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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代情侣

　　第一章 冷面女贼施仁心 风流才子戏佳人

　　

　　“梅过拂晓杨柳垂，烟花三月醉宜人。”海会云手托香腮遥望窗外低声念着，暗思道：“如此佳时美景，闷在屋里太可惜了。”想罢起身欲往外走，却被刚好进来的黄止儿拦住。黄芷儿摇头无奈道：“小姐，你又要出去是也不是？”海会云微微一笑道：“既明知，就不要阻拦，阻拦亦是无用，我的好芷儿，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哦。”说罢越过黄芷儿便出了屋子，刚走两步就见娘亲从走廊里拐来正迎向自己，此时躲亦是无处可躲，只得笑脸怡人迎上前去，挽起娘亲的胳膊，柔柔唤道：“娘，我正要寻你来着，你便来了，真是巧啊。”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竟似真是如此一般。

　　赵敏蓉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道：“是吗？找我有何事啊？”说话间两人进了屋里。黄芷儿暗自庆幸夫人来得及时，奉上一杯茶道：“夫人，请用茶。”赵敏蓉看了黄芷儿，忍不住赞道：“芷儿，你真是越来越美丽迷人了，真可谓倾国倾城啊。”黄芷儿谦虚道：“哪里，芷儿再美，怎比得上小姐的锦绣文章，就是当代风流才子竟也望尘莫及。”赵敏蓉看了海会云摇头道：“身为女子，文采再好也是无用，她就是读了太多的书，才会如此心高气傲，难以管束，都已年过十八，还不思待嫁闺中，将来谁敢娶你？”海会云暗自嗟叹，对芷儿道：“芷儿，我这里没事，你可以休息一下，去找你贾哥哥去吧。”黄芷儿知小姐这是在打发自己，便道：“是，那奴婢告退了。”

　　海会云见黄芷儿离去，方自道：“娘，你来找女儿不会就是为了数落我吗？”赵敏蓉摇头叹息道：“我哪敢，只是多日不见，想过来看看你，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找我有事吗？什么事？”海会云哪里有什么事啊，忙转移话题问道：“啊，对了，娘亲此去杭州游玩，可觉畅意？爹爹可真是偏心，只带娘亲一人游玩，可怜的女儿我只有做个笼中鸟，水中鱼，井底蛙，无聊之至啊。”赵敏蓉睨她一眼，道：“你会如此乖巧听话？”海会云反问道：“娘亲可曾见我出过府门？”赵敏蓉摇头道：“你生得伶牙俐齿，娘辩不过你，不过，日后你若想出去，也不用偷偷摸摸了，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府。”海会云甚喜道：“娘亲此去西湖归至怎变得如此开通了？”赵敏蓉一脸笑意道：“那你要感谢你爹爹了，是他替你求的情，你还说你爹爹只偏爱娘吗？”海会云满心欢喜上前搂住她撒娇道：“女儿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我当然知道爹爹是疼爱女儿的，娘更关心女儿了。”

　　“知道就好，你刚才不是准备出去吗？娘先走了，不耽搁你的宝贵时间了。”说着起身离去。海会云被揭穿心事，毫无愧色，微微一笑便往府外走去。

　　山外影虽怡人，风虽醉人，奈何孤人显怜！

　　“唉，下次出来把表哥叫上，这样才不会太孤单，一个一影，说话的伴都没有，还是回去吧。”海会云唉叹着自言自语，正欲转身回去，突然听有刀刃迸撞之声，似有人打架，不由得一顿足，心生好奇便寻声而至。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商人打扮，长相油滑的中年男子颤声头问道。

　　“山贼！”冷面青衣女子手执长剑，简单明了。

　　“山……贼？”那中年男子瞟了眼四周倒地哀嚎的保镖，心知硬拼是无望了，只得哀声求道：“女侠饶命啊，你想金银珠宝是不是？那……那些金子珠宝货物全部给你们便是，我只求女侠放我一条生路，我家有妻女，又有父母都等着我回去，我不能死啊，女侠，你就放过我吧。”说着忙‘扑通扑通’连连叩头。

　　那冷面女子眉头紧蹙，似在犹豫挣扎，好一会儿她握剑的手缓缓垂下，淡淡道：“你们走吧。”那中年男子心头大喜，忙磕头谢过抱头就跑，其他保镖随从见状，均挣扎着起身忙逃命去。

　　那冷面女子正欲往镖车走去，忽见荒草丛里一阵动荡。海会云暗叫不妙，心知行踪被人发现，连忙起身拔腿便跑，冷面女子脚尖轻点，一个翻身已挡在海会云面前，冷冷看着她。海会云一惊，被骇倒退一步，强自镇定道：“你想怎样？我只是无意中路过而已。”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赶来，只听名一女子声音说道：“我想小青应该已经得手了，我们根本不用担心她。”不待海会云反应过来，那冷面女子伸手如电，转眼已点倒了她，将她轻放在地，隐于草丛之中，这才出了来。

　　九宜凤见蔡小青，口气不佳的问道：“你去哪了？”蔡小青面无表情冷冷道：“去追押镖的人去了。”九宜凤看了眼她身后，道：“人呢？”蔡小青不带感情的道：“跑了。”九宜凤冷笑道：“跑了？我看是你放走的吧。”蔡小青依旧不冷不热道：“我说跑了就是跑了，你爱信不信。”九宜凤怒气横生，怒道：“蔡小青你……”

　　明吟面带十分温柔的微笑，上前来劝道：“宜凤，算了，你何必动气，小青心慈手软，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怪只怪我们来晚了一步，不过杀人越货本就不是我们的行事作风。”尚风上前来搂住爱妻，道：“明吟说得对，但过于仁慈，对我们来说却不是件好事，放虎归山，恐后患无穷啊。”听他如此一说，蔡小青不由得心生愧疚，轻声道：“尚风大哥，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尚风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们就听天由命吧，冷绝，收拾货物我们回山寨。”冷绝不带感情的点点头，从头至尾不曾说过一句话，同一行人押着镖车走人，尚风一行人跟随其后。蔡小青走在最后面，待他们走远，方自弹出一枚石子解开了海会云的穴道，这才追了上去。

　　海会云缓缓起身，揉了下有些发麻的穴道，这才回府去，一路上暗叹：“真是不幸中万幸，还好那个蔡小青只是面冷心善之人，如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贩装倒卖是我们经商之本，再过几日便是年头集市大开之日，大家商量一下我们今年应该以什么为主，才能使我们苏州城商业发达，百姓兴旺？”海道章身为苏州首富商行总司，自是要为百姓着想，又要为商人着想，不免有些发愁。

　　郦寺园年过半旬，手捋胡须道：“我们常年经商，无非是些棉、麻、布、匹、瓷器玉玩及生活用品，海兄认为除此之外，还有其它可以经营买卖的吗？”年方二十左右的方玺淡笑道：“海总司的意思是除了我们这些年贩卖的物品之外，可以再开展出一条新的商业道路来，守旧成规，致不了富。”海道章颇为赏识方玺的见地，微笑点头。郦寺园坐在位置上，端起水杯，轻啜一口，深皱眉头，泯思苦想，好半晌，无人言语。

　　正值中年的箫文任猛然间起身道：“我这里倒有一种药物，如若畅销，定能赚大钱，只是海总司却未必会赞同贩卖此物。”

　　海道章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贾浪，疑惑道：“箫老弟有话不妨说来听听，看大家意见如何？钱是大家赚，路是大家开，我一人说得并不见得就对。”箫文任略微一顿，方自缓缓道：“不久前，我听一位高人曾说起，市面上敢近有一种药物名叫‘玉颜生’是由九种不同的药物制成，入口香甜润滑，犹如蜜枣，服食之后不仅百病全消，更有益气补血之效，总之是有益无害，只是时日过久，便会上瘾，欲罢不能，好在这种药丸并不甚贵，普通人家也消费得起，我想只要研制出玉颜生，贩卖于市面上岂不是另一种新品。”

　　“不行。”不等海道章开口贾浪便上前一步斩钉截铁的反对道：“这种药物非便不能上市面，而且还要杜绝它，禁止众人服用。”他语声一顿又接道：“什么玉颜生？既是药物所制，怎可说有益无害，俗语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它即无毒，如何又会使人上瘾，这根本就是欺人之谈。”

　　箫文任气得满面通红，口气不佳道：“贾浪，海总司还未表决态度，你一个下人在这里乱发什么言论？”贾浪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相信我们家老爷和我的想法也是相同的。”海道章起身威严四射，却并不失温和的道：“贾浪说得对，那个什么玉颜生绝不可以卖于百姓，文任，以后休得再提此事，还有，贾浪并非是我海府下人，我再重审一遍，他是我海道章的义子，我希望各位也能像尊重我一样尊重他。”

　　箫文任讨了个没趣，愤愤坐下不再说话。

　　方玺眼神佩服的看了眼贾浪，轻啜着茶，良久，见众人无语，淡淡一笑，方起身来缓缓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海道章知他向来奇思敏想，见解独到，忙问道：“不妨说与大家听听。”方玺微微一笑道：“常年来我们买卖的货物或新奇，或昂贵，或低劣，或平平无奇，无非都是在中原各路畅销，倘若我们能与一些外国异商合作，以换其需，以增其长，双方皆可得利，想那些异国民商也不会拒绝，不知众位觉得如何？”

　　海道章既是欣赏又是佩服心下折服不已，环视众人问道：“我倒觉得此法可行，不知各位意下如何？”郦寺园与其他几位伙伴均不住点头大为赞同。箫文任虽气愤未平，但对方玺所提意见却也大为赞同。海道章见众人皆赞同，喜道：“好，那就按方玺的意见，着时派人出使异国寻找商机。”

　　讨论完毕，众人各自散去，海道章，方玺，贾浪几人走在一起。海道章问道：“玺，怎的不见方廷？”方玺微笑道：“哦，我派他去了郡州，大概明日即回，对了，姨丈，我听说你解掉了会云的禁足，同意她随时出府了？”海道章无奈笑道：“会云喜动好奇，即使圈也圈不住她的，倒不如放任她算了，只要她开心，我心已足。”

　　贾浪犹为留心的听着，暗自替小姐高兴。

　　方玺有些羡慕道：“姨丈对表妹真是疼爱有嘉，令人羡慕啊。”说话间要分道而行，海道章道别道：“那我先回去了，玺，没事你也早些回去，别与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方玺苦笑道：“又是表妹说的吧，好好好，我答应姨夫便是。”海道章这才转身离去，方玺不忘冲贾浪道别：“呆头鹅，明天见。”贾浪狠狠瞪了他一眼，未置一词随海道章而去。

　　方玺回到家中，方母忙上前来拉住他道：“方玺，你知道吗？皇上放榜说明年秋试要亲自监考，若能考中头名状元，定能平表青云，你呀，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偏偏学什么经商，好在你资质过人，只要稍加温习，料想明年科举难不倒你。”方玺神情淡然，添些许冷漠，轻轻挣脱娘亲的手，语气坚定而淡然道：“我再说一遍，我对做官不感兴趣，以后别再对我说这种事了，我累了先回房去，你们不用等我吃晚饭了。”说罢往内堂走去。

　　方母顿足气道：“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扭头见一边闲闲喝茶的老伴，生气的上前来一把夺过他手中杯子，气道：“喝喝喝，你就知道喝，儿子的事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也不操心吗？”方志丹叹道：“我说敏西，方玺现在大了，有他自己的主见，你以为他还会像小时候那样任你我摆布吗？况且，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方玺他也未尽不知，惹恼了他，发起火来，你我哪还有太平日子可过，他爱经商也罢，做官也罢，只要不少我们锦衣玉食便可，我看我们还是少管他算了。”赵敏西无奈只得作罢。

　　华悦酒楼！楼上人多座满，真是生意兴隆啊。

　　沈括一拍桌子大叫道：“小二，怎么搞的，我们叫的酒都什么时候了，还不上来，难得我们兄弟四人小聚一番，你却如此怠慢，是何用意？”店小二忙上前来陪笑道：“沈大公子，你先消消气，我马上就去给你们取酒来，实在对不住几位爷，还请多担待点，这不是实在忙的脱不开身啊。”方玺喝了口茶，劝道：“沈兄，今日客满，小二分身乏术，你我等人就多等片刻吧。”他转头对店小二温声道：“小二，你忙你的去吧。”店小二忙谢道：“方公子真是好心，多谢凉解，小的这马上就把酒给你们送来。”说罢下了去。

　　顾钰华笑道：“方玺啊，你就是脾气太好，凡事都喜忍让，不过我兄弟等人倒是喜欢你这种性情，对了，小弟那里新买一种上好的紫银花茶，稍时一起去品偿品偿，这可是我的一个朋友在百印国专程给我带来的，我托了他好几次呢。”方玺笑道：“顾大少爷相请，方某岂有不赏光之理。”说话间店小二已送上了几壶酒来，四人各斟一杯，方玺忍不住看向方廷道：“方廷，你哑吧了是吧，是不是我们不问你话，你便打算一辈子不出声？”

　　方廷苦笑道：“哥，你明知我不爱说话，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何必为难于我。”沈括笑道：“不会说话，胡言乱语也可，咱们自家兄弟，不必避讳。”方玺笑道：“对，胡言乱语亦可，别老不作声，好似你欠我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又道：“我说过，你是我弟弟，就是我方玺的亲弟弟，麻烦你的呆脑瓜别做多想可否？”方廷感激在心，笑道：“哥，我知道了。”顾钰华，沈括对望一眼一脸不解，顾钰华糊涂道：“你们兄弟二人有时候说话奇奇怪怪，令人着实捉摸不透，什么叫你是我弟弟，就是我亲弟弟，难道你们不是亲生兄弟吗？”方廷笑道：“顾兄多想了，我们当然是亲生兄弟了，再亲不过的兄弟。”方玺满意的看着他，很是高兴他能说出样的话来。

　　“你们看，冰山美人耶。”沈括爬在栏杆上探头往楼下望去。顾钰华探首看到那美人一怔，似有些意外。显然他是认识那美人的，随即道：“沈括，你的审美观有问题吧，这名女子冷则冷矣，却非美人，只能说凑合罢了。”方玺看着楼外在看书画的冷面女子，微笑道：“各人审美观皆有不同，我也觉得她很美。”方廷摇头叹息：“这三人，真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更处处留情，也不知害了多少家姑娘的芳心了。”顾钰华眼珠一转，邪笑道：“方玺，我跟你打个赌如何？”方玺好奇道：“你想赌什么？”顾钰华瞟了眼楼下的青衣女子，微笑道：“就赌楼下那名女子，你不是自命风流倜傥，红颜杀手吗？更是咱们苏州有名才子，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迷倒楼下那位冷面佳人？”

　　沈括听罢甚觉好玩，一脸兴奋拍手叫道：“妙，妙啊，方兄，我相信你的魅力，我赌你赢。”方廷摇头道：“你们简直就是胡闹。”方玺看着楼下那名女子好半晌，微微一笑道：“好，顾兄，咱们就一言为定，一赌千金。”说罢起身下了酒楼，方廷叹了口气跟随而去，顾钰华喝完最后一杯酒也跟了上去，沈括见众人皆追去，忙叫道：“喂，等等我啊，小二结帐。”

　　蔡小青神情不耐的把手中折扇往摊位上一放，起身往药铺寿仁堂走去，不料却被一名陌生男子挡住去路。

　　方玺佳上自认迷人的笑容，拦在蔡小青面前搭讪道：“姑娘一个人吗？岂不觉孤单无聊？”蔡小青本就冰冷的表情更加寒气逼人，冷声道：“滚开。”方玺似伤心道：“在下只是好心问你是否无聊而已，姑娘何必如此动怒？”蔡小青见此人忒难缠，懒得跟他再废口舌，玉手一伸便朝他面门攻去，方玺一惊，倒没料到她竟是个练家子，忙身子一则，出手相迎。蔡小青单掌翻飞，只见其影不见其形，方玺聚精会神单掌招架，却是有些力不从心，手慌脚乱，暗中叫苦连连，转眼间两人对拆十余招，蔡小青冷哼一声，倏地使出个虚招，方玺被骗，待回击已是晚矣，眼见蔡小青一掌朝自己胸前击来，他慌忙中一个闪身，饶是如此，还是慢了一步，好在这一掌并未聚集内力，方玺连退数步方自稳住身形。

　　蔡小青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下次再想调戏良家妇女，先把眼睛放亮些，哼。”说罢往人群里一蓝衫少女走去，口气不佳道：“掌妙心，如果下次你买药还是这么慢的话，请另寻他人陪你下山，恕我不奉陪了。”说罢怒气冲冲的转身而去。掌妙心掩嘴轻笑道：“我知道，你是被人调戏了心情不爽，好，我现在不惹你。”说罢忙跟上去。

　　方玺见佳人离去，这才转回身来，见捂着肚子笑得岔了气的三人，他俊脸一黑，不悦道：“笑笑笑，小心肚皮笑破个洞来。”

　　山间小道，杂草丛生，野花繁茂，怪石嶙峋。

　　蔡小青睨了眼强忍笑意的掌妙心，心情不佳的道：“很好笑吗？”

　　“噗嗤”掌妙心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边笑边道：“刚刚那名男子甚是可爱，他谁不好调戏，偏偏选中我们七绝寨的蔡小青，岂不是自讨没趣。”

　　想起方才之事，蔡小青脸色更黑了，气道：“苏州城别的没有，就是像他那种自命风流，花花大少的纨绔子弟奇多，下次再让我碰到他，我一定杀了他，否则难泄我心头之气。”掌妙心潇洒一笑道：“方才我见那人武功虽不如你，却亦非平平之辈，你想杀他，恐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经今天一事，最起码证明了一件事。”蔡小青疑惑的看向她，奇道：“什么事？”掌妙心把手中买的药随手往后一提，双手负背上下打量了番蔡小青，笑道：“最起码证明了……小青你还是蛮有魅力的。”说罢忙疾步跳开，边笑边道：“是你要问我的，我只是据实回答而已。”蔡小青瞪着她咬牙切齿的道：“若不是山寨里只有你一人会医术，大家用得着你，我一定立马掐死你。”说罢不再理她，径自往山寨走去。掌妙心摸了摸细嫩的脖子，不敢再多话刺激她了，小步跟了上去。

　　突地一人影自草丛蹿出，挡住两人去路。蔡小青警戒的看着眼前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挡我们去路？”那年轻男子面无表情的道：“想知道打赢我再说。”掌妙心摇头叹道：“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早知道出门前应该请尚老大为我们算上一卦，也不至于落到本该打劫的山贼却被人打劫。”

　　蔡小青挡在掌妙心身前道：“妙心，你先走，闫驹的病不能耽搁。”掌妙心点头道：“那你自己要小心啊。”说罢转身从另一条小道回去。

　　第二章 情义当前发善谎 两小无猜非知己

　　蔡小青凝神看着眼前陌生男子，她可以感觉得出面前这名男子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浑身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势，是以不敢掉以轻心。

　　两人对持良外，谁都不愿先出手，那年轻男子眼神露出兴奋的光芒，有些赞赏的道：“定力够好，根基亦不错，不过要比试一下，才知你武功如何？”语音刚落但见他人影一闪，已至蔡小青面前。蔡小青忙拧身错步，玉掌击出，只见人影交错，掌风嗤嗤，两人功力竟不分伯仲，旗鼓相当。

　　那年轻男子愈打竟愈兴奋，不禁双眸迸出奇异光芒，好似能碰到如此高手，是他求之不得的事。而蔡小青则是愈打脸上寒气愈重，看着那年轻男子双目放光，恨不得一招击毙他，奈何无论自己使出怎样的奇形怪招，对方均能一一化解且游刃有余，两人大战百十招开外，那年轻男子突然跳出圈外佩服道：“七绝寨蔡小青武功卓绝，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箫拓军，今日多谢赐教，以你我之武功相信再斗下去也难分胜负，不如改日择时再战，到时定要一分高下，姑娘意下如何？”蔡小青冷冷瞟了他一眼道：“无聊。”既知他并无甚恶意便不在多说什么越过他而去。

　　箫文任气冲冲的回到府中，进门便问：“三平，少爷呢？”年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井三平忙道：“小的不知，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少爷人影了。”箫文任一听更是怒气难平，不住骂道：“败家子，败家子，你说我养这么个儿子有什么用？”

　　“爹，你这是在说我吗？”箫拓军恰巧从外面回来听到这句话问道，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内心喜怒。箫文任瞥了眼突然冒出来的儿子问道：“你去哪了？”箫拓军面无表情的淡淡道：“比武去了。”嘴上说着脚下不停，往大厅走去。箫文任跟在后面忍不住叫道：“比武？我说你除了武功就不能做点别的事情吗？你看要文，文不行，要武……武功再高你又不做武状元，它既不能吃又不能不喝，学它何用？”箫拓军任他在身后唠叨不置一词，径自坐在椅子上随手倒杯水咕咚一口，一饮而尽。

　　箫文任坐在另一侧接道：“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贾浪，无论商业上大小事物，他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可说是为海道章安前马后，伺候的无所不周。”箫拓军淡淡道：“那是因为海道章对他有恩，从小便收养他，抚养他成人，对他不但在养育之恩，知遇之恩，更有栽培之恩，如今他业有能力，自当效犬马之劳来报答海道章。”箫文任语塞，又道：“好，那我们说方玺，他可不是方声丹的义子吧，你看看人家不但一表人才，为人更是成熟稳重，年纪轻轻便已是苏州城屈指可数的富商，你何不学学人家，爹不求你像他一样出色，可你多少也应该出点力来帮帮爹吧。”箫拓军看了他一眼，道：“方玺的确不需报恩，但方志丹，赵敏西夫妇慵碌无为，无才无德，成不了大器候，方玺若不挑起大梁，苏州城将不会有他们方家一席之地。”箫文任被箫拓军的巧言辩解气得半天无语，久久才叫道：“哦，合着你爹我有才能，就活该自认倒霉，就用不着你帮忙了吗？”说罢气呼呼的端起桌上箫拓军的那杯水一饮而尽，箫拓军见状忙又倒了杯给他，箫文任拿起茶杯又一口气喝完，用力往桌上一放，威严凶道：“你说，你到底帮我不帮？”箫拓军又倒了杯茶给他，依旧不改初衷道：“我不喜欢经商，也不喜欢当官。”

　　“那你喜欢什么？”箫文任十分无奈。

　　“武功。”见箫文任一脸挫败，口气不觉放软道：“爹，生意上的事有你就好了，你看我什么也不懂，真插手帮忙也只会越帮越乱，徙添麻烦罢了。”箫文任斜了他一眼道：“总之，你就是不愿帮我就是了，什么你不懂生意上的事，就凭你刚才对贾浪及方家的一番分析，句句讲中核心，可见你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更不愚钝。”箫拓军难得笑道：“爹，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不喜欢的事是做不好的，更何况，爹若真有需要得到我的地方，身为儿子哪有不帮您这理？”

　　“臭小子。”箫文任这才满意的笑骂道。

　　掌妙心自闫驹身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放入锦盒内，为他盖好被子才出了房间。尚风见掌妙心出来，一脸焦急的问道：“闫驹怎么样，他的病可有好转？”掌妙心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叹道：“他病魔纠缠太久，从小至今，已是病入膏肓，神仙难救，我无回天之术，我们能做得只有帮他续命，望他多活几日。”尚风一脸悲痛，伤心不已叹道：“想不到我们七绝寨七人当家作主，日后恐怕只余六人了。”明吟上前来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尚风，生死由命，你也别太伤心了。”冷绝手中紧握剑柄，喃喃自语道：“少一个人，还成什么七绝寨。”显然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痛苦。九宜凤伤感道：“真是世事难料啊，妙心，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掌妙心轻轻点头同意，见蔡小青也想进去，她轻声道：“病人需要安静，不宜太多人进去。”蔡小青顿住脚步，尚风拍了下她肩膀道：“我们回去吧，这里有妙心就可以了，我们留下来也是无益。”尚风等人不舍的看了眼闫驹的房门这才离去。

　　掌妙心待九宜凤离去，这才又进到闫驹的房间，眼神微湿的看着他。闫驹微微睁开双眸虚弱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去。”掌妙心已恢复轻快语气道：“今晚明月当空，繁星满目我想带你去看夜空。”闫驹看向她，有些期待的道：“我……可以吗？”掌妙心看向他微笑道：“我既然有此提议，当然就可以了。”说罢上前扶起他，又为他着好衣裳，闫驹痴痴的看着她娇好的容颜，其中之情意，不言而喻，掌妙心又拿了个披风为他披上这才扶着他出了房门，两人来到庭院，掌妙心问道：“闫大哥，你想坐上面看，还是在下面看。”闫驹看了眼耸高的房顶，眼中有一丝渴望，但知自己身体根本无力攀顶，苦笑道：“坐在亭子里就可以了。”掌妙心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环起他腰，玉足一点，两人飘然而上，直升屋顶方自落下，闫驹失笑道：“你的轻功越来越好了。”掌妙心扶着他缓缓坐下，自己紧挨着他而坐，又为他拉了拉披风，细心道：“如果身体有所不适，你要立即告诉我。”闫驹含笑的点点头，仰望夜空，赞叹道：“今晚的夜空，真是出奇的美。”掌妙心笑道：“有我的陪伴，更是美上加美。”闫驹笑睨她道：“自恋，你的油嘴滑舌什么时候才会改掉啊。”掌妙心看着他笑道：“改什么改，你不就喜欢我的油腔滑调吗？”闫驹忙别过头去，如今的他还能活几日，他Ｆ心里清楚，何敢言爱，唯有逃避转移话题道：“妙心，这几日真是多谢你的悉心照顾了。”掌妙心把他身子搬过来，正视着自己，眼神深深锁着他，柔声道：“闫驹，看着我。”两人互望着，眼中只有彼此，良久，掌妙心轻声道：“我爱你，闫驹。”闫驹凄然苦笑，握住她柔荑，叹了口气道：“妙心，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以前我再怎么努力，你都不会动心，现在……是不是知道我时日无多，可怜我，想满足我的心愿，才这样说的，不过我依旧很开心，谢谢你妙心。”

　　“你不相信我？”掌妙心表情认真的问道，见他不语，表示默认，突然勾住他颈项凑上自己红唇贴上了他冰冷刚毅的唇。闫驹震惊的睁大双眼，看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心跳莫名失速。掌妙心稍离开他，有些赧然的小声道：“你不是应该闭上眼睛的吗？”闫驹如在梦中，愣愣的哦道。掌妙心见他痴傻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再次送上自己的嘴唇，轻吻着他，闫驹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理智要自己推开她，但内心渴望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由得深陷其中，反搂住她，化被动为主动……

　　夜渐深，星渐稀，月儿摇摇移位，寒气渐重，树影婆娑，却另透着一丝温暖人心的幸福气息，只不过是昙花一现，极短暂的幸福罢了。

　　“呆头鹅，姨丈找我究竟是何事啊？可否透露一二？”方玺一脸欠揍笑容问道。贾浪冷冷瞥了他一眼，强忍住怒气道：“见了老爷你自己问。”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着带方玺来到花园亭子里，海道章早已在那里坐着，见方玺到来，忙冲他招手道：“方玺，来来，我等你多时了。”方玺走上凉亭对面坐下道：“姨丈，你找我有事吗？”海道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十分满意的暗自点头，口中笑道：“瞧你问的，没事姨丈就不能找你来聚聚吗？”方玺笑了下，拉上正欲要走的贾浪道：“既然是相聚聊天，人多点热闹，贾老弟，何必急着走呢，一起坐啊。”海道章也道：“贾浪，你也坐下吧，我可不曾把你当外人啊，云儿的事你知道也无妨。”贾浪本欲谎称自己有事要忙准备离去，但一听他们要谈有关海会云的事，忍不住好奇便留了下来，怪只怪自己心系于她。

　　海会云问道：“方玺啊，你今年有二十一了吧。”

　　方玺笑道：“差不多二十五了。”

　　“哦，那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你事业有成，人又风流俊俏，有否想过要成家啊？”海道章旁敲侧击的问道。贾浪不由得心下一沉，暗道：“老爷是想把小姐许给方玺吗？”方玺微微一笑道：“姨丈，你想给我说媒是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要说的不是别人，正是表妹会云，是也不是？”海道章哈哈笑道：“你既然说出来了，我也就明说了，你与会云从小玩到大，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才子佳人，门当户对，感情更是不在话下，我们两家联姻，那真是天作之合啊。”方玺若有似无的瞟了眼脸色难看大受震惊的贾浪，故作无所谓的道：“姨丈说得极是，我是该成家了，只是一直寻不着我所倾心的女子，而我又不讨厌表妹，与表妹凑合成亲亦无不可，只是不知表妹她……”

　　“砰。”贾浪突然拍案而起，甚为激动的气道：“婚姻大事身系两人一生幸福，方玺你竟用‘凑合’二字懒懒谈之，如此不重视我家小姐，你……你甚是欺人。”海道章觉得贾浪说得在理，看了方玺一眼便知他说得是玩笑话。方玺微微一笑看向贾浪，奇道：“贾公子，我与姨丈说我与表妹的婚事，你家老爷还未开口，你却为何如此激动？”

　　“我……我……”贾浪我了半天，才道：“我视我们家小姐为亲妹妹，她的终身幸福，我自然十分关心，难道有错吗？”看了两人一眼，有些心虚的道：“抱歉，我还有是先告退得好，你们慢慢聊。”

　　海道章看着贾浪离去的背影，奇道：“贾浪是怎么了，平时很少发火的，怎的今天如此火大，不过方玺，你刚才的玩笑话可开大了，难怪贾浪会认真。”方玺苦笑道：“姨丈，我与表妹虽从小交好，但却只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意啊，您就别难为我们了。”海道章道：“现在虽没有，日后可在慢慢培养嘛，你就考虑一下，姨丈可是非常看好你的。”方玺叹了口气，忽地心中一动，一脸阴险笑意道：“好好好，我考虑就是，不过姨丈，你还是先说通你的宝贝女儿好了，只要她同意，我便无话可说。”海道章大喜道：“此话当真？”方玺道：“自然当真。”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龙井茶轻呷一口，心道：“表妹，我们的幸福可全靠你了，你可千万别松口，要不然，我们两人就都完了。”海道章道：“好，既是如此，我这就是同会云商量去，好侄儿，你自便吧。”说罢他一脸喜色的离去，独留方玺在那里摇头叹息。

　　“贾大哥，今天怎么没有跟老爷出去吗？”黄芷儿拉着贾浪开心的问道。贾浪无力的点点头，瞥向海会云的房门，问道：“小……小姐在屋里吗？”黄芷儿脸色一沉，撇着嘴道：“你眼里就只有小姐。”说罢她一副悬泪欲泣模样，转身不再理他。贾浪忙上前哄道：“你别……别哭呀，我不是也很疼你吗，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黄芷儿看向他一脸委屈的道：“可我不要那样的好，我不需要哥哥，我……我喜欢你，我要做你的妻子。”贾浪无奈的叹口气，奈心教导道：“芷儿，你还小，什么都不懂，以后，别再胡言乱语了。”黄芷儿气鼓鼓的道：“我已经十五岁了，不小了，柳家柳小姐今天才十六岁就已经成家了，我只小她一岁而已。”贾浪摇头笑道：“你为何不拿自家小姐作比较呢，会云小姐今年已经十八了，非但未嫁，更无许配人家，好了，小女孩家，人未长大，心却净想些有的没有的。”黄芷儿有些气的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只倾心于小姐，可惜小姐才华横溢，胸怀锦绣，眼高于顶，她是不会喜欢你的。”贾浪苦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其实只要能守在小姐身边，每天能看到她温柔的笑靥，调皮的眼神，偶尔与她说几句话，我便很满足了，至于其它，我哪敢多想。”黄芷儿见他一脸伤心落寂，心下一软，忙又放软口气道：“贾哥哥，你不用如此沮丧，只要小姐一天未嫁人，你就还有机会的，而我，只要你一天不娶妻，我也绝不会放弃的。”贾浪心中一暖，上前拉起她的手，感激道：“谢谢你芷儿，其实我们做兄妹不是很好吗？你从小孤苦无依，与我是同病相怜，我们结为异姓兄妹，岂不更好？”

　　黄芷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气呼呼的瞪着他，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见海道章此时到来，忙上前施礼唤道：“老爷。”贾浪也忙道：“老爷。”海道章呵呵笑道：“你们接着聊，没关系的，芷儿虽身为婢女，但心地仁善，更有沉鱼落雁之姿，你们若能成好事，也不失为一段良缘。”黄芷儿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低头无语，贾浪忙道：“老爷，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海道章一拍贾浪肩膀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敢做敢言，不必害羞。”说罢他推门进入海会云房间，贾浪只得无奈叹息，黄芷儿心情转好，上前道：“贾哥哥，你别叹息了，我帮你探探风去，看老爷找小姐是何事。”说罢旋身去给他们倒茶去。

　　“什么？表哥他……他是这么说的吗？”海会云惊叫道。海道章坐在滕椅上，慢条斯理的道：“嗯，方玺是这么说的，只要你同意下嫁于他，他就同意娶你为妻。”海会云眉头微蹙，顿足暗骂道：“好你个方玺，把什么难题都推到我这里来，真气死我了。”气归气，燃眉之愁还是要解决，她上前拉住父亲的手臂柔声撤娇道：“爹，女儿不要嫁，更不能嫁于表哥。”海道章不解道：“为什么？方玺他风流多才，为人也风趣，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啊。”海会云道：“我是很喜欢表哥，可却并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他是处处都好，却不是我想要嫁的对象。”海道章看着她，无奈叹道：“那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啊，爹觉得方玺是最好的人选。”海会云看了眼爹爹，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走着，一脸温柔笑意的道：“我想嫁的人，不需要他英俊潇洒，风流多情，只要他温柔体贴就好；不用他家财万贯，锦衣玉食，只要三餐温饱便行；不需他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只要他忠厚老实亦可。”黄芷儿倒了两杯水进来，刚好听到她这一番话，心中一惊，暗道：“小姐口中所说之人莫不是贾哥哥？”海道章摇头笑道：“我倒没想到我的宝贝女儿眼光如此的低，只是你说的人是谁啊？爹认不认识？”黄芷儿放下茶水退了出去。海会云回身看着他笑道：“我正在找呢，只不过还未曾找到。”说罢上前抱住海道章柔声唤道：“爹，你是不是不勉强我了？”海道章叹了口气道：“谁让爹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呢，只要你开心爹就什么都随你，大不了做一辈子老姑娘，爹养你一辈子。”

　　“爹！”海会云笑睨着他。

　　“芷儿，怎么样，他们说些什么？”贾浪上前来焦急的问道。黄芷儿看了他半晌，自言自语道：“贾哥哥你长得是不怎么英俊，待人处事也的确忠厚。”贾浪有些好气又好笑的道：“我知道我长得不好，芷儿，你也用不着当我面说我吧？快告诉我老爷和小姐是不是在谈有关方玺的事？”黄芷儿呆呆看着他心道：“我跟小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姐喜欢贾哥哥我不可能看不出来，平日里他们见面也很正常啊。”

　　“芷儿，芷儿，你在想什么呢？”贾浪推了她下，黄芷儿这才回过神来道：“哦，我只听到一部分内容，所以并不清楚他们所谈究竟所为何事，我先忙别的去了。”说罢径自离去。

　　“查的怎么样，可有结果？”方玺坐在书房里，见方廷进屋来他忙追问道。方廷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我想知道你为何让我查她，是对她感兴趣，还是恼羞成怒想报复于她啊。”就见他一脸欠偏的笑容戏谑道。方玺瞪了他一眼道：“你就当我对她感兴趣好了。”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反正就是想了解她。方廷笑道：“她叫蔡小青，乃是七绝寨第七当家人，而七绝寨成立于十年前，由尚风带头崛起的，他们一行七人同是孤儿，机缘巧合之下互相认识便结为异姓兄弟，这七人各擅其长，尚风为首擅于占卜，观天命，却轻易不透露天机；依次是明吟，虽无武功却聪明绝顶，擅于出谋划策，琴技一流；闫驹据说是唐门后人，一手暗器功夫练得炉火纯青，令人防不胜防，只可惜，不久前死于恶疾；掌妙心轻功绝佳，武功平平，医术却精湛通神；冷绝空白；九宜凤……”

　　“等等，什么叫空白？”方玺纳闷道。方廷道：“因为冷绝为人冷漠，一天之内甚至不说一句话，就连尚风他们对他都不尽祥知，我就更无从查起了，甚至他的武功深浅，也没有人看得出来。”方玺略沉吟了会儿，摆手道：“不管他，重点是蔡小青。”方廷突然笑了下道：“好，那我就直接说她好了，蔡小青武功卓绝，每次抢镖劫货，都是她打头阵，而且从未失过手，没了。”方玺看着他叫道：“没了？就这么点？”方廷笑看着他道：“怎么，你还不满意，你还想要知道什么？难不成你要我连她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也查给你啊。”方玺白了他一眼，笑道：“我的好处你不学，耍嘴皮子倒都学去了。”

　　掌妙心来到闫驹墓前，靠着石碑坐下来叹了口气道：“闫大哥，我又来看你了，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可我却不想你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上天真的很会捉弄人，让我爱上一个今生最爱，却也最恨的人，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倒宁愿选择生在中原，只认识闫大哥你，可惜……世事弄人。”

　　“原来你也有伤心事啊？认识你这么久却不曾见你像今天这样伤感过，我还以为你不会伤心呢。”九宜凤缓缓上前来道。掌妙心站起身来，神情冷然道：“是有人让我伤心，可我却绝不会为他伤心，因为他不配，更不值得。”九宜凤来到闫驹墓前拜了拜，轻问道：“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喜欢过闫驹吗？”掌妙心淡淡问道：“我一直都喜欢闫驹，只是不爱而已，今生今世我只爱过一个人。”“即使那个人伤透了你的心，你还爱他？”九宜凤替闫驹叫屈。“是，我爱他，也恨他，更想一刀杀了他。”掌妙心双拳紧握，极为痛苦的道。“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怪人，集爱恨于一人之身，如何会不痛苦？”九宜凤摇头前词不搭后语的道。掌妙心深叹一口气，仰望蓝天白云，好高，好蓝，再看向九宜凤已恢复她往日潇洒不羁的笑容，呵呵笑道：“七绝寨的人哪个不怪？”九宜凤对她情绪变化大转弯莫可奈何，转身往山下走去。掌妙心微微笑道：“你又要下山去啊？天要黑了。”九宜凤神情有一瞬间的痛苦，随即冷冷道：“要你管。”说罢继续往山下走去。掌妙心摇头叹道：“瞧瞧，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便冷言冷语相向，还说我怪。”叹罢，轰手负背来到闫驹坟前，默默看着它，一阵风吹过，吹得她衣袂飘飘，秀发飞舞，而她却凛然不动，隐约中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王者气势。

　　第三章 有心道姑假算命 薄情书生有苦因

　　方玺，沈括等人出了酒楼，沈括奇道：“顾钰华，近日来很少见你饮酒，怎的，何时改了噬酒如命的老毛病了。”顾钰华苦笑：“酒乃烈物，有伤肠胃，不喝少喝为妙，是以，我打算借酒。”方廷看向他奇道：“酒痴能借掉酒隐吗？”顾钰华懒得搭理二人，看向久久无语的方玺，只见他向一名美人走去，顾钰华手中折扉一摇，笑道：“看来经上次的教训，他还没有长进，又去招惹美人去了。”沈括走上前来，不理会他说什么双眼直盯着他手中折扇，奇道：“顾兄，你这把折扇都已经旧得泛黄了，怕是好些年了吧，怎的也不换个新的？”顾钰华白了他一眼朝方玺那边走去。

　　“姑娘一个人吗？需不需要在下陪你一会儿，助你解闷，要不然在下请姑娘吃顿饭好了，不知姑娘可否赏光？”方玺一脸迷人笑容潇洒的说道。那女子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珠花，微微一笑道：“公子意欲请客，小女子怎好意思拒绝呢，请。”说罢举止泰然的往苏州最大的一家酒楼走去。方廷一脸颇不赞同的无奈眼神同顾、沈二人跟了上去，顾钰华边走边笑道：“怎么方玺每次搭讪的台词的都如出一辙，也不知道翻新。”他们刚进酒楼就听那名女子正在狮子大开口的点菜：“鲍参翅肚、双龙戏凤、七彩银饵汤、红烧老……”就见她一口气说了十几样既罕见又十分昂贵的美味佳肴。沈括，顾钰华身为富家子弟听罢也莫不为之咤舌，惊得半天动弹不得，店小二亦呆愣在那里，不知该不该上菜，因这十几种佳肴非但做起来费时费力，价格更为贵的惊人，海会云见店小二不动，口气不悦道：“怎么，还不去报菜，怕鼎鼎大名的方公子付不起帐吗？”店小二回过神来忙摇头道：“怎敢，小的马上着手去办。”方廷摇头失笑，上前来坐下也不说话。方玺唯有苦笑，叹道：“表妹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海会云笑着反问道：“大表哥有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吗？表妹可以报复？”她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什么叫只要她同意嫁给他，他便毫无二话，把难题全丢给了自己，他却乐得逍遥自在，同一群狐朋友狗友喝酒享乐，这叫她如何不气。顾钰华，沈括对望一眼，不免有些吃惊，闹了半天竟是自家人，两人上前来坐定，沈括开口叫道：“原来是令表妹呀，方兄，怎么以前不曾听你提起过呢？”

　　方玺瞟了海会云一眼，状似无意的道：“因为我表妹视你们为狐朋狗友，我怎好开口提她啊。”“啊。”沈括惊得说不出话来。“咳。”顾钰华被刚喝进口的水呛得猛咳，方廷暗自好笑，海会云怒瞪方玺，方玺毫无愧意，举杯饮酒。顾钰华顺好了气，苦着脸道：“海姑娘，你与我们素不相识，何以出言如此损人？”海会云略微尴尬一笑，随即忙道：“先前是小女子不认识二位公子，是以才会误会二位公子乃是游手好闲无作为之人，今日得见二位公子尊容，方知二位不但生得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更是风流倜傥中带有七分才气，三分傲气，真是人中龙凤，令人生敬啊，小女子先前失言，还望二位公子大人大量，莫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才是。”沈括被她一番话夸得无语，只有笑道：“海姑娘缪赞了，我们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啊。”海会云微笑道：“怎么会？我说的句句实言，毫无半点夸大其词。”顾钰华呆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道：“我自认向来是巧舌如簧，口能生花，口才之佳无人能比，今日听海姑娘一番妙语，在下真是佩服至极，自叹不如了。”方廷笑道：“小姐你可真厉害，能让我们顾大才子自叹不如，全苏州城内你是第一人。”海会云斜了他一眼，佯装听不懂道：“二表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请问你口中的小姐是哪位？这里可只有你的表妹我海会云。”方廷忙道：“是是是，表哥又唤错称呼了，下次不会了。”

