两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摆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凑近她说，“好像是你主动的哦？”

　　“齐正宇，你有病啊！”毫不留情地奉上白眼，庄节开始野蛮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哟，不容易啊，还没忘记我叫什么！”齐正宇装着喜出望外的样子怪叫道。他一直都说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可是这丫头倒是极其懂得‘长幼有序、上下有别’，要从她嘴里听到“齐正宇”三字除非像现在这样，把她气到浑身发抖。

　　“我承认，我有病。”他点个头大方道，“一种被称为‘单相思’的病。”话是肉麻了点，可是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再是玩笑的口吻。

　　很奇怪，明明是日日相对，可他对她的思念就是日渐加深。尤其是那天在办公室的忘情一吻之后，对她的感情就更似滔滔江水般，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了。他承认自己很早之前就喜欢上她了，可是现在这份喜欢是不是已经逐渐演变成爱了？

　　“我要回去了，没空听你这儿瞎扯！”绕出办公桌，庄节径自出门不再理会那没事思春的男人。

　　“我只说你可以下班了，没说你可以回去了吧？”齐正宇跟上她的脚步，好似失忆地跟她确认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有什么区别？”庄节不解地看向他。下班就代表她自由了，自由时间当然由她自己支配。

　　“区别在于下班只意味着你可以离开那个办公室了，但不代表你可以离开我的视线了。”随她走进电梯，齐正宇很负责地解释给她听，然后笑着说，“陪我一起吃个饭吧？”这么早放她回去跟那小屁孩腻味，他才真的脑子有病了呢！

　　“笑话，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什么下班了还得陪你吃饭？”对于他的好意相邀庄节一点也不领情。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之前她忍他是因为不想多生事端，省得他变本加厉地控制她，不想她的沉默反倒换来他的横行。NND，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了不成？

　　“老婆？”听到这两个字，齐正宇眼睛都快冒金光了，“你要是愿意的话，这并不是多难的事儿啊。”如果不是这会儿民政局已经下班了，或许今晚他们就能共度“洞房花烛夜”。

　　“齐正宇！”庄节暴喝，“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翻脸！”见鬼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厚脸皮？

　　掏掏备受创伤的耳朵，齐正宇无奈叹道：“能不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吗？”老弄得像吵架似的还怎么培养感情？

　　脑中白光一闪，往昔片段在脑海呈现：

　　【姐姐，能不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吗？】

　　【我说过别连名带姓叫我，我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是袁浩天的儿子，不用你来告诉我我体内流的一半血液跟他一样污秽！】

　　那是之前在HZ那会儿，在学校食堂，小屁孩跟她说的话。

　　看看眼前的男人——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可是一样的话语还是让庄节不免想起了那张稚嫩的脸蛋。这一阵她被齐正宇扣押地天天晚归，虽然小屁孩嘴上啥都没说，可是她明白他心里有多不爽。或许是怕再惹她生气吧，所以他依然强颜欢笑着……想着这些，忽然心头一紧，庄节再没兴致跟眼前的大男人斗嘴了。

　　“怎么了？”发现她脸色突变，齐正宇意识到玩笑过头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你家附近开了间新酒吧，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坐坐？”本来今天准时下班就是铁了心要押着她去放松的，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先征求她的意见比较好，省得先斩后奏的结果是难以收场。

　　“嗯。”几乎是没有思考，庄节点头答应了。

　　其实从那天回忆起自己当年是怎么进的袁家、是怎么被人欺负、是怎么跟小屁孩一路走来，到最后是以怎么样的方式离开……她的情绪就没有真正平静过。或许去喝两杯，去大醉一场，一切都会好转。

　　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的齐正宇被她这样爽快的答应弄得一愣，直到电梯门打开，他还傻傻站在那，无法回神……

　　灯红酒绿、音乐震耳，进门的一瞬间庄节就不适应地挡住了眼睛。打从三年前进入大学开始，她就鲜少再踏足这样的夜欢场所了。在HZ，帮季柔芸鉴定猎艳那个花蝴蝶的时候进过一次A吧，后来为了看生病的小屁孩又进去过一次，再就没有涉足过这样的娱乐场所了。

　　“是从来没进过酒吧，还是很久没进来了？”看她貌似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齐正宇好奇地问。

　　摇摇头庄节微笑道：“我只是在想这应该不是你喜欢的场合。”并不是因为好奇他会进酒吧，毕竟SZ这个地方，不进酒吧的男人少之又少。只是这里很吵、很杂、烟雾缭绕，看着环境就很不好。而她了解齐正宇对于娱乐场所的要求很高，要去也会去那种比较高档的酒吧而绝非这里。

　　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齐正宇笑着解释，“这边刚开业，我只是赶新鲜……不过，你倒是很了解我，这里的确太糟了，要不要换个地方？”

　　庄节一耸肩、一摊手、一微笑道：“反正你做东，我无所谓！”

　　说着两人就打算离开，不想天降横祸——

　　“臭小子，敢动我马子，你不想活了！”

　　舞池中传来男人高八度的怒骂声，庄节好奇地回头瞥过去，只见一大肚红酒瓶朝她迎面飞来，吓得她愣在原地无法反应。

　　“小心！”

　　随着一个焦急而尖锐的男音，庄节只感觉被人整个抱住，护在了对方暖暖的怀中……

　　（吼吼，停更了一礼拜，晴雨由一个南方姑娘就加入了北漂一族了！鼓掌……这些天忙着搬家安顿，半夜抽空更了点点文，今天赶紧上网吧把文传咯，省得消失太久亲们都不记得偶了。因为网络还没有联好，所以下次上传晴雨不能保证在什么时候……呜呜，表砸鸡蛋，砸票票！晴雨惭愧滴爬走鸟……）

　　
［纠缠不休:39醋海翻波］


　　一室的白刺人眼球，床上的那张惨白俊脸更叫人无法舒展眉宇。

　　“医生，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不醒？”拉住前来查房的白袍男人，庄节焦急地问。

　　“正砸中后脑勺，况且冲劲又大，没有这么快的。”医生微笑着安慰道，“不过索性没什么大碍，放心吧啊。”他拍拍庄节的肩，随即便离开了。

　　“你说他会不会得脑震荡，这么大一酒瓶砸过来？”看一眼依旧紧闭双目的男孩，庄节不放心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揽上她的肩，齐正宇试图让她镇定点。

　　“傻小子没事儿怎么会跑去酒吧呢，看见酒瓶也不知道躲！”庄节不禁自责又埋怨。

　　方才受惊过度的她一直以为抱住自己的是齐正宇，直到对方晕晕乎乎倒下，她才看清扑过来的原来是小屁孩。

　　“应该是去应聘的。”齐正宇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庄节解释道，“刚刚从地上捡的，是这小子和酒吧签订的一份就职协议。”

　　“应聘，他干嘛要找工作？”怕她要他交房租水电费不成？

　　齐正宇笑着耸耸肩，叹道：“我想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养着。”尽管他年纪不大，可这小子看着就自尊心极强，怎么可能会愿意在她家里白吃白住？

　　“我也没说……”庄节话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相当复杂：“心爱的女人”？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不用这么看着我，你知道我早就看破了。”齐正宇淡淡一笑显得很无所谓，“没关系，有人喜欢你就说明我的眼光没错，我欢迎公平竞争！”

　　他的温柔理解和眼中流露的真情让庄节不知如何面对，她只能移开视线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景程苍白的脸，轻轻说：“正宇，其实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对待。”

　　她了解，如果刚才不是小屁孩快了一步，齐正宇也同样会为她当下这场横祸。但是那并不是她乐见的，他俩都是很好的男子，而她……真的不是值得他们这样付出的女子。

　　这是第一次，她这样称呼他。齐正宇难掩兴奋地大跨几步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双手，深情地说：“你值得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欣赏罢了。而他与这小屁孩大概都算是独具慧眼吧？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谁，我都会认为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看着他真挚的眼眸，庄节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一边是想爱不能爱的小屁孩，

　　一边是能爱不想爱的齐正宇，

　　究竟该何去何从？她的心头不禁又缠起了乱麻……

　　“姐姐！”寂静的夜，一声惊呼吓醒了扶在床沿睡着的庄节。

　　“小屁孩，你醒了？”赶紧扶住猛然坐起身的景程，庄节忙不迭地问，“怎么样，头还痛吗，有没有恶心想吐什么的？”砸中脑袋，呕吐是最常见的症状。

　　“姐姐你没事吧，有受伤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景程反倒急切地仔细检查起她来，看看是否安然无恙。

　　感动溢满胸口，庄节拉下他到处乱摸的手，难得温柔地笑对他说：“放心，我很好，哪都没受伤。”危难的那一刻，他几乎用整个身体包裹住了她，就是她想受伤恐怕也难。

　　“那我就放心了。”心口的大石头一落地，这才隐隐觉得后脑传来刺痛，景程本能地抬手想去碰触却被庄节阻止。

　　“你后脑起了个大包，别乱碰。”庄节再次拉下他的手，这次没有放开而是握在了自己掌心。

　　“哦。”景程笑笑，听话地任她拉着自己的手。不经意地一抬头，瞥见墙上的钟已经滑向了12的位置，立马惊叫道，“妈呀，12点了！姐姐你还不回去睡觉，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被他的怪叫吓了一跳，庄节不悦地瞪他一眼：他在这里，他以为她在家还能睡安稳吗？翻个白眼，她决定跟这小子算算账。

　　“你没事去酒吧做什么，应聘？”她把齐正宇刚刚给她的就职协议展开在他眼前。

　　“呃……我想我答应过你要自己养活自己嘛，反正那儿离家近，而且干的也是老本行……”

　　“不准去！”他话未说完就被庄节果断否决。这么乱的地方，光今儿应个聘都能负伤而归，以后在那上班，她还不得给他上个平安险呐！

　　“姐姐！”景程反握住她的手，不依地撒娇道，“今天只是个意外，不会天天这么‘好运’的。”从她的眼神，他就能看出她并不是反对他自食其力，而是纯粹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想必是今晚的事给她留下阴影了。

　　“我说了不准去！”庄节态度坚决，“我有叫你付房租水电费吗，要用钱的话跟我说。”她赚的是不多，但是两个人开销足够了。

　　“我不！”这次换景程断然拒绝，他皱着一张俊脸不满道，“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养着，就算我比你小，也不要你来养我！”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不能不坚持。

　　“你……”他那跟齐正宇如出一辙的话语让庄节一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如果我是你，我就让他去。”随着低沉男音响起，齐正宇重新回到了这个房间里。

　　景程也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庄节身上披着的男人西装。不自觉的，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翻个白眼，冷冷道：“用不着你劝，反正姐姐答不答应，我都非去不可。”笑话，他才不要情敌来帮自己说话呢！

　　“刚刚去问过医生了，如果他醒了没觉得什么不舒服就可以回家了。”不理会他的敌意，齐正宇转头对庄节说，“还是……你不放心的话就住一个晚上？”

　　看着气头上的景程，庄节思量了一下说：“还是住一晚吧。”反正已经这点上了，而且她也确实不放心。

　　“那我在这里陪你。”说着齐正宇拉了把椅子在边上坐下。

　　他的一句话惹来两人大瞪双目——某人是气得，某人是惊的。

　　“不用了，我一个人照顾他就可以了，反正他没什么大碍。”庄节赶忙谢绝，“你明天还上班，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开玩笑，他们仨要同处一室，那还不一屋子的火药味？

　　“你知道我不会丢下你的。”齐正宇说得含情脉脉，一点不避讳情敌在场，倒更像是在跟景程炫耀什么。

　　“姐姐，我要回去。”景程气得压根痒痒，“医院的床我睡不惯。”有这个男人在，我更睡不着！他在心底补充。

　　“确定没事？”庄节不放心地再问一句。如果真没事的话，那还是回去的好，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弄个‘三足鼎立’的尴尬局面。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怒瞪着暗笑不已的齐正宇，景程说得那叫个咬牙切齿。

　　“我去开车。”以免引火烧身，齐正宇明智地起身先行出了病房。他忽然发现这小子其实蛮可爱的，如果真的只是一个‘表弟’该有多好……

　　车子在庄节住的公寓楼前停下，搀着故作虚弱的小屁孩下车，庄节走到驾驶座跟齐正宇道谢。

　　“今天谢谢你，很晚了，开车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公式化。或许是小屁孩来了之后，他的很多包容与理解让她感动了吧？

　　“庄节！”齐正宇冲她招招手要她低头，然后在她凑近的瞬间，他的双唇轻点她的唇瓣，伴着温柔的话语，“明天休息吧，好好照顾这小子。”尽管他是情敌，但是他还是很感激他对庄节的舍身相救。今晚若不是有他，他恐怕会恨死自己没有保护好庄节。

　　震惊于他的动作，庄节半天说不上话来，直到身后一股强大力量将她的手狠狠甩开，她才回神。转头就发现小屁孩已经负气进了公寓楼里。

　　“进去吧，我走了。”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齐正宇说不上心中的感受。他承认那一吻是故意气那小子的，可是得逞后……好像欣喜之余也隐藏着歉意——他并不想为了爱一个人而伤害其他的人……

　　（独自漂泊的日子酸甜苦辣，或许只有想到还是有亲在等着晴雨的文，晴雨才有勇气在情绪极其低落的时候来更文……流泪飘走~~~~）

　　
［纠缠不休:40小子耍无赖］


　　“喂，等等，喂……”告别了齐正宇，转过身就追进公寓楼的庄节，还是没有来得及跟上景程的脚步。于是只好眼睁睁地就看着电梯门阖上，他那张吹胡子瞪眼的脸一寸寸消失在她的视线。

　　“妈的，闹什么脾气！”暗咒一声，无奈的她只能看着指示灯一格格地往上跳。索性旁边的电梯正巧有人下来，不理会走出来的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她，庄节赶紧进入电梯，按下“11”的数字键。

　　奇怪，怎么这个电梯好像特别慢？频频抬头看向跳动的红色数字，庄节焦急地干跺着脚，在这午夜12点的狭窄空间里，鞋跟碰触地面的声音那叫个渗人啊！

　　终于，“叮”一声到达租住屋的楼层，庄节立马冲了出去。还好快了一步，要不就又得碰一鼻子灰了。

　　一掌拍在门板上阻止某人甩门的动作，庄节瞪着他不悦道：“袁景程，你耍什么性子！”寄居她的篱下，他竟然也敢动不动给她脸色看。

　　不甘愿地放手让她进门，景程生着闷气用力将自己丢进沙发。结果一个不留神，正磕中自己受伤的后脑，“嘶……”他不禁倒抽了口起，眉头紧蹙，抬手探向疼痛处。

　　本来还想训斥几句的庄节瞧他皱着眉头的可怜样子便不再忍心开口了，走近沙发坐下，拉下他的手想查看下伤势，一边还不忘责怪说：“不知道自己有伤啊，闹什么脾气嘛！”

　　闹什么脾气？

　　她竟然还敢问这么白痴的问题，难道要他看着别的男人吻她而无动于衷吗？

　　一把推开她的手，景程瞪着她吼道：“他吻你，你居然让他吻你！”还是当着他的面，当他死人啊！

　　“你小声点，柔芸肯定睡了！”不放心地看一眼里屋的方向，庄节叹口气无奈道，“那不是吻好不好。”唇瓣接触都不到三秒钟，算什么吻嘛？他这醋吃得真叫个莫名其妙。

　　不想不解释还好，她这一解释反而激起景程更大的火气。他“噌”一下从沙发上窜起，居高临下地怒瞪着她，激动地吼道：“都嘴对嘴了，不叫吻叫什么啊！”

　　“那……人家大半夜地又送你上医院，又送我们回来的，我谢谢人家总是基本礼貌吧？”不知道何从解释，庄节只能以此为幌子。其实说实在的，齐正宇那个突来的动作也根本在她的意料之外。

　　“谢谢？礼貌？”景程的音量不断抬高，在寂静的午夜显得是惊天动地，“那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你倒是也礼貌一个给我看啊！”盛怒中的他活像个抓住小妻子出轨的大丈夫，又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小孩子，撅着嘴对她，貌似真在等她“表示礼貌”。

　　“你！”疲惫一天的女人终于被他的无理取闹给惹火了，“袁景程，我说过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上司是一个男人，就搬出我的房子。”她清楚跟他表达过，说齐正宇只是她的上司……如果以后的日子里她还要常常面对他这样的质疑，她想自己没那耐性。

　　“你……你又要赶我走？”不敢置信地望向她，景程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我不走不走，死也不走！”他说着又坐回沙发上。

　　“没人要赶你走。”瞧他备受委屈的模样，庄节再一次该死的心软了，“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这样无理取闹，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

　　“可是他吻你，你让他吻你，我都没有，你却让他……！”

　　他始终是介意那轻轻的一碰是吗？

　　庄节脑袋一个短路，双手摆过他的脸，鬼使神差地贴上自己的唇瓣在他喋喋不休的嘴上，并在他薄唇一张一合间，将灵巧的舌探了进去……

　　他像是瞬间被置于真空世界当中，连呼吸都显得无能为力，更别说继续唠叨。眨巴着炯炯的大眼，看着眼前美丽中透着些许愤怒又夹杂几分憔悴的容颜，愣愣地无法反应——姐姐在吻他，主动吻他？

　　直到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庄节才愤愤松开他，喘着粗气说道：“这个……才叫吻！”刚才那个连‘亲’都算不上。

　　抚上被她一通蹂躏的唇，景程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看着身边努力调节气息的女孩，他忽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她这算间接承认了对他的感情吗？

　　除了12岁那年她主动吻过他，后来就再也没有了。在学校的那次……太伤人心，所以他根本不当那回也是接吻。

　　“舒坦了吧？”不经意地侧过脸，看他已经不再蹙着眉头，庄节脚步不稳地站起身，一挥手道，“回房睡觉！”

　　硬生生挑起他心底的欲望就这样撤退是不是残忍了点？

　　景程长臂一伸握上她的手腕，稍稍一使劲儿美人就不偏不移地落入了他怀中。

　　翻转个身，景程将她压倒在沙发上诡笑说：“姐姐这样就想走？”

　　他眼中明显闪烁的欲望色彩让庄节不禁有些心慌，“喂，你还做什么？”她吻他只不过是不想他老这么没完没了地追究齐正宇的那个‘蜻蜓点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放开我啦，我要去睡觉。”庄节边说边不断挣扎，想摆脱他的钳制。

　　“可以，去我房里睡。”景程开出条件，晚上并不打算要放过她。

　　“神经病！”翻个白眼，庄节口出脏言。可是看他虽然咧着一张嘴，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能好言相劝道，“你忘了你头上有伤？”病人是应该好好休息的，不应该‘胡思乱想’。

　　“不影响，做那事又不用脑袋。”这点常识他还懂……何况又不是没经验！

　　他直露的语言让庄节不禁脸泛红潮，低斥道：“放屁，小孩子怎么思想这么不健康！”话虽如此，但这一刻暧昧的姿势不免也让她满脑子呈现些不堪的画面。

　　“如果姐姐那么吻我，我还不联想到那事儿那才叫不健康！”景程无赖地笑着，一点也不避讳，反正23岁早成年了。

　　“你们……在干嘛？”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只闻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有些迷糊不清的女音。一抬头，只见季柔芸揉着惺忪的睡眼，傻傻地盯着他俩。

　　景程本能地回头查看情况，庄节则趁着他分神的瞬间用力推开他站起身，辩解道：“没事，没事，回去睡觉！”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忙不迭地推着季柔芸往卧室走。

　　“姐姐，你真不陪我睡？”景程不急着拦她，却在她俩进房前适时丢下一枚超级炸弹。

　　“陪……陪睡？”季柔芸美眸圆瞪看看景程，又将质疑的眼神投向身边的庄节。

　　“袁景程，你找死啊！”美颜烧红一片，庄节回头朝着客厅的小子呲牙咧嘴叫道。

　　“本来就是，我脑袋上这么大一个包，万一半夜有个头疼脑热，没个人在身边怎么可以？”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继续诱发她的愧疚之心，“好歹我也是为了救姐姐才受的伤，你不陪我睡，难道还叫芸姐……”

　　本来还想关心两句的季柔芸听到这么‘恐怖’的消息赶紧挥手撇清关系：“喂喂喂，不关我的事儿！”虽然她现在是只身一人挺寂寞的，但是不代表什么男人都可以的哦！

　　“在医院，你不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没事吗？”明知这小子的话不可信，可是庄节就是鬼迷心窍地受他话的影响。

　　“可是我刚刚觉得有点头晕想吐呢？”反正骗死人不偿命。揉揉伤处，景程再接再厉地装可怜，并冲季柔芸使了个眼色。

　　“哎，你还是陪他睡好了，要不半夜闹出人命可就不好了！”虽然不知道今晚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季柔芸向来善于察言观色。

　　“呸呸呸。”庄节冲她翻个白眼骂道，“真是乌鸦嘴。”话虽如此，不过看来晚上是逃不过了。

　　行行行，反正又不是没一张床上睡过……

　　
［纠缠不休:41神秘来客］


　　《农夫与蛇》的故事教育我们：好人不要随便做，即使看见冻僵的蛇也不能心软地发慈悲。可是显然，庄节小时候是没有好好上过这一课的……

　　“手！”黑暗的房间里，一只爪子总是不安分地往她身上爬，庄节第N遍冷冷警告，“小子，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扔外面去。”

　　还头晕想吐？她怎么就会信了他的鬼话呢！

　　“床这么小，总会碰到的嘛，姐姐就将就一下啦！”收回未能得逞的笨手，景程并不气馁，继续想后招。

　　五分钟之后，睡得迷迷糊糊的庄节被小腿处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不悦地吼道：“袁景程，你的腿往哪蹭呢！”黑暗中，她朦胧而充满困意的眸子死瞪着一旁还假装老实的小子。

　　“没往哪蹭啊，踢到姐姐了吗？”装着一脸的迷茫，景程死不认账。还一副无辜样子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他在这骗鬼呢！

　　然而疲惫不堪的她根本打不起精神来跟他争。只能不耐烦道：“小屁孩，我好困，我要睡觉，你再闹的话我走了！”

　　他闹什么嘛！美人在怀，能看不能碰，岂不是可怜了点？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是景程没敢说出口。听说睡眠不好的女人脾气会很大，他还是少惹为妙。

　　“好好好，睡觉睡觉。”伸手拉她躺下，他不禁讨饶道，“我会小心点，不会再碰到你啦！”不过你碰到我的话，可就……嘿嘿嘿，景程不自觉地在心里暗笑不已。

　　翻个白眼，庄节翻个身挪到了床沿，坚决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动手动脚影响到了她，毕竟欲望这东西不是只有男人才会有的。自从离开HZ也有三个月了吧？她原谅自己的想入非非，不过这几天……她的身体警告她不能乱来！

　　甩甩头，挥去那些不健康的画面，庄节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十分钟后，听到身边传来均匀又有几分浓重的呼吸声，景程压低声音试探似的叫唤：“姐姐？”发现身边的人毫无反应，景程这才敢探手过去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柔声问，“睡着了吗？”边上的庄节依然没有回应，看样子是真的累坏了，才一会就睡地这么沉。

　　她睡熟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景程咧着嘴坏笑，真做起了那条知恩不图报的‘小蛇’，挪动身体慢慢靠近她。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后颈处，薄唇时不时地亲吻她的耳垂，试图唤起她敏锐的感官。

　　明明是大夏天的，可是那种暖暖的感觉还是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依偎，后颈的不适感又让睡梦中的庄节觉得不踏实，于是翻转个身，某人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大灰狼’的怀抱。

　　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她敏感地睁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是疑惑？

　　是拒绝？

　　亦或……是邀请？

　　景程深邃如海的眼眸凝望着她，唇瓣不曾退离她的，柔柔道：“姐姐，我好想你！”

　　他吐字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蛊惑着她的心，嘴角的弧度更加完美而诱人。

　　在她炯炯美眸的注视下，他吻住了她的唇——由温柔到热情、由热情到激狂……

　　你说这事情吧有时候就这样，不是你坚持就能控制的。所以才有个词叫——一发不可收拾。

　　早上八点班，庄节准时进入酒店的董事长办公室——自己的工作岗位。虽然齐正宇昨晚说今天放她假，而此刻她也确实困得要死，不过早上睁眼的一瞬间，看着满室的凌乱，跳入她脑海的第一个字就是——逃！

　　那样暧昧不堪的画面，她哪有勇气在那房里多待一秒？

　　昨夜，所有的坚持还是没有抵过他的深情一吻，她妥协了，明知道后果多么严却还是妥协了……

　　看着掌心的白色药丸，没有多作犹豫，一抬手，她还是将其放入口中。

　　她曾起誓：绝不让自己的下一代经历同她一样的命运。如果有一天她想要孩子，那么绝对要以一个已婚妇女的身份。所以……

　　“吃什么呢？”

　　庄节才刚喝了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低沉的嗓音就随着走进门的男人飘入她的耳朵。

　　“噗……”毫不客气的，她连水带药全部喷了出来，要不是眼前男人躲地快了一步，恐怕那身名贵西装该就此泡汤了。

　　齐正宇一脸不解表情凝视着她——他的出现至于把她吓成这样吗？

　　“你……没事吧？”他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满是水渍的脸，庄节摇摇头，尴尬的神情表露无遗。换作以往，她肯定会冷冰冰地提醒他“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不过今天她没有，而是看着那被她喷到角落的白色药丸无所适从。

　　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齐正宇一眼就发现了墙角那点白点，“那什么药，你病了吗？”说着，他自然地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没……没有。”庄节后退一步，结巴这开口，“可能昨晚冷气开大了，有点鼻塞。”她边说边还吸吸鼻子以表所言非虚。

　　言下之意那只是颗感冒药？她的古怪齐正宇不是没有发现，但是他并不追究，她与那个男孩之间的事他不想掺和。

　　“我不是叫你休息吗，怎么过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准时，“那小子没事了？”挑挑眉，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事，柔芸会照顾他的。”而她……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面对不了他，还不如来公司躲躲……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城市另一头的某个公寓，11楼的小空间里，脑袋受伤的男人正心情舒畅地哼哼着歌儿，略显消瘦的身影在厨房里忙地不亦乐乎。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练习，他的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了。那个成天白吃白喝的女人赞不绝口是不足为奇的，看着姐姐也经常吃得津津有味，这才是另他最为开心的。

　　“喂，小子，你是不是昨晚脑子被砸坏掉了？”实在受不了这么让人掉鸡皮疙瘩的声音，季柔芸啃着苹果来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蹙着眉头问道。

　　“芸姐，昨晚一个人睡是不是很舒坦？”景程不答反问，问的还是句没头没脑的话。

　　季柔芸一愣，本能地疑惑道：“什么意思？”她并不笨，只是每每早上的时候脑袋都不太好使。

　　“意思就是……”景程放下手头的活儿凑到她身边，奸笑着说，“晚上开始你把姐姐赶我的屋去睡吧？”一回生、二回熟，他想经过昨晚的事儿，姐姐应该算是接受他了吧？

　　瞧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季柔芸惊讶地揣测道：“你们……臭小子，你们不会……”昨晚是半夜被吵醒的，所以脑子一样不好使。虽然看出了点他俩的不对劲，可是也没想到他们会……她还以为景程只是想和庄节同床共眠呢，所以顺水推舟帮他一把，没想到……奇了怪了，庄节能答应吗？

　　“芸姐，心照不宣啦！”景程比个‘打住’的手势，然后装着可怜说，“反正我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里了，芸姐自己掂量着吧！”他说完又走回水槽边继续忙活……嗯，应该做点好的给姐姐补补身体。

　　他的幸福？

　　季柔芸撅起嘴在心里嘀咕：关她什么事嘛，她自己的幸福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不爽地踱回客厅，窝近沙发继续犯懒，心中不自觉地想起了身在另一个城市的某人……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引起两人的注意，景程难掩兴奋地回头冲那好吃懒做的女人喊道：“芸姐，快去开门，可能是姐姐回来了。”

　　她早上出门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害他以为她又落跑了，疯了似的把季柔芸拽起来，直到进屋发现她的衣服行李都在，他才稍稍放心。

　　庄节？

　　才怪！

　　季柔芸不屑地“切”一声，走过去开门。心中暗忖：以庄节的个性，如果他俩昨晚真干了那好事，她肯定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这会儿回来！

　　然而房门打开，看着门外那张略显熟悉又确实陌生的脸，不知怎么的，季柔芸心头竟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纠缠不休:42交易］
　　正午的日光透过玻璃照进靠窗的位置，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刺眼，但更让人不适的是来自眼前女人的浓妆艳抹。

　　“怎么样，袁少爷这两年过得可好，什么时候和我们小节在一起的？”咖啡上桌，女人轻啜一口。放下杯子时，只见浓浓的口红印留在了杯沿，让人不觉性感反而有些恶心。

　　“来找姐姐什么事？”对座的男孩声音清清冷冷的，桌上的咖啡他未动分毫，直截了当的问话摆明了他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不爽的会面。

　　“呵呵，袁少爷，你的头……”女人讪笑着指指景程仍然包着纱布的后脑。

　　看她一眼，景程仍是面无表情地催道：“你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头吧，有话直说。”他没有时间跟她耗在这里，更想在姐姐下班之前帮她解决掉这个麻烦。

　　“瞧你说的，我不是关心你嘛。”女人一副无辜者模样继续道，“这么大一个酒瓶砸过来，还好你帮小节挡下了，要不……”

　　“你昨天在酒吧？”一直不愿正视她的景程终于还是被她的话题吸引。他还奇怪呢，她怎么会忽然找到家里来的，和着是昨天的那场意外出卖了姐姐的住址。

　　“哦，和朋友去玩玩嘛，那酒吧啊……”女人打算开始长篇大论，为接下来的话题先缓和一下气氛。

　　“我没有时间陪你喝咖啡，你来找姐姐到底什么目的。”景程烦躁地打断她的话。其实不用她说，他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人老珠黄，没有办法再靠面容挣钱的她自然只能把魔爪伸向自己唯一的女儿——一个她只生不养的女儿。

　　“母女别离5年，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女人明显的口不对心，母女情深的说辞在发现对座的男孩嗤之以鼻的表情后，便无趣地结束了自己的做作，一副无赖样地说，“我最近手头紧，问你们借点钱。”

　　真是好一个‘借’点钱！那她准备什么时候还，她准备拿什么来还？

　　景程嘴角微微扬起，笑得要多鄙视有多鄙视：他猜得一点没错，她找上姐姐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姐姐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看见了，你觉得她会有钱给你？”他叹息眼前的女人不会用脑子想问题，可是心中却又燃起不安，直觉她就这样找过来一定志在必得，她一定拿了什么谈判的筹码……会是什么？

　　“她可能是没有，不过袁大少爷你不可能没有吧？”女人扬唇媚笑，悠哉地喝着咖啡，“我听说这些年天哥的势力可是有增无减哦。”身为独子的他，拿个几十万给她应该不成问题吧？

　　展露出人意料的笑颜，景程耸耸肩无奈地说：“你不知道我已经离开那个金丝笼两年了吗？这两年你口中的‘天哥’没有一分钟找过我，我想两年前从我离开那天起，他就已经当我死了……”言下之意，想从我这里讨好处你找错门了。

　　他说的不假，他离开SZ的这两年来，那个身为父亲的男人半点没有找过他。当然他也知道他不找他是因为他明白即使找到他，他也无法将他带回自己身边。没有找到姐姐的时候他不可能回去，现在找到姐姐了他更不可能回去。所以他找不找他他根本无所谓，所以这两年不是他当他死了，而是他自己当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当……袁皓天的儿子已经死了。

　　许久，女人脸上并没有显现他预期中的失望与愤怒神色，相反，她笑得更加愉悦了。开口道：“袁少爷，恐怕是你不知道这两年天哥为了找你花费了多少心思吧？”她好意提醒他，“你是他唯一的血脉，他怎么可能放任你独自在外流浪？”

　　所以说这两年他的行踪，身为分亲的那个男人都一清二楚吗？

　　所以他回来的这段时间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是多此一举吗？

　　其实从他踏回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开始，他的父亲就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而他放任他跟在庄节身边，甚至可以狠心地做到不跟他见个面？

　　她给予的信息多少让景程觉得震惊，愧疚的念头在心中蔓延，扎根于每条神经。

　　那是他的父亲啊，他身体里一半的血液是他给予的。不管他曾经犯下怎样的错误，身为儿子的他都没有资格责怪他……不不不，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想？

　　甩甩头，挥去那些背叛姐姐的想法，景程用冷漠武装起自己，“找了也好，没找也罢，我根本不在乎！一句话，姐姐没钱给你，我一样没有。有本事的话问你的‘天哥’要去！”说完，他起身就朝门口走。他已经陪她说地太多了。对这个女人，就该像姐姐当年说的那样——拿把扫帚赶出去。

　　景程强硬的态度让女人眉头一蹙：废话，她要是有那个胆跟袁皓天要钱，还用得着大费周章来找他们嘛？

　　深吸口气，她告诉自己：不动能气、不泄气，为了保命，今天必须要到钱。

　　“袁少爷，稳了稳情绪，她叫住已经大步跨到门边的人，”话别说满了，先看看我带给你的礼物再说。”她边说边从随身的包包中取出一个信封。

　　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高利贷追债追地几乎搬空了家，她却幸运地捡到了这不知何时留在她家的‘宝贝’。正愁着要怎么样拿着这东西跟袁皓天要点钱，她又幸运地在昨晚的夜欢中见到了他这个当事人……真可谓天无绝人之路！

　　她的话成功留住了景程本坚决离去的步伐。回过身，他看见她将一个信封放在了他方才坐的位置上。看着那份所谓的‘礼物’，他犹豫了。心中有个预感：如果他回去了，这将是一场可怕的交易；如果他不回去，这更会是一个无法收拾的惨剧。

　　看他犹豫，女人再接再厉地引诱他，“你知道你口口声声喊的姐姐当年是怎么离开袁家的吗？”

　　她的话让景程浑身一僵，表情变得很复杂：姐姐当年怎么离开的袁家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当年不需要他父亲的告知，如今也不需要眼前这个女人来提醒。

　　他大步回到她的眼前，拿起那个信封，甚至没有打开就把它撕了个稀巴烂……洋洋洒洒的纸片在两人的视线中慢慢悠悠地飘落。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些纸片拼起来是什么东西。

　　怒瞪着依旧笑得得意洋洋的女人，景程狠狠说：“你以为我会在意这样的照片？”他唇角斜扬，笑容森冷而危险，“我告诉你，爱传网络传网络，爱贴广告贴广告，我不在乎！”五年前他都不在乎了，现在还在乎什么……一张裸照而已，只要这女人不怕被她口中的‘天哥’大卸八块，她尽管张扬出。

　　“果然是袁皓天的儿子，有胆识！”震惊中的女人终于回过神，鼓着掌站起身，凝视着眼前冷厉的男孩说，“你不在意，自然有人会在意。照片是庄节拍的，当年也是她亲手拿到你爸爸面前的，如果事隔五年再让你爸爸看到这些照片，你猜他会把庄节怎么样？”

　　她赌：眼前的小子不可能放任庄节的安慰不顾。就凭当初庄节离开的三年里，他不厌其烦、不知气馁地一次次到她家找人，他就吃准这小子爱她女儿爱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景程果然沉默了。她说的没错，照片是姐姐拍的，也是她亲手拿到他父亲面前跟他勒索的，他父亲说过“别耍花样，否则你没命开始新的生活”。如果五年后，这样的照片遍布SZ的大街小巷，登上各大网站报纸……他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放过姐姐这个元凶？即使他知道了张扬这个消息的其实是眼前这个罪恶的女人，那么顶多也就是免费送她一程，可是姐姐一样不会有好结果。如果他的人生毁了，那么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的父亲毁了别人的人生。

　　“你要多少？”沉思许久，为了庄节的安全，景程不得不妥协。

　　女人为自己的阴谋得逞露出沾沾自喜的笑，活像只抢到骨头的哈巴狗，态度立马缓和下来，“呵呵，不多不多，就二十万。”想起当年满地是钱的滋味，她就不由自主地嘴角流口水。

　　蹙了蹙没，景程淡淡说道：“你给我几天时间！”

　　“给你几天时间弄20万，你是打算去抢银行还是绑票勒索？”

　　一道尖锐的女音传入他的耳朵，发话的却不是眼前的女人……

　　（故事写到这里就进入高潮了，也差不多是这个卷的尾声。这个故事估计还有一个卷加一个番外，哎……亲们看的辛苦，其实晴雨写得更辛苦……砸票砸票鼓励下，晴雨闪人了！）
［纠缠不休:43揭露往事］


　　时针划过11的位置，对面忙碌了一早上的男人也终于从电脑前抬头，疲惫地捏着后颈。

　　“正宇……”犹豫了一个早上，庄节还是决定跟他好好谈谈，“请你吃饭行吗？”

　　之前一直由着他追求，没有把话挑明，说是为了工作，其实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当时小屁孩不在身边，她不在乎是不是有个人在身边环绕，又或者心灵深处有个空缺希望有人填补吧。可如今小屁孩过来了，而他们之间又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她想她跟齐正宇之间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人说一次相遇是偶然，两次相遇是必然，三次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十四岁那年，她跟小屁孩相遇了，那是偶然。