　　这时店小二方自端上来第一道茶，海会云叫住店小二，问道：“小二，其它的菜还要多久方好？”店小二忙道：“这位小姐，你点的几样菜委实难做，平日里若有人想吃都会事先来打招呼的，现下材料未齐，恐怕几位还要多等些时候才成。”海会云又瞪了眼方玺，方道：“那就不用做了，你就随便给我们换些清淡好味的汤就好了。”店小二应道：“好的，那小的马上吩咐厨房去做。”方玺笑道：“表妹，大表哥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手下留情？”海会云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顾钰华手拿折扇轻敲着桌面，神情恍惚似有心事，突然起身道：“各位，在下突然想起来还与另一位朋友有约，就先告辞了，各位慢用，抱歉。”沈括叫道：“你也真是的，与朋友有约怎的现在才想起？去去去，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顾钰华出了酒楼一个人游走在街上，行人穿梭，人声如嗡，直闹得他心烦意乱，眉头深皱，他瞥了眼身后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影，冷笑了下，也不予理会他们，任由他们跟在自己身后。路边小吃卖摊各式各样，算卦看相的道姑口中不停的念道：“奉天算命活如神，本神只度有缘人，算命喽，算命喽，路过的不妨算一卦，不准不收钱，哎，这位兄台，对，就说你呢。”顾钰华转回身来，看着眼前不像道姑的年轻道姑，指着自己问道：“你是在叫我吗？”说着人已走向那道姑摊位前。

　　那道姑面带怡人笑容，语气爽朗如儿童，道：“对，我就是在叫你。”说罢她把自己那张算命横幅往前一推，指着上面的字，抬头挺胸道：“本仙姑是奉天算命，但却只度有缘人，今日得见公子，可见你我有缘，何不坐下来，让本仙姑为你算上一卦。”顾钰华只觉眼前这名道姑言谈举止其为可爱，心道：“反正我也没事，就让她算上一卦也无妨。”思罢他坐下身来道：“那你是要测字，还是要看手相？”那道姑一听甚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当然是看手相。”顾钰华淡笑一下，伸出右手放与桌上，就见那道姑抓着他的手，把头凑上前来左看右看，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过了会儿，只见她玉手一伸，似有意似无意探向顾钰华腕颈脉搏，竟闭眼沉思起来，顾钰华见她如此，别有深意的道：“我看仙姑倒像是在看病，而非算卦。”那道姑收回手，叹道：“算命也罢，看相也罢，公子你时日不多，不久将逝于人世，既然无命，便无未来，我算不出公子命数，只有帮你看看病喽。”顾钰华一惊猛然间站起身来看了她一会儿，方自苦笑道：“仙姑果然是高人，不错，在下寿命已尽，的确将不久于人世。”说罢掏出一绽银子放于桌上道：“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告辞了。”说罢转身走人。那道姑看着桌上的银子，喃喃叹道：“你送我如此厚礼，可我却无救你良药，真没想到，顾钰华竟会患上与闫驹相同的病症，是巧合吗？还是天意弄人？”这道姑不是别人却是掌妙心乔装。

　　顾钰华回到府门口，却见九宜凤牵着马立在门前，不禁顿足一愣，随即冷着一张脸上前去，语气无丝毫温度的道：“你怎么又来了？”九宜凤自嘲一笑道：“是啊，我年年来，天天来，年年遭你拒之千里，天天遭你冷言冷语，可我却还是要来，我真是天生的贱命，专程来受你羞辱的。”顾钰华眼神有一瞬的痛苦，随即又恢复无情冷颜，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就是个幻觉，只听他淡淡道：“你何苦如此贬低自己呢？”

　　九宜凤上前来痴痴盯着他看，良久才道：“我来是想最后再问你一次，当初那句话是我误解错了吗？不是你要我来找你的吗？倘若不是，我纠缠了你三年，三年之中，你为何不成亲，这样也好让我死心啊？”顾钰华别过脸去，神情冷然道：“我说过不止一次了，是你理解错了，那日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来找我。”九宜凤泪眼迷蒙，声音轻颤道：“我再问你，你真的……对我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吗？”顾钰华暗握了下手中折扇，狠下心肠，看着她冷然道：“对，没有。”随即他把心一横，放狠话道：“九姑娘，你怎的如此自作多情，你也不想想，我们顾家乃名门望族，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娶一个山贼为妻的。”九宜凤闻言只觉头昏目眩，不禁倒退一步，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她心痛如绞，不禁潸然泪下，心如寒冰，沉声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说罢转身跃上马狂奔而去。

　　顾钰华眨了眨微湿润的眼眶推门进府，却见爹爹冷着一张脸道：“钰华，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与那女贼来往，有辱我们顾家名声，你若赶不走她，爹替你想办法，定能让她彻底死心。”顾钰华语气激动，忙抢道：“我不许你动她。”随即发觉自己语气过于激烈，他别过头去，淡淡道：“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爹爹放心便是。”顾老爷一脸不善，愠怒道：“最好是如此，哼。”他冷哼着拂袖回去。

　　九宜凤伤心欲绝，耳边萦绕的尽是顾钰华狠心绝决的话语，她一路策马狂奔于街道之中，一旁路人见状慌忙闪避，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狂奔中，只见一名农夫被快奔而来的俊马吓呆掉了，不知闪避，九宜凤大惊，忙勒紧缰绳，停住烈马，俊马一阵嘶鸣，直到那农夫面前方自停住，九宜凤气不可遏，怒道：“你眼睛长哪里去了，没看到本姑娘过来吗？还不给我滚开。”见那人还是呆愣着不动，她一气之下挥起马鞭朝那人挥去。

　　方玺等人出了酒楼，游玩于街上，刚好看见这一幕，此时想上前解救，不免有些为时已晚，正在焦急之际，只见一道青影闪过，蔡小青不知从何处出现，正好握住九宜凤甩过来的马鞭，只听她不带感情的道：“宜凤，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也不应该拿百姓出气啊，你这一鞭下去，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哪里受得了。”

　　九宜凤正在气头上，见蔡小青截住自己的马鞭，更是气上加气，口不择言的道：“蔡小青，你装什么好人？不论你救多少人，做多少善事，在别人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山贼。”她气冲冲的说完用力抽回马鞭策马而去。蔡小青因马鞭突然脱手，惯性使然，她身子倒退一步方自站稳，呆呆的愣在那里，九宜凤那一番话就像当面打了她一记耳光似的，令她即伤心又痛苦，是啊，她是山贼，就永远都是山贼吗？

　　方玺对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楚，忙上前来，见蔡小青如此模样，不由得有些心疼，想握住她的手给予她一点温暖，手伸出一半，方自惊醒，他缓缓垂下了僵在半空中的手，开口道：“小青，你没事吧，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意她那一番话的，即使是山贼，亦分好坏，只要你心存仁善，正气凛然，一样受人尊重的。”蔡小青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她记得此人，就是上次调戏自己的人，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竟与那日有着天差之别，眼中的情意，令她感觉莫名的慌乱，一番言语，哪会是一个纨绔子弟说得出来的，不禁一脸迷茫看了他好一会儿，方自不发一言的离开。海会云上前来一脸好奇的笑道：“小青？大表哥，你叫得好自然哦，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怎的我却不知？”方玺心情低落道：“表妹，今日我心情不佳，就让廷弟陪你吧，我先回去了。”说罢失神的离去，沈括看着他背影叹道：“他完了。”方廷，海会云对望一眼，齐声道：“你才完了呢。”说罢各自离去，沈括一脸无辜的咕嚷道：“他是完了嘛，方玺那样子，谁看不出来，他喜欢上蔡小青了。”

　　掌妙心站在崖边，玉手朝崖底伸了两伸，索性蹲坐在崖边，口中哀叹道：“人株草啊人株草，你说你身为仙草，有起死回生之效，如今却长在半山腰，谁能得到你啊？既摘不到你，你便是无用之草，生之又何用，还不如不要长出来，即使长出来，也别让我看到你啊，如今又让我看到你，弃之我心有不甘，取之，我又无能为力，唉！唉！唉！”就见她连声唉叹，一扭头却见远处蔡小青的身影，忙起身喊道：“小青，蔡小青，这里啦。”蔡小青闻声而来，见她一身道姑装扮，奇道：“你怎的如此打扮？”掌妙心耍宝似的转了个圈，问道：“怎样？像不像道姑？”蔡小青淡淡道：“你就是穿上凤袍也像不了公主。”掌妙心噘了噘嘴，小声道：“这么不给面子，真是的。”说罢立刻换上一张兴奋的笑脸，拉着她来到崖边，指着崖底半山腰那棵人株草道：“你看，往那边看，有没有看到什么？”蔡小青没多大表情变化淡淡道：“看到一棵似人非人，似草非草，似树非树的怪草。”掌妙心叫道：“真是浪费表情，你可知道这可不是一棵普通的草，此草名叫人株草，古书上曾有记载，此草乃妙灵仙草，不但能消解百毒，更能包治百病，更有起死回生之效，你可不能小看它。”蔡小青不给面子的道：“我不是你，对草药有着相当浓烈的兴趣。”说着转身便欲走，掌妙心忙拉住她问道：“你要走哪？我要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取仙草的。”蔡小青看了眼半山腰的人株草道：“你轻功绝佳都没有办法，我就更无能为力了。”掌妙心微微一笑道：“一个人办不成的事，两个人却可以办的成啊。”蔡小青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就见她眼神示意，指了指数丈外的一处树林，蔡小青了然于胸向林中走去。

　　两人害割了许多树藤，接成一条长长的绳索来到崖边，蔡小青拉着藤条的一端，另一端缠在掌妙心腰间，蔡小青难得露出担忧之情道：“妙心，你当心些。”掌妙心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开玩笑的道：“你放心，凭我掌妙心高超绝妙无人能及的轻功，绝对不会有事的，除非是小青你有意害我把绳索割断。”说罢一笑，飘然跃下崖底，徙留蔡小青无奈苦笑，忙扯紧绳索，好一会儿，蔡小青才收到信号，忙拉起藤条往回收。

　　取到仙草，两人这才回七绝寨，途中蔡小青脑中一直盘旋着方玺的一番话，犹豫良久，方自开口问道：“妙心，我今日又见到那个人了。”掌妙心像看稀奇古怪玩意儿一样，瞪着美眸，欣赏着人株草，头不抬的道：“哪个人？哦，就是上次调戏你的那位可爱公子啊，怎么，你把他一剑杀了吗？”自始至终双眸都不曾离开过人株草，也不知她在与谁说话。蔡小青眼神悠远，似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道：“我那时的气话，怎会真的杀人呢？”

　　“他向你表白了？”掌妙心调皮的向人株草眨眼睛，蔡小青自顾自的说道：“今日见他神情，我总觉得怪怪的，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我……我也说不清楚。”

　　“他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却不知如何表达。”掌妙心如是的想着点头道。蔡小青瞪着逗弄人株草的掌妙心，有些气道：“我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说罢气冲冲疾步往前走去。掌妙心无辜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我看啊，不禁是那个可爱公子对小青有感情，恐怕我们家小青对他也有点意思了，对吧，人株草。”

　　时值佳时，百花争艳，碧波清池，鱼儿畅游，阳光淡淡，轻风阵阵。

　　顾钰华缓步走至桥上，倚栏轻靠，伸手轻抚手中早已发黄破旧的折扇，不禁陷入沉思……

　　“你……你别过来哦，我堂堂一介书生，不屑与你动武……啊，救命啊。”顾钰华手中折扇指着一条朝他伸头吐信的大蛇颤声说道，话说一半，就见那条数尺之长的大蛇朝他猛扑过来，他骇得惊呼救命，跄踉后退跌倒在地，就在那条蛇将要咬到他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飞镖及时射来，正好射中蛇头，一命呜呼，掉落在顾钰华身上。顾钰华只顾闭眼惊叫，浑身发抖不已：“啊……我完了。”

　　“鬼叫什么？蛇都死了，你还叫。”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顾钰华一听睁开眼，忙甩掉身上的死蛇，跳至救命恩人身后，仍忍不住浑身颤抖。九宜凤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罢左右看了下方向，似不知该走哪条道是好，想了下才举步往左边走去，此时一只怪鸟呼啸飞过，口中怪叫鸣鸣，林中枯木绰绰，难辨东西，更有阵阵阴风拂过，顾钰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追九宜凤去，开玩笑，这种地方，身边有个侠女还是好的。

　　“在下顾钰华，今日与朋友一起在山间游玩，不幸与之失散，糊里糊涂的就进了这片林子，迷了方向，还请姑娘指条明路，日后在下定当厚礼相谢。”顾钰华跟在九宜凤身边拱手道。九宜凤眼神奇怪的瞟了他一眼，并不搭话又拐了个方向往前走去。顾钰华以为她没听懂，忙追上去又道：“在下不幸迷路于此，敢问姑娘出路何在？”九宜凤停下身来，看向他道：“我正在寻找出路，如何能赐教出路？”

　　“啊……”顾钰华嘴巴张的大大的，呆愣在那里，也不知他是感觉好笑，亦或是太过惊讶，半天动弹不得，九宜凤已不再理他，径自往前走去。顾钰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又追了上去，再次确定的问道：“姑娘的意思是……你也迷路于此？”千万别说是啊，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好不容易碰上个人，本以为终于得救，没想到她竟和自己一样也迷了方向。九宜凤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是，我叫九宜凤，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要姑娘长姑娘短的，我听了烦。”顾钰华听罢一脸失望，一阵哀叹，随即却又精神一抖，折扇一摇自言自语道：“顾钰华，不就是迷路嘛，何以如此诅丧，人各自有命，我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说罢亦步亦趋的跟着九宜凤，这样有安全感，他心中如是的想着。

　　第四章 轻佻戏言赠仙药 舍命散财为红颜

　　九宜凤瞟了眼猛煽扇子的顾钰华，冷冷道：“你很热吗？”顾钰华紧跟在九宜凤身后，小心的看了眼四周密密丛林，才道：“我哪里是热啊，我是急的，你看这天色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若再找不到出路，晚上……在这漆黑的野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万一……有什么毒蛇猛兽出现，那……那我们岂不完了？”他越说越怕，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更不由自主的伸手抓住了九宜凤的胳膊而不自知，九宜凤冷冷看着抓住自己胳膊猛发抖的顾钰华，心中大奇，暗叹天下怎么有如此无用兼胆小的男人，她冷冷道：“你那番话是在吓我，还是在吓你自己，身为一名男子，如此胆小懦弱你羞也不羞，把你的手放开，亏你还饱读诗书，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九宜凤把心中的不满一口气说完。

　　要是别人闻言，说不定早已羞得无地自容，灰溜溜的逃开，但顾钰华却不会，只见他把手放开，手中折扇一摇却又一派潇洒自若的道：“姑娘此言差矣，有谁规定男子就一定要英勇无畏吗？我一介文弱书生，又不懂武功，若遇到危难，不知呼喊救命，而去与之相搏，那不叫英勇，那叫愚昧，而且是愚不可及，死后恐怕还有人嘲笑我不自量力，更何况姑娘身怀绝技，堪称侠女，在下找九姑娘寻求庇护，并不为过，更不觉丢人，艺高者当然也胆气过人，我怎能与姑娘相提并论呢。”九宜凤呆了好半晌，才道：“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口能生花了。”顾钰华潇洒一笑，抱拳道：“多谢姑娘赞赏。”九宜凤冷笑一下又道：“我也知道有人比喻人脸皮厚于城墙的来历了。”说罢不再与他废话，继续寻找出路，偷瞥了眼他吃瘪的表情，不禁暗自好笑，突然之间觉得他这个人蛮有意思的。

　　顾钰华有些悻悻的，但还是不离她三步远跟着她。

　　两人看着眼前的山坡，顿足不前，良久，顾钰华叹道：“看来我们又走错路了。”九宜凤不禁也有些灰心，天色渐暗，但他们却一直在此处打转，难免有些焦急之色，但她却仍不愿放弃，转身往回走，顾钰华看了眼有些陡的山坡转身正欲追九宜凤去，突然一只怪鸟带着刺耳的怪鸣声，朝他呼啸而过，顾钰华大惊，手中折扇落入陡坡下，跟着尖叫一声，人也失足往后栽去，九宜凤闻声一惊，转身见状，忙施展轻功跃下陡坡，伸手一拉一带，拉住了他，顺势搂住他的腰，脚尖借力一点，纵身上了去，九宜凤一脸担心道：“你没事吧？”顾钰华惊魂未定，发现自己在九宜凤怀中，不由得脸上发热，虽然话是可以那么说，但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怀里，始终不雅，呆了呆，为掩饰自己的窘态，忙挣开九宜凤的手，跑至陡坡之上，哀叹叫道：“我的折扇啊，我可怜的扇子啊，你跟我多年，如今与我分离，实非我所愿啊。”

　　九宜凤见他刚脱险，不想自己的安危竟在那里哀叹起一把扇子来，不由得有些气愤，却不知气从何来，转身另寻出路去，懒得理他。顾钰华见状忙叫道：“等等我啊，九姑娘。”立马又跟了上去。

　　“九姑娘，我还一直没有问你，你家住哪里啊，父母何在？怎会也迷路于此啊？”顾钰华蹲坐在九宜凤旁边无聊的问道。此时天色已黑，无奈两人只得升起火来，在林中度过一夜，火光闪闪，映得两人面目模糊，似幻，似梦。九宜凤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我是个孤儿，家住在七绝寨，是个山贼。”本以为他不被吓到也会蔑视自己，谁知全不然，顾钰华一脸光奋，习惯性想摇起折扇来，待手一伸才想起折扇已掉落坡下，只得垂下手道：“原来是女侠啊，难怪武功如此了得，真是失敬，失敬。”九宜凤瞪着他，冷冷道：“你耳朵有毛病吗？我说我是山贼，不是什么侠女。”顾钰华收起笑容，突然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即介意自己是山贼，又何必处处强调自己的身份呢，正所谓盗亦有盗，如今天下昏官当道，朝廷无能，多少百姓含冤受苦，妻离子散，在我眼里那些昏官还不如你们这些有情有义的山贼呢。”九宜凤呆愣半晌，才发现他一直握自己的手，忙抽回去，脸颊微赧的道：“你我才认识一日，你怎能断定我是好是坏？”顾钰华看着她脸微红，不自在的神，只觉心神荡漾，痴痴看着她轻声道：“侠之宗旨，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你几番救我于危难，我都还未曾言谢呢。”九宜凤心中一暖，不再言语，偷瞥他一眼，却正好接触到他迷人的眼神，正在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放，九宜凤心中莫名一跳，有些口吃道：“你……还不收回视线。”

　　顾钰华这才清醒过来，忙道：“抱歉，在下失礼了。”胡乱的抓了几根干柴往火堆里扔去，好一会儿，突然又道：“对了，宜凤，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住在哪里啊？”见她摇头，顾钰华别有深意的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听好了哦，我家就住在苏州城北，顾家大宅，便是我家了，如果我们能走出这个林子，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为什么是我找你，而不是你找我？”九宜凤刚问完便后悔了，这样的话，岂不代表自己对他有意。顾钰华听罢甚喜，再次执起她的手，温柔的看着她道：“你若不来找我，那我必会上七绝寨寻你的，即使到时，被你们万箭射死，我也甘愿。”九宜凤好笑道：“谁会射你啊，净瞎说。”顾钰华一笑，柔声道：“我这一句话虽是瞎说，上一句却是情真意切，宜凤，到时我一定会找你去的。”九宜凤叹息一声，轻靠入他怀中，柔声道：“你们这些男人，就会甜言密语哄人，可我们这些女人却总是容易上当。”顾钰华冤枉道：“我可是句句肺腑真言，天地可鉴。”

　　长夜深沉，寂静无声，唯有燃柴的噼噼啪啪之响，却显的暖意融融。

　　顾钰华一觉醒来，天已是大亮却不见怀中佳人，心头一阵失落，正欲起身寻她人影，却瞥见身侧那把明明已掉在山下的折扇，他拿在手中，不禁心中一暖，感动不已，自己假哀扇，她去如此放在心上，他将折扇紧握在手，起身去寻她踪迹……

　　“唉”顾钰华一声轻叹，想起他们的相识，不禁哑然失笑，望着手中折扇，那是九宜凤一番辛苦才寻回的，他如何能不珍惜，回忆往事，历历在目，仿若昨天，如今却徙留一腔怅然罢了……不久之后，尚风，明吟便来找到了他们……

　　“宜凤，九宜凤……”不同人的声音，此起彼落，隐隐约约，远远而至。

　　九宜凤听到呼喊声喜道：“是尚大哥，明吟姐，还有妙心她们。”她忙寻声而去：“尚大哥，妙心，我在这里。”顾钰华跟在她身后。众人找到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明吟道：“宜凤，你可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赶快跟我们回去。”掌妙心则是啧啧称奇道：“宜凤，你可真有本事，让你上山采个药，你居然给我迷路，小女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九宜凤瞪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同尚风等人准备回七绝寨，临走前瞥了眼顾钰华，却并未说话，转身便走，尚风看了眼那陌生男子，问道：“他不是你朋友吗？”九宜凤垂首小声道：“谁认识他啊。”顾钰华却在这时，冲她背影喊道：“九姑娘，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话。”掌妙心一脸暧昧笑容看向九宜凤道：“喂，是情话吗？还说不认识？”九宜凤瞪了眼欠骂的掌妙心，冲顾钰华娇嗔道：“你说过那么多话，鬼才记得你指的是哪句。”说罢撇开众人独自回山寨去，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要自己去找他。

　　掌妙心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奇道：“咦，她刚才那表情是害羞吗？”

　　那日之后，不久自己便突然病倒，经大夫诊治，竟患奇症，无药可医，唯有慢慢调养，至于何日死亡，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也就是说，他今后都只有无力的慢慢等待死亡的到来，从此顾府上下就更不在乎他的存在了，其实自己与死人无异。

　　“文任，我听说你最近进了一批丝绸，售价颇高，但质量却有些问题？”商行里众人齐聚，海道章蹙眉问道。郦寺园等人一同看向箫文任，看他如何回答。方玺淡笑不语，轻呷着茶，这种聚会，一般他很少开口的，因为自己与海道章有亲戚关系，总要避点嫌，是以，如果没有必要，他是不会开口的。箫文任道：“我最近是新进了一批绸缎，至于问题嘛，我不觉得有什么，只不过比起上好的绸缎，我那批货的色泽过艳了点，但日久之后却会退色，变得粗略些，不过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却也不为过，那些位高权重的高官，个个极度奢侈，花钱也不眨眼，就是衣服也是日日更新，哪里会在乎质量的好坏，那些上好的绸缎布匹，给他们用了也是浪费。”

　　海道章眉头大皱道：“话虽如此，但我们经商以来，一向是秉持着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宗旨，今日若放你那批水货流出市面，岂非有损我们商行多年来树立起来的信誉，介时，苏州百姓如何看待我们，其他同行又会如何议论我们？”

　　“但是……”箫文任还要说什么，海道章断然道：“不必再说了，你那批绸缎最好自己处理好，我绝不允许它流于市面上。”聂无念动了动有些发福的身体，劝道：“箫兄，你也莫气，海兄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商行着想的。”箫文任瞪了他一眼，站起身一甩袖，愤愤的走人，懒得再开什么鸟会了，心中气愤难平，一路气到家，箫拓军见状，不以为意，随口问道：“爹，这又是谁惹你生气了？”箫文任犹自气道：“还会有谁，不就是那个商会总司海道章，我算是看清楚了，只要有他在位的一天，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他那什么顽固思想，根本就不懂变通。”箫拓军没啥表情的道：“你在这里干生气有何用，何不等待机会推翻他商会总司一职。”箫文任心中一动，看着他笑道：“那你可会助我？”箫拓军刚硬的脸上扯出无奈一笑道：“到时，若用得着我，我自会助你。”箫文任喜道：“这才像我的儿子。”

　　贾浪来到书房，把端来的汤放在一边，来到海道章桌前道：“老爷，剩下的帐目就交由我来对吧，夫人煮了碗汤，你先喝了再说。”海道章放下帐本道：“是吗？夫人待我就是好，这么晚了，还给我煮汤，那我先去喝汤。”说着起身去喝汤，贾浪笑看了他一眼，坐在书桌前接手他未完的工作，口中道：“喝完汤，老爷就先回去吧，多陪陪夫人，这里有我呢。”海道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好吗？你看，每次都是你帮我做事，而我却……”贾浪打断道：“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由你一手栽培出来的，我帮你是应该的，好了，喝完汤赶紧走吧。”海道章是真有些想夫人了，也不再推辞，便道：“那谢了，我就先回去了。”见贾浪点头他才离去。

　　赵敏蓉孤坐在梳妆台前，时不时瞟了眼门外，却不见夫君回来，不禁有些怅然，她轻爬在台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海道章回来见夫人爬在梳妆台上睡去，不由得一阵心惜，想唤醒她又些不忍，到在旁拿了件衣服小心为她披上。本就浅眠的赵敏蓉感觉身上一动，立时醒了过来，见来人喜道：“道章，你回来了。”海道章轻叹道：“敏蓉，都说了你多少次了，叫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你怎么就是不听，门还开着，万一染了风寒，为夫的可是会心疼的。”赵敏蓉有些心虚的道：“我想等你嘛，怎么，这几天很忙吗？”她忙转移话题。海道章为她披好衣服才道：“嗯，这几天是有些忙，再过几天可能会更忙的，好了，不说了我生意上的事了，你不是困了吗？我们早点休息吧。”赵敏蓉起身柔声道：“我现在又不困了，睡也睡不着的。”海道章摇头轻笑，环住她肩道：“那我陪你去花园走走。”“你不累吗？还是算了吧。”赵敏蓉犹豫道。海道章硬拉着她往外走去道：“陪我心爱的夫人漫步于花园之中，那是何等的幸福，我怎么会累呢。”赵敏蓉娇嗔道：“都这么老了还是那么会花言巧语。”说笑间两人来到花园。

　　漆黑夜色无边，苍空星光点点。

　　“道章，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再为你生一个儿子呢？如今会云虽好，可你却膝下无子，不觉遗憾吗？”赵敏蓉问出心中多年的疑虑。海道章轻搂夫人怀，两人坐在石凳上，方道：“你既觉会云好，又何必在意她是男是女呢？”赵敏蓉道：“会云在好，终究是女子啊，怎能继承家业，更何况如今她才气过人，又眼高于顶，我恐她难嫁于出去啊。”海道章笑道：“夫人你多虑了，我倒觉得会云如此最好，甚得我心，会云她有一分调皮，二分灵气，三分温柔，四分才气，比男子还要出色，而她的婚姻大事，你我也不必着急，我猜想会云应该是已有心上人了，只是时机未到，是以她不曾言明，我们只要顺其自然便好，至于家业，还有贾浪啊，我可是很看好他的。”赵敏蓉笑道：“好，那我什么也不说了，你看着办就好，谁让你是一家之主呢。”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清风明月酒相伴，孤枕难眠思佳人，蔡小青，看来我是放不开你了。”优雅凉亭之中方玺独自饮酒喃喃自语道。

　　掌妙心一把拉住刚从外面回来的九宜凤道：“宜凤，我正找你呢，来，我送给你一样东西。”说罢，只见她从怀中随意掏出一药瓶置于她手中，见九宜凤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掌妙心随性道：“我赠你的乃是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他日你若面临生死之劫，服下此药，必可起死回生，介时，你若感激于我，只需拈上三柱香朝天拜上三拜，我心便足矣。”掌妙心动作夸张的拱手比划道。九宜凤冷冷看着她道：“你死了吗？为何要朝天拜，你又怎知我日后会有大难？”掌妙心眨了眨眼睛道：“我现在是活蹦乱跳的，还未先逝，可日后之事谁能料定，再者，你就怎知你日后不会遇难，就算你不需要这灵丹妙药，说不定你朋友需要呢，总之，你收好它便是了。”九宜凤看着手中的瓶子，不甚在意的随手揣入怀中，往内屋走去，掌妙心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别弄丢了，它可是独一无二，仅此一颗。”

　　蔡小青回到房间正欲宽衣睡觉，只听一阵风声‘嗖’一支飞镖从窗口射入进来，钉在床柱上，蔡小青一惊，忙夺门而出，只见黑影一闪，那人已是不见，无从追起，无奈只得回入房中，拔下飞镖，上面还附带着一张纸条，只见让面写道：“明日申时，山前林中相见。”后面坠的是方玺。蔡小青脑中浮现出一名男子身影，虽未见来人真面目，但直觉却告诉她，方玺就是那日城中调戏自己的那名男子，但他找自己究竟为何事？她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了，想了一夜，仍不得其所。

　　翌日，蔡小青带上佩剑前去赴约，来到一棵老树下停住脚步，方玺从树上跳下，口中噙着一根草，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小青姑娘蛮准时的嘛。”蔡小青见他如此模样实无好感，面无表情的道：“你有什么事说吧，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耗时间。”方玺见她对自己如此冷淡，随手扔掉口中的草，暗叹一声，正色道：“我约小青姑娘来此，是想与你赌上一把。”蔡小青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置一词转身便走，方玺忙跟上去边走边道：“我知道你觉得我甚是无聊，更是无赖，但今日你若不与我赌上一赌，我便会想尽办法天天纠缠于你，天天惹你烦，碍你眼，讨你厌，像粘胶一样粘着你不放。”蔡小青突然顿住脚步，看向他冷冷道：“如果一定要赌，才能让你从我眼前消失的话，好，我跟你赌，说吧，你想跟我赌什么？”方玺心中一喜，正视她冷漠的眼神，道：“比武，一局定胜负。”蔡小青微怔，道：“你可想清楚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方玺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听我说完，我们虽是比武，但我武功不如你，所以今天不分高下，只分胜负。”蔡小青听得疑惑，只听方玺继续道：“你若能把我打走，便是你赢，若是打不走我，只有把我打死，你才算是赢，如何？”蔡小青又是一怔，随即淡淡道：“好，打不走你，我就一剑杀了你，省得你天天烦我，赌注是什么？”方玺眼神一暗，有些伤心的道：“我若输了，任凭你处置，方家产业，珠宝银两尽归七绝寨所有，倘若你要是输了……”他顿了下，看向蔡小青认真道：“倘若你输了，就必须下嫁于我。”

　　蔡小青惊得瞪大双眼，久久无语，她怎么也想不到方玺拼着破尽家财，受伤命丧，为的只是要娶自己，这让她如何不惊，看着他此时认真的表情，又绝不像是在说笑，她一时迷茫不解。方玺见她不语，开口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堂堂七绝寨七大当家人，我相信必定不会失信于人吧。”蔡小青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淡淡道：“好，那要看你命有多硬了，出招吧。”

　　方玺折了根树枝持在手中道：“接招。”说罢，以树枝当剑朝她刺去。蔡小青剑不出鞘，以剑身挡开，拆了几招，边打边道：“你既不出全力，何以比武下注。”方玺被她逼退一步，又旋身而上道：“我出了全力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赢不了你。”一个闪神，又险些中招。蔡小青手下不松，口中道：“既知如此，就不该跟我赌。”一招连环剑击得方玺连连后退，眼花缭乱，方玺连连后退，险险闪过一掌苦笑道：“我早已料定今日结果，要么就是我死，要么就是你输，下嫁于我……”蔡小青听着心中有气，连连发招，攻得他喘不过气来，冷冷道：“我看你唯有一死，我真不明白，你这是何苦？”

　　“因为我喜欢你。”斩钉截铁，意骇惊人，却又认真无比。

　　蔡小青心间一阵澎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随即恼道：“你简直一派胡言乱语。”说罢下手在不留情，处处紧攻，方玺连连中掌，却强自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嘴角已溢出血迹，蔡小青冷冷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方玺虚弱一笑：“决不。”蔡小青摇头叹息道：“冥顽不灵，我看你能支持到何时。”她抽出佩剑，唰唰唰几剑，方玺已有十处身受剑伤，倒在地上，此时他哪还有还手之力，只是痴痴的看着她，心中道：“你当真如此绝情吗？你当真忍心杀我吗？”索性闭上双眼等待她迎面一剑。蔡小青一剑在离他胸前寸许，忽地停住，再次问道：“你还不肯认输，你难道不怕死吗？”方玺凄然一笑，深情的看着她道：“怕，可若没有你的相伴，我宁……愿死。”蔡小青心中一动，看着他认真而又痴心的表情，哪里还刺得下这一剑，‘当啷’青钢剑入鞘，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方自转身离去。

　　方玺冲她背影喊道：“蔡小青，你输了，别忘了，我们的赌约，我容你……考虑，可却不能太久。”是的，蔡小青输了，而方玺赌的便是她心中的不忍，不忍杀自己。蔡小青想回头却未回头，心情复杂的回山寨去。

　　“哥，你……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成祥，快去请大夫。”方廷一脸担心的扶方玺进屋，年纪二十左右的成祥，忙匆匆去请大夫。不久，大夫便到来了，经过一番包扎，方玺沉沉睡去。“云大夫，我哥他怎么样，要不要紧？”方廷紧张的问道。云天奇道：“大公子伤口虽多，却都是外伤，看来伤他的人并不想要他的命，所以，方二公子你不用担心，他休息几天便可全愈。”方廷这才松了口气，忙谢道：“多谢你了。”

　　“二公子客气了，这是我身为大夫的责任，应该的，那二公子，在下就先告辞了。”云天奇提着医箱离去，方廷忙唤成祥送大夫出府。

　　贾浪刚从外面回来，正巧碰上海会云提着一大包的东西要出去，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出去吗？”海会云点头道：“我去表哥家，听说前几天表哥受了伤，我去看看他。”

　　“我……我陪你去可好？”贾浪有些口吃的问道。海会云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她心作何想法，随即笑道：“我当然是没有问题了，可……就怕你是去不了。”说着朝他使了个眼色，闪身过去，却见黄芷儿从府内冲了出来，一脸开心唤道：“贾哥哥，我可见着你了，这几日你都去哪儿了。”口中说话，人已缠上了贾浪的臂膀。海会云笑看了两人一眼，闪身离去，贾浪眼神痴痴的望向她离去的身影，唯有叹息，看向黄芷儿，宠溺的揉了下她头，摇头道：“你呀，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老是喜欢缠着我呢？”黄芷儿笑靥如花，煞是娇艳迷人的笑道：“因为贾哥哥最疼芷儿啊。”

　　方廷看着方玺失神呆愣的表情，踏步来到凉亭，坐在他面前疑惑的问道：“你为何一直看向府门，是在等什么人吗？”方玺收回视线，淡淡笑道：“没有的事。”方廷看了他好一会儿道：“哥，你身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你难道连我也要瞒吗？”方玺苦笑了道：“你想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希望你莫要责怪于我才好。”说罢，方玺把自己蔡小青打赌一事说了出来。方廷听罢又惊又气又是无奈，忍不住气道：“你……我要怎么说你才是，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啊，万一那蔡小青把心一狠，你岂不是……岂不是……”方玺一脸心虚气弱，小声道：“我也很无奈啊，你应该知道，蔡小青平日里没事，根本就是足不出户的，更不喜欢与陌生人讲话，而我们第一次见面又是那么的糟糕，她对我印像肯定极差，若不如此，我根本无法取得她的芳心，唯有如此，先把她绑在我身边，日后，再慢慢感化她。”

　　“你若感化不了她呢？”方廷问出心中的顾虑。

　　方玺有些痛苦的沉默了会儿，突然狠下心说出绝情之语：“那时她已是我的妻子，这样就够了。”方廷叹了口气，笑道：“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哥，原来你也有自私的一面啊。”方玺苦笑不语。

　　第五章 青女意坚闯七绝 父子恩情何此疏

　　七绝寨七大当家人如今只余六人，此时齐聚在大厅，众人皆疑惑的看向蔡小青。尚风开口问道：“小青，你叫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事要说？”蔡小青站在大厅中央，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我要离开七绝寨。”大厅内寂静骇人，针落有声，良久，只听尚风道：“小青，你可想清楚了，当初我们七人都曾立下重誓，谁若想离开七绝寨，就必须闯过我们另外六人所布下的关卡，成功则生，失败则亡，你要过六关，不可能每一关都会那么幸运的。”蔡小青一脸坚决的道：“请诸位寨主赐教，我心意已决，誓要离开七绝寨。”

　　尚风见她如此坚决，只得叹道：“那好吧，你可准备好了。”蔡小青点点头，掌妙心笑道：“如今闫驹已逝，就只有五关了，小青你有希望哦。”蔡小青回她一笑。冷绝脸色异常阴冷，九宜凤一脸失魂落魄，心中叹道：“本以为我会最先离开七绝寨的，没想到却是小青。”明吟一脸温柔的看向掌妙心，眼神中有着迷茫难解的神色，仿佛掌妙心是一团令人难猜的迷题。

　　尚风看了眼手中的骰子，看向蔡小青道：“小青，你我相处十年，不宜动武，我更视你如亲妹妹，因誓言在先，今日我们就一赌定胜负，胜了，你便可过关，输了，你唯有自尽，小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蔡小青一脸感激，但依旧一脸坚决的道：“尚大哥，我不会后悔的。”尚风无奈只得信手一抄摇起骰子来，随着他的手势不停摇动，发出哗哗声响，‘啪’尚风扣下骰子问道：“猜大，猜小？”蔡小青哪里懂这个，犹豫了会儿随口猜道：“我猜小。”尚风暗叹了口气，暗自催动内力，碗内的几粒骰子经内力催动由四、五、六变成了一、二、三，尚风这才掀开碗来，笑道：“你赢了。”蔡小青暗松了口气，明吟一脸笑意的看了眼尚风，显然知道他动了手脚。

　　明吟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古筝置于桌上，端坐于前，优雅温柔的轻抚着它，口中道：“小青，我这一关就看你定力如何了，我所弹的魔音咒，淫邪无比，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它的威力，你准备好了吗？”蔡小青点点头，站在她面前。掌妙心将早已准备好两团棉花，随意塞入耳朵内，悠闲的轻啜着茶。明吟玉指施动，琴音乍起，绵绵不断的琴音，高低起伏不等，音律无规律可循，但却甚是悦耳动听，如女子娇声呻吟，如莺鸟齐鸣，给人刺激超人。

　　但见九宜凤双掌紧握，极力忍耐着，双颊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就连尚风额上也不禁冒出汗来，突然起身往外走去，九宜凤见状忙跟了上去，暗叹自己定力不够，掌妙心挑眉看向毫无反应的冷绝，暗道：“到是没想到冷绝定力如此超凡，令人匪夷所思。”蔡小青则是一脸懵懂迷茫似是听不懂她弹得是什么曲子。

　　琴音乍止，明吟笑道：“小青，恭喜你可以闯下了关了。”蔡小青一喜抱拳道：“多谢明吟姐手下留情。”明吟摇头笑道：“小青，我问你，当日建立七绝寨之时，你有多大？”

　　“八岁。”蔡小青如实道。

　　“八岁之前的事你可还记得？”明吟问道。

　　蔡小青一脸茫然的摇头道：“不记得了。”明吟看着她笑道：“那就是了，小青你既不记得八岁之前的事，而八岁之后与我们相处十年，大家把你保护的如一张纯洁白纸，难怪你不会受我魔音咒的影响，这也是天意吧。”

　　掌妙心手中拿着一只精致异常的酒壶，姿态悠闲的倒了三杯酒，边倒边闲闲的说道：“这可是我珍藏了多年的竹叶青，香醇可口，小青，今天我赠你三杯酒，这三个杯子，其中有一杯是被我下了曼陀罗毒药的，此种毒药无色无味，但中毒之后却是无药可救，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运气了。”

　　蔡小青看了会儿，拿起中间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待觉并无异样后，她十分感激的道：“谢谢你的美酒了。”掌妙心笑道：“运气不错哦，恭喜你，既然过了我这一关，随你上天下海，我是无话可说了。”冷绝突然上前来冷冷道：“掌妙心，我看这三杯酒中，根本就无一杯是毒酒。”掌妙心迎视他，不紧不慢的淡笑道：“那你大可以把剩余的两杯酒都喝掉，看你会不会死。”见冷绝别过头去不语，掌妙心难得收起笑意，冷然道：“没胆量试就别给我废话。”冷绝瞟了眼掌妙心，淡淡道：“你想激怒我，可惜，你火候还不够，小青，要闯我这关，到山下来与我一决高下，赢得了我，方可下山。”说罢他转身下山等蔡小青。掌妙心摇头叹息道：“这个冷绝，简直不像人，根本就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的想法。”蔡小青神情坚定道：“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要闯过他那一关。”

　　九宜凤上前来道：“小青，我这一关你不用过了，我放你下山。”蔡小青甚是感激，不善表达感情的她，只是点头深深道了句谢谢。掌妙心微微一笑道：“小青，你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如今只剩下了冷绝了。”明吟看了眼尚风，替蔡小青担心道：“恐怕，最难过的就是冷绝那一关了。”尚风点头附和道：“是啊，小青，你要小心了，冷绝与我们相处十年，我们到现在非但对他过去之事一无所知，就连他武功深浅他也是深藏不露，还有……”掌妙心接口道：“他内心是邪是正，我们亦是不清。”九宜凤冷冷道：“就算不邪，我看他也有点心理变态。”

　　蔡小青一脸感激看向众人道：“谢谢各位的关心，无论如何，最后一关我都要过。”