　　二十五岁这年，他们在H城重逢了，那是必然。

　　三个月以后的今天，他终于还是执着地找到出逃的她……

　　或许他们之间真就是无法逃避的‘命中注定’！

　　她想她大概真的是跑不掉了吧？不管她以后是否还想逃，不管她想要逃多久，想必小屁孩还是一样会天涯海角、矢志不渝地找寻她吧？

　　看来人定未必就能胜天的，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由安排。就像方才的药，明明已经进了她的嘴里，却能阴差阳错地又给吐了出来。是不是连上天都在告诉她每个新生命都是神的赐予，不该这样轻言放弃？

　　她和小屁孩之间或许真的上辈子就注定了缘分的，或许小屁孩的存在不是为了让她报复袁皓天对她的侮辱，而是为了补偿她曾经受过的伤害？

　　好吧，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她不再逃避，她接受——接受小屁孩，接受自己的爱，也接受……腹中可能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齐正宇捏脖子的动作因为她突来的提议一顿，好奇地抬眸望向她，“吃饭？”那应该是其次吧，是要谈话吗？因为他昨晚告诉她不管她最后的选择是谁，他都对自己现在的付出无怨无悔，所以她决定把最后的选择告诉他了？

　　“对，我想请你吃饭。”庄节肯定地点点头。她知道睿智如他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早说清楚总比晚说要好。芸那丫头说得对，这样拖着伤害的不止是他，还有小屁孩。而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

　　了解地点点头，齐正宇一副坦然的姿态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你先下去等我吧。”如果一会儿要面临的真是放手，那么他也需要有点时间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毕竟眼前的真的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女孩……

　　考虑到她的实际状况，齐正宇选了一家比较普通的餐厅。刚停下车子，两人不经意地一抬头，就透过车窗看见了店里靠窗位置的一张熟悉面容。

　　“那……不是小屁孩吗？”齐正宇转头看庄节一眼，疑惑地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他身边那个背对他们的女人又是谁？

　　庄节则皱着眉头一副不悦的样子：这小子，头受了伤还到处乱跑，季柔芸也不知道看着他。没有回答齐正宇的话，她径自推开副驾驶的门快步下了车往店里去。

　　“看来真是没戏了。”看着她焦急又愤怒的样子，齐正宇感叹地摇摇头也跟着下车，嘴角明明上扬这，可那笑容就是怎么看怎么苦涩。

　　跟着疾步的她走进店里，一直沉浸在自己难过情绪中的他没发现她忽然停步，于是直直地撞上了她，“怎么了？”他不解地开口，并转头看向她。

　　结果这一眼，庄节的表情大概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惊讶、慌乱、愤怒、冷厉……简直瞬息万变。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齐正宇发现了与那小屁孩面对而立的、此刻正对他们的一张浓妆艳抹的容颜。那女人看起来有点年纪了，所以再厚的粉底还是掩盖不住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被多重化妆品覆盖的面容还是可以清晰看出与某人相似的轮廓，瞧一眼身边愣愣又冷冷的女孩，他似乎猜到了对方是谁。

　　“你要多少？”并不是很遥远的距离，他们可以清晰听到他俩的对话。

　　“呵呵，不多不多，就二十万。”他看见原本面容有些僵硬的女人听到此话后一下活跃了起来。

　　“你给我几天时间！”小屁孩的声音虽然冷漠，可是充满了无奈的妥协。

　　他们在交易，一场可怕的交易。他能猜到小屁孩被勒索了，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被逼无奈地愿意拿出二十万来解决？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会和庄节有关。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头一紧，万种猜测在脑海形成，一时闪了神。以至于没有发现身边驻足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去。

　　“给你几天时间弄20万，你是打算去抢银行还是绑票勒索？”庄节的嘴角挂着明星的笑意，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玩味。

　　景程受惊地回头，就看见了强压怒火，跟他笑脸以对的她。

　　“姐……姐？”这一刻，她蠕动捣鼓般的心跳声几乎让外人都清晰可闻。

　　“哟，我的宝贝！”被他一提醒，错愕中的女人也立马回神，推开他就冲上前拥住了庄节，“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妈妈可想死你了！”

　　没有挣扎，庄节就这样木然地任她抱着。等她虚伪完了，放开她之后，她才微微扯开唇瓣说：“是吗？”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她将后面的话隐没在了腹中。

　　“是是是，当然是！”瞧她一脸的笑容，女人赶紧摆出慈母思儿的姿态说，“你这孩子怎么出去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妈妈，回来了也不知道跟妈妈打个招呼！”女人的演技真可攀比最佳女主角了，她不觉得恶心却让身边的人十分受不了。

　　庄节依旧只是淡淡笑着，没有接话，然后将冷冷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局促不定的景程身上。

　　“姐姐，我们走！”景程冷不防地拉起她就要往外走，因为他比谁都明白姐姐有多么不想见到这么恶心的女人。

　　“走？”庄节甩开他的手，死死盯住他的眼哼笑着说，“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用20万买了什么‘好东西’吗？”这么急着把她拖离现场，他想隐瞒什么？

　　如果今天不是她凑巧遇上，是不是她到死不可能知道这场交易，是不是她到死不可能知道这女人又一次缠上了她？

　　见鬼的，小屁孩居然敢隐瞒她这么大的事！

　　“我……”景程无语，他不能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交易告诉姐姐。他知道她一直很介意自己当年对他所做的事。模糊的记忆里他还记得在HZ的最后那个晚上，姐姐在他病床钱说的话——

　　“小屁孩，其实你比姐姐幸运你知道吗？你的爱，我一直懂，可是我的爱……却不能让你懂。五年前，你只知道我是给你一夜温存之后就狠心离开，可是你知道我真正怎样离开的吗？如果你知道我是拿着你的裸照勒索了你爸爸五十万才走的，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所以姐姐真的不是不爱他，相反正因为太爱了，所以不能原谅自己曾经伤害过他。就如同当年他刚得知自己父亲对她做过的事时，他一直无法面对她一样。当时他甚至冲动地想杀了自己来替父亲赎罪。

　　听她亲口说那番话之后，他就更逐渐明白了她之前一直不接受他，不接受他的爱。是因为她怕得知真相后的他会不再爱她，甚至会恨她。可是她不知道，那件事早在当年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知道了，那些照片早在她踏出袁家大门的那个冬夜他就全部看过了。当时没有怪她，如今过了这么久他更不可能会怪她。爱——是可以包容一切的！

　　“你以为你撕了这一张，你以为你给她20万，你就安全了吗？”

　　两人对峙的时候，一个磁性的声音插入其中，引得他们同时转头。

　　“那是什么？”庄节看着齐正宇手中的碎片不解地问，并伸手想去拿过来看。

　　“姐姐不要看！”景程快她一步，从齐正宇手上粗鲁地夺过那些碎片紧紧握在手心，不留一点偷窥的缝隙给她。

　　“给我！”庄节冲他直直伸手，语气不容置疑。

　　景程不语，只是坚决地摇头。然后发现齐正宇再次弯腰从地上捡了几张碎片准备给庄节，他不禁激动地上前将他推倒在地，暴喝道：“走开，别管我们的事儿！”他边说边疯狂地捡着地上的其余碎片。

　　“袁景程，告诉我那是什么？”庄节没有上前阻止他，或者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来看，只是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地可怕。隐隐的，她似乎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

　　景程不理会她，径自疯狂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是他的裸照。”齐正宇站起身，平静地开口。他单纯地认为小屁孩是不想在庄节面前出糗才不愿意给她看照片。

　　“齐正宇，你混蛋！”景程扬手，将好不容易收拾到手中的碎片全数往空中一扔，手握成拳迎着洋洋洒洒飘落的碎片袭向齐正宇。

　　“她不会介意，你懂不懂！”张开的大掌包裹住他近在咫尺的拳头，齐正宇也不悦地冲他大吼道，“因为她爱你，所以她不会介意，你懂不懂！”爱可以包容一切，爱应该一起面对困难。他相信庄节是有这样深度的女孩！

　　“是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甩开他的手，景程含泪直摇着头慢慢往后退，然后转身，疯了一般跑出了餐厅。

　　留下的是一脸不解的齐正宇、备受惊吓的女人和……眼神空洞的庄节……

　　(撒花撒花、砸票砸票，晴雨上课去……)

　　

［纠缠不休:44车祸］
　　“砰”的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让呆楞中的庄节狠狠瑟缩了一下。

　　“啊……撞人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喂，抓住那个司机，别让他跑了……”

　　并不太大的餐厅，门口处传来形形色色的喧闹声——惊慌、焦急、愤怒，好似所有人都沸腾了。

　　下一秒，齐正宇回神冲向了窗边，然后是那个女人。可是庄节却依然没有勇气将目光投向窗外，双脚更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在了原地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庄节，是小屁孩！”她听到齐正宇的叫喊声，像是一块大石砸进她的脑袋，让她顿时什么都无法思考。然后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拉起，她被拖着往那片喧闹而去。

　　“不，不是！”来到餐厅玻璃门前时，她猛然甩开了齐正宇的手，依靠向门边，双手死死抱住门把，深怕他再次拉她走。像是个受了莫大惊吓的孩子，她颤抖着身体拼命摇头自语着，“不是他，不是他……”然后她无助的眼神望向齐正宇，似乎在恳求他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告诉她不是小屁孩。

　　不能是小屁孩，怎么可以是小屁孩？

　　昨晚他们还……刚才他还可以疾言厉色地咒骂齐正宇是混蛋，怎么可以转个眼的时间就倒在了血泊里？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庄节你冷静点，你要看着他死吗？”齐正宇双手抓上她的肩膀使劲地摇，眼中还蹿着气恼的火苗，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柔。但是下一刻他就告诉自己要镇定，现在的她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毫不犹豫地拉起她，硬生生将她拉离那扇门，也将她从自己的假象意识中拉到现实，“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他边说边拖着脚步不稳的她冲向那个血泊中的男孩。

　　红……满眼的红……血……满地的血——这是她唯一看见的东西。

　　“叫救护车了吗，叫了没有？”她听见齐正宇气急败坏地冲着围观人群叫喊。

　　“已经叫了，先生你们认识他？”观众群里还是有热心的人接口。

　　周围一片议论声，她却只是愣愣地呆在那儿，目光虽然投注在那个平躺的男孩身上，可是两眼空空、毫无焦距。

　　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好像连眼泪都成了奢侈品，明明心痛地无法呼吸，却硬是半点泪水都哭不出来。原来，绝望是这样的滋味！

　　五分钟之后，救护车响着它那特有的音乐到达，小屁孩被两个身着白袍的男人抬上了车，而她则是被齐正宇抱上去的。

　　“等等。”车门关上的瞬间，一双女人的手插了进来，“我也去。”于是，她的母亲——这次车祸的间接诱发者就这样一同挤上了车，也同时挤入了他们之后的生活……

　　这两天是不是跟这家医院太有缘了？昨晚……不，准确说是今天凌晨，他们才刚从这里出去，这才不到12个小时就又进来了。而小屁孩呢？他安然无恙地出去却这样毫无知觉地再次进来。

　　手术室外的红灯直直射进庄节的眼瞳，她却不知闪避。的确，这比起方才那大片的红，根本什么都不算。

　　“庄节，别这么盯着灯看，对眼睛不好。”齐正宇心疼地搂住她的肩，将她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他会没事，一定没事，别胡思乱想知道吗？”将她的头按倒在自己的肩头，他拥着她依然微颤的身体——紧紧拥着。

　　20分钟以后，助理医生疾步走出手术室，一脸焦急的表情走向他们。

　　庄节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齐正宇理解地搀扶起她走到医生面前问：“医生，他怎么样了？”

　　“你们是病人家属吗？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赶紧输血。”

　　“呃……”看了一眼庄节，齐正宇坚决道，“他家人都不在这边，用医院血库的血，不管多少钱都可以。”

　　哎……情敌做到这份上，真该给齐正宇发一面表彰情操的大旗。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医生一脸为难的模样说，“是我们医院血库B型血储量不足。如果没有家属，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朋友是B型血的，赶紧联系！”

　　医生的话无疑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齐正宇紧握着拳头喃喃着：“B型血……B型血……”只是那平时总能高速运转的脑袋这一重要时刻却罢工了似的乱作一团浆糊。思索半响，他愣是想不起有什么认识的人是这个血型的。

　　“我……是B型。”不料，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低不可闻的声音从怀中女孩惨白的双唇中飘了出来。

　　“你……对，你是B型！”经她一说，齐正宇也猛然记起当初她刚入酒店工作时，体检报告上确实写着B型。可是看她现在的状况……他不免担忧地问，“你……现在可以吗？”好像整个人都已经被抽空了似的，确定可以再抽血吗？

　　“正宇，我得救他。”弱弱的恳求声却足以表现她的决心。

　　“嗯。”他艰难却肯定地点头。眼下的情况他也别无选择，或许……他也根本就没有权利选择。

　　“那就不要耽搁了，你跟我来！”看他们双方都同意，医生赶紧接话。

　　看着在这里也帮不上忙，齐正宇索性扶着庄节一起随着医生离开。结果谁都没有留意到手术室外还驻足了一个人——一个嘴角挂着阴谋笑容的女人……

　　(哎呀，晴雨真是难得这么勤快的，连着更了两天哦！鼓掌鼓掌~~~~~偶飘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
［甜蜜苦恋:45内情（一）］
　　“正宇，我求求你要了我吧，我想忘了他，我想离开他，我不想再在他们父子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了！”

　　微弱的女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苦苦哀求着倚立窗边的男人。

　　“你不是说要试着接受他吗，不是说在尝试忘记他父亲曾经的罪过吗？”

　　静静抽烟的男人没有为她的主动邀请动心，或者说他对做一件‘工具’没有兴趣。如果说跟你求爱只是为了忘记另一个男人，他想大概没有一个男人会欣喜若狂吧？

　　“我也以为我可以，可是再看见那个混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我知道我永远骗不了自己，小屁孩身上流着一半他的血，任凭我怎么努力我都没法无视这一点，我办不到，办不到！”

　　女孩开始哭泣，从后面紧紧抱住那个男人，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爱。

　　自然也包括了她身边的那个。他转身扶住她的肩，目光坚定地说：“好，我要了你，但是你记住，过了今晚你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会是我齐正宇的女人——一辈子是！”然后，他抱她上了床，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

　　门外，他的手高高抬起，正想要推门进去，然而女孩的话让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是，我会记住，我是你的女人。”她的声音甚至没有半点的犹豫。

　　然后……

　　“啊，不要！”随着一声尖叫，一个被午后阳光温柔包裹的男孩从躺椅上惊醒，猛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毛毯落在了绿色的草坪上。

　　“少爷，您没事吧？”很快有个年轻的男人跑了过来，顺手捡起了地上的毯子，关切地询问，“又做噩梦了吗？”出院后，他负责照顾少主子的这段日子来，好像时常能听见梦中的他这样惊叫着醒来。

　　又做恶梦？

　　他的话让景程扬起唇角淡淡一笑：对，确实是“又”。出院三个礼拜来，他做了多少次这个梦自己都不记得了。尽管时间流逝，但那个傍晚的每一个尽头、那两个人的每一句对话他都记得分外清晰。醒着，时常在脑海萦绕，睡梦中也总是不得忘却——姐姐，真的放弃了他、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在HZ的时候，他曾说过，让他们再试一次，试着敞开心扉来让他爱，试着忘记他是谁，只当他是一个爱她的普通男人，如果那样最终她还是无法接纳他，那么他会离开……那个下午她的每一句话都显示：到底她还是无法接受他那不能改变的身份、无法接受他。

　　所以那天，看见她躺在齐正宇身下的时候，他最后还是没有冲进去，他选择了转身离开。如果那是她最终的选择，那么他祝他们幸福。尽管一直对齐正宇充满敌意，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男人，一个可以给姐姐幸福的好男人。

　　“少爷……少爷？”他的出神引起身边男人的好奇，“你没事吧？”

　　从回忆中抽身，景程没有接他的话，看着他手中的毛毯淡淡问道：“爸爸回来了？”这条好像是他车上的专用毯。他的腿不好，所以坐车的时候总会在腿上盖条毯子。

　　“是的，有访客，所以老板回来了。”男人恭敬地回答。不解的目光一直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当面他好像从来不称呼自己的父亲，但是背地里跟他说话，他又从不会忘记加‘爸爸’两个字？

　　随意点个头，景程并没有追问。虽然有点好奇什么访客会来家里，但是他对父亲结交的人向来没什么兴趣。抬头冲那个正一脸疑惑盯着他的男人说：“纪哥，送我回房吧。”一场噩梦已经让他了无睡意了，想回到那个小小的空间去独子舔舐伤口。

　　“好的。”将毛毯搭在他的腿上，男人熟练地将他抱到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进了屋子。

　　“少爷，您的腿……”一路的沉默最终被那个叫‘纪哥’的男人打破，“您的腿有没有好点，还是没有感觉吗？”他已经憋了好几天了，每次见到老板看着儿子依然要依赖轮椅进出时那伤心的样子，他就想问少爷是不是已经好了点。他来了不久，但听说少爷之前也摔过腿，好像还差点瘫痪。这次的车祸会不会真的导致他永远站不起来？

　　“卡”一声，景程停下轮椅，回头看向那个男人，“如果你不方便再照顾我，可以跟爸爸辞职，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一个人在身边跟进跟出他也觉得自在，只是他的存在也有他存在的好处，起码这样他父亲不会时常亲自过来看他的状况，所有的事情他都会问这个看护。说句实话，离家两年他已经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从小就生疏的父亲了。

　　车祸后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姐姐，而是自己的父亲，他当时就傻眼了。后来他住院的那段日子，姐姐从没有出现过。起初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父亲的介入，姐姐才没有办法来看他——就跟当年他被玻璃门夹伤手住院那次一样。他吵过、闹过，可是他的父亲还是置之不理。直到有一天，他被父亲带到了一个酒店的某个房间外。然后……他就看见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那时他才知道，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一颗真正想见面的心，不见只是因为没有那颗心……

　　于是那天后他便听从了父亲的安排回了家。他的人生一直是为姐姐活着的，只有想拥有她，他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努力。当他不需要再为她而努力的时候，他就不必费心去规划安排自己的人生了，反正他有个可以令他吃穿不愁的父亲。

　　“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多话的男人有点焦急地解释。

　　“好了，我自己回去，你下去吧。”对他，他虽然从来不摆少爷的架子，但是也从来不揭下陌生的面具。

　　看护下楼以后，景程自己滑动着轮椅往房间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忽闻里面传出压抑的愤怒男音。

　　“跟我要钱，你凭什么？到底是母女俩哈，五年前是你女儿，五年后换成你了？”

　　母女？五年前？

　　敏感的字眼引起景程的注意，感觉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指引他去了解一个真相。缓缓地，他靠近那个谈话的房间。

　　“老爷子，瞧你这话说的！你看我们俩当年好歹也有点情分吧，况且这次袁少爷车祸，不也是我的宝贝女儿挺身献的血嘛。我现在遇到困难了，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女人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困难？帮忙？哈哈哈哈……”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然后下一秒又立即就收了声，不悦道，“我要是说不呢？庄节给景程献血那是还我袁家养育她六年的债？好，即便说要还恩情，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当年你把她卖进袁家门的时候就说过她的一切从此跟你无关了吧？”

　　“老爷子，不管怎么说，如果这次不是我，庄节也不可能会离开袁少爷，而你的宝贝儿子现在也不可能乖乖呆在你身边了。”

　　不是我的话，庄节也不可能会离开袁少爷？

　　门外的人心猛然一怔：难道姐姐的离开另有内情？景程更贴近门板，仔细聆听起里面的对话。

　　“你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你有儿子相伴我却没有女儿在身边，如果我哪天心里不平衡了，跑去跟袁少爷说些不该说的话，你猜他还会乖乖留在家里吗？”

　　“你威胁我？”

　　“别说这么难听，我只是讲事实。当初庄节为什么会跟那个男人演那场戏，你我都很清楚，只是可怜了袁少爷一直以为自己被无情抛弃……”

　　里面的人还在‘侃侃而谈’着他们之间的秘密，却不知道他们苦苦相瞒的那个人早在门外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这么凄惨，晴雨新建的群居然没有一个人进来的？晴雨人缘没噶糟糕吧？群号在最后一则公告里，亲们是不是不习惯看公告，所以没发现……晴雨纳闷中，更受伤当中，而且嚎啕大哭中……）

　　
［甜蜜苦恋:46内情（二）］
　　肃穆庄严、气氛凝重的大会议室里，某位部门主管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本月的部门情况。本就压抑的气氛，再加上董事长那一脸臭臭的表情，害得他额头冷汗直冒。不知道是业绩不佳惹怒了老板还是自己秘书的报告写得太过冗长让董事长听烦了。

　　坐在那个最具威信的位置上，齐正宇一手紧握着钢笔，一手揉捏着紧锁的眉头，任谁看了都以为他在为酒店本月业绩下降而烦恼。但是他自己清楚，此刻的他满脑子都是半个多月前的那个午后，那个女孩跟他说的话。足足三个礼拜了，她的字字句句都还深刻在脑海，挥之不去，他也依旧无法从懊恼中抽身出来。

　　忽然“砰”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即所有人都把惊恐又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冲进门来的年轻男孩——他的脸色不是太好，虽然好像气得通红一片，可毫无血色的嘴唇依旧轻易显露了他的憔悴，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身子让人真怀疑那扇们是怎么被他踹开的。

　　即便再不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齐正宇还是无法忽视那股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强大杀伤力。看着怒气冲冲的小屁孩，他将目光移到随他进来的女孩身上，“怎么回事？”这是个很废话的问题，他应该最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董事长，他……他说一定要见你，我……我拦都拦不住！”女孩一脸块哭出来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解释。最近董事长脾气一直不好，如今这么重要的部门会议还被人打扰，他会不会不火冒三丈地炒她鱿鱼来出气？

　　瞧她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齐正宇蹙了蹙眉挥手道：“你先出去吧。”这么一点事就弄得大难临头的样子，这么没用的助理实在让他头大，这便更让他怀念之前那个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女孩。

　　遣退了秘书，看看台下坐着的那一桌子大眼瞪小眼的家伙，更有甚者窃窃私语讨论起了这突发状况。愤然将手中的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摔，他冷冷道：“会议改到明天早上，回去在好好研究一下，明天我不想再听到这么长篇大论的借口，我只要你们给我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明白没有？”

　　“是的，董事长。”部下们个个恭恭敬敬的。

　　“都出去吧。”他的话仿佛皇恩特赦一般，一下子所有的人松了口气逃似的离开了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当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显得更加诡异了。暗火在两人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内烧开。

　　“姐姐为什么会走？”开门见山，景程直接道明来意。既然那个女人说姐姐当初是找这个男人演的一场戏，那么内情，想必他该很清楚。

　　他的来意他很明白，或者说他甚至都觉得他来晚了，他以为他会来得更早些。可是他的问话却叫他十分好奇，他以为他应该……

　　“我以为你会先问那天我们到底上床了没有。”嘴角抹开邪恶的笑，齐正宇放任自己以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大转椅上。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取一根叼在薄唇之间。以前他从来不在上班时间抽烟，但是自从庄节走了以后，这已经成为唯一能解忧和集中精力办公的方法了。

　　“齐正宇！”景程前跨一步到他面前，一把打掉他尚且来不起点起的烟，居高临下瞪视着他道，“我没有时间听你说那没用的，告诉我为什么姐姐要离开我，为什么要找你演那场戏？”姐姐的个性他了解，如果不是她自愿离开，如果只是他父亲威逼，她根本不可能妥协。况且姐姐根本没什么可以被人拿来作为威胁的东西。

　　“哦？你觉得那是没用的？”原本只是想故意急他的齐正宇，这下倒真被他的言语给吊起了胃口。

　　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真不在意自己所爱是否曾经跟别人亲密过？起码好奇、怀疑一下也应该吧？

　　圆瞪着眼，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反应，他又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天我们真的有过肌肤之亲，你……还觉得这是没用的吗？”为了满足好奇，更为了得到认证，齐正宇不惜冒着挨揍的风险追问到底。

　　不可避免的，景程的眼中闪过伤痛与嫉妒，但是很快被他掩藏起来，“我再问一遍，姐姐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跟你演那场戏？”因为激动，因为焦急，当然也带着一点点的报复，景程的手紧紧揪住了齐正宇的衣领。

　　“小屁孩，如果你好好说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告诉你真相，但是如果你跟我来硬的……我也懂得什么叫‘威武不能屈’。”即使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为何，但是从那些天医院的严密保护来看，他也不难猜到这小子绝非普通的富家子弟。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他逗他玩的心情，反正他已经知道庄节的离开另有隐情，这说明他和庄节重修旧好是早晚的事儿，那么这会儿好歹再急他一会儿，算是安慰一下他从此以后就要落入寂寞深渊的心灵吧。

　　不甘愿地放开手，稳了稳情绪，景程用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好口气说道：“齐正宇，请你告诉我姐姐离开的真正原因，这对我很重要。”这将决定他以后的人生究竟怎么走。

　　对他如此大步的妥协，齐正宇倒是有点意外，不过依然没有好心地打算就这样告诉他真相。毕竟他这么个出类拔萃的男人第一次追女生就输给了眼前这臭小子，叫他怎么能甘心？

　　“好，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真相。”他摆出一副好商量的口气。说到底，他还是很好奇对于他方才提的那个问题，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度量。他就是因为没有那份度量，才失去了今生唯一一次可以拥有那个女孩的机会。

　　“好，你说。”景程二话不说地答应。尽管不知道他的问题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样的回答才能令他满意，但是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了解真相的机会。

　　满意地点点头，齐正宇抚着下巴一脸认真地说：“还是那个问题，如果那天不是一场戏，我跟庄节真的……你会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思索了片刻，景程平静地回答。就如当年刚得知姐姐被父亲强暴的时候一样，即成事实的事他无力改变。

　　不能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这叫什么回答？

　　齐正宇蹙眉不悦道：“小屁孩，你这答案太敷衍了吧？”介意就直说，他又不会笑话他，不介意也大声说，即使他不会相信。

　　这个答案敷衍吗？恐怕是奇笨如牛的他不明白其中含义吧？

　　景程也学他样皱起了眉头说：“我没有伟大到可以为你们鼓掌庆祝……”

　　言下之意就是介意咯？齐正宇微扬起唇角暗笑：爱情果然都是自私的，什么‘真爱能包容一切’，都是鬼扯！

　　“但是也不会肤浅到只在乎她的身体……”可惜还没等他笑够，对方又追加了后半句。

　　嗯？这话听着怎么又像是不介意了？这小子到底想表达什么？

　　奇怪，他明明说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他怎么好像明白？是因为跟他的想法恰巧不谋而合吧？当初他不也是明知道庄节跟小屁孩好过，却依旧一边妒忌一边守护在她身边吗？

　　好，第一个问题就算他通过吧。

　　“那……如果她有了我的孩子呢？”这才是关键所在，他很想知道如果异位而处，如果当时面对这个问题的是小屁孩——是这个跟他同样深爱庄节的男孩，那么，他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甜蜜苦恋:47内情（三）］
　　“孩……子？”刹那间，景程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紧紧扼住，只是说两个字都觉得痛不欲生。

　　姐姐有了他的孩子，姐姐会有他的孩子？这个消息像是一枚炸弹丢进他的脑中，让他脑袋顿时炸开了锅。

　　见他深受打击的模样，齐正宇有一时的心软，想就这样结束自己的试探。可是男人的的劣根性让他不肯就此罢手。如果小屁孩也会介意庄节腹中有着别人的孩子，那么他跟他又有何区别，为什么他要放任他们俩双宿双栖？

　　“做那事就会有孩子，你不是连这样的常识都没有吧？”想尽力缓和气氛，可是嘴角抽搐，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而别扭。

　　摇头，拼命摇头，他只能重复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低低呢喃、他大呼小叫，不知道这样的否认是想揭穿他，还是想说服自己。

　　“怎么不可能？”齐正宇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他要的是答案，而不是他一味的逃避。不再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起身走到已经退至角落的小屁孩身边，双眸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道，“回答我，如果她有了我的孩子，你还会接受她吗？还会一样爱她吗，会视我的孩子为己出吗？”如果他的回答是否定的，那么他会告诉庄节她当时的逃离是多么可笑。因为她深爱的男人跟他一样——是个自私鬼！

　　背部撞上墙壁，他没有路可以再逃了，看着齐正宇咄咄逼人的架势，景程发现自己结巴了，方才冲进门来逼问真相的气势荡然无存。

　　“我……我……”他逃避着他的目光，这突来的消息让他头痛欲裂。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爱上姐姐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一个全然纯洁的女孩，重新找到姐姐的时候，她甚至交往过了无数个男孩。他嫉妒过、愤怒过，但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无助过。如果姐姐怀了齐正宇的孩子，他还能一样爱她吗？抛开一切，只爱她的灵魂——他可以吗？

　　他犹豫了……他矛盾、他痛苦，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虽然不清楚这样的犹豫是不是表明他对庄节有着不顾一切的爱，但至少显示了一点：他比他更爱庄节。因为当时的他是没有片刻犹豫地拒绝接受做个‘便宜爸爸’。

　　“那天你车祸到医院以后……”放开受禁锢的他，齐正宇转身回到自己的旋转椅上坐下，重新点起一支烟开始慢慢叙述起一个月前的事情……

　　因为一天都没有进食，方才看见小屁孩出事又受惊过度，再加上被抽了600CC的血，庄节这一晕就直接睡到了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一手挂着点滴，一手被某个温暖的大掌紧握着，贴在对方的脸上。

　　“你醒啦？”看她睁眼，一直守护在一旁的齐正宇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有没有好一点，头还晕吗？”一手仍然执着地没有放开她，另一手则抚上了她苍白的脸颊。

　　“小屁孩怎么样了？”沙哑着嗓音，她困难地问出口。尽管昏迷这这么久，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没事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什么特别情况的话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小屁孩捡回一条命他也感到万分欣慰，只是……

　　“我想去看看他。”庄节一边说，一边已经费力地撑起身体，准备要下床。

　　“别乱动，你还在挂点滴！”齐正宇慌忙起身阻止她的动作，扶住她软绵绵的身子，让她靠在床头位置。舒展开紧锁的眉头，展露温柔的笑道，“庄节，你听我说，他已经没事了。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明白吗？”

　　虽然他尽力装着没事人，但是他眼神中的闪烁还是没有逃过庄节敏锐的眼眸。

　　为什么？齐正宇明明知道她有多着急，却还阻止她去见他？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庄节的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他……不好？他……死了？”这样的想法让她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插着针，激动地抓上齐正宇的手臂吼道，“齐正宇，你跟我说实话，说实话！”为什么阻止她去，小屁孩没有救活是不是？她的血根本没派上用场是不是？

　　“庄节，你别激动，你冷静点听我说！”齐正宇试图稳住她，却发现人崩溃至极的时候会爆发一种强大的力量。明明是虚弱到坐都坐不稳的她此刻却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力气。

　　“不听，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就算尸体我也要见！”宁静的午夜，她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拔掉累赘的针头，庄节下床跌跌撞撞冲出了房间。

　　“庄节，庄节！”无力阻止的齐正宇只能快步跟上她，搀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好，我带你去，带你去，你别这么激动！”该面临的始终是要面临，不是他单方面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走过静静的长廊，越靠近那个重症监护室，迎面而来的压抑气息就越是浓重，让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还未到达病房前，老远的，门外整齐站立的两排黑衣人就引起了庄节的注意，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齐正宇。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过里面那个男人自称是小屁孩的父亲。”齐正宇看向她，平静地解释。

　　刚才庄节抽完血昏迷的时候，他随护士一起将手术完的小屁孩送到这里。等他第二次过来想看看情况的时候，这边就已经像现在这样被严密保护起来了。外边那些类似保镖的人根本不让他靠近，他与对方争执了几句之后，从里面出来一个气势凌人的男人自称是小屁孩的父亲。他仔细看看面容还真的有几分神似，既然是父亲，他也就没有权利阻止他对自己儿子的保护，所以只好作罢地离开了。

　　方才阻止庄节过来不是要阻止她见小屁孩，而是潜意识里就觉得不能让她见到这个男人。虽然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内心深处就是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

　　父亲？小屁孩的父亲？

　　庄节的脚步噶然而止——

　　是那个曾经对她造成莫大伤害的男人？

　　那个成为她和小屁孩之间障碍根源的男人？

　　“袁——皓——天。”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停顿许久的庄节重新迈开步子往那片沉重的气氛而去。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了，禁止任何人接近这个区域。”还没到门边，一个身着黑马甲的男人已经上前，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告诉你们老板，你们少爷最想见的人在这里。”齐正宇也不卑不亢地说道。他不惹黑社会，但不代表他会惧怕他们。

　　“没必要，我们老板说了少爷现在谁也不见，请回吧。”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拒。

　　“你……”被这群毫不近人情的奴才气得半死，齐正宇几乎冲动地想挥拳头。

　　见他这模样，男人也摆开打架的姿势，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瞬间引起边上其余的黑衣人的骚动。

　　顾不得他们是要单挑还是群殴，庄节钻出齐正宇的怀抱径直走向了病房门。现在的她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见小屁孩，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拦住她！”她还来不及开门，就听有人在后面大喊，然后立马有个彪形大汉上来挡在了她与门板之间。

　　“怎么回事？”隔着一道门板，病房里传出一个低沉的男音——一个庄节久违了的声音。

　　“老爷子，是我。”身体的虚弱让她没有办法再提高点音量，不过她确信仅凭这个独特的称呼就足以让里面的人知道她是谁。

　　虽然他曾用两万买她入门，但是她从不叫他老板；

　　虽然他曾经养育她六年，但是她从来不叫他干爹；

　　老爷子——是她对他唯一而又不变的称呼。

　　“让她进来。”许久许久，里面才传出那个男人应允的话语。

　　“是，老板。”黑衣男人恭敬地答应一声，退开身体对庄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且为她开启了门说，“小姐请进。”

　　“庄节？”看着他纤弱的背影，齐正宇在后面不放心地叫她。

　　回头看向那个三个月来默默守护的男人，给一个感激而安心的微笑，庄节执着地进入了重症病房……
［甜蜜苦恋:48内情（四）］
　　“说呀，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忽然就决定离开小屁孩了？妮子，你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难道就因为那死老头子阻止，你就把重伤在院的小屁孩丢下逃回来了？”焦急又尖锐的质问声来自一个大腹便便的美丽少妇。

　　“薇薇，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要是动了胎气，你家男人还不宰了我！”无奈地叹口气，庄节抓住狂摇自己肩膀的两爪子，显得有点哭笑不得。

　　离开SZ以后她就回来HZ了，一来满心的不快想要找人倾诉，二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总不能老让季柔芸那丫头一个人在SZ吧，也该是时候去找找江潇了。

　　“死妮子，你别老岔开话题，赶快给我交待清楚。”薇薇没好气地一拳捶在出神的好友身上。

　　她的突然来访令她惊喜万分，只是如果知道她这次回来是打算彻彻底底甩了那个她深爱的傻小子，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撵回去。

　　没有回答她的话，庄节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窗边，目光投注在遥远的地方，悠悠地叹口气以稳定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道，“如果只是老爷子阻止，我怎么可能会就这样扔下他？”没有人会知道离开那一刻，她的心痛到什么程度。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但是比起五年前，这一次的心痛远远超出其千万倍。因为当年走得虽然决绝，但是她知道只要有一天她能放下心结，只要小屁孩能原谅她当时不得已的伤害，他们还会有机会走到一起，他们之间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但是这次……

　　“那你说嘛，到底是为什么？”大肚婆被气得又一次哇哇大叫起来，“因为那个叫齐正宇的男人，因为你一心两用了？”关心则乱，有人开始说话不经大脑了。

　　“薇薇！”庄节简直要崩溃，回头瞪着床上胡言乱语的女人。她和小屁孩之间的事儿，除了她自己，就属眼前这个女人最清楚了，她怎么会问出这么没脑子的话？人说女人怀孕了就会变笨，她一直不相信来着，但是现在看来不信都不行。看来只能说实话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女人会有什么样的猜测。

　　“那天在医院病房，老爷子拿正宇的性命威胁我离开，并且要求我以后都不许再见小屁孩。虽然当时迫于无奈离开了，但是我没有答应他的要求。后来正宇也安慰我说他会保护好自己，要我勇敢点面对自己得来不易的感情。我以为只要我坚持到小屁孩醒来，一切都会有转机，可是第二天……”看着天边的落日余晖，庄节的思绪也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好不容易等到老爷子离开，庄节才悄悄溜进进医院。听护士说小屁孩昨晚到现在一直在高烧，老爷子不放心让他转普通病房，所以他还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刻不耽误地跑到病房外，结果还没靠近就又被那帮黑衣男人拦了下来。还是昨晚那个男人，他对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庄小姐，我们老板交代过，你不能进去。”

　　“我只看他一眼，确定他没事，我就会离开。”勉强挤个笑容，硬闯不行，她试图来软的。这是她生平难得地放下身段好言相求。因为没有办法，她知道没有黄牌在手，她根本就没有能力跟老爷子的人来硬的。

　　“庄小姐，我知道您对少爷来说很重要。”黑衣男人表现了一点点的人情味，因为老板交代过能不伤她就不能伤她，“但是如果你执意要为难我的话，我们只能不客气了。”否则就是老板对他们不客气。

　　“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能对他做什么？老爷子究竟担心什么！”因为焦急，庄节有点情绪失控。

　　就在她与保镖僵持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她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声音——“我带你进去。”