　　风凛凛，叶萧萧！

　　冷绝，蔡小青各执长剑对立而站，良久，两人几乎同时举剑攻向对方，利刃交撞，迸出火花，眨眼功夫，两人已对拆了十几招。

　　尚风，明吟，掌妙心，九宜凤等人站在一旁观看，越看越替蔡小青担心，本以为蔡小青的武功已属绝顶高手，如今见冷绝的剑法，才知他更高一筹，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冷绝一柄青钢剑使得凌厉无比，变幻无穷，刚中有柔，柔中带刚，或刚柔并济，下手更是丝毫不留余地，不出五十招，蔡小青已开始险象环生，处处受制，一招失手，她肩上已中了一剑，蔡小青忙疾步退后，挥剑格开冷绝刺在肩上的那一剑，立时鲜血飞溅，可蔡小青却毫不在乎，钢剑一挥，又攻了过去。

　　尚风等人均是一脸焦急，掌妙心更是大皱眉头，玉手一伸三指间暗扣几枚铜钱，凝神看着激斗中的二人，准备伺机而发。明吟则是一直盯着掌妙心，脸上又露出那种迷茫的神情，她拉了下尚风，小声问道：“尚风，你可清楚妙心的来历？”尚风不明她此时为何问起掌妙心的事来了，但还是回答道：“我也是一无所知，只记得初次见面时，她身上的服饰甚是古怪，倒不像是我们中原人氏，明吟，何以有如此一问呢？”明吟依旧看着掌妙心道：“你观察一下她，看是否能看出什么来？”尚风闻言侧首看向掌妙心，只见掌妙心身长而立，单手负背，另一只手暗扣暗器，神情一派凛然，甚有气势。尚风看了良久道：“你是说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高贵的气势？”明吟点头道：“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妙心平时虽然玩世不恭，一副吊儿啷当调皮的笑脸，但却总在不知不觉中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高不可浸的威严来，而这拥有这种气势的人，他们的身份即使不是王公贵族，也是必是达官贵人，因此，我料想，妙心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们这边思附着，蔡小青那边却是连连中招，已是遍体鳞伤，冷绝一剑重击，蔡小青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晕了过去，而冷绝像着了魔似的，毫不留情又是一剑朝她刺去，九宜凤大惊，掌妙心玉指一弹，手中铜钱闪电般朝冷绝命门射去，冷绝闻得身后声音，他听声辨位，反手一剑格开暗器，掌妙心趁这空档已闪身至冷绝这边来。

　　冷绝一剑挡掉暗器，回身又想杀蔡小青，掌妙心厉声喝道：“住手。”声音虽不大，却威严十足，冷绝不由得一愣，掌妙心已闪身至他身前，双眸凌厉的看着他，寒气逼人道：“冷绝，你真忍杀她吗？我们相处十年，小青更是八岁便与我们生活，在众人眼里，她就是我们的小妹妹，你难道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今天若杀了她，那你便与禽兽无异。”冷绝长剑僵在半空中，眼神淡然中似乎有一点点的痛楚，一丝丝挣扎，最终垂下了手中长剑，默然转身而去。

　　尚风等人知道掌妙心不会丢下蔡小青不管的，便各自上山去了。

　　掌妙心蹲在蔡小青身边，叹道：“小青，你舍生忘死，是为哪般，值得吗？”

　　蔡小青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内，动了动浑身剧痛无力的身体艰难的来到车门边，拉开帘子。掌妙心近着马车，见蔡小青醒来道：“你醒了，我们马上就要进城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我把你伤治好了再说。”蔡小青虚弱的道：“妙心姐，你放我下车，我即已离开七绝寨，从此以后就再与你们无关，我是生是死，更不用你们操心，放我下车。”掌妙心又是无奈又是好气的道：“小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蔡小青见她不肯停下马车，不再说话，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跳，跃下了马车，人在地上滚了几滚方自停下。

　　掌妙心大惊，忙停住马车，跳下车，上前来扶起她担心道：“小青，你怎么样？你……你这是何苦呢？”蔡小青一把推开她，一脸淡漠的道：“当年我们立誓在先，如今我失信毁言，你救我性命送我下山，对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怎好再接受你的帮助，又有什么脸面对你们。”掌妙心甚是无奈道：“小青，你当年才八岁，还是个孩子，与我们不同，你……你想太多了。”蔡小青吃力的起身，口气坚定的道：“总之，不要再跟着我了。”说罢她捂着身上的伤口，摇摇晃晃往城中走去。掌妙心抬首看了看蒙蒙已近黑夜的天色，长叹一声，还是暗跟了上去，她那个样子，教她如何放心得下。

　　漫漫长夜，星光暗淡，空空如也的长街上，偶尔晃过几个喝醉酒的醉汉，路边乞丐席天幕地而睡，蔡小青失魂落魄，步履跄踉的走在街道，只觉四肢麻木，头重脚轻，浑身更是痛疼的厉害，脚下一软，整个人猛的往前倾去，还好及时扶住的了一根柱子，才免于跌倒。掌妙心一身后一路上看得心惊肉跳，几番意欲上前扶她，都忍了下来，就见蔡小青摇摇晃晃走到一户方府门前，驻足停下，掌妙心瞟了眼‘方府’二字，不禁满心疑惑。

　　蔡小青缓缓上前轻举玉手刚想敲门，心中却想道：“他若是一时戏言，那我……”不由得慢慢垂下了手臂转身欲离开，刚走两步看着因黑夜而显得迷蒙寂静的长街，心头一片凄凉，悲从中来，又想道：“可我离开了七绝寨，若不去找他，我又当何去何从，天虽大，地虽阔，可地没有我蔡小青驻足落脚之地啊。”回头望向方府朱红大门，又一步步走上前去，犹豫了半晌，方自敲起门来。

　　成祥听到响声，来到门前，却见方玺也过了来，有些意外道：“大公子，你怎么还没有睡啊，都这么晚了。”方玺苦笑了下，他哪里能告诉他，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日夜不安，只为空等佳人，口中说道：“我睡不着，所以出来四下转转，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敲门，就过来看一下。”成祥道：“我也好像听到了，不过这会儿又没声了，我去看看，大公子夜凉了，这里有我就行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方玺只得道：“那好吧，你去看一下外面有没有人。”说完转身往回走去。

　　成祥打开府门，见门外一名全身是伤，血迹斑斑的年轻女子斜靠在门边，头发有些毛乱，眼神更是涣散无光，不免一惊，好奇的问道：“请问姑娘你找谁？是不是敲错门了？”

　　蔡小青虚弱的道：“我找方玺。”成祥心中一动，再次问道：“你要找我们家……”方玺闻听成祥问话，知外面是名女子，他心中一跳，忙折回身来，推开正在问话的成祥，望向蔡小青，见蔡小青几乎遍体鳞伤，不由得心中一阵揪痛，忙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担心之及的问道：“小青……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是谁伤的你？”蔡小青看着他问道：“我来……是想问你……我们的……那个赌约还算数吗？”方玺一怔，随即大喜道：“算数，算数，当然算数了。”蔡小青听罢心松了口气，人也跟着往前倒去，晕了过去。方玺搂住她又惊又担心的唤道：“小青，小青……成祥，快去请云大夫。”说罢横抱起蔡小青往自己房间走去。成祥忙去请大夫。

　　掌妙心远远看着，温心一笑，心下宽心不少，望了望沉沉的天空，突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当前一名三十多岁锦衣男子，生着一张俊毅非常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丹凤眼，透着高贵王者威严，却过于冷漠无情，身后跟着一名二十左右身着黑衣腰佩黑色革囊弯刀的少年。掌妙心看清两人相貌之后，神色大惊，忙闪身躲于暗处，待两匹快马疾驰而过之后，才缓缓闪身出来，看着两人疾驰而去的方向，脸上表情甚是复杂，有痛苦，有悲伤，有凄凉，更有着浓浓的恨意，良久，才转身往前走去，心中暗道：“十年了，十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大夫，她怎么样？”方玺一脸担心焦急的问道。云天奇为蔡小青包扎好伤口，叹道：“这位姑娘伤的颇重，再加上一路奔波劳累未曾休息过，是伤上加伤啊，幸好，这位姑娘乃是习武之人，身体健壮，但也要休息大半个月才能完全康愈。”方玺听他绕了大半天，才说蔡小青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道：“真是麻烦云大夫了，两次相请都是夜半时分，方某实在抱歉，无以回报，这些银子还望云大夫笑纳。”说着把早已准备好的银两拿与他。云天奇推辞，正色道：“方公子客气了，行医治病是我云天奇的职责所在，在下只希望以己之力能救助那些被病魔缠身的人早日脱离痛苦，弘扬医术。”方玺听罢不禁暗生敬意，抱拳道：“云大夫年轻有为，医术精湛，人品更是无二话，既然如此，方某只有在这里祝愿云大夫你鹏程万里，心想事成。”云天奇抱拳道：“借方大公子吉言，在下先告辞了。”方玺送他出府，又回到蔡小青这里，痴痴看着她昏迷中的她，见成祥进来，方玺神情阴冷的吩咐道：“成祥，帮我查一下是谁把小青伤成这样的。”成祥点头道：“是，大公子。”

　　赵敏西追着方玺问道：“方玺啊，那名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哪家千金，你又为何对她如此的好？我可事先告诉你，我决不允许你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我儿媳妇。”方玺冷冷看了她一眼，端着药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说完了吗？说完就别在跟着我了，我烦。”赵直敏西一顿足，气得折身回走，不再跟着他了，方玺见方廷迎面过来，问道：“要出去吗？”方廷点头笑道：“嗯，生意上有点事，我知道你没空的。”方玺拍了下他肩膀，笑道：“那就麻烦你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廷弟，小青的身份你别多跟爹娘提，他们若问起，让他们来找我。”方廷明白他心中顾虑，点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吧哥。”

　　方玺端着药来到蔡小青房间，见她还在沉睡中，便把药置于桌上，来到床边斜坐于床沿，细细的端详她清丽容颜，不知不觉中，大掌轻复上她露在外面的柔荑。蔡小青睫毛微掀，缓缓睁开眼来，感觉手掌上的温暖，那是方玺握着她手的缘故，她脸微红，就听方玺柔声问道：“你醒了。”说着扶她半躺在床上，起身自桌上端药过来，自己先试了下还热着，才舀了勺递于她唇边。蔡小青看了他一眼，已经习惯了他这几日无微不至的关心，轻启朱唇，喝了下去，口中一腔苦味，心中却一片温暖，喝了会儿，皱着眉头小声道：“我不想喝了。”方玺看了眼碗里已去大半的药，也就不勉强她了，把碗放回桌上，重坐因床边，双掌握住她的玉手，关心道：“小青，你觉得怎么样？这几日好些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内伤是大夫没有看出来的？”蔡小青轻摇了摇头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谢谢你，方玺。”方玺吧了口气道：“小青，再过几日，待你伤好了，我们便可成亲，你若再这么谢下去，岂不是显得生分，更会伤透你未来夫君的心啊。”蔡小青低着头，红着脸不知如何应对，若是陌生人，她会冷眼相对，但方玺，她却无法再对他冷漠置之了，因为这几日，他对自己的体贴，关怀，照顾无一不周，除七绝寨的朋友以外，他是第一个不在乎她是山贼，对她如此呵护的人。方玺见她不语，微笑了下道：“你先躺下休息吧，我出去会儿。”

　　蔡小青轻点首，柔顺的躺下，待方玺离去，她睁着空洞的双眸，瞟着四下陌生的房间，不由得心头一片烦躁，暗道：“我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这步棋我走对了吗？可……我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做山贼，背负着恶名过其一生。”越想越烦，只觉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什么？你说你要娶蔡小青？”方志丹惊道。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赵敏西语气坚定的反对道。

　　方志丹自椅子上起身来到方玺面前，好声劝道：“方玺啊，你可想想清楚，那个什么蔡小青，她来历不明，又无家世，你若喜欢随便玩玩就好，何必明媚正娶。”赵敏西也道：“是啊，方玺，你说你不想做官，好娘不勉强你，你喜欢经商，爹娘也顺着你，如今你却要娶一个来历不明，毫无身份家世的女子为妻，那是万万不能的，我们方家的儿媳妇，一定要名门淑媛，要不然也得是个富家千金，这样才配得上你。”

　　方玺面无表情的听他们说完，才冷冷道：“你们说完了吧，说完了我说，我再说一遍，我要取蔡小青，还有，我是来通知你们的，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我的婚事，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会如期举行，我说完了。”他不顾二人反应起身便走。

　　方氏夫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赵敏西看着方玺背影突然问道：“方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表情不大确定的看着方玺，更多的是担心后怕。方玺冷笑了下，扭头瞟了她一眼道：“是，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说罢飘然而去。

　　方志丹，赵敏西大惊颓然的蹲坐在椅子上，好半晌，方志丹才叹道：“难怪了，难怪他会对我们如此冷漠，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敏西啊，我看以后方玺的事，你就别想管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了。”赵敏西猛的从椅子上站起，冷哼道：“哼，他知道了又如何？我们养了他十几年，他还能对自己你母怎么样？”

　　黄芷儿来到小姐房间道：“小姐，你找我？”海会云见黄芷儿到来，朝她招手道：“芷儿，来来来，把这件衣服换上。”黄芷儿上前来看着床上放置的漂亮新衣，一脸疑惑道：“好端端的，让我换衣服做什么？”海会云把衣服拿起塞入她怀中，把她推入屏风后面，口中边道：“叫你换你就换，那么啰嗦干什么？小心你的贾哥哥不要你哦。”黄芷儿一脸自信道：“才不会呢？贾哥哥说会疼我一辈子的。”海会云摇头笑道：“看你美的吧，小心衣服穿反了。”黄芷儿已不再理她，专心换她的衣服。

　　黄芷儿换好衣服出来，海会云围着她转了一圈，不住点头口中赞道：“嗯，不错，我们家芷儿本来就国色天香，换上这件衣服更是锦上添花，足可以赛嫦娥，羞西施了。”黄芷儿掩嘴轻笑道：“我的大小姐，你就别拿奴婢做文章了，要是天上的嫦娥听到，还不下来扒了我的皮，我哪敢与仙人相比啊。”海会云笑道：“好了，不与你斗嘴了，这身衣服归你了。”黄芷儿喜道：“真的，谢谢小姐赏赐，只是小姐干嘛无缘无故送给我这么漂亮的衣服啊。”海会云看着她道：“明日是我表哥成亲的大日子，到时，你我，爹娘还有你贾哥哥都会去的，我把你打扮的漂亮些，你好去迷你的贾哥哥啊。”黄芷儿却叹道：“可惜，贾哥哥一直都只把我当妹妹看，真是气死我了。”海会云拍了拍她弱小的肩膀道：“没关系，贾浪不喜欢你，明日喜宴上，凭你绝美之姿色，绝对能迷倒不少公子哥的，到时，你另选他人便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木头上呢。”黄芷儿却道：“我的贾哥哥不是木头，听小姐一番话，我倒觉得小姐你蛮了解木头的，难道小姐你感觉不出来他对你……”惊觉自己失言，她忙住嘴不语。海会云一脸迷茫看着她道：“什么？怎么不说了。”黄芷儿吱唔道：“啊……哦，没……没有什么了，小姐，我先出去忙其它事去了。”海会云待黄芷儿离去，摇头失笑道：“傻丫头，我怎会不知贾大哥对我有情呢。”只见她表情柔和淡笑，让人猜不出她心中究意做何想法。

　　第六章 璧人结良缘 佳侣走天崖

　　海会云，黄芷儿来到院中，见贾浪站在那里问道：“贾大哥，我爹娘呢？”贾浪道：“哦，老爷，夫人先走一步，要我们自己过去。”海会云轻哦了下，温柔举步道：“那我们也走吧。”说罢率先走去，贾浪痴痴看着她背影，不由自主的跟上前去。黄芷儿有些伤心，随即给自己打气道：“芷儿，加油，贾哥哥是喜欢你的。”说罢忙追赶上去。

　　贾浪，海会云并肩走着，一时间均是无语，气氛有些尴尬，海会云轻笑了下开口道：“爹爹最近生意很忙吗？我总是见不到他人。”贾浪道：“哦，这一个月是蛮忙的，聂无念出使异国，寻来合作伙伴，而我们内部也正在整顿之中，还有那个箫文任，整天奇思怪想，妙招连连，可却总是做些有违道德失人心的生意，被老爷说了两句，他好像有些怀恨在心，这几次会议他都支字不说，成了哑吧，不知他心中打什么主意。”海会云道：“箫文任？我知道这个人，听爹说他倒是颇有生意头脑，只不过路数有些不正，听说有一个儿子叫箫拓军，不过却只在家中闲玩，不务正业，武功倒是卓绝。”贾浪有些惊奇的看着她笑道：“没想到小姐知道的蛮多的。”海会云微笑道：“你想啊，我爹是商务总司，贾大哥你也是商业干将，我整日与你们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是知道些。”

　　黄芷儿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瞪着大大美眸，心中一肚子醋意，也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一下子便撞了上去‘啊’黄芷儿整个往后跌去，还好被撞那名男子眼疾手快，忙抻手一拉，将她带入怀中，惊看着她美艳迷人的容颜，不由得怔在那里，仿佛失去了三魂六魄，只是痴痴看着她。黄芷儿见眼前黑衣着装黑色革囊弯刀的年轻男子怔愣不动，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她忙挣扎道：“公子请放开我。”那人一惊，忙放开她，有些歉然道：“对不起，在下失礼了，姑娘你没事吧？”黄芷儿忙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谢谢你。”说罢转身往前走去，海会云，贾浪听到黄芷儿呼喊声，这时赶了回来，贾浪一脸担心道：“芷儿，你没事吧。”黄芷儿摇头道：“我没事。”海会云道：“没事不好，我们赶快走吧，错过吉时可不好。”黄芷儿上前拉住贾浪的手，贾浪只是无奈一笑，任由她拉着，海会云见两人交握着的手，表情有些复杂奇怪，仿佛有一丝丝的不快，不由得加快脚步独自走在前面。

　　秦野看着黄芷儿与那名男子手牵手，不觉得竟有一丝丝失落感盈满心头。前面一名英俊异常，一双丹凤眼，无情面的年轻男子见他停住不前，回过头来淡淡喊道：“秦野，你在看什么？还不走。”秦野忙恭敬的道：“是，上主。”

　　方府上下四处喜字张贴，红联高挂，鼓乐四起，人潮拥挤中更有忙碌之人，当然，方玺成亲，最忙的肯定是方廷，只见他又要张罗喜宴，又要迎接客人，还要点收礼单，还好成祥帮了他大忙，顾钰华，沈括两人也由客人成了仆人，帮着招呼客人。

　　海会云四下游蹿，来到方玺面前耳语道：“大表哥，我替你去陪陪未来表嫂。”方玺笑睨着她道：“你想去一睹新娘面貌就直说，少给我说的那么好听。”海会云笑道：“真是知我者大表哥也。”说罢往后堂走去。

　　厢房里喜婆正一脸难相苦苦劝道：“小姐啊，这哪有做新娘不上妆的，你看……这……”蔡小青看着桌上一大堆饰物，烟脂水粉就心烦，冷冷道：“我说不化妆就不化妆，你别在给我涂些有的没有的，我看了讨厌。”海会云恰好此时进来，听到这一句话，不由得摇头失笑，踏进门来，笑道：“表嫂，这是怎么回事，谁惹你生气了。”喜婆如见到救星般忙道：“海小姐，你看新娘她……”海会云不待她说完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蔡小青看清来人相貌不由得一惊，心虚的低下头去，心中暗道：“怎么会是她？”她可还记得眼前这名女子就是自己上次劫镖碰到的那名女子，心想着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底细，万一上外堂大肆喧扬，那后果……，想到这里不由得越想越惊，她却不知道，海会云在此这前早知道她是谁了。

　　海会云见蔡小青神色有异，微微笑，已知她心中所想，上前笑道：“我叫海会云，是方玺的表妹，未来表嫂可以唤我名字，也可以同表哥一样唤我表妹。”蔡小青只是有些防备的凝视着她，海会云不以为意，来到她身后看着镜中身穿大红喜服的蔡小青，柔声道：“小青姐你清丽迷人，冷傲孤僻中透着另一番风情，即使不用这些烟脂水粉，相信一样可以把表哥迷得神魂颠倒。”见蔡小青依旧不语，但脸色却已缓和，海会云笑道：“如果小青姐相信我的技术的话，就让会云来替你化妆吧，如何？”蔡小青透过铜镜看着镜中温柔却带几分爽朗，爽朗中又有几分调皮，调皮中又不失她那种小姐气质的海会云，轻点了点头。海会云得到允许，动起手来为她上妆，施粉，当然，她不会像喜婆那样，拿着烟脂水粉通通往上搽，恨不得全搽上去似的，蔡小青也极为满意海会云为自己的着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海道章手捋胡须，高兴的看着这一对新人，虽然他是很想方玺做自己的女婿，但那也要看缘分，方玺无意，会云无心，勉强两也不会幸福的，如今见方玺寻到心上人，他还是很替他高兴的，赵敏蓉也甚为方玺开心，满脸笑容，反观正主方志丹，赵敏西可就不怎么高兴了，尤其是赵敏西整个脸色活似谁欠了她千两白银似的难看。

　　方玺欢喜的牵着新娘准备放洞房，顾钰华一把抓住他笑道：“方兄，你这就准备丢下我们兄弟走人吗？”沈括也上前来笑道：“对对对，不把你灌醉，今晚你休想入洞房。”方玺无奈的叹了口气，让喜婆把新娘扶进新房，自己转过身来，无奈道：“你们想怎么样吧，我奉陪便是。”

　　顾钰华，沈括两人拉住他到桌前猛灌他酒来，意在把新郎官灌醉，方玺还真是奉陪到底，他们倒一杯，他就喝一杯，不一会儿，已有些头晕脑胀，口齿不清起来，方廷见状，忙制止道：“好了，沈兄，顾兄，你们就放过他吧，哥，我扶你回房去。”方玺伸着胳膊粗声粗气的喊道：“酒，我还要喝，来，我们再来。”方廷一脸无奈硬拉着他往后堂走去，海会云瞥了眼如胶似漆的贾浪，黄芷儿两人，起身来到方廷身前道：“二表哥，我和你一起扶大表哥回房吧。”方廷点点头，两人扶着摇摇晃晃的方玺往新房走去。

　　走廊里，海会云看了眼脚立不稳，四下摇晃的方玺，笑道：“大表哥，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就别装了。”方廷愣了下，随即看向全身重量在自己身上的方玺，就见方玺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口齿也十分清楚，笑道：“你这鬼丫头，真是什么都满不过你。”方廷惊了半晌，才道：“哥，你装醉啊。”海会云拉住方廷冲方玺调皮的眨了下眼睛，笑道：“大表哥，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和二表哥就不送你进房了，你慢慢回去吧。”说罢面向方廷道：“二表哥，我们走吧。”

　　方玺摇头笑了笑往新房走去，推门进入新房，只见蔡小青头盖红盖头，双手用力绞着，似是很紧张，方玺走上前缓缓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掀掉她头上的红盖头，但见她淡妆清丽，红颊羞涩，甚是紧张的样子，不由得心神荡漾，有些晕晕的，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方玺伸手欲握住她紧张的手，刚碰触到她滑嫩的皮肤，就见她反射性一缩手，方玺叹道：“你我已经成亲，已是夫妻，难不成你一辈子也不让我碰你吗？”

　　蔡小青只是太紧张了，吱唔道：“不……是的，我……”顿了下，咬住下唇，迎上他温柔笑意的脸庞，突然问道：“为什么那么坚决一定要娶我，我……我什么也不是，无权无势，只是一个无人疼爱的孤儿，更是一个山贼啊。”方玺有些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把她轻搂入怀，柔声道：“我不管你原先的身份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方玺的妻子，还有啊，不要总记得自己是山贼，你已经不是了，其实……我倒是有点内疚，因我一己之私，害你独闯七绝寨，险些丧命，我真的很懊悔，对不起小青，我不知道你们七绝寨有那样的规矩。”蔡小青犹豫了下，实话实说道：“其实……我离开七绝寨，一是为了遵守我们之间的赌约，二是因为……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做山贼唔……”方玺俯道吻住了她有些伤人心的话。

　　长夜漫漫，红烛闪烁扑迷，醉人，更宜人。

　　海会云与方廷漫步于寂静却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园，凉凉的夜风，如哗哗的流水轻畅让人舒适，让人迷醉。方廷见海会云似有心事，小心的问道：“表妹，你不开心吗？是为方玺……，其实你对我哥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海会云一怔，随即摇头笑道：“二表哥，你别胡猜了，我与表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它，我是有些不开心，可却绝不是因他。”方廷笑了笑道：“不是我哥，那便是呆头鹅喽。”海会云笑道：“二表哥，我们难得镍处，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你看今晚月色皎洁，繁星如雨，我们何不到前面凉停坐下，再命人备些酒菜，对月畅酒吟诗，岂不妙哉。”方廷自然不会拂她意，两人便让下人备了些酒菜，坐在亭子里天南地北的聊着，倒是意兴浓然。

　　贾浪在前厅见不到海会云身影，便四处寻她，结果就寻到了后花园，远远见方廷与海会云两人有说有笑，十分开心的聊着，只觉得胸口似有什么堵着似的，让自己无法呼吸，呆呆愣愣，静静的看着他们，渐渐两人人影模糊，似成了幻觉如置身于梦中，贾浪几经挣扎，想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梦境，可即四处碰壁，怎么也走不出去，就在他绝望要放弃之际，突然有人伸出温暖的手，拉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贾哥哥？”黄芷儿不知何时也来了花园，上前拉住了贾浪的手。贾浪一震，顿时清醒了过来，感激的看着她，有些疲倦的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芷儿，待会你跟老爷他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说罢独自怅然离去。黄芷儿呆呆看着他背影好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沈括见顾钰华脸色有些泛白，十分不正常，人更显得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忙放下手中的酒杯，扶住他问道：“钰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钰华虚弱的道：“沈兄，麻烦你送我回府吧。”沈括点了点头，扶着他往外走去，成祥见两人要走，问道：“沈公子，顾公子，你们这是要走吗？”沈括笑道：“哦，顾兄几杯酒下肚，已是头晕脑胀，喝醉了，没办法，我先送他回府，成祥，你替我跟方廷说一下，我们先告辞了。”成祥不疑有他道：“哦，那好吧，两位慢走，我这里忙，就不送你们了。”

　　沈括送顾钰华回到顾府，让他半躺在床上，一脸担心的道：“顾兄，我看你脸色奇差，还是叫大夫来给你看看吧。”顾钰华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今晚谢谢你了沈兄，这么晚了，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用为兄弟我担心，我不要紧的。”沈括还想说什么，这时却见一华衣少年推门进入，缓步上前瞟了眼顾钰华，不带感情的道：“爹让我来通知你，以后没事少再往外跑了，看你那一副病态，身体更是愈来愈虚，还不好好待在家里等死，乱跑什么，万一哪天死在大街上，你让我们顾家颜面何存？”沈括在一边听着简直不敢相信顾钰华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一肚子气，刚要说什么，却听顾钰华寒着脸，冷冷道：“你给我出去。”华衣少年见他如此不留情面，不禁有些愠怒道：“出去就出去，我还懒得待在这里呢，省得沾上晦气，哼。”说罢一佛袖气呼呼离去。

　　“他……他这是什么态度？”沈括指着门口气道。顾钰华疲倦的闭上双眼，淡漠道：“我都习惯了，沈兄不必为我的事而生气。”沈括来到顾钰华床前，看着他道：“你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得的，无药可医吗？”顾钰华知道已瞒不住他了，叹了口气道：“我患得是一种稀有的慢性疾病，云天奇曾说过有可能是遗传，年幼时与常人无异，随着年龄的增长，病毒会慢慢在体内扩散，我的病是在三年前发作的，至今，云大夫都未找到医治之法，我想，我真的是大限到了。”沈括听罢，既吃惊又痛心，良久才道：“顾兄，那你为何不离开顾府呢，你爹一直怀疑你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对你冷漠至极，你弟弟更是从不把你当兄弟，你二娘就更不用说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也并不想待在这个家的，如今你所剩时日已不多，何不干脆离开顾府，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省得受他们的鸟气。”

　　顾钰华苦笑道：“你以为我爹会轻易放我自由吗？顾家大公子离奇失踪，他如何向众人解说，如果面对众人的质问，他面子上更是无光，更何况，我每日出府，都有人跟踪于我，我想逃也逃不了的，还有，如今我已如此模样，出了府，如何自顾？”沈括见好友一副认命等死心态，心中甚是难受，叹道：“想不到你我兄弟四人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人，表面上风光潇洒，锦衣玉食，可背地里却是各有各的苦处。”沉默了会儿又道：“其实钰华，你若想离开顾认，做兄弟的可以帮你，只是……如今你病魔缠身，若飘落在外，无人照顾这……”正在说话间，突听一阵沙沙作响，两人均是一惊，对望一眼，沈括望着屏风之处，喝道：“什么人？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但见九宜凤双眸含雾，悬泪欲滴的从屏风后面缓缓出来，痴痴看着顾钰华。

　　顾钰华甚是意外，呆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淡然道：“你怎的又来了？”沈括来回看着两人，一脸疑惑茫然，但也看得出两人关系必非一般。九宜凤来到床前，声音哽咽道：“我不来，怎会知道你竟然瞒我这么多的事，我不来，怎么会知道你有这样的苦衷。”顾钰华看着已是泪花满面的九宜凤，心中一痛，伸了伸手，似是想为她擦拭眼泪，却又放了回去，叹道：“你已知道，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你了，宜凤，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又何必执著于我呢，天下好男子处处皆是啊……”不等他语落，九宜凤平静且坚定的抢道：“天下好男子处处皆是，可天下却只有一个顾钰华，我喜欢的顾钰华。”顾钰华怔在那里，感动的湿润了眼眶，久久无法言语。九宜凤缓缓蹲下身来，握住他的手，深深慈凝神着他道：“钰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我离开七绝寨，你逃离顾府，我们一起逃亡，好不好？”望着九宜凤期盼含泪光的双眸，顾钰华犹豫的良久，终是心软，也心之所向沉重的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小手。

　　九宜凤开心不已，沈括在一边看着，心中也跟着一片温暖，替他们高兴，开口道：“好，那我们就说定了，九姑娘，三日后你在城外树林里等候，我自会设法把钰华给你送去。”九宜凤感激道：“大恩不言谢了。”沈括爽朗笑道：“九姑娘客气了，我与顾兄是什么关系，这点忙是我份内的事。”

　　漫漫长街，漫漫长夜，更有伤心人独自伤神漫步于街上。

　　“我不是让你跟老爷他们一起回去吗？干嘛老是跟着我？”贾浪毫无目的的游走在街上，轻声问着跟在他后面的黄芷儿。“我想陪陪你。”简单温柔，却包含着无限深情，灰沉的黑夜，依旧掩不住她动人的容颜。贾浪心中一暖，却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良久，黄芷儿幽幽开口道：“贾哥哥可是在想小姐？”贾浪沉痛的点点头道：“是，我在想，我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只是远远的在一边看着会云，暗中呵护她，保护着她，就会满足，我突然间惊醒，我以前的那些想法是那么的荒缪，因为我根本就做不到，仅是见她与别人相谈甚欢，我便心神俱碎，倘若有朝一日小姐下嫁他人，我……我真的不敢想像自己会怎么样？”

　　看着贾浪痛苦的样子，黄芷儿又何尝好受，她心中之苦又该向何人倾诉，唯有往肝里咽，她上前安慰道：“贾哥哥你想太多了，既然你放不下小姐，那你何不放手一搏去追小姐，说不定小姐也是喜欢你的呢？”

　　“会吗？”贾浪不敢确定，随即苦笑道：“怎么可能，她只当我是他哥哥罢了。”黄芷儿气他的自卑，无奈道：“你都没有试过，你怎知小姐心中所……哈啾。”黄芷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贾浪忙关心道：“外面寒气重，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染了风寒了。”说着拉起黄芷儿回府去。

　　“哟，两位爷，看你们这么形色匆匆，这是要干什么去呢？看额头上都出汗了，来来来，快进我们风月楼来歇息片刻，奴家一定会好生侍候你的。”风月楼的两名十分美丽动人的女子截住两个灰衣壮汉，娇声道，末了还目送秋波，一下子便迷住了这两名壮汉。那两名壮汉又看了眼前面的顾钰华，沈括想道：“应该不会有事吧，他要跑早就跑了，哪还会等到今天啊。”想罢呵呵一笑，搂住佳人进了风月楼。

　　顾钰华，沈括瞟了眼身后已进风月楼的两名男子，对望一眼，折身往城外树林奔去。

　　浓密的树林，只见枯枝摇摆，落叶满地，随着一阵风吹过，四下飘起，又缓缓落下，落叶归要，再怎么习也只能飞很短的一段距离，终是无力垂落，转眼已将入冬。

　　“顾兄，你这一走，我们兄弟四人恐再难有相聚的一日了。”沈括满怀伤感的道。顾钰华又何尝舍得离开他们，言道：“我答应你们，倘若日后，我能大难不死，定会回来与你们相聚。”沈括上前一把搂住他道：“好兄弟，我等你回来，你要多多珍重啊。”这才不舍的放开他，顾钰华道：“你也一样，自己多保重啊。”说罢上了九宜凤的马车，两人对望一眼，这一眼其中的情意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体会得到。九宜凤面向沈括道：“沈公子，请回吧，我会好好照顾钰华的。”沈括抱拳道：“九姑娘，钰华就交给你了。”九宜凤点点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扬起马鞭掉转方向而去，车辕声，马鞭声，斥马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车轮滚过的两道车迹。影在人无，物是人非，沈括长叹一声，转身往城内步去，踩着沙沙作响的枯叶，衣袂被风吹得往后塌着，消瘦而欣长的背影，一点点，一滴滴，如已过去的秋天，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第七章 巧计脱身遇虎阻 恩爱璧人表心声

　　“可惜，真是可惜。”箫拓军一脸惋惜的叹道。

　　箫文任刚进门就听到他在那里可惜，问道：“拓军，你在那里可惜什么？”说话间已到他对面椅子旁坐了下来。箫拓军问道：“爹，我听说方玺娶了蔡小青为妻。”箫文任道：“嗯，人家都成亲好一段日子了，你才知道啊。”顿了下道：“我在问你可惜什么呢？”

　　箫拓军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想不到蔡小青竟会同意嫁给方玺，倘若我要娶了蔡小青，该有多好，那以后就有人日日陪我练武了。”

　　“咳……”箫文任刚到嘴的茶水全喷了出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还好方玺已经把她娶回家了，要不然，我得天天防着她会不会与她那些婆家人来抢我们东西。”箫拓军站起身似很了解她的道：“我相信蔡小青的为人，不过，她不是嫁给方玺了嘛，爹你也就不用担心我会娶她了，还防什么呢？”说罢举步往府门走去。箫文任冲他背影喊道：“你干什么去啊？”

　　“出去转转。”他头不回的道。

　　海会云神情忧伤的缓步走在热闹街市，只见她眼神无光，机械式的走着，也不知她心中想些什么，外界吆五喝六的叫嚷声，丝毫换不回她的神智。这时，只见对面一个衣衫褴褛，渐身脏兮兮的小乞丐迎面疾步而来，也不知他是有意不是无意，一下子撞上了海会云，忙说了声对不起便又一阵风似的离去。海会云皱着眉头看了那人一眼，暗叹倒霉，这才整个人清醒过来，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刚好眼下就是一家客栈，便进了去。店小二忙笑脸迎过来，她点了菜，吃了不几口又觉食之无味，便吃不下了，哀叹一声，伸手掏银子准备走人，这一摸不由得大惊，怀中银两不翼而飞，又上下摸了遍，依旧身无分文，猛在想起刚才在街上撞自己的那个乞丐，暗骂道：“该死的乞丐，这次可害死我了，我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吃完饭无钱付帐，这可如何是好？若传扬出去，爹面子可失大了。”她发愁的看着满桌的饭菜，四下瞟了眼见人注意自己，忙小心的扯断一截自己的秀发，放入汤中，刚好那一碗汤自己未动分毫。

　　海会云深吸了口气，暗道：“对不起，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思罢，她一拍桌子，冷起脸喊道：“有人吗？看你们给我上的这是什么汤？”

　　她却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全被楼上的箫拓军尽收眼底，箫拓军感觉好玩，饶富兴味的继续看下去，他倒想看看她如何脱身。

　　店小二听一叫喊马上过了来，陪笑道：“姑娘请问有什么吩咐吗？”海会云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把那碗汤往他面前一推，道：“这就是你们福至酒楼的厨艺，你自己看看里面有什么？”店小二探头一看，只见上面飘着截乌黑的细发，暗抹了下额上的冷汗，一脸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小姐，要不然小的帮人另换碗新的过来如何？”海会云提高腔调，故意刁难道：“你换碗新的，我还没胃口喝了呢。”店小二一脸，正不知如何是好，掌柜的见这边有情况忙过了来，问道：“怎么回事？”店小二把眼前的事给掌柜的说了遍，掌柜的听罢命人将那碗汤撤去，忙陪笑脸拱手作揖道：“实在抱歉得很，厨房师父们可能是一时疏乎，落了根发丝未注意到，正所谓谁无百发，这也是难免的，我见这位小姐气质优雅，谈吐不凡，想必是不会与我们一般计较的吧，小姐你就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原谅他们的一时大意吧。”一句话既有恭维又有夸赞更是人之常情，海会云可说是碰到高手了。

　　但海会云已是骑虎难下，罢不了手了，只见她淡笑道：“这本是小事一桩，并无什么不可原谅的，你们厨师的一时大意，可倒尽我胃口，在我看来则是你们卫生不到位，这要传出去，相信你们福至酒楼的名誉必会大损，看谁还敢来。”她语声微顿，见掌柜的一脸担心，她故作不耐的样子，摆手道：“罢了，我也不想多事，只是一桌饭菜，未食几口，便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令人不快，掌柜的，结帐吧，本姑娘就不与你们计较了。”一番话先晓以利害，再施以大义，掌柜的唯有陪谢道歉，忙道：“姑娘大人大理，老夫感激不尽，哪还敢收什么银子呀，更何况一桌饭菜，姑娘也未尝到，老夫更收不得了，这桌饭菜就算了。”海会云要的就是如此，当即心中大喜，表面却不动声色道：“这怎么行呢？掌柜的你还是把帐算算清楚吧。”掌柜的却连声道：“真的不用了，今天发生如此事件，老夫已经很是过意不去，怎还能再收你钱财，姑娘就别让老夫再生内疚了。”海会云只得故作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勉强你俩了，那我可告辞了。”说罢起身便走，心下也暗松了口气。

　　“站住。”箫拓军不知何时下楼来淡淡喝道，声音虽轻，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威严。掌柜的见少当家在此，忙上前想打招呼，却见箫拓军暗中摇头，让他别过来。

　　海会云身体一僵，已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暗叹道：“看来，我今天这丑是出定了。”但她却一派自若的转过身来看向箫拓军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有何指教？”箫拓军上下打量了番海会云，眼中露出浓浓的兴趣，但见他眼神一动，有意激她道：“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你我心知肚明，只是像你‘这样’的客人，我不希望再见到你来福至酒楼，我是这里的常客，怕以后再看到你会倒尽味口，吃不下饭。”他故意加重‘这样’二字，口气更是讽刺中带有不屑。掌柜的不明所以看着二人，海会云当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哪里受得了他如此蔑视自己，当下气白了脸，冷哼道：“哼，谁稀罕来这个福至酒楼啊，里面环境是清雅赏人，却取个俗不可耐的名字，真是上者不居，下者却步，竟然还有人在这里充当雅士，真是可笑了。”说罢气气冲冲的举步走人。

　　箫拓军一怔，被她一番话说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却觉得她说得甚是有理，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她去路。海会云顿足怒瞪着他，冷冷道：“你想怎样？”箫拓军看向她挑衅道：“不想怎样，既然姑娘说这个店名俗不可耐，我想请姑娘替这家店起个不俗的名字来。”海会云冷笑道：“你说起，我就要起了吗？笑话了。”箫拓军真是越看越喜欢眼前这女子了，看似温柔无依，却秀外慧中，个性又倔得很，口中道：“你可以不起，我是一个武夫，不懂什么礼貌，忍让之礼。”顿了下笑道：“你自己看着办。”明显的威胁，恐吓之意。

　　海会云气得浑身发抖，怒瞪着他冲身后掌柜的冷声道：“掌柜的，借笔一用。”掌柜的忙拿来纸笑，放在一张空桌子上，海会云生气的上前执笔，狠狠瞪了眼箫拓军，才气呼呼的写上：‘雅俗不拒共赏楼’七个大字。

　　掌柜的虽不懂书法，但见这店名起得既贴切又不凡，更是独一无二，不由得叹道：“姑娘真是好才学啊，这个名字真是太好了，雅俗不拒共赏楼，不但去掉了普通顾客的顾虑，更提高了有权人士的品位，相信定会吸引不少文人墨士了。”箫拓军看着那七个文笔端正的大字，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忍不住问道：“请问姑娘何方人士？可居住苏州？”海会云心道：“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是海道章的女儿，那岂不丢尽我爹爹的颜面了。”想至此处，当即道：“小女子乃外乡临县人，因出外探亲，路经此地，这才发生这么多的事，今日之举，实属无乃之举，我……”海会云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箫拓军紧紧盯着她看了会儿，却笑道：“我知道，在下看得出来，姑娘也是出于无奈，倒是在下先前一番话，有所不敬之处，还请姑娘别往心里去才是。”

　　海会云见他相貌堂堂，不像恶人，方才那番话也实在怪自己有所不是，便不在生气，因缓和了口气道：“怎么会呢？其实本就是我有错在先，更何况……我后面的话也不怎么好听，咱们全当扯平了。”顿了下，她小心的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箫拓军忙道，闪出个道来，伸手请她出去，海会云礼貌的点头离去。箫拓军回到桌前呆呆看了看那七个大字，吩咐道：“掌柜的，把福至酒楼的匾额换掉。”掌柜的应道：“是，少东家。”