　　转身，美眸圆瞪，庄节不敢置信地看着来人说，“你……带我进去？”老爷子可能让这个女人接近小屁孩？他不是最讨厌她这个妈的吗？

　　没有回答她的话，女人径自将一个接通的手机递给了拦路的黑衣男人说，“天哥的电话。”她以行动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

　　“是，老板，我知道了。”男人挂了电话转向庄节说，“老板说给你半个小时时间跟少爷告别，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他说完将病房门打开，放她俩进去了。

　　尽管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但是进了门的庄节顾不上其他，满心急切地冲到玻璃窗前查看里面躺着的男孩的情况。他还在昏迷，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傻小子长得确实很好看，跟他爸爸当年一样。”悠悠地声音随着身边女人的靠近飘入她的耳朵。

　　庄节没有接话，她从来不觉得她们俩之间还有话可说，从十四岁那年她把她卖进袁家开始她就彻底跟她一道两断了。

　　女人也无所谓她的冷漠，继续自顾自道：“你说缘分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很神奇？我以为你们俩这辈子不可能会见面的，没想到不仅两人一起生活了六年，而且到现在为止这傻小子还改不了叫你‘姐姐’的习惯。”

　　姐姐？

　　将疑惑的目光移到一旁自言自语的女人身上，庄节有些不解：她以为她打算说她想不到他们俩会相爱呢？不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你想说什么？”她怎么觉得她在透露一个消息给她，可是又不明着说是什么。

　　“小节，你不能爱他，懂吗？不能爱！”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认真，转身抓上她的肩膀说，“你们俩不可以在一起，绝对不可以！”

　　不能爱？

　　不可以在一起？

　　为什么？

　　她究竟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的话忽然让她心慌了。

　　挥开她的手，庄节激动地打断她的话道，“闭嘴，我爱谁你管不着！”覆上自己这一刻狂跳的心，她告诉自己：冷静，不要信她的鬼话，什么都不要信。

　　重新回复到一脸的冷然，庄节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我已经用二十万买回我的自由身了吧？你我再不是母女，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事！”五年前，她从袁家拿了五十万，其中二十万她就狠狠砸在了这个女人身上。她说过那是还她将她生下来的恩，除了生育之恩，她没有欠她任何东西。

　　“小节，你面对现实吧，他是你弟弟，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怎么能爱他，你们怎么能在一起？”相较于庄节的镇定，女人显得无比激动，“这么多年了，虽然你从来没问过我你的父亲是谁，但是我明白你一直很想知道……我告诉你，他就是袁皓天，就是这小子的爸爸，就是当年买你进门的那个男人！”

　　她的话像把利刃刺穿她拼命想要保护的心灵一角，她已经在心里极力否定这个答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残忍地告诉她？

　　不，不可能，如果她是袁皓天的女儿，如果他是因为这么样才买她进门，为什么当年还会那样待她？

　　“你以为我会信吗？”甩开她抓着自己臂膀的手，庄节冷笑，“你预备告诉我当年强暴我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吗？”她从没想过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还要将那个噩梦提起，但是为了揭穿她低级的谎言，她无所谓重提自己的不堪往事。

　　女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只是背对她而立庄节并没有看见。

　　“当年他并不知道，只是昨天知道了你给这傻小子输血的事，他才联想到的。刚才他来找我，我承认了，所以他才觉得没有办法面对你，才会让我来跟你说。要不然你以为他会让我来这里吗？”

　　“你胡说，不可能！”世界上就这么几种血型，她跟小屁孩血型相同太正常了，就因为这样，她就该相信他们是姐弟吗？

　　不，她不信，死都不会信！

　　“小节，妈妈没有胡说，我也没有必要骗你，难道说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吗？”女人一脸认真的表情任谁都没有理由再怀疑。

　　“我不信，我不相信！”失控地大叫，庄节缩到角落，缓缓蹲下身子，“你骗我的，你骗我……”小屁孩怎么可能是她弟弟，怎么可以是她弟弟？

　　十年前，强暴她的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五年前，她强暴的男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是一层什么样的肮脏关系？

　　不，老天不会对她这么残忍！

　　“小节，听妈妈话，离开小屁孩，你们注定了今生只有姐弟缘。”女人走到她面前蹲下，两眼似乎充满了心疼的泪水。

　　“姐弟？哼哼，父女？好啊，做鉴定啊，证明给我看啊！”一把推倒她，庄节站起身，居高临下瞪视着地上的她。

　　“你确定要做鉴定吗？你确定要这傻小子跟你一起面对这种不堪吗？让他知道自己几次紧密拥抱的女人是自己的姐姐？你忍心吗，你做得到吗？”她确信，她做不到。

　　对，她忍心吗？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跟她说这样的谎话有什么意义吗？

　　相反，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那么鉴定结果出来，小屁孩该如何面对？

　　面对一个深爱却不能爱的人，

　　面对自己几次拥有的女人是自己姐姐的事实，

　　他该如何自处？

　　她要想想，她要好好想想。

　　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庄节摇摇晃晃地出了病房。走得太过心灰意冷，以至于没有发现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甜蜜苦恋:内情（五）］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她究竟去了哪里？

　　家里没有，医院没有，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他几乎都翻了一遍，可是就是找到她的踪影。

　　从那天傍晚送她进医院开始，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他一直以为是她跟老头子达成协议，留在医院照顾小屁孩了。直到那天季柔芸焦急如火地找到他说她不见了，小屁孩在医院闹得要死要活的，他才从那帮黑衣人嘴里得知，她那天跟她母亲碰了面，然后失魂落魄离开了医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想尽办法找她母亲，但是那女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根本音信全无。

　　这一礼拜，她不见踪影，他也几乎是七天没有回来过办公室。今天接到秘书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回来一趟，处理一些紧急文件，无奈他只能暂时把对她的担心放下。毕竟他不是给自己一个人做事的，酒店里有上百人号人靠他养活着。

　　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要放开她的手了，可还是身不由己地对她挂心，一听她失踪，他就三魂去了两魂半，丢下正在接待的客户疯了一般去医院了解情况。如今更每天像是街头游侠一样四处寻找。

　　“庄节，你到底在哪里？”低喃着她的名字，齐正宇带着一身的疲惫来到办公室门口。

　　轻轻地推开办公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空空的助理办公桌。好思念那个曾经坐在那里认真办公，却总是对他一脸冷漠的小女人。

　　很不想回到这个充满他俩气息的地方，但是他不得不进去，瞧瞧自己办工桌上那堆积成山的文件，齐正宇将门又推开几分。然而们完全打开的那刹那间，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站在了门口，那松领带的手也被定格在喉咙处。

　　“怎么了，一个礼拜而已，不会不认识我了吧？”愉快的声音来自那张露着灿烂的微笑的脸孔。庄节从沙发上起身，与怔愣在门口的他平视。见他仍无反应，她嘟起小嘴装着委屈道：“齐正宇，你不会真的认不出我了吧？”她今天化妆了，仅仅是为了掩饰颓废七天后的脸色苍白，没夸张到改头换面吧？

　　他依旧不语，只是这么静静地、专注地盯着她，他的沉默庄节有些尴尬，不禁怀疑自己这样贸然回是不是很傻。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几乎整个身体都揽入怀中。紧紧的，紧到让她都觉得呼吸困难。此时无声胜有声，所有语言都是浪费，她了解他在用行动证明他的心声。

　　“看来没有我，你真的过得很糟糕？”玩笑只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这样的深情拥抱让她有点消受不起。

　　“对，糟糕透了，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打算去公安局查查近期的无名女尸。”一声不吭地失踪了七天，出现了还不忘这样调侃他，齐正宇也毫不留情地回敬道。

　　“去你的。”没好气地推开他，庄节重新坐回沙发上，翻个白眼说，“让你失望了吧，本小姐还活蹦乱跳的！”这个老板还是以前正经的样子比较可爱，他‘幽默’起来还真不是谁都受得了。

　　“对，真是遗憾了，我以为可以有英雄救美的机会，没想到你不给我！”虽然配合着她的说辞跟她瞎掰，但是他知道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要不她不可能跟他说这样暧昧的话语。会这样原因只有两种——要不她心情很好，要不她心情很不好。

　　“下次再给你吧！”继续笑得阳关灿烂，庄节抬头仰视他似真非真的模样逼问，“说，七天有没有想我？”

　　还来？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要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其实很简单，试试就知道。

　　“想？”斜斜扬起唇角，齐正宇挨着她坐下，食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问道，“我想别人的女人做什么？”

　　眼中闪过一抹伤痛，庄节推开他的手，佯装气愤地嚷嚷：“齐正宇，你很没劲，还没追就已经放弃了。”将目光停驻在前方的挂钟上，庄节不敢再让他直视自己的眼。

　　她是因为极度伤心才会跟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他确定了。

　　温柔地摆过她的身体，齐正宇收起轻浮的嘴脸，认真问：“怎么了，是那老头子仍旧阻止你见小屁孩？”还是他又拿什么威胁她了？

　　“正宇，我们交往试试吧。”沉默了片刻，庄节忽然开了口，但是答非所问。

　　她突然的提议吓地他瞪大了眼，他不得不承认被吓到了。他们认识到今天，庄节从来没有在工作之余跟他这么严肃而认真地讨论过问题。但是他提醒自己现在的她是不冷静的，他绝对不能沦陷在她这样假装的认真里。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放开自己的手，目光平视，不让自己受她影响。

　　“我不是逃避，爱他太累，我想试着去爱你，垂下头，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庄节还是执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可以给我机会吗，我保证我会努力。”努力忘记小屁孩，努力去学着爱他。

　　叹口气，齐正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的眼说：“告诉我你的理由。”前一个礼拜还是爱得死去活来的，为什么短短七天，她就要放弃那份感情？

　　“告诉我你的答案。”庄节不答反问，在他面前，她永远这么任性。

　　理由她不能给，但是她保证她是真心的，是诚心诚意想要试着接受他的。

　　两人一样坚持的结果就是两人同时沉默。许久之后，一如以往，先妥协的始终是他。

　　“好，我们交往试试。”答应，她反悔的机会是一半，但是现在他若是拒绝，那么他可能就一点机会都没了。执起她的手，他说的格外认真，“庄节，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跟小屁孩之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感动，对于他的包含与宽容，除了感激感动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反握住他的手，她真诚道：“谢谢……”只是她话未说完，就被齐正宇抬手阻止。

　　“先别说谢谢，我还有后话。”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让庄节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什么……后话？”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过去，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怀上他的孩子。”

　　孩子？

　　他的话像块巨石砸进她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水花四溅，她的心猛烈跳动起来，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你……说……什么？”

　　“小屁孩在酒吧出事那晚你们发生关系了对吗？第二天你在办公室吃的根本不是感冒药而是避孕药对吗？”那天，从洗手间回来的他正好遇上打扫卫生的大婶在跟外头的女职员嘀嘀咕咕，议论的正是出现在他董事长办公室的——避孕药。

　　“你……怎么会知道？”庄节脸煞红煞白，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小屁孩的一场车祸，让她彻底分心了，她早就忘记了那天早上在办公室发生的事。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两个月以后你发现自己确实怀孕了，那么……孩子和我，你只能选择一个。”他说得很决绝，但是很坦诚，“我能接受你们的过去，但是我没有那个度量去接受你们俩的孩子。”他承认自己自私，但是他相在这件事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做到大公无私……

　　“齐正宇，你居然怂恿她打掉我的孩子？”原本还静静地听他说事情原委的景程这下再也安奈不住性子，猛地站起身，不顾被撞倒的椅子，他一把揪起邻座齐正宇的衣领狠狠道，“你最好祈祷孩子现在还安然在她肚子里，要不我不会放过你的。”忽然对接下来的事都没有了兴趣，满心都只想去解救那个即将被放弃的可怜孩子。

　　转身，景程正要出会议室，不想有人说故事说上瘾了，还开口挽留道：“我话没说完。”齐正宇慢慢起身走向门边的他，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继续道，“就算不是我怂恿，她也不会生下孩子。”

　　回身，疑惑而寒栗的目光射向依然老神在在的他，景程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就因为你家老头子的多方阻拦她就放弃你了吗？袁景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冷笑，这次换齐正宇拎过他的衣领厉声道，“回去问问你老子吧，问问他究竟对庄节说了什么，害她离开还要用这么委屈自己的方法！”

　　一把将人推出会议室，“砰”一声，会议室的门被齐正宇重重甩上，扶着会议桌，任回忆将那个撕开了一半的伤口继续……

　　“正宇，我不会要那个孩子。”他记得当自己听到她这样的答案时，幸福、兴奋充满整个心灵。他激动地想好好拥抱她，想好好亲吻她，只是他还没有靠近，她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沙发，露出惨淡的笑容，她说，“因为小屁孩是我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原来她不要孩子只是因为她不能要，并不是愿意为了他而放弃，顿时满心的失落与气愤让他说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我不会跟你交往，这辈子都不会，滚出我的办公室！”

　　然后她走了，但是两天后又找到他，要他帮忙演场戏。他一口拒绝，但是她说没关系，如果他为难的话，她会找别人演。她很‘好心’地告诉了他戏的内容，成功引诱他答应陪她演——

　　一场床戏，他又怎么可能让她找别人演？

　　那个傍晚，他们的戏成功骗过小屁孩，但是她没有急着离开那张床，也没有赶他离开，那个夜，她与他同寝而眠，以报答他的挺身而出。

　　但是第二天，当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床头留着字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但是他明白这句‘对不起’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对不起耽误了他这么久；

　　对不起把他牵扯进这场风波；

　　对不起跟他提了那个糟糕的提议；

　　对不起这辈子都只能跟他说对不起……
［甜蜜苦恋:50重回故地］
　　华灯初上，A吧里已经人潮鼎沸，这个欢乐场、温柔乡果真是不分春秋冬夏，永远都这样热闹非常。

　　身着简单的休闲装，一个纤弱的身影穿过人流往吧台而去。轻轻落座于吧台前的高脚椅，女孩环顾一圈，好像完全没有意识的，脱口而出一句：“给我一杯‘思念’。”

　　记得第一次在进A吧的时候，也是这个位置，有个人把她锁在怀里，口气带点辛酸、带点责备地说：“姐姐不尝尝吗？这是我特别为你调的酒，它叫‘思念’。”

　　借着刘若英那曲柔和的《飞行中的思念》作为背景音乐，当时她的心冷不防地“咯噔”了一下……

　　飞向何方

　　在安静的机舱

　　凝固的黑夜裡

　　只见窗外的星光

　　不知道我身在何方

　　几乎忘记幸福的长相

　　曾经快乐过的理由现在

　　微弱的像天边闪闪星光

　　我还在回忆里流浪

　　现在谁停在你的臂弯

　　耳机里的感伤情歌

　　轻易的在黑夜里让我泪水盈眶

　　多少夜多少年

　　我才能走出思念的门槛

　　谁能取代

　　与你拥抱时的温暖

　　念念不忘……

　　多少夜，多少年，我才能走出思念的门槛？

　　呵呵，他是在借这首歌告诉她，她离开的五年里，他没有一刻是忘记她的；

　　她是在告诉她，不管有多爱，他还是怨恨着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可是不管有多怨，他又依然无法放下那深深地思念……

　　陷入回忆的深渊，无法自拔的女孩完全没有听到吧台里面，帅气调酒师的问话。无奈，英俊的男人只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引起她的注意道：“小姐……小姐？”

　　猛然回过神，庄节迷茫的眼眸看着他，好似在问他有什么事。

　　“我说本店没有叫‘思念’的酒，您要不要换一种？”男人推过酒单在她面前，指点着其中几款热络推荐道，“很多款调酒都不错的，您可以试试。”

　　“没有？”庄节有些疑惑，可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对，应该是没有，小屁孩说了那是专门为她调制的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酒单上。况且即使有，恐怕也没人能调出其中的味道吧？

　　淡淡露个笑容，她对面前的男人说：“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猎艳过来了吗？”刚才去他的住处没有见到人，想必应该是来吧里了吧？

　　“哦，小姐认识猎艳？”男人好奇地打量着她。听说江潇跟前任女友分手以后很久都没有招惹女生了，今天竟然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恐怕有好戏了，“他在那边，跟我们老板聊天呢。”男人暧昧地笑着指了指角落的位置……

　　“决定追老婆去了？”昏暗的角落，两个男人正在对饮聊天。其中一个一脸难掩幸福的家伙一副调侃的嘴脸说道。

　　淡淡吐口白烟，对坐的男人饮口酒笑道：“总不能等到你孩子会打酱油了，我还是光棍一个吧！”放老婆一个人在外也够久了，是时候去追回来了。

　　“哈哈哈哈……”男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了解地点点头。

　　其实有个深爱的女人在身边真的很重要，就说他吧，结婚之前的将近三十年人生，何时这样释怀又放肆地笑过？

　　“好，做兄弟的就一句话——马到成功！”他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示意干了。

　　清脆的碰杯声后，两人交换一抹彼此祝福的微笑，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对了，景程那小子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走了也有两个月了吧？”放下空杯，江潇心血来潮地问对座的韩烈。

　　他们这三个苦命汉啊，现在就烈修成正果了，而景程那小子一走就跟失踪了似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没有，估计是跟他家女人乐不思蜀了，早把我们忘九霄云外去了。”韩烈没好气地撇撇嘴：没良心的东西，是死是活也来个电话啊。怪只怪当时他走得急，自己又正值跟老皮求婚遭打扰，所以都没有问他要去哪找他家女人。

　　“但愿如此吧！”耸耸肩，江潇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里暗忖：恐怕庄节那女人没这么好摆平吧？

　　“两位别来无恙？”两人男人的对话里突然闯入一个甜美的女声。

　　“庄节？”

　　“庄节”

　　被吸引注意力的江潇和韩烈同时惊叫出声，刚抿进口中的酒差点全喷出来，还好最后只是呛得自己猛咳而已，还不至于太破坏形象。

　　开什么玩笑，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夜里不能说鬼’，这‘女鬼’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不用这么夸张吧，几个月不见而已，我就变得这么不能见人吗？”庄节若有所思地抚抚自己的面颊，似笑非笑的样子。挥挥手，示意江潇往里挪挪给她让个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索性坐到韩烈的身边，把整排的位置都留给了她，江潇依旧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有一阵了，想早点来找你，不过太忙了。”不甚在意地回答着他的问题，顺便问来往的服务员要了一个空杯，庄节不当自己是外人地从他们开的上好红酒里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眨眼就全下了肚。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过酒了，这滋味真不错。

　　什么女人，这是喝白开水呢？江潇瞠目结舌地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韩烈。

　　“景程呢，没一起回来？捉迷藏的游戏还没玩够？”韩烈倒是恢复地快，毕竟人家已经是已婚人士，承受人力还是比较强的。

　　无所谓地耸耸肩，庄节小饮口酒笑道：“玩够了，所以不打算再玩了。”所以她离开之前，已经用了非常手段彻底断了小屁孩的念想。

　　那个下午他没有冲进来阻止她和齐正宇，那么她相信即便她不藏，他也应该不会再找她了吧？留在老爷子身边，过的或许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她想应该是对他最好的生活。

　　“没错，所以我怎么可能不一起回来？”

　　还不等他俩有反映，突兀的，隐含危险笑意的声音响起，又是一个不速之客插入三人的对话……

　　(没有意外的话，晴雨会在“十一”长假期间把这个文给结束掉，然后可能晴雨需要休息一段时了。因为现在课业太重，晴雨需要专心致志地学习了……不够偶不会放弃写文的，如果寒假或者暑假有时间的话，偶会继续传一些故事给亲们看。晴雨的文虽然不太好，但是偶相信总有一部分的亲在期待的。晴雨在此也特别谢谢你们一直的支持和鼓励……)

　　
［甜蜜苦恋:51心疼］


　　四目相对，

　　火花迸射，

　　相隔虽有三米，可两人之间的强电流却足以灼伤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某女好似屁股着火般，迅速从沙发上起身，下一秒打算溜之大吉。

　　“有胆，你就再给我动一步试试！”青涩的男音，话语里却净是不容质疑的威胁。

　　鬼使神差的，她竟傻傻地停止了动作，直到某个并不庞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再想要走，恐怕难了。

　　“咳咳……韩烈，我有点事要拜托你，我们去你办公室谈！”受不了这强烈的火药味，聪明的男人自己开溜还善良地带上一旁正想看好戏的那位。

　　无视他俩鬼鬼祟祟离去的身影，这边的两位依然四目互瞪着。

　　“是男人，就给我让路！”女音明显的颤抖，可言辞上却也绝不肯示弱半分。

　　“我认识你11年，今天开始才算是个男人！”他微眯起眼，向她压下俊脸，话语明显还有下文。

　　“那就让路。”呼吸之间敏锐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她的心开始惴惴不安。

　　“但是……”他忽然抿开笑，那样颠倒众生、那样倾国倾城，只是吐出来的话跟这副面容太过不相配。他说，“放过你，你等下辈子吧！”他残忍地给予宣判。

　　“……”望着他锐利的眼眸，她无语了。

　　她又败了，她知道……

　　“砰”一声门被重重甩上，小小的空间里，‘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正式上演。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你是不是猪啊？”狠狠一甩手，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丢在大床上。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冷厉，但是显得很气恼，气恼到有点想活活掐死她。

　　“你……”忍痛，倔强地从床上坐起身，她同样愤怒地回瞪着他，“你该死的说什么！”废话，被人指着鼻子骂是猪，是不是是个人都该生气？

　　“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脖子上长的那个不是人脑是猪头是不是？”根本不理会气到快爆炸的她，他敏捷地一跃上床，推倒坐着的她，不由分说地跨坐在她的膝盖上，并且继续恶语攻击，“我就没见过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笨的女人，猪都比你聪明三分！”

　　刚才说她是猪，现在又骂她是猪头，还说猪都比她聪明？这该死的混蛋还真当她死人呢，不会伤心难过的吗？

　　等等，奇怪了，她难过什么呀？她不是该生气吗？可是为什么他的话就是让她觉得鼻眼酸酸、委屈莫名？

　　不屈不挠地再次坐起，她毫无形象地冲他咆哮：“那你骑在猪身上坐什么，滚呐！”边说边还负气地一拳砸向他的胸口，可惜半道就被他截住了手腕，

　　“我乐意！”他忽然笑开了，露着那两排碍眼的白牙，样子很无赖。

　　他的话让她怔愣，他的笑更叫她走神，可是反应过来后想想，他的话无异于还是把她当猪看？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暴怒地大吼道：“你去死吧！”并且双手并用，打算给他来个‘降龙十八掌’。

　　她火！

　　很火！

　　非常火！

　　无比、极其以及十分的火！

　　可是她发现即使她火得烧死自己，他还是在那无赖地笑？一双深邃的眼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然后他的笑逐渐变得很真心、很由衷。这不禁叫她怀疑：一个月前的车祸，他……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掏掏被她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他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你去生啊！”

　　去生？

　　这什么哑谜啊，她这会儿不就好好地活着吗？

　　眨巴眨巴迷茫的大眼，庄节自恃聪明的脑袋此刻在他面前好像真成了猪脑。猛然想起他方才骂地那样顺口，一来气，她又狠狠推他一把道：“滚下去了，压着我腿干嘛！”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不该是他们……他们姐弟之间有的。

　　“找了你一天，我累了，我要睡觉。”冷不防地，景程整个身体轰然而下，自然也顺势压倒了坐着的她。他就这样趴在她身上，闭上了眼。

　　他突来的动作吓得庄节顿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开始惊慌失措地叫嚣起来：“喂，袁景程你……你有毛病啊，要睡……回你的窝去睡……”

　　脸蛋蹭蹭她的脖颈，以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景程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忘了，这是我的窝。”刚才为了图方便、也为了节约时间早点跟她算账，他根本没带她离开，而是直接把她拖进了他之前在A吧上班时住的客房，也亏得韩烈一直为他留着。

　　好像是哦？经他一提醒，庄节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他的地盘上，不好的预感马上袭来，她开始挣扎，想脱离他整个身体对她的钳制。

　　“你别乱动，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依旧是懒懒的声音，从她的颈项处发出，传入她的耳朵。

　　身子一僵，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火速袭向她的脑海。记得她离开HZ之前，两人也在这个房里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再看此刻两人身躯交叠的场景，庄节顿时满面烧红，慌张地推着他的身子颤声道：“死小子，你别乱来，要睡睡你的，快点放开我！”

　　该死的，她根本不该来。发什么善心来掺和江潇和季柔芸的事儿，如果不是想通知猎艳芸在SZ的事儿，她也不会来这里，如果不来这里也就不会遇上这缠人的小子。天哪，她是不是这辈子跟猎艳犯冲，跟这A吧更是八字不合啊？要不怎么老为猎艳的事儿进A吧，又老在A吧落入小屁孩的魔爪？

　　“我偏不睡我的，我就要睡你！”他微微抬起头，还是露着他洁白的牙齿，冲她坏坏地笑着。

　　“你敢！”庄节心惊地大叫，想推开他，可是前后出击的两个手都被他牢牢握住，“袁景程，你不能碰我，懂不懂。”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是如今她既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怎么可能任由这样不正常的关系发生？

　　“不能碰你？”景程玩味十足地拨弄她的刘海笑问，“为什么不能，我记得你也很享受！”他的话很暧昧，可叫庄节听着很刺耳。

　　暗暗咬唇，她心头发紧：如果早早知道两人的关系，她又怎么可能由着两人犯下那样的错误？

　　“说话啊，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碰你？”头顶上的那双眼眸很认真、很执着，好像非要知道答案，可事实上他早已清楚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她能告诉他为什么吗？

　　望着他炯炯的黑眸，庄节沉默、一直沉默。她不会说，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不能再相爱，那种不堪，那种心灵煎熬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陷在自己的痛苦之中，直到一滴眼泪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才猛地回神。看向头顶上的那双眼眸——竟然蓄满了泪水，他……竟然哭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她以为他是因为被拒绝才流泪的，想安慰却无从开口，那样的理由她怎么可以告诉他？她宁可他误会她的身体不再能容忍他，也不能告诉他事实真相。于是她还是沉默，任由他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慢慢滑落脸颊、脖子，然后淌进她心里，化作浓浓愁绪……

　　然而，恐怕只有景程自己心里明白，是因为看见她满面愁容、满心苦水，他倍感心疼才会落下男儿之泪。心疼她宁可那般折磨自己也不让他受一点点伤害，即便这种伤害可能根本不存在，她都不敢冒险。

　　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待他？

　　为什么这么大的痛苦她要自己一个人背负？

　　低首，他吻上她的唇，无关情欲、只是很纯粹的心疼。

　　“傻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委屈了自己？”贴着她的唇，他忽然说了这样一句宠溺的话。

　　傻丫头？

　　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角竟也涌出了热泪，可是嘴角却抹开了幸福的笑……

　　
［甜蜜苦恋:52算你狠］
　　柔柔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入屋内，床上的女孩懒懒伸个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微微张开的眼在发现身处陌生环境时猛然瞪大——这，这是小屁孩在A吧的房间？

　　坐起身仔细看看四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缓缓地，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在A吧相逢，他对她疾言厉色；

　　他暴怒地将她拖回房间，跨坐在她身上骂她是猪；

　　他耍赖地趴倒在她身上，说句困了就呼呼而睡；

　　他凝望着身下的她，莫名其妙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颗颗落下；

　　“傻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委屈了自己？”他亲昵地称呼她，然后深情地吻了她……

　　然后呢，然后他们干什么了，她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轰”一下，庄节感觉自己脑袋炸开一般，整张脸瞬间烧红，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看看四下无人，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想查看情况。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懒懒的男性嗓音——

　　“不用那么紧张，昨晚我没碰你。”刚打开浴室的门，就发现她掀着被子跟侦察队找证据似的，景程不免好笑地开口。

　　在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他不会对她怎样，省得她又因为误会两人乱来而产生罪恶感。

　　庄节循声看去，见他倚靠着洗手间门边的墙壁，双手环胸笑着凝视她。他直言不讳的话叫她有点无法接口，房内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发现她因害羞而红了脸，景程摇摇头叹口气，径自擦拭起湿漉漉的头发，没再说话。

　　“你……怎么回来了？”沉默片刻，庄节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她以为他这次是真的放手了，而且他们也真的到了不放都不行的时候了。

　　“你说我为什么会回来？”回头，景程直直看向她，不答反问。

　　“我……”应该是他找过正宇了吧，发现他们没有在一起，所以他才会觉得那天的事是场戏，所以他才会又追到HZ来。那么只要让他以为她是真的要跟齐正宇在一起他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有了决定，庄节深吸口气说：“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回来办点事，我还会回去的，我跟正宇……”

　　看着她一副心虚的模样，景程也没兴趣继续听她的瞎话，转过身来说：“起来吧，今天我们还有事要做。”他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听得出来很认真。

　　“有事？什么事？”他莫名其妙的话打断了她谎言的思路，她也编不下去了，注意力完全被他转移。

　　“去医院。”他回答得好像简洁明了，但是又似乎含糊不清。

　　他了解她，如果没有一份明确的鉴定报告在她面前，那么那个谎言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疙瘩，即使她愿意相信他的话，她也无法做到真正地敞开心扉。所以他要带她去做DNA检验。他要她安安心心地爱他，也要她安安心心地接受他的爱。

　　“医……医院？”她的心因为他的话失去了规律跳动，“你……你知道什么了？”她一直好奇为什么明明已经放手的他，忽然又追了过来，看来应该是他听闻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信息，难道是正宇跟他说的？不，不可能是正宇，那么是那个女人？

　　看到她受惊又排拒的眼神，景程走近床边，用从未有过的肯定语气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是你。”他一顿，看着她愈渐疑惑的表情坚定地说，“不过，我会让你知道的，清清楚楚地知道！”说完，他径自起身往外去。

　　“袁景程。”在他离开房间之前，她慌乱地叫住他，给予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去。”不管他是从哪听来的消息，所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事儿，她都不会冒风险。

　　回头，景程淡淡一笑说：“我的好姐姐，这由不得你。”曾经事事迁就只为了留住她，现在才明白想要留住她不能事事迁就。

　　虽然当初他找到那个女人，那女人还是一口咬定庄节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不过他不会像这个笨女人一样深信不已。他要一个科学的证明，只有权威鉴定才能叫他信服。话说回来，如果他们真的是姐弟，他就更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由不得我？那就看看到底是由不得我还是由不得你！”见他说完就后毅然决然离开了房间，庄节恶狠狠地低语。随即起身下床去查看房间的窗户是否被锁上：哼，他总有办法可以找到她，那么她也总有办法可以逃出他的掌心的，比比看，到底谁拿谁没辙！

　　“哦……对了，有个事情忘了告诉你！”正庆幸于房间窗户没有上锁的庄节，刚踩上窗框，门口忽然又鬼魅般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你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现金全部在我身上，所以如果你要走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什么？”被吓了一跳的人本来就在站不稳，结果他的话差点没气得庄节从窗台上摔下来，还好扶着墙。一摸自己的裤带衣兜才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气呼呼地冲到他面前，庄节直直伸手道，“袁景程，你把东西还我！”他这叫抢劫，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嘴角一弯，景程邪魅地笑笑说：“只要你跟我去医院，我就考虑还给你。”

　　“你——做——梦！”庄节冲着他的俊脸一字一顿道，也不管喷了人家一脸唾沫星子。

　　“那你也休想。”景程无所谓地耸耸肩，说着就要离开，走了几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对了，你刚刚可能没看清楚，那窗子后面是条臭水河，你想从那里走的话，估计不被淹死也会被臭死。”他边说还边形象地捏着鼻子。

　　“袁景程！”暴怒却无力的嚎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和走廊。庄节简直抓狂：刚刚一直担心他会折回来，所以她还真的没有仔细查看窗外环境。不过她倒是也庆幸，还好刚刚没跳，要不现在岂不是很惨？

　　不对不对，转念一想，庄节忽然明白：他是不是早就猜到她会跳窗了，要不怎么会算准了时间出来制止？而他又确定她逃不了，所以连窗都懒得锁，要不怎么可能连偷钱偷手机都想到了，唯独会没想到要锁窗呢？NND，也就是说他大早起来耍着她玩呢？

　　庄节气愤不已，可也恍然看清一个事实：原来他真的比她狠！

　　听到被人点名，景程回过身问道：“怎么，改变主意了？”他像是个优雅的绅士询问她的意见，而非是霸道的无赖用了非常手段叫她不同意都不行。

　　“好，算你狠，我跟你去！”庄节说得咬牙切齿，但是却也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早该如此。”得意地笑笑，景程转身往前厅去，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袁景程，我会去，但能不能顺利把我弄到医院就看你的本事了！

　　——身后的她恨恨一掌拍在门框上。

　　好姐姐，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这一次我还让你给跑了，那么从此我就倒过来走！

　　——前面的他微微斜扬起唇角下了决心……
［甜蜜苦恋:53斗智］


　　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出了A吧，庄节开始满脑子盘算怎么顺利脱逃。只要离开他的魔爪，一切就好办了。没钱没手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她人员差归差，可要找个朋友投靠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的问题是……

　　“喂，我既然答应了跟你去，我就一定会去，你抓这么紧干嘛？”甩甩被他牢牢握着的手，庄节不耐烦地开口：NND，真把她当逃犯呢，干嘛不索性弄副手铐？

　　“我既然说了要做检查就一定要带你做检查，所以别想要开溜，你没机会！”不屑地笑笑，景程无视她的抗议，依然牢牢扣着她的手腕。

　　死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敢跟她对着干了？以前，总是她稍显露一些不耐，他就立马乖乖听话，课这次回来，他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虽然不至于对她大呼小叫，可是老摆着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是啦是啦，你有本事啦，那你可牵好咯！”翻个白眼，庄节无奈地将手放下。但是她不会就这样妥协的，哼，想要她乖乖就范，你就等着吧，袁景程！

　　各怀鬼胎地坐上计程车，两人之间的斗法也正是拉开帷幕……

　　“师傅，到省二院。”关上车门，景程吩咐的哥说。

　　“师傅，去市医院。”他话音刚落，趁着师傅启程前，庄节不冷不热地来了句。

　　市医院相对比较远，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想办法脱身。

　　“为什么去市医院？”景程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路程远、级别低，我要一个信得过的医院。”说完，他对着驾驶座的的哥坚定道，“师傅，就去省二院。”

　　“我不，我所有的病都在市医院看，换个地方我不习惯，师傅，去市医院。”抬杠也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

　　“你……”景程气结，“不许跟我无理取闹。”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想拖延时间，没门！

　　“不高兴的话可以叫我下车啊！”无视于他的怒气，庄节得意地扬扬脖子。

　　“你们商量好去哪里再上车吧。”听着身后嘟嘟直叫的喇叭，的哥为难地开口。

　　看见她小人得志的模样，景程忽然脑子一转，嘴角斜斜扬起说，“师傅，到省二院我付钱，到市医院她付钱，你随便开吧。”

　　尚在沾沾自喜的庄节像是忽然被人当头一棒，转脸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他拿了她所有的钱，她哪有钱复车费？气得浑身哆嗦的她却只憋出两个字，“卑鄙！”

　　欣然接受她的‘夸赞’，景程笑对前座的司机说：“师傅，她好像没有钱呢，看来你只能去省二院咯。”他边说边还不忘偷瞄气得小脸通红的她。

　　哼，省二院就省二院，二十分钟，本小姐照样跑得掉！将头扭向窗外，庄节独子生着闷气。

　　车子开了一会儿，一直想不出好主意的庄节忽然瞄到前方有家小型超市的广告牌，眼珠一转，她突然柔声细语地对身边的人说：“小屁孩，我恶心。”

　　“少装！”景程头都懒得回，就直接打断她的下文。

　　切，竟然不鸟她？撇撇嘴，继续装，“真的，我不舒服，我想吃酸梅！”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庄节搂上他的手臂摇啊摇，语气嗲到连自己都受不了，还真是——够恶心！

　　“美人计？”景程终于有点反应地回头看向她。可是，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记忆片段——齐正宇，你居然怂恿他打掉我的孩子？你最好祈祷孩子依旧安然无恙在她肚子里，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猛地，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景程木讷的眼神转移到她平坦的腹部，哽咽着嗓子问：“恶……心？想吃……酸梅？”

　　他忽然转变的神情让庄节有几分好奇，她的本意只想让他误会她晕车，因为从前她就会晕车，只是她不知道他解读了另一种意思。管不了这么多，看他有了妥协的势头，庄节再接再厉道撒娇道：“对啊，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你帮我去买点梅好不好？”

　　尽管有点中圈套的感觉，可是景程发现自己冒不起这险。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身怀有孕而难受呢，他能放任她不管吗？

　　“师傅，前面的超市停下车。”淡淡的，他招呼司机。

　　心中暗笑不已，庄节嘴上也聪明地讨好道：“呵呵，你真好，我要吃那个XX牌的。”哼，小样，我就不信你不花点时间去找。

　　“你不会跑的对吧？”车子停下，景程离开前还不忘确认一遍。他承认自己做不到看着她难受，但是他更承受不起再失去她一次的痛。

　　“不跑不跑。”庄节连连点头，却在心中说道：我不跑，我走！

　　点个头，景程下车往那家超市去，只是他才刚进门，回身就看见那个身影迫不及待地下车开溜。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是感叹自己太笨太傻，还是太痴太爱。他没有马上出门去追，只是大跨几步进到里面，到货架上取了一包她要的酸梅……