　　海道章见贾浪端着一碗药往黄芷儿房间走去，问道：“芷儿的病还没有好吗？这都快一个月了。”贾浪难掩的担心道：“是啊，她这次风寒全是我害的，害她病了这么久。”海道章见他一脸内疚，宽慰道：“话不能这么说，你不是在尽力补偿吗？看你这些天进进出出，为她熬药送汤，可真是体贴入微，无所不周啊。”贾浪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哪里，老爷，我只拿她当妹妹。”海道章却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道：“好了，赶快把药端进去吧，待会就凉了。”贾浪点头离去。

　　海道章笑了笑往自己住处走去，突然想起了海会云曾说过：“我想嫁的人，不需要他英俊潇洒，风流多情，只要他温柔体贴就好；不用他家财万贯，锦衣玉食，只要三餐温饱便行；不需他博学多才，出口成章，只要他忠厚老实亦可。”温柔体贴，忠厚老实，不正是形容的贾浪吗？海道章蓦然惊觉，暗惊不已，心思徘徊不定，良外，还是决定帮爱女探一探贾浪的心思。海道章满腹心事的回到房中，见夫人还未睡下道：“敏蓉，怎么还没有睡啊？”赵敏蓉上前来搀住他胳膊道：“等你啊，你不回来，我睡不着。”海道章无奈笑道：“你呀，还像小孩子一样喜欢粘人，万一哪天我不在了呢？”赵敏蓉用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我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怎么会不在？怎么可能不在，我不允许你不在我身边。”海道章轻搂住她连声道：“好好好，我会永远永远都守护在你身边的。”

　　贾浪在书房里翻阅着资料，海道章几度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贾浪啊，这几天芷儿可好些了？”贾浪一边翻书边道：“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过了会儿，又道：“贾浪啊，你可喜欢芷儿？”

　　贾浪一怔，随即不甚在意的道：“当然喜欢了，芷儿她美丽善良，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老爷，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啊？”海道章干笑道：“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心下叹道：“会云啊，看来你是没希望了。”

　　“小青，前面有一家店，是专门宝剑的，我们进去看看，为夫的送你把剑如何？”方玺拉着蔡小青的手边走边柔声道。蔡小青听罢，甚是欢喜，无言的点了点头。两人进了那家店门，只见里面不管长短粗细大小各式各样的剑都有，最为耀眼的当属正堂中间那两柄，一柄上面嵌七彩宝石，彩光闪闪，甚为夺目；另一柄则暗淡无光，呈现古铜色，只是柄身刻着一个气势磅礴的‘義’字。两人目光一致，相视一笑，方玺指着嵌有宝石的那柄剑问道：“老板这把剑怎么卖？”

　　那老板道：“百两白银。”

　　方玺又指着刻有‘義’字的那把剑问道：“这把呢？”

　　“千两白银。”

　　方玺并不意外，微微笑道：“老板帮我包起来吧。”蔡小青忙阻止道：“方玺，太贵了，我还是不要了。”方玺却道：“不贵，只要你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买给你的。”蔡小青感动不已，轻声道：“夫君待我如此之好，我真的无以回报。”方玺道：“傻瓜，我爱你，自然会想千般万般的对你好啊，哪里需要你什么回报，如果你真的想回报我，那你也爱上我，这样才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蔡小青俏脸一红，嗔道：“你……你总是没个正经，我不理你了。”说罢竟往外跑去了，方玺拿过宝剑付了银票，忙追上去。

　　“对了，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廷弟了，他很忙吗？”蔡小青边走边问道。转眼两人已回到府中，方玺一脸讪笑道：“嗯，他……是有点忙。”心中暗道：“能不忙吗？自己把生意上的事全交给他了，这才有时间在家中陪娇妻。”蔡小青看着他，一脸狐疑的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这么闲啊。”方玺轻搂住佳人道：“我哪里闲了，我天天陪着你可忙得很呢。”蔡小青抿嘴浅笑道：“你怎么净说讨我欢心的话。”方玺看着她一笑靥，不禁有些痴了，认真道：“因为我想看你笑，我想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妻子，我想让你忘记过去的不开心。”蔡小青满心的感动，却不知如何回应他，只得道：“玺，你不用陪我了，还是忙你的生意去吧，你总是让廷弟一个人忙，我会过意不去的。”方玺还想说什么就见方廷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从府外匆匆回来，上前拉住方玺便走，还不忘记回头道：“嫂子，大哥我先借走了，晚上再还给你。”蔡小青羞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方玺三步一回头，不舍的嚷道：“我还没跟我的娘子道别呢。”方廷忍不住叫道：“你还道别，你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你想累死我是不是？”方玺一脸心虚，不再说话了，方廷看着还知心虚的哥哥无奈叹了口气道：“聂无念回来了，而且他真的找到了一个异国巨商，名叫拓拔桀，是党项国的首富，不过要到过完年才会来我们中原，他要先看一下我们的货物，才做决定。”方玺心喜道：“好啊，如此我们这一段时间就有得忙了。”两人说着已到了商行。

　　方玺见到贾浪依旧是嘻皮笑脸的叫道：“呆头鹅，好久不见了。”斜眼瞥见他手中的一块美玉，血红渗人，却出奇的夺目，开口问道：“呆头鹅，这块玉好特别哦，你从哪里弄来的，可否卖给我啊？”贾浪真的不明白，方玺为何每次都叫自己呆头鹅，气呼呼的瞪着方玺，忍耐着怒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口气道：“方公子，我想请问你，在下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以至于你每次见在下都要取笑在下为呆头鹅？”方廷暗自好笑，不理他们径自进了聚会厅。方玺见他真的生气了，忙陪笑道：“怎么？生气了，那我以后不叫你呆头鹅就是了嘛，那块玉……”贾浪看了眼手中的玉，淡淡道：“你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了。”说罢随手塞给了他便往内室走去，方玺欣赏着手中色如血的鲜红美玉，真是越看越喜欢。

　　方玺回到家中却不见蔡小青在房中，心中一阵失落，喃喃道：“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呢？”在房中来回的踱步，心中莫名一阵躁动难安，便出了房门在府中四处寻她。

　　蔡小青并未出府，只是坐在亭子里倚栏而坐，呆呆的看着黑漆漆的天空，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突然轻微的脚步声，抬首却见方玺不知保时到来，心中一喜忙起身唤道：“方玺，你回来了。”方玺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轻搂她入怀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坐在外面，还不知多加些衣服，万一受了风寒，为夫的可要心疼死了。”蔡小青看了他好一会儿，把头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虽然你总是油腔滑调，让人听着像是滥情之人，但我却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方玺心中一暖，自己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小青真的开始了解自己了，轻推开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红如血的美玉，小心的系在她腰间。蔡小青疑惑道：“这是块什么玉啊，好特别，好漂亮哦。”方玺道：“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它很美，便从别人手里要了过来送你。”蔡小青盯着方玺潇洒俊毅的侧颜好一会儿，才有些忸怩的道：“玺，你待我如此之好，我……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方玺拉她坐在栏杆上，把她搂进怀里叹道：“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我待你好，你才喜欢我，那我们今生若遇不到呢？我若不是强行跟你打赌，硬娶你为妻，你恐怕永远也不会喜欢我吧。”蔡小青把头轻靠在他胸前，环住他腰，闭上眼柔声道：“我们今生若遇不到，我定会独自一人孤独终老，只待来生；来生再遇不到你，我会在等个来世，一直一直的等下去，只等到你的出现，总之，生生世世只等你。”方玺心中一阵激荡，搂蔡小青的手更紧了，闭上眼享受这醉人的幸福。

　　贾浪在书房内神情专注的画着一幅画，又是研墨，又是调颜料，突然听到房门一响，忙拿起一本帐册盖在上面，却见来人是海会云，不禁有些讶异：“会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海会云径自上前来，暗自瞥了眼他用帐册盖住的那张画，他动作虽快，海会云却眼尖得看到了，她不动声色的道：“睡不着，出来走走，见你房间灯还亮着，我猜想你一定是你便进了来，还在忙吗？忙些什么？”贾浪道：“哦，也没什么？就是党项国的拓拔桀年初要来我们苏州，我正在策划到时候怎样摆宴迎接他，才能显示出我闪中原的丰盛文化，同时还要讨到他的欢心，这样才有利于两国通商。”

　　海会云听罢，思忖了下道：“贾大哥，我见你整日早起晚睡甚是辛苦，不如把接待拓拔桀的宴席交给我来策划吧，我保证会办得有声有色，不会让你失望的。”贾浪笑道：“小姐你聪明过人，我当然信得过你，只是……我怕你爹他未必同意。”海会云道：“只要贾大哥你不反对，爹那里我去说。”贾浪只得点头道：“那好吧。”海会云喜道：“太好了，对了，贾大哥，你这里可有关于党项国的风情民俗，借给我看一看，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贾浪道：“有，你等一下，我拿给你。”说着转身往一旁的书堆里找书去。

　　海会云趁机挪开那本帐册，将那幅画拿在手中观看，这一看不由得愣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只见画中佳人方方圆一张俏脸，七分温柔，三分才气，嘴角微扯，仿佛在微微笑着，不是别人，画的正是海会云。贾浪找到书回过身来见状不由得惊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道：“那个……我……”半天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说自己思念她成狂，不知不觉中便画出了幅画，肯定说不得。但见海会云僵了好半晌，俏脸微红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而红，亦或是气的，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口吃的道：“哦……好……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贾大哥，我们明天见。”说罢忙放下手中画像匆匆离去。

　　贾浪长长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呆呆的看着画像默默出神。

　　“什么？你简直就是胡闹，接待异国富商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关系着我们整个苏州商行的兴衰，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不行。”海道章态度坚决的说完便甩袖走人。海会云怔愣半晌，撇了撇嘴道：“我不会放弃的。”说罢她美眸一转往府外走去。

　　方玺见到远处而至的海会云甚为开心的唤道：“会云，我正想着要找你呢，没想到你倒自己来了商行，真是太好了。”海会云笑问道：“大表哥找我？有事吗？”方玺一副为她着的口气道：“我是见你整日孤单形影，煞是可怜，想给你找个伴，让你也好有个聊天的对象。”海会云何等聪明，听他这话已明他心中之意，微微一笑道：“大表哥想让我替你陪小青嫂子直言便是，只是……”她顿了下笑道：“不巧得很，恰好我最近有些繁忙，恐怕没有时间陪大表嫂了。”方玺苦笑道：“鬼丫头，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你忙不忙我还不清楚？”海会云喜道：“真是知我者大表哥也，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对大表哥你来说可是举手之劳，动动嘴吧便可。”

　　“快说吧，我才忙得很呢。”方玺摇头笑道。

　　“我听贾浪说，过完年党项国道富拓拔桀要来我们苏州，我想请大表哥帮我说通我爹，让我来策划迎接拓拔桀的宴席。”

　　“没问题。”他爽快答道。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我这就去陪表嫂解闷去。”说着她转身离去。

　　蔡小青手抚着方玺送她的那把古铜长剑，一脸温柔笑意，‘当啷’一声宝剑出鞘，蔡小青轻点脚尖，已由亭子里翻身跃入宽阔的院中，宝剑连挥，剑影绰绰，剑气挥洒，四周林木枝摇叶落。

　　“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清海凝清光。”海会云边进院中边随着蔡小青的剑法念道。蔡小青收招看向来人，海会云一脸笑意上前来赞道：“大表嫂好俊的剑法，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蔡小青礼貌回道：“海小姐方采横溢，也着实令人佩服。”停了下脸色一正道：“多谢你那日未曾拆穿我的身份。”海会云一脸迷茫道：“什么？什么身份？我怎么听不懂，难道我们之前见过面吗？”蔡小青一脸疑惑，以海会云的聪明，她不相信她会不记得自己。就见海会云忽又笑道：“表嫂多虑了，会云怎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表嫂救我在先，我自是不会拆穿你的身份了，只要表嫂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会云绝对只字不提。”蔡小青倒是愈来愈欣赏眼前这看似温柔，气质内敛的海会云了，浅笑道：“海小姐果真是识情知理，妙语生花之人，难怪方玺平日里总提起你，就连我也开始越来越喜欢你了。”

　　海会云上前极为自然的搀住蔡小青的手臂，仿佛两人不是刚认识的，而是熟知再熟的深闺密友似的，口中边道：“表嫂以后叫我名字便是，总是海小姐长海小姐短的，岂不显得生分？”蔡小青笑道：“表妹说得极是。”海会云笑道：“这才对嘛。”说话间两人已坐在凉亭里，蔡小青命人送茶水过来，边问道：“表妹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呢？”海会云笑看着她，冲她暖昧一眨眼道：“当然是你的夫君舍不得你独自寂寞，特地要我来陪你的。”蔡小青面上一红，不知如何接下去，海会云也不再取笑她，转移话题道：“对了表嫂，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知可否？”

　　“表妹尽管说便是。”丫环这时倒了两杯水过来。海会云轻啜一口才道：“方才我见表嫂剑术过人，是以，我想请表嫂在迎接异国富商时舞剑助兴，不知表嫂意下如何？”她问的小心翼翼，一脸期盼。蔡小青觉得也没有什么，便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问一下方玺的意见。”海会云听罢，甚是欢喜道：“那好，我就在这里陪表嫂一起等表哥回来。”

　　第八章 贾郎人呆不解情 异国富商观奇艺

　　方玺，方廷走在街上，本欲去城西那家店铺看一下，斜眼却瞟到了好久不见人影的沈括，正站在一摊位上挑选扇子，二人对望一眼不动声色的上前，一人抓住他一个肩膀，方玺笑道：“好久不见了，沈兄，这些日子我们兄弟二人可找你找得好辛苦啊。”沈括吓掉了手中扇子，看着二人一脸心虚的僵笑道：“原来是两位方兄啊，真是好久不见，两位兄弟近日可好啊？”

　　方廷难得阴险的笑道：“沈括，你别跟我们胡扯了，我问你，顾钰华呢？为何不见他踪影？你又为何处处躲着我们？”沈括甩开两人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们非追着我问不可，你们都不知道的事，凭什么就认定我知道啊，告诉你们，我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也在四处找他呢。”方玺盯着他看了半晌，再次确定道：“你真的不知道？”沈括再次肯定道：“不知道。”方廷也看不出沈括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但他们兄弟多年，他也没有必要骗自家人，不禁疑惑道：“连沈括你都不清楚钰华人在哪里，那他究竟去了哪里，又或是遇上什么不测？”他这一说，本就十分担心顾钰华的方玺就更担心了，眉头全皱在了一块。沈括见状，忙道：“你们在瞎说什么呢？我相信吉人自有天佑，你们就别担心了。”怕他拉再问下去，忙又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啊？”方玺道：“哦，我们要去城西那家货物铺子去看一下，听伙计说最近生意不是很好，论理说年节将至，生意应该十分兴旺才对，可却恰恰相反。”沈括一听忙催道：“那你们去呀，赶紧去忙你们的生意去，再跟我耗下去天就黑了。”方玺，方廷点头离去。沈括望着两位好友的背影，一脸感伤道：“对不起，钰华如今是生是死，我也不清楚，可他的病是怎么也好不了的，三个人痛苦，还不如让我一个人痛苦的好，你们就什么也别再问我了。”

　　方廷瞟了眼疾步行走的大哥道：“哥，你先回去吧，店里的事交给我就好了。”方玺放缓脚步，侧脸看着他良久，才道：“廷弟，其实……如果哪一天你想离开我，离开方府，尽管对我直说就好，我不会拦你的，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该还我的恩情早就还够了，还剩之有余，所以你若想去闯自己的天下，我不会介意的，真的。”方廷却一脸平淡的道：“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更何况对我来说，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要什么大风在浪，大富大贵，只要平平静静，身边亲友安康便已足矣。”他伸出手握住方玺的手又道：“我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兄弟，亲兄弟。”方玺眼眶微湿，两人两手交握，相视温馨一笑，方玺笑道：“那，做我弟弟可辛苦了，店子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可要回去陪我家娘子去了。”方廷笑推开他道：“赶快走吧。”

　　方玺回到府见海会云还在，笑道：“咦，表妹你还在啊。”蔡小青一脸浅笑，上前来道：“玺，你回来了，表妹是来陪我的。”方玺笑接道：“顺便等我回来，对吧。”海会云笑道：“对呀对呀，大表哥既知道，还不快告诉结果。”方玺坐了下来，倒了杯水边悠闲的喝着，见海会云仍旧一派自若，一点也不着急，只得暗叹了口气放下杯子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你尽管放手去办便是了。”海会云喜道：“真的，你是怎么跟我爹说的。”方玺本想拉蔡小青坐在他腿上的，但蔡小青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走开坐在了别处，见海会云轻喝着茶暗笑，她脸更红了。方玺只得讪讪摸了下鼻子道：“我什么也没说，只告诉他我要接手这个策划方案，他便同意了，所以，不管你做什么，都要以我的名义去做才行。”海会云美眸一转笑道：“大表哥就是聪明，既是如此，那表哥就会处处给我方便，支持表妹的对吧。”方玺睨了她一眼，有所保留的道：“那要根据情况而定。”海会云见他不上钩，只得暗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想请表嫂……到时候能在宴席上舞剑助兴。”

　　“不行。”方玺想也不想的断然拒绝。

　　“为什么？”海会云没料到他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

　　“国为她是我的妻子，就算是要舞剑也只能舞给我一个人看，我绝不允许我家娘子抛头露面，让外人觊觎，如果没有其它的事表妹请回吧，成祥，替我送海小姐回府。”方玺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蔡小青想劝上两句，对她来说舞剑助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未开口，就见海会云难得生气，脸色一沉道：“好你个方玺，我算认识我了，哼，我以后再了不理你了。”说罢气呼呼往屋外走去。方玺不紧不慢的道：“别忘了，你能接下这次任务可是我的功劳，不理我能行吗？”海会云走出门口的脚步顿下，扭头狠狠瞪了他一会儿，最后无奈叹道：“我海会云至今为止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更没有吃亏的份，唯独大表哥你，我却是怎么也算计不到你。”方玺笑道：“彼此，彼此，咱们谁也不差。”

　　见海会云离开，蔡小青上前来道：“其实舞剑助兴也没有什么，玺，你就让我去吧。”方玺搂住她入怀，轻笑道：“好啊。”蔡小青瞪着大眼，看了他半天，想不通他前刻还那么断然拒绝，下一刻却如此轻易的同意，反差竟如此之大。方玺笑道：“你是不了解会云，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办得到，就算我今天再怎么坚持，她还是会想方设法让我改口的，所以，我方才只是气她一气罢了，不过，看她那样子，似乎已清楚我心中的想法了。”蔡小青低着头，莫名有些吃味的感觉，情绪低落的道：“你们倒是挺了解对方的。”方玺笑看着她，伸手抬起她娇颜，柔声道：“我们从小玩到大，情如兄妹，并无其它感情，就算是相知相解，也是无可厚非的。”蔡小青暗叹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眼，口中辨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又何必多做解释，我困了，要睡觉去不理你了。”说罢挣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往床塌走去。方玺一脸笑意的跟上来道：“我也困了，娘子，我们一起睡嘛。”蔡小青羞红了脸，但却一脸幸福笑意。

　　“奇怪，究竟哪去了呢？”贾浪四处翻腾就是找不到海会云的那张画像，不禁自语道：“难道长翅膀自己飞了不成？书房里除了我，老爷，平常就芷儿进来打扫一下。”想到这里忙出了书房去找黄芷儿。

　　黄芷儿端着一碗红枣汤正往海会云房间走去，却见贾浪从身后追来：“贾哥哥，你找我？”贾浪点头道：“芷儿，我问你啊，你有没有见过我书房里的一张画像？”黄芷儿一脸迷茫：“画像？什么画像？我没见过啊，是不是你放在别处不记得了，很重要吗？”贾浪见她并不知晓，一脸失落道：“算了，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你忙去吧。”说罢转身往回走去。黄芷儿见他不说，也只好做罢，继续往前走去。

　　海会云坐在桌前，手托香腮，嘴角微扬，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幅画，正是贾浪刚刚四处寻找的那张画像，画中自己真是神似形像，入目三分，好不逼真，海会云突然起身，执起笔在上面写道：“呆呆笨笨是贾浪。”想了下又想写什么却叹了口气作罢，喃喃自语道：“贾大哥把我画得跟真人一样。”这时黄芷儿端着汤进了来，口中道：“小姐，我给你煮了碗汤来。”海会云忙把那幅画压在了一本琴谱的下面，笑道：“芷儿，你真好，还给我煮汤喝。”黄芷儿把汤放在她面前边道：“别跟我灌迷魂汤，我受不起，别忘了，我只是丫环一个，讨好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海会云喝了口红枣汤，看向她道：“好甜哦，芷儿，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你知道的，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下人看的。”黄芷儿有些伤感的道：“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觉内疚，小姐对我如此之好，而我却无以回报。”海会云听罢眼睛一亮，忙放下汤上前来拉着她的手道：“谁说的，你想回报我，眼下就有个机会，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黄芷儿奇道：“小姐也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

　　“当然。”她点着头，伸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黄芷儿道：“这本册子是我连着几天几夜未合眼，博览天下群书，吸取先人之精华所绘。”黄芷儿打开来看，只见里面画的是些少女少女曼妙舞姿，不禁瞪大了眼叫道：“天哪，小姐，你不是要让我学这个吧，这……这是什么？还要转够十八个圈，要人命了，我不干。”海会云睁着清澈泛水光的大眼，一脸受伤的道：“芷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难道你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罢伤心的转过身去不理她了。黄芷儿摇头睨着她叹道：“我的好小姐，在我面前你就别做戏了，至于这个鬼东西，我学就是了。”海会云立时笑靥如花，转回身来，指着册子上的图画道：“这部舞曲呢，原名是凤舞九天，我看了原图，稍微做了下改动，至于名字还叫凤舞九天，芷儿啊，你先拿回去看一下，等我谱好了相应的曲子，到时候我们在一起练习。”黄芷儿不情不愿一脸无奈的点着头，斜眼见桌上一本琴谱，她一脸惊异的失声叫道：“战鼓和鸣？这不是失传很久的战鼓和鸣吗？你不是要弹这首曲子吧，难度也太大了吧。”说着伸手便想拿那本琴谱，海会云一惊忙阻止她伸过来的手，笑道：“就是要难度大才有挑战性，今天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记得看凤舞九天啊。”送黄芷儿离去，海会云坐回桌前把压在琴谱下的那幅画收好，继续她未完的工作。

　　夜深，风静，疼寒，星稀，月无，万物静！

　　海道章刚从商行回来，一脸困意蒙胧对身后同样一脸倦色的贾浪道：“贾浪，早点回屋休息吧，今天可是忙坏了。”贾浪点头道：“嗯，老爷，你也一样，早点休息。”海道章点头，各自回屋去，路经爱女房间，却见她房中灯火通明，不禁暗奇道：“这么晚了这丫头怎么还没睡。”想着上前去敲了敲海会云的房门。

　　“谁啊？”说着已开了房门，见是满身尘色的海道章，忙唤道：“爹，你这是刚回来吗？怎么也不赶紧回去梳洗一下，早点休息啊，看你一脸倦容，娘肯定要心疼死了。”海道章瞟了眼她身后一桌狼籍的纸张，无奈道：“会云，爹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怕你累着，爹就知道你一忙起来就不分昼夜，简直和贾浪一样。”海会云上前拉着他的手撒娇道：“爹，你怕女儿累着，女儿也不想爹太累了，您膝下无子，做女儿的不为你分担忧愁，谁替你分担啊？”边说边拉海道章进屋坐下。海道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道：“我看，你也是怕累着贾浪，想替他分担一些劳累吧。”海会云吃惊的看着海道章。海道章柔声道：“会云，你喜欢贾浪，爹不反对，爹其实也蛮喜欢他的，可是他既已有喜欢的人了，他们又是两情相悦，你也就别太死心眼，吊在一棵树上，让爹为你操心啊。”海会云苦笑道：“女儿自有分寸，爹，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不定，娘还在等你呢。”提起赵敏蓉，海道章一脸担心的起身道：“那好吧，你也早点休息，别让我再看到你熬夜了。”海会云心中一暖点点头，目送爹爹离去。

　　春节将至，方玺这几日十分忙碌，空留蔡小青一人在家，本就寡言少语的蔡小青因赵敏西，方志丹夫妇不喜欢她，更是一天无语，足不出户，即使偶尔经过厅堂，她也是轻声蹑步，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但这次却是躲不过去了。

　　赵敏西端坐在厅堂，看向另一边的方志丹一脸不满的叫道：“哟，咱们这儿媳妇的架子可真大，这才嫁进我们方家这么久了，连杯儿媳妇倒的茶都喝不上，瞧，这会儿更不把咱们两老放在眼里，怎么，当我们是隐形人啊。”方志丹劝道：“敏西，算了。”蔡小青僵在门外，无奈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屋来，施礼道：“对不起，公公，婆婆，小青初为人妇，什么规矩也不懂，如有不周之处，还请两老见谅，我这就给你们倒茶去。”说着到旁边现有的水壶里倒了两杯水。

　　赵敏西脸一扭，冷哼一声，摆明看不起人。蔡小青端着水上前轻声道：“婆婆请用茶。”赵敏西斜眼瞟了她一眼，姿态高傲的接过杯子，却在蔡小青松手之后故意也松开了手‘啪’杯碎茶洒，溅了满地的狼籍，赵敏西借题发挥道：“哎呀，你什么意思，不想认我这个婆婆是吧，那你大可以走人，少在我们方府碍眼，我告诉你，我们家方玺对你只是一时迷恋，等过了这阵新鲜劲，你就等着被踢出方府吧。”方志丹看了眼呆怔不动的蔡小青，眉头一皱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再倒杯茶过来，好让你婆婆消气。”

　　方廷因回来要拿些东西，刚好看到这一幕，心中愤愤不平，本想替蔡小青出头，却又顿住了脚步，暗思道：“算了，我有什么说话的份，出了面只会徙添麻烦，让嫂子更难做而已。”就见蔡小青面无表情的缓步到桌前又倒了杯水，看向赵敏西，只是拿起杯子，动劲一扬，往前送去，那杯茶随着内力的催动，四平八稳的朝赵敏西急速飞去。赵敏西惊呆了双眼半天不能反应，但见那杯茶到她面前一斜，刚好端落于桌前，滴水未洒，方志丹虽不懂武功，但由此也看得出来蔡小青不是好欺负的，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

　　蔡小青看向他们冷冷道：“你们若诚心想喝我敬的茶，我自当恭恭敬敬的孝敬二老，但你们若不想认我这个儿媳妇，大可以当我不存在，咱们井水不犯不河水，相敬平安，如若不然，哼，你们看到了，我蔡小青可不是好欺负的。”冷冷说完转身离开厅堂，一转身却看到方廷一脸笑意的看了眼自己往前走去。蔡小青顿了下，忙追上前去有些心虚的小声唤道：“廷弟。”方廷转回身来看向她：“有事吗？”蔡小青咬着下唇，小声问道：“我……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啊。”方廷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道：“嫂子，我们去花园走走吧。”蔡小青知他有话要说，点头同意。

　　腊月的阳光总是温和又令人舒适的。

　　“其实嫂子你不必有太多的忧虑，今天的事就算我哥知道了，他也不会怪你的。”方廷双手交握，自然的下垂在胸前，慢慢走着，暗笑自己怎么老是喜欢学方玺的习惯，他也喜欢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通常这个时候的他，是令人捉摸不透的。

　　蔡小青还是有些担心：“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玺的爹娘啊，我刚才之举真是有欠考虑。”方廷讽刺性淡笑了下，良久才道：“方玺……并不是他们亲生的骨肉，而是他们捡来的。”

　　“什么？”蔡小青整个人一震，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像竟是如此的出人意料，心中幕地一动，：“那你……”方廷接道：“我是方玺七年前认的义弟，那年他出外经商，路经一处荒僻的村子，见村民们正准备把一个小孩活活烧死，几经询问才知道是因为那个小孩的娘与人私通生下的私生子，直至那日家里人才知道这个真像，说那名小男孩是个孽种，他们一家人气愤不过，便想烧死他，那个小孩子娘亲几经哭喊晕了过去，方玺见状，便出高价将那名小男孩买了去，从些那名小男孩便成了方廷，也就是今天的我。”只见他淡淡道来，毫无情绪波动，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与他无关痛痒，但事实呢，他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蔡小青听得泪眼迷蒙，从没有想过他们两兄弟的过去竟如此悲惨，情不自禁的握住方廷的手，柔声道：“廷弟，我们会是你永远的亲人的，相信我。”

　　方廷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看着此时的蔡小青，已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孤僻，多了些温柔的女人气息，使她看起来更加美了。方廷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商行去呢，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而已，嫂子，我先走了，你自己在家好好保重。”见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他终于知道哥为什么那么爱蔡小青了，因为她是一个值得人爱的女人。

　　新月淡如影，朦胧的月色折射在红墙绿瓦之上又弹出微微的细光，风吹动着小树枝沙沙做响，却细微几不可闻，空寂的府院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不成调的琴音，有时刺耳，有时动听，有时顺畅，有时又反复不断……

　　贾浪站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海会云坐在亭子里调着琴音，几番调适也不知怎样才满她的意，贾浪缓步上前来，轻声唤道：“小姐。”自从那日被她看到自己画的她的画像后，他就处处躲着她，他怕海会云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又或者特意的冷漠疏离自己，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足以伤透他的心，可今晚见到她半夜三时分，还在这里为迎接拓拔桀的事而忙碌着，他心生怜惜，终是忍不住上前来了。

　　海会云抬首见是贾浪喜道：“贾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贾浪看她还像从前一般待自己，暗松了口气，又不免有些失落道：“你还不是一样，早知你会如此拼命，当初我真不该同意让你策划这个宴席。”海会云笑道：“晚了，这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听你的话，以后不再忙这么是晚，反正我已经谱好了曲子，就等芷儿的凤舞九天了。”海会云笑看了眼贾浪，边起身道：“说起芷儿，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来找她啊，人家可是时时刻刻思念着你呢。”贾浪别过脸去，有些痛苦的道：“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小姐莫要多想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海会云点首应道：“那好吧。”说着举步走出亭子，也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歪‘啊’一声娇呼，人已往一侧一倒去，贾浪一惊忙扶住她，担心的问道：“小姐，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海会云在他怀里，只觉得心跳莫名加速，红着脸轻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贾浪惊觉两人距离过分贴近，像触电似的猛撤回手。海会云失去依附惊叫一声，又要跌倒。贾浪无奈只得又扶住她，叹了口气道：“小姐，冒犯了。”说罢他一把横抱起海会云往她住处走去。海会云惊悸之余，芳心暗喜，偷瞄着他刚毅又是温柔的侧颜，心中暗叹道：“真是个十足十的呆头鹅，既对我有情，又不明说，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一个姑娘家先开口不成？”

　　贾浪将海会云抱入房中，为她细心的盖好被子，道了声好好休息，这才匆匆离开，等关上房门，脑中仍旧一片混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心爱的佳人，他多么希望能一辈子那样把她抱在怀里，可惜……

　　海会云待贾浪离去，掀开被子下床来，步履稳当的走至梳妆铜镜前，抽出盒子下面压着的那幅画，又呆呆看了起来，无限愁怅情怀却无处诉说。

　　笙箫琴瑟，不绝于耳；往来客商，满座厅堂；美味佳肴，歌舞升平。

　　海道章举杯道：“拓拔兄弟，你来我们苏州数日，可有所感言，觉得我们中原风情如何？”拓拔桀年纪甚轻，三十岁左右，却有着极其成熟的气质，大刀眉，挺鼻，薄唇，与一般中原人无异，但见他放下酒杯，淡笑道：“中原乃泱泱大国所到之处风景方物无不古典迷人，令人流连忘返，苏州人杰地灵，更是人文荟萃，物产丰硕，能与海总司合作，实乃是我拓拔桀之荣幸啊。”流利的口音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异国人士，除了他那身服饰奇特外。海道章暗自欣赏眼前年轻人的气质，口中道：“拓拔桀兄弟乃党项国首富，其财富可想而知，你的话应该反过来说才是。”两人你来我往无非是些客套话。聂无念喝着美酒，吃着佳肴，本就有些发福的身体，似乎原先又圆了些，但他眉弯，嘴扬，笑眯眯的活似画里的弥勒佛，令人看了不觉讨厌；郦寺园一身鲜亮耀眼的锦衣，倒显得他年轻了些；箫文任百般无聊的呆坐着，这种酒宴他最是讨厌了，歌无好歌，舞无艳舞，乏人乏味，索性眯起眼来，暗叹道：“还是我那宝贝儿子聪明，从不参加这种宴席，只不过他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融入生意圈子里来，什么时候才能像方玺，方廷一样独挡一面。”方玺，方廷，贾浪三人坐在一起，看着眼前的一群歌妓，心思各异，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总之是少年情怀最是多，令人费解啊。

　　曲终人散，歌妓们全部退下，沉寂片刻，音乐骤起，其音律流畅如溪水，舒适怡人，又如春风拂过，花开百家，聚暖人心。拓拔桀眼睛不由得一亮缓缓放下手中酒杯，只见一道黑影如冥界仙灵般凌空而降，自空中拔出古铜宝剑，优雅且随意一挥，立时一阵肃煞寒风扫过众人。方玺痴痴的看着专心舞剑的蔡小青，但见她手中宝剑连挥刺、抡、点、旋使得飒然生风，招式浮华却不失钢猛的威力，冰冷的表情只有在接触到方玺的温柔眼神时，才会闪出淡淡几不可察觉的柔情。方廷在一边看在眼里，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又似有一丝丝的忌妒之情，贾浪瞥着不远处弹琴的海会云，一脸欣赏之意，焉有其荣。

　　方玺有心让蔡小青显露几手，他缓缓倒了三杯酒，随之一扫桌面，三杯酒随着他手动的劲内呈一条线平平稳稳的朝蔡小青飞去。蔡小青微微一笑，古铜剑伸前平指，稳稳接住了三杯酒，那三杯酒就如置于盘子之中，立在狭窄的长剑身上。拓拔桀忍不住叫道：“好。”聂无念看得目瞪口呆，他一介商人，倒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剑法。郦寺园亦不禁为之喝彩，箫文任更是看得拍手叫绝，海道章满脸笑意。

　　但见蔡小青长一震，三杯酒先后不同凌空上升，‘仓’宝剑入鞘，三杯酒的劲力已消先后不同开始往下跌落，她玉手如推东西般轻轻一推，却迅若闪电的将先落下的两杯酒分别推向海道章与拓拔桀桌前，第三杯酒疾速下滑，蔡小青急急一个旋身，睇了眼方玺，屈指一弹，如射暗器般第三杯酒已‘嗖’一声落在了方玺桌前，水波微荡，却仍旧滴水未洒。方玺暗叹不已，端起酒杯冲她一笑，一饮而尽。海道章，拓拔桀对望一眼，也一饮而尽，正在此时，但见蔡小青周身一股浓烟白雾四起将她整个人团团围住，众人既惊又迷惑，出神的看着场中央，拓拔桀更是一脸好奇，惊喜，待看下文，良久，迷雾才渐渐淡去，模模糊糊渐渐清晰，眼前却换了一倾城美佳人，但见她屈膝半跪，螓首下垂，使人看不清她容颜，一身水绿纱衣，如初生嫩叶，清新丽人，此时琴如流水般绵绵响起，黄芷儿缓缓起身抬首，随着琴音缓缓起舞。在场众人见到黄芷儿倾国倾城之容貌无不为之惊叹哗然，拓拔桀更是目不斜视，欣赏眼前美人的曼妙舞姿，但见她身姿阿娜多彩，绝美的容颜既有少女般的温柔娇美，又有不知世事的清灵纯洁，真可谓是：仙曲神女齐临尘，人间能有几回闻。

　　聂无念一双小眼，紧紧锁着黄芷儿身影不放，惊叹道：“想不到海府竟有如此绝世佳人，怎的以前就没有注意到呢？”郦寺园笑睨他一眼道：“注意到了又怎样？你一大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就算你有这层想法，也得问问咱们海总司的意思，更何况，我听说这黄芷儿可是贾浪的心头肉呢，你呀，就省省吧。”聂无念悻悻的瞪了他一眼，这老东西就从来不会说好话。

　　拓拔桀听着仿佛带有生命听琴音，不由得对弹琴之人感起兴趣来，随之望向最边上的海会云，不觉整个人呆住，神情似痛苦，似震惊，似不敢置信，随即又恢复正常，但见海会云一袭白衣淡妆端坐于后方，优雅万千，仪态迷人的弹着凤舞九天曲，琴玄拨弄或紧或急或缓或顿，无不恰到好处，引人入胜，黄芷儿舞到最后，连连旋身，当真如仙凤降临，翩翩起舞，绚丽夺目。琴音止，舞步停，黄芷儿略一施礼，缓缓退下，众客商犹沉浸在动人心魄的舞姿里，尚未回过神来。

　　第九章 鸳鸯眷侣仙亦羡 十年恩怨今朝解

　　琴音再起，已是另一番旋律，不同先前任何一种曲调，但闻琴音如金戈铁马之声，驰骋杀场，只觉得铿铿锵锵如置身于战场，令人不由得精神抖擞，倍感兴奋。海会云手拨琴玄不徐不疾，气势不凡，不禁令人荡气回肠又有些英雄气短，因为这里没有英雄，全是商人。

　　一曲刚毕，拓拔桀拍着手起身，缓步走向海会云，甚为欣赏的道：“这位姑娘不仅才艺过人，更是别具匠心的巧妙设置，整个布局无不安排得恰到好处，先是安排一些不入流的歌妓，儒生吹拉弹唱一番，在众人都觉百般无趣之时，却是一番精心设计，后场出演，令人耳目一新，前后对比，更显后者精妙绝伦，尤其是这最后三绝，先是侠女，再是美女，后是才女，好一曲战鼓和鸣，我拓拔桀今晚真是大开眼界了。”

　　海会云忙起身谦虚道：“拓拔公子能言善道，真是过奖了，会云愧不敢当。”海道章笑呵呵的上前来道：“真是让拓拔兄弟见笑了，老夫家教不严，让小女会云当众胡闹，还请拓拔公子别介意。”

　　拓拔桀惊道：“哦，原来是令千金啊，海兄真是好福气，得女如此，可谓此生无憾啊。”海会云趁机悄然退下，他们的一番表面功夫，她不感兴趣。

　　后厅内蔡小青有些替海会云担心道：“表妹，看样子那个拓拔桀似乎特别欣赏你，你不怕他……”黄芷儿也甚是担心：“是啊，小姐，如果他看中了你，以你换物，要是老爷不同意，我们这次岂不是弄巧成拙了。”

　　海会云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吧，拓拔桀在党项国早已有心上人，而且党项国民俗不似我们中原，如此守旧，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行，他们党项国是允许自由恋爱的，而且是一夫一妻制，非常重视忠诚的，所以拓拔桀是不会做对自己心上人有失忠诚的事的。”蔡小青叹道：“表妹真是深谋远虑，万事俱到啊。”

　　宴席一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拓拔桀对今晚的招待甚为满意，一口便答应下来与中原通商之事，并且订了大批货物，海道章要忙上十几天才能把货物给他备齐，拓拔桀为人甚为爽快，便说要四处游玩一下，介时，再回来搬取货物，也不着急，为了使海道章相信自己，还把自己的传家宝押在了商行。

　　“表嫂，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住在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为何非要坚持回去呢？”海会云同蔡小青边向门口走去边道。蔡小青道：“我比较认生，不同的环境怕睡不着，表妹不用担心我，别忘了我的身份，谁动得了我啊，你快回去吧。”说着两人已走至府门，却见方玺早已在门外候着了。海会云笑道：“看来，有人比我还放心不下表嫂呢，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走啊。”方玺笑睨她一眼道：“鬼丫头，还不回去，当心你的呆头鹅被芷儿丫头给迷了去。”海会云俏脸一沉，气瞪着他嗔道：“多嘴的方玺，小心哪天成了哑吧，哼。”说罢‘砰’关上了大门，真是气煞人了，那个大表哥就会捡她不爱听的话来气她。

　　蔡小青一头雾水，问道：“你们说的是谁啊？我认识吗？”方玺上前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道：“我们走路回去好不好，路上我慢慢说给你听。”

　　“真的，表妹会云竟然喜欢贾浪，可贾浪既然也喜欢表妹，为何却不明说呢，难道他是在乎两人身份的悬殊？”方玺笑道：“我家娘子就是聪明，一猜就中，所以，我才总是笑他是呆头鹅，亏他从小生在姨丈家，还不了解会云，你说他呆不呆？”蔡小青轻笑道：“是有点呆吧，谁像你嘴吧那么油，死的都被你说成活的了。”方玺瞟了眼她腰间的血红美玉，自从那日自己亲手为她戴上之后，她便一直悬于腰间，不曾取下过，方玺心中暖暖的，望着他右手中握着的古铜色宝剑，别有深意的问道：“小青啊，你有没有发现这柄剑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啊？”蔡小青望了眼手中的剑，疑惑道：“特别之处，没有啊，它哪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啊？”方玺似有一丝的失望淡，随即笑道：“没有，我说着玩呢，娘子啊，你看，今晚新月如眉，繁星点点，是不是很美啊。”说着停下脚步抬道望向天际。蔡小青侧脸望着淡淡月光下有些发亮，发光的方玺，脸上带着孩子般可爱的笑容，令人移不开视线。方玺发现她的注视，摸着自己的脸问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蔡小青不语，突然倾身上前在他嘴角轻吻了下，待发觉自己的举动，不由得羞得满面通红，脸颊滚烫，忙松开他的手，独自往前走去。方玺只觉得心跳好像漏了半拍，呆呆怔在那里，那轻如春风一吻竟让他心荡神驰，久久才反应过来，暗叹自己怎会有如此幼稚的反应，他们又不是恋爱中的少男少女，早已是夫妻，也不是第一次接吻，只不过这是蔡小青第一次主动吻他而已，又叹了口气忙追上去，口中笑道：“你给我站住，偷袭了我还想跑？看我待会怎么回报你。”他这边追着。蔡小青见状，微微一笑施展轻功往前赶去，方玺只得加足马力紧追上去，两人追逐打闹，方玺还是追上了蔡小青，伸手一带将她带入怀中，柔情似水的看着她道：“多谢娘子脚下留情，让为夫的追上你，要不然，我颜面何存啊，看来我应该考虑一下，勤练习武功才是。”蔡小青犹为自信的道：“你呀，再练上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方玺一笑，不在意道：“那我就不练了。”说罢他眼神一闪，快速的在她颊上轻啄了下，一脸贼笑道：“这样才公平嘛。”蔡小青捂着发烧的脸笑嗔道：“你坏死了。”说着挣脱他的怀抱往府中走去，方玺叹道：“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

　　蔡小青进屋坐在桌前，倒了两杯水，自己先喝着，方玺随后进了来，在她对面坐下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蔡小青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坐立难安，忍不住问道：“你干嘛老看着我啊？”方玺依旧是紧盯着她不放，柔声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着你，一辈子都这样一直看着你，也不会觉得厌烦。”蔡小青心中自是欢喜，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方玺起身移了下座位在她旁边坐下轻搂住她，在她耳际轻声道：“娘子，你看，天色已晚，我们睡觉去可好？”蔡小青红着脸微微点头同意，方玺心下一喜，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往床铺走去。

　　夜漫漫，星星黯淡。

　　“尚风，你觉不觉得我们七绝寨越来越冷清了？”明吟挽着尚风的胳膊，两人漫步于花园中。尚风叹道：“是啊，先是小青连闯五关离开七绝寨，再是宜凤不辞而别，闫驹……唉，如今的七绝寨已不再是七绝寨了。”两人边走边聊着，抬头却见掌妙心独坐在亭子里借酒消愁，两人上前去，尚风笑道：“四当家怎的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

　　掌妙心看向两人，笑道：“你们是鸳鸯着侣双飞燕，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则是举杯对月空畅饮，怎奈孤人何堪怜，唯有借酒消愁啊。”说着举杯又一饮而尽。

　　明吟轻笑了一下，缓步上前来道：“瞧妹妹说得，好似真有如此可怜似的。”

　　掌妙心淡笑不语。尚风，明吟在她面坐下，明吟看了她一会儿，问道：“妙心，你……不是中原人吧，我见你举止高贵，谈吐不凡，想必你的出身必是不凡才是。”尚风侧耳倾听，也十分好奇。掌妙心笑了下，扯开话题道：“啊，小青嫁给方玺差不多有半年了吧，也不知她最近过得如何？方玺待她好不好？改日，我下山看看她去。”明吟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再多问了，随口应道：“是啊，小青幸福，我们也替她开心。”尚风握住她的纤纤柔指，道：“明吟，你跟着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山贼，我真的很抱歉。”明吟浅笑将要开口，却听掌妙心学着她的腔调，故意柔声道：“尚大哥，你又胡思乱想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会在乎的。”明吟被她取笑得羞红了脸，尚风笑睇她一眼，有些责备她的胡闹。掌妙心一脸无辜道：“得，我看我还是闪人的好，不妨碍你们两夫妻亲热了。”说罢还冲他们暖昧的眨了眨眼这才离去。尚风只能无奈的摇头，明吟笑道：“其实妙心倒是们七人之中心肠最热的一个，无论我们谁有困难，第一个伸出援手的必定是她。”

　　“是啊，不仅如此，她也是我们七绝寨的开心果，风趣幽默。”尚风应和道。

　　“等一下成祥。”方玺叫住正欲回府的成祥，从怀中取出一只翠玉镯递给他，正欲吩咐他些什么。成祥已忍不住开口笑道：“哟，少爷，你送我如此贵重的礼物，小的可承受不起啊。”方玺含笑瞪了眼明显取笑自己的年轻管家，笑骂道：“皮痒了是不是，把这个回去送给你的少夫人我的小娘子，告诉她，我这几天特别忙，不能回家陪她了，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成祥接过玉镯，啧啧叹道：“我说大少爷，短短十几天功夫，你说你这已经是第几件礼物了，上次是对珍珠耳珠子，上上次是个水晶饰品，上上上次是支金钗，大少爷你是不是打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买给少夫人啊。”方玺一脸温柔笑意道：“只要我家小青喜欢，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设法弄给她的，你光棍汉一个，不会懂的，赶紧回去吧。”成祥应了声转身回府，方玺则往商行走去。

　　掌妙心站在一摊位前背对着他们，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欣慰一笑，甚替蔡小青开心，突地肩上一沉，有人拍在自己肩上，掌妙心反射性转身反击，急急一掌拍掉那人的手，连连出招，等看清那人相貌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对方三十岁左右，一袭白袍，白的发亮，白的一尘不染，一双丹凤眼紧紧锁住掌妙心不放，目中透着欣喜，痛苦，激动，不敢置信，轻声唤道：“妙心？”掌妙心回过神来，玉掌一伸，掌势更加凌厉的朝那俊秀男子紧攻几招，忙撤身后退，手中扣着十几枚铜钱，‘嗖嗖嗖’尽数朝那人掷去，一边百姓一阵燥乱都忙着逃开去。那男子身手不凡，手掌信手一挥，十几枚铜钱已被他尽数夹在指间，眼神一凛朝逃跑的掌妙心追去，一直追到一个死胡同里失去了掌妙心的踪迹，白衣男子紧握着手中的铜钱，语气寒冷而坚定的道：“妙心，我能追你十年，就能再追你二十年，不管天崖海角，我都会把你抓回我身边的。”说罢将手中铜钱一甩，拂袖而去。良久，掌妙心才从墙上跃了下来，看着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神情有着难以抑制的痛苦，悲、哀、愤、恨、挣扎种种情绪使她脸色异常难看，她沉痛的闭上双眸，再睁开眼已恢复她如初的平静，举步回七绝寨。

　　秦野在客栈房间里来回踱着步，看着站在一边像木雕一样的五六名劲衣男子，气骂道：“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连个人都保护不周，上主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一个个都休想活命。”训斥完，心中还是一片焦虑，忍不住想亲自去寻找，刚打开房门，一名白衣男子刚好走了进来，秦野喜道：“上主，你怎一个人出去了呢？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属下怎么向车迟国的群民交待。”

　　“我刚刚见到妙心了。”上主面无表情的道。秦野一愣，随即喜道：“真的，公主真的在苏州？”上主点了点头，气质不凡的一转身，威严四方的道：“秦野听令，你快速聚齐所有分布在中原寻找公主的人，让他们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赶到苏州，就是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公主给我找出来。”秦野单掌撑地半跪着，恭声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七绝寨大堂之内，大大小小头目，包括尚风，明吟，冷绝在内站了满满一厅的人，尚风忍不住问道：“妙心，你聚齐大家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掌妙心来到大堂中间，环视众人，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尚风，明吟大惊，尚风忙上前去欲扶她起来，怎奈她却稳如泰山，尚风急道：“妙心，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先起来再说啊。”掌妙心看着尚风，神情坚定的且认真的道：“妙心请大当家解散七绝寨，在今晚之后，七绝寨一人不留，如果大当家你不同意，妙心便长跪不起。”

　　众人听罢无不大惊，一阵哗然，有人忍不住问道：“四当家的要大家解散，总要说个理由吧。”掌妙心只是淡淡道：“因为做山贼不是什么正当职业，我相信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愿意一辈子都当山贼的。”一句话说到众人心坎里面，无人再吭声了，是啊，若不是世道迫人，谁愿意落草为寇。

　　尚风看向冷绝，看他意下如何，冷绝淡然一笑道：“七绝寨只剩下四绝，早已不是什么七绝寨了，要散随你们，我不管了。”说罢转身离开了大厅。尚风见冷绝都同意，他就更没有什么好坚持的了，当下便道：“好，我答应你，你快起来吧。”

　　尚风，明吟解散了众兄弟，并未急着离去，见仍呆坐在厅堂的掌妙心，明吟叹道：“妙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掌妙心缓缓起身踱步到门口，望着天空黯淡无光的星星，略带几分凄凉的道：“中原的星空好美，不知我还能再看几回？”沉默了会儿，才幽幽道：“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吗？”

　　尚风，明吟对望一眼，尚风道：“你终于肯说了。”掌妙心转回身来，苦笑道：“我本是异国车迟国的一名公主，十年前错爱上我今生最恨的人，他利用我取得父王的宠爱，臣民的爱戴，以及我的信任，后设计害死我父王，逼死我母后，软禁我于行宫之内，我自是悲愤交加，懊悔不已，更恨我自己有眼无珠，可惜，当时我们掌家大势已去，我在一名忠心宫女的帮助下逃离了皇宫，转转折折来到了中原，四处漂泊，只是我没想到他竟寻了我十年，依旧不曾放弃，今日在集市上我被他发现了行踪，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他为人残暴无理，杀人更是不眨眼，为了不连累各位兄弟们，我只有请尚大哥你们离开七绝寨。”明吟，尚风听得惊诧不已，相处十年竟不知她居然是个异国公主，明吟心念一动，问道：“你要我们全部离开，那你呢？你打算如何？”掌妙心望向蒙蒙的夜色，淡然道：“我说过了，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十年了，我该去面对他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尚风隐约间已算出他们的结果，禁不住痛心道：“妙心，我知道，不管我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做的决定，但是我要你知道，我与明吟永远都是你最亲的人，只要你开口，我们绝无二话，就是刀山火海，也会陪着你走下去的。”

　　掌妙心感动的濡湿了眼眶，声音哽咽道：“谢谢你尚大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还是赶快走吧。”尚风，明吟虽无奈，但也知道掌妙心既不开口让她们帮忙，他们留下来也是无用，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

　　箫文任见箫拓军又要出去，忍不住叫道：“拓挥，你又要去雅俗不拒共赏楼等那位昙花一现的才女啊。”箫拓军点头道：“是，我相信老天一定会让我再见到她的，若能再见到她，我说什么也不会放她走的。”箫文任一脸无奈道：“我到今天才发现，你这孩子原来也是个痴情种子啊，不过你既说那位姑娘只是探亲路经此地，那你想等到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都这么久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呢，我告诉你，海道章的女儿海会云，你是没见……”不待他说完，箫拓军一脸无奈的打断道：“爹，你烦不烦啊，海会云的聪明才识，胆略，你都跟我说过十多遍了。”无力白了他一眼又道：“更何况爹你不是一直想搬倒海道章吗？如今……倒是有一个好机会。”箫文任一听忙问道：“哦，说来听听。”箫拓军淡淡一笑道：“现在商行的仓库堆满了各种要售给拓拔桀的货物，而这些货物个个贵重无比，是数百名商人的心血，他们既然交给海道章，由他代表发展商路，就代表他们十分信任海道章。”箫文任翻了个白眼，道：“废话，海道章若不是信誉够好，他能坐在商会总司的位置坐的那么稳吗。”

　　箫拓军嘴角扯出一抹令人害怕的笑容道：“就是因为海道章极重信誉，爹，你想想，如果那批货出了什么闪失，或被人洗劫一空，海道章纵有通天的本领也是莫可奈何，介时，他如何与党项国的拓拔桀交易，如何向信任他的众商人交待，如何还有颜面做商会总司，他将会在商界永无立足之地。”

　　箫文任听得双眼发亮，喜道：“拓军，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箫拓军道：“当然，这件事爹就交由孩儿来办吧，省得你整天说我吃你的，喝你的，不知道帮你做事。”箫文任叫道：“哎，我那是在激你，希望你成才，懂不懂？”

　　夜色如风，星夜黯淡，轻风阵阵，吹得掌妙心衣袂飘飘，黑夜中她灰袍素衣，长身而立，哀伤的看着闫驹的墓碑。突然，一白衣俊毅男子缓缓朝她走近，身后跟着一大批民衣打扮的男子，但他们个个精神奕奕，身强体壮，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乔装扮成的。白衣男子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身后的一群人停在后面，唯有秦野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掌妙心头不回，依旧默默的看着闫驹的坟墓，淡淡道：“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上主’之位你这些年坐得可快意，一人执权，万人之上，想必十分得意吧。”上主脸色阵青阵白，强忍住怒意，有些痛苦的道：“妙心，你何苦这样讽刺于我，不管我做了怎样令你伤心的事，可我爱你的心却是不曾变过的啊，为了你，我抛下整个国家不顾，足足找了你十年啊。”秦野在一边劝道：“是啊公主，这点属下可以做证，不管上主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但属下相信上主绝对是无心的，上主是真心爱你的。”

　　“哈……”掌妙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一阵肆虐狂笑，但笑声中却充满了凄凉悲哀痛苦之情，笑声戛然而止，掌妙心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充满悲凉的恨意，不禁让她气红了双眸，愤然道：“你夺我掌家江山，杀我父王，逼死我母后，害我流浪异国他乡十年之久，你这也叫爱我？呵呵，真是好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说义愤满怀，情绪激昂，想起当年的种种忍不住痛心的落下两行清泪来。

　　上主紧抿嘴唇，面无表情，默默不语。

　　秦野吃惊的看着一脸泪痕伤痛的掌妙心，又看看自己忠心护送的上主，有点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一十恶不赦，冷血黑心之人。

　　良久，上主不带感情的淡淡道：“妙心，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你，今天你自愿跟我回去最好，不跟我回去，就是动武，我也非把你绑回去不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掌妙心讽刺淡笑，冷冷道：“十年中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我早已改嫁他人，已是别人的妻子，我如今的夫君名叫闫驹，虽然我们天人永隔，但我会永远爱他的。”掌妙心是故意气他的，这是他唯一的一处弱点；另一半也是想补偿闫驹，她缓缓蹲下身去，玉手轻抚着墓碑。

　　“你……”上主气不可遏，却也莫可奈何，看着她如此深情的眼神去看另一个人，虽然只是个死人的墓碑，但仍旧忍不住妒意窜升，沉着脸，寒声道：“他人若不是已死，我也会一剑杀了他，如今他即已是个死人，我就不与他计较了，妙心，你必须跟我回车迟国去。”说罢往后一摆手，身后的一群便衣武士已全部围了过来。

　　掌妙心起身环视众人，凄然一笑道：“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就算你强行带我回去，你也只能带一具……尸……首回去……”说着只觉腹下绞痛，嘴角溢出片片血丝。上主一惊忙伸手欲扶住她，她却一把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一脸恨意的看着他。上主看着她憔悴的容颜，痛心道：“你……你服了毒药。”

　　“是，我早在你来之前就服下了天下剧毒曼陀罗，就是天仙下凡，也无药可医，所以……我不会回车迟国的，我会留在中原，不管是我的人，我的心，我的魂全部都会留在中原，我要永远永远的陪着我的夫君闫……”说到最后已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上主忙上前一伸手揽腰扶住倒下的她，让她倒在自己的腿上，上主越听越气，看着淹淹一息的掌妙心，他语气无情的道：“掌妙心，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是死，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带回故国，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你休想如愿。”

　　掌妙心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心，简直冷血无情到了极点，掌妙心怒极反笑，冷笑，凄然的笑，悲哀的笑道：“上主，你好狠的心，你好生无情，你虽贵为一国之君，可惜，却根本不懂情为何物，总……有一天……你会尝到众叛亲……离的……”话未说完已是气绝身亡。

　　上主放下掌妙心的尸体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把公主的尸体带上，明日起程回车迟国。”说罢独自离去。

　　秦野呆呆的愣在那里，看着离去上主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夜色之中，直到今时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的主子，转身看着掌妙心，他单膝屈地，满怀伤心的道：“公主，虽然属下并不了解你们的过去，但属下却相信你是无辜的，更十分同情你的不幸，属下不会让你与你的夫君民地分隔的，公主放心，你们一定能如你所说的永远永远生生世世的在一起。”

　　第十章 无情大火伏后祸 智乱心迷误妻人

　　又是一个沉寂而又漫长的夜！

　　海会云独自徘徊在深沉的长街上，愁怅满怀，心中有些凄凉的想着：“贾浪，你这几天真的很忙吗？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是多么的依赖于你，深深的爱着你，从你跟我爹爹回来那天起，你就像大哥哥一样处处关怀着我，爱护着我，有好玩的会想起我，有好吃的也第一个想起我与芷儿，会云不求什么天荒地老，不求什么大风大浪刻骨铭心的爱，只想就这样平平凡凡一生，让你永远都这样爱着我，只是要这一生就好，我从来都不知道，仅是十几天的分隔，竟如此的想念于你，明明近在咫尺，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你……”步漫漫，意悠悠，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箫府的府门前，忽听里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海会云一惊，下意识意的忙闪身隐于暗处。

　　箫府大门应声而开，从里面走出一群黑衣劲装打扮的人，个个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夜如明珠的明眸，只听其中一人道：“少爷，你觉得我们今晚的行动能成功吗？”箫拓军自信十足的淡然道：“我箫拓军想办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说罢率先隐于夜色之中，一群人跟随其后。

　　“箫文任之子箫拓军？他们这身打扮，想必一定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罢随后跟了上去，但她一弱女子，又不懂武功，哪里跟的上他们，不一会儿就失了他们踪迹。海会云顿足唉叹一声，眼一瞟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她眼帘，海会云一惊忙上前惊唤道：“娘，真的是你。”赵敏蓉有些心虚的低着头，随即抬首看向她，以长辈的口吻斥道：“会云，这么晚了，你不好好在家里睡觉，却在府外瞎晃什么？一个女孩子家，你就不怕有危险吗？”海会云上前挽住她往回走去，边道：“娘，我们回去吧，等过了这一段时间，爹不忙了自然会回来看你的，你这样冒冒然，三更半夜的跑去找爹，爹一定会又气又心疼，然后再责骂女儿一顿，说你怎么不把娘看好，照顾好呢。”赵敏蓉叹了口气感慨万千的道：“会云，你不知道，当初你姨母丧心病狂，为了自己的锦衣玉食，将我推入火炕，让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头，你外公外婆眼里只有金钱，完全不顾我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听从我姐姐赵敏西的唆使，若不是你爹爹对我一见倾心，散尽家财，使巧计娶了我，娘这一生……真的是生不如死。”想起往事，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海会云听得心惊，忍不住跟着濡湿了眼眶，哑声道：“娘，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不是什么都好好的吗，爹爹很疼娘，不是吗？”赵敏蓉温馨幸福凄然一笑道：“是啊，你爹待我情深似海，成亲二十几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三天的，以前不论他到哪都会带着我的，可是这次……”海会云无奈叹道：“可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爹爹并未出苏州啊，而且与异国通商，乃是大事，娘，我知道你想爹，女儿也想啊，可再想还是要忍一忍，走吧，今晚女儿陪你睡，好不好？”赵敏蓉看着清丽温柔的女儿，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的秀发，心中一暖道：“女儿长大了，娘其实好抱歉的，对于你，娘的关心真的好少好少。”海会云不甚在意的道：“我们是母女啊，只要娘和爹恩爱，女儿也一样幸福。”

　　夜更深，更沉静，失去了星光的点缀，四周黑压压一片。

　　蔡小青猛的从床上坐起，看着已燃尽的灯烛，毫无睡意，脑里心里整个人都仿佛再唤着一个人‘方玺’。她苦笑了下，略一犹豫随即起身换了一袭黑色紧衣，悄然出了方府，往商行赶去。整个商行相当的大，还有些打手在四处巡视，蔡小青飞檐走壁，行于房顶之上，连探了好几个房间才找到方玺的书房，她纵身至房顶掀开一片瓦，从顶往下望去，深夜三更方玺却依旧抱着一大堆的帐册在那里细细查阅，几日不见，他整个已瘦了一圈，看上去十分憔悴，蔡小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然而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能做，唯有痴痴望着他，以解她数日来的相思之苦。

　　箫拓军虽没有来过商行，但箫文任早已把里面的地形情况一一讲与他听，是以，他一路探来，轻车熟路，分别在各个客房都吹入了迷药，海道章，贾浪，方廷不防，均着了道睡了过去。箫拓军来到方玺的房前，刚要行动，一斜眼看到了房顶另外一个黑影，忙不动声色的闪入别处，暗中奇道：“奇怪，此人是谁？显然与我们不是一道的，难道是贼人想打这批宝物的主意，但却只有他一个人又不太像。”暗中观察了半晌，但见房顶那黑衣人半天不动分毫，低着头往里面呆呆看着，也不晓的他在看什么，箫拓军看了眼天色，已等不及，一招手道：“三平，想办法把房顶上的那个黑衣人引开，我拖住里面的方玺，你吩咐其它兄弟们却仓库拿货物，记着只拿贵重的，其余的全部烧掉。”井三平点头纵身一跃跳至房顶，顺手朝蔡小青射出一把飞刀，转身便逃。蔡小青耳办极佳，听声辨位，随手一扬已接住近身的暗器，心生疑惑紧追那黑衣人而去。

　　方玺隐约听到方顶似有动静，心中疑窦顿生，不动声色的往门口走去。箫拓军见井三平引开了房顶上的黑衣人急速来到方玺门前，抽出腰间的竹筒往窗纸上一戳，张口往里面吹迷烟。方玺见状，讽刺一笑，扬手一按，堵住了竹筒的出口。箫拓军一口气未吹动，迷烟开始往回蹿，暗叫不妙，忙侧身躲开屏住呼吸，才免于迷烟的浸袭。‘轰’门被方玺一脚蹿了开来，伸手便向门外黑衣人攻去，箫拓军忙出手抵挡，见招拆招，虚晃几招跳了开来，往外逃去，意在引他离开商行。方玺喝道：“你是什么人？给我站住。”跟着紧追而去。

　　蔡小青紧追井三平不放，井三平堪堪被她追上，心下叫苦连连，急切间忽听前方一阵打斗之声，心中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加入打斗之中，见一群人围攻一名黑衣少年，那少年手中弯刀左右翻飞，凌厉无比，一番打斗下来却并无伤到任何人，显然是他刀下留情。井三平见蔡小青追来，随手抓住一个人往她那边推去，自己纵身离开战圈。蔡小青大怒，一脚踹飞了井三平推过来的那名男子。那人的伙伴一看自己同伴被人打了，个个气红了眼，哄然间向蔡小青攻了过来，蔡小青劈手夺过一把大刀，同那少年并肩作战，打斗中蔡小青腰间那块血红玉佩不甚落地，她却未曾察觉。

　　那群武士武功虽不弱，但那少年武功奇高，蔡小青武功亦非泛泛之辈，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已把那群武士尽数打倒在地，其中一头头捂着中掌的胸口，艰难万分的开口道：“秦野，上主等你恩庞有嘉，如今你却背叛上主，你对得起上主吗？只要你交出公主的尸体，相信上主一定会原谅你的。”秦野冷笑道：“他今日待我恩庞有嘉，明日也可待你们如此，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待公主尚且如此残忍，连尸首都不肯放过，如此君主，我劝你们还是学我早些离开他的好，免得将来落得和公主一样的悲惨下场。”那人咬着牙忍着剧痛斥道：“大胆，秦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野只是淡淡道：“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伤你们，你们走吧。”那人见他如此决绝，只得无奈道：“我们走。”见那一群人离去，秦野向蔡小青抱拳道：“今日多谢少侠相助，要不然，在下也难以轻易制服他们。”蔡小青随手撕下面纱，冷冷瞟了他一眼不置一词的离去，看来她除了方玺，很难再对任何一个人展现笑颜了。秦野看着蔡小青渐渐模糊的背影道了句‘怪人’也转身离去。

　　黑夜里地面上那火红如血的玉佩显得格外鲜明，刺眼。

　　方玺一路追来，却追丢了那黑衣人踪迹，来回转了好几条道，都未找到人影心中蓦然一跳，想到什么似的，暗叫不妙，忙往回跑去，突然脚下一咯，抬起脚却见地上掉着块玉佩，他认得这块玉佩，是他送给蔡小青的，不免心中疑惑：“小青来过这里吗？既然来了又为何不见她来找我？”他眉头深锁，疾步往商行走，甩去心头似不愿承认什么，怕承认什么的念头。

　　箫拓军引开方玺又暗中折回，井三平早已甩开蔡小青回到商行仓库同手下人七手八脚的把一些贵重货物全部搬运走，井三平待众人离去，点了个火褶子，刚要纵火，箫拓军此时赶到，问道：“都办好了。”井三平点头。箫拓军接过他手中的火褶子道：“你们先走。”见井三平一行人走后，箫拓军将火褶子往早已倒好石油的仓库一扔，轰一声，火舌立时如巨龙般慢慢蹿升起来，越燃越烈，映红了寂静的夜空。

　　此起彼落叫声不停：“救火啊，快救火啊。”

　　方玺回到商行时，整个仓库已成一片火海，熊熊燃烧着，仿佛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愚昧，他紧握着手中的那块血红玉佩，刺痛了手掌，浸出血丝来，他却毫无知觉，再痛也比不上他心里的痛。方玺不敢置信的喃喃自问道：“小青是你吗？是你们七绝寨的人吗？难道我们夫妻恩爱全是假的，最终还是比不上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比不上这批金银珠宝，奇珍异货，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要怀疑蔡小青的是他，不愿相信事实的还是他，人有的时候真的很矛盾。箫拓军离开商行伸手撕下脸上的面纱吩咐井三平挑几个脸生的人把这批货物连夜运到海外去贩卖掉。

　　海道章，贾浪，方廷中了迷魂香，醒来后已是天亮，暗自心惊，均感不妙，相继来到仓库，见到的却是一片狼籍废墟及呆呆站在那里如木雕般的方玺，他们默然的看着这一切，什么也不说，因为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更不责怪谁，因为他们均是心胸宽阔，明理之人。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海道章，数百名商友交由他的货物，望他成功交易，为大家谋取利益，可如今呢，拓拔桀未到，货物未交易成功，竟已成了一片废墟，一番心血努力付诸东流，他如何向众人交代，如何向拓拔桀解释，又如何面对众商友。海道章步履蹒跚的走向废墟，一脸悲切，哀痛，更多的是疲惫，原来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真的老了吗？

　　方玺紧握着玉佩的手始终未松过，缓步上前来，既内疚又痛苦的哽声道：“姨丈，对……对不起。”海道章沉痛的拍了下他肩膀，叹道：“你不用自责，天意如此我们怨不得别人。”他却不知道方玺是因为误会这把火是蔡小青所为，才会深深的自责。海道章一步步往外走去，贾浪上前来关心道：“老爷，你没事吧？”海道章虚弱一笑道：“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有点想夫人了，贾浪，我先回去了，这里就交由你了。”说着一脸黯然的离去。方廷来到方玺身前，关心道：“哥，别内疚了，现在内疚也于事无补啊。”

　　“廷弟，你即刻去七绝寨查探一番，看七绝寨的人昨晚干什么去了？”方玺突然淡淡说道。方廷一惊，忙道：“哥，你……不会是在怀疑嫂子吧，我相信这件事绝对与她无关。”方玺冷然道：“有没有关系，等你去了七绝寨回来之后自然分晓。”方廷无奈只得动身去七绝寨。贾浪，方玺在商行收拾残局。

　　赵敏蓉一夜辗转反侧未眠，心头总有一阵阵不安，一大早便梳洗好，坐在桌前遥望屋外，屋外人影一闪，只见海道章一脸憔悴不堪的面容回了来，赵敏蓉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关心切切道：“道章，你怎的如此憔悴，是不是又一夜未睡。”说话间扶他进屋坐在床边。海道章只是痴痴的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启齿。赵敏蓉搂了搂他有些零乱的头发道：“我去找水，给你洗一下，然后你好好睡上一觉。”说着便要起身，海道章忙拉住她轻搂她入怀，像离别似的轻声道：“敏蓉，不要走，你就在这里陪着我，陪我一会儿，你不知道，这几日来，我是多么的想你。”赵敏蓉看着他疑惑道：“道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海道章却自顾自的道：“敏蓉，对不起，不要怪我，我若不能照顾你一生，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赵敏蓉听得心里一慌，急道：“道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这时，只见一仆人神色慌张的上前来急道：“老爷，府门外聚了好多的人，说是要找您的。”赵敏蓉想问什么，海道章却开口道：“你在房间里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这才离去，途中又转到书房，在一盒子里拿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这才出府去。海会云听到消息忙赶了出来，刚好碰到海道章，忙唤道：“爹，这是怎么回事，门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海道章见到爱女，甚为温心，像嘱托遗言似的道：“会云，你长大了，爹也知道你聪明懂事，不输于任何一名男子，是个外表柔弱，内在刚强的孩子，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娘。”海会云深感不妙，抓住他的双手追问道：“爹，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那你呢，要做什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女儿啊，我们是一家人，有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啊。”海道章已不再说什么，继续往府门外走去。

　　方玺，方廷出了商行门口，方玺面无表情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查的结果如何？”方廷面露难色，好一会儿才道：“七绝寨……已人去楼空，毫无一人。”方玺心下一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轻声呢喃道：“人去楼空，空无一人，岂不代表他们得到了财宝各自远走高飞了。”方廷忙道：“哥，就算这件事与七绝寨有关系，但是我相信嫂子她绝对是不知情的。”方玺眼神突然一凛，看着他冷冷道：“她是我的妻子，你倒比我还了解他啊。”话中讽刺猜疑之意明显可见。方廷气道：“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爱之深，恨之切，你现在根本就是因为太在乎她而迷了心智。”方玺已经不再理他，径自快步离去。方廷追问道：“你要去哪？”“海府。”方玺道。

　　“海总司，我们如此信任你，倾家荡产，将仅有的一点家档全交给你，如今出了这场大火，你说怎么办吧？”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一脸悲痛，着急的道。也有人不讲理的冷哼道：“哼，我看那场大火根本就是他们自家人放的，为的是掩人耳目，而里面的珍贵货物，恐怕早被他们自己人给私吞了。”其中也有人十分相信海道章的为人，为他辨解道：“我相信海总司的为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强盗般的事情来的，大家暂且安静，我们听听海总司怎么说。”

　　“哼，他还能怎么说，任他口舌生花，也生不出已经失去的大批财宝啊。”有人叫嚣道。海道章环视众人，默然无语。海会云已是气不可遏，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海道章拦住，但见他上前去，高声道：“各位，事已至此，海某已是无话可说，欠你们的货物，海某就是倾家荡产，也还之不尽，失信于人是我，欠钱于你们的是我，总之都是我海道章一人的过错，请大家不要牵涉于我的家人。”只听有人不满的高声道：“说这些有个屁用啊，你倒说说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吧。”海道章一脸严肃，安然道：“大丈夫敢作敢为，如今我还不清你们的帐，唯有以死谢罪。”说着已抽出袖中的匕首一要往自己心口刺了下，顿时血流如注。

　　“爹……”海会云大惊，忙赶上前去，已无力阻止这一切了。众人一片哗然，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海会云上前抱住倒下的爹爹，痛哭流泪，泣声道：“爹，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天大的难事，了不至于您如此啊，你这一走，你让我和娘怎么办？”海道章虚弱道：“会云，不准哭，爹这一走，海府就全靠你了，还有你娘，替我向她道歉，我以后再也不能照顾她……”勉强说完最后几句话人已西去。

　　“爹，我不哭，我会坚强的，我会照顾好娘的。”海会云承诺的说着，但她哪里控制得住泛滥成灾的泪水啊，擦了又擦，也擦不完，一抬头，却见赵敏蓉不知何时也出了来，但见她一脸平静的缓缓蹲下身来，伸手轻抚海道章有些苍老的却不失昔日风采的容颜，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一颗泪珠来。

　　海会云担心的唤道：“娘。”赵敏蓉擦掉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会云，我们扶你爹回家，好不好？”海会云沉痛的点点头，又看了眼娘，觉得娘亲的表现太过于平静了，让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安，仆人见状忙上前来帮着抬海道章尸体回府。黄芷儿亦是哭红了双眼，突然想起贾浪，他还不知此事呢，忙往府外跑去通知他。

　　府门外众人见海道章自尽谢罪，闹到这种地步，实在大出人的意料，不免都有些心虚，相继散去。人群中唯独方玺默然的看着这一切，他没有上前去，因为他觉得没有脸去见他们，因为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最爱的妻子一手造成的。他沉着一张千年寒冰似的俊颜，心中的痛苦不会比海会云少多少，良久，突然转身往方府走去。方廷亦步亦趋跟上，问道：“哥，你想怎样处理此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若真的与七绝寨一行人洗劫了商行的货物，即使她是我的妻子，我也一样禀公执法，送她去官府。”方玺沉着脸义正严词的说道。方廷一把拦在他面前，又急又无奈道：“哥，我知道你此刻心里十分的难受，正因为死的人是待你亲如子的海老爷，你更是悲痛到极点，迷了心智，乱了分寸，但你要清楚一些，不要做让你后悔的事啊。”方玺看着他，沉下脸道：“我们的家务事，用不着你来管。”说完他便后悔了，但他却别过头去不看一脸受伤的方廷。半晌，方廷凄然自嘲一笑道：“是啊，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你们的事啊，实在抱歉得很，方少爷，方廷再也不敢了。”心痛的说完，漠然的转身离去。方玺更是痛苦的看着他萧然的背影，无奈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漫无目的的游走于街上，却并未回府，话是那样说，但夫妻半年，他对蔡小青的感情早已情根深种，深不可拔，送她见官，他又何尝忍心，他哪里舍得，心头一片苦闷沉痛，虽是青天白日，街市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吆五喝六，但他却仿佛置身于黑暗幽冥之中，有苦难言，有痛难诉。

　　赵敏蓉坐在床檐，紧握着海道章早已冰冷僵碍的手，平静的道：“会云，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想与你爹单独待一会儿。”海会云犹豫了下，拭掉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的道：“好，娘若有事，尽管吩咐我，我就在外面。”说罢这才不怎么放心的走了出去，替她关上房门。

　　见海会云走出房间，赵敏蓉泪水泛滥成灾，但却依旧平静无波的道：“道章，我不会怪你的，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这二十年来对我无限关怀的爱，从嫁给你那天起，你便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唯一的依赖，如今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走，你要我一个人怎么生活下去……”

　　贾浪听说家里发生了骤变，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伤痛欲绝，海道章待他恩重如山又情同父子，如今却无病身亡，叫他如何不伤心，忙同黄芷儿火速赶回府，遇到游魂似的方玺，贾浪以为他不知情拉着他便往海府赶去边道：“方玺，你姨丈出事了，快跟我一起回去海府去。”

　　回到海府来到海道章房门前，却见海会云独自一个人在门外轻声啜泣着，贾浪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一揪，上前来柔声安慰道：“小姐……”唤了声小姐，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她。海会云见他们到来，忙拭掉眼泪道：“大表哥，你也来了，你爹他……他……”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又哭了起来。方玺上前来轻搂她入怀，拍着她背柔声道：“我知道了，别伤心了，你还有我啊。”贾浪默默看着相拥的两人，一脸黯然，心中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明知他们只有兄妹之情，却还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失落。黄芷儿见贾浪如此，暗叹了口气问道：“小姐，夫人呢？你怎一个人在外面？”海会云离开方玺的怀抱，有些哽咽的道：“我娘在房里呢，她说想单独和爹待一会儿。”方玺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袭遍全身，看着屋门道：“姨母一个人在里面吗？怎的如此安静？”海会云听得心头猛然一震，看了眼方玺忙转身推门而入，贾浪，黄芷儿对望一眼也跟了进去。

　　海会云惊呆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被抽去了灵魂。方玺更如被人施了定身术，僵硬着身体动弹不得，但心里却更是自责不已，内疚万千，万语千言形容不了他此刻的心情。贾浪，黄芷儿睁着一双不敢置信的大眼，伤心落泪。

　　只见赵敏蓉腹下插着把匕首，鲜血自伤口处泊泊的流着，流满了整个地板，整间屋子都被鲜血映得通红。海会云终究承受不住双重的打击晕了过去，贾浪忙扶住她倒下的身子，担心道：“小姐。”急急得抱她回房去。

　　黄芷儿见方玺脸以异常苍白，双拳紧握的样子，上前关心道：“方公子，你没事吧。”方玺回到现实中来，淡淡道：“我没事。”绷着张寒脸快速往自己府中走去，一路上不停的暗骂自己：“方玺啊方玺，你竟为了一己之私，如此纵容凶手，你对得起待你亲如父母姨丈，姨母吗？”

　　蔡小青独坐在梳妆台前手拿檀木梳有一下没有下的梳着留在前胸的秀发，梳两下，扭头看一下门外，不知为何，今天一天她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轻叹一声，又扭头看向屋外，这次终于让他盼到方玺了，忙迎上产去喜道：“玺，你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说着伸手轻抚他苍白的俊颜。方玺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神情痛苦的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把她带入怀中，紧紧的拥着她，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进体内似的。蔡小青虽是习武之人，也不免有些生疼，但她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满怀幸福的回搂住他，搂住这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牵肠挂肚的夫君。两人默默相拥好一会儿，方玺艰难的开口道：“小青，我问你，自从你嫁放方府这半年来，我待你可好？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蔡小青听得一头雾水，觉得他问得问题怪怪的，轻推开他一脸奇怪的看着他道：“玺，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如此一问？”

　　“回答我。”方玺道。

　　蔡小青温柔万千一笑，柔声道：“夫君待我可说是恩庞有嘉，情深义重，自是无二话可说。”方玺看着这个令他情迷，令他颠倒，令他牵肠的妻子，把脸一沉，强作淡然道：“既是如此，那我问你，你昨晚为何联合七绝寨的人劫去了商行仓库所有的货物，还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你……你难道不知姨丈对我来说就如亲生父亲一般吗？你怎如此狠心，害他失信于人，倾家荡产，名誉扫地，不堪重负而自尽身亡，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夫的我，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七绝寨的那些兄弟吗？”说到最后已是愤然激昂，情绪激动，气红了双眸。蔡小青如当头轰了个响雷，听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倒退一步，不敢置信她所听到的事实，不解的问道：“你说什么？海老爷他……他死了？”方玺沉痛万分的道：“是，不仅如此，赵敏蓉因爱夫甚切，也跟着殉情了，怎么，你不高兴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蔡小青听罢怒火攻心，看着他怒喝道：“方玺你住口，你凭什么认定仓库失火就与我们七绝寨有关，是，我是与七绝寨的众兄弟们情深似海，可自从嫁于你以来，心里纵有千般万般的想念他们，但碍于你的面子，我却从不曾回去看过他们啊。”

　　“那我问你，你昨晚去了哪里？”方玺双眸泛着泪光紧盯着她问道。蔡小青一怔，眼神闪烁不定，她要怎么说，她总不能告诉方玺自己是因为太思念于他，才忍不住去偷偷探望他去了，以蔡小青的冷傲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只得别过头去心虚的道：“我在家睡觉。”但看在方玺眼里却误以为她是做贼心虚，沉痛的闭了闭双眼，把手中那块红如鲜血的玉佩拱于她面前，冷冷问道：“在家睡觉能把我送你的玉佩掉在商行附近？”蔡小青一惊，想起一定是与那一帮武士打斗时拉了下去，沉默了好半晌，猛然抬首眼泛泪光的看着方玺，痛心的问道：“你不相信我吗？”方玺痛苦万分的道：“我也想相信你啊，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于你，玉佩又如何解释？七绝寨一夕之间人去楼空，如何做解？你解释给我听啊？”蔡小青听闻七绝寨人去楼空暗自疑惑喃喃道：“七绝寨解散了，这怎么可能？”

　　“铁一般的事实，廷弟今天一上就去过七绝寨了，你如何说法？”方玺看着她道。蔡小青迎上他深深的黑眸，无力道：“我无话可说，我能说的你又不相信我。”方玺见她执迷不悟双手负背转过身不再看她，狠下心肠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的不舍与苦楚唯有他自己知道。蔡小青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在那里，半天才有了知觉，伤心不已的问道：“你既然已认定我是凶手，何不干脆送我去见官？”

　　“你我夫妻一场，我怎忍心见你入狱，你走吧。”他头不回的绝然道。蔡小青湿润了眼眶声音哽咽道：“好个夫妻一场，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的宽宏大量。”看着他欣长而壮硕的背影，自己是如此的依赖的于他，如此的不舍，此时却更恨他的糊涂，良久，才冷冷道：“方玺，我这一走，便再不会回方府。”冷冷说完疾步跑了出去，眼眶的泪水像要与她竟赛似的，在她踏出门口那一刹那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方玺缓缓转身看着蔡小青瘦弱却刚强的背影，禁不住濡湿了眼眶。

　　第十一章故地重游物事人非党项义勇慷慨解囊

　　海府，白绫高挂，一片惨淡。海道章一死，一些势力的仆人们各个挟带私逃，原因无它，海府的顶梁柱倒了，又欠一屁股的债，单靠一个弱不禁风的海会云，那他们留下来，还不是只有喝西北风的份，是以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海府就仅剩贾浪，黄芷儿等人了。

　　海会云身穿孝袍独自跪在灵前，红肿的双眸说明她已哭了好久，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内疚的泣声道：“爹，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没有把娘亲看好，我早该想到的，以娘对你的依赖，她怎会独自偷生，我怎么……怎么就那么愚钝呢？”方玺不知何时进了来灵堂，缓缓跪在海会云旁边朝牌位连磕了三个响头，泪眼迷蒙道：“姨丈，姨母，方玺对不住你们，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海会云见他如此，劝慰道：“大表哥，你别这么说，这件事怎能怪在你身上呢？怪只怪……我爹爹他命不好。”说着又哭了出来。方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表妹，是我的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因为仓库的那把火……是……是小青放的，若不是我养虎为患，姨丈怎会有今日的灾难？”海会云听得一愣，问道：“大表哥何以如此说法，这……这怎么可能？”方玺痛心道：“我更是千般万般的不愿意相信她就是纵火的凶手，但种种事实摆在我面前，容不得我不相信啊。”海会云却异常冷静的问道：“那表嫂她怎么说？她可有承认这件事是她所为吗？”说着手中不停的烧着阴间需要的纸钱，问得极为平淡。方玺目光呆滞的看着海会云，突然间似是明白了什么，机械式的摇头道：“没有。”海会云轻叹一声：“大表哥你是关心则乱，情深则迷，以表嫂的骄傲个性，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吗？七绝寨虽然是贼窝，但他们却个个情深义重，既知蔡小青与你是夫妻，又怎会做这种事陷蔡小青于不义呢？你错怪表嫂了，赶快回去跟她道个歉，如若不然，以表嫂的倔脾气，定会负气而去，再不回方府，你将会永远失去她啊！”方玺当真是悔不当初，失神的喃喃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小青她已经走了。”海会云看着他只能无奈叹息，她没有告诉方玺纵火行凶之人极有何能是箫拓军，而她的仇人就是箫家，因为这是她自己的仇，她要亲手为父母报仇雪恨。