　　走了一小段路，没见有人追来，庄节安心地放慢了脚步，避入一条僻静的小巷。背靠着墙壁叹道：“哎，小屁孩啊小屁孩，早说你看不住姐姐的！”微扬起的唇角有得意却也夹杂失落：小子，这个鉴定不能做，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做。

　　“对不起咯，姐姐走啦！”深吸口气，站直身体，正打算从小路离开，不想才抬起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你……你使诈！”羞愤、难堪瞬间爆发，她感觉自己笨笨地又被耍了。

　　“是我使诈还是你使诈？”景程双手环胸瞄着她，“谁答应我不会跑的？”他不是使诈，只是太了解她而已。

　　“谁说我跑了，车里闷，出来透透气罢了。”翻个白眼，某女死鸭子嘴硬。

　　“那现在透完气了，该走了吧？”反正没跑掉，景程也大方地不跟她计较，率先走出小巷子。

　　“喂，我要的梅呢？”认定他是假装上当，然后一路追过来的，于是庄节故意找茬。

　　没有听到回话，只是前头飞来一小包话梅，她本能地接下一看——居然是她信口胡诌的那个牌子？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她骗他，明明没有上当，却也这样由着她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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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名的，心理有点不是滋味……

　　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到了省二院，庄节恨地压根发痒，这小子上了一次当，后面就死活她出什么招他都不接，搞得她像是唱独角戏。不过事情没成定局之前她是不会放弃的，百折不挠才是她的精神！

　　“我要上厕所！”被硬是拖到了采血室外，庄节使出最快速有效地脱身方法。

　　“抽完了再去。”景程面无表情，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没人情味了点，不过对于她这样狡猾的女人，他都恨不得自己再冷情一点。

　　“喂，袁景程你讲不讲理啊？”虽然是一个脱逃的借口，不过他也过分了吧，上厕所有能等的吗？

　　“我对该讲理的人讲理。”言下之意：对你，我只怕有理也讲不清！

　　“我现在要去，立刻！马上！”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俩了，庄节开始发慌，甩开他的手就要跑。

　　“给你三秒钟回到这边，要不别怪我不客气。”随着她从座位上起身，景程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他知道她听得很清楚。

　　哼，理你才怪！拽拽一扭头，庄节装模作样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

　　“那就别怪我了！”冷冷一笑，景程前跨一步，对着她尚未走远的背影猛地高喊道：“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他高八度的嗓音不仅成功引起前方女孩的注意，也引得不少来往的人侧目。庄节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由脚底升起。

　　“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孩子过不去，他是无辜的！”深情而痛苦的眼眸牢牢盯着她，景程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深情款款道，“难道就因为我比你小，你就狠心不要我们的孩子吗，难道我对你的爱还抵不过区区三岁的年龄差距吗？”

　　发觉周围异样目光的打量，庄节简直就想这样昏死算了。气恼地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道：“喂……袁景程，你胡说什么！”

　　他在胡说什么？哼，他会叫她知道他在胡说什么的！

　　给个‘你活该’的眼神，景程仍自顾自说道：“如果你真的不爱我，那么把孩子生下来你再走，起码让我有个可以思念你的寄托……”

　　他泪眼朦胧的燕子引来无数同情的目光，然后指责她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姐啊，你老公这么好，你干嘛不要他呀？”

　　“就是嘛，孩子都有了还想分开，对的起孩子吗？”

　　“年龄算什么问题啊，我看你这么不懂事，还不如你老公呢……”

　　吃人的目光瞪向被无数路人安慰的他，她想除了她，大概没有人看见那个‘苦命男人’眼角得意地光芒吧？

　　袁景程，算你狠！

　　一步一顿走回他的身边，拉下他的衣领，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庄节咬牙切齿地说：“袁——景——程，你好样的！”

　　“我已经提醒你了。”儒雅地笑笑，对她的粗暴毫不在意。

　　“好，我验，看到报告的那天希望你不会后悔！”松手，推开他的身子，庄节气愤地坐下。

　　她这般保护他，为了不让他面对那样丑陋不堪的事实，甚至当初不惜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他，而他在做什么？

　　他非要鉴定是吗？好，她成全他！

　　叹口气，景程在她身边坐下，揽上她的肩，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一样坚定地告诉他：“验了，我不会后，不验，你一定会后悔！”
［甜蜜苦恋:54小小的甜蜜］


　　一纸鉴定书摆到眼前，她终于是明白他那句‘验了，我不会后悔，不验，你一定会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看着鉴定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的‘非父女关系’，庄节瞪着美眸，看着身边男孩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

　　“哼，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拿过她手中的报告揉成团，轻轻一丢，准确无误地落入角落的垃圾桶里，景程搂上她的肩说，“走吧。”踏着轻松的脚步，两人往院外走。

　　“你……你早知道？”庄节不解地看向他。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既然两个老家伙都选择以这个谎言来逼走她，那又怎么会跟他说实话？

　　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景程解释道：“应该说我早猜到。”叹口气他继续道，“当时只是无意中听到我爸跟你妈的对话，知道了你离开是另有内情，后来我去找过齐正宇，不过他不肯说，但是隐隐约约我也猜到一点。后来为了确认我去找了你妈，三哄两骗的，她就跟我说了实话，不过她可能是怕我爸对付她，所以还是坚持说我们是姐弟。”但是他不会像她那样笨，对那片面之词深信不疑。所以他逃了出来，他要找到她，他要证明事实真相究竟为何。

　　“她那样信誓旦旦，你却还是坚持要做鉴定？”尽管已经有了明确结果，可是一想到他也是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坚持做这样的鉴定，庄节就不由地心跳加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结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该怎么面对？”

　　如果她妈没有骗他们呢？如果他们真的是姐弟呢？他有没有想过曾经的关系他们要怎么面对，两人的感情他们要怎么割舍？

　　“我想过。”猛地停下脚步，景程转头看向她，忽然沉下脸很严肃地说，“没想过的是你！起码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一起面对。但是你呢，你以为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吗？你没想过如果那只是一个误会，我们就错过了今生至爱吗？”他气，气她永远把他当孩子一样护在羽翼之下，“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要你出头的小屁孩了，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想要保护你不受伤害的男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明白我已经长大了。”

　　他分外严肃的表情，他有些气恼的话语，叫庄节无法接口。是，她一直都习惯地将他护在羽翼之下，因为过去的六年，她就是这样保护着他走来的。然而后来五年的空白让她总是无法理解他已经长大了，成长到一个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她的男人。

　　看他不语，景程深深叹口气，也稳了稳情绪说：“回家吧。”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他不该对她发脾气，毕竟她只是太爱他，不想让他受伤害才会这样小心翼翼。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他们的波折也该算是过去了吧，以后的日子希望风平浪静……

　　从医院回来以后，景程就被韩烈和江潇拎进了办公室，几个大男人絮絮叨叨不知道聊什么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庄节也乐得他无暇抽身，方便她好好翻翻他的窝，找寻自己的私人财物。虽说误会解除，她没有必要再想方设法地逃离她，可是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他凭什么扣留？何况，这年把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好不好，昨晚从薇薇家里出来，说要找个朋友，结果就是一夜未归，那丫头肯定担心死了。想打个电话却怎么都想不起号码，想直接去一趟，偏偏又没有钱坐车。总不能大老远地叫她‘11路公交‘吧？

　　“臭小子，到底放哪去了？”翻箱倒柜，就差掘地三尺了，可是她的东西就是一样没找到。从衣橱前起身，庄节双手叉腰，懊恼地自言自语道，“不会真的都放在身上了吧？”

　　“这次倒不笨嘛，东西就是在我身上！”门外忽然传来个隐含笑意的声音，吓了庄节一大跳。

　　“把手机还我！”翻个白眼，庄节直直向他伸手道，“你说过做完鉴定就还我的。”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景程弯弯嘴角，从裤袋中取出她的手机轻轻丢给她，然后径自走到床上躺下，闭着眼假寐，等着某位傻女投怀送抱。

　　接下手机打开，结果屏幕上显示的一行文字差点没把庄节气晕过去——

　　“袁景程，你卸了SIM卡，把手机还我有什么用？”她简直要被气爆了，这两天在他身上受的气简直比这么多年受的还要多。

　　“哈哈哈，你不是说还你手机吗？”得意的男人难以遏制地大笑了起来。

　　“你……”气到无语，庄节愤愤爬上床，双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我的东西呢，银行卡、现金、手机SIM卡，你还给我！要不我掐死你！”笨笨的女人还真气愤到中了圈套还不知危险。

　　“你打算谋杀亲夫啊？”双手握上她的小手，省得她一个没分没寸的，真结束了他的小命。

　　“少胡说八道！”脸颊一红，庄节尴尬地松了手，“快点还给我，你扣着我东西做什么嘛？”都这时候了，难不成他还怕她跑啊？

　　还给她？可以啊，看她一会儿的表现咯！嘴角斜斜一扬，景程抬脚轻轻一踹，跪在床上的她一个重心不稳就跌倒在他身上。上身紧密贴合，彼此都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

　　“原来不是谋杀亲夫而是投怀送抱啊，那我不客气了！”露个邪魅的笑，他翻身将她带到了身下。

　　“死小子，你做什么啊！”有些无措，有些……紧张。虽然两人不是第一次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可是这一次的相遇她就是觉得两人时间的感觉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尤其今天在医院时他的那番话，让她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好像再不能把他看成那个事事可以由她主宰的小屁孩了。他说他是一个男人，一个想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的男人。这句话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不明白是为什么，反正要把他当一个普通的男人来接受，她好像有点别扭。

　　“这种姿势，你说我要干嘛？”给一抹‘你很猪’的表情，景程低头开始吻她。

　　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不会对她怎样，怕她胡思乱想。但是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如果还放任自己所爱在身边而没有任何杂念，他可办不到！

　　“喂，等等，景程你别这样……”尝试着叫他的名字，尝试着把他当成他所说的那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庄节越发觉得自己消受不起这份亲密。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没做过。”他显得有点好笑，他认识的她好像从来不是这样扭捏的女孩。

　　硬是推开他的脑袋，庄节满脸潮红地说，“可是……可是现在还大白天的……”尚且未到晚饭时间，他就打算享用她这个‘餐后甜点’？

　　“有关系吗？”这理由更让他觉得荒谬，他们又不在荒郊野外，在自己房里做不影响市容吧？

　　他已经证明给她看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已经给了她他们可以相爱的最好证据，她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求爱对不对？可是心理上的那道改变，她需要时间来适应。面对的明明是同一张脸，可他的改变让她觉得面对的是不同的灵魂，所以她一时还接受不了他的亲近。

　　“有关系，因为我现在很饿，我没力气。”她开始胡诌，只想快快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我也很饿，你先负责喂饱我，我再负责喂饱你，如何？”他露着洁白的牙齿，跟他打趣。以前的他不会说这样暧昧的话语，但是现在的他希望她习惯两人之间正常的亲密。

　　他的话更叫她无地自容，“去死啦，快点放开我！”再使劲推他一把，终于稍稍减轻点身上的压力，可是他还是赖着她不肯动。

　　“啧啧，你个没良心的女人，干嘛老叫我去死？”摇头晃脑一副自哀自怜的模样，手却不规矩地往她身上爬。他很想她，真的很想她。

　　“求求你，快点起来啦，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为了脱身，庄节不惜开口求人。

　　没办法，她要去趟薇薇家，给她报个平安，顺便也把事情变故告诉她。她需要有个朋友来指点她究竟如何是好。她和小屁孩的这段感情经历了这么多，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该走下去。曾经那样坚定地想要接受他的时候，忽然闹出了‘姐弟关系’这样的风波，让她坚定的心瞬间瓦解。如今误会虽然解除，可是难保她决定接受的时候，又起另一场风波。而她，好像已经没有那样的心力再去应付一次了。

　　“哟，不容易啊，你也开口求人？”景程像是听到什么国际大新闻一样瞄着她，“不过我不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事比喂饱我更重要的。”他不隐瞒，他想要她，现在，很想！

　　“我要去趟薇薇家，出来这么久，她肯定担心了。”无奈，庄节坦言相告，只希望他可以放行。

　　“五年前带你离开的那个人？”景程忽然来了兴致，见她点头，他笑着从她身上下来说，“我陪你去。”他一直都很想见见这位仁兄——不对，应该是‘仁姐’。

　　“你……陪我去？”他是怕她还会跑掉吧？翻个白眼庄节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会回来的。”跑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跑不了。

　　“呵呵，那是因为你知道你跑不掉！”将俊脸凑到她的眼皮底下，轻啄她的唇瓣，景程牵起唇角得意地说道。瞧她冲他猛翻白眼，他正经了几分说，“我只是想见见她，走吧。”拉起床上的她，帮她整理好零乱的衣服和头发，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牵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间……

　　
［甜蜜苦恋:55不要孩子（二更）］


　　半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了好友的家中。按了许久门铃之后才有人开门，只是门打开了却没有见到开门的人。

　　就在两人好奇之时，庄节猛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人牢牢抱住，“节阿姨，你怎么才回来啊？”伴着那个嫩嫩的童音，她才发现了开门人。要这年仅三岁的小家伙开门也真是不容易了。

　　弯腰抱起好友的宝贝儿子，庄节宠溺地捏捏他胖乎乎的脸蛋说：“佳佳想节阿姨了吧？”

　　“嗯。”小娃努力地点点头然后直往她怀里钻，“节阿姨，亲亲！”他的动作倒是比话语还要快，话音未落，湿润的小嘴已经朝着庄节的脸颊而去。

　　“喂，小鬼，不要随便亲我的女人！”庄节正享受着这份乐趣，不悦的男音忽然闯入他们的对话。景程可不是光说不练的，边说，一边早把他的小脑袋拨离庄节的脸孔。

　　“呜呜……”认生的小娃看见这么凶巴巴的一张脸，一下就哭了起来。

　　“喂，你有毛病啊，他是个小孩子。”庄节蹙眉瞪他一眼，回身赶紧安抚起怀里的小娃，“佳佳乖，我们不理他。告诉阿姨，爸爸妈妈呢？”这俩口子也太夸张了吧，门铃响了这么久不搭理也就算了，现在宝贝儿子哭成这样也不现个身？

　　“在里面，妈妈在报警。”小娃用胖乎乎的手背抹抹鼻涕眼泪，如实相告。虽然不知道‘报警’是什么东西，但是反正爸爸妈妈今天已经说了N遍这个词了，正学话的他早就铭记在心。

　　“报警？”庄节疑惑地看着他，忽然脑子一转惊叫道，“糟糕，不会是因为我的事吧？”她一夜未归，手机又没开，所以薇薇急得都要报警了？放下小娃，顾不得四处张望的景程，她疾步走向了里屋的房间。

　　“是不是有人进来了，我怎么听到佳佳哭了？”正打算拨号码的大肚婆搁下电话，望向刚从洗手间出来的丈夫。

　　“我去看看。”男人才拉开房门就见庄节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便不满地责怪道，“哟，你丫还知道回来啊，害个大肚婆为你担心你也好意思呀！”

　　看到床上看见她出现明显松了口气的好友，庄节走过去抱歉地说：“薇薇，不好意思，昨天遇上点状况，所以没来得及给你打个电话。”

　　“是遇上点状况还是碰上什么艳遇啦？”薇薇别过头，问得阴阳怪气的。害她担心一晚上，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庄节无奈地笑笑说：“小屁孩回来了，算不算艳遇？”

　　“什么，他回来了？”某女的报复心立马被好奇心取代，拉着她的手追问，“他回来干什么，是不是找你做鉴定？”

　　叹口气，庄节淡淡道：“早上去做过了……”她看着好友屏息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她好像比她还紧张，她等报告的时候都没她这副样子，“我妈骗了我。”在她断气之前，庄节赶紧揭晓了答案。

　　“我就知道那女人肯定是拿了老头子的好处才会那么说。”她转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她的脑门说，“也就你这种猪脑子才会相信她的话。”

　　在客厅左顾右盼的景程并没有跟随庄节的脚步进去，毕竟初来乍到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乱闯。低眸，忽然发现刚刚被他吓哭的小娃正缩在角落用疑惑的眼神怯怯打量他。他展露用来骗骗小孩的天使的笑容，冲小娃招招手说：“佳佳，过来。”

　　长得帅就是有好处，骗女人容易，骗小孩也一点不难。笑一个，那本来看见他还哭的娃娃一下就乖顺起来。

　　“叔叔，你是谁啊？”奶娃走到他面前，好奇地问。

　　“我啊，我是你节阿姨的男朋友，所以你以后不能随便亲阿姨知道吗，叔叔会生气哦！”他是孩子，不过是个男孩子，所以他拒绝他亲近他的女人。

　　“男朋友是什么东西啊？”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娃歪着脖子继续发挥‘好奇宝宝’的精神。

　　“呃……”谁生的宝宝说话这么没礼貌，男朋友是东西？明显不是东西！不对，他怎么转眼就‘不是东西’了？回转过头景程不悦地拧拧眉，可是回身来面对小娃的时候，继续挂着一幅无害的笑容说，“男朋友就是像你爸爸跟你妈妈一样，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人。叔叔跟阿姨也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天地为证，他所谓的‘睡觉’是很纯粹的睡觉，他无意教坏小孩子的。

　　“哦。”表示了解地点点头，小娃忽然兴奋地问，“那叔叔是不是也可以跟阿姨生妹妹跟我玩？”因为妈妈很快就要给他生个妹妹玩了。

　　小娃的天真的一句话顿时让景程萌生了坏主意，他扶着小娃的肩膀说：“佳佳是不是很想有妹妹可以玩啊？”

　　“嗯嗯嗯。”小娃使劲点点头。

　　哼哼，景程嘴角露出阴谋的笑说：“那你去跟节阿姨去说，叫节阿姨生一个给你玩，好不好？”而他，会非常乐意配合一下的。

　　“好狡猾的男人，自己不动口居然唆使我儿子帮你追老婆。”伴着一个不悦的男音，屋子的男主出现在客厅。阿正抱起儿子笑着说，“佳佳，你忘了妈妈就要生妹妹了吗，我们不帮叔叔的忙哦！”

　　翻个白眼，景程不悦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说：“我跟阁下没仇吧，不用这样吧。”他又不是叫他儿子去干什么坏事儿。

　　“嘿，你与我也没恩啊，何况刚刚是谁把我儿子吓哭来着？”阿正说得句句在理。

　　不跟他逞口舌之快，景程往里探了探说：“姐姐呢？”怎么进去就不出来了？

　　“我老婆保胎在床，两姐妹可能还有得聊呢，你恐怕要等一会儿了。”

　　“那我进去等。”不由分说的，景程就要往里屋去，本来就是来见当年那位‘仁姐’的，没理由都到家了还不照个面的。

　　“喂，那是孕妇的卧房，你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去！”阿正想拦，可是苦于手中还抱着儿子，没能拦下……

　　“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我只问你，你到底爱不爱他？”房里，薇薇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眼前自寻苦恼的姐妹。

　　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当初是因为身份不明才不得不离开，如今证明一切都只是误会，她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薇薇，这不是爱不爱这么简单的。”叹口气，庄节起身靠向窗子，“我跟他的事，这么多年你都看在眼里，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走下去吗？老爷子会出第一招，就难保不会出第二招。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我跟小屁孩在一起的。”这在小屁孩车祸住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表态了。

　　“如果老头子的思想能左右得了小屁孩，你以为他还会这么一次次地追着你跑吗？”他袁景程从来就没有把他老子放在心上，“妮子，那小子比你勇敢多了，你丫就是一感情懦夫。”

　　“我……”庄节无语。对，她是懦夫，可是她不能不考虑到这些，“怎么说，那都是他亲生父亲。我可以不认我妈，因为她从没有尽过一分母亲的责任，但是小屁孩不可以。不管老爷子对我做过什么，他对小屁孩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是竭尽全力的。”他不能就这样不认一个全心爱他的父亲。

　　“其实老人家都一个样子，你看我当年跟阿正在一起的时候，他妈妈不是也扬言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吗，可是你看现在，我们还不是一样处得很好。”

　　淡淡一笑，庄节回身看向她说：“该说你肚子争气吧，一举得男。”要不那老太婆才不会认她这儿媳妇。

　　她的一句玩笑话倒是让薇薇脑中灵光一闪：“就是哦，你们也可以生一个嘛，生米煮成熟饭，还怕那老头子不接受你不成？”

　　门外的景程嘴角微翘，看向身边同他一起偷听的男人，得意的眼眸好似在说：瞧吧，我不利用你儿子，你老婆也会主动帮我的。只是他还没得意多久，里面人的话让他顿时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不可能！”庄节急急否决这个提议，“我不可能给他生孩子，起码，现在不可能！”

　　看到她激动的模样，薇薇了解地点点头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她了解，自小作为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庄节承受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她也知道她一早就立下誓言，如果她要生育下一代，一定要有一个温馨的家庭，要有一个顾家的男人，要让自己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别说要他利用孩子来跟老头子威逼婚姻，恐怕即便他们现在结了婚，她也不会生孩子——因为小屁孩还不到法定结婚的年龄，现在生的孩子或许会被冠名为‘私生子’的恶名。

　　门外，看着身边的男孩忽然僵硬的表情，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摇摇晃晃地走向客厅，阿正不放心地跟他出去。一手搭上他的肩，他安慰道：“或许有什么原因，你问问她。”

　　苦笑着摇摇头，景程叹道：“我知道有原因的。”原因就是她还没有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和他在一起，所以她不要现在给他生孩子，以免有一天要分开，孩子成为彼此的负担……

　　从薇薇家出来，身边的人就变了一副嘴脸，一路沉默地回到他在A吧的客房，庄节终于再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做什么这么安静，刚刚说你一句，发脾气了？”好像她从薇薇房里出来后就看见他这副鬼样子了。难道就因为她斥责他吓哭了佳佳的事儿？可那本来就是他不对嘛，跟一个小孩子他叫什么劲儿啊，还‘不许亲我的女人’咧，他就不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吗？

　　“我没事。”淡淡回一句，景程脱下外套往床上一躺，显得很疲惫的样子。

　　这个样子叫没事，信的才是傻子。

　　“袁景程，有什么不舒服你就说出来，跟我摆什么苦瓜脸。”庄节不耐地叫嚷。其实她讨厌自己，明明是烦他这样有气无力的样子，可是偏偏又心疼不已。

　　“蹭”地从床上坐起，景程也冲着他发泄地喊道：“对，我不舒服，今天没得到你我就浑身上下不舒服！”不想让她一直追问，怕自己一冲动说出真实原因，所以他随便编了个理由，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满脑子都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而更加不敢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庄节怔在原地，他……说的是真话？就因为她拒绝了他的求爱，所以他不爽到现在？男人欲望得不到满足是不是脾气都会比较暴躁？

　　四目相对，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想妥协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过了许久，她见他懊恼地再次躺下，用薄被将自己整个蒙住。吞吞口水，庄节艰难地迈步到床边，伸手熄了顶灯，她缓缓在他身侧躺下。

　　感觉到身边的他缓缓拉下了被子，转脸看向她。一闭眼，她豁出去了，颤着声道：“来……来吧！”好像接下来的不是恩爱，而是受刑。

　　叹口气，景程淡淡说：“不用了。”他还不至于没品到这地步。

　　“你烦不烦啊！”庄节气疯，转身靠近他几分，“到底要我怎么样！”她不答应，他不高兴；她答应了，他又一副不屑的样子，难不成还要她跟那些应招女郎一样讨好他，求他宠爱不成？

　　“我不想……”他不想为难她。只是他话未说完，就被忽然贴上的柔软唇瓣给打断，感觉胸前的衬衣扣子被人泄愤地拉扯，景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退开她的唇，他坏笑着说，“别这么暴力，衣服很贵的。”

　　幸好是黑夜，否则她想自己的脸肯定红得没法见人。泄愤地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庄节气恼地说：“去死啦你！”奇怪，好像每次被气到的时候，她就只会这么一句。

　　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他低笑着说：“有你在，我怎么舍得。”随即翻身欺上她，没有再多加思考，他开始亲吻她的额头、眉心、眼睛、嘴唇……

　　其实年轻的身体早在她躺下的那一刻就蠢蠢欲动，只是不希望她是为了安抚他才做这样的傻事，所以才会违心地说‘不用了’。

　　看着他终于又展露笑颜，庄节就更深信他是因为欲求不满才会一直沉着脸到现在了。

　　“不生气了？”感受着他温柔的动作，她仍有些闷闷地开口。

　　“本来就没有。”景程回得心不在焉。

　　“那我岂不是上当了？”她开始开玩笑，想以此缓解自己莫名紧张的心。

　　“你才知道？”退去彼此最后的阻隔，他轻笑出声，“可惜太晚了！”

　　夜还很长，爱似乎也很长……

　　
［甜蜜苦恋:56口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帘子洒入爱的小窝，浅眠的女孩被刺目的亮光扰醒，缓缓睁眼就发现身边一张安睡的脸庞。俊俏的容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很是满足的样子。不自觉地抬手想碰触他孩子般安静的睡颜，然后随着她的动作薄被缓缓滑下，露出两人都未着寸缕的身体。庄节瞬间红了脸，仓皇地下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正打算闪入浴室，目光却被地上那被阳光反射的不明物体吸引。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她手机上的SIM卡。

　　“哼哼，臭小子，还是被我找到了吧。”她得意地笑笑瞄向床铺，发现床上的他不适地翻了个身，庄节赶紧抓着衣服避入浴室。

　　伸手探向边上的位置，却感觉空空一片，某男惊吓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发现大床上果真只剩下自己一人，不禁懊恼道：“不会又跑了吧？”上帝，从她第一次献身然后脱逃开始，他都留下后遗症了，这么玩法，迟早得心脏病！

　　正打床去捉拿，却隐约听闻浴室传出“哗哗”水声，他这才松口气地重新倒回床上。抱过她的枕头，将脸埋在其中嗅闻着她留下的发香。

　　庄节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她愣了愣，然后靠近床边，叹口气无奈道：“什么睡相啊，也不怕闷死自己。”边说边取下他手中的枕头丢到一边，看看他整个暴露在空气中的背部，又郁闷地翻个白眼，然后任命地拉过被子帮他盖好。正打算起身，猛然发现自己的腰被人牢牢环住，回头就发现那小屁孩露着邪恶的笑容对她。

　　“臭小子，你装睡啊！”话虽不好听，不过嘴角的笑还是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我还以为你又跑了。”景程边说边挪挪身子，将头枕到她的腿上，搂着她腰际的双手更紧了几分。

　　“我要是真想跑，你以为你看得住？”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顾不得低落在他身上的水珠，庄节不适地动动腿说，“要还想睡就好好躺着去，要不睡了就起来。”这种姿势不觉得别扭吗？

　　“你再陪我躺一会。”不由分说地，景程坐起身，下一秒又拉着她一并躺下，半个身子都欺在她身上。

　　“喂，我的头发！”庄节不满地大叫，“还在滴水呢，会把床弄湿的。”

　　“没关系，我喜欢你这样，看起来更迷人，更能吸引我。”景程无所谓地笑笑，低首亲吻在她的俏鼻上。

　　“谁要吸引你啊，大清早的你又发什么春！”庄节红了脸，不耐烦地推推他的身子。昨晚被他折腾够久了，她可承受不起再来一次。

　　“啧啧，看来姐姐很没常识啊，你不知道男人早上的欲望远比玩上强吗？”景程摇晃着脑袋，真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以前的他生气的时候会叫她的名字，现在的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搬出‘姐姐’来逗逗她。

　　“对啊，我就是没常识，你起不起来？”被压地喘不过气，庄节不满地抗议。

　　“再抱一会儿。”看她排斥的模样，想来他也不能做什么了，那么抱着再赖一会儿总不为过吧？

　　“你不去送猎艳了，你昨天不是说他今天要去SZ？”好不容易从记忆最角落搜寻到这个理由，庄节忙搬出来用。

　　经她一提醒，景程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个事儿。忙不迭地从她身上下来说：“坏了，坏了，迟了非被K一顿不可。”

　　昨天三人在办公室时，那俩男人就取笑他说别久别重逢，一夜纵欲，导致第二天起不了床送机，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要迟到就心甘情愿挨一顿K。结果昨天事情太多，早把这一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他火烧屁股似的下床，都不知道要披件衣服遮掩，就这样光着身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庄节惊叫一声：“臭小子，你不知道遮掩一下啊！”她边说边抬手蒙住自己眼睛。

　　本来还着急火燎的景程这下反而不急了，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硬是拉下她的双手说：“该看不该看的昨晚都看光了，现在还遮什么？”

　　“呸呸呸，谁看了。”庄节羞愤地反驳道，却忘了手早被他拉下。

　　站直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她面前，景程坏笑着提醒道：“你现在不就看着？”

　　“去死吧你！”情急之下，庄节一手捂眼，一手抓起枕头就砸向他。

　　“又是这句，姐姐你有点创新好不好？”景程一副苦恼的样子，不过没打算再耗下去，直接拿了衣服进浴室。

　　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庄节才敢放下手来，看着那道门板纳闷地自问：“死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

　　收拾好床铺，叠好被子，这才发现了床单上那明显恩爱过的痕迹。一算日子，庄节暗叫不妙：“糟糕了，这几天不能乱来的。”正瞅着要怎么瞒过他吃点药，猛然记起当初找齐正宇演戏的时候自己好像买了几颗药的。

　　其实一直觉得很对不起齐正宇，那个时候以为跟小屁孩再也没指望了，所以那场戏也不完全只是为了骗小屁孩的，她是真的想要用自己来回报齐正宇的。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稀罕她了……不，或者说从头到脚他想得到的就不是她的身体。她还记得那一次她‘一夜情’的提议把他气得够呛。所以那天从傍晚到第二天早上，他都只是抱着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齐正宇？现在怎么样了呢？她很窝囊，连句对不起都不敢当面对他说，只能离开的时候留张字条给他。那简单的三个字，其中包含的意义不知道他能懂几分？

　　甩甩头，挥去那些扰人的想法，庄节忙不迭地起身走到衣柜前。她记得昨天找东西的时候在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包包，只是里面的钱包和手机不翼而飞了，不过那个放在内袋里的药应该还在。

　　取出药片，倒了杯水，趁着某人还没出来，庄节赶紧服下。只是还来不起收起剩下的那几片，景程已经开门出来了。

　　发现她吃着什么，恐慌的眼神又心虚地投注到床头柜上，他敏锐的视线一下就发现放在柜上的那几片药片。几步跨到床畔，庄节想拦却晚了一步，他已经伸手取过那些药，细细看了起来——没有任何不适却大早起来就吞药，他不是傻瓜，他明白那有什么功效。

　　“避孕药？”他苦笑着抬眸瞟向她。

　　“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庄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恨只恨现在的男人懂的太多，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标记，他们却能单凭一片药就猜到是干什么用的？一个齐正宇是这样，没想到这小屁孩也这么聪明。

　　默不作声地等着他发脾气，因为他有权利发脾气。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自己被当成傻瓜，他们宁可你直截了当告诉他你不想生，你不愿意某天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下次我会买那东西，听说服药对女人身体不好。”出乎意料的，他的答案竟是如此？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看她，而是径自到衣柜前翻找起衣服来，而庄节则是愣在原地久久不发回神……

　　机场：

　　景程将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到江潇手中说：“这是我们在SZ出租屋的钥匙，潇哥来个近水楼台，就不怕得不到月，呵呵。”

　　“也亏得你们打打闹闹又回来了，否则我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去找。”江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感激，转念又不放心地问，“你这么出卖芸，庄节不会找你麻烦吧？”他俩刚复合，江潇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弄得人家再起矛盾。

　　“不会，她前天晚上去找你也是想跟你说嫂子的事，我只不过比她更直接点罢了。”两人说到这里，同时四处张望起来——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呢？

　　角落位置，小心翼翼窥探着前方那正送别的人，庄节对着手机，懊恼地脏话出口：“你爷爷的，季柔芸你给我闭嘴，先听我说！”她冒着生命危险给她通风报信，死丫头却净跟她胡搅蛮缠。

　　“姐姐干嘛呢？”温柔的男音忽然在庄节耳边响起，吓得她浑身汗毛直立。

　　“要死啊，你走路没声音的！”庄节埋怨，将手机藏到身后却依然保持通话状态。

　　“姐姐你又不听话哦！”景程眼尖地早看见了她手中的电话，不温不火却是傲气十足地朝她伸手，“电话给我。”

　　庄节不从，傲慢地抬起下巴说：“凭什么，那是我手机。”他干嘛要断绝她跟外界的所有联系啊？怎么一个小男人都能这么专制又霸道？

　　景程不理会，径自拿过她手中的电话按下挂机键顺便关机，淡然道：“姐姐要听话，不要让景程难过好不好？”

　　明明受限制的是她，他却还一副可怜的样子对她。庄节火了，也顾不上是在什么地方直冲他大吼道：“袁景程，你到底要怎么样？”

　　这一吼不免引来了不远处正道别的几个人。

　　“景程你怎么又惹庄节不高兴了？”小碟埋怨，这几个男人怎么永远都伺候不好自己心爱的女人呢？

　　看到他们几个担忧的眼神，景程收起笑容认真几分道：“姐姐别胡闹，我们是来送潇哥的，有有什么事回去再谈。”他显得有些疲惫。确实，这样一个女人已经超出了他的年纪所能应付的范围，他真的爱得好累。

　　“我胡闹？”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人指责是胡闹，庄节面子上挂不过去，于是愤怒地口不择言起来，“是啊，我就是胡闹，不高兴的可以离我远一点，又不是我求着你在我身边！”

　　她的话让景程瞬间瞪大了眼，他受伤的眸凝视着她认真问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是不是，你就是巴着甩掉我是不是？”所以才会不想为他生孩子，所以才会一大早起来就吞药。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样的付出还是得不到她的重视？一次次的被伤害，景程的心也由起初的炙热逐渐变冷。

　　她要的结果？如果她要的结果真的是让他离开，她会傻到昨晚还对他献身吗？这男人有没有脑子？满腹委屈让庄节不自觉地红了眼。

　　“好了好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别这头劝着我赶快跟芸和好，这头你们却吵翻了天。”江潇无奈地摇摇头，“景程，虽然你比庄节小，可是记住你还是男人，别动不动就跟她闹脾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手重重落在景程的肩头。

　　景程看看江潇又看看眼眶泛红的庄节——晕，他做什么了嘛，哭什么呀，他还没哭呢！

　　小碟拍着庄节的背安慰着，候机厅的气氛顿时陷入尴尬……

　　江潇登机后，庄节负气地要先行离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小碟推推景程说：“你还不去追？”

　　“算了，追了这么多年，我累了，如果她愿意等我自然会停下脚步。”苦笑着摇摇头，景程索性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原本想要等他上来安慰几句的庄节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语，顿时心痛地加快脚步往机场外跑去。不明白是为什么，她好像从来都不是需要哄的女孩子，可是这一刻却那样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哄哄她。

　　“哎，真搞不懂你们！”叹一声，小碟加快脚步追了出去。

　　“喂，老婆，小心点，你还怀着孕呢！”韩烈心系这一大一小的宝贝，也就丢下失意的景程直追老婆而去。

　　“走吧，都走吧。”哀怨地叹一声，景程站起来正打算找个地方去散散心，忽然两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甜蜜苦恋:57失踪回家（二更）］
　　明明没有他陪伴的时间应该是度日如年的，可是为什么这‘一年’这样快就过去了？

　　“烈，怎么样了？”看到丈夫出现在房门口，小碟放开庄节，焦急地起身迎上去。看他沮丧地摇摇头，她不禁疑惑，“还没找到，景程到底搞什么鬼，发脾气也得有个度啊。”她一边低声说一边回头小心查看着床上抱膝坐着的女孩。

　　早上从机场离开，她劝了庄节几句，这女孩也懂事，当下就没脾气了。她让她给景程去个电话，她也乖乖照做了，可是偏偏那小子耍性子关了手机。当时就让这女孩火得扬言要跟他绝交。无奈她只好派老公出去找，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现在韩烈回来，却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沉默地坐在床头的庄节听到他们的对话，一下火冒三丈，将一个枕头狠狠丢在地上，怒道：“不用再找了，有本事他就别回来，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再也不见他了！”想用愤怒掩盖心痛，可是决堤般落下的泪水怎么都瞒不过别人她现在有多伤心。

　　“庄节，你别激动，你冷静点。”小碟想过去安慰，却被韩烈拦下。

　　“小心伤了你。”他大手护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劝道，“你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出去找找看。”给老婆一抹安心的眼神，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他不会不管这事儿。

　　乖顺地点点头，小碟跟韩烈离开了景程在A吧的客房。

　　“袁景程，你好样的，好样的！”抓着甚至还留着两人恩爱证据的床单，庄节喃喃自语着，挂着眼泪的笑容显得那样苍白而绝望。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是不是，你就是巴着甩掉我是不是？】

　　哼，他以为给她寇个莫名其妙的罪名，他就能理直气壮地闹脾气了吗？

　　好！有本事，他永远别开机，永远别回来找她！

　　愤然地将另一个枕头也丢到地上，庄节躺下，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盖住……

　　另一个城市：

　　昏昏沉沉地醒来，外头已经是一片漆黑，缓缓睁眼却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景程猛然从床上跃起，仔细看了看四周——他竟然身处SZ的‘金丝巢’中？