　　方玺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海会云一直呆呆的跪在那里直到天黑。贾浪在府门外面周旋了一天，那些人简直毫无人性，海道章刚死不久，他们又来追债，贾浪只得四处便卖家档来还他们。晚上回到府中，见海会云还悠悠的跪在灵堂，顾不上满身的疲惫，缓缓上前来轻声唤道：“小姐，这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海会云双眸含着雾气，凄楚万分的看着他，如梦中呓语的道：“你怎么没走？”说着脸上已滑出两行清泪来，贾浪跪下身来，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一阵揪痛，手伸了伸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却犹豫不前，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温柔的替她抹掉眼泪，口中像承诺什么似的坚定道：“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海会云感动的无法言语，一把扑进他怀里痛哭了起来。贾浪有些手足无措，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黄芷儿在门外呆呆的看着两人，眼神有着悲哀，有着了然，有着凄凉，微弱的月光映射在她脸上，显得既凄凉又美丽不可方物。

　　夜深人静，空荡荡的海府更是静得可怕。

　　黄芷儿背着个小包袱来到海会云的房间，静静看着她睡颜好一会儿，伸手为她拉了拉被子，温柔万千一笑，心道：“小姐，芷儿要走了，不要怪芷儿，其实芷儿早该看出来的，这么多年来，小姐除了方公子之外，从不会让任何一名男子接触自己，唯独贾哥哥，小姐对方公子是兄妹之情，对贾哥哥却是心存爱意，以小姐的聪明又怎会看不出贾哥哥对你也有情意呢，小姐不说，只是想与芷儿公平竞争罢了，但芷儿从来没有赢过。”苦笑了下又道：“如今我既已明白，我终究是得不到贾哥哥的爱，倒不如远离他，说不定我就会渐渐遗忘他，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小姐，芷儿走了，你自己要多保重啊。”思罢才依依不舍的悄然离去。黄芷儿神情落漠的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微风吹过，吹起她前额一缕缕细发，随风飘摇，使她看起来如诗如梦如画，仿若画中仙女降临人间。她悠悠的思索着心事，完全未注意到与她擦肩而过那年轻少年眼中的惊讶，震慑，更没注意到另外两名华衣中年男子眼中放射的淫秽光茫，就听其中一名男子看着黄芷儿柔弱的背影道：“那不是海府的黄芷儿吗？怎的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外面？”另一名男子亦一脸淫笑的道：“这样岂不更好，如此美人，落在咱们兄弟二人手里，我们可有艳福了。”先前那名男子附和道：“呵呵，说得对，如今海府失势，我们就更不用怕他了。”说着两人折回身朝黄芷儿追去，刚走两步突觉肩上一麻，还没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便已是不醒人世。秦野冷眼瞟了眼地上的两人骂道：“败类。”他犹豫了下决定暗中保护黄芷儿，他依然记得这个美女就是他们刚到苏州不久，在街上被自己不小心撞到的那名女子。秦野背叛了上主，处处遭人追杀，那日打发了追杀他的人后并未离开苏州，因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上主一定以为他会即刻逃离苏州，但他却偏偏躲至今日未走，这才今晚见到令他一见倾心的黄芷儿。

　　蔡小青回到七绝寨看着昔日再熟悉不过的事物，感慨万千，当真是物事人非，来到大厅之内，想起当日与尚风赌骰子的情景，心中无限感激：“尚大哥，你逢赌何止百场，当日里若不是你存心让我，我怎会猜中赢你，你对小青的大恩大德，小青只有来世再报了。”转首看向厅堂中央眼神泛着泪光，泣声道：“明吟姐，你我相处十年，你岂会不知我定力极佳，更不懂世事，如今你若再弹奏魔音咒，我哪里还承受得了。”走了几步来到当日掌妙心给她倒毒酒的桌前，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潇洒不羁，仪态肆意总带着调皮笑容的掌妙心，凄然一笑道：“妙心，冷绝当日里说你三杯酒中无一杯是毒酒，但你却神情冷然的辩解着，冷绝不敢确定是否真有毒酒，但我却知道，心善如你，三杯酒中怎会有毒酒。”踱步来到门前望了眼夜色，想起九宜凤，温馨一笑道：“还有宜凤，平日里虽然嘴吧厉害了点，得理不饶人，但心却始终是善良的，只是不知你今日过得可好，小青真的很想念你们。”拿起手中的宝剑痴痴望着，是方玺送她的那柄剑，那日走后，不知为何，她又悄悄回去带走了这把剑，明知会睹物思人，却还是舍不下这柄剑，系有千丝万丝情缕的宝剑，又回望了望空旷的七绝寨，独自来，独自去，萧然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拉越长，越走越远，渐渐融入黑夜里。

　　海会云一早醒来，在桌上发现了黄芷儿留下的信，上面简短的写道：“小姐，芷儿走了，明知这个时候不该离开你，可我不定期是选择了离开，对不起，请不要怪我，更不用找我。”海会云看罢真是又惊又气，顿足急道：“这个芷儿。”匆匆忙忙来到贾浪的住处，急得门都忘记敲推门便入，见到正在穿衣服的贾浪，她怔了下，忙脸红的退出门外，口中忙道：“对不起。”虽然他里面穿有衣服，但她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过了会儿，贾浪着好衣服出门来，咳嗽了下，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急？”海会云清醒过来，把手中的纸条塞给他急道：“芷儿走了，这个芷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以她那倾国倾城之姿，独自一人在外面有多么的危险，贾大哥，我们赶紧去找她，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才是。”贾浪听罢也是忧心忡忡，急道：“小姐，你待在府里我去找她。”说着忙往府外跑去，海会云忙跟上去道：“我也去。”两人刚出府门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群讨债鬼，见到二人出来，一名横眉竖目看上去十分野蛮的高大男子，却穿着一身斯文人的衣服，故作斯文的道：“贾公子，海小姐，你们出来得正好，如今海老爷不在了，正所谓父债子还，贾公子是有情有义之人，相信不会袖手不管吧，我们这些人都是做小本买卖的，可赔不起那么多的财产，所以，我代表大家问一下，贾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只听有人应道：“是啊，是啊，那可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啊，没有它，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没法过了。”也有人无奈道：“我们也知道海老爷，海夫人刚去世，我们实在不该如此，但……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贾浪把海会云护在身后，朗声道：“我明白各位的难处，我已经便卖海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希望可以还清各位的债物，如果还是不够，那贾某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还请诸位宽限几日，容在下缓一缓，另想它法，总之，一定不会拖欠大家就是了。”先前说话那人冷哼道：“贾公子不愧是商场打混的，话说得就是好听，哼，宽限几日，就怕到时你们挟带私逃，我们哪里去找你们啊。”贾浪听得一肚子火，待要说话，海会云已是沉不住气，上前一步愤然道：“岂有此理，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既不相信我们，当初又何必把自己的倾家财产交予我爹，如今我爹不在了，你们一个个在这里落进下石，真是好不要脸。”那人气得满脸通红，怒气横生，手颤抖的指着海会云气道：“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他人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自从海道章死后，其实有一部分人对此事已经作罢，并不想在追究什么了，但也有人不甘心，这便随着有心人的挑唆来了这里。

　　“骂得好。”拓拔桀及他的跟班穿过众人来到海会云面前，神情十分伤感的道：“海姑娘，令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在下也十分难过，但死者已矣，海姑娘万事还是要向前看啊。”海会云见他说得诚恳之至，不觉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微点头施礼道：“多谢拓拔公子的关心，我们海家先失信于人，而拓拔公子还如此关心我们，实乃人品高尚，令人敬佩。”拓拔桀看着她微笑道：“海姑娘如此一说，倒让在下有点愧不敢当了。”说罢转身面向众人，肃然道：“海老爷生前为了大家的利益要与我们党项国通商时，你们个个举手赞同，如今海家遇难，只剩下个弱质女流，你们却来向她逼债，身为堂堂男子汉，你们不觉得羞愧吗？”见众人个个低头不语，接着又道：“我拓拔桀乃党项国第一首富，别的没有，钱多的是，海家的债，我来还，想要债的，明日就到雅俗不拒共赏楼来。”

　　贾浪一听，虽感激他的善意，但也不得不防，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可看得出这个拓拔桀对海会云极有好感，这种人，万一欠了他人情，那真是怎么也还不清了，因此忙开口道：“拓拔公子……”拓拔桀不等他开口说话，打断道：“贾公子，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要替海姑娘想一想，你忍心让她一个弱女子背上一身的债务吗？”贾浪把脸一沉道：“海家的债，我会想办法还的。”拓拔桀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了解性一笑，自顾自的看向海会云道：“海姑娘，我视你为知己，非常欣赏的才情，身为朋友，为你还一点点债并不为过吧，更何况明日之后，我便要回党项国了，我这一回去，恐再难有相见之日，我拓拔桀在此先向海姑娘说声告辞，以后，你请多保重了。”海会云见他性情豪爽，再拒绝下去，实在不好，更何况那点债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并不算什么，因此她深深行了一礼感激道：“大恩不言谢，拓拔公子，你也一样，多保重。”

　　两厢别离后贾浪沉着一张脸去找黄芷儿，海会云知道他在气自己不该接受拓拔桀的帮助，男人就是这样，总忍受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接受别的男人的恩惠。

　　含羞带怯花纷艳，春意微微夜茫然，比翼双燕单飞去，独忆往事空凄然。

　　方玺独自站在亭子里伸手轻抚着玉瓦砌成的栏杆，无限愁怅盈满怀，曾几何时，自己还幸福美满的与蔡小青相拥而坐，如今却……

　　“唉！”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扭头却是方廷不知何时到来，上前道：“哥，已经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方玺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眸中噙着泪，颤声道：“对不起廷弟，那日，我真的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方廷淡笑道：“我的傻哥哥，我早就忘了，亏你还记得，我没事的，只是……嫂子她……唉……不知她会不会想通自己回来。”方玺苦笑道：“不会的，小青脾气那么倔，更何况，连你与会云都十分信任她，而我却怀疑她，叫她如何不伤心，她不会那么容易回来的。”方廷看着甚为悲伤的哥哥也替他难过，担心道：“那哥，你想怎么办？”方玺掏出那块红红的玉佩，看着它道：“我想去找她。”方廷问道：“可天大地大，你毫无目标的怎么找她？”方玺语气坚决的道：“就是翻遍整个中原，我也非找到她不可，找不到小青，我誓不回家。”说罢扭头看向方廷，诚然道：“廷弟，以后家里就全靠你了，还有表妹那边，替我多照顾她一下，还有……还有爹娘。”方廷叹道：“想不到哥临走还会记得方志丹夫妇，你难道忘了小时候他们是怎样对待你的吗？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当过是他们的儿子。”方玺一脸受伤的别过头去淡淡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他们一手带大的，没有他们，也许我早就死了。”方廷只得道：“你放心吧哥，这里一切有我呢，我会在家等着你把嫂子找回来。”方玺温馨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方廷复上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黄芷儿投宿在一家十分破旧的客栈里，整个店里的客人加起她只有两名，生意实在冷清的可以，她也确实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睡上一大觉，是以沾上床便睡着了，她却不知道这家店根本就是家黑店，两名店伙计既是老板，又是伙计，见黄芷儿生得国色天香，艳丽惊人，他们好言好语的招呼好她，深更半夜却商量着如何害黄芷儿。两人正在商窃窃私语商量对策，忽听门窗一动，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来的？”说着慢慢移步上前，胆怯的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相貌，两人背后已遭到重击不醒人世。秦野冷眼看着二人，把他们拖到床上用绳子绑了起来，自己才回房去，暗叹道：“真是红颜多灾难。”

　　苏州城外，拓拔桀与他的跟班骑着马并肩而立，拓拔桀回头望了眼苏州城门长叹一声道：“我们走吧。”说着一拍马肚奔驰而去，那跟班忙跟上开口道：“主子，其实你是喜欢那个海会云的，她与夫人长的甚是相似，你为何不带她一起回去呢？只要主子开口，小的想尽办法也能办成此事的。”拓拔桀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是喜欢她，但那并不是爱，她是像我的妻子，可她终究不是，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的她，好了，我们走吧，出来的这么久，该回去了。”说罢两人策马奔腾。

　　黄芷儿一觉醒来，见不到一个人不免心里七上八下，她心中害怕提起包袱，慌慌张张逃难似的离开，秦野在暗处见她如此神情，不免暗自好笑。

　　海会云做了一桌美味佳肴，把贾浪拉来坐定道：“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家里没有下人，你总不能每天都在外面吃吧，而且吃多了外面的饭菜，我也不觉得好吃。”说着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第一次做菜，你尝一尝嘛。”贾浪看着她温柔如阳光的容颜，只觉得很幸福，能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那更是幸福中的幸福，开心道：“不用尝也一定很好吃苦。”说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还边含糊不清的赞道：“好吃，嗯，真的好吃。”只见他满口听米饭，哪里尝得出来菜的味道。海会云见他如此不觉甚是好笑，看着他满脸饭粒，掏出手帕自然的为他擦拭着，口中笑道：“看你，像个孩子似的。”贾浪仿佛被电触到般动也不动，只是痴痴的看着她，海会云这才惊觉自己的举动有点过，手僵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干笑道：“对了，贾大哥，以后你就叫我名字吧，如今海府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又情深如兄妹，不要老是小姐小姐的，听了生分。”贾浪回过神来忙低下头道：“哦，好啊。”说罢接着吃他的饭，好半晌，海会云开口道：“我……想加入你们商行。”贾浪一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她道：“小……会云你去商行，我是相信你的能力，但怕现在的商行总司聂无念不同意，更何况，商行全是男子，从未有过女子经商的。”海会云语气坚定的道：“你尽管带我去，我自有办法说服他们。”口中虽如此说是，其实她心里根本没底，只有到时在随机应变了。

　　贾浪有些不明白的问道：“会云，你为什么一定要加入商行呢？我知道你最不喜欢涉外应酬了，而经商这些却是无可必免的。”海会云黯然不语，但见她双拳紧握，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良久，才一字一句的道：“我要为我爹报仇。”贾浪惊道：“你……你知道凶手是谁？”海会云眼神飘忽似又回到了那一夜，那黑衣蒙面人狂妄的说道：“我箫拓军想办的事，就没有不成功的。”突然觉肩上一沉，贾浪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己道：“会云，你怎么了，是在想你爹吗？”海会云双眸噙着泪光看着他哽咽道：“害我爹的人……是箫文任，我可以百分百的肯定，爹在生前也曾说过，他与箫文任处处针锋相对，而出事那晚我又亲耳听见一蒙面黑衣人自称自己的是箫文任之子箫拓军，他们深更半夜藏头缩尾，必是去了商行，放了那把火。”贾浪静静听着她的哭诉，此时才知道她心里暗藏着多大的压力与痛苦，心生怜惜，轻拥她入怀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箫拓军见箫文任一身尘土的回到府上，关心道：“爹，回来了，这几天有那么忙吗？看你累得。”箫文任一脸兴奋的光芒道：“当然，我正在创造新的商来路线。”说着把手中的一张图案摊开在桌面上道：“拓军，你来看，上次你把从商行仓库盗来的东西全运到海外去卖，当时我心中一动，如果我们造一艘大船，开通海运，这样就不用绕一大圈去那些边远小国，而且还可以从中谋利，岂不是一大商机。”箫拓军见他如此认真兴奋，好笑道：“你呀，这辈子就只适合经商了，满脑子的生意经，只是造船不仅开销甚大，工程也甚是费时，可有的你忙了。”箫文任不忘时时劝导他，忙道：“那你就来帮爹啊。”箫拓军忙摆手道：“免谈。”过了会儿又道：“对了，爹，如今海道章已倒，你为何不做商会总司的位置，反而让给了聂无念？”箫文任边研究着那张图随口道：“你没听说过吗？无官一身轻，商会总司官不大，管得烦心事却比芝麻绿豆还要多，又要守信誉，做好了不见得有多少好处，一旦出了问题，海道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只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自尽，唉！所以，我还是做我的自由商人来得逍遥自在。”箫拓军点头道：“嗯，爹的想法就是高见与众不同，那个海道章太过于执著信誉了，死脑筋一个。”

　　海会云随贾浪来到已重新修整好的商行，海会云想着将要有一场硬丈要打，不免手心有些冒汗，紧张不已。贾浪见状，握了下她的手道：“不要紧张，这里有我呢，里面还有你二表哥方廷，没事的。”海会云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同贾浪大不往商行走去。

　　商行里大大小小的商人同伴见贾浪身后的海会云无不面面相视，甚感疑惑不解，方廷也是一头雾水，聂无念看着海会云纳闷道：“这不是海兄的千金海小姐吗？不知来此是何用意？”海会云咬着下唇难以启齿，贾浪上前道：“聂总司，我家小姐来此是想要加入商行，学习经商。”聂无念一愣还未开口，在场已有不少数人窃笑起来，只听有人小声道：“女人经商，简直就是笑话，恒古没有过的事啊。”更有人颇为不赞同的道：“胡闹，简直就是胡闹。”一时间谩骂，讥笑之声满厅堂翁翁做响。这一下可激怒了海会云，她气愤不已，暗自不服道：“凭什么女人就不可以经商，凭什么是女人就要被人小瞧。”但见她脸色因怒气而煞白，胸堂剧烈起伏着，突然上前面向聂无念，抬头挺胸，语气坚定道：“聂总司，我要加入商行，不知聂总司是何想法？”

　　“这个……”聂无念好生为难，他与海道章交情不不浅，如今面对他女儿实在不想伤她，贾浪，方廷，箫文任，郦寺园等人均看他如何做答。“绝对不行，经商乃是男人的事，自古以来有哪个女人抛头露面的在外奔波，简直是荒缪。”一名年纪五十多岁的扎髻老者站起身来义正言词的道。海会云看向他冷声道：“不行也要有个理由，从古至今没有出现过女子经商的，并不代表就永远不会出现，更何况，我们商行里并没有规定女人不可以经商这一条吧。”那男子一时语塞，仍旧执著道：“商行里如果多了个女人进进出出，这成何体统，身为女子，就应该早些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海会云冷哼一声强压下怒意道：“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是看不起女人。”她语声一顿接道：“你信不信，我若学会经商，绝对会比你做得出色，更胜你百倍，哪像你，做了几十年生意，还是小商人一个，名利皆空，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回家养老，出来丢什么人？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还有脸说别人。”一番话气得他火冒三丈，怒道：“一派胡言。”郦寺园倒是有些欣赏海会云的聪明胆大，伶牙俐齿。方廷暗笑他这个表妹总能做到骂人却不吐脏字。贾浪在心中默默为她加油。箫文任虽也欣赏她，但毕径自己间接害死她爹，是她的仇人，若是让她进了商行，势必对自己不利，是以暗中盘算着要怎样刁难于她。

　　见众人不再言语，郦寺园捋着胡须缓缓起身道：“海姑娘的话不无道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大家就考一考海姑娘，看海姑娘是否有经商的才能，若她见地高略，应变能力也佳，只要有能力，有才干，我们就是破例一次又有何妨？事在人为嘛，不知大家意下如何？”不少人点头同意，聂无念见无人反对，便道：“好，那就由大家出题，必须是有关经商做生意的问题，海姑娘，你觉得此法可否？”海会云点头迎向众人道：“各位前辈，方才小女子言语多有不当之处，还请各位多多见谅，请出题吧。”

　　第十二章才智惊人例闯商行义士暗护倾城玉娥

　　众人面面相视，都在想要出什么对策考她才好，好半天，只见一名长相斯文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来道：“既然无人提问，那就由在下先来吧，在下最近刚巧进了一批玩物，是些装饰用的瓷器，精美异常，价格也并不是很贵，却苦销售不出，请问海姑娘，如果是你，当会怎样处理？”众人均看向海会云，看她怎样回答。方廷，贾浪则帮着她暗思良策，心下十分为她担心。海会云略一沉思，微笑道：“这位公子的东西既卖不出去，自是会有所亏损，如今是不是只要能挣回本钱便可？”那青衣男子叹道：“卖都卖不出去了，哪还敢指望赚钱啊，只求保住本钱便可。”海会云听罢已有对策道：“那就好办了，一般我们卖的东西都会是进货价钱的倍数，这位公子你可以照原价照卖。”堂上已有人嘲笑她不懂经商，那青衣男子亦奇道：“我现下打了半价都没有人买，如果照原价岂不是更没有人买了。”海会云不理会众人，双眼泛着自信的光茫道：“你只要在贴上一张告示，写上‘本店特别活动，买一送一，双对成祥，大吉大利’如此一来，一个物品的价钱就有进货的价钱，你是赚不了什么钱了，可我想一些爱占便宜的人必定会大批光临的。”贾浪满怀笑意的看着她，一脸倾慕之情。聂无念，郦寺园对望一眼，点头暗自赞赏。箫文任眼珠一转，更不敢小看她了。那青衣男子眼放兴奋光茫，拍手道：“妙，真是妙招啊，海姑娘真是聪明过人，在下佩服，佩服。”说罢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海姑娘才思敏捷，计策独特，绝不输于在场任何一名男子，她要加入商行，在下是绝对无二话可说。”说罢冲海会云礼貌性一点头坐回了原位，海会云亦点头相谢。

　　箫文任站起身来道：“经商靠的不仅是小聪明，更要懂得观察地利，把握时机，利用人际关系，还要会创造商机，这样才能以极少成本赚回极大的利益。”海会云对他的恨可说是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但她此时却极力忍耐着，淡淡道：“多谢箫伯伯教诲，会云一定会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怀。”而她真正铭记于心的恐怕是那比海深，比天高的家仇吧。箫文任听她说话只觉浑身泛冷，心里生寒，表面却平静的道：“海侄女既叫我一声伯伯，我自是不好为难于你，这样吧，我给你出一道实地演习的题，是做买卖人都必须经历的，如果你做得好，我相信在此商行的众商友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你回入商行了。”海会云淡淡道：“请箫赐教。”箫文任微微一笑道：“好，题目很简单，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可以用这十两银子做本钱，不论你用它做什么买卖，要能在天黑之前，以这十两银子之本赚回百两白银回来，记著，一定要是自己赚回来的，你可以请贾公子帮忙。”海会云只是死死瞪着他。方廷已沉不住气道：“箫伯伯，你对一个从未经过商的弱女子出如此难的题，你根本就是存心刁难。”贾浪亦愤然道：“如此短的时间内要赚回十倍的利钱，就是在场众人我相信也无人能办得到。”聂无念也不禁微蹙眉道：“是啊，文任，这好像是有点不合理吧。”

　　海会云却突然开口道：“没关系，这点小事要是难得到我海会云，那我也太丢我爹爹的脸了，你们就慢慢等着吧。”说罢掏出身上的银两放置堂前桌上，面向聂无念道：“聂总司看好了，我只拿十两银子，为了公平起见，郦伯伯，就麻烦你跟着我，以防我作弊。”郦寺园点头道：“也好。”

　　郦寺园，海会云，贾浪出了商行，贾浪忍不住担心道：“会云，这种事怎可赌气，现在已近申时，时间紧迫，你哪里能以一滚十啊？”郦寺园倒是对她十分有信心的道：“贾公子不必担心，你应该相信海姑娘的能力。”海会云回头一笑道：“多谢郦伯伯的信任。”说话间三人来到一间赌坊，海会云举步要进，贾浪忙拦住惊道：“会云，你想赌博吗？可你对这个根本就一窍不通啊。”海会云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道：“贾大哥，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说着还是进了去，郦寺园一脸笑意的看着贾浪，突然道：“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不然人家哪会知道？”贾浪一阵呆愣，暗道：“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赢了，我赢了……”一名噬赌成狂的老头终于赢了一把，在那里兴奋的乱叫知跳。

　　“来来来，大家押注啊，开单还是开双。”庄家在那里卯足了劲的叫喊着，一群赌鬼都争先恐后的下注，周里掂了掂手里可怜的几个铜钱，哀叹一声离开赌桌，又到了另一个赌推开人群进到里面，庄家手里拿着颗十分小巧的石头，四下绕一圈口中边道：“大家看仔细了，那。”说着他把石头扣在一个黑色木碗下面，随即同另外两个相同的碗相互交混起来，口中念道：“大家可看清楚了，我亲手把戒石放进碗里面的，看你们猜不猜得中。”他口中说话，手下眼花缭乱的摆弄着。周里聚精会神的看着，待那人手一停，他一把铜钱全部押在中间那个黑木碗上道：“我押这个。”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押注，那庄家瞄了他一眼，随即把木碗一提空空如也，众人一阵嗟叹，周里瞪了那庄家一眼，并未说什么转身又到了别的赌桌上，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亲眼看到人家作弊，但在人家地盘上，凭他一个市井小民，如何斗得过人家，是以只有忍气吞生，但摸摸口袋已是空空如也，不禁哀叹一声准备离开赌坊，突然见一名妙龄少女拦住自己，笑道：“这位小兄弟是要走吗？没有钱赌，可以借啊。”周里看着陪她笑道：“不好意思，在下没有借钱赌博的习惯，告辞。”海会云却一把拦住他道：“你不用借，我送你本钱。”周里一蒙，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贾浪，郦寺园对望一眼，均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但见海会云微微笑道：“当然，我是有条件的，我只能借你五两银子，但你却必须给我赢百两银子回来，如果输了，我不用你还，如果赢了，我只要一百两，其余的归你。”周里听得双眸放光，小心问道：“此话当真？”海会云道：“自然当真，我知道你没钱赌，可你却很会赌，而且也急需用钱，对吧。”周里苦笑道：“看来这位小姐已经观察小人不少时间了。”海会云笑道：“不错，我见你会赌，却不噬赌，吃了亏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计较，可见小兄弟心明如镜，是有见略的人，所以今日我想拿你当赌注，让你去赌，只不过你赌得是钱，我赌得是我的眼光。”周里见她如此赏识自己，豪气顿发道：“小姐既然如此看中小人，小人岂敢令小姐失望，小姐尽管放心便是。”海会云一笑给了周里五两文银。

　　“一二三小。”庄家收着钱又开始摇骰子了，口中喊道：“来来来，买大买小，快押啊。”贾浪在一边看着有些着急道：“会云，他已连输三把了，你为何如此相信此人？”海会云依旧自信满满道：“不是我自信，而是他自信。”说着使了个眼色道：“你看他双眼愈来愈发晶亮，下注也开始越来越大，像他这种人不赌则矣，赌则必赢，我们等着瞧好了。”

　　“一二三小。”庄家一脸狐疑的看了眼连连得胜的周里，不信邪的再次摇骰子，喊道：“来来来，押注，开大开小？”周里毫不犹豫再次选小，众人见他连连猜中，也都跟着下注，庄家一开盘，众人一阵惊叹，庄家喊道：“四五六，这次是大。”周里一连四五次都猜错，众人也就不再相信他了，也不跟着他下注了，但周里还是一脸笑意，见庄家骰子落桌，周里把赢来的数十两银子全部押上，喊道：“开大。”庄家看了他一眼，一开庄果然是四五六大。周里这几把连连把全数银子押上，而且次次猜中，一赢便是双倍，不一会儿已赢了数百两银子，周里收手不再赌了，拿着银子递给海会云道：“小姐，请接收，一共是三百五十二两白银。”

　　海会云开心的接过银子，只取出一百两把其余的还给他道：“我说过的，我只要一百两就够了，其余的全部归你，今日咱们互得其利，也算朋友一场，奉劝你一句，不管你赌术再好，终有背运的一天，这些银子足够你做些正经生意了，没事还是少赌为好。”周里听得心里感激，抱拳道：“小姐良言，在下周里一定铭记于心。”

　　回到商行，大家看着桌上的百两银子，无人再说话，箫文任眼瞪得老大却也无可奈何。郦寺园道：“聂兄，种种考验都未难到海姑娘，我想她可以加入商行了吧。”

　　“这……”聂无念仍旧有些拿不定主意。郦寺园见他定不了主意，开口道：“聂兄若还不相信海侄女的能力，不如这样吧，我郦家有一处文方宝店，里面卖的全是些文方四宝，笔墨纸砚，甚为贵重，精品所治，价值不非，可惜，长久以来生意不济，堪堪支持着，实在难以在经营下去，如今我把这家店交给海侄女经营，三个月内海侄女如果能令生意起死回生，我便把这家店铺送给海侄女，全当作是欢迎她加入商行的礼物，如何？”海会云自是满心欢喜，施礼道：“那会云先谢过郦伯伯的支持。”聂无念见无人反对，了只得道：“那就照郦兄说得办吧。”

　　方廷跟着海会云，贾浪回到海府，方廷问道：“会云，三个月内你有把握让那家文宝店生意好起来吗？”海会云一脸愁云道：“没把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明日我先去看一下那家店里的情况，总之兵来将当，二表哥你不用替我担心。”笑了下问道：“对了，大表哥去找表嫂找得怎样？还没有消息吗？”方廷叹息道：“没有。”三人相望，唯有叹息。

　　黄芷儿一路往北走，才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凡是她所到之处总有人莫名其妙的失踪，或者被人打晕，害得她一路上心惊胆颤，但自己却平安无事，不知是不是老天的庇护。这时初到镇江，只见街市上热闹非凡，一片繁会景像，突然腿下衣襟一紧，只见一名二十岁左右的衣衫褴褛渐身脏兮兮的男子拉着自己衣襟，乞求道：“这位天仙姐姐，你行行好，施舍点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求你可怜可怜我吧。”黄芷儿看着那脏兮兮的乞丐，有一瞬间的失神，只觉得甚是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便给了他点碎银子转身离去，那男子忙不迭的谢道：“姑娘菩萨心肠，好人必会有好报的。”见黄芷儿走远，那乞丐抹了抹脏兮兮的脸叹道：“我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佳人的青睬啊，不行。”说罢朝人群中的黄芷儿追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暗护黄芷儿的秦野。

　　黄芷儿走到一拐角处，突地被人扯到暗处，还来不及惊叫出声已被人击晕了过去。只见两名灰衣男子扛起黄芷儿往一家高墙大院奔去，府门上方写着斗大的‘钱府’。

　　秦野一路追来却失了佳人踪迹，不免心中一片慌乱，深怕她遭遇什么不测，整个镇江几乎被他寻了个遍也未找到黄芷儿，这下他更加担心了，如无头苍蝇似的乱蹿，时间越久，心中听担心跟着也渐渐增长，他烦躁的狠狠捶了下墙壁，正在这时，迎面过来三名粗衣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口中不满的嚷道：“老大，你也太小气了吧，钱大公子给了你那么赏银，你就分给兄弟们这么一点，这让兄弟们日后还怎么为你卖命啊？”另一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嘛。”那老大把钱往怀里一揣，瞪了两人一眼道：“我钱多是应该的，那美人送给钱大公子，也实在是可惜，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不定期那么美的女人呢，简直美的不像话。”秦野听着心头一震，暗道：“难不成他们说的是芷儿。”心中寻思着，人已箭一般掠至三人面前，一脸寒气逼置人，冷冷问道：“你们口中的钱大公子住在哪里？还有那个美人是不是你们今天掳去的。”那三人中的头头也甚是横，三角眼一斜，不可一世道：“我们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今天大爷我不高兴说……”秦野耐性早已用光，短刀一抽，只见银光一闪，那人的两名兄弟已全部中刀，滚倒在地哀嚎痛呼，秦野冷眼看向那人。那头头已吓得浑身发软，颤声道：“钱……钱公子就……在前面……最大的一家府宅里，那美人也在里面。”秦野听罢匆匆往钱府赶去。

　　黄芷儿悠悠醒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打量着锦帘玉床及屋内豪华的罢设，还有眼前一脸肥肉，穿着华衣的年轻男子，正一脸色眯眯的盯着自己，好像恨不得立马将她吞入腹中似的。黄芷儿一惊，忙起身缩到墙角，一脸防备的看着他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里？”那钱公子一双眼简直就变直了，弯都不会弯的盯着黄芷儿，双手相互搓着，一脸淫笑道：“小美人，你终于醒了，哥哥可等你好久了，等得我心都疼了，不信你来摸摸。”说着一手扯开自己的衣服，一手去抓黄芷儿的小手往自己心口送来。黄芷儿忙一把甩开他的手，惊慌不已，四下看了眼，只觉得大难降临，孤助无援，不由得双眸泛泪，哽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来干什么？”钱公子坐上床边，黄芷儿更往里面缩了缩，那钱公子道：“小美人，你别哭啊，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保你穿金戴银，享不尽荣华宝贵，好不好？”黄芷儿听得气愤不已，猛摇着头哭道：“不好，不好，你放我走，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说着便想跳下床去，钱公子一把揪回她，把她压到身下，嗅着她迷人的体香，喘息着道：“你好也得好，不好，没关系，咱们先办事，到时你不想嫁给我也不行了。”说着开始拉扯黄芷儿的衣带，黄芷儿惊惧不已，双手死命的挣扎着，对他又抓又打。钱公子一个不留神，肥肥的脸上被她划了个五指印子，立时恼羞成怒，‘啪啪’左右开弓给了黄芷儿两个响亮的耳光子，口中咒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黄芷儿被打得火冒金星，已无力抵抗，钱公子急急撕下自己的衣服，再将俯身下去。黄芷儿已心如死灰，只是不停的流泪，任由钱公子剥开自己的罗衣。这时，突听‘轰’的一声巨响，屋门被秦野一脚跺开。钱公子忙跳起身怒喝道：“什么人，胆敢打扰本公子的好事。”秦野见床上泪流满面，衣衫不整的佳人，顿时怒红了双眼，上前一把揪住钱公子不由分说噼噼啪啪就是十几个耳光，这还嫌不够，紧握拳头又在他大大的肚子上猛捶几拳，直到击到他口吐鲜血，才停了下来，一把将他摔到一边去撞倒了桌椅。他忙上前扶起黄芷儿为她拉好衣衫，心疼的搂她入怀，自责不已：“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害你受苦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说着横抱起佳人欲往屋外走去。黄芷儿对于从天而降的秦野感激不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她知道，他就是今天那个乞丐，虽知道骗了自己，但她却相信他是无恶意的。

　　钱公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抿了下嘴角的血丝，吩咐自己的手下，狠声道：“给我抓住这小子，抓不住就杀了他，杀，杀。”一群家丁闻言立时蜂拥而上。黄芷儿害怕的双手环紧了秦野的脖子，一脸担心的看着他。秦野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冷眼迎向那一群家丁，但见他双手抱着黄芷儿，用脚来抵挡众人，几个旋身回腿，十向名家丁已倒地一大半，一时间满屋子的哀叫声。秦野抱着黄芷儿顺顺当当的离开钱府，无人再敢上前阻拦。钱公子直到秦野抱着黄芷儿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在那里咆哮着：“废物，一群废物。”

　　客栈里，秦野问店小二要了瓶去於血的药精，本想亲手替黄芷儿擦拭脸上的红肿，但见她一脸受惊吓颤抖的样子，只得把药放在桌上，自己出了屋子。黄芷儿见秦野离去，她双臂环胸环顾四周，不觉心下升起一股不安来，又忙下床打开房门想去找他，刚开门，却见秦野就立在门则并未离去。秦野见她出来，一脸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黄芷儿忙又摇了摇头关上房门，这才安心的上药，擦完了药沉沉睡去，睡到半夜又被恶梦惊醒，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缓缓下床来到门前，打开房门，不由得一惊，好半天才僵声道：“你……你还在啊？”秦野背靠着门边，双臂胸不答反问：“睡不着吗？”黄芷儿点了点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秦野看着她好一会儿，突然一脸无赖相的笑道：“在下叫秦野，姑娘昨日对在下可是有救命之恩的，所以从今以后，我秦野便是你的人了，总之，你往东，我就跟着往东，你往西，我就跟着往西。”黄芷儿脸微红嗔道：“你这人胡说些什么？什么叫是我的人？我又何曾对你有救命之恩了。”秦野一副理所当然道：“姑娘你忘了吗？昨日在下差点饿死街头，若不是姑娘施舍银子于在下，在下可能就要饿死街头了。”黄芷儿听得好笑又好气道：“你武功那么好，堂堂一少年英侠，会饿死才怪，我才不理你这个无赖呢。”说罢，哐，关上门不再理他了。秦野见她已没事，这才安下心来回房睡觉去。

　　贾浪四处奔流请了教书先生，半个月之内，竟成立了一家私孰，而且还收了不少学生，而海会云将那家文方墨宝店改治了一番，笔墨纸研均换面略质材料，价格却极为便宜，供给上学的孩子们倒是十分合适，当然一些精品笔墨，上等纸张还是原价卖给那些有钱的文人雅士，两方得利，店里生意倒是一下子好转了起来。贾浪实在是越来越佩服海会云的才能了，总是奇招百出，当然，她站稳了脚步，在商行有了地位，便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处处与箫文任做对，处处找他麻烦。但箫文任也着实不简单，总能化险为夷。

　　箫文任来到他宝贝儿子的房间。箫拓军从床上起身道：“爹，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啊？”箫文任叹了口气道：“睡不着啊，造船的工程正在进行中，资金就快不够用了，如果暂停，岂不半途而废，但没有资金，想不停下来也不难啊，还有，那个海会云摆明了就是处处跟我唱反调，看来她是知道我们做的那件事了。”箫拓军沉吟片刻方道：“爹，造船的事可以边造边说，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至于海会云，我们的确有愧于她，只要她做的不是太过，就随她闹去好了，她一个弱女子还能翻天不成。”箫文任倒是不敢小看她，叫道：“弱女子？我看她比任何一名男子都要可怕，女人一旦复起仇来，可比男人狠上百倍，不惜一切代价，好了，我不说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见箫文任离去，箫拓军重躺回床上，闭上眼脑中又出现那日为雅俗不拒共赏楼起名字的那名女子，日夜萦绕于他心间，恐怕已是深入骨髓，难以治愈了，唯一的解药便是找到那名女子，可天大地大，他又从何去找呢？但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们会见面的。

　　贾浪来到海会云房间，却不见她人，不免奇道：“这丫头，一大早哪去了呢？”来到她梳妆台前，满脸笑意的拿起一支水绿色玉钗，这是他们一起出门时自己买给她的，当时见她一脸欢喜，便买下来送给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只是送她一支普通的玉钗而已，她却极是开心。他小心的把玉钗放回梳妆台，无意间却瞥到一张白纸压在一个锦盒下面，他心中好奇便拿出来观看，不由得惊大了双眼，这不正是那日自己所画的画像吗？后来不翼而飞，却是被海会云拿了来，上面还写道：“呆呆笨笨的贾浪。”贾浪回忆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心中霍然明亮，难怪方玺在时总叫自己呆头鹅，原来自己真的是个十足十的呆头鹅，原来一直以来海会云也是喜欢自己的，而自己却还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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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会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房间，却见贾浪手中拿着那张自己从他房里偷来的画像，整个人一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去一把夺过那张画像，又羞又气的指着他：“你……你怎么可以随便乱翻人家的东西？”贾浪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一把将她带入怀中。海会云初时还挣扎着，但见他如此用力，便放弃了，反而湿了双眸反搂住他的腰。良久，贾浪温和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我若不是意外看到这张画，恐怕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知道原来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海会云听他说着，心中不免有气，伸手胡乱的捶打着他的胸前，气道：“你气死人，既喜欢我，又不说明，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一个女孩子向你表白不成？”贾浪握住她乱打的玉手，看着她柔声道：“对不起会云，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的。”海会云湿润了眼眶，重新扑进他怀里，小声骂道：“呆头鹅。”贾浪唯在苦笑。

　　黄芷儿走在林间小道，看着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秦野，再次转回身不耐的问道：“你真的要跟着我吗？我告诉你，我没有钱，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还有我不会喜欢你的，在我心里只有我的贾浪哥哥一个人。”秦野听她说心里早已有心上人，不由得眼神一暗，但依旧口气坚定的道：“大丈夫言出必行，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会对你负责到底的。”黄芷儿心中暗喜，不管怎样，有个大侠时时刻刻保护着自己总是好的，况且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秦野不但长得还可以，而且人也十分老实对自己十分规矩，不像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人，总是一脸色色的，活像头狼。

　　黄芷儿与他并行，十分开心的道：“其实有你在，我心里真的安心不少，谢谢你秦野。”秦野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靥，有一瞬的失神，好半晌才道：“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黄芷儿一阵感动，轻骂道：“笨蛋，我都说我喜欢的是别人了，你怎么还那么傻？”秦野呆呆笑道：“我就是愿意嘛，反正我这一生都在保护人，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黄芷儿看着痴傻的秦野，久久说不出话来，不禁暗自问自己：“我这样深深爱着贾哥哥错了吗？或许我应该忘掉他才是。”两人走着走着骤然间一阵冷风吹起，直吹得人浑身泛冷，心里发毛。秦野一惊，一脸防备的将黄芷儿拦在怀中。黄芷儿莫名不解，正待发问却见四周不知何时竟围着一群身着奇服，佩戴弯刀的武十，只见其中一名道领上前来不带感情的道：“秦野，跟我回去见上主，不然的话，可别怪兄弟们不留情面。”秦野冷眼看着他们，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只是你们要抓的是我，请不要为难这位姑娘。”说罢对怀中的黄芷儿柔声道：“芷儿，你站到一边等我。”黄芷儿见那些人个个气势凶恶，杀气腾腾，可不是钱府的那些家丁那样好对付了，不由得满面担心抓住秦野的手臂小声道：“秦野，他们是什么人？要抓你去哪里，你告诉我，你会没事的对不对？”秦野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一暖，搂了搂她额前的刘海道：“我不会有事的。”说罢推她到一边去，抽出腰间弯刀，面向众人淡淡道：“咱们昔日是兄弟，如今你们奉命行事，自有你们的难处，我不会怪你们的，动手吧。”话音刚落，那些武士已抽出弯刀攻了上来。