　　拍拍疼痛欲裂的脑袋，才缓缓忆起了今天早上的事。姐姐负气离开，他没有去追，然后正想离开机场却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下了。还来不及问对方是谁，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就晕过去了。如今看来，那两人应是他父亲的人。

　　蹙着眉头，依然揉着太阳穴，偏头正巧对上柜子上的钟——糟糕，都这时间了！他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姐姐一定急疯了。就算不急，也肯定会气疯的，她一定会以为他是闹脾气才会这样夜不归宿。

　　匆忙穿好鞋下床，景程走到门边刚打开门，外面就滑进来一辆轮椅。并不眼生，那是他车祸以后，他父亲给他买的。多年前也曾有一辆，只是那辆，在他重新站起来的那天就被他父亲泄愤地给砸了，他说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儿子不再需要这破玩意儿。没想到这次他同样站起来了，可他父亲却还留着这部轮椅。

　　“很意外吗？”太过注意那辆轮椅，却没发现轮椅上的人，直到对方出声，景程才回神。

　　“有什么值得意外吗？”他淡然地回一句重新走回房里。他父亲在家，那就注定他今天走不了了。

　　男人没有下轮椅，而是直接自己推着轮椅进到他的房里。在床边的位置停下，娴熟地锁上刹车，他看向似乎忙碌的儿子说：“然而我却很意外，我那受了严重腿伤的儿子竟然能一夜之间莫名失踪了。”他自嘲地笑笑，好像难以接受像他这样一个具有掌控力的人，竟也有人能如此轻松地逃离他的视线。

　　“是吗，反正那不是第一次。”端着刚泡好的茶，景程悠哉地踱回床边，落坐于床沿，清冷的眸子终于对望上自己的父亲。饮下一口茶，他继续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抓他回来又怎样，他还是会走的。就像两年前他跟他说的那样：“想留住我除非再让我断一次腿，但是我告诉你就算是断了腿，等好了我一样去找她”。

　　“我知道我关不住你的。”男人忽然好像很识趣地说。

　　微微点个头，景程露着淡淡的笑，一副‘你开始了解我’的表情。然而男人的后半句话又让他费解了。

　　“所以这次我要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男人笑着，说得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会有办法叫他留下的，起码留下来一段时间陪陪他。

　　“是吗？那就试试看吧。”无所谓地耸耸肩，景程继续饮自己的茶。

　　“找到那丫头了？”沉默了片刻，忽的，轮椅上的男人冒了句叫他吃惊的话。

　　“你怕我找到她吗，怕我揭穿你们的谎言？”话到这里的时候，景程清冷的眸子透出点寒光。他可以想象被告知那个谎言的时候，姐姐该有多难看，多绝望。他们怎会如此残忍地对待她？而其中一个竟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你知道了。”这不是个问句，男人的语气很肯定。从儿子离开那天起，他就猜到可能是他无意中听到了他和那个女人的对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我总有一天会知道。”景程就一直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跟他说话，不温不火。好像对方似敌似友，偏偏这种对话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子间该有的。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男人忽然想束这冷漠的对话，转动轮椅准备出门。

　　“我可以打个电话报平安吗？”景程的语气不像威胁，但更不是恳求，而是很纯粹的询问。

　　“今晚不行，明早我会让你们通电话。”男人的语气很淡但是很坚定。

　　尽管他背对着自己，不过景程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他了解了。然后在他出门之前，他忽然发问：“你的腿受伤了吗？”如若不然，为什么他要坐着轮椅进出？

　　转过车来，男人欣慰地笑笑，在他面前踢了踢腿说：“腿很好，不过想体验一下儿子曾经受过的苦。”

　　他的话猛地怔住了景程，这个从来都淡漠的父亲什么时候起开始愿意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问题了？体验他的轮椅生活只是一个比喻，他明白他意指他在尝试着跟他接近。方才他无意的一句关心，让他看见了父亲从未展露过的真心笑容——很愉悦，好像还有点孩子气。

　　房门被带上的声音拉回了走神的他，苦笑着摇摇头，景程起身开始环顾起自己的房间。上次车祸回家住，因为心情不佳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离开两年的房间，这会儿才发现，这么久了这个房间还是一点没变。每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而且所有家具摆设，不管大小都一点灰尘也没沾上。也可能是这次捉他回来之前刚打扫的，但是他想应该是两年来，佣人们打扫房间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漏掉过这个空房吧？

　　其实他父亲是一直在等他回来的……

　　【景程，答应爸爸，一定……一定要回来】

　　两年前的那一幕，他还清楚地记得。

　　【怎么说，那都是他亲生父亲。我可以不认我妈，因为她从没有尽过一分母亲的责任，但是小屁孩不可以。不管老爷子对我做过什么，他对小屁孩的疼爱是发自内心的，是竭尽全力的。】

　　或许姐姐的话是对的，面对自己的父亲，他不该总像只刺猬一样。

　　想到心中所爱，景程不禁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或许姐姐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并没有那样恨他的父亲。那么，是不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结还有解开的可能呢？

　　他的确可以一次次逃脱父亲的追捕，但是那样的日子太过辛苦了，或许化解他与姐姐之间的仇怨才是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姐姐，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思念？”他喃喃自问。

　　爸爸说明天会让他们通电话，那么今晚他也就不必这样着急了吧，或许这会儿的姐姐还在起头上呢，根本没时间思念……
［甜蜜苦恋:58打赌］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揭开被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拿过手机看来电，可是漆黑的屏幕顿时让急速跳动的心凉了大半。随手将手机搁于床头柜上，庄节下床到洗手间梳洗。

　　昨晚一直辗转难眠，等到几近凌晨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回来，她负气地绝不先低头去电话。后来还是韩烈来了信息，说依旧没有找到他，手机一直关着，说他不放心老婆一个人在家要先回去了，今天再来A吧跟她想办法看怎么办。

　　需要怎么办？哼，随变他吧！如果说两人风风雨雨走到今天，他还能为了几句气话就耍性子夜不归宿，那么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两个人要怎么走下去。

　　“笃笃笃。”随意洗了个脸，刚步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温柔的女音，“庄节，起床了吗？”应该是小碟和韩烈。

　　有气无力地走过去打开开门，庄节连抬头看他们一眼都懒得，就又回到房中，开始收拾凌乱的床铺。

　　看看两个昨夜被扔到地上的枕头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小碟不禁轻忽出声：“景程真的一夜没有回来？”

　　韩烈深深叹口气，发现收拾床铺的女孩身子一僵，接着又继续动作。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开口道：“会不会出事了，那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来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儿。”景程做事向来有交代，就说当初要去找庄节，明明是心急如焚，他不是照样多事地跑来跟他辞行吗？

　　“不会吧，他一个小孩子跟人无仇无怨的，如果是遇上了什么事，他也该打个电话回来的，不该让庄节这么为他担心。”小碟天真地认为不该有人跟这样一个年轻男孩过不去。

　　因为不了解景程的身家背景，经老婆一分析，韩烈也就第一时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可是庄节却瞬间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愣在床边。小碟错了，她压根就没担心，而是伤心、痛心更烧心！只是那些都是在韩烈作出这个猜测之前，而现在……她发现自己一颗凉透的心猛然又被这样的消息惊得狂烈跳不已。

　　出事？会出事吗？

　　对，一个月前他不是回家了吗？那么这次来HZ找她是怎么来的，逃出来的的吗？他这样大病初愈就离家出走，老爷子会放任不管吗？

　　出事？难道真的出事了？

　　她的眼眸不禁染上深深地焦虑……

　　SZ，袁家大宅：

　　深色多重的窗帘挡住了刺目的晨光，让身处房间的人不着调今夕是何夕。加上连日的疲惫，景程的这一觉睡得有些过头的，睁眼发现已经近九点了。暗叫一声不妙，赶紧起床洗漱。收拾完一切，走出房间想找自己的父亲，他说今天会让他和姐姐通电话。不管姐姐是不是会挂心，好歹他还是得去个电话，要不等回去了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起床了？”刚出房间，就听到一楼客厅传来熟悉的男音。袁皓天放下手中的早餐和报纸，看着二楼的儿子说，“看来大病初愈身体不是很好，想睡就多睡会儿。”

　　看一眼依旧坐着轮椅，在餐桌前吃早餐的父亲，景程没有接话，而是缓缓地走下楼来，径自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去，把少爷的早餐拿过来。”男人没有介意他的冷漠，而是淡淡吩咐立于餐桌旁的中年女佣。

　　“是的，老爷。”妇人也面无表情，只是恭敬地点个头就进到厨房去了。

　　“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的口味变了没有，还是按照以前的给你准备的。”没再一直看着对面的他，男人说得有些漫不经心，随手又拿起报纸来看。

　　“我可以打电话了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动手享用下人放到面前的早餐，景程只是平静地开口询问。

　　“这么着急？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你这样着急？”男人牵了牵唇角，好像觉得有点不能理解。

　　“希望你可以遵守诺言。”昨晚是他亲口答应今天会让他通电话，现在却又这样推三阻四。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景程的语气已经透露出些许烦躁。

　　“我会。”男人给予肯定地答案，然后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放下报纸认真地问，“我很好奇，那丫头到底哪一点这般吸引你？”

　　景程不语，只是脸部的不耐之色又增加几分。显然，他在等他还手机，而对于其他的问题他没有兴趣多谈。

　　得不到回答，男人只能微笑着颔首，转而又道：“我恐怕她现在根本就不想见你，你一夜未归她也不会有一丝的担心。”见他依旧不语，对他的妄加猜测也不动怒，袁皓天忽然像是来了兴致般说，“这样吧，我现在让你跟她通电话，如果她有一丝表现出想念你，或者是叫你回去的话，我立刻就放你离开。”

　　景程淡漠的眼神终于染上点复杂：

　　昨天说他会要他心甘情愿留下来，说今天会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又那么主动地答应今天让他们通电话？

　　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看出他的不解和疑惑，袁皓天朝站在身后的黑衣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人随即从裤袋中取出一个手机，双手递放他的手中。

　　袁皓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像即将有什么好戏开场的表情，说道：“我们打个赌，如果电话接通，那丫头说她想你了，或者是让你回去的话，那么我立马派人送你到机场……”他一顿，又将手机收入掌心，“但是，如果她说叫你永远别回去了的话……那么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八个月，不能跟她有一点联系，如何？”

　　原来他的阴谋在这里！他这样掳走他一个晚上，又不让他跟姐姐有任何交代，这个时候的姐姐肯定气到头顶冒烟了，开口叫他滚远点、永远别回去是很有可能的事儿。想必他也是了解了这一点才会精心设下这赌局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八个月说长不长，毕竟五年他都等过来了。可是在两人关系刚见转好的现在，要他狠心丢下她八个月，他有点不舍得。

　　“你不敢？”男人扬起唇角斜瞄他，“这点勇气都没有，你也敢喜欢庄节那样的女人？”恐怕以后还有的是罪过要受吧？

　　“不要试图激我，我要明确的答案。”他要知道是不是不下赌结果会更糟，他要知道是不是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定夺的赌局。

　　微微一怔，男人平静道：“你没有谈判的条件，不赌的话，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困住你。”这次会真的是不惜一切代价，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睁只眼闭只眼。

　　怔愣半响，景程苦笑地点头：原来不下赌，结果真的会更差！

　　“好，我赌！”并不是全然受他威胁，他才作出这样决定，而是因为自己心中也有个小小的期待。她也想知道这样失踪一夜，姐姐到底是担心他多还是气恼他多，如果她真地会气到叫他永远别回去，那么她对他的爱到底又有几分？

　　忽然，他也很想赌一把，不是跟父亲，而是跟自己！

　　“好，不愧是我袁皓天的儿子。”赞叹一句，男人将他的手机递过去……

　　为韩烈的话弄得心神不宁，庄节正烦恼着怎样才能知道小屁孩到底是不是被他父亲抓了回去，就在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心像是瞬间漏跳一拍，她看看韩烈，又看看小碟，然后小心翼翼地取过手机。

　　一看上面显眼的‘小屁孩’三字，顿时所有的担心变成了怒火。因为她知道如果是老爷子抓走了他，他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再给她来电话的，也不可能让她知道他又重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所以很明显这个电话让她之前的惴惴不安都成了笑话！

　　“袁景程，你好样的！”恨恨按下接听键，庄节开口就骂，“你翅膀硬了，你敢玩彻夜不归了，你有本事就别来电话啊，死在外面算了！”

　　这头的景程蹙了蹙眉，但终究为她没有说出“你永远别回来了”感到庆幸。他是怕的，真的怕自己赌输了。

　　“你想我了？”定定神，他试探地问。他父亲说只要她肯说一句她想他了，或者叫他回去的话，那么他就立马放他离开。但是听到她方才那长串的脏话之后，景程就知道那难度太高点了。那么只要说一句“你现在给我立马滚回来”，他也同样可以马上飞回去见她了。然而，天不遂人愿，庄节接下来的话让景程高高悬着的心刹那间摔落在地，碎成了片片……

　　“我想你个鬼啊，你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庄节以为他又要开始闹脾气了，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好像完全没了生气。

　　“这是你的真心话？”就因为口角了几句，她甚至不关心一下他一个晚上做什么去了，叫他永远不要回去？

　　真心假心，他自己不会分吗？气头上了女人又懊恼地吼了一句这辈子最错的话：“真心地一塌糊涂！”

　　站在一旁听着庄节这般违心的话实在看不下去了，韩烈上前一步夺过她手里的电话，正想要开口解释，听到的却只剩“嘟嘟”声。

　　“他……挂了。”重重叹口气，韩烈说得很郁闷。

　　他——挂——了？简单的三个字却如一把重锤狠狠落在庄节的头部，让她顿时晕眩，也同时狠狠砸碎了她的心。一个不稳，她跌坐到了地上。

　　挂了，他就这样挂了？他怎么可以挂了？她还没骂够，还没泄愤，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挂了？

　　“袁景程，你好样的，你真是好样的！”喃喃着这句话，庄节只觉眼前一片迷茫，下一秒，眼泪就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不住地往外涌。她像是被整个抽取了灵魂，木讷地坐在地上。

　　“打回去啊，去跟他解释一下，他一夜未归，庄节生气也正常。”小碟把丈夫拖到角落劝说道。

　　“刚刚就打过了，那边关机了。”韩烈无奈地说。早在她跌倒的那瞬间，他就回拨了电话，只是那头已经提示关机了。

　　“这可怎么办，庄节伤心成这样，景程也忍心吗？”小碟显得很无措。

　　“我想这次受伤的不只是她，景程肯定更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庄节却那样指责他。对于失踪一夜的他，她漠不关心不说，还叫他永远别回来，甚至说这样的话是真心地一塌糊涂，这叫一个爱她的男人怎么承受？

　　看看身后的女孩，小碟重重叹了口气，依偎进丈夫的怀抱，不禁感慨：“他们的感情路怎么都这么难走呢？”

　　再看这一头，庄节那狮吼般的嗓门即使没有开扬声器却也叫一屋子的人听了个真真切切，在她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袁皓天就已经叫人从他呆楞的儿子手中取回了手机并且第一时间关掉。他是险胜一筹，所以不能让他有后悔的机会。

　　“看来你爱了这么多年，还不如我了解她。”他不否认这是个陷阱，他猜到了依庄节的性子，说让他滚比让他回去的可能性要大，所以他才会布下这样的赌局。

　　“你很得意吧？”景程惨淡地笑了，模糊地视线却隐约看见父亲眼中的那抹伤痛。

　　袁皓天无奈地叹气：这不是讥嘲，他只是想让儿子明白庄节真的不是他能爱得起的女孩。

　　他输了，彻底输了！原来她对他真的只有气愤没有爱。

　　如果有爱，就算话语再刺耳起码她会叫他回去；

　　如果有爱，起码她会想看看失踪一夜的他是否安好；

　　可是她却真的叫他永远别回去……

　　输了，真的输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一通电话就输了个干干净净！

　　嘴角泛起自嘲的笑，眼前的早餐一口未动，景程就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楼梯。

　　“景程，你答应的事……”男人漫不经心地唤住他，即便残忍，他也要他面对这是场赌约的事实。

　　“八个月，我知道了。”没有停下脚步，景程边往楼上去，一边淡淡丢下话。过于伤心的他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是永远，为什么不是三年五年，而偏偏要是八个月……

　　（故事到这里这一卷就结束了，晴雨本来是想把这个卷就作为结局卷的，可是大家看到这里也明白了，后面的故事有一个时间的跨度，所以偶觉得还是另一一卷的好。不过下一卷的内容不很多，大概就四五章。另外加送一个番外，这个故事就正式告终了……妈妈呀，纠结死晴雨了！十一应该可以把它完结掉。）

　　
［恩仇尽释:59一个人的生活］
　　冬去春来夏又回，大半年的光阴就这样飞驰而过，H成又进入了该死的三伏天，热的人想跳楼！

　　时过六点，偌大的酒店前厅猛然飘来一阵凉风——一身着乳白V领无袖连衣裙，脚踏三寸精致细高跟的女孩优雅步出电梯，走向大厅中央。

　　是谁说了时间是治疗一切伤痛的最好方法？她庄节简直就佩服地五体投地！瞧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步出了失恋阴影，把那个伤透她心的男人抛到了九霄云外，重新过上潇潇洒洒的单身生活。

　　可是，果真潇洒吗？恐怕答案只在她自己心里……

　　“哟，庄小姐今天真是美艳动人呢！”猛地，一个长臂拦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离开的步伐。

　　摘下墨镜，庄节淡然一笑道：“多谢夸奖，我赶时间，还请张经理高抬贵手给让个路。”她话中有话，其实是更希望他高台贵手放过她这个年近三十的老女人！

　　这个男人是酒店前厅部的经理，跟她同岁。年纪轻轻就有此作为，加上也算相貌堂堂，所以不免显得轻佻自负。从她进入酒店工作的第二个礼拜开始，在一帮同事的怂恿下，他开始对她展开疯狂追求。本来就讨厌被人当做戏弄的对象，何况对方还是拿她的感情来做赌博游戏，于是，这场游戏在一开始他就已经注定必输无疑。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得不到的瓜儿永远甜’，她越是冷漠，这男人就越是来劲儿，好像一切不再是游戏这么简单，而是他对她志在必得。但不管如何，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她永远都不会喜欢这样轻佻的男人。

　　“今晚能有幸请你吃饭吗？”男人眨巴下他自认电力十足的媚眼，只可惜庄节这头好像信号不佳，愣是没有收到。

　　“张经理，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已经有约。”即便没约也没兴趣跟他约。庄节依旧淡淡笑着，不过冷漠也丝毫未退。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说庄小姐的业余生活好像就是在家看看电视？”男人嘲讽地一勾唇继续道，“今天穿这么漂亮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岂不可惜了？”

　　叹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庄节淡淡道：“张经理好眼力，所以穿着这一身我又怎么会傻到窝在家里看电视？”不愿跟废人再多说废话，绕过他，庄节径自往外走去。

　　“眼光别太高，女人不比男人，到了26如果还不解决个人问题。再过几年恐怕就……”男人隐含嘲笑的话语在背后响起。

　　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但是她庄节也不是省油的灯！

　　转个身，重新站到某男面前咬咬牙道：“不劳费心，我自给自足、自食其力，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恳求你张某人给口饭吃！”说完她又帅帅地回头往外走去。

　　其实这段时间来她已经变得很平静了，不太容易上火了，只是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欠抽型！所以她对他已经不止是不喜欢，而是非常讨厌了。她又不是靠他养活着，不结婚不处对象，她也没有花他一分钱，他干嘛老摆着一副‘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答应我，再过几年你就没人要了’的架势？没人要又如何，一个人她还落得轻松自在呢！

　　闷闷地走出酒店，不想麻烦接踵而至。门童卫某兴冲冲跑过来招呼：“姐姐下班啦？”

　　“叫我名字！”庄节蹙了蹙眉冷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对‘姐姐’这个称呼很感冒了。

　　不懂其中缘由的傻气男孩依然憨笑着说：“呵呵，你比我大，叫姐姐是礼貌。”不顾她急于离开的脚步，他擅离职守，快步追上。

　　“收起你的礼貌，我不用任何人提醒我已经老了。”忽然来了火气，庄节的嗓门有点大，吓傻了年轻的男孩。

　　很郁闷，按理说她不是很介意别人说她的年纪，毕竟这个时代26岁不算什么。或许是刚刚在里面受了那无赖男人的气，所以她这会儿很窝火吧，才会跟个小孩子过不去。

　　看到美女今天心情不佳，男孩只能识趣地退回自己的工作岗位，暗自奇怪：这姐姐平时虽然冷了点，不过也不至于会发脾气，今天也不知道谁招惹了她。

　　一路光火地走到公交车站，看着拥挤的人群，她立马决定奢侈一把打的，只是每每这个时候连出租车都会跟你过不去，等了许久硬是没有空车经过。

　　“嘀嘀……”懊恼之时，身边响亮的喇叭声唤起她的注意，庄节探头一看，不自觉地又蹙了蹙眉——今天什么日子，春天都过了，‘桃花’也该谢了吧？怎么到她这而反倒争奇斗艳了呢？

　　“总经理。”对于发自己工钱的人，她总是不得不给个好脸色的。

　　“回家吗，顺路送你一程？”相较于方才两位，这个男人显然让人顺眼多了——儒雅却不稚嫩，老练但不轻佻。

　　“不用了，我今天有点事，暂时不回家。”今天是薇薇家二公子满月之日，她应邀去参加。

　　“那就更得上车了！”男人露齿一笑主动打开了车门，“这个时间叫不到车的，我送你一程吧。”

　　看着打开的车门，庄节有些犹豫，她现在是真不想跟哪个男人有什么暧昧。

　　“赶紧上来吧，你也不想耽误事儿吧？”男人似乎很坚持。因为今天的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他原本就在好奇她究竟玩什么，方才又经她证实确实有事，他就更想弄个明白了。而‘顺风车’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看一眼时间，好像也不早了，况且瞧见他眼中的坚持，庄节便也放弃挣扎，乖乖坐上了车子：“那就麻烦总经理了。”

　　“下班时间，你可以叫我名字。”男人看她一眼忽然这样说。

　　奇怪，是不是是个男人都介意自己的助理在工作之余叫他头衔的？她记得以前齐正宇也这样。没有接腔，庄节报了一个地址给他就没再说话。

　　齐正宇？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好像自从离开SZ，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他应该是这辈子都不想跟她有联络了吧？

　　莫名想起故人，庄节些闪神，不知道开了多有，身边男人的话忽然唤回她的注意力。

　　“穿这么漂亮是去相亲？”驾驶座的男人状似无心地开口。

　　“噗！”庄节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长这么大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许真的是因为被那个无聊的男人气到了，今天的她脾气有点燥，听不进任何关于男女感情的话题。

　　偏头看向他，庄节没好气地开口：“26岁没男朋友就是一种罪过吗，我都不急，你们一个个瞎紧张什么啊，我嫁不嫁人碍着谁了？”干嘛每个人都好像她生身父母似的来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她的激动让男人有些受惊，尴尬地笑笑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那麻烦你下次问的时候慎重考虑一下，别这么随便！”瞪他一眼，庄节发现地方差不多了冷冷道，“前面的金饰点让我下车就好了。”她甚至连谢谢都不愿说。

　　小心翼翼地瞥一眼生着闷气的女孩，男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无奈地摇头暗叹：这个女人果然不好惹！

　　在金饰店门前停了车，男人也没敢找死地问要不要等她，他想这个不定时炸弹还是等熄了火他在下手吧。

　　他的主动离开自然是庄节求之不得的，不想让这些无聊的人坏了心情，她甩甩头走进店里，挑了件黄金饰品就打了个车往好友满月酒的地点而去……

　　她到的时候，离开席还有段时间，不过宾客已经来了许多，转了好几个弯才找到躲在角落给孩子喂奶的好友。

　　“哟，难得啊，竟然没迟到。”看见她出现，薇薇摆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你大小姐昨天跟我千叮咛万嘱咐的，我哪敢啊！”庄节笑笑，从包包里取出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好友手中，“小小意思，给宝贝的。”

　　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拆了礼盒，薇薇取出里面那颗小小的黄金长生果，翻来翻去都没看到价位标签，她郁闷的捶身边人一拳说：“妮子，你把价目都撕了，以后你生了孩子，我怎么还礼啊？”

　　心头微微一紧，庄节苦笑道：“用不着，猴年马月的事儿。”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飞，现在想孩子……早了点。

　　看出她心头的不快，薇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小屁孩还是没有消息？”

　　她得知景程出走是在事发后一个月，还是在一次产检中，偶然遇上了住院的庄节。据那个照顾她的女孩子说小屁孩离开的前一个礼拜，这妮子不吃不喝不睡，成天发着脾气。到后来气消了，就整天疯子一样到处去找人，没日没夜地找。后来因为疲劳加贫血就进了医院。

　　出院以后，她就把她接到了自己家中，说是要她陪伴怀孕的她，就像当年她怀佳佳的时候一样帮她监督她老公，可是事实上她只是怕她再有意外。后来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也渐渐平静下来，由原先的期待到后来慢慢地麻木，到如今封心锁爱地重新生活。

　　其实她知道她骗得了任何人也绝对骗不了自己，口口声声说着鬼才等他，但是如果不是那份执着的等待又何必拒所有男人于千里之外？

　　“不知道啊，我早没等他的消息了。”耸耸肩，庄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她不否认自己伤心过，更不能否认对那通电话里自己所有的违心之语追悔莫及。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懂了：或许不是那几句口角的关系，或许不是电话里那几句气话的缘故，而是他对她早没有爱了。

　　如果还有爱，他不会因为那样几句气话就闹失踪；

　　如果还有爱，他也不会不明白电话里的话都是气话；

　　如果还有爱，他更不会舍得抛下她这么长时间而音信全无。

　　她不能否认是自己一次次伤透他的心才弄得他没有了爱的热情。

　　可是如果想放手为什么不趁早？

　　为什么要在她尝试着接受的时候就那样撒手而去？

　　为什么要让她才看到一点天堂的美好就一下跌入地狱无尽的黑暗？

　　自责过后，内疚之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怨恨他。

　　所以她不想有他的消息，一点都不想！

　　“妮子，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回家了？”不愿看着好姐妹一直不快下去，即便明白这个话题敏感，薇薇还是执着地追问。

　　“如果是被老爷子抓回去的，那么根本不可能会有那个电话，而如果是他自己要回去的，那么就是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我，我还等什么？”庄节咧咧嘴问道，“敢问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她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到底还有完没完？既然知道她放不下，又何必一次次揭她伤疤？

　　“喂，过几天，我要带宝贝回家住几天，你看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探探风声？”薇薇一脸两人要去什么冒险旅程似的表情。

　　“你有兴致的话自己去探吧，我很忙！”给个微笑又翻个白眼，庄节起身离开。再聊下去真不知道自己的伤口会被这女人撕成什么样子。

　　“好，那我帮你去探探。”某人却还真当回事儿来办了。

　　“记得有消息了……别通知我。”没有回头，庄节依然踩着稳健的步伐往外走。

　　“我一定……”薇薇话说一般却忽然反应过来，“别通知你？”她不解地自语，怀疑她是不是多讲了一个字？
［恩仇尽释:60父子谈心］
　　偌大的客厅除了一个随时听候差遣的中年女佣，一个跑进跑出瞎忙活的年轻男陪护，就没有了第三个人的影子，可是隐约能听到一些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循声看去，原来角落的位置有个拱形的圆台，圆台后面有酒架，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洋酒，看起来酷似一个酒吧吧台。此刻一个年轻的男孩真站在吧台里面，手中拿着调酒容器熟练而不失帅气地摇晃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挡光玻璃照进了客厅，三转六弯地洒到这个位置，黑色的台面反射阳光直逼男孩的眼睛，虽然没有那样灼热，但是非常刺目。

　　“纪哥，帮我把帘子拉一下。”低低的声音从他口中飘出，引起刚从外面进来的那个男人的注意。

　　“哦，好的。”男人进门，顺手将遮阳的帘子拉上，然后信步走到了这个小吧台前。看着里面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男孩，他笑着说，“少爷，你又在研制新酒呢？”

　　上次一个不留神竟把少爷给看丢了，还好老爷没为他是问。本来被赶出去是在所难免的，可是偏偏老天爷眷顾他，没让他丢了饭碗。其实是这样，那天老爷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过头了，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他的手下立马送他去了医院。后来从医院回来以后，老爷的贴身保镖就叫他留下来，伺候老爷今后的起居生活。不料没几天，这被他弄丢的少爷竟然也又回来了？不过他的工作还是伺候老的，只是没事的时候就陪陪小的。

　　将调制好的酒液从容器倒入酒杯，景程看他一眼淡笑着说：“这不是新研制的，是很早的时候创的，它有个贴切的名字叫‘思念’。”或许是长时间的分别吧，今天的他有点思念那个女孩，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又调了这杯酒。看着杯中透明蓝的液体，景程仿佛陷入了某场回忆。

　　“我能尝尝吗？”眼明手快的男人话音未落，手已经伸过来了。反正少爷自己每天没事干调酒玩的时候，总是会大方地请他喝一杯。

　　“这个不行。”景程的语气带着些许激动，夺下酒杯的动作急切地甚至洒了酒液。看着一脸疑惑的男人，他解释道，“这个是我专门为一个人调的，不能请你喝。”虽然长久相处下来，他都没有把眼前的人当下人看待，但是对于某些东西他很执着——比如，这杯酒是姐姐的，谁都不能共享。

　　“哦，是那位姓庄的小姐吧？”男人诡诡一笑猜测道。

　　在这里做了这么久，虽然那个名字好像是家里禁忌一样不允许被提起，但是越是被禁的东西就越是有人窃窃私语，所以想不知道都难。而他向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有什么话都藏不住。

　　景程的脸色稍稍一沉，虽然时间过去这么久，但是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八个月前的那种痛还是会排山倒海般袭来，痛得他无处藏身。这些日子来，他真的恪守与父亲之间的诺言，从来没有给她去过电话。因为手机在父亲手里，所以他无从得知她是否有找过他，他想……应该没有吧？

　　没有继续这个令他不快的话题，景程忽然心血来潮似的问：“爸爸最近很忙吗？”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看见他了。

　　说来也怪，起初那六个月，他父亲似乎天天在家里陪着他，即使他冷漠如冰，他还是总喜欢跟他进行一毫无意义的对话。有一次，他甚至负气地告诉他，他既然答应了留下来就一定会做到，绝不会趁他不备就偷偷溜掉，让他大可以放心去做他的事儿，没必要天天在家看犯人似的看着他。当时他父亲的脸上闪过落寞，可是很快又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好不容易才把儿子骗到手，他自然要多享受些天伦之乐的日子。他无语，但是也随着他爱怎样就怎样。

　　虽然父亲天天陪着，不过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快乐可言，所以他的日子还是无趣地很。于是两个月后，他父亲在家为他弄了这个小吧台，供他无聊的时候自己调酒玩。而他，没事的时候也总是在吧台前专心地看他研究创新，然后不介意当个白老鼠，尝试着他所有的新发明。

　　日子就这么流水无痕地过了半年，当他逐渐习惯了天天看到他，天天跟他一桌吃饭，天天跟他说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他又好像忽然变得很忙碌。这两个月来他早出晚归，餐桌上根本看不见他的踪影，更别说会似从前那样主动来跟他闲聊了。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回来过夜。

　　“我听说老爷这一阵都在忙着卖名下的一些赌场啊、酒吧啊、舞厅啊什么的。”想必这位少爷也知道自己家的产业有多少，要卖卖掉的话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卖产业？”这个话题引起了景程的好奇，“为什么要卖？”家里有困难吗，好像也不像啊，也不见有人来讨债或者警方查处什么的，好端端的干妈要卖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无意中听到老爷打电话在谈价钱。”

　　话锋一转，景程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纪哥，爸爸有说为什么要你照顾他吗？”按理说，他父亲是个很小心的人，不喜欢这么没心眼又大嘴巴的男人跟在自己身边的。

　　“哦，是这样，少爷那次离开，老爷发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忽然就晕倒了，后来从医院回来，老爷的保镖就说让我照顾老爷。你也知道我学过一些护理，可能老爷觉得比较合适吧。”男人坦言相告，却不知道自己正在透露一个如今袁家最大的秘密。

　　“晕倒？后来你没问是什么病吗？”景程的心猛地吊到嗓子眼，难道是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才会急着卖产业？

　　“我也不确定，不过看老爷天天吃的药好像有点像……”

　　“你的话太多了！”他的话没有讲完就被忽然闯入的不悦男音打断了。

　　景程抬头发现来人是父亲的贴身保镖，他这样急着拦下纪哥的话，难道真是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不过景程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嘴简直就是保险箱，除了他父亲那把钥匙，只怕谁都打不开。

　　用目光遣退了多嘴的看护，男人走到吧台前，恭敬地对景程说道：“少爷，天哥说有一阵子没陪你了，今天想带你出去走走，车子在外面候着了。”

　　不甚在意地瞥他一眼，景程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说：“我一个人很好，让他不用特别抽时间陪我。”他想留下来，他需要找那个看护把事情弄清楚。

　　“天哥说你们的八个月之约还有一个礼拜就到期了，如果不算他陪你的话就算你陪他吧。”来人只字不落地把老板的原话重复了一遍。父子终归是父子，老板早料到了少爷会来一句‘我不用他陪’。

　　只有一个礼拜了吗？景程忽然一怔，他怎么没有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起初那段时间总是掰着手指倒数着日子，怎么一下就只剩七天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思索了一下，景程绕出吧台上楼前往自己的房间。

　　看到少爷离开，以为那个‘黑面神’也已经走了，看护纪哥从角落溜出来，结果被人逮个正着。

　　“以后少爷再问老爷的事儿，你就只能回答三个字——不知道，明白吗？”男人严肃警告。

　　“好好，我知道了。”看护被吓得够呛，赶紧开溜……

　　“为什么带我到山上来？”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到了顶上，随着父亲下车，景程不解地问道。

　　站在边沿处，俯视SZ全貌，顿时让人觉得心情舒畅。深吸口大自然的清新，伸伸懒腰，袁皓天无限感慨地说：“山上空气好，常年处在阴暗的地下，现在想出来透透气了！”

　　“所以你要把名下的产业都卖掉？”景程不禁又想起了之前看护的话。难道父亲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因为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下产业’疲倦了，而什么身体出现问题都只是他自己多虑？

　　袁皓天身子微微一僵，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懊恼：“又是那个多嘴的看护说的？”他真该好好教育他一下该怎么做他袁皓天的仆人。

　　发现父亲的不悦，景程替看护开脱道：“他也是无心一说，你知道我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又何必要瞒我。”难道相处了八个月，父子之间果真还是什么知心话都不能说吗？

　　“我也没有要瞒你，只是怕你知道了多想。”想是不是家里出了问题，想是不是他出了问题。他儿子是个很聪明的人，顺藤摸瓜地下去很快就会迁出很多他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景程不语，父亲还是了解他的。他确实多想了不是吗？不过现在听他这么说，他心头仿佛有块大石落了地，轻松许多。

　　“一个礼拜后有什么打算？回去找庄节吗？”结束那个危险的话题，袁皓天选了个自认比较能引起他兴趣的话题来谈。

　　“哼，或许她已经不愿意见我了。”失踪这么久，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姐姐肯定气也气够了，伤也伤透了，这会儿在做的应该是把他彻底遗忘吧……也或许，连这个阶段都已经过去了。

　　“景程，你恨爸爸吗？”沉默许久，袁皓天突兀地问道。

　　过去的许多年他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他不敢，怕儿子会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答案。但是现在，他很想知道。如果他的心中还有恨，那么他希望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可以化解这些恨。

　　“恨过。”也是良久的思考之后，景程才诚实地做了回答。

　　在刚得知他欺负姐姐的时候，他恨过；

　　在姐姐一次次以他为借口拒绝他的时候，他恨过；

　　在知道他用姐弟的谎言逼走姐姐的时候，他也恨过……

　　可是，一切都只是恨……过，

　　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对不起。”男人忽然道歉。或许这句话这辈子都只对自己的儿子说过。

　　对不起让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

　　对不起从来没有做个好父亲，

　　对不起伤害了他最深爱的女人，

　　对不起连最后的日子都要用卑鄙的手段来留住他……

　　“天下无不是只父母。姐姐说的是对的，不管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我的爱是发自内心、竭尽全力的，所以她有资格怪你恨你，但是我没有。”目视前方，景程的语气很平静。如果这七天真的是他们父子在一起的最后日子，那么他希望自己不会再伤到父亲的心。

　　男人忽然欣慰地笑了，看着前方的晚霞说：“其实，那丫头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如果不是命运的捉弄，我想我们或许可以成为一家人。”而现在，是否能跨过他这个鸿沟，只能看两个孩子自己了。也或许……他离开以后，一切会不一样吧？他只能这样期待。

　　“如果有可能，你会把那句对不起用在姐姐身上吗？”景程回过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问。他说了他没有资格恨他，所以他也不需要他的道歉。但是姐姐不一样，这句对不起，他父亲欠了她足足十年。

　　“我……”或许吧，如果还有机会再见，他或许会愿意说吧？

　　由衷的笑意爬上景程晚霞笼罩下的俊秀脸庞，两父子同时沉默了，静静地眺望着远处的浮云，好像同时看到了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落日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余辉，好像一个无法挽回生命的老人一样。袁皓天觉得眼前的视逐渐变得模糊，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景程敏锐地发现他的不对劲，赶紧上前扶住他紧张道：“爸，你怎么了，没事吧？”他的脸色瞬间转白，样子有些吓人。

　　“我的药……”袁皓天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车子，“药在车上。”

　　“我给你去拿。”景程将他扶至一旁的大石上坐下，赶紧冲到向车子。

　　“少爷，怎么了？”同行的保镖看他一脸慌张的模样，慌忙下车问道。

　　“我爸的药呢，他说在车上。”

　　“哦。”男人眉头一蹙，然后立马拿了药和一瓶矿泉水随之奔到山顶。

　　服下药，袁皓天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着保镖无意间放在自己手中的药瓶，景程正想看个仔细，袁皓天赶紧冲保镖使了眼色，然后那个男人就迅速从他手中把药取走了，淡淡说：“还是我收着吧。”

　　“爸，什么病这么严重，要随身带药？”男人的紧张被景程收入眼底，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父亲还是有事瞒他的。

　　“老人家，无非是心脏病，高血压。”袁皓天随便敷衍了一句说，“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他说着让保镖搀扶起身，丢下将信将疑的儿子先行离开……
［恩仇尽释:61阴魂不散］


　　季柔芸带着她的老公和未出世的娃娃回到HZ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不过庄节一直没怎么现身去看她。起初是因为听说为了未婚先孕的事儿，季家二老一直怒气不消，家里也成天是硝烟不断，于是为了避免引火烧身，她决定还是暂时把姐妹友谊扔到一边。不过索性两位老人家最终被那个俊俏女婿的糖衣炮弹征服，当然也是深怕再拖下去，女儿会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做新娘落人笑柄，于是勉强答应了两人的婚姻。

　　算来从结婚那次见过之后，他俩也有两个多月没见过了吧？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妮子太执着，总缠着她问一些‘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搞得她死都不想见她。不过孕期无聊在家的季柔芸算是发挥足了‘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拒绝不怕挨骂’的无赖精神，三不五时地给她打电话约她出去逛街、喝茶、吃饭，当然她明白她的最终目的还是那个——打探历史！所以她聪明地每次都找借口推掉。只是……结了婚的女人是不是都厚脸皮，不管人家怎么拒绝她都毫不气馁？

　　“我没空，我今天要加班。”烦躁地冲着手机重复吼道，庄节愁得眉头都快打节了。

　　“不要这么无情嘛，我老公出差了，你怎么忍心我一个大肚婆孤苦伶仃在家呢？”电话那头的季柔芸说得柔声细语、好不可怜。

　　浑身一颤，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某女自打怀孕之后就变得嗲里嗲气，让受惯了她野蛮的人实在不适应，庄节倒是佩服猎艳居然能扛地住？

　　“你爸妈不在吗？”庄节没好气地戳穿。她现在可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如果没有把她安排妥当，猎艳会放心去出差？骗鬼呢！

　　“本来是在的，不过我妈刚才不小心扭伤了腰，我爸陪她上医院了，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回来。你就来看看我嘛，怎么说咱们也是这么要好的姐妹。”虽然说的是有模有样的，不过在电话这头，只见季柔芸一脸虔诚地忏悔：对不起了老妈，为了拯救你无聊到快要崩溃的女儿，就只能牺牲一下你了。

　　“季柔芸，你这么说你妈，你不怕她知道了揍你？”她的鬼话庄节是一个字也不信。

　　正讲着电话呢，上司忽然从外头进来了，见她还没离开，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班？”嗓门之大，让电话那头的女人听了个清清楚楚。庄节则暗自蹙了蹙眉，暗忖：不说话没人把当你哑巴！

　　“庄节，你太不义气了，居然骗我说加班？”果不其然，那头传来暴怒声，“我告诉你，要是你今天不来看我，以后都别来了，就这样！”佯装生气地吼完，季柔芸立马就挂了电话，绝不留下拒绝的时间给她。虽然方才就猜到加班只是她的托词，不过人家说的是正事她也不好妄加戳破，这下可被她抓到把柄了吧？哼哼……某女奸笑中！

　　头大地挂上手机丢进包包，庄节打算下班去会会那粘人的孕妇。所谓‘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况在这个地方她也没多少朋友了，能少得罪一个就少得罪一个吧。只要她打死不说，她想季柔芸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吧？

　　“庄节？”不想才走到门边，就被上司叫住了。

　　庄节地回头看向他，冷淡地问道：“有事？”她不是刻意这么冷漠，只是现在对男人，她好像已经热情不起来了。

　　“呃……如果你还在为前几天我的无心之言生气，那么我请你吃饭当赔罪好吗？”看来男人城府颇深，这种借口既拐得美人共餐，又显得他诚意十足。

　　斜斜扬起唇角，庄节将包包挎上肩说道：“本来是没什么问题。”有人请起码不用自己掏腰包，何乐而不为？

　　“不过托总经理你的福，我现在必须去陪伴一个深闺怨妇，所以恐怕无福消受你的好意了。”如果不是他那句‘你怎么还不下班’，她也不会受季柔芸威胁，弄得不现个身都不行。所以大好的机会可是他自己供出去的。

　　“什么意思？”某男愣了许久才追出办公室想问个究竟，只是那抹倩影早就消失在走廊了……

　　“你到底说不说啊？”新装修的套房内，残酷的逼供还在进行当中，“庄节你也好意思叫一个大肚婆老这么发脾气吗？”看着在她新房里闲闲晃悠的女人，季柔芸不满地哇哇大叫。

　　自从江潇跟他不清不楚地说了一点庄节和景程之间的事儿后，她一直好奇不已。究竟那小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失踪八个月？这女人说就是江潇离开去找她的那天他们争执了几句，他就负气走了。难道就因为那几句口角就闹得他八个月音讯全无？别人或许会信，反正她季柔芸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又不是我叫你发脾气的。”某人一副事不关己地样子继续欣赏着他们的结婚照，悠悠地说，“反正身子是你自己的，儿子也是你自己的，最好你自己保重！”

　　她不否认自己不想提起那个人，但是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们吵了几句，然后他离家出走了，后来第二天来了一个电话，她说了几句气话，他就挂了电话从此了无音信。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但这都是事实。她再怎么逼她都没用，她不会编故事，也不想编一些跟他有关的故事来满足她的好奇心。

　　“你……”一个激动，发觉腹中宝宝抗议地踢了她一脚，季柔芸顺水推舟、做戏到底，“啊，妈呀，动胎气了……啊呀，不行，腿抽筋。”看到她终于一脸紧张地凑过来，季柔芸继续装模作样地说，“哎呀，宝宝，要怪就怪你干妈哦，她就会欺负妈妈这个大肚子！”某女边说还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双责怪的眼瞪着‘罪魁祸首’。

　　庄节正想仰天长啸，怒斥天理何在的时候，忽然听见包中的手机响起悦耳的铃声，心下一阵感激啊，赶紧逃离魔爪跑过去接电话。

　　可是看见来电显示的那一瞬间，她犹豫了。是薇薇的电话，那女人前些天去了SZ，临走还不忘打电话来跟她强调一下她会帮她探探小屁孩的消息。

　　说句实话，她虽然嘴上说着她无聊，可是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一边盼着薇薇的消息，一边又害怕她真的会来电话说找到小屁孩了。

　　对小屁孩，如今已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了：既思念又怨恨，既想见又怕见，她言不清道不明。

　　“怎么啦，是景程电话？”看她发愣，季柔芸顿时瞪大了眼追问。

　　奉上白眼，庄节最终还是接起了那个快震翻天的手机：“喂？薇薇……什么事儿啊？”话语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她在紧张。

　　“妮子，怎么办……怎么办啊？”那头传来薇薇焦急如火的哭音。

　　“怎么了，你慢慢说。”当下觉得情况不对，庄节赶紧稳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佳佳……佳佳被绑架了？”她的儿子出事儿了。

　　绑架？庄节顿时怔愣，内心深处有个不好的预感在滋生。有谁会绑架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薇薇退出江湖都这么多年了，不应该有人跟她过不去。而他老公在SZ更没有什么仇家可言。而这个时候，薇薇又选择给她来电话？隐隐的，庄节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是……是谁做的？”终于缓过气，她结结巴巴地问，心里已经有了两个人影。

　　“是……你妈妈。”薇薇的话好像说得也很艰难。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找上她的，她跟她只有一面之缘。就是当年带庄节离开袁家的第二天，她陪庄节回去，把那二十万给她当是还她养育之恩的那次。记得庄节这次回HZ，说起她妈手中竟然会有当年她拍的小屁孩的裸照？她这才猛然忆起当年她身上独留了了一张的，但是从她妈妈家出来以后就不见了，想必是当时不慎落在她那里了。可笑，她居然也间接成了他们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了。如果没有那张照片，也就不会有那场车祸，如果没有车祸，也就不会有后来那许许多多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庄节真的懵了。她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跟她开这样的玩笑，难道就因为她是她的生身之母嘛，所以注定这辈子跟她纠缠不清？

　　被卖进袁家的时候，她以为她跟那个女人算是彻底撇清关系了……可是没有；

　　拿着二十万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自由了……还是没有；

　　傻傻地相信她的谎言，离开小屁孩回到这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真正摆脱掉她了……没想到她依旧阴魂不散。

　　哀叹之后，庄节平静地问道：“她要多少？”她的母亲她太过了解了，她要的只有钱。

　　“一千……万！”薇薇梗咽着开口。如果不是她给了个天文数字，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地来找她求助，她明白这妮子有多不想跟这女人有瓜葛。

　　短暂地错愕过后，聪明的庄节很快就想通了：“她要我跟老爷子要？”她妈知道薇薇是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她的孩子有事，她绝不会不管不顾。她虽然没钱，但是她有个可以要钱的地方，所以才会对着一个普通小康家庭开下这样的血盆大口。

　　“她说只要你开口，小屁孩一定不会不给的。”事到如今，即便她不说，她想那妮子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真的回家了？”如果不是知道小屁孩在家，她妈是不敢肯定老爷子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的。所以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小屁孩真的回家了，没有给她任何信息地在家呆了八个月。

　　“薇薇，我不会不管佳佳的，我明天就过去。”忍着揪心的痛，庄节对朋友许下承诺。

　　“妮子，对不起。”薇薇道歉，如果有一点点的办法，她真的不会让她重新回来面对这一切。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轻轻地说完，庄节收了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灵魂一样愣在那里。

　　“出事了？”一直听着她讲电话的季柔芸不安地问道。

　　“丫头，我明天要去SZ，现在必须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不清不楚地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包包就离开了，留下一头雾水又满心焦虑的大肚子女人……

　　

［恩仇尽释:62莫名放人］
SZ：

　　手持着几个维生素片标志的瓶子，一个清瘦的身影匆匆跑进了市医院。因为脚步过急，不慎在长廊上撞上了一个挺拔的男人。

　　“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歉。不过显然很没诚意，因为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就擦身而过了。

　　“小屁孩？”尽管那人健步如飞，但是被撞的男人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并不很醇厚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他回头盯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想：他回来了，那么‘她’呢？尽释前嫌的他们应该是夫唱妇随吧？

　　“正宇，怎么了？”发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美艳的女人也不得不顿下脚步，水眸望向身边目不转睛的情人，有些疑惑地问。

　　“遇见熟人了。”齐正宇嘴角扬起诡秘的笑，偏头看向女人时却又换上了一脸冷漠，他淡淡说道，“我要离开一下，你自己回去吧。”说完，毫不怜惜地挥开女人死拽着自己的手，齐正宇直追那个焦急的背影而去。

　　紧紧拽着手中的药瓶，景程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甚至有些害怕地猛吞口水？

　　前几天在山上亲眼目睹了父亲病发时的模样，景程就止不住地为他担心。后来询问父亲的贴身看护纪哥，他却言辞闪躲，很明显是被人警告过要慎重讲话了。他们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要弄清楚事情真相。这些天，父亲好像很少出门……不，准确说是很少出房门，连一日三餐都是纪哥送到房里给他的。而他的房门前也一直是轮流有人守着，闲杂人等根本不让进。而对他这个亲儿子，他们总是客气地说老板在处理一些事情，不想让人打扰。所以好像那天从山上回来以后，他就没有再见到过自己的父亲了——尽管同在一个屋檐下。

　　整个家里气氛变得古古怪怪，下人们总是窃窃私语，可是一看见他就跟见了饿虎似的纷纷作鸟兽散，这更叫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正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弄清事实，今天早上起来却发现父亲房门前的守卫不见了，他以为总算找到机会一探究竟，进门才发现连父亲都不见了？吓人说是昨晚就出去了，但是没有说去哪里。他转念一想，觉得也好。于是乘着他们不在，他偷溜进房想去看看父亲到底在吃什么药，却意外发现药瓶都是统一的维生素片的罐子？顿时气馁，他确信万事谨慎的父亲肯定是从山上回来之后就把所有的药瓶都换掉了，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无法摆脱那种心慌意乱，他犹豫的拿了房里所有的药跑来医院，他现在急需知道父亲到底的了什么病，情况到底恶劣到了什么地步。可是为什么明明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这一刻当真相触手可及的时候，他竟然有些怯步了？

　　父亲说是心脏病、高血压，于是他找了一个心脏科的门诊室，正打算进去，却听到走廊的那头传来一个弱弱的童音。

　　“叔叔……呜呜，叔叔救我！”他不经意地偏头一看，当场傻了眼。

　　那……那是姐姐那个好友的儿子佳佳，他们还有过一面之缘的。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这小娃居然还记得他，还能认出他？只是他现在那是什么表情，好像被坏人绑架似的，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跟他求助。

　　有些哭笑不得地正打算上前跟抱着他的女人打个招呼，只是女人侧转过的脸当下让他再难举步……

　　由HZ启程的班机经过两个小时飞行终于稳稳降落在SZ机场，一下机舱，庄节第一时间开了手机，想联系薇薇问问情况。只是才刚打开就凑巧有电话进来，她也没仔细看就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喂？”

　　“什么时候回来的？”那头传来的竟然是个浑厚男音。

　　庄节有一时的错愕，不过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奇怪，她才刚下的飞机，齐正宇怎么就知道了？疑惑地环顾了一圈机场，庄节不解地问道。

　　“废话，他都回来了，你能不回来吗？”齐正宇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好像有点嘲讽，又好像是在羡慕。

　　她明白他所谓的‘他’指的是谁，只是他好像还不知道他们早已没了瓜葛。

　　“我是回来了，不过跟他没有关系。”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人家解释这些，反正就是从薇薇口中得知那人确实在家的时候，她的心就凉透了，就实实在在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了。

　　“哎哟，吵架了？”那头的男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说，“难怪了呢！”他说得含糊不清企图引起她的好奇心，只是某女很叫他失望。

　　“正宇，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儿，如果你是打电话来寻我开心的，等我办完事行吗？”一个孩子的安全还掌握在她的手里，她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瞎扯。

　　“是吗，你是在满大街地找那小屁孩吧？”男人在那头轻笑，听她似乎又要反驳，他赶紧阻断，“女孩子要温柔点，别老是跟男朋友吵架，要不然他是会到别处寻找甜蜜滴。”他一副热心肠地教育着她应该怎么做女人。

　　“你……什么意思？”这次某女不再不给面子地冷漠，她的好奇心确实被吊起。

　　什么叫她在满大街地找那小屁孩？

　　什么叫女人要温柔点，否则男朋友是会到别处寻找甜蜜的？

　　难道他刚才没听清楚吗，她说了她跟小屁孩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为什么他的后半句话还是叫她无法充耳不闻？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他是在说小屁孩在别处寻找甜蜜吗？庄节的脑子为这个猜测炸开了锅。

　　“呵呵，这会儿紧张了？”怀笑两声，不明事情原委的齐正宇忽然想小小报复下这个曾经唯一伤透他心的女孩。轻咳两声他继续道，“我现在在市医院后门，看见他抱着一个小孩，拉着一个女人，好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呢？”他可没说假话，他现在确实看见那小子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娃娃，身边还跟着个女人……只是这女人看上去比较像奶奶而不是妈妈就是了。

　　“咣当”一声，庄节的手一松，手机应声落地，来了个‘死无全尸’，连电板都掉出来了。

　　“喂……喂？”忽然断了信号，这头的齐正宇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吧，这么不禁吓，太不好玩了吧？”他闷闷抱怨一句，抬头却正好看清女人转过头来正对着他的脸。他顿时怀疑自己眼花——怎么会是她？

　　竟然是哪个女人？小屁孩怎么会跟她在一起？许久以前他们在餐厅的争吵和后来的车祸还历历在目，怎么他还敢跟这个女人有牵扯？等等，那么那个孩子是谁？看孩子的岁数应该不是庄节和他的孩子……天呢，满脑子的问号弄得他头痛欲裂。

　　再回拨庄节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响应。他暗叫糟糕，“玩笑开大了。”是不是真把那丫头气到了？可是他必须赶紧通知她自己所看见的，要付他有预感就要出大事儿了……

　　愣愣站在机场的出口处，庄节满脑子还是只回荡着齐正宇的那句话——看见他抱着一个小孩，拉着一个女人，好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孩子？

　　女人？

　　一家人？

　　他们是一家人，那她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八个月前他可以毫不眷恋地丢下她，

　　所以那天早上看见她服药，他一点没有生气，或许那个时候已经有另一个女人在为他孕育着孩子。

　　既然如此，那他千方百计地找到她又是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拉她去做鉴定又是为了什么？

　　她不明白，她真的怎么想都不明白……

　　将脸整个埋进双手，任由泪水滑落，庄节慢慢地蹲下身来。明明是三伏天气，却感觉浑身冷得发抖。

　　“庄节，庄节。”远处传来好友薇薇焦急地呼唤。

　　慌忙背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她迎上焦急奔来的朋友，“薇薇。”

　　“你怎么了，怎么手机一直提示关机呢，吓死我了。”终于找到她，薇薇也显得稍稍放心了点。

　　“对不起，刚刚出来的时候掉地上摔坏了。”勉强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庄节立马回复严肃问道，“怎么样，我妈还有打过电话来吗？”

　　“她昨天晚上来电话问我通知你没有，我说你几天就到，她就挂了。到现在也没有再来过电话了。”

　　“她每次给你打电话是用手机吗，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她，我跟她谈谈。起码先把佳佳救回来，他这么小，离开你肯定会害怕。”

　　感激地点点头，薇薇掏出手机正打算翻找号码，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喂……喂？”她颤着声音接起电话。

　　“到市医院后门，你儿子在那里。”电话那头简短地交代完之后就挂了。

　　“是她吗？”看她木然的表情，庄节赶忙问道。

　　“她……她说佳佳在……在市医院后门？”薇薇到此刻还是无法消化这个消息。她还没拿到钱就先把肉票给放了，她什么意思？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市医院？”庄节眉头微微一蹙，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刚听谁提过？顾不了那么许多，她拉起薇薇就要去打出租。

　　“妮……妮子，她会不会……”薇薇脚下像是有着千斤重担，让她迈不开步。

　　她想说什么庄节全都明白，搂上她的肩，支撑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庄节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佳佳一定好好在那等你去接他！”话虽如此，可是庄节的心脏一不规则的神速跳动着。她暗暗在心里祈祷：看在我曾经也在你腹中呆了十个月的份上，我求你别做出让我一辈子愧疚的事情……

　　
［恩仇尽释:63原来如此］


　　“叔叔，不要把佳佳丢在这里，佳佳怕怕。”稚嫩的童音带着微微的哭腔，小手牢牢地抱着景程的脖子不放，很显然孩子是真的很无助。

　　“不能等他妈妈来了再走吗？”将孩子搂得更紧几分，景程商榷的目光投给身边挂了电话一脸不耐烦的女人说，“我答应你会跟你走就一定会跟你走。”他向来说一不二。何况这个女人的目的只是钱罢了，有他在手上，她跟他父亲要钱会方便许多，何必再去为难一个孩子？

　　“少跟我来这套，你们姓袁男人说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女人懊恼地要从他手里抢孩子，可是小娃死命地抱着景程，景程也牢牢护着他小小的身体，以免女人粗鲁的动作伤了他。

　　“哇哇……”孩子的哭声惹恼了景程，他难得地提高嗓门发脾气，“你伤到他了！”从来没有一刻他觉得自己这样被人需要，这个孩子让他真正体会到自己是个可以保护别人的男人。

　　“看不出来你还挺疼孩子的？”女人斜斜扬起唇角取笑，“这倒是跟你家老头子很像，所以恐怕你们说话也一样言而无信！”女人一副唾弃无比的样子。只是她不知道，其实最言而无信的那个是她自己。

　　景程不理会她的叫嚷，继续跟她拖延着时间。并不是想要找机会自己脱身，而是真的希望佳佳的妈妈，姐姐那个好友可以赶紧来。落在这女人手里，这小娃一定受了很多惊吓了，抱着他，他能清楚感受到他小小的身体颤抖不停。

　　女人也无所谓他的漠视，自顾自咬牙切齿道：“当初他明明答应只要我把庄节赶走，他就给我五十万，可是居然因为你离家出走就食言不给了。我清楚告诉他尽管你来找了我，但是我病没有说破当初的谎言，我还是告诉你庄节是你姐姐。可是他竟然说说不说破都一样，只要你出了家门，这个谎言就已经不攻自破了。”女人冷冷笑着，眼中净是愤恨和不甘。

　　然而原本波澜不惊的景程却因她的这番话微微一怔，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这样了解他？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趁着他走神，女人从他怀中抢过孩子，跑到角落的长椅边将孩子一丢，在他回神之前拽着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佳佳……佳佳”不多久后，一个焦急的女音在市医院的后门响起，薇薇娇小的身影穿梭在每个角落。

　　“在那！”眼尖地发现角落长椅上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躯，正低低哭泣着叫妈妈，庄节赶紧招呼好友。

　　疯了般冲过去，抱起儿子紧搂在怀，激动的泪水滑落脸庞，“佳佳，对不起，都是妈妈没有看好你，对不起佳佳！”母子重聚，感人肺腑。

　　“薇薇，先带他回去，佳佳肯定吓着了。”庄节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觉异常，于是搭上朋友的肩膀建议道。先不管她母亲到底什么用意了，先安抚孩子要紧。

　　抱着佳佳就近在市医院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小孩子受惊过度，两人便放心地抱着孩子回家了。

　　坐在床头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薇薇心怜地抚着他嫩嫩的脸颊。转头，无意间看见独立窗边的庄节紧缩着眉头，好像正沉思着什么。她这才懊恼自己竟心焦地完全忽视了好友。

　　“想什么呢？”薇薇走到她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膀问道。

　　回过神，庄节淡笑着摇摇头。看向大床上小小的身影，感慨地说：“还好有惊无险，你也可以放心了。”

　　“妮子……如果知道只是一场闹剧，我也不会让你过来的。”因为她了解重回这个地方对她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尽管今天满心记挂着儿子，可是她还是能感觉从机场见到她开始，这妮子就一直情绪不佳。

　　“你说什么呢，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才会怪你。”气愤于好友如此见外，庄节的语气显得激动。明白她也只是担心她的情绪之后，她才淡淡解释，“我只是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放了佳佳？我太了解她了，没拿到钱她不可能就这么罢手，我只是担心她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庄节显得忧心忡忡。

　　“要不……等佳佳醒了，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有点线索。”薇薇提议道。

　　“千万不要。”庄节想都不想就直接否决了她的提议，“这次的事儿一定给他留下很大阴影，不要再跟他提起来了。”抿唇微笑，她反而安慰朋友说，“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多年都活过来了，我不信还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她的眼中闪过如当年的熊熊斗志——不管她母亲打算玩什么把戏，她一定不会叫她如愿的。

　　“嗯……我们姐妹双剑合璧，还有什么苦难是过不去的！”薇薇的手也重重落在她的肩上，想要以此告诉她：尽管她现在结了婚，有了家庭与孩子的牵绊，但是不管任何事，她都会与她一起面对。

　　“叔叔，叔叔不要走，不要丢下佳佳！”两人正说着话，床上的小娃忽然惊恐地挥着小手，好像有点不太安稳。

　　“佳佳？佳佳怎么了，妈妈在这，别怕！”薇薇赶紧跑过去抓住儿子的手，抱起他搂在怀里。

　　尾随而来的庄节却甚是好奇他口中的‘叔叔’是什么人。绑架他的是她母亲，娃娃虽小也不至于男女不分。难道有同党？但若是同党，佳佳又怎么会叫他不要走呢？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小娃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母亲，一把就埋进母亲怀中，“妈妈……妈妈，佳佳好怕怕。”

　　“佳佳不怕，妈妈在呢，你看还有节阿姨也在这里。”她退开寸许，让孩子见到他打小就喜欢的庄节，笑着说，“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佳佳了，佳佳不怕！”

　　“节阿姨，你真的也在？”小娃好像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伸手探向她。

　　“对啊，节阿姨一直都会在，佳佳不怕，乖乖睡觉好不好？”庄节拍拍他胖乎乎的嫩脸笑得温柔。

　　“节阿姨，那个叔叔好坏，他把佳佳扔掉跟那个好凶的奶奶一起走了？”小娃撅着嘴，说得甚是委屈，好像被自己信赖的人遗弃了一样。

　　叔叔？

　　奶奶？

　　疑惑中的庄节猛地只觉“咚”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一下子就懵了。

　　看到她微颤的身体，薇薇猜到几分她的忧虑。抱着儿子小心问道：“佳佳，告诉妈妈，是哪个叔叔，是上次和节阿姨一起来家里的那个叔叔吗？”如果是，那么庄节的母亲为什么会忽然无条件放了佳佳就得到合理解释了——因为她有了一个更值钱的‘肉票’。

　　“对啊，就是那个坏叔叔！”小娃还是撅着嘴，仿佛这一刻不仅是被遗弃这么简单了，还附带了上次在家里把他吓哭的罪过也一并想起来了。

　　【我现在在市医院后门，看见他抱着一个小孩，拉着一个女人，好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呢？】

　　该死的齐正宇！他跟她开了什么玩笑？他不知道小屁孩跟她妈在一起会有危险吗？上一次的勒索事件和车祸，他也是在场的，他怎么可以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而不出手相救？

　　火气节节攀升，庄节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就直接冲出了薇薇的房门。

　　“妮子……妮子……”任凭薇薇怎么叫唤，她都没有回头……

　　离开将近一年，从未想过再次走进这个酒店会是这样的风风火火，步伐神速地只让前台小姐感觉一阵强风吹过。

　　搭电梯上了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某女人未出现声先到：“齐正宇，齐正宇你给我滚出来！”手机因他的那个无聊玩笑摔坏了，所以庄节只能亲自上门来找他。

　　走到那个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办公室前，庄节不是用手推的，而是直接一脚踹开虚掩的门，吓得里面的女助理脸色一阵发白。

　　“小姐，你……你谁啊？”

　　“齐正宇呢？”不理会她的问话，庄节发现某男并不在，气冲冲地问道。

　　“董事长……董事长他……”早上说有私事要办现在还没回来呢，可是受惊过度的女孩根本说不上话来。

　　不等她说完，庄节猛然记起今天是周三，酒店规矩每周三都会有个部门例会，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打算直接去会议室找人。

　　“谁找茬找到我办公室来了。”就在她出门的同时，‘曹操’也是臭着一张脸走进门来。看见庄节，齐正宇微微一愣，“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庄节咬牙切齿地反问道，然后不由分说上前就是狠狠一拳揍在他脸上。她用的不是一般女孩习惯的巴掌，而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头。

　　捂着火辣辣的右脸，齐正宇当即愣在那里，许久之后，脸上的痛才提醒他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你发什么神经？”无缘无故电话断掉，害他找地半死，现在才一见面就给他来一拳？这么长时间不见，她怎么暴力这么多？

　　恋爱的女人都是疯子——原来还有这样一层理解！

　　“我发神经？”庄节双手揪住他名贵衬衣的领子骂道，“齐正宇，你他妈的才发什么神经呢！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不行，你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对小屁孩不利吗？你安的什么心对他置之不理？”凭他一个大男人，如果真想救人，还怕打不过她妈妈那个中年妇女吗？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到底抱着什么想法，竟然还能打电话来调侃她？

　　“我……”正要反驳，齐正宇也忽然想起来自己足足找她一上午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看清楚那是她妈的时候，他就要上前问清楚的，可是觉得还是应该先通知她，可是她的电话却一直提示关机。当他无奈准备上前先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竟然发现小屁孩和那女人都已经不见了？又联系不上她，又不知道人海茫茫去哪里找，他只能先回来交代一下，然后再想办法通知她这件事。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听见办公室某个嗓音嚷嚷着他的名字，才想进来一探究竟，结果看见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先挨了她一拳，还是在他俊俊的脸上？他真是有够冤枉的了！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求神拜佛祈祷他没事，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丢下话，狠狠推他一把，庄节又风一般地消失在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跟什么，到底是两口子，怎么说话都一样？”揉着发痛的脸，齐正宇哀怨地嚷嚷。

　　记得那次小屁孩来找他也是说叫他最好祈祷他的孩子还安然无恙在她肚子里，否则他不会放过他？

　　靠，这对贼夫妻就竟会欺负他这老实人？

　　懊恼地一脚踹在墙上，可恨痛的确是自己……

　　(在这个文结束之前，晴雨做个小小调查，了解一下亲的口味更偏向哪个方面。在书页留言栏上方有个‘调查投票’，希望路过的亲们可以花上三秒时间给晴雨一点建议。以助于晴雨的下次能呈现给亲们一个更好的文文！)

［恩仇尽释:64八个月真相］
　　肉票换成了小屁孩，她妈又不等她现身就直接放了佳佳，想必她这次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准备直接跟老爷子开口了。不成功便成仁吧？不过，想必她母亲也认定不管老爷子怎么有能耐，最疼爱的儿子在她手里，他也一定会乖乖就范。小屁孩是老爷子的全部，为了他，老爷子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整件事情好像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她在或不在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可是庄节管不住自己的心，冲出齐氏酒店，她就打了车直奔袁家的旧宅。即便六年前离开后再没去过那个地方，但是她确定老爷子不会搬家的。因为这么多年，他始终在等着自己出走的儿子回家。

　　站在生活过六年的地方，庄节脑中却没有任何回忆，在这个房子里曾有过的一切美好和噩梦此刻都被小屁孩身处险境的事实驱逐地无地容身，她无心去回忆。

　　“老爷子呢，我要见他！”走到大门外，还不等警卫上来质问，她已经直接冲过去言明了来意。

　　“你是什么人？”警卫绷着一张脸问道。这袁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能进的，何况现在老板身体异常。

　　抓上警卫的制服，庄节叫嚷道：“我问你老爷子呢，小屁孩出事了！”过于焦急的她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能听懂她这些特殊的称呼。

　　“小姑娘，这不是你能呆的地方，赶紧离开。”瞧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警卫好言相劝。

　　懊恼地放开他，不管他的阻挠，庄节冲过去扶着铁门，朝里面大喊道：“老爷子，老爷子，小屁孩出事了，你出来，你出来！”

　　“喂，你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警卫大惊失色，赶紧上前阻止。

　　“嘀嘀……”两人几乎扭打成一团的时候，刺耳的喇叭声在后面响起，庄节回身看见一辆黑色厂房车停在不远处。

　　一看是主子的车，警卫赶紧跑过去报告情况说：“老板，有个小姑娘嚷嚷着要见你。”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随即庄节看见有个眼熟的男人从车上下来，那是小屁孩车祸时，负责守卫重症监护室的那个黑衣男人。看来他应该是老爷子的心腹，那么老爷子也应该在车上。

　　“庄小姐，天哥让你上车。”还不等她跑过去开口要求，那男人已经礼貌地朝她招呼道。

　　庄节三步并两步，走到车边拉开门坐进后车座，就焦急如火地开口：“小屁孩他……”

　　可是她还来不及说完，只听身边的男人低低的声音传来：“她已经给我来过电话了。”男人的话语虽然和过去一样简洁冷漠，但是已经明显没有了当年那种无形中就给人以强大压迫感的力量。

　　“来过电话了？”庄节猛地瞪大了眼眸。她妈办事还真是讲求效率，不过对于‘挣钱’这样的大事，她向来很积极。

　　“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人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担心自己的儿子，反而悠闲地跟她说起些无聊的话题，“这几个月一直在HZ吗，现在做什么工作？”

　　庄节更是怔愣地半句话都说不上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跟她说这些？不过她相信如果老爷子不急，那就说明他有把握保证小屁孩的安全。其实也确实不必太担心，她妈要的只是钱而已。

　　“今天刚到。”庄节淡淡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至于后面的……她觉得没什么意义。

　　“今天？”袁皓天微微一怔，“你是因为景程出事才来的？”

　　她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庄节看见他眼中有抹欣慰闪过？他不是说死都不会同意她和小屁孩吗？如今怎么会……

　　“不是”不管答案为何，庄节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确实不是为小屁孩来的，如果没有佳佳的事情，即便知道了小屁孩回到了SZ，她也不会回来。因为她说过，如果他自愿回家了，就说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她，那么她怎么还会来找他？担心是一回事儿，那是内心无法控制的。但是那不代表她会重新考虑两人的感情，放下的她绝不再捡起来，何况是一份被人遗弃的爱情。

　　“不是？那你来这里是？”袁皓天有点奇怪，从她方才的激动来看，分明很关心紧张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又否认呢？

　　“我妈本来绑架的是我朋友的孩子，她是想叫我跟你要钱的。我想应该是被景程遇上了，才用自己换回了我朋友的孩子，我只是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没想到我妈比我神速地多。”庄节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那么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离开吧？”

　　“我……”庄节再一次为他的话震惊。今天的他是怎么了？她以为知道事情是她母亲做的后，他怎么着也会迁怒于她的，虽然知道扣留她根本威胁不到她母亲，但好歹泄愤总是可以吧？没想到他竟然淡淡说‘你离开吧’？

　　“其实，你还是很担心景程的是吗？”男人忽然划开欣慰的笑说，“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话说到这里，没有给庄节质疑的时间，刚刚那个男人重新回到了车上，手中拎着一个箱子说：“天哥，钱准备好了。”

　　“嗯，那就出发吧，她说就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再让庄节下车，袁皓天淡淡吩咐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不该这样惯着她，她根本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车子逐渐驶向郊区的废弃场，沉默了许久，庄节终于还是开口。

　　她太了解那个生身之人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她会绑架小屁孩一次，就会做第二次。不管她勒索的数目有多大，钱总有用完的那天，当她没有钱在挥霍的时候，她的手会又一次自然而然地伸向袁家这个大金库。

　　这一点，就连一面之缘的齐正宇都清楚知道。当初她拿着小屁孩的裸照跟他勒索时，他就说了‘你以为给她20万，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庄节，你能保护好景程吗？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保护他不受任何人欺负。”过去的种种，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庄节以前虽然总是欺负景程，但是只要有外人对他稍稍不好，庄节绝对像头母狮一样出来保护着景程。这种保护即便是在他伤害了她之后也一点没有改变。

　　他的答非所问叫庄节不解，说实在的，他今天说的所有话都叫她不解。只是他的沉重托付庄节急着撇清关系：“有你在，他不需要我的保护。”而且，小屁孩自己也说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不需要她保护的男人——原来那些话还有这层意思，他早有预示过他要离开，只是她理解错了。

　　“我没有很多时间再保护他了。”男人淡淡的语气里多了些许无奈和感伤。

　　庄节这才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这或许是十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认真而勇敢地再面对这张脸，却意外发现几个月前看起来依旧是红光满面、线条冷硬的脸孔如今竟然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老爷子你……你身体不好？”她不禁表示关心。

　　可能正如景程猜测的那样——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根本就没有那样恨眼前的男人。尽管他对自己造成过重大伤害，可是她不能否认在袁家的那六年时间，她明白了什么是‘家’，不管是以怎样的身份存在，但是比她活在那个女人身边时候好太多了。

　　袁皓天没有回答她的话，直到车子停下他才淡淡道：“她约了在这里。”然后他推开车门，迈腿的动作却很是艰难，前座的保镖立马下车过来扶他。

　　看着他的背影，庄节忽然心里一阵发寒：是老爷子老了吗，怎么身形会这样伛偻？原来再铁铮铮的汉子还是逃不过岁月的洗礼！

　　硬是收回思绪，庄节随之下车。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了自己那个不管生活怎么潦倒但是穿着永远晃眼的母亲，。

　　“哟，我宝贝女儿也来了，只是怎么会跟大仇人站在一起？”她先是一愣，很快就阴阳怪气地说道。

　　看庄节无意要搭理这母亲，袁皓天冲身边的男人使个眼色。保镖将箱子打开让她们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是钞票而非报纸，随即盖上箱子对女人说：“钱，我带来了，我儿子人呢？”

　　“天哥，你真是开玩笑吧！”女人狐媚地掩唇一笑继续道，“你是什么人物，如果我就这样带着人来跟你交换，即使拿到钱恐怕我也没命花吧？”到时他三下五除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束了她的命！

　　“那么你打算如何？”袁皓天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个女人，即便再狡猾，他想也玩不出什么把戏来。如果他真要对付她，就算她跑到月球他也能把她逮回来。

　　“等我安全离开后，会告诉你你儿子在哪里的！”

　　“老爷子，不要相信她。”庄节在一旁阻止，这个女人的话根本靠不住。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看他有犹豫之色，自己的女儿又敲边鼓，女人立马威胁道，“如果半个小时内，那些人还拿不到辛苦费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对袁少爷做出些什么。”她不会傻到自己去干绑架，要跟袁皓天做交易，当然得找点靠山。