　　树林间，一时间刀影纷纷，人影交错，打斗声此起彼落。

　　黄芷儿站在一边，双眸瞪得圆圆，眨也不眨，深怕她一眨眼秦野就会被人砍中，虽知他武功极好，但还是免不了满心的担心。秦野一把弯刀使得霍霍生风凌厉之极，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样，不论上下前后，翻飞自如，一群武士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前府后仰，那群武士头头见状，不觉暗自心惊，寻思道：“秦野武功如此之高，明抢明刀恐难以擒得住他。”他眼神一瞥，瞟向一边的黄芷儿，刀锋倏的一转，朝一边的黄芷儿刺去。黄芷儿眼见亮晃晃锋利至极的刀朝自己砍来，一下子吓傻掉了呆愣在那里分毫动弹不得。秦野见状大惊，弯刀一扫，眨眼划伤跟前的三人，人已箭一般朝那头头刺去，那个刺黄芷儿却只是虚招，见秦野过来，但见他诡异一笑，本来刺向黄芷儿的刀，立时闪电般转向了秦野心口刺去。秦野大惊，想要闪躲已是收不住招式，黄芷儿惊醒过来，见秦野身处险境，想也不想扑身挡在了秦野前面，那人一刀正好刺中她肩甲，鲜血如水般泊泊外流。

　　“芷儿。”秦野一声惊呼，见黄芷儿受伤，心中愤怒不已，双眸寒气如铁块沉重，他将黄芷儿放倒在一边，冷眼扫向众人，手中弯刀紧握，突地迅若光电般朝那群武士攻去，下手不再留情，但见他左砍右劈，在人群中来来回回，不一会儿功夫一群武士已尽数倒地。秦野最后一刀发狠的朝那刺伤黄芷儿之人砍去，那人大骇倒退不稳跌倒在地，惊惧的紧闭双眼，暗道：“我命休矣。”等了半天，却毫无反应，睁开眼，但见秦野一脸茫然的看着一地死尸，表情甚是痛苦，良久才道：“你走吧。”那人一听忙跄踉起身拔腿便跑。

　　第十三章 陌路遇故人 良侣朝天拜

　　秦野来到黄芷儿面前蹲下身来看着还在不住往外涌血的伤口，急急道了声：“失礼了。”他动手撕开她肩上的衣服，掏出随身携带的创伤药为她小心的敷上，又撕下自己衣摆一块布，小心翼翼的为她包扎好。黄芷儿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为自己包扎伤口，眼神有说不出的温柔。

　　黄芷儿坐在马车里，探出头来问道：“秦野，我们为什么要往回走啊，后面不是有人在追你吗？”秦野担心的看一眼她肩上的伤口，道：“就是因为有人追我，我们才要往回走。他们一定想不到我这次还会选择老办法，不进而退，好了，芷儿，坐好了，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城里，好住下来，让你先把伤养好。”

　　“嗯。”黄芷儿柔顺的点点头坐回车厢里，两人一直赶到天黑才赶到城里，随便进了家客栈住下。

　　秦野端着碗汤来到黄芷儿房间推门而入，口中道：“芷儿喝汤了。”黄芷儿跳下床来，甜甜的道：“秦野，你对我真好，我好感动哦。”秦野宠溺的点了点他俏鼻笑道：“感动，就赶紧把汤喝了，这汤对你的伤口有好处。”黄芷儿坐下来乖乖喝着汤，喝了几口道：“我的伤已经好了。”秦野笑看了她一眼道：“再过两天我们再起程。”秦野痴痴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好想一辈子都这样呵护着她，心中如此想着便不由自主开口道：“芷儿，跟我去塞外好不好？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天天牧马放羊，奔驰在大草原上，让我一辈子照顾你好不好？”黄芷儿愣愣看着他深情带着渴望的眼神，似着了魔般不由自主的轻颔首表示同意。秦野见她点头，激动的握住她的手，狂喜道：“你……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了？”黄芷儿微怔，随即柔声道：“是，我愿意让你一辈子照顾我。”秦野激动的拥她入怀，心间盈满幸福。黄芷儿靠在他怀里心里也同样溢满幸福。

　　正在此时，门外却有煞风景的人不识好歹在那里鬼鬼祟祟乱转悠。秦野，黄芷儿对望一眼，秦野抽出弯刀，不动声色的往门前走去，刚走两步，只听‘咚’左侧的一面墙应声破了个大洞，随之一名壮汉跌了个四脚朝天，痛得他呲牙咧嘴。门外的人影一听声音立即破门而入，一见秦野，黄芷儿二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随着墙壁那个大窟窿望去，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一个个蹿身过去挥刀攻了过去。先前被踢过来那名壮汉揉了揉疼痛的屁股也跟着蹿了过去。但见邻屋一名年轻女子赤手空拳与之搏斗，武功相当不错。

　　黄芷儿隔着那个破洞隐约瞧见床上半躺着一名男子，那男子脸色其是苍白，一副病厌厌样子，待看清那个相貌，不由得惊呼：“顾钰华？”秦野疑惑道：“你认识那边的人？”黄芷儿点点头忙道：“秦大哥，先帮他们打退敌人再说吧。”秦野点头从洞跃了过去，同九宜凤一同作战。九宜凤一脸疑惑的看他一眼，见他是帮自己的，便卸下了戒心。

　　那群人哪里是秦野的对手，本来一个九宜凤他们都打不过了，现在又加个秦野，他们就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的份，众人见情势不利，其中一老大一招手，一群人撤了出去，临走前还恶狠狠的放话道：“九宜凤，你等着，我们顾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九宜凤冷哼一声，顾不得向秦野道谢，忙跑至床边，一脸关心的问道：“钰华，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他们伤到？”顾钰华虚弱一笑道：“有你在，我怎么可能会被他们伤到呢？”九宜凤这才安下心，来到秦野面前抱拳道：“方才多谢公子拔刀相助，小女子九宜凤感激不尽。”秦野回礼道：“九姑娘客气了，其实是在下的娘子让我来帮你们的。”黄芷儿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得寸进尺。秦野只是皮皮一笑。黄芷儿走向顾钰华唤道：“顾公子，你怎么在此呢？你知不知道，方公子一直在找你呢？”顾钰华在方玺成亲那日见过黄芷儿，这时才认出她来，又惊又喜道：“芷儿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海府吗？”黄芷儿苦笑了下，叹道：“我已经离开小姐不再是海府的人了，而海府……也发生了太多的事。”

　　秦野，九宜凤对望一眼，并不打扰两人叙旧。

　　黄芷儿把海道章已经去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遍。顾钰华长长一声叹息：“真是世事难料啊。”黄芷儿也是一脸哀伤，为了不让大家伤心，忙转移话题，看了眼九宜凤问道：“这位姑娘是？”顾钰华眼神温柔的看了眼九宜凤，介绍道：“她是我的妻子九宜凤，和小青姑娘一样，也是七绝寨的人。”秦野听他说九宜凤是七绝寨的人，不由得失声惊道：“七绝寨，苏州城外那外七绝寨？”九宜凤一脸问号道：“正是，你知道七绝寨？”秦野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七绝寨的四当家掌妙心是我车迟国的公主。”

　　众人闻言无不吃惊，九宜凤更是大惊道：“什么？你说妙心她……她是车迟国的公主。”见秦野点头，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黄芷儿敏感的问道：“那你也是车迟国的人吧，那些追杀你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秦野看着她，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便将掌妙心之死以及自己因没把掌妙心的尸体交由上主处理，背叛了他，因此才被上主追杀一一说了遍。

　　九宜凤听说掌妙心去世，伤心不已，只觉得天旋地转忍不住倒退了一步。顾钰华担心道：“宜凤，你没事吧。”九宜凤双眸泛着泪光，声音哽咽道：“妙心，你怎么如此的傻呢？”众人一阵悲伤，良久，黄芷儿又问了顾钰华为何也遭人追杀，顾钰华便把自己逃离顾家的事也说了遍以及自己的身患绝症之事。秦野，黄芷儿听罢感动不已。黄芷儿甚为他们感到难过道：“依顾公子此时的身体，怎能受得了劳路奔波啊。”九宜凤上前坐在顾钰华床沿，恨得咬牙切齿：“可恨那些顾府的走狗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们，竟直追了我们大半年。”顾钰华握住她的手一脸感激的道：“只是苦了你，早知今日，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同你一起逃走。”九宜凤情深道：“钰华，今时今日你我唯有同生共死，我不许你在说那种后悔的话，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顾钰华感动的濡湿了眼眶。黄芷儿十分羡慕他们如此深厚的情意，可惜，顾钰华的病大限已近，他们又能双宿双栖到几时。

　　秦野突然开口道：“顾公子，九姑娘，我有一个主意，可使们相互得利，既可助你们甩开顾家的人，而我也可瞒过要追杀我的上主。”

　　九宜凤忙问道：“秦少侠且说来听听。”秦野看了眼黄芷儿才道：“办法就是由我与芷儿乔装成你们的模样，而顾公子与九姑娘扮成我们，明日一早，你们二人一直往北走去，可寻个安静的地方为顾公子调养身体，而我与芷儿则是往回走，这样便把顾家的人越引越远了。”黄芷儿道：“好，我同意。”顾钰华，九宜凤对望一眼也一并点头同意。翌日，四人相互告别，各行分道而行。

　　百杏提着满满一竹篮的菜走在回箫府的路上，突然地被人拉进一巷子里，她惊得手中竹篮打翻在地，还未看清来要相貌口中已被塞入一粒东西吞了进去，这时那人才松开了她。百杏捶着胸口猛咳嗽着，惊怕的看着他们颤声问道：“你们……给我吃了什么？”贾浪看了眼海会云，海会云上前来微微一笑，一派温柔优雅的道：“你刚才所服下的是百日噬肠丹，百日之后若没有解，你便会肠烂而亡，而且死前要受穿肠破肚腐尸之痛。”百杏听得惊恐怕不已。只听海会云又道：“当然，如果你肯乖乖听我们的话，百日之后我自会给你控制毒性的解药。”百杏听得心惊不已，很是害怕道：“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丫环啊，根本就帮不了海小姐什么的，如何助你？”

　　海会云听得眼睛一亮，兴奋的看向她心道：“这小丫头心思细腻，并不简单。”她心下喜道：“正因为你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所以不管你泄露了什么秘密给我，箫文任都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更何况，你这个小丫头也不笨嘛，我可并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海会云，而你竟已猜出我的身份来，还有箫文任陷害我爹一事，整个苏州城都不知晓，可你却知道，可见，我并没有找错人。”

　　百杏一愣，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奴婢的小聪明怎比得上海小姐呢，看来百杏是别无选择了。”海会云听她口气松懈，忙道：“你放心，只要你做得好，我们海家是不会亏待你的。”百杏苦笑道：“奴婢不敢有过多的奢求，只希望海小姐到时能赐解药给奴婢心便足矣。”海会云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的。”说着拾起地上的竹篮递给她道：“早些回去吧，免得别人疑心。”百杏接过篮子略一施礼道：“奴婢告辞。”贾浪待百杏走后问道：“会云，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海会云面无表情的道：“我听说箫文任正在造船，准备开通海运，到是个妙招。造船通海运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已进行多时，资金必会不够用，而依箫文任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介时他一定会挪用钱庄的资金，只要他动用钱庄的资金，我便立即放消息出去，说他中饱私囊，吞了大家的银子，到时他非倾家荡产不可。”贾浪看着心计深沉的海会云，突然之间觉得她变得有点陌生，让人感觉后怕。

　　海会云看着他怔愣的表情，关心道：“贾大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探手去摸他额头，贾浪抓住她的手，微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你，看你这段时间为了对付箫文任，自己都瘦了一圈，我看了心疼啊。”海会云听得心中一暖，轻靠在他怀里柔声道：“贾大哥。”好一会儿才离开他的怀抱，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的事不要跟二表哥提，如今大表哥不在家，只有他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我不想麻烦他，更不想让他参与此事。”贾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九宜凤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的喂着顾钰华，看着此时的他，就如看到当初的闫驹一样，同样的病症，同亲的只能慢慢等死，却无可奈何。九宜凤喂完顾钰华药转身把碗放在一边的桌上，同时抹了下不愿意让他看到的泪痕，这才又转过身来回到床边，本想扶他躺下的。顾钰华却阻止道：“宜凤，我想出去坐坐，我们来这个小屋都一个多月了，整日都呆在床上，我若不再不出去透透气，怕日后就没有机会了。”九宜凤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终于还是不听话的落了下来，晶莹而闪亮，声音微哑的道：“别胡说，你还能活好久好久，相信我。”

　　顾钰华虚弱一笑，伸出消瘦的手为她轻拭着眼泪，语气淡然道：“生死有命，谁也免强不了，只是可苦了你。”九宜凤把握住他的手摇首道：“你怎又说这种话，我说过，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好了，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两人相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雾蒙蒙的一片，犹似在梦中。

　　顾钰华浑身无力的靠在九宜凤肩膀上，说话都甚是吃力：“宜凤，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好好的生活，而且还要幸福。”见九宜凤沉默不话，他有些急的道：“答应我啊，我已经害你够多了，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没让你开心过，我不想死后还是害着你啊。”九宜凤深深望着他，轻微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因泪水而迷蒙，颤抖的唇因悲痛而无语。顾钰华这才安心的握住她的手，再次靠在她肩膀上，久久才呢喃道：“宜凤，我……我喜欢你……”九宜凤只觉握着自己的那双大掌一松，她心间一紧，泪水滂沱而下，泣不成声……

　　秦野驾着马车，黄芷儿与他并肩而坐，俊马悠闲的走着，和它的主人一样悠闲。秦野侧脸看向一旁娇美动人的黄芷儿，柔声道：“芷儿，外面风大，你还是坐进车里面去吧。”黄芷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我想跟你坐在一起嘛。”秦野笑笑不再说话，心里一片温暖，过了会儿，他犹豫着开口问道：“你……还喜欢那个贾浪吗？”黄芷儿眼神一黯，陷入沉思，良久，才幽幽的道：“我与贾大哥同是孤儿，同生活在海府近二十年，同是寄人篱下，虽然老爷，小姐，夫人等我们都很好，但毕竟不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心里的那份孤独感，是他们所体会不到的，从小到大，贾大哥都处处关怀着我，护着我，我生病，最着急的人一定是他，我不开心，来安慰我的人也是他，在我的心里，他不仅是我的大哥，更是我唯一的亲人，只是直到此时我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原来只是亲人之间的感情。”秦野听得心中一宽，深情的看着她道：“芷儿，相信我，我会像你的贾大哥一样，用我全部的爱去全心全意爱你，甚至比他做得更好。”黄芷儿感动的望着他良久道：“我相信你。”两人双手交握，此情此情此意，又能维持多久……

　　月色很美，夜色很静，空气也很怡人。

　　贾浪独自站在亭子里仰望夜空一脸哀愁。海会云不动声色的上前来，呆呆看着他背影好一会儿，才上前来道：“又在担心芷儿吧。”贾浪一脸忧心的点点头道：“正如你所说，芷儿貌若天仙，如今孤身一人在外流浪，她又无亲无故，我如何能不担心，从小到大，我早已视她为亲妹妹，她更视我如亲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那我……”海会云上前来，柔声道：“芷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何必总是往坏处想呢？”贾浪感激的看向她，轻搂她入怀，胸腔柔情满溢，呢喃道：“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就总在心里幻想着，有一天我和你一起离开这个纷扰混噩的尘世，过着日出而作，而落而息的平静生活，可惜，梦始终都只是梦，也只能想想罢了。”海会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道：“贾浪，等我整垮了箫家，我一定会实现你这个愿望的。”贾浪温柔一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尽管放手做你想做的事吧。”

　　“爹，你真的要动用钱庄的银两？”箫沉重的问道。百杏端着两碗汤进了来，一人面前放一碗，耳朵却留心着他们的谈话。箫文任语气坚决的道：“是，造船通海运是我必行之路，我绝不会放弃的。”箫拓军苦笑道：“孩儿岂会不了解爹爹你，我知道，劝你也没用，可我还是要提醒爹爹你，一旦动用了钱庄的钱，若是被有心人得知此事，那我们可就难以向众人交待了。”百杏放完早饭退了出去，却并未离开，而是隐于门外侧耳倾听。箫文任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但他却依旧不改初衷：“我知道，只要你我不说，谁会知道我们的钱庄如今只是空架子，并无实银呢？”箫拓军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道：“爹爹如此坚持，孩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九宜凤站在篱笆围面的院墙中，手握着一个精致瓷瓶，遥望延绵起伏的苍山，心中惆怅万千，更有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感激无以诉说。顾钰华从屋内出来脸色丰润了许多，走路更是四平八稳，已是正常人一个，他来到九宜凤身旁，关心道：“你站在外面很久了，在想什么呢？”

　　那日顾钰华重病气绝，九宜凤痛哭流泪，伤心不已，正自她绝望之际脑中突然蹿出掌妙心在七绝寨送自己一瓶药并说的话：“我送你的是灵丹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她心中一动，忙找出那瓶药给顾钰华服下，不想竟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效。

　　九宜凤见他出来，忙道：“你怎么出来了，你大病初愈，莫要累着了，赶快回去休息。”对于她的过分关心，顾钰华只是笑道：“我已经全好了，不要老是把我当成病人。”看向她手中拿着的瓶子问道：“又在想掌妙心。”九宜凤神情哀伤的看着药瓶，声音有些哽咽道：“当时妙心送我仙药时曾说过，他日你若面临生死，服下此药必可起死回生，介时你若感激于我，听需拈上三柱香朝天拜上三拜，我心便足矣，当日，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不甚在意，今日看来，妙心却是早已料到今日局面。”顾钰华默然不语，心里也十分感激于掌妙心，若不是她，今时他恐怕早已在阴曹地府了。九宜凤望着手中的瓶子好一会儿，突然道：“钰华，我想现在就了却妙心的心愿，朝天拜上三拜。”顾钰华点头道：“我去准备香案，同你一起拜祭我们的恩人。”

　　九宜凤，顾钰华手拈三柱香齐齐朝天参拜。九宜凤脑中回忆着昔日的种种。

　　七绝寨初建时，掌妙心摆着她那只玉手语气快，姿态潇洒的道：“本姑娘姓掌名妙心，手掌的掌，妙手回春的妙，心地善良的心。”听着她厚脸皮的自我介绍及好笑的神态，除冷绝外众人莫不觉好笑，闫驹更是从此痴迷上她。九宜凤冷冷睇她一眼，很不客气的道：“好话都被你用尽了，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人。”掌妙心却不在意，还以此为荣的挺胸抬头道：“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宜凤，你可真有本事，让你上山采个药，你居然给我迷路，小女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忆起昔日种种，九宜凤禁不住泪流满面。顾钰华轻拥她入怀安慰道：“别难过了，我相信掌姑娘在天之灵一定希望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我也一样，从今以后我只会让你笑，绝不再让你伤心了。”九宜凤听得心里一片温暖，在他肩上蹭了下脸上的泪水，把头放在他肩上道：“你说的啊，可不许食言。”顾钰华看着她孩子般的举动，失笑道：“是，我说到做到。”

　　有人欢喜有人悲，世事难尽如人意……

　　“秦野，我们为什么要抛下马车改成徙步？”黄芷儿望了望四周茂密的丛林，又道：“而且，我发现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都在这一带打转，根本就没走多远。”秦野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只觉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侧耳倾听，只听到一些紧锣密鼓的脚步声，渐渐往自己这边行近，他忙拉着黄芷儿疾步走着边道：“放弃马车是因为马车太引人注目，容易被人发现，芷儿，待会儿若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走你的，别理我，知道吗？”黄芷儿也感觉到了危险气息正一步步袭向自己，摇着头道：“我不要，我要跟你在一起，秦野，是不是……是不是你的那个上主发现我们的行踪了？”秦野不语，却突然停住脚步，把黄芷儿护在怀中，只见上面八方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大批腰佩弯刀的武士，虎视眈眈的望着二人。

　　俊美脱俗却面冷如水的上主推开众人看向秦野，面无感情的道：“秦野，你好聪明，居然带着我们一直在这苏州附近打转，也亏你想得出来，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虽极力忍耐，仍旧听得出他口中的怒气。

　　黄芷儿只觉眼前之人满目寒气逼人，有些害怕的缩进秦野身后，秦野淡淡道：“属下一直都清楚上主一定会找到属下的，就凭上主寻公主的那份执著，一寻就是十年，上主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背叛于你的我呢？”语句锋利，不无讽刺之意。上主勃然大怒却强自隐忍着，冷冷道：“废话少说，只要你把公主尸体的下落告诉我，我便饶你不死。”秦野冷笑道：“公主的下落上主你不用担心，因为属下相信公主现在一定跟她的夫君在九泉之下正过着神仙向往的生活。”上主更怒，神情冷然道：“秦野，你简直就是在找死。”秦野淡笑道：“属下跟随上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属下还不了解上主吗？就算属下把公主尸首的下落告诉你，你依然不会放过属下的。”上主怒瞪着他不再说话，比了一个手势，四周的武士立即蜂拥而上。秦野见状边打边对黄芷儿道：“害怕就把眼睛闭上。”黄芷儿听话的忙闭上双眼。

　　激战一阵子，上主只见秦野一手护着怀中佳人，一手翻飞手中弯刀，却应付自如，丝毫不落下风，不禁暗自咒骂这群武十全是废物，随手抄起一把匕首，力贯臂，劲透腕，催动内力掷出匕首，‘嗖’闪电般朝秦野射去，秦野猝不及防，左臂被射中，他痛得闷哼一声。黄芷儿感觉有异，忙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秦野手臂中刀血流如注，失声惊呼：“秦野。”秦野手臂中刀，手中弯刀一松，却并未松落，紧咬牙关，眼神一凛，手中弯刀紧握，口中急道：“芷儿，闭上眼。”黄芷儿听话的的闭上双眸，只听得耳边惨叫哀嚎之声连连及血流如注肢体断裂之声，直听得她心里发颤，浑身发抖。

　　残体断肢乱飞，鲜血如雨飞洒，一时间场面混乱惨不忍睹。一群武士心慑于秦野几近疯狂般野兽的反抗，无人再敢上前。秦野见机不可失，随手洒出一把暗器，搂着黄芷儿迅速隐于林间。

　　上主见状忙上前来，已是不见秦野踪影，看着满地的横尸，心中暗暗吃惊，更下定决心要除掉秦野，如此厉害的人物活于世间却不能为他所用，他怎能安心，沉着张脸寒声道：“给我追，今日再杀不了他，你们一个个也别想再活了。”

　　黄芷儿扶秦野靠在树上坐下，看着他遍身鲜血，禁不住泪眼迷蒙哽声道：“秦野，你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秦野虚弱的道：“傻瓜，他们想要我死，还没那么容易。”说罢他用力拔出左臂上的匕首扔在地上。黄芷儿为他上了药包扎好。秦野只是静静看着她，待她忙完才道：“芷儿，你听我说，今日一劫我是躲不过去了，但是你与此事无关，待会儿你藏起来别动，我去把他们引开，安全之后，你回苏州去找你的贾浪，这世间，除了他之外，我再放心不下他人，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愿意把你送给别人，可我却无力保护你。”黄芷儿泪流满面扑进他怀里哭道：“我知道，我跟着你只会拖累于你，好，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走吧。”说罢放开了他。秦野吃力的起身，痴痴的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去。黄芷儿泪水连连迷蒙得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心中一动，想起秦野不久前说上主的话：“属下跟上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属下还不了解你吗？就算属下把公主的尸体的下落告诉于你，你依然不会放过属下的。”他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秦野根本横竖都是个死，更何况他此时身受重伤，更是难以逃掉了，想到此处，黄芷儿忙抹了抹眼泪，神情平静的悄然跟了上去。

　　第十四章 眷侣怒骂无情君 绝处逢生结金兰

　　秦野站在一个连绵起伏丘陵之上，暮色降临，映着他孤立沉静的背影，仿佛与幕色融为一体，昏昏沉沉……

　　上主一行人追至此处，见秦野独自一人立于陡坡边沿，上主上前来道：“怎么不跑了。”秦野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跑的了今日，跑不了明日，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上主不就是想要属下的命吗？尽管拿去便是，正所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吗？”顿了下，他神情一凛，义正严词道：“只是属下还想奉劝你一句，身为一国之君，不仅要有文韬武略，出色的治国之道，更要有一颗仁善之心，一个人若没有丝毫的感情，那他就不是人，早晚有一天会落得众叛亲离。”上主怒不可遏，暴喝道：“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本宫，别忘了昔日本宫对你的栽培之恩，如今你却背叛于本宫，还有脸指责本宫，简直就是以下犯上，来人……”他正待发号施令，此时却听一柔柔声音唤道：“秦野。”声音不大，却惊奇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秦野更是整个人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芷儿越过重重武士缓缓朝秦野走来，夜幕中，他她柔若春水，平静的神情如黑夜精灵，即美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一时间众人均怔怔的看着她，先前都只顾着追杀秦野，不曾注意到黄芷儿，如今才发现她竟是如此脱尘美人。上主也不禁为之出神，怔愣在那里。

　　秦野呆了呆，才回过神来，有些惊喜，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担心，问道：“你……你怎么跟来了，我不是让你走吗？”黄芷儿来到他面前，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带着既温柔又有些凄凉的笑容：“你以为……我还离得开你吗？”感动的泪水盈满秦野双眸。两人痴痴相望，仿佛天地间只有彼此，良久，秦野才把黄芷儿紧紧拥入怀中。

　　上主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与掌妙心曾经的美好时光，可惜，他为了江山辜负了美人。此时看着他们如此，心中一片悲凉，更觉得刺眼，但见他举起手准备做手势命令手下人攻打秦野。秦野见状忙放开黄芷儿道：“上主，属下想求你一件事。”上主手僵在半空中道：“你认为此时求本宫还有用吗？”秦野道：“有没有用要看上主你做何决定了，属下只是希望上主能枉开一面，放过我身边这位姑娘，此事与芷儿毫无关点关系，我想上主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吧，只要上主答应放过黄芷儿，属下愿意立刻自刎谢罪。”黄芷儿听得心间一紧，泣声哭道：“不要啊秦野，我不要你死。”秦野不予理会她，只是静静看着上主，见他沉默不语，似在犹豫着。秦野语声一沉道：“倘若上主不答应，属下只好力拼到底，纵然未必逃得掉，但我相信，上主也绝难轻易制伏于我。”

　　上主望着他凛然的神情，想起刚刚树林里的一战，的确是损失惨重，令人惨不忍睹，此时想起来仍有些心有余悸，思忖了会儿，点首道：“好，我答应你。”秦野这才安心的看向怀中泪流满面的黄芷儿，伸手轻拭她被泪水濡湿的脸庞，柔声道：“芷儿，答应我，没有我你一样会活得很好。”黄芷儿伤心不已，猛摇着头哭道：“不好不好，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会活得好，要死，我们就一起死。”秦野又气又急又感动，让她正视自己，严肃的道：“芷儿，你听我说，我要你活着，而且是一定要幸福的活着，你若跟我一起去了，那我岂不是白白牺牲了，你难道要让我带着遗憾而去吗？”黄芷儿无奈只得悲痛的点点头。秦野安心一笑，遂硬下心肠推开紧抓着自己不放得黄芷儿，走至陡坡边沿拔出腰间的弯刀看向上主道：“希望上主说话算话。”语音刚落，精光闪闪的弯刀随之已没入他腹中，顿时血流如注。

　　“秦野……”黄芷儿悲呼着扑上前抱住倒在地上的秦野痛哭流涕。秦野虚弱的望她最后一眼，说不出一句话来已是气绝身亡。黄芷儿抱着他的尸体呆在那里，时间仿佛静止。天色已暗，人也渐渐显得模糊起来。众武士见秦野死了，均暗感伤心，毕竟他们曾经是朋友，是战友。唯有上主始终冷着一张俊美的容颜，让人猜不透他心思，半晌，只听他冷冷道：“杀了她。”他指得当然是黄芷儿。

　　黄芷儿只是抱着秦野的尸首动也不动，木偶般呆滞。众武士们闻言均是一愣，没想到一国之君竟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让他们如何不惊，其中一名胆子稍大的男子颤声问道：“上主，真要杀她吗？”上主冷眼瞟向他，寒声道：“怎么？心有不忍？还是觉得本宫太过无情？”那人忙跪下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动手。”说罢起身抽出随身弯刀缓缓朝黄芷儿走去。黄芷儿此时缓缓起身，面向众人凄然一笑，恨声道：“不劳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自行了断。”说罢她看了眼上，满眸愤恨指着上主恨声道：“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上主，身为一国之君，失信于下属，为权为利，谋害至亲至爱，如此无情无义，丧心病狂之人，他何为君王？”众武士面面相视觑，虽觉得她说有道理，但却无人敢表现出来，均垂首默然不语。上主听得怒火冲天，怒喝道：“给我杀了她，杀了她。”黄芷儿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转身跳下陡坡滚落山去。先前那武士上前看了眼，只见灰蒙蒙一片，山坡甚陡，什么也看不到，转回身问道：“上主，要下去找吗？”上主上前看向连绵起伏陡峭的山脉，面无表情的道：“不用了，量她一弱女子摔下山去焉能活命，我们走吧。”

　　箫家钱庄，聚满了人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张支票，吵嚷着要兑换现银，整个街面被围得水泄不通，但箫家钱庄大门始终闭得紧紧的。

　　贾浪，海会云双双站在人群不远处静静观望着这一切。海会云倒想看看箫文任他这次怎么躲过这一劫。

　　箫府！箫文任坐立难安，焦急得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双手互搓着，却始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扭头见四平八稳坐在椅子上还有空喝茶的箫拓军，忍不住气道：“箫拓军，你老子都快破产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我说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着急啊？”

　　箫拓军个性内敛，其实他只是急在心里不表现出来罢了，见箫文任如此说自己，也不生气，反而冷静的安慰道：“爹，急也没用，我们慢慢想办法，越急越想不出来，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就是了，想开点也没有什么。”箫文任听他说得如此满不在乎，更是气火攻心，叫道：“你说得轻松，你也不想想这整个箫府的产业，都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现在说垮掉就垮掉了，你叫我如何放得下，我就是不明白了，那个海会云怎么就会知道我是动用了钱庄的银子，还清清楚楚的分析出我什么时候把钱庄的银子用空，她……她是神算子不成？”箫拓军也是一脸纳闷，疑惑不解道：“我也想不通，就算我们造船需要用大量的银两，她猜得出我们多少会动用钱庄的银子，但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钱庄已经成空呢？”箫文任叹道：“都怪爹，先前买了一大批的玉颜生，就因为海道章的反对，害得我货物一直压在暗库里，如若不然，怎会有今日失控的局面。”正在他们两父子一筹莫展之际，井三平匆匆跑了进来，一脸喜色的道：“老爷，你看谁来了？”

　　“谁啊？”箫文任，箫拓军对望一眼，望向门口，只见井三平身后出现一位满面笑容，长相和蔼年约五十岁左右的长者，但见他身着华丽锦衣却显得异常高贵不俗。箫文任见来人如见到救星般喜道：“解翁？”解翁红光满面笑呵呵上前来道：“箫老弟，好久不见为兄的可想死你了。”说着两人交握双手，相视朗笑。箫文任拉着他高兴道：“解兄，快快里面请，真没想到啊，今生今世还有机会再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解翁甚是感慨的道：“箫老弟啊，我解某谁都可以不去探望他，但箫老弟你我却是不能不来，当年你对解某的恩情，解某永生难忘啊，我一直想着要如何报答于你，可就是苦无机会。”

　　箫拓军不打扰两人叙旧，悄然退了出去，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释然一笑，因为他知道，他们的难关已经过了，原因无他，因为解翁现在是北方一带首屈一指的大富商，如今又大谈要报恩，那他们钱庄的危机自然就不是危机了。

　　“什么？他……他们哪来那么多的钱？这怎么可能？”厅堂内海会云激动的道。贾浪反而十分平静的道：“我听百杏说是解翁突然从北方来到苏州，替箫家解的围。”海会云颓然的蹲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次功亏一篑，下次再想搬倒他就更难了。”贾浪安慰道：“世事难料，会云，你也别灰心，对了，那个解翁也是你爹爹的好朋友，我们要不要去找他。”海会云轻摇了摇头，失神的道：“不用，我记得解伯伯，他既然来了苏州就一定会来我们海家的。”

　　海会云所料不错，解翁替箫文任解决了困难之后，便告辞来拜访海道章，他却不知道海道章已经不在人世了。

　　解翁来到海府门前有礼的道：“麻烦这位小兄弟通知一下海老爷，就说他的一位故友解翁前来拜访。”那仆人一听忙道：“原来是解老爷啊，快请进，我家主子早已等候多时了。”说着带解翁往内堂走去。解翁心里奇怪海道章怎会知道自己会来，却并未多想跟着前面带路之人。几经转折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房前停下，那仆人替他开门比了个请进的手势道：“解老爷请进，我家老爷就在里面。”解翁心里打了个突，不明白海道章为何在此接见自己，但他依旧礼貌的道：“多谢。”说罢举步往屋内走去，一只脚刚踏入门口槛半步，整个不由得一震，僵在那里，不敢置信的望着堂中央摆着的两尊牌位：海道章之灵位，海赵敏蓉之灵位。他太过于意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海会云从内堂走出来，无视于他的存在，上前点燃了三柱香，拜了拜插在香案上，头不回的淡淡道：“解伯伯不进来为好朋友上柱香吗？”解翁这才明白过来，十分哀痛的上前来，老眼噙着泪光，颤抖着点了三柱香拜了三拜，看向面无表情的海会云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道：“你是……会云？”海会云淡笑道：“想不到解伯伯还记得会云，真是难得。”解翁看着气质极佳的海会云，十分欣慰的道：“解伯伯当然记得你，当年你才十岁过一点，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才华，解伯伯怎会忘记？”凄凉的叹了口气又道：“一晃眼就又差不多十年了，如今见你长大成人，解伯伯也十分欣慰，只是令尊却……却已不在人世。”海会云听他说得感慨，神情悲伤，不由得心中一酸，湿了眼眶，好一会儿，突然痛声道：“解伯伯难道不想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解翁一愣，疑惑道：“难道海兄不是病死的吗？”

　　“当然不是，我爹是被箫家父子害死的。”海会云激动愤然的道。解翁一脸震惊，满脸不相信，但由海会云的神情看来，又由不得他不信，摇着头喃喃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会有冲突，箫文任又怎么可能会害你爹？”在他眼里箫文任不仅是他的好朋友，更是他的恩人，如今恩人害老友，这让他如何相信。

　　海会云当下便把箫家计害他们海家的事一一说了遍，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但也不失事实，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潸然泪下，但更多的却是无处宣泄的愤恨：“箫文任或许无心取我爹性命，但我爹娘皆因这件事而死却是铁铮铮的事实。还有我大表哥方玺，他本与表嫂相亲相爱，何等得幸福，却也因此事产生误会，如今两厢别离，毫无音讯，您敢说他箫文任没有责任吗？若不是他动机不良，我们海家怎会如此得惨，我又怎会在一夕之间便成了孤儿。”海会云情绪甚是激动的道。

　　解翁除了伤心还是伤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不知此时说些什么好？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多余，好半晌才艰难的道：“所以……海侄女你现在就处处与箫家作对，与他们明争暗斗，为的就是为你爹报仇？”

　　“是！只可惜就在箫家快人垮台之时，解伯伯您却出现了，无巧不巧你们还是朋友，更巧的是他竟对您有恩。”海会云虽说得平淡，语气不觉还是有些气解翁帮了箫文任。解翁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也是天意，会云，你在怪解伯伯吧。”海会云也知道自己的责怪有些不合理，便放软了口气求道：“其实解伯伯还可以补救得啊，只要您撤回投注在箫家的资金便可以了。”解翁摇头，语气平静的道：“我不可能那么做的，就算我一早知道了此事的真相，我依旧会帮箫文任，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海兄去世，我也十分难过，但死者已矣，会云，解伯伯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铙人啊，你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才了。我相信你爹娘在天之灵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而不是希望你这一生为了报仇而背负一生的恨意，痛苦一生啊。会云，希望你能想明白。海兄不在了，我留下来也毫无意义，解伯伯就先告辞了，日后若有用得着解伯伯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说罢他缓步往门外走去。

　　海会云脑中不断不回荡着他的一番话，其中道理她也明白，但要想通却谈何容易，见解翁离开厅堂，海会云忙喊道：“解伯伯……谢谢您。”

　　解翁欣慰一笑，再次举步往府外走去。

　　贾浪一直隐在暗处听着两人的谈话，此时方自走出来，安慰的拍了拍海会云的肩膀，关心道：“会云，你没事吧。”海会云看着他，眸中难有的沉静，问道：“贾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正如解伯伯年说，爹娘不会愿意看到我为他们而背负一生的仇恨，一辈子痛苦的。”贾浪听她如此说，甚是开心的道：“知错能改，并不晚啊。”海会云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头，疲倦的道：“我有些困了，想休息一下，贾大哥，我回屋了。”贾浪点头。她这才往自己屋子走去，脑中混沌难清，上下翻腾，滚个不停。

　　剑气逼人荡云霄，横扫千军尘飞扬；一鹤冲天威严凛，归气宁息静如处。

　　蔡小青一套剑法刚毕，便听一清脆悦耳之声赞道：“好剑法。”蔡小青见黄芷儿从屋内出来，忙上前扶住她虚弱的身子道：“你身上的伤刚好些，别乱动，我扶你回屋去。”虽仍是面无表情，关心之情却是明显可见的。黄芷儿央道：“小青姐姐，我已经好多了，你就让我在外面待会儿吧。”蔡小青不忍拒绝便扶她坐在一个石凳上，自己坐在她旁边道：“想不到你恢复得蛮快的。你都不知道，当时在山下见到你的时候，你浑身上血，奄奄一息，整整昏睡了近半个月，真把我吓得半死。”黄芷儿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从那么高的山上跳下来居然会不死，还能遇上小青姐你，可能这就是天意吧。”顿了下满怀感激的道：“真的很感谢你小青姐。”

　　蔡小青道：“你怎么还如此见外，相处这段时间我早已视你如妹妹。”说到此处不由得想起掌妙心，眼神黯然道：“可惜，妙心姐死得好惨，我甚至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在七绝寨时，就数妙心对我最好了。”说着声音忍不住沙哑，双眸泛着晶莹的泪光。黄芷儿见她如此，想着两人的处境，也甚是悲伤。好一会儿，黄芷儿满脸诚恳的道：“芷儿这条命是小青姐救的，如今你我同是孤单一人，如姐姐不嫌弃的话，就收芷儿做你的贴身奴婢吧，芷儿愿意一生侍奉小青姐。”蔡小青看着黄芷儿倾国倾城的容姿，想着她诉说过的一番遭遇，暗中替她难过，轻握着她的玉手，扯了下僵硬的笑容道：“什么奴婢？你我相识既是缘分，不如就结为异姓姐妹吧，从今以后共同患难可好？”黄芷儿自是欣喜不已，一个劲的点头。当下两人便席天而跪，以草为香，天地为证，结为异姓姐妹，齐声宣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远处河带闪闪，近处疏林繁茂，偶有奇鸟飞过，遍处野花争艳。如此诗情画意的环境任谁都会流连不已，更是许多文人雅士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生活。蔡小青，黄芷儿便在此过上了她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卖扇子喽，卖扇子喽，当代著名诗人杜青亲笔题诗画画，独一无二，错过可就没有了啊。”一名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卖力的吆喝着。街上来来往往路过行人，还真有不少人来观赏，不过最多的当属从雅俗不拒共赏楼出来的名人儒生。雅楼聚儒士，儒士慕文人，乃是恒古不变的性征。这个做生意的年轻人倒是聪明，选了个文人最多的酒楼门口并投其所好，生意岂会不好。但见他眉开眼笑，转眼又卖出了好几把折扇。

　　海会云听那卖扇子的吆喝驻足上前来，拿起一把扇子细细观赏。那年轻人见有客人来，忙热情的介绍道：“姑娘，要买扇子吗？我这里每把扇子都是当代有名的文人杜青杜秀才亲笔题诗并附上图画，别处可是千金难买啊。”海会云好笑道：“他的名气都是被你吹出来的吧，我怎的不曾听说过有杜青这号诗人？”那年轻人倒也机灵，顿了下忙道：“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看小姐气质优雅不俗，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平日里足不出户，自然没有听过杜青这号人物，也不足为奇。”海会云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但见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平平，双眸却异常有神，倒是挺讨人喜欢，她随手拿起把折扇欣赏着上面所题的诗画，微笑道：“这诗虽差强人意，但此人画的画倒有他独特之处，倒是有几分才气。”那年轻人听她夸赞，立时眉开眼笑，引以为傲的道：“那是当然，没有几分本领，怎敢充当名人……”说罢忙捂住自己的嘴，暗自悔恨自己嘴巴不牢靠。海会云微微笑道：“何必冒充，只要此人多加勤奋，刻苦求学，相信他日必成大器，小兄弟这把扇子我买了。”说罢掏出银子递给他，那年轻人有些赧然的道：“多谢姑娘教诲，在下回去一定转告与他。”海会云笑道：“那我就祝你们早日学成出师。”说着举步便欲走，却被一人挡住去路。海会云大皱眉头，心中不悦，正欲发作，抬首映入眼帘得却是一张熟悉脸孔，只见那人脸上带着狂喜，意外的表情。

　　两人面面相视，几乎同时惊道：“是你。”那男子不是别人，却是箫拓军。

　　箫拓军见海会云还记得自己，更是喜道：“想不到姑娘还记得在下啊，我真是身感荣幸。”海会云想起上次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公子真会说笑，那种场面相识，小女子就是想忘记也难啊。”想起初次相遇的情形，两人均忍不住失笑出声。箫拓军有些痴迷的看着她的一颦一笑，抱拳道：“在下箫拓军，请问姑娘芳名？”海会云听他自称是箫拓军，笑容立时僵在脸上，摇着头，不住后退，不敢相信老天竟会如此捉弄人，聊了半天，自己竟在与仇人说笑，她失神的喃喃念道：“箫拓军，你是箫文任之子箫拓军。”箫拓军见她反应如此失常，不禁暗奇，回道：“正是，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一阵凄凉冷笑，海会云逼近他一步，情绪甚是激动的道：“问题？问题可大了，你们箫家烧我海家仓库，逼死我爹，害死我娘，更害得我好好一个家支离破碎，你说有没有问题？”箫拓军闻言只觉巨雷轰顶，被她逼得倒退一步，看着她愤恨的表情，好半晌才艰难的问道：“你……你是海道章的女儿海会云？”不是问句，而是肯定事实，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人儿竟是与自己为敌的海会云。