　　“把钱给她。”袁皓天吩咐保镖，而后又对着女人冷厉道，“你知道我的脾气，没有人可以跟我玩花样，如果景程少了一个头发，你就会少一条命！”

　　得到钱的女人露着一脸贪婪的笑说：“这是自然！”转身正打算离开，却被忽然冒出来的几个膀大腰粗的男人拦下。

　　“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一会儿就把钱给你们吗？”她显得有些心慌，觉得大事不妙。

　　从那几个男人身后又冒出来一个光头的男人，他狠狠给了女人一巴掌说：“臭婊子，竟然不说这是袁皓天的儿子？袁皓天的儿子会只值这个价吗？”

　　男人甩开她，轻笑着走向袁皓天的位置说：“天哥是吧，幸会幸会！听说最近名下产业卖的不错？不如多赏兄弟一点？”原本无意招惹黑帮龙头的男人，现在是破罐破摔。反正已经得罪了，索性就再狠狠劲儿捞点好处。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是庄节却敏锐看到被老爷子掩藏起来的慌神。看来要救小屁孩没那么简单了。

　　“哼，说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可如今我已经给了一千万，却连我儿子的面都没见着，你让我怎么还有心情分赏钱？”镇定情绪之后，袁皓天摆出一派自若的表情说道。

　　但是自己心里的暗潮汹涌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找道上最烂的流氓合作，她当真是不要命了！

　　“怎么，你还怕我们不好好对待少爷不成？”光头男人眯眼一笑，“啪啪”拍了两下手，立马就有两个小混混架着景程出现在谈判场。

　　“小屁孩！”看见他，庄节有些激动地想要上前，却被一个微凉的大手拽住。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袁皓天跟她摇了摇头。

　　“我儿子再宝贵，也总有个价吧，你说说看。”他的神情自若地好像只是在谈一件商品，而非自己最后的亲人。

　　“天哥爽快，难怪可以在道上混这么多年。可惜了年老体衰要退出江湖，为此甚至不惜卖掉名下所有产业……”男人摇头晃脑一副为他惋惜不已的样子，“不如这样吧，反正小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你看着那些赌场和酒吧舞厅？”他说的好像是好朋友互相帮个忙，但实则是明晃晃的抢劫，而且抢的不是有限资产，而是把老爷子以后的财路全给抢了。

　　袁皓天眉头蹙成了倒八字，这个男人的胃口太大了。虽然他卖了许多的产业，为的是保证儿子今后可以无忧无虑，但是他还是把几个收益最好的酒吧赌场托给了自己的心腹，这样可以给儿子一条永远的退路和一个长期的保障。钱再多也总有花完的一天，而他知道让景程来接受他的事业是永远不可能的事儿，所以他暗地里把部分产业送给了自己的心腹。虽然他们跟了他许多年年，绝对信得过，但是把产业转到他们名下的话，他们会心存感激，将来不管怎样也不会对景程的事置之不理。

　　可如今这男人却要坏了他的计划，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女人竟胆大地会与这些人扯上关系。

　　“怎么了，小弟可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恐怕是无心再管理这么大的产业才急着卖吧？不如由小弟代为经营，以后把你老供在家里养着，你看如何？”其实他知道，即便是要供着他，也不需要多久了。听说这个男人的脑癌已经进入了晚期，他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你胡说什么，我身体好得很！”一直镇定的袁皓天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起了脾气，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儿子怔愣的眼神。他辛苦瞒骗了他八个月，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说破。

　　“是吗，那怎么听说今天来这儿之前，您老还在接受化疗呢？”男人阴笑着戳穿他的谎话。

　　“化疗？”

　　“化疗？”

　　一句话震住了身边的庄节和不远处的进程。

　　“你到底什么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静静被他们钳制的景程这一刻也似乎成了受伤的猎豹，拼命挣扎起来。架着他的两个小混混根本毫无防备，竟三两下就被他挣脱了。

　　景程跑向已然在慢慢倒下的父亲，可是没有发现，后面的一个小混混正拿着尖锐的匕首刺向他的背部。

　　“小屁孩！”庄节惊恐地大叫，放开搀着袁皓天的手飞奔过去，毫不犹豫地抱住了景程的身体。只是许久之后，她依旧没有感觉到背部有疼痛感传来……

　　（书页上有个读者调查，希望路过的亲们可以帮忙花费三秒做一下，晴雨谢谢先！）
［恩仇尽释:65遗憾］


　　寂静的医院长廊，急救活动床的轮子滑动地面擦出的响声显得那么震耳欲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背部受伤的男人一路奔跑着……

　　“爸爸，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你坚持住！”景程抓着父亲的右手，随着医护人员一路向前急跑着。

　　“老爷子，你不会有事的，你什么伤没受过，不会有事！”另一边，庄节拉着袁皓天的左手，也跟着推床奔向急救室。

　　因为背部受伤，男人不能仰躺，只能趴伏在床上，捶在边上的两个手也竭尽全力牢牢反握着两个孩子的手。

　　“庄……庄节，”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左边的女孩，满脸的冷汗是因为疼痛或是因为忍耐不断滴落，他断断续续说着话，“答应……答应我，好好……好好照顾……照顾景程！”

　　“我不要任何人照顾！”没有等到女孩的回答，等来的却是儿子低低的吼声，“照顾我是你的责任，你休想把我随便丢给谁！”他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现在又想这样撒手而去吗？他不准，他不准！

　　“儿子……我……我也好想……照顾你……补……补偿你……可是……可是我时间到了……”即使不是背上的伤，他的癌症也拖不了几天了。他很庆幸在最后时刻，可以用这具剩下不多价值的躯体救下两条年轻的生命。

　　“我不管，你给我好起来，好起来！”他从不爱发脾气，更不喜欢掉眼泪，但是这一刻，他哭着生气了。

　　“庄节……答应……答应我！”不再跟儿子作无谓的争执，他用尽全力拽了拽身边的女孩恳求道。

　　抬头看一眼眼角含泪的男孩，庄节淡淡道：“老爷子，除了你没有人能照顾好他。”明明知道他方才的那番话只是为了要激发父亲活下去的意志，可是如果说听到那些她毫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心还是会痛，对于小屁孩已经不稀罕她照顾的那个事实——心还会真真切切地抽痛！

　　而她的话又让边上的景程微微一愣——她是说真心话吗？还是跟他一样的目的，只是希望他父亲可以坚持下去？

　　不管如何，这一刻无心理会其他，景程一手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另一手拨开他散落的头发，帮他擦去层层冷汗说道：“爸，你别说这么多了，你会没事的！”

　　“好了，你们不能进去，在外面等吧！”到了手术室外，医生拦下了庄节和景程，以及随行的保镖男人。

　　“等……等”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袁皓天轻轻开口阻止道。

　　“袁先生，你现在情况很危险，不能再耽误了。”主刀医生不赞同地摇头。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恳求着，随即拉过庄节的手，要她稍稍靠近，“丫头……对——不——起”

　　三个字让庄节顿时像被人下了定身术，整个人愣在那里。医生赶紧推开她，将重伤的袁皓天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门一寸寸合上，好像是关上了连通两个不同世界的那道门一样。直到“砰”的声音传来，庄节才浑身一颤，从震惊中醒来，但依旧无法消化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老爷子……竟然……跟她……道歉了？

　　看着如遭电击的她，景程沉默着。尽管刚刚父亲的声音很低，可是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他还是清楚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可能，你会把那句对不起用在姐姐身上吗？】

　　那天在山顶，他这样问他，可是他犹豫着没有回答，他以为是他怕自己放不下身段……原来他只是怕自己没有机会……心忽然跟针刺般疼痛。

　　【如果她说叫你永远别回去了的话……那么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八个月……】

　　【费这么大劲儿才骗到八个月时间，我当然要好好享受天伦……】

　　【天哥说你们的八个月之约还有一个礼拜就到期了，如果不算他陪你的话就算你陪他吧……】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对这个频繁出现的数字产生过好奇？

　　【是吗，那怎么听说今天来这儿之前，您老还在接受化疗呢？】

　　为什么自己父亲的重病最后还要从一个绑匪的口中得知？

　　他到底是个无情到什么地步的儿子？

　　他到底是个冷血成什么样子的人？

　　狠狠地一拳砸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指关节立马破皮，殷殷的血迹布满手背。

　　倚靠墙壁以稳住身体的庄节被这突来的震动吓醒，偏头正好看见他自残的后果。惊慌地奔到他身边，想抬起他的手来查看伤势却被他轻轻躲开。

　　“别管我！”景程的声音淡漠，甚至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给她。此刻他恨透了自己的无情，恨透自己的不孝。让他一个人自我厌恶一会儿，他不想这样的情绪令她误会他已然对她无情。

　　可是他简单的三个字已经让庄节彻底误会了。看着他的背影，庄节尴尬而苦涩地笑了笑，默默退开站到了角落。

　　他怨她恨她都是对的。不管他父亲曾对她做过什么，一切已经过去，而在最终却是为了救她而身负重伤、性命垂危，这该算是什么债都还清了吧？

　　可是这件事情的间接诱发者是她的母亲。九个月前害他发生车祸还不够，现在可能还会害得他父亲性命不保……现在该是她欠了他的，该是她对不起他了吧？

　　他不愿再搭理她是对的。只要手术结束，确定老爷子情况稳定后，她会离开的，离开他远远的……

　　静默地等待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景程箭一般直冲过去，只是他只来得及抓上医生的手臂，白衣男人的表情已经告诉他没有询问的必要了。

　　“病人本身身体机能已经被癌细胞破坏地相当严重了，加上失血过多……”

　　因为没有料到她的母亲会跟道上的流氓合作，也是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所以袁皓天没有带很多的随从前往，只带了自己的贴身保镖。所以他挨了一刀之后，还跟那几个混混打了好一阵，这才导致了失血过多。

　　后面医生还说了些什么，景程完全没有听进去。双手慢慢滑落，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去了灵魂一样，变得木然。而庄节，这一刻强忍许久的眼泪再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在薇薇接到她妈放人电话的时候，她祈祷过，说让她妈千万别做出叫她这辈子都愧疚的事情。正庆幸着佳佳平安未来了，可是上天跟她开什么玩笑？事情发展到最后，竟是老爷子为了救她而丢了性命？在她抱住小屁孩的那一刻，在她以为那把刀就要无情刺进她皮肉的时候，老爷子竟然扑倒了他们两个，结结实实挨了那一刀。

　　这算是什么呢？上天变相地为她报了当年的强暴之仇吗？可是她已经不恨了，好像从很早很早开始，她就已经不恨了。当年执意地离开，或许只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逐渐沦陷在小屁孩身上的感情，执意不肯解放自己的心。并不是无法放开那个噩梦。

　　如今这样又算什么？老爷子为她而死，甚至她母亲就是罪魁元凶？那么，他和小屁孩的未来暂且不说，她又怎么迈地过自己心的心坎？愧疚，或许这辈子都会如影随行吧？甚至，老爷子最后的那句对不起，她都没有回应，老爷子是不是到死都不知道她已经不恨他，不怪他了？

　　泪水决堤，庄节慢慢蹲下身子，在角落哭得痛不欲生，为这阴差阳错的一切，为心底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遗憾……

　　(书页上的调查题目，路过的亲劳烦做下一下哈，晴雨谢谢大家支持了……)

　　

［恩仇尽释:66重归于好］


　　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会有勇气回到这个房子里来，总之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尽管也担心着这个时候的他或许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她，可是他落寞离开医院时，她不放心地跟着上了车，而他并没有排斥地赶她，于是她便硬着头皮跟他回了袁家。

　　抬头再看一眼二楼书房的位置，门依然紧闭着。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快八个小时了，除了两个小时前把他父亲生前的贴身保镖叫进去之外，他几乎就没有出过书房门。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了，他应该是从早上还是就没有进过食，不管怎么样得逼他吃点东西。熟门熟路地摸索到厨房，庄节准备亲自为他弄点吃的……

　　“爸爸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久了？”颓然坐在父亲习惯坐的旋转椅上，景程面向着窗外的明月问着身后直立的男人。

　　“少爷离开那天，天哥忽然晕倒，那个时候就查出来了。”男人平板地回答。

　　多年的黑道生涯让他对生离死别已经有些麻木了，尽管过世的是自己最尊敬的大哥，但他依然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因为知道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来处理。

　　他猜得没有错，上次和看护说了一半话被眼前的人拦下了，但是当时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了。

　　“那个时候医生就说只有八个月了吗？”所以他父亲才会找他回来，才会希望他能陪伴他走完最后的时间。

　　“当时医生说通过手术成功摘除脑瘤的话，可能能多维持几年的生命，但是天哥的脑瘤位置特殊，手术很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男人没有往下说，他相信以少爷的才智能猜到后果。

　　“所以爸爸就放弃了吗？”他父亲不是这么赌不起的人，除非另有牵挂。

　　“天哥说他冒不起险，问医生任其发展的话最多能熬多久，医生说以天哥的身体状况，接受一些治疗的话，应该能撑一年。”

　　“一年？”那么为什么他只要求他陪在身边八个月？即便最后不愿让他看着他离开，他也大可以多让他留两个月啊？

　　明白他的疑惑，男人解释道：“天哥说，他希望能留给你一个值得回忆的时段，至于后面病入膏肓的日子不希望少爷一起承担。再者，他也希望有生之年可以看见少爷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想要的日子？父亲是希望过完八个月之后他能回到姐姐身边吧，能和她过上幸福的生活。而这一切他只要知道，只要看着就够了，他并不打算介入。

　　“少爷，天哥之前卖掉名下产业所得的资产全部存入了少爷的个人户头，另外还有一些收益较好的产业现在都在几个兄弟手上，虽然天哥担心少爷不愿插手，执意要我们掌管，但是兄弟们都有表示如果少爷愿意……”

　　“不用了。”没有让男人继续说下去，景程淡淡拒绝，“我想爸爸为我安排的应该永远都是最好的。”

　　“少爷……”男人欲再做劝说，只是再一次被景程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景程遣退男人，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男女争执声传入屋内。

　　“庄小姐，少爷说了他现在不见任何人。”

　　“我只是给他送点吃的。”

　　“少爷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是姐姐吧？”景程问门边的男人。

　　原来她还没走，忽然心情放松许多。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冷漠伤到了她，其实他很怕她一气之下就走了。

　　“嗯，让她进来吗？”男人询问。再不放行，指不定她会跟外面的看守打起来。

　　思索了片刻，景程淡淡吩咐道：“叫她进来吧。”随即起身走到窗边，坐上窗台，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黑暗……

　　“他说不吃就不吃，饿坏了你负责？”庄节瞪着眼前的男人恨恨想：怎么什么都随着他，这帮下人真是愚忠到不行了！

　　很想直接闯进去，可是不知道现在的自已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袁家，所以她不敢放肆。既然小屁孩还没有开口叫她走，还没有把脸撕破，那么她决不能自己给他制造一个赶她走的借口。

　　“对不起，庄小姐请回吧。”男人还是无动于衷地叫她离开。

　　怎么办？来硬的，她根本不是眼前男人的对手；来软的，眼前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无措之际，只闻低低的男音传来。

　　“庄小姐，少爷让你进去。”刚从书房出来的男人一脸淡漠地说道。

　　怀疑地看着他，待见到他肯定点头之后，庄节才怯怯挪动脚步走向那个房间。

　　昏暗的房里，只点着角落的一盏壁灯，庄节甚至一时没有找到那个把自己禁锢了一下午的人。

　　“我在这边。”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窗的位置传过来，庄节这才看见了坐在窗台上的他。

　　将手中放着食物的托盘搁到书桌上，庄节慢慢靠近他。窗户开着，夜疯吹起他的刘海，显得有些凌乱，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带着泥印带着血迹的T恤衫……他看起来和往日那个干净的大男孩简直天差地别。

　　“有事吗？”没有回头看她，景程只是淡淡地问道。现在有点不想见她，就似在H城住院那次，每当颓废不堪的时候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她。

　　“你……回来一直没吃东西。”庄节边说边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物，意思很明白：我是来给你送吃的的。

　　“我不饿。”依然没有看她，景程的目光始终定格在窗外。可是除了那轮明月，庄节不知道他还能看见什么。

　　“我……做的”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吗？换做以前，如果她肯为他下厨，哪怕是焦炭，他也欢天喜地地吞下去。可如今……

　　“你放着吧。”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只是带着淡淡的无奈叹息，好像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我……”想道歉、想安慰、想告白，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好像做什么都不对。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委婉下了逐客令。

　　没有再言语，看着那个始终不肯施舍个正脸给她的人，庄节无奈地转身离开。可是走到门边还是觉得心有不甘。于是重新折回来，她说得气急：“如果怪我怨我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拜托你别这样闷着自己好不好，我会担心！”如果他讨厌她存在于这个屋子，那么请他明确告诉她，这样她才能死心离开。

　　长久的沉默之后仅等来了他的一句：“很晚了，你去睡吧。”

　　泪水滑落，她慌忙抬手拭去。终于死心一般点头轻道：“好，我走！”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了，一切很明了。

　　她跑着离开有他的空间，不想多待的那一秒徒增他的厌恶。她应该很感激他的善良了，至少他没有叫她半夜就离开他的房子。

　　在走廊处呆了许久，她才逐渐平静下来。最后看了眼自己来不及关上的书房门，缓步走向了客房——她会走的，等明早确定他真的没事了之后她就会走。

　　一沾床，软软的感觉让人不禁放松下来，漆黑的深夜适合用泪水来宣泄痛楚，抱着被子，她嘤嘤哭泣起来……

　　月儿逐渐淡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夏日的天总是亮地特别早的。从窗台下来走回自己的房间，脱去那身肮脏的衣服，景程进入浴室。

　　温水洒下让人清醒许多，洗去一身污垢的同时也散去了浑身的紧绷和疲惫。

　　【如果恨我怪我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拜托你别这样闷着自己好不好，我会担心！】

　　她激动的话语伴着水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他从来不怨她不怪她，更谈不上恨他。哪怕对于这件事情的诱发者——她的母亲，他也没有怨恨。今天的他满心都为自己的不孝而懊恼不已，根本装不进其他情绪。不想面对她，只是因为自己太颓废；不想理会她，只是想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没有其他。

　　【好，我走！】

　　闭着眼冲澡的人忽然被这句话吓醒：她所谓的走是……？

　　慌忙关上水，随便擦拭了一下身子，他便套上睡衣步出了自己的房间……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凉凉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庄节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极其微弱的光亮让她看清侧躺与身边的人。

　　“你……怎么来了？”刚才还冷脸相对，现在又不声不响躺到她床上干什么？

　　“忽然觉得冷。”八月的天，他说着明显的谎话，然后将整个身体贴附到她身上。

　　身体某一处的敏锐触感让她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庄节的脸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嘴更是笨地说不上半句话。

　　“这么久了，有想我吗？”亲吻着她敏感的耳垂，他不甚在意地问道。

　　父亲的突然离世应该让他痛苦万分才是，可是看见她含泪离开，他心慌了；想到她说的走可能是永远离开他，更叫他焦急万分。冲过澡，焦急火燎地来找她，庆幸的是她没有气得连夜离开，她还在他的视线里。

　　走到门前时，听到里面不断传出的哭声，他止步不前。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明。想等她睡着了，再来面对她，可是躺上床，触及她身体的那一瞬，才发现自己有多渴望她。原本并不打算吵醒累极的她，哪怕自己煎熬一夜。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惊醒，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不让她有好觉睡了。

　　想他？那好像是多年来的功课，即使有意忘记，可是无意也总会想起。

　　“我很想你！”等不到答案，他不满地翻身欺上她。感觉她身体明显的一颤，他有些好奇道，“紧张？”因为打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亲密？

　　“今天……”合适吗，在他父亲过世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这样做合适吗？

　　合适，想必这是他父亲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吧？从进手术室前他一直要把他托付给她，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明白她的疑虑，景程也在心中做了回答，但是嘴上却是答非所问：“今天不戴了可以吗？”在HZ的那一次，他答应过下次他会‘做工作’，不要她再吃药。但是今天他没有准备，却真的很想爱她。

　　“啊？”庄节先一愣，而后结巴着说，“我……”她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后面的话被人用温柔的吻吞入口中……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但是浑身酸痛的她拉过被子想要继续赖床。如果不是那阵敲门声，她大概连眼皮都懒得翻一下。

　　身边的人也是勉强撑开眼皮，看到她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宠溺地扬了扬唇，起身套上睡衣走过去开门。

　　“少爷……”见到开门人是衣衫不整的他，原本打算开口的男人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好奇地目光净往里面瞟。

　　景程蹙了蹙眉，索性走出房外顺手带上门问道：“什么事？”

　　“哦……外头来了个女人，说是庄小姐的朋友，要放人进来？”毕竟老爷过世是大事，这个时候接待客人好像不太合适……不过现在看来也难说，反正少爷更不合适的事儿都做了。

　　姐姐的朋友，脑子飞速一转，景程立马想到来人可能是薇薇。

　　“让她进来吧，在客厅坐会儿，我马上下来。”简单吩咐完，景程又开门进到房里。

　　看着那依旧蒙头大睡的女人，他有些无奈——她好像真的很经不起折腾。

　　几步走到床边，他拉拉被子温柔道：“起床了。”

　　“我想睡觉。”反正老爷子的事儿公安局插手了，没有这么快能领回遗体，就算能，她一个外人也插不上手。而她现在很累，困极了。

　　“自己起来，还是我帮你？”淡淡的语调却充满威胁。显然要人‘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最好她选择自己起来。

　　不过睡眠不足的女人附带脑子不好使，对他的威胁毫无反应。于是某男只好用行动告知某女忽视他会是什么后果。

　　一手拉上被子使劲一拽，被子整个落地，床上只剩下一个未着寸缕的美丽酮体。

　　“啊……”庄节大惊失色，想去捡回被子，可是反而被他一脚踹地老远，“袁景程！”恼羞成怒，她瞪着直立床前，依旧老神在在的他，然后赶紧抓起被单紧紧裹住身体。

　　景程上前几步，吓的庄节连连后退，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躲过他修长的手臂，被她捞入了怀中。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他的方向是浴室，大清早他想干嘛？

　　“有客人来了，乖乖去洗澡！”他将她轻放进大浴池，扶着池壁问道，“自己洗还是我帮你？”能帮她起床自然也不介意帮她洗澡。

　　“我自己来！”庄节答得飞快。废话，有了一次教训，她哪还敢有半刻的迟疑。

　　看见她备受惊吓地模样，某男斜扬起唇角舒心地笑笑，随即带上门出去了……

　　
［恩仇尽释:67随风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景程变得很忙碌，庄节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好不容易在家里撞上了，他也只会淡淡瞥她一眼，然后嘱咐一句“好好在家呆着。”，顶多就是再给她的额头来一记不轻不重的吻，然后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那天薇薇来找她的时候，他跟薇薇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那以后就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庄节知道他是在办自己父亲的后事，所以她没有理由拦着，而他没有开口要她跟着或许是不愿意她插手吧。听她说完事情经过的薇薇也劝她不要管这件事，说毕竟爱她是一回事儿，可是他父亲的死她母亲必须负上责任，他在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个事实，所以她不要在这个时候逼得太紧，做个乖顺一点的女人。

　　她听了劝，天天老实在家里呆着，决口不过问他在忙什么。只从下人的口中隐约知道老爷子的手下转了点关系，第二天就把老爷子的遗体领回来了。丧礼简单到几乎可以说没有举办，只是让所有手下的弟兄跟老爷子鞠了躬算作道别。

　　出殡的日子就定在今天，可是他依旧没有叫上她同行，连家里的佣人都去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了，可是她还是只能一个人乖乖待在静悄悄的大别墅里。

　　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庄节将自己的身体卷缩入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那张旋转椅，抱着膝盖，她面朝窗户傻傻坐着。不知道是不是正午的阳光太刺眼，泪水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老爷子，对不起！”她一遍遍地道歉，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之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他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12年前，他收养她，虽然一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可是他教会她如何生存、如何坚强；

　　5年前，他放走她，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毁掉那些照片，可是他选择顺水推舟让她离开；

　　七天前，他根本可以放任她的生死于不顾，可是他却用自己的身体保住了她的性命……

　　为什么老天净跟她开玩笑？

　　在她以为自己恨他恨得要死的时候，他却依旧高高在上、安然无恙，

　　在她终于了解自己并不再恨的时候，他却忽然病入膏肓、突然辞世？

　　冥冥之中，一切真的都是安排好的吗？

　　那么这一次的安排老天又给她预示着什么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有些累了，庄节便趴在窗台上睡着了。直到软软的触感袭上背部，她才迷迷糊糊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上那个依然眼眸泛红的男孩。

　　“你回来了？”发现自己的手依然挂着他的脖子，庄节赶紧怯怯地收回，坐起身来与他平视。

　　景程也顺势坐在床沿，看着她哭花的小脸问：“累了怎么不回房睡呢？”他温柔的语调有点沙哑，但是她明白那是压抑内心痛处所致。

　　庄节心疼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问：“很难过是吗？”即便这个父亲再不称职，却也是他最后的亲人，就这样突然离世，他一定非常伤心吧？

　　一手覆上她贴着自己脸颊的手，另一个手落在她的脸上，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景程不答反问：“你哭了很久？”眼睛已经微微红肿了，泪痕就更是夸张。

　　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庄节缓缓将头靠上他的肩膀。他的肩头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样宽广，让她可以如此安心？

　　“我只是好遗憾，没有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真的好遗憾。”她说着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任由眼泪再次滑落。

　　真的很遗憾、很心痛，那个亦父亦师、亦敌亦友的男人，即便在她人生中留下过无法磨灭的阴影，却依然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伸手环住她的肩，景程将她搂紧，淡淡保证：“我不会让你有遗憾的，睡一会儿吧！”他将她放平，拉过薄被帮她盖好。

　　看他并没有要留下的意思，憋了许久，庄节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还有事要忙吗？”老爷子已经出殡了，他还有事情要善后吗？

　　已然站起身的景程因为她的话而顿下脚步，不确定地看向她问道：“你……要我留下来？”同床共眠的后果大家都可以想到，所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领会了她真实的意思。

　　对，她有好几天没有好好跟他子一起说话了，她很想他留下来陪她。

　　可是庄节不敢说出口，薇薇的提醒时时在耳边——不要逼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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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那一晚的他或许只是在寻找安慰吧，他的那句‘忽然觉得好冷’并不是玩笑话，是因为真的觉得寂寞冷清吧？这几天他都没有再来过她的房间，而且方才他也是送她回了自己的客房，看来他并没有真正敞开心扉接纳这件事。所以她更不敢冒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去忙吧。”话到嘴边，她还是选择等待，等待他的主动靠近。

　　轻轻叹口气，景程躺上床，看着她忽然瞪大的疑惑眼眸，他轻吻她的眼皮沉声道：“睡觉需要闭眼睛。”

　　他无形的宠爱让庄节感动，如今的她真的体会到了他那句“我已经长大”的内涵了。悄悄伸手环上他精瘦的腰身，庄节更往他怀里钻了几分，小脸磨蹭着他的胸膛。

　　“别乱动！”景程出声提醒，顺便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能继续在他胸口作怪。

　　这几天一直忙着父亲的后事，他根本无心去买那东西，上次已经耍赖了一次，这次她大概不会再允许他不设任何防护就爱她了吧？于是他只能忍着……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不踏实，于是在日若西山之前就默契地一同起来了。吃过晚饭，他遣退了所有保镖随从，亲自驾车带着她上山。她不明白他的用意，或许只是想来散散心吧？

　　车子停下，景程下车到另一边牵着她下车，然后到后座取了一个被小心包装起来的木质盒子。一路上，她只是担心着他的情绪，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盒子的存在，现在才好奇那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为什么……带我来山上？”走了一会，两人来到了最顶上，看着眺望远方的他，庄节呐呐地问。

　　“这是我和爸爸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谈心的地方，我想带你来，一家三口静静呆一会儿。”没有看向她，景程似乎在对着空气回答，但是他的手不曾放开过她的。

　　一家三口？庄节瞬间明白了那个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是他带着老爷子的骨灰上山做什么？

　　久久的沉静之后，景程深吸了一口气说：“爸爸说这么多年一直呆在地下，他现在想要呼吸一下山顶的新鲜空气了！”他说着，缓缓打开那个木盒子。

　　山间的风总是比城市大上许多，何况此刻已经是夜间，风儿吹来，瞬间庄节就看到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那是……

　　“不要！”她激动地上前盖上木盒的盖子，眼眶有些湿润地说，“小屁孩，不要。”老爷子一世好强，到最后却只能沦落个随风而去吗？她不忍心。

　　“你不是想送爸爸最后一程吗？”这才是真正的最后一程，所以他下午说他不会让她有遗憾的。

　　拼命摇头，深怕动作太小无法表示决心。庄节的眼泪终于落下：“如果要让我这样送走老爷子，我宁可自己遗憾一辈子。”

　　“这也是爸爸的心愿，他希望与青山为伍绿水为伴，他更希望自己如清风般无处不在，只有那样他才能时时刻刻看着我们、守护我们！”

　　怔怔地望着他，庄节的手慢慢移开了那个盖子。景程再一次打开盒盖，拉过庄节的手一起捧着那个木盒，两人就这样看着他的父亲慢慢离去，与风儿融合在一起，从此无处不在地守护他们……

　　回到家中，她依旧心绪难平，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就回了房间。只是洗完澡没一会，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有……事吗？”看着他手中拿着东西，但是看不清，因为被他的大掌完全包裹在手心。

　　“逝者已矣，别放在心上了。”她的不快他看在眼里，却也无从安慰。

　　他了解父亲的死她始终无法释怀，因为那她的母亲可说是罪魁祸首。不管她有多想跟那个女人撇清关系，可是血缘这东西就是一辈子改不了的事实。她的感受他太过了解了……或许现在的她是不是也能了解一点当年他的感受——刚知道父亲怎么欺负她时，他那种想要以死谢罪的感受。

　　走到床边，将抱膝坐着的她纳入怀中，他低首亲吻她的额头诱哄道：“乖，别去想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这是很早就想问他的。她知道依老爷子的谨慎，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病况，肯定一早就为他安排妥了一切。那么他接下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生活的计划里有她的位置吗？今天他说希望‘一家三口’待一会，那么应该是已经把她列入了家人的行列了吧？

　　“我们回HZ好不好？”他征询她的意见，“你在那里还有工作，我也喜欢A吧的工作，况且在那里，我们还有几个称得上朋友的人。”而在这里，如今他已经什么牵挂都没有了。

　　“你愿意回去？”老爷子生前卖了那么多产业，一定留下了大笔的遗产给他，他竟然还愿意和她一起会去过上班族的生活？

　　“为什么不愿意，我喜欢那个城市。”她的三次出走，有两次他都是在那里找到她的，他相信那里是他们的风水宝地，“你呢，不喜欢回去吗？”应该不会吧，她所有的好友都在那里，连季柔芸都回去了，她没理由不想回去。

　　“我……怎么会不喜欢，只是好意外你会愿意回去。”他的话题成功化解了她心中原来的不畅。

　　“傻瓜，别哭了！”他宠溺地擦去她眼角的泪。好奇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掉眼泪了？果然女人都是水做的，不管多强悍的女人，总有柔弱的一面。

　　他抬手给她拭泪的同时，紧握手中的东西自然落到了床榻上，当他发现不对想去捡起时，庄节已经先一步好奇地拿起来看。

　　“呃……”她脸颊立马烧红一片。下山的时候，他去了趟便利超市，可是出来的时候又没见他买了什么，她还有几分好奇呢，原来……不知怎么，尴尬之余心底却也微微泛起凉意。

　　下午没睡好多半是因为身边的他一直没有安睡，她知道他为什么睡不好，可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动作，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看着一样脸露尴尬的他，庄节觉得更没法见人了，还好这时候他先受不了窘迫气氛，伸手熄了顶灯。只是房内黑下的瞬间，她明显感觉有人烦躁地爬上了她的身……

　　（真不好意思，说好就四五章节的，可是晴雨总担心结局结地太草率，所以铺垫铺垫再铺垫，现在总算是铺完垫完了啦……后面真的只有三个章节加一个番外了！偶保证，这次绝对保证……还好晴雨的文不是V文，要不肯定挨亲们K了！呵呵路过的，帮晴雨做做书页上的调查题哈，谢谢！）
［恩仇尽释:68幸福生活］


　　十月的H城冷热适宜，是个不错的时节，以至于人们的心情都飘飘然的。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好心情都是来自于天气的。

　　指针划过五点半的位置，庄节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将包包挂上肩，对着同时起身的男人微笑道：“总经理，我先下班了，拜拜。”如今的她已经不再似过去那样冰冷，因为生活甜蜜、爱情滋润，自然脾气也会好很多。

　　“我也走了，一起吧。”男人对她的改变非常满意，看着如今多增几分女人味的她更是爱在心头。玫瑰既已去了刺，现在不折还等到什么时候？

　　“哦。”随便应了声，庄节并没有多想。

　　“请了几个礼拜假，好像心情好了很多，去哪旅游了吗？”走进电梯，男人随口问道。

　　其实她那根本算不上请假，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几个礼拜。回来的时候说要怎么处置随便他。出于私心，他没有炒了她，依然把她留在身边。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瞧现在多好！

　　“没有，只是处理点事情罢了。”淡淡一笑，庄节按下1层按钮，顺便帮他按了地下一层键——他一般都直接到地下车库开车。

　　电梯飞速而下，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庄节是觉得无话可说，男人则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他想她应该理解他那句“一起吧”是要送她一程的意思吧？

　　“叮”一声电梯门开，庄节跟他道过再见之后就匆匆离开，摸模糊胡听到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可是她没在意。现在的她一下班就急切地赶回家——因为知道，有人在家中等候。

　　回来这一个多月，她和小屁孩的日子过得很幸福。因为现在两个人住，所以景程从A吧客房搬了出来，两个人住进了江潇原来的房子。那男人结了婚自然是另谋新居了。

　　她白天上班，他就在家休息，无聊的时候就上网跟她瞎侃一通，视察一下她的工作。臭男人明明是自己老霸着她的工作时间和她聊天，却还老说他上班偷懒会帅哥，这个帅哥当然臭美地说他自己。

　　晚上她下班回家，家里一定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他的厨艺真的进步神速。两人一起用完餐，他差不多就该到A吧上班。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跟着去，嘿嘿……那时候就是她取笑他经不起‘美女’诱惑，不好好工作了，当人这个美女指的就是她！

　　想着两人的甜蜜，庄节嘴角露笑，更添美艳，自然容易招惹一些无聊男人。

　　“美女下班了？”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一个碍眼的长臂拦住了她的去路，不必看，光闻那浓到不行的香水味，庄节就知道来者何人。

　　“张经理，你的手当着我的路了。”还是个狗皮膏药般的男人。没想到她离开了这么久，回来之后，这男人还是一样死缠着她。

　　“答应陪我吃饭，我就放你离开！”他已经从过去的邀请直接升级为命令了，对她还是那样势在必得。

　　“不好意思，陪别的男人吃饭，我男朋友会不高兴。”她已经跟他说过了她名花已有主，可是这男人死活不信，好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根本没行情似的。奇怪，那他老盯着她这么紧干嘛？

　　“是吗，那怎么从来没见过？”男人扬扬唇角反问。他就是打死不信，认为那只是她搪塞他的借口。

　　“哼，有机会我一定让你见！”如果不是考虑到小屁孩不喜欢应酬陌生人，她绝对绝对把那越发帅气的小子带到这男人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料！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地球就绕着他转了，比他帅的大有人在呢！

　　绕过他，庄节正打算离开，推门进来的人让她大为惊喜，活像个初恋的小女生见到情郎似的，她快步迎上徐徐走来的男孩笑问道：“你怎么来了？”他从不来接她下班的。

　　“怎么了，有麻烦？”景程自然拥住跑到身边的她，瞥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的男人。

　　他不来她的公司，不表示他不了解这里的敌情，他清楚知道这个地方对她打歪主意的人有几个，而其中最难缠的一个此刻就在眼前。

　　“对啊，狗皮膏药似的，烦死了！”庄节撅撅嘴，媚态尽显。

　　“介绍一下吧！”搂着她的纤腰，景程迈步走向那个男人。

　　“嗯！”庄节兴奋地点头。心里想着：哼！臭男人，不是不信她有男人要吗，就让你看看本小姐的男人有多帅！

　　“你好！”站定在男人面前，景程伸手示好。

　　可是男人并不领情，将嘲笑的目光投向庄节说：“想骗我也该找个像样的人，找个小弟弟冒充，你不觉得太侮辱我智商了吗？”男人嗤之以鼻。

　　“我没必要侮辱你智商。”不等景程有反应，庄节已经拉下他被人冷落的手握在手中，然后冷笑着对男人说，“因为你根本没智商！”说完，她拉着景程疾步离开大厅，根本懒得管后面快要气炸的男人。

　　对于她的气愤，景程觉得有些好笑，他都没这么生气，她气什么呀？

　　“姐姐！”刚走出酒店，门童那小男孩又蹦蹦跳跳上来招呼，看见她拉着的景程，他随口问道，“这是你弟弟啊？”他边说还边伸手过来，“你好，我叫卫兵！”

　　靠，还来？庄节蹙眉：她看着有这么老吗，还是他那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实在很像人弟弟？

　　“弟什么弟！”庄节抓回景程伸出去准备跟人友好的手恨恨道，“他是你姐夫！”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她姐姐，这小子怎么都教不会？既然这样，那么姐姐的男友就是姐夫咯？

　　“啊？”男孩愣在那里，一时无法反应，当回过神的时候，眼前早没了两人的身影。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景程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

　　想当初在SZ，他第一次见到齐正宇的时候，他那么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却来了句“我表弟”，而如今他已经不那么介意别人怎么看他身份了，她却这样气急败坏地要为他证明？看她现在的模样甚至都恨不得在他胸前挂一块牌子了，写上：这是我男朋友！

　　“笑什么笑！”庄节扭过脸白他。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了，以前不是都很介意她不言明他身份的吗？

　　“有这么生气吗，怕人说你老牛吃嫩草？”景程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转而搂上她的肩，嬉笑着说。

　　本以为她会生气的，不料换来她一句委屈至极的问话：“你也觉得我老了？”她才二十六，没那么夸张吧？

　　瞧着她认真的模样，景程的心不由一颤，不舍地吻吻她的唇瓣道：“老什么呀，都还没结婚呢！”他脱口而出，却明显感觉怀中人儿僵硬了身躯。

　　回来的这些日子，他几次想要开口求婚，可是话到嘴边总是又咽回去。看着她这段日子来享受着恋爱的幸福，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现在就结婚。何况，结婚以后就面临着生孩子的问题。那次在薇薇家，她所说的话他始终放在心上。她不愿为他生孩子，虽然一直没有勇气问原因，可是不管如何他都不想勉强她。

　　这段日子，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没少相爱，可是她从来都不阻止他设防，他想她应该还是没有准备好要孩子吧？尽管他很想，可是他不愿给她压力，让她为难。

　　还没结婚？呵呵，她要怎么结婚？庄节在心中苦笑。

　　之前是他的法定年龄还不到，她不能和他结，可是如今当她好不容易等到他可以结了，他却从没有开口提过。是他不愿意吗，所以他也小心地不在她身上留下他的骨肉。她甚至已经卑鄙地想要先怀上他的孩子，然后让他不求婚都不行，可是她又不敢真的这样做，怕他会生气。

　　“嘀嘀……”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身边适时响起的喇叭声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庄节，不是叫你等我吗？”上司开着他的高级轿车停在他们身边。

　　他什么时候叫她等他了？还有，她干嘛要等他？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庄节冲着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回事的景程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终于注意到美女身边的帅哥，车里的男人有几分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我男朋友！”深怕又听到‘弟弟’二字，那句话庄节几乎是吼出来的。

　　“男朋友？”男人一副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原来这女人有恋童癖，难怪对他不来电。

　　“就是男朋友！”他那什么眼神啊？庄节反感地蹙蹙眉然后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总经理慢开！”说完，再一次拽着景程大步往前走。

　　她跟这个酒店是不是八字不合啊，否则怎么每次倒霉起来都是一连串的？

　　换工作、换工作，绝对要换工作！

　　“喂，到了，你还往哪走？”看着气头上的她一路往前冲，都没发现他停放在路边的车子，他无奈地摇头发笑。

　　坐上车子，庄节才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于是好奇地转头看向驾车的他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这个时间，他通常都在家做饭等她回去。

　　“薇薇让我们去她家吃饭。”有免费晚餐干嘛不去，他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嘛。

　　“薇薇？为什么我不知道？”奇怪了，她的朋友什么时候都开始直接联系他了？听说季柔芸那妖女也是，天天找她，但是打的却始终是他的手机。

　　看出她的不平，景程笑着解释：“不是薇薇亲自打的。”而是那个被他救了一命却从此认定他是‘坏叔叔’的小子打来的。

　　“佳佳？”庄节了然地笑了，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十分同情。

　　明明那次的事儿他是英雄救娃，可是那小子却认定了他为了美女丢下可怜巴巴的他。不管她和微微怎么解释，小娃就认定了他是个‘坏叔叔’，可是偏偏他又跟这个‘坏叔叔’亲地不得了。

　　车子七转八万就到了薇薇家楼下，停妥车子，两人手牵手上楼。按了半天门铃，开门的依然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节阿姨！”小娃撅着小嘴叫人，“你怎么才来，佳佳都快饿死了！”

　　“是吗，好可怜啊！”庄节抱起他，捏捏他的小脸。

　　“一定又是坏叔叔拖着你不肯出门对不对？”小娃冲着庄节身后的景程翻个白眼。

　　“呃……”拖着她不肯让她出门？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暧昧啊？这小屁孩怎么想出来的？庄节脸上泛起尴尬晕红。

　　“哦，妮子，你们来啦！”听到响动，薇薇抱着小儿子走出房间。

　　“嗯。”放下大的，庄节靠近好友，伸手抱过她怀里熟睡的小娃笑着说，“怎么样，带这小家伙辛苦吗？”全心扑在奶娃身上的庄节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小家伙眼睛都快喷火了。

　　景程好笑地走过去蹲在佳佳面前说：“坏小子，被冷落了吧？”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着。

　　“哼，等节阿姨生了小宝宝，也就不会喜欢坏叔叔了！”小娃不理他，撅起嘴到厨房去找爸爸。

　　“是吗？”景程撇撇嘴自问道。如果是那样，他倒宁可被冷落，因为真的很想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宝宝。

　　“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生一个？”房里，薇薇看着庄节逗弄孩子时的幸福模样，不自觉地问道。过去是因为那小子的年龄还没到，如今这妮子还在犹豫什么？

　　庄节幸福的笑凝结在脸上，然后苦笑着说：“可能他还没想要吧。”要不也不会次次那么小心地做着保护。

　　“妮子，女人青春很短的，想生就趁早。不是什么都一定要男人主动的，既然你已经接受了他，那么别错过知道吗？”她知道，她不要孩子只是因为那小子还没有给她名分，这妮子还在坚守着自己的那个誓言——未婚绝不生子。

　　庄节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笑了笑……

　　深夜，同床共眠的两人免不了又起了一场战火，最后的时刻，她看着他习惯性地从抽屉里取出那个碍眼的东西，竟冲动地伸手阻止他的动作。

　　“小屁孩……”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话就在嘴边，可是庄节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庄节赶紧借此转移话题、缓解尴尬道：“那个，你电话。”

　　不耐地蹙了蹙眉，景程停下动作拿过手机接通：“喂？”他的声音因为欲望未消显得有些冲。

　　“啧啧，我知道你烦。”那头传来江潇同样不耐烦的声音，“其实我也很烦，我老婆让你通知你老婆，明天是周末，如果她再不现身的话，这辈子都别来见她和她干儿子了！”说完，那头挂了电话。

　　“你听到了吧？”看着身下的她，景程无奈地将手机放回原位好奇道，“你干嘛躲着她？”

　　庄节冲着天花板翻个白眼。她不是躲着季柔芸，只是那丫头实在烦人，如果说酒店那破男人算狗皮膏药的话，那么她季柔芸也绝对是万能胶。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百折不挠地要打听她和小屁孩的事儿呢？

　　闷闷地想着，身体忽然的充实感让她回神，身上的人已经在用行动表示对她的不满了……

　　阳光洒进爱的小窝，床上难得有懒觉可睡的女人不满地拉拉被子挡住了眼睛，可是那突来的恶心感让她猛地坐了起来：“呕……”庄节捂住嘴巴干呕。

　　“怎么了？”惊醒的男孩也随之起身，看着她不适的模样关心道。

　　捂着嘴摇摇头，正想说话却又一阵的恶心，庄节赶紧下床，随手捡起一件睡衣披上，就冲进了浴室。

　　阵阵干呕声叫人心疼，景程不放心地下床跟进浴室，温柔地拍着她的背问道：“胃不舒服？”

　　打开水漱了漱口，庄节苍白着小脸点头：“可能早餐吃习惯了，有点饿了。”上班的时候，他都会为她准备早餐，今天他竟也赖床不起，害她饿死了。

　　听到她的解释，景程猜稍稍放心一点说：“那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洗洗就出来吃。”说完脸都没洗就去弄早点了。

　　吃过早饭，稍稍舒服了一点，庄节决定还是去看看季柔芸那女人。说实话，她是一直很想见他家宝宝的，可是烦那女人别有居心，于是她生完以后，她就一直没去看过她。她气到要跟她绝交其实也可以理解……

　　“说，干嘛老是躲着我？”看着坐在床沿，东张西望刻意避开她视线的女孩，季柔芸没好气地开口。

　　“切，谁躲你了。”庄节依旧目光流转，强行狡辩。

　　“没有？”才怪！季柔芸在心中唾弃一番，“我告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一天不告诉我你跟景程是怎么回事，我一天都不会死心的。”

　　她真的是好奇死了，庄节和景程的发展让她有些云里雾里。从第一次在A吧相遇开始，她就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过一段很复杂又很刻骨铭心的过去……可是她再再追问，庄节就是死活不说，这让她十分懊恼。

　　“哎呀，这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有那个时间说也怕你没那个耐心听啊！”庄节试图打消她这个恐怖的念头，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啊，反正坐月子，潇也不让我下床，我正闷得慌。正好你可以把你们的事编成连续剧，然后天天来给我讲一集。”真是想来就美啊。

　　看着庄节冲她猛翻白眼，季柔芸再接再厉地摇着她的手臂撒着娇，“说嘛，说嘛，姐姐说你的故事给我听嘛……”

　　“呃……”庄节一阵干呕，差点没吐出来，“别摇了，我头晕……”她拍拍胸口逼回那恶心的感觉无奈道，“好了好了，但是先说好，到时可不许喊闷。”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季柔芸信誓旦旦地保证，显得格外兴奋。

　　戳一记她的额头，庄节无奈地笑笑。漫长的故事也由此开始……

　　（咳咳，陪着晴雨一路走来的朋友肯定知道啦，这是一个倒叙的故事，这一章已经又回到了索引的那个开头，也就是整个文都是庄节在陈述自己的故事给季柔芸听的！

　　真不简单哦，一个爱情故事说了二十几万字！嘿嘿，晴雨小小佩服自己一下……

　　接下来呢，就是一个大团圆滴美好结局。偶想聪明的亲肯定已经猜到什么了，没猜到的就继续猜……吧过，不管猜没猜到一定要继续关注哦！

　　结局还有两章，番外还有一个，这个文就彻底终结了，晴雨也就彻底解放了！这个周末就全部给大家奉献完了，所以晚上还有一更，明天还有两更……

　　费了这么多话，晴雨顶着锅盖爬走……）

　　
［恩仇尽释:大结局上：有喜］


　　“哇……哇……”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引地屋内奶娃放声大哭，更惹得奶娃的父亲极度不满。

　　“来了来了，赶着投胎啊！”江潇一边哄着哭闹的宝贝儿子，一边疾步过去开门。

　　门板拉开，景程那稚气的脸孔就凑了进来，带着如阳光般的温暖笑容招呼道：“HELLO，潇哥！”

　　“哈你个头，大清早鬼叫什么，吓得我儿子直哭！”江潇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抱着儿子走回客厅。

　　“嘿，我说猎艳，你大清早吃火药了不成？”庄节推开被骂了还傻笑的小男友，立马不服气地反驳，“我们好心好意来陪陪你老婆和儿子，你这什么待客之道啊？”

　　江潇在沙发上坐定，开始给儿子喂奶，朝着盛气凌人的丫头翻个白眼说：“哟，劳您二位大驾天天来我家蹭吃蹭喝的，我还真过意不去！”他阴阳怪气地损道，完全不把她所谓的‘待客之道’当回事。

　　你说这女人哈，她老婆刚生完那会儿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一阵倒好，跟个公司职员似的天天到他家报道。

　　“你！”庄节难得被气得说不上话。说来也怪，她最近脑子常常转不过弯，好像骂人都不太会了。

　　看到女友被气红了小脸，景程赶紧上来替她说话：“潇哥，怪不得姐姐，是嫂子说她月子里闷得慌才叫姐姐来陪她的。要不我还不乐意呢，姐姐最近身体老不舒服。”景程说着眼中流露心疼之色。

　　“不舒服？”江潇抬眸，坏笑着眨眨眼道，“呵呵，是不是你小子天天‘精力过剩’了？”

　　他暧昧的话语惹得两个当事人顿时都涨红了脸。

　　就在客厅气氛陷入尴尬之时，卧室门被打开，传出一个不悦的女声：“死猎艳，说这种话你也不怕污染了我儿子！”

　　老婆大人一发怒，江潇立马乖乖闭嘴，可还是委屈地扁扁嘴道：“我都多少年没‘猎艳’了，能不能别在我儿子面前提那陈年旧事啊？”真是的，多影响身为老爸的他在儿子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啊！

　　站在一旁的庄节和景程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瞧瞧这两口子，口口声声的‘我儿子我儿子’，好像这儿子他们自己一个人就能制造出来似的。还有，这奶娃才多大呀，真当他们儿子是神童啊——什么都懂？

　　笑了一会儿，庄节走到季柔芸身边拍着她的肩贼贼说：“芸啊，他是很多年没猎艳了，而你怀孕他又憋了十个月，现在你又‘身体不方便’，这个时候他是最有可能‘重出江湖’的，你可千万小心啊！”

　　“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江潇急得哇哇大叫，深怕老婆真信了她的鬼话。

　　“他倒是敢给我胡来！”季柔芸撇撇嘴结束这无趣的话题，“庄节，我们到房里聊吧，我腰酸，想躺着。”若不是刚刚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她也不会强撑着下床。

　　房门关上，江潇就不解气地冲景程抱怨：“死小子，你也不管管你家女人？”

　　景程一耸肩，意思很明显：你知道我管不了……

　　时近中午，搞定了午餐的江潇走回客厅，从景程手中抱过儿子，看看依旧紧闭的房门好奇道：“你说他们这几天老躲在里面说什么？”这俩女人也不知道搞什么鬼，每天庄节一来两个人就关在房里，搞得像讨论什么国家机密一样。

　　“我怎么知道，你没问过嫂子吗？”景程不禁好奇地反问，他看着就是那种对什么事儿都刨根究底的人。

　　“问，也得她肯说才行啊！那丫头就会一句——女人的事男人少管。”江潇无奈地叹一声，“你就不会问问庄节？”以前是那丫头老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所以这小子把她当姐姐敬畏着也能理解。现如今两人已然确定了关系，对自己女朋友，他还有啥顾忌的？

　　摇摇头，景程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他：“你知道姐姐的嘴比嫂子的更紧。”

　　接收他求助的目光，江潇点头应允：“行，我晚上再帮你问问，先叫庄节出来吃饭吧。”

　　房里，漫长而坎坷的爱情故事今天终于圆满结局，季柔芸看着有些憔悴的庄节关心地问道：“我听景程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了？”

　　庄节一耸肩，淡笑着说：“不知道，胃不太舒服，老想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想吐？”躺着的季柔芸忽然坐起身，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庄节，你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看着她大惊小怪的表情，本来还想发笑的庄节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打断她欲出口的话，“丫头，你别吓我！我们都有……”她一顿，苍白的小脸泛起可疑的红晕，“我们都有设防的。”怎么可能会怀孕嘛？

　　“每次都有？”拉下她的手，季柔芸一副打死不信的样子，“就算有……也未必万无一失的。我看你还是上个医院检查吧，看到底是不是有了？”

　　怎么会呢？他们真的每次都有……脑中一个机灵，庄节猛然忆起在SZ袁家大宅的那晚——

　　【今晚不戴了可以吗？】……

　　上帝啊，不会这么走运，一次就中奖了吧？

　　庄节改捂上自己的嘴巴，备受惊吓又手足无措地看着季柔芸。

　　“有什么？”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景程狐疑的声音随即想起，吓得庄节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有……有……”运转她那颗如今已然笨笨的脑袋，庄节硬是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

　　“有好消息呗！”庄节还来不及找到说辞，江潇隐含笑意的声音已经飘进了房里，“傻小子，你就要升级当爸爸了！”他边说边拍着景程的肩，真心为他感到高兴。难怪他说这丫头最近身体不适呢。

　　“爸……爸？”这突来的消息让景程一时无法消化，木讷的眼神看看江潇，又转头看看庄节。脸上剩下的仅有惊讶，而不见一点喜怒哀乐的影子。

　　“喂，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季柔芸不高兴了，瞪着呆愣的男孩。庄节是多少骄傲而对感情又冷漠的女孩，竟然会愿意为他怀上孩子？可这小子脸上居然只有惊讶而无半点喜悦？

　　“我……不是……不是……我……”受惊过度的景程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什么不是你？”小子打算不承认庄节肚里的宝宝？这样的认知让季柔芸差点从床上杀下来。

　　“老婆你别激动，他的心情我了解！”同为男人的江潇赶紧出来替景程说话，想当初他得知老婆怀孕的时候不是一样连门都开不了嘛？

　　“别说了！”看着都快吵起来的三人，一头乱麻的庄节从床上窜起，疾步往外走。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江潇才反应过来，推推仍在发呆的景程说：“还不快去追，她还怀着孩子呢！”

　　怀着孩子？

　　再次听到这个信息，景程终于比较容易接受了。迈开步，直追庄节而去……

　　（难得两更，亲们看在文都要结了的份上给晴雨留点飘过的足迹呗？抹这眼泪飘过……）
［恩仇尽释:大结局下：奉子成婚］


　　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

　　一个无名的声音，随着轻风一遍遍在耳边回荡，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快，庄节错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了小区的出口，看见有排长椅，庄节踱步过去坐了下来。

　　她到底还是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先怀上孩子了。

　　年少时的誓言终究是没有能够守住。

　　低头看向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她抬手覆上，想去感受那小小生命的存在。虽然现在还毫无动静，可光是这样一个专属于母亲幸福动作就令她淡淡笑了：宝贝，你终于还是来了。

　　曾经因为怀疑是姐弟，她想要打掉那个可能孕育的宝宝，幸运的是那一次她并没有真正怀上；

　　后来因为考虑到他还小，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所以她小心翼翼地不敢让自己怀上他的宝宝；

　　如今当她想要为他生儿育女的时候，却看见他做下周密的保护工作，她便不敢再期待自己能怀上孩子；

　　然而事实上，早在两个月前他们的宝贝就已经来报道了……

　　“生下来好不好？”

　　深陷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几近哀求的声音，庄节回头看向那个满脸期待的男人。

　　景程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说：“我知道你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可是既然他已经来了，别放弃他好不好？”

　　他清楚记得那次在薇薇的家里，当薇薇提议用孩子逼迫他父亲妥协的是偶，她激动地否决说“不可能，我不可能为他生孩子”。虽然现在两人关系融洽恩爱，但是每一次看到他做防护，她从来没有阻止过，他想她应该还是没有打算要跟他生个孩子吧？那么这个冒冒失失就投胎到她腹中的娃娃会被她接受吗？

　　景程忽然很害怕，只能一遍遍地以哀求的口气跟她说：“我想要他，生下来好不好。”他说得很诚恳。却叫她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要孩子的打算？谁告诉他她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了？

　　自从得到老爷子的临终祝福，自从SZ回来，她就一直等着他大少爷开口求婚，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动静，哪怕连暗示都没有。同住一个屋檐下，他还是时常会爱她，可是每次都将保护工作做得无懈可击。看着一切，她能怎样，能厚着脸皮告诉他她想跟他结婚，能不知羞耻地告诉他她想要一个他的孩子吗？到底是她没有打算，还是他根本不愿赐予？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庄节眼眶泛红地瞪着他。

　　“你别生气，我知道是我不够仔细。”误以为她是气他让她怀孕才会这样瞪着他，景程慌张地抬手擦拭她的眼泪，可还是很坚持地说，“但是我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一掌拍掉他的笨拙的大手，庄节索性不满地大叫：“如果你真的想要又干嘛每次保护地那么好？”如果不是SZ那晚的意外，他是不是打算永远这么设防下去，他们是不是永远得不到这个爱的礼物？

　　被骂的有些冤枉，景程木木地开口：“我……我以为……以为你不想要？”

　　“到底谁不想要啊，天天做保护的又不是我。”庄节委屈地不顾场合，开始限制级的对话。

　　她的意思是其实她早就准备好要个孩子，只是他傻傻地错过了很多机会？

　　有点不敢相信，景程再次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你会生下他对吗？”

　　“不要！”某女忽然变卦了，谁叫他这么没脑子。

　　“为什么？”方才的愉悦瞬间化为泡影，景程激动地喊道。

　　“笨蛋！”庄节简直被气炸，从长椅上起身瞪着他吼道，“我是你的谁啊，我要用什么身份生你的孩子啊？”难道这位仁兄忘了自己连求婚都没做过吗？

　　恍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拉起她的手，景程欢呼道：“走，回家拿户口本，现在就去登记结婚。

　　什么？搞半天，这老兄还真省事，居然连求婚都免了，谁说要嫁他了？

　　“袁景程，你还没跟我求婚呢！”庄节不依地不肯迈步，女人一辈子就高傲这么一次，怎么可以随便跳过？

　　“先结了，留着以后我慢慢求！”给个大大的笑容，景程索性打横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家方向走。

　　“哪有这样的！”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庄节还是不满地嚷嚷着，不过显然都是无用功。

　　哼，她保证，等结完婚以后他就休想她会答应他的求婚！

　　某女得意地这样想，只是如今笨笨的她不知道，等拿到了那个小红本本，她再不答应他的求婚又如何，反正配偶栏上的那个名字她是再也改不了了……

　　（吼吼吼，终于圆满结局了，晴雨熬得好辛苦……抹一把辛酸泪先！晚上再赠个番外给亲亲们，晴雨就彻底消失去了哈，思念晴雨就加群来看看偶，不思念的请不要告诉偶……各位亲爱滴拜拜！）

　　
［番外:爱上小屁孩］


七年后：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缓解了一身的疲惫，某女风情万种地回到房里时，发现那帅气的老公正慵懒地斜躺在大床上，一双炯炯黑眸凝望着她，散发着最原始的光芒。

　　“你不是接晴晴去了吗，人呢？”没有看到总是粘着他的宝贝女儿，庄节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好奇地问道。

　　“她不肯回来，我没办法。”耸耸肩、摊摊手，景程说得极为无奈。

　　而事实上，女儿不肯回来是真的，不过不是他没办法，而是他巴不得。自打有了这小妖精，就成天霸占着他们夫妻三分之一的双人床，导致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老婆好好在一起了。

　　“不肯回来？”庄节不悦地蹙了蹙眉，甩了甩见长的黑发回头看向老公，“她又赖在猎艳家里看潇阳那小家伙了？”你说这丫头真是，别人家有这么好吗，还是真想早早在他家树立起自己‘小儿媳妇’的地位？

　　当年她确认自己怀孕后，季柔芸那妖女就说要什么指腹为婚？开玩笑，猎艳的儿子呐，谁有胆把女儿托付给他？就说韩烈吧，还不是把自己宝贝女儿看得紧紧的，绝不让潇笑那小家伙接近。

　　庆幸她的宝贝从懂事来就没给过那小子好脸色看，她算是放心许多。只是，自打季柔芸生了二胎之后，好像她女儿没事就往他家跑，她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拜托，如果她女儿是看上了比她足足小四岁的小奶娃，那她宁可她看上潇笑那小子！

　　景程淡淡一笑算是回答，然后跳过这么没营养的话题，媚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说：“老婆，过来！”

　　庄节也乖顺地走到床边，侧躺入老公的怀抱。如今正值三十岁的他退去了当年的幼稚，浑身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宽阔的肩膀更叫她依恋。

　　“女儿不在，不是正好！”景程坏笑着说一句，然后靠近她，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薄唇时不时亲吻着她的脖颈。

　　“喂，你别闹，好痒啊！”庄节不适地扭扭脖子，然后觉得女儿的行为还是不妥，于是挣开老公道，“不行，我要去把那丫头接回来。”她要将小丫头这段不可行的‘爱情’扼杀在潇阳那小家伙的摇篮里！

　　“老婆，你太紧张了！”制止住她欲起身的动作，景程重新将她安置在怀里说道，“其实潇阳那小家伙挺可爱的啊，配咱宝贝挺合适的！”真是，她自己都嫁了他这个比她小的老公，干嘛要遏制女儿纯纯的‘初恋’嘛？潇阳这女婿他可是满意地很哦！

　　“打住！”庄节激动地回头瞪他，顾不得自己突来的动作撞歪了老公如刀削般好看的鼻子，“就是你惯出来的，要不那丫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糟糕，被发现了！景程撇撇嘴。不安分的手开始在老婆身上作怪，企图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喂，你说那丫头为什么会喜欢潇阳呢？那奶娃压根是葱是蒜都看不清楚！”才周岁多点的小孩子，她真不解女儿迷恋他什么。

　　“嘿嘿，道理很简单啊！”揉揉被撞痛的鼻子，景程一个翻身把老婆覆在了身下，“龙生龙、凤生凤呗！”她生出来的孩子自然跟她一个性格咯！

　　“可是，我们好歹也只差三岁啊！”这就叫青出于蓝胜于蓝？她的老公比她小三岁，她女儿就看上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奶娃？那以后她家再有女娃是不是该找个比自己小五岁的？

　　恐怖，她不生了，打死也不生了！

　　她这叫以五十步笑百步，小三岁还是四岁有区别吗？反正是小！景程翻个白眼不再搭理她，开始动手替她宽衣。

　　“喂喂喂，住手啊！”正出神想着‘龙生龙、凤生凤’问题的庄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凉，不满地抓住身上男人不安分的爪子嚷道，“你还没有买那东西，别碰我啊！”她没记错的话他已经耍赖了好多次了吧？她可不想再‘中奖’！

　　“我们是夫妻！”哪有夫妻相爱非要戴那破玩意儿的？景程不满地钳制住她的双手继续自己的动作。

　　“你少来，谁跟你是夫妻？我还没答应你的求婚呢！”庄节硬是扭动着身躯不让他顺利为她宽衣解带。

　　她死也不会忘记当初怀孕的自己竟傻傻被他摆了一道，先跟他结了婚。他说婚后他再慢慢求，可是殊不知拿到那小红本本之后，他压根就不把这事放心上。只有孕期她发脾气的时候他会拿这事儿哄哄她。等女儿出世，他就索性决口不提了？如今都六年了，他这‘慢慢求’还真当是‘慢’得够可以了！

　　“亲爱的老婆大人，你不觉得先怀上我的孩子，再逼我就范会比较容易吗？”她这么不配合，景程也无能为力，只能变着法地开始坑蒙拐骗。

　　“我才不信你这套！”庄节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上次是因为怀着身孕，脑子变笨了才会中计，这次要是再被他得逞，那说出去，她还怎么在季柔芸那帮女人面前抬头？

　　“对了，你不是说韩哥家的丫头老取笑晴晴爱恋个小屁孩吗？”眼眸一转，聪明的男人一招不成再使一招。

　　说起这事庄节就来气，撅起嘴不满道：“就是咯，气死我了，改天要找小碟好好聊聊，问问她，她老公都是怎么教育她家丫头的。”

　　“亲爱的，老公想办法帮你报仇如何？”眨巴下眼，景程说得神秘兮兮的，在她专心等他说计划的时候，他已趁机把她身上的衣物除了个一干二净。

　　“你有什么好主意？”庄节眼眸发亮，兴致勃勃的样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又傻傻掉入了某人的全套。

　　“呃……”身子一动，某男发出满足的叹息，“生个儿子去勾引他家丫头，这叫以牙还牙！”某男一边出着馊主意，一边已经身体力行地开始计划的第一步——生个儿子！

　　“啊……”他突来的动作引来某女不满地一拳，“袁景程，你又设计我！”只是抗议的女音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立马就被美妙的爱旋律给取代了……

　　许久许久之后，他搂着她疲惫地闭上了眼，可是她却依旧陷在自己的问题里无法自拔。

　　“老公，你说咱丫头到底为什么喜欢潇阳呢？”

　　“因为……爱上小屁孩呗！”迷迷糊糊间，他这样回答了她……

　　——全书完

　　（吼吼吼，结文结文，鼓掌鼓掌！）

　　
［番外:晒晒旧文 （季柔芸 江潇）］


　　“嘀嗒……嘀嗒”

　　那是什么声音？是天下雨了吗？

　　男人抬起头，却发现皓月当空，星光点点，天气好像格外地好……

　　“嘀嗒……嘀嗒……”

　　声音还在继续……

　　是堂堂男儿留下了不轻弹的泪？

　　不，眼角干涸，似乎从出生时那一声长鸣之后，他就不知眼泪为何物了。

　　那么，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烟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呼——”白色色的烟圈在漆黑的夜里显得那么浓重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为什么？丫头，你为什么那么傻？”男人低低呢喃着……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要他误会，不要再来……”

　　耳边一直回旋着女孩无助恳求的声音.

　　“嘀嗒……嘀嗒……”

　　熟悉而又莫名的声音再度传来，他终于明白了那是自己的心在滴血……

　　可是他刚刚说了什么？

　　“好，我知道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宠着她：她要他走，哪怕心在滴血，他也绝不回头……

　　再看一眼这美丽宁静的校园，把那可爱甜美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踩灭了烟头，男人钻进自己的奔驰车……

　　“学长您好，我叫季柔芸，外语系新生……”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个男孩的眼睛好像夜空璀璨的星辰，让她从此活在他的星光所能照耀到的天地。

　　“芸，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柔美的女孩子。这样好，女孩就该有女孩的柔弱，我才不喜欢现在盛行的‘野蛮女友’。”

　　那以后她变得更加温顺，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好的、我知道、没关系’。

　　“芸，你看你们寝室的几个喝酒跟喝水似的，你可别这样，我讨厌带酒味的女生。”

　　于是她滴酒不沾。诱哄、拐骗、威胁……都无法灌一滴酒到她嘴里。

　　她温柔美丽，她高贵典雅，她精明能干，她是男生们你追我抢的宝……

　　但是，她的生活里只有他，她的心满满装载着他，然而他……

　　“叩叩……”刚想出口的话被里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谁啊，真讨厌，我们忙着呢！”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隔着一道门板传入她的耳朵。

　　她当即像是被施下定身法：高抬的手定格在半空，喜悦的笑容凝结在僵化的脸庞……

　　她赶夜班车回来，她风尘仆仆，她想给他惊喜……她却做了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门被打开的瞬间，她像鸵鸟似的躲到了角落……

　　她闭着眼深呼吸，她告诉自己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他不会那么对她的……

　　然而睁眼的时候，那残忍的一幕终究呈现眼前——

　　看着那个俊秀儒雅的男生送出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贴心的情话如钻子般钻入耳中，让她耳根生痛。

　　“学长，要不要那么无情，就那么把人家赶走了？”女孩不依地仍然倚靠向那个带着温柔笑意的男生。

　　“还不舍得走？你可在这赖了两天了。”

　　两天？就是她前脚走，她后脚就来了？角落的女孩感觉心口好像被大石压着，让她呼吸困难。

　　“下次学姐什么时候回家？”女孩期盼的眼神看着男生。

　　“不知道呢……不过知道了一定告诉你好不好？他宠爱地捏捏女孩高俏的鼻梁。

　　“我现在非走不可吗？学姐不是明天才回来？”女孩还在试图引起男人的恻隐之心，好再多留一个晚上。

　　男人贴近她的身体吸了吸鼻子道：“今晚我需要让房间通通风，好把你身上的这股迷人香散散。”他痞痞地笑笑。

　　“讨厌……好了，我知道了，要在你身边待就要守你的规矩。”女孩识趣地在他脸上一吻转身下楼。

　　男人的眼中闪烁过一丝矛盾，瞧了瞧四周没看见人，就不疑有他地关门进房……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外表英俊，工作能力强。不管在学校还是在社会，总有很多女生围着他转。但是她从来不担心，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真诚，他说着爱语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却原来……这才是情感的高手，把每个女人都收服地乖顺体贴。

　　【要在你身边待，就要守你的规矩】？

　　哼，有多少人是守着他的规矩的，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是其中最愚蠢的一个……因为大概只有她才不明白跟他在一起要守些什么规矩——比如不能不打招呼就出现，否则出丑的会是自己而不是他……

　　梦里，不断回忆着与那个男人度过的美好时光，梦里却也不断出现一张张陌生女人的面孔笑着说“下次季柔芸不在的时候一定找我哦”。

　　不管是哪一个他，总是一脸儒雅的笑容……也正是那个始终温暖的笑才让她肯定：不管面对的是她还是其他女人，他就是桌一凡——她那人人眼红的男朋友。

　　她挥舞着双手，想撕下他骗人的假面具，她想让他丑陋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可是任凭她怎么撕，他脸上的假面具似乎一张又一张，他的笑容好像永远撕不碎……

　　她在梦里无助地哭了，眼泪却真实的滑落在她细致的脸庞……

　　妈呀，那是什么东西？

　　驾驶座的男人忽的一个猛刹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眼花吗？他怎么好像看见有人的手在后座挥舞？

　　稍稍坐正身体，稳了稳狂跳不已的心，男人探头往后座瞧了瞧。

　　女人？他车上怎么会有个女人？她什么时候上来的，他怎么毫无知觉？

　　男人赶紧下车绕到后座，打开门把头钻了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鬼魅般冒出来的女人的样貌，一股刺鼻的酒味先冲入他的鼻孔，男人立马把脑袋伸出来换口新鲜空气。

　　“妈的！”懊恼地暗骂一声，他又钻进车内，“喂，醒醒，喂……”他一点不怜香惜玉地摇着她的手，转而又拍拍她的脸。

　　咦？手上怎么湿湿的？他又稍稍靠近几分，这才发现醉透了的女人正嘤嘤哭泣着，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知怎么的，他竟一时有些心软地放柔了动作：“喂，小姐，醒醒……”他摇着她缩成一团的身体——现在的她活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

　　“嗯……不要吵，不要吵，他……呃——”她打个酒嗝，一副难受的样子，可还是倔强地继续道，“他，他骗你的……骗你的……”转个身继续睡，可是又一行热泪顺着她白皙中透点酒红的脸庞悄悄滑下……

　　“喂，你住哪？我送你回去。”也看了她好一会儿了，她也算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就这么把她扔在街上恐怕不安全。也亏得她在他‘性趣缺缺’的日子遇上他，要不依他‘猎艳王子’江潇的个性又怎会这样放过一朵美人花？

　　车上的美人不安地动了动，又难受地干呕了几声，看得江潇直皱眉。

　　看她年纪似乎不大，跟恩恩应该差不多，怎么会醉成这副样子？看她口口声声说着‘他’，想必又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女人，跟他妹真是一点没差……

　　嗯？他怎么又想起肖恩来了？

　　江潇懊恼地甩甩头，把思绪回到眼前的女人身上……也罢，算是做好事积阴德吧。他好似做了多大的决定，绕到驾驶座坐定，关上车门。

　　黑炫的奔驰消失在漆黑的夜晚……

　　（呵呵，一个老套的一见钟情故事，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一比三折爱》晴雨自认还是不错的故事！）

　　
［番外:晴雨爱情观  答清清问］


　　爱情是自私亦或是无私，究竟是爱人的快能能给你带来快乐，还是你能给与爱人快乐你才会觉得快乐……呵呵，这个问题还真不是普通的哲学问题哦！好好奇清清是个多大的姑娘，竟有如此深刻的疑问？

　　情爱之事实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更没有说哪种观点对，哪种观点错，或者哪个观点才是真正正确的……亦或说世间本来就没有太过绝对的东西，不只情爱，大概所有的事儿都没个准数……不过清清既然有此一问，晴雨当然也得有问有答，呵呵！

　　晴雨上一阵刚看完一部电视，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放手，是只有牢牢抓住过，不肯放的人才有资格说的话。所以在晴雨看来，所谓的，“放你离开只是希望你快乐，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的话，起码要在你竭尽全力尝试过给对方快乐，而无法如愿之后才有资格说。如果你从来不曾尝试付出过，就没有说放手的资格。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放弃选择是错误的，而选择放弃是未必错误的”，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尝试过给对方带去快乐，而事实只给对方造成了困扰的话，那么选择放弃，选择无私的爱情，选择让对方投向能让他快乐的怀抱也不实为一个明智选择。或许看着他笑逐颜开的样子，你的心才能得到真正解脱。

　　在晴雨的观点里，很多人会在你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地位，但是却没有人会真正占据不可替代的地位，无法替代或许只是小说里的美好幻想而已。而现实中，你会觉得某人是无可替代的话，很可能是因为你尚未遇到另一个让你觉得无法替代的人。每个人存在于你的生命中，哪怕只是在你的身边匆匆走过，也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所以别尝试着用某人来替代你心里的某人，我们该尊重每个个体的存在……

　　呃……其实来说吧，晴雨还是觉得感情的事儿顺其自然比较好，为了恋爱而恋爱或者为了结婚而结婚都太过辛苦。对于处理自己的情感，晴雨也一直抱着这样的态度，会主动，但是不会追求。怎么说呢？表达权在你，而选择权在对方。你要做的是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意，而是不是能牵手就看上天的缘分吧。有些人大概一辈子只能遇上一次，但是却未必是能陪你走过一生的那个。

　　其实，没有人喜欢并不可怜，可怜的是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我们猜不透别人的思想，起码要看清自己的心……清清觉得呢？晴雨写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法把握现实的情感，所以渴望在小说中找寻一种感觉，一种能够自己驾驭一切的感觉。

　　哎……说得是天花乱坠，其实自己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不知所云、自相矛盾的，清清就将就看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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