　　海会云冷冷道：“不错，我就是海会云，箫拓军，回去告诉你爹，我海会云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恨恨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箫拓军呆呆怔在那里半晌动弹不得，她那番话仿佛鞭子一般无情的抽打在他身上，在他终于正视自己的感情后，没想到自己却喜欢上了与之有深仇恩怨的海会云，这真是天做孽尤可饶，自做孽不可恕啊。

　　那卖扇子的年轻人看着两人分别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道：“真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说罢又大声的吆喝起来：“扇子，杜青亲自题诗，名人之画，独家专卖，卖扇子喽。”

　　聂无念坐在厅堂主位上看向箫文任问道：“文任，听说你从海外进回了一批稀奇古怪的玩意，可否拿出来让大家观赏一下。”箫文任道：“当然可以。”说着吩咐下人拿了些样品进来，只见那些物品甚是古怪新奇，有骇人的鬼面具，尖尖的牙角，还有叮叮当当乱响的项链，化石骨做的坠饰品，还有一些奇装异服。

　　郦寺园上前看着这些东西担心道：“箫老弟，你觉得这些东西卖得出去吗？”箫文任倒是颇为自信的道：“这个你放心，我进的这批东西全是独一无二，又比较奇珍。人嘛，总有些好奇心的，只要他们一见我这些东西一定会喜欢买的。”

　　海会云缓缓起身走上前来，开口道：“不见得吧。箫伯伯别忘了，百姓一向都是非常守旧的，这些新奇的东西，在没有人敢试过的情况下有几人会买？恐怕都会避而远之才是。”本来自信满满的箫文任经她这么一说，不免心里有些发虚，口中仍气道：“我们手底下见真章，现在怎么说都是多余。”海会云见他经自己一番话受到影响，有些快意道：“好啊，正好，我也刚刚进了一批珠宝饰物，当然是大家常见的，什么彩珠美玉，龙雕凤刻，倒是精致的很，看看百姓会买谁家的东西。”

　　聂无念早就习惯了两人的针锋相对，舒舒服服的坐在位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啜着茶。郦寺园无奈的摇头叹息。方廷双手交握垂在前胸，微笑道：“我期待着二位的竟争。”贾浪斜了他一眼，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方廷淡笑不语，他相当信任海会云的能力。

　　出了商行海会云，贾浪，方廷照旧走在一起。海会云问道：“大表哥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方廷情绪低落的摇摇头道：“没有，都这么久了，哥他居然连封家书都不写给我，他难道不知道我们会担心他吗？”海会云也是一脸担心，默然不语的走着。贾浪劝慰道：“你们别瞎担心了，方玺又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可是有功夫底子的，就是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会有事的。”海会云听他这么说，好笑道：“你那三脚毛的功夫，怎能与大表哥比。”贾浪被她一取笑，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再开口说话。方廷笑看二人道：“我先回去了，免得碍你们眼。”海会云笑嗔道：“二表哥，我看你就是讨骂。”方廷笑道：“你想骂还是骂你的呆头鹅吧。”说罢笑着离去。贾浪笑意满面的牵起海会云的手道：“会云，我们回家吧。”海会云笑看着他，任由他拉着自己回府去。

　　第十五章 龙争凤斗无伯仲 岂知世事多变故

　　“这是什么东西做得啊？怎么像是骨头做的呢？”一年轻妇人从一堆稀奇古怪的饰品中挑出一个还算能看的圈圈项链一脸好奇的问道。那卖东西的中年男子忙解释道：“这位夫人，你猜对了，这项链是少数民族的象牙项链，就是用项链做成的，坚固异常，还可以僻邪，很多人都喜欢戴的。”那年轻妇人听得心动，正自犹豫不决要不要买。此时从一边跑过来一名妇人拉着她叫道：“哟，李嫂啊。”说话间看向她手中拿的象牙项链，她不由分说的一把夺过来扔在摊位上，一脸惊怕道：“李嫂啊，你可别买那种东西。”李嫂奇道：“为什么啊？”那妇人拉着她走开，附在她耳边，边走边小声道：“你看那东西又怪又奇，还骇人得紧，他说得好听是象牙做的，谁知道啊，说不定是人骨做成的呢？”李嫂听得心里害怕，毛毛的低声叫道：“不会吧。”嘴里这么说，心里开始暗自庆幸没有买刚才那象牙项链。那妇人又道：“谁说得准呢，你要真想买，前面海家的店铺里去看看，保证让你选到满意的。”

　　箫拓军见爹爹一脸挫败气闷的回来，问道：“没卖出去？”箫文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道：“何止是没卖出去，根本是连一件都没有卖出去，真是气死我了，我算是看透了，那海会云根本就是我命里的克星。”仆人们把东西抬了进来，问道：“老爷，这些东西放哪啊？”箫文任没好气的叫道：“扔了，全给我扔了。卖又卖不出去，还留着它干嘛？”箫拓军走上前拿起一个极为骇人的面具，细细看着，沉思了会儿道：“爹，这批货物就交给孩儿来处理吧，我自有办法卖得出去。”箫文任半信半疑道：“你有办法？”箫拓军微微一笑道：“再过几天不就是七月十五一年之中的鬼节吗？”箫文任看看一堆古怪的饰物，又看看箫拓军，心中了然箫拓军心中做何想法，同时也发现箫拓军要比他想象中的聪明得多，更有经商才能，暗自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劝动他出道来帮自己。

　　“街上好热闹哦。”海会云看着人潮涌动的闹市笑道。贾浪道：“那当然，今天是七月十五鬼节啊，听说晚会儿还有人专门做驱鬼的法事呢，今晚我们苏州城可要热闹了。”海会云看着前面不远处火光涌动，鼓乐声响彻云霄，人头攒动得热闹景象，拉着贾浪道：“好像已经开始了，我们过去看看。”说着往人群处挤去。

　　有节奏的鼓音响个不停，一群穿的像原始野人的壮汉，赤着脚戴着各不相同的鬼面具披头散发围着一堆火在那里又唱又跳，只是不知他们在唱些什么。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个好奇又兴奋的睁大双眼。不远处一名中年男子摊位前摆满了古怪骇人的小玩意。此时买鬼面具的人越来越多，那中年男子笑得合不拢嘴，口中不停的喊道：“来哦，这些全是僻邪驱鬼的用具，又可僻邪，又可装饰，鬼节更是驱鬼吉物。”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拉着一名中年男子的衣服吵着叫道：“爹爹，爹爹，我想要那个舌头伸得长长鬼面具。”那中年男子一脸宠溺笑容的道：“好，爹买给你，买完了我们跟着大家一起跳舞好不好？”小男孩开心不已的叫道：“好耶。”

　　海会云僵立在人群之中，浑身温度直骤下降，暗自咬牙道：“箫文任，你可真有办法。”那一对父子买完了面具立时加入人群之中，此时参加鬼舞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追逐嬉笑。贾浪握住海会云的手，关心道：“会云，你没事吧。”海会云回他一虚弱的笑容，正欲说话，突地一群戴面具的人往他们两人涌来，顿时冲散了两人。贾浪挤着人群，担心的喊道：“会云……”海会云被人群挤得站立不稳，脚下也不知被谁绊着，整个人失控往前栽去，她惊呼出声：“啊……”却突然有人扶住了她，那人一个用力将她带入了自己宽厚的怀中，透过面具露出一双乌黑有神且深情的双眼，痴痴看着怀中佳人。海会云惊魂稍定，抬首看着眼前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本想开口道谢，但见那人一直抓着自己的手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海会云挣扎了两下，眉头微蹙，不悦道：“放开我。”那男子只是用另一支手缓缓摘掉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刚毅好看的脸——箫拓军。

　　海会云没想到竟是箫拓军，一时间怔在那里没反应过来。箫拓军神情痛苦的道：“即使我向你道歉，你还是一样恨我们箫家吗？”海会云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说，只是冷笑道：“道歉？道歉我爹娘就能死而复生吗？”见他被自己问住默然无语。海会云挣扎着冷声道：“放手。”箫拓军只是深深凝视着她，眼角见贾浪挤了过来，才不得不放手。

　　贾浪一脸敌意的看着箫拓军，关心道：“会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海会云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我们回去吧。”贾浪又看了眼一直盯着海会云不放的箫拓军这才同她离开。

　　箫拓军看着相偕而去的两人，他沉痛的闭上双眸，只感觉一种什么东西仿佛被撕裂了般，痛楚难当。

　　“没钱看什么病，滚回家去，别杵在这防碍我做生意。”四十岁左右的郎中势利的催赶着一老一少。已是风烛残年的老者吃力的扶着怀中一年轻男子，苦苦求道：“大夫，我求求你了，你就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等他的伤好了，日后赚了钱一定尽数还给你。”那大夫上下打量着他们褛褴不堪的衣衫，讽刺道：“简直痴人说梦话，等你们有钱，除非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走走走，赶紧给我闪开，你以为我们药铺是开善堂的。”说着伸手用力一推，把二人推出铺子。两人一个年老体弱，一个体病衰竭，哪经得起他如此一推，顿时两人蹲倒在地。那老者满脸担心的忙查看自己儿子的伤口：“小柱，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小柱脸色苍白看了眼已是半残的腿，道：“爹，我们走吧，这等势力小人，是不会在乎我们死活的，只是孩儿再也不能挣钱善活爹爹了。”老者听得热泪比纵横，声音哽咽道：“别胡说，爹不用你养，爹身子壮着呢，不但可以自己养自己，还可以养你。走，咱们回家去。”小柱满含泪光的点点头。

　　箫文任远远见着此幕，问道：“三平，那年轻人好生眼熟，是不是我们的人？”井三平回答道：“回老爷，那年轻人叫施小柱，是我们箫府雇用的工人，前些日子搬运货物不小心砸到了腿脚，不想一直发炎，一拖再拖竟一直未好。”箫文任看着渐渐走近自己的两父子，老苍弱残，顿生怜悯之情，想起刚才那势力的大夫忍不住骂道：“可恶的庸医，见死不救，他还配行医。”三两步走至二人跟前，唤道：“老人家。”施小柱见来人，惊道：“箫老爷。”箫文任摆手制止他们说话道：“你们什么都不用说，我都已经看到了。”说完面向井三平吩咐道：“三平，带他们去云天奇大夫那里，云大夫医术高明，人品高尚，相信定能治她施小柱的腿伤，医药费由我来付。”

　　施家父子听罢顿时感激涕零，待要下跪，箫文任忙扶住二人阻止道：“何必行此大礼，快别这样。”施爷感激道：“箫老爷，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父子二人就是做牛做马也无以报答啊。”箫文任道：“老人家你言重了，小柱的伤本就是为我办事才弄成这样的，我应付全部责任。”说罢又对井三平道：“三平，吩咐下去，以后若再有人因工受伤，医药费全由我们箫府承担。”井三平恭敬道：“是老爷。”施小柱既高兴又感动道：“小的在这里替所有为箫老爷工作的工人们谢谢你。”说着又想要跪拜。箫文任忙扶住他道：“好了，赶紧看病去吧，三平，带他们去找云大夫去吧。”“是。”井三平扶着施小柱往云天奇那里赶去。

　　夜深人静，星月暗淡！

　　箫文任从一偏僻的小屋子悄然出来，四下看了眼并无他人这才关上房门离去。百杏见箫文任走远这才从暗处出现，东张西望人小心谨慎的来到刚才箫文任离去的那间屋子，又四下顾盼了下，才小心推门而入。关好房门只觉这间屋子十分阴凉干燥，没有一丝人的气息，显然是无人居住的，就着窗口射进来的微弱月光，百杏朦朦胧胧的打量着这间屋子，只见里面瓷器，布匹，字画，古懂百样的杂物，显然是个小仓库。只是她心里不明白，箫文任何以每次来这里面都是深更半夜，由此推断，这里面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四下里摸索，并无发现任何异样，最后眼神落在墙角上锁着的两口大箱子，她上前手拿铜锁端祥了会儿，取下头上一支银钗，往锁眼里投去，不一会儿只听‘咔嚓’铜锁应声而开，打开箱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小瓷瓶，上面写着‘玉颜生’三个字，百杏心中一动，伸手取出一瓶揣入怀中，刚盖好盖子，忽听得一阵微弱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她心头大惊，左顾右盼忙躲于木箱后面蹲在那里。刚躲好只听‘吱呀’一声，门已被人打开。百杏听听得自己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心里也捏着一把冷汗。

　　井三平巡视屋子似有若无的瞄了眼两个大木箱，但却并未往里深入，便又走出了屋子关上房门。百杏惊得一身冷汗，颤抖着起身确定门外无人之后才迅速的出去，关上房门瞟了眼四周并无一人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往自己住处走去。她却不知道她刚走不远，井三平便从另角处闪身出来，神情复杂而冷漠的看着她背影良久，没人能猜透他此时心中所想些什么？

　　百杏来到海府将玉颜生交给了海会云道：“海小姐，请问你什么时候才肯赐于我解药？”海会云把玉颜生放在桌上，微微笑道：“该给你的时候自然就会给你的。”贾浪见是玉颜生拿起那瓶药细细端祥起来，脑中思索着些什么。百杏有些怨恨的转身离去，刚走几步又无声叹息一声，转回身来，眼中闪着了然的光芒道：“其实我并没有中毒，海小姐上次给我吃的也并不是什么毒药对吧。”海会云欣赏的看着她道：“不错，我给你吃得只不过是普通的药丸，并无害处。”百杏苦笑道：“我早该猜出来的，海老爷生前是何等的仁善耿直，而他的女儿又怎会因一己之仇而伤害无辜之人呢。”贾浪放下手中的玉颜生笑道：“百杏，你的确是聪明过人，非一般丫头能比。我看你以后也别待在箫府了，我们给你些银子，你就另谋生路去吧。”百杏心中暗思道：“我暗中帮助海家之事，怕是早晚会被老爷发现的，就如暗藏着个随时会爆发的暴雨，离开箫家也好。”于是便点首道：“那奴婢就先谢谢贾公子与海小姐的赏赐了。”海会云已取来银子递予她，真诚的道：“多保重。”百杏施礼道：“我会的，二位保重，告辞了。”百杏出了海府并未直接离去，而是又回到了箫府，打算日后再寻机会光明正大的离去。

　　贾浪面带兴奋的道：“会云，我们终于可以搬倒箫文任了。”海会云喜道：“贾哥哥难道知道玉颜生的秘密？”贾浪点头道：“我不是很清楚，但当日里箫文任曾说过玉颜生服食后会上瘾，而被你爹拒绝销售玉颜生之后，他便一直未曾提过此事，可见这个玉颜生定有文章。”海会云看着桌上的药，眼神深沉道：“想要知道玉颜生的秘密就必须知道它的药性，只需问一个人便知。”

　　云天奇送走最后一名病人已是深夜，街面上空无一人偶尔一阵凉风掠过，预示着天气已渐渐转凉。正在他关上最后一门板时，只听远处有人急切的喊道：“大夫救命啊，救命。”声到人到，就见一名年轻男子抱着个妙龄少女满面急切的喊道：“大夫快救救我家娘家子吧，她像中了邪一样，刚刚还好好的，下一瞬间竟突然晕了过去，大夫你一定要救醒她啊。”云天奇忙把他请进屋内，让他将病人放置床上，安抚道：“公子别急，在下一定会尽全力救你家娘子的。”说着已开始为她把脉，但见他手轻触那女子脉搏之处稍顷，眉头大皱，看了眼那年轻男子，又看了眼床上闭眼无声的女子，突然起身一拂袖丢下二人竟不予理会他们，接着收拾自己的店铺，仿佛极力忍耐着愤怒似的。

　　那男子见状忙追上去很是气愤的质问道：“云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听闻你医术高明，我这才带内人不怕夜寒风重来找你看病。如今你竟一言不发，不予理会我们，你是没本事还是怕我们付不起钱看病。”云天奇冷冷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家娘子身体十分安康，并无灾病。我倒想知道这位公子深更半夜带着一名健全安康的女子来看的是哪门子病？又想作何用意？”那男子微愣，随即十分佩服的抱拳道：“在下贾浪，久闻云天奇云大夫医术惊人，素有活神仙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之至。”那女子不用说自是海会云。海会云已从床上起身来到贾浪身旁。云天奇自顾忙自己的，淡淡的下逐客令：“如果没有什么事，恕在下不便招待二位了，二位请回吧。”

　　贾浪，海会云对望一眼，交换心神。贾浪跨前一步道：“云大夫，在下听闻你秉持医德，救人无数，更是心向百姓，在下今日深夜到访实乃有事相求，而此事又与百姓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还望云大夫伸援手帮助我们。”云天奇疑惑的看向他们：“我只是一介平民，贾公子恐怕是找错人了吧。”贾浪听他口气，知他有心帮忙，喜道：“没错，没错，此事非云大夫你不可。”说着从怀中掏出玉颜生来递给云天奇道：“此乃玉颜生，我想请云大夫研究一下此药的药性，究竟对人体是有害还是有益？倘若有益便也罢了，倘若有害被有心人卖于百姓，那岂不是祸国殃民。”云天奇听得心惊道：“真有如此严重？”海会云上前来道：“严不严重就要看它的药性是何作用了。”云天奇看着玉颜生好一会儿道：“给我两天时间，我自会给你们答复。”贾浪抱拳道：“如此在下就先谢过云大夫了，两日后我们再来，告辞。”云天奇礼貌的道：“二位慢走。”

　　深沉无边的街道！

　　海会云边走边道：“云天奇为人耿直无私，倒是令人敬仰，贾大哥啊……”一扭头身旁竟无人，转回身望着他一脸呆愣沉思的神情，喊道：“贾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走了？”贾浪只是深深的凝神着她，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大声喊道：“会云，我们成亲吧，我想要你。”待他喊完，才有些局促不安，深怕她会拒绝。海会云微微含笑看着他，黑夜里把她朦胧的身影显衬的如梦如幻如水中影，空中雾，仿佛轻轻一触她就会消失无影无踪。良久才高声道：“好啊。”贾浪听得狂喜不已，跑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好紧好紧，激动难平的道：“会云，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海会云温柔的靠在他怀里柔声道：“笨蛋，我当然知道。”贾浪放开她，呆呆一笑道：“我就是想说嘛，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你确定吗？我想清楚，我这不是在做梦。”海会云笑瞪着他道：“回家了，梦你个大头鬼。”说着举步往前走去。贾浪听得乖乖跟着，两人并肩而走均不说话。夜又沉又静，星又疏又淡。

　　“我也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海会云突然开口，声音小而轻柔。但贾浪却听得清清楚楚，掩不住的喜悦泛滥全身，他牵起她的手，激动的语不成句：“会云……我……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海会云柔柔一笑道：“我相信你。”

　　“威……武……”一阵鸣鼓击冤，霍玉品升堂坐定，五十岁得他显得威严庄重，一拍惊堂木威严却不失温柔的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可有状纸，如实诉来。”

　　海会云跪于堂下，抬首挺脸道：“民女海会云状告苏州巨商箫文任，他为富不仁，为商不义，私藏毒药，祸害百姓，这里有状纸呈上，请大人为百姓做主，为民女申冤啊。”说着将状纸双手呈于头顶。

　　师爷接过状纸呈于霍玉品。霍玉品过目完毕，不由得大惊，放下状纸严肃问道：“海会云，此事非同小可，本官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便置他罪刑，你可有证据？”海会云又从怀中掏出玉颜生还有一封信递予于面前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箫文任害我海家一事，民女是无凭无证，待望大人明察秋毫，替民女洗冤。可他箫文任贩卖毒药，却谎称神药却是有凭有据，这瓶玉颜生便是箫府之物，这里还有封信是云天奇云大夫所述证明，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玉颜生服食过后非但无益，而且遗害甚重，长此服食等于慢性自杀，请大人过目。”霍玉品接过书信细细看来。海会云趁机说道：“霍大人，正所谓捉贼捉赃，大人若现在立刻派人去搜箫府，给他们个措手不及，定能搜出玉颜生来。”霍玉品威严道：“来人啊，立刻派人去搜索箫府，如搜到玉颜生立即拘捕箫文任归案。”官差捕头上前领命道：“属下遵命。”说罢带着一批人去了箫府。

　　箫拓军见一群官差闯入府中，心中一惊，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规规矩矩的商人，你们怎可擅闯民宅，小心我告你们去。”官差捕头职业性的道：“抱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兄弟们，搜。”一声令下，众衙役已开始乒乒乓乓的四处翻找，打翻了不少花盆古董、桌奇、柜子。箫拓军十分震怒，一个挺身想要大打出手，箫文任及时拦住他劝道：“拓军，不可莽撞，官府的人我们还是少惹为妙。”顿了下只见他一脸担心的道：“恐怕我们箫家要出大事了。”箫拓军心中一动，惊道：“爹，难道那批玉颜生你还有毁掉？”箫文任万分懊悔：“我……我还没来得及毁啊。”箫拓军急得顿足：“爹，你好糊涂啊。”

　　“老大，搜到了。”说着一群官差招着两个大木箱来到院中。箫文任惊的六神无主，呆呆的看着他们往自己走来。箫拓军忙低声道：“爹，不论如何你什么也别承认，最好是别说话，一切交由孩儿来处理。”箫文任满含泪光的看着他，想不到他一向视为无才的儿子，每到关键时刻都如此镇静，他满含热泪的点了点头。

　　箫文任被带走。箫拓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片刻也坐不住，来回不停的在房中踱步，见井三平回来，忙问道：“怎么样？我爹他怎么样？是谁告的我爹？他又是如何知晓玉颜生一事的？”井三平答道“老爷的情况十分不妙，怕有杀头大罪。还有海会云还告了我们烧他海家仓库一事，如果两罪并加，那更是罪不可恕了。”箫拓失神的猛蹲坐在椅子上，呢喃：“海会云，你当真非要来掉我们箫家不可吗？”井三平担心的唤道：“少爷。”

　　百杏端着杯茶水进来，她心里难免的内疚，毕竟在箫府老爷，少爷虽不和蔼可亲，但待人还算不错，如今箫文任被抓入狱，她难辞其咎。箫拓军眼神阴冷的道：“玉颜生是去年之事，海会云怎会在此时翻出旧帐来。如此看来，我们箫府必是出了内奸。”百杏听得心惊肉跳，缓缓走至箫拓军。箫拓军‘砰’猛怒拍了下桌子，狠声道：“如若让我发现那人是谁，定将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百杏听得心怦怦猛跳，手下一抖，茶水一个不甚竟往地下摔去，她大惊失色，却睁着眼不敢惊叫出声。说是迟那是快，井三平眼疾手快手一伸，刚好接住那杯茶水将它置于桌上。百杏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刚好迎上他有神的目光，她心中一跳别过眼去，见少爷愠怒的看着自己，她不好向井三平道谢，又看了眼井三平这才转身小心的退下。

　　井三平凝神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深不可测。

　　箫拓军虽有些愠怒，却并未说什么，人生在世谁能不犯一两件错误，更何况她只是失误罢了，接着又道：“三平，上次洗劫海家的那些人全都安置妥当了吗？”

　　“少爷放心，不论任何人，都绝难找到他们的，现在只有小的一人知道此事。少爷，你看小的要不要……”井三平斟酌着开口。

　　“不用，我相信你。”箫拓军信任的道。井三平十分感激道：“多谢少爷的信任，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去办？”箫拓军缓缓起身，神情凛然道：“只要他们查不出先前海家的血案，我爹的罪就会减轻一半。”顿了下又道：“三平，你去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卖了，还有钱庄商铺全都转让，兑现成现银。”井三平猜测道：“少爷是想贿赂霍大人吗？”箫拓军摇了摇头道：“霍玉品为官清正廉明是众人皆知的，想要贿赂他根本行不通。”井三平十要疑惑道：“那少爷是想……”箫拓军缓缓踱步到门口，仰望天空道：“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复舟，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我能说服全苏州的百姓联名请命，为我爹开罪。相信民之所向，霍玉品也难违民意。”

　　井三平不免有些担心道：“话中如此，但要说服全苏州的百姓为老爷说情开罪，这谈合容易啊。”箫拓军一脸决定道：“再难，我也要做到，他是我爹啊，从小疼我到大，不论我多么固执顽劣，他依旧始终如一的庞着我，爱着我，我知道他是想弥补我那份一直以来所缺少的母爱，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想着将来一定要好好侍奉他老人家，所以无论如何，我决不会让爹有事的。”井三平听得感动不已，他从来不知道外表冷漠孤僻的少爷，内心竟有如此火热的一面，当下便道：“少爷放心，老爷决不会有事的，三平这就着手去办，就是求也要求全苏州城的百姓来替老爷请命。”说罢转身去忙碌去。

　　箫拓军此番可真谓散尽家财，开义诊，建义庄，接济穷人，修断桥……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整个苏州百姓生几乎没有一个没受到箫家好处的，毕竟桥是大家过，路是大家走。

　　但全城百姓并不全是傻瓜，总有几人会怀疑他的用心，此时街面茶馆里便有一桌无聊人士在谈论此事，只听百姓甲小声道：“哎，你们听说了没有，箫家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善良起来，尽做好事，简直让人有点摸不着头绪。”一粗布灰衣秀才摇头晃脑道：“你没听过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其中必有文章。”一秃头壮汉探头过来道：“即使如此，咱们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还不是要乖乖受他摆布。”百姓甲敲了他发亮的秃头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手在你自己身上，脚在你自己腿上，你不听箫家的，他能把你怎样？”秀才又摇头道：“只怕介时我们都会身不由己啊。”

　　海会云见贾浪从外面回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霍大人有没有查出什么来？”贾浪摇了摇头道：“霍大人说事隔这么久，已经很难查起，他已盘问了箫府每一个人，但并未问出任何线索，可见箫拓军行事作风相当谨慎。”海会云愤愤道：“难道我爹的仇就报不了了吗？”贾浪叹道：“霍玉品虽为人正直，但却不够聪明，我们要等他破案，为老爷报仇，恐怕是有得等了，不过……”海会云接道：“我知道，箫文任现在犯事，被押在牢中，他虽一句话不说，但玉颜生却实实在在是藏在箫府，他赖不掉的。贩卖毒药，祸害的可是成千上万的百姓，罪同欺君，这次，说什么也绝对不能让他逃过此劫。”贾浪想起今天听到的消息，道：“对了，我听说箫拓军此番大做善事，会云，你可猜得出他意欲何为？”海会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眉头微蹙道：“我说不准，他的行事作风向来异于常人，我们只有静观其变，再行其测。”

　　第十六章 峰回路转岐道多 红尘俗事孰能料

　　箫拓军在雅俗不拒共赏楼挂了张大大的屏布，只见上面写着：“风云难测，人祸难料，家父箫文任因遭奸人陷害，被困狱中，恐有杀身之祸，空降无妄之灾。身为人子，伤痛欲绝，百思千肠，苦无良策，唯有求助群众力量，望大家共同联名谱写万人书，民之心意，诚如金石，方能解救家父脱困。”下落款，箫文任之子箫拓军在此先行拜谢。

　　四周围满了百姓，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听有人小声说道：“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说嘛，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箫家做过什么大善事，如今一夕之间竟做这么多公德事，还不是为了替他爹开罪。”也有人反驳道：“话不能这么说，箫家虽没做过什么大善事，但也未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恶事。更何况，也没有人规定有钱人就一定要多做善事啊。”那人语塞不再理会他。

　　箫拓军环视众人，真诚之至的朗声道：“各位，我承认，这几天之内我所做的善事全为收买人心，希望大家看在我为苏州城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能帮我一把，这件事对大家来说是轻而易举。但大家举手之劳，却牵系人命啊，家父的生死，全系在大家一念之间，只要大家肯出手相助，我箫拓军在此发誓，愿把箫家所有家产捐献出来留作日后为百姓谋利。”

　　井三平此时拿出一卷长长的布幅摊开在地上，希望有人上前来签名。箫拓军见众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正自犹豫不决，但见他踏前一步，双眸泛红，心诚情重的道：“大家都有子女，有亲人，有朋友，应该都很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就算我箫拓军在此求大家了。”说着他双膝一折跪倒在地。井三平惊道：“少爷。”箫拓军摆了个手势要他别管自己。百姓一片动容，其实围观众人认识箫拓军根本就没有几个，他们多数只知道箫文任，如今见箫拓军如此诚心，至情至性，个个大为感动。已有人忍不住叹道：“且不论你先前一番苦心，光是眼前行为已是至忠至义孝，令人感动不已。箫公子说得不错，可怜天下父子情，谁无亲人，我是无话可说，这字我签了。”说着上前去从井三平那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笔研准备签名。箫拓军感激道：“大恩不言谢。”

　　“大家不要被他的假仁假孝给骗了，你们为何不问一下箫文任犯得是什么罪？就冒然为他求情，孰不知，这根本就是纵容凶犯，害人累己。”只听一冰冰冷冷且不失威力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那本要签名之人听她如此一说手不禁僵在半空中，怔愣的扭头看向来人。

　　海会云，贾浪越过众人来到箫拓军面前，眼神冷冽灼人，真想把人冻死。箫拓军缓缓起身看着眼前令他又爱又恨之人，痛苦且微怒的道：“你难道一定要置我们箫家于死地不成吗？”海会云不知为何竟不敢迎视他沉痛深遂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别过头去，面向群众高声道：“不是我要置你们箫家于死地，而是法不容情，你爹箫文任知法犯法，私卖毒药，祸害百姓，其罪当诛。”

　　在场百姓听她一番言词个个震惊不已一片哗然，原本打算为箫文任签名的那人也惊得手中毛笔掉落在地，颤声问道：“海姑娘此话当真？”贾浪上前一步道：“千真万确，霍大人正在受理此案，官差从箫府搜出了大量的玉颜生，此药对人体害处极大，长期服食就会慢慢上瘾相当于中毒，欲罢不能啊，倘若箫家畅销此药，大家想想将有多少人受害啊。”

　　箫拓军紧抿嘴唇不语，井三平已忍不住怒喝道：“住口，简直一派胡言，大家别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海会云冷笑道：“妖言惑众？我且问你那两大箱玉颜生可是在你们箫府搜出的？”

　　“这……你……”井三平语塞不知作何回答。海会云又问道：“我再问你，你敢对天发誓说玉颜生对人体无害吗？”箫拓军此时开口道：“玉颜生是我箫家之物，那当如何？它确实有毒性对人体危害极大，那又如何？这能代表什么？我想问大家，可有谁见过我们箫家贩卖此药？又有谁因此药而生病或不幸身亡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言语，只觉得糊里糊涂分不清善恶是非。

　　海会云瞪大了双眼，只觉满肚子怒火攻心，却不知如何发作，冷笑道：“箫拓军你可真能巧言善辩，黑的都被你说成白的了。”箫拓军不予理会她面向众人继续道：“在下只是实话实说，我们箫家在苏州经商数十年，为百姓谋利，开创资源，难道还信不过我们箫家的信誉吗？”见百姓不少已开始动摇，海会云急道：“大家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就算他们没有卖过玉颜生，但玉颜生在他们箫府却是事实，可见他们居心叵测啊。”众人被他们这样一来二去的左右辩白得晕晕乎乎，不知到底该相信谁？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只见人群中有两人冲了进来，边走边高声道：“我相信箫公子的话，更相信箫老爷的为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箫文任救助过的施家父子。他们二人受箫文任恩惠，听说此事忙赶了来，正是适逢巧时，但见那施父颤巍巍的走上前去，满怀感激的道：“箫老爷可是个大好人啊，他爱戴苦工，慈善待人，曾救我们父子于困难，如此好人，怎么可能会害大家呢？这个字我先签了。”说着缓缓上前，施小柱在一边扶着他小声道：“爹，你当心点。”施父来到箫拓军面前问道：“箫公子，老朽不会写字，不知按个手印可好？”箫拓军内心又喜又感动，忙道：“当然可以，谢谢你老伯。”施小柱忙道：“箫公子，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若不是你爹开明政策，我恐怕早已成了残疾人。”说着转向众人大声道：“在场诸位，我相信有不少曾为箫家做过事的，箫老爷曾说过，凡是为箫家做事而受伤生病的人，医药费全由箫家出，如此开明政策，如此为我们工人着想，大家难道就不心存感激吗？自古以来哪个东家把咱们工人当过人看？只有箫老爷，就凭这一点，我施小柱绝对相信箫老爷的为人。”他甚为激动的说完面向箫拓军道：“箫少爷，这手掌印我也按了。”说着也按了个大大的手掌印上去。

　　经施家父子这么一带头，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也都上前来签名的签名，按手印的按手印，不多会儿，整幅布屏已被占去了大半。

　　海会云在一边看着这群愚昧的人们，真是说不出来的气，道不尽的怒。贾浪拍着她的肩膀叹道：“或许箫文任命不该绝，你也别太气了。”海会云此时真是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一转身生气的走人。相反的，箫拓军此时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不住的对每一个人道谢，井三平也甚是开心。

　　霍玉品升堂坐正，喝道：“堂下所跪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箫拓军双手高举万人书，跪在堂下不卑不亢的道：“草民乃箫文任之子箫拓军，此番击鼓是望大人明察秋毫，释放我爹箫文任，这是万民书，整个苏州城百姓心声在此，请大人明鉴，三思而行。”霍玉品接过长长的万民书看罢不禁为之大惊，暗自寻思道：“箫文任乃一介草民，怎会有全城百姓为他请命呢？难道是本官冤枉了他？”箫拓军见他默声不语，知他已下已开始动摇，趁机道：“大人，玉颜生虽是在我箫家搜出来的，但这并不能代表我爹就有罪啊，霍大人这几日也有查访，可曾有发现玉颜生危害到百姓，流于民间？不用大人回答，草民知道没有，大人您清正廉明，爱民如子，草民相信你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霍玉品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正在霍玉品踌躇不定之际，只听外面一群百姓围在衙门口齐声喊道：“释放箫老爷，箫老爷无罪……”前面带头的两人正是施家父子。霍玉品见状，为难的看向师爷小声问道：“师爷，你看……这该如何是好？”师爷犹豫了下道：“众意难违，既然并无实际证据证明箫文任有罪，我看我们就依了民意，释放箫文任吧。”霍玉品听罢点点头，用力一敲惊堂木高声道：“本官宣布，被告箫文任因证据不足，不足以定其罪，顺应民意，当堂释放。”

　　“啊……哈……呵……”堂外一片欢呼，其中施家父子犹为高兴。

　　箫拓军自是喜不胜禁，开口道：“谢大人，谢谢全苏州城的百姓，草民曾有言在先，今日家父若得以释放，便将全部家产捐于百姓，用在救灾致富上，现请霍大人代为保管，日后留用。”说着井三平已带人抬着几箱金银珠宝放置堂上。箫文任此时也被人带了出来，两父子相望，满含热泪，拥抱在一起，良久，才分开来。箫拓军有些哽咽的道：“爹，孩儿未经您允许将全部家产充公，还请爹爹莫要生气。”箫文任叹了口气道：“钱财本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由你做主便是。”霍玉品倒是有些欣赏箫拓军的行为作风，手捋着山羊胡点头道：“如此，那本官就替全苏州城的百姓谢谢二位了。”井三平上前来道：“老爷，恭喜您。”箫拓军拍了下他肩膀，心中十分感激他这几日来的帮忙，两人相交眼神，不言已明其意。箫拓军道：“咱们回家吧。”箫文任有些感慨又有些伤感的应道：“回家。”三人相偕出了官衙，刚走出大堂门外，却见迎面而来的海会云正用冷如冰霜的眼神瞪着他们。箫拓军万分无奈，每当看到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他有些艰难的开口道：“海姑娘……”不待他继续说下去。海会云冷冷截断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我告诉你们，报不了此仇我海会云誓不为人。”最后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气势夺人，冷冷说完才转身离去。箫拓军痛苦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千言万语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痛苦。箫文任则呆了呆，眼神透着危险的光茫。

　　井三平担心的看着两人却并未说话。

　　“爹，你说什么？杀海会云，贾浪？”箫拓军震惊不已。箫文任神情坚定的道：“对，你没听到海会云今天的宣誓吗？她摆明了就是要与我们鱼死网破，有你无我。倘若她笨一些，无能一些，我们还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但这一年下来，我们几次三番都险些栽到她手里，留她在世上，我们将永无宁日，还要冒着随时丧命的危险。”箫拓军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不住的后退，痛苦的喃喃道：“爹，不，我杀不了她，我不要她死，爹，我们另想它法不行吗？”箫文任吃惊的看着他反常的举动，心中一动，惊诧道：“拓军……你……难道你……喜欢上海会云了。”箫拓军沉痛的点点头，求道：“爹，孩儿求你，放过他们吧，我们以后别在招惹他们海家便是了，我……我真的下不了这个杀手啊。”箫文任硬下心肠转过身去，淡淡问道：“你只用选择，你是要爹，还是要海会云？”逼他，箫文任心里何尝好受，但不除海会云他们两父子恐怕早晚会被她害死啊。箫拓军僵在那里，两者选一，他何其难择，只见他挣扎了半晌，才缓缓站定面无表情的道：“我知道了，我会即刻就去安排人手，今晚便行动。”说罢转身离去。

　　箫文任则立刻叫来井三平吩咐他一定要对海会云下杀手，绝不留情。知子莫若父啊，他怎会不知箫拓军到时恐会难下杀手，是以才留此后招。

　　海会云燃上三柱香，在海道章，赵敏蓉灵位前拜了三拜，神情出乎以往的平静淡然。把香插在香坛内，这才开口道：“爹，娘，女儿对不起你们，始终没能为你们报仇，女儿想放弃了，请爹娘不要责怪女儿，女儿真的有些累了。”

　　“老爷，夫人一定不会怪你的。”贾浪刚好此时进来接道。海会云回头看向他，幽幽的唤道：“贾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贾浪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疼惜的道：“这么晚了，我在你房里见不到你，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海会云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出奇的明亮，仿佛浩空中明星般闪烁着。贾浪知她有话要说，所以只是回望着她，等她开口说话。良久，海会云柔柔说道：“贾大哥，我们走吧，离开苏州，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逍遥自在的生活在一起，我们再也不管什么仇恨什么恩怨了，其实我早该想通的。”贾浪深情的拥她入怀道：“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全听你的，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想通。”不知是幸福所至，亦或是哀伤所至，又或是感激所至，海会云竟湿润了眼眶，把头靠在他胸前声音哽咽的问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赞同我报仇的，为什么不劝我，不阻止我？”贾浪叹道：“有很多事要经历过，人才会翻然醒悟，才会清醒，我一直在等你自己想通啊。更何况，为父报仇也并没有什么不对，就看你怎么想了。老爷生前对我恩重如山，我却不思报仇，又怎好阻止你报仇呢？”海会云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环住他的腰，好一会儿，才突然抬起头来道：“贾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苏州了，片刻都不想。”贾浪看向她温柔一笑，点头同意。两人商量定，分头行事，遣散了本就屈指可数的仆人，随便收拾了点行李便连夜离开海府出了城门。

　　箫拓军，井三平一行人身着夜行人来到海家，海家已是人去楼空。井三平带人搜遍了整个府院，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不禁奇道：“难道他们得到消息逃了？这不可能啊，此事只有你我还有老爷我们三人知道啊。”箫拓军只是望着一直冒烟的三柱香，眼神眨也不眨的道：“就是逃，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这香只燃了一半，我们分头去追，一定要追上他们。”说罢他们一分三路分头追去，结果却追岔了路。箫拓军，井三平同时折回往唯一的方向追去，余中相遇。井三平脚下不停，口中说话：“少爷放心，海会云不懂武功，他们跑不远的，我相信我们一定追得上他们。”箫拓军点了点头，其实他只是在想追上他们难道真的要杀海会云吗？他不确定了。

　　郊外空气清爽怡人，时间仿佛在今夜过得十分漫长，总算，东方渐渐露出灰白鱼肚般的白，天已蒙蒙将亮。

　　赶了一夜的路，海会云已有些体力不支。贾浪关心道：“累了吧，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儿，待会儿再赶路也不迟啊。”海会云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等到了前面城镇再休息不迟。”

　　“就怕你们永远也到不了了。”突地一冷冷声音响起。

　　贾浪，海会云大惊，回身只见身后已多了十几名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执利刃，两人对望一眼，警戒的往后退去，本想回头拔腿便跑，孰知，后面不知何时也被黑衣人截去了去路。贾浪护在海会云身前，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何以阻拦我们？”先前说话那名黑衣人不带感情的道：“想知道，等见了阎王爷去问他吧。”海会云突然上前来冷哼道：“箫拓军，你以为你蒙上面纱我就不知道是你吗？”贾浪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前面一群黑衣人。

　　被她言中，箫拓军一点也不意外，缓缓摘下面纱依旧不带感情的道：“海会云，你可知今天的杀身之祸全是因为你的聪明而引起的，怪不得我。”说罢他一个手势身后一群人已蜂拥而上。

　　贾浪一惊把海会云推到一边，急道：“会云，你快走。”他嘴上说话。箫拓军一刀已朝他砍来，井三平在后面夹击。武功本就平平的贾浪险险躲开几招。海会云看得心惊胆颤，却帮不上任何的忙，只得在一边哭喊道：“贾大哥。”她只能助的泣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是我连累了你。”贾浪已连连中招，衣服上也被划了几刀。他急他喊道：“会云，走啊，别再管我了。”海会云哪里肯走，她摇着头，一脸坚决的道：“不，我不走，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好了。”说着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把钢刀朝井三平后背砍去。井三平焉会被她砍中，随手一挥已震掉了她手中钢刀，接着一掌击出。海会云哪里承受得住如此掌力整个人倒飞出去，头部撞在一块石头上，在她晕迷的前刻清清楚楚的看得箫拓军一刀刺入贾浪心房，但她已无力再喊出声。井三平见箫拓军解决了贾浪，一个箭步上前挥刀便向晕倒在地的海会云砍去。只听‘当’的一声，竟是箫拓军及时一刀荡开了井三平一刀，冷冷喝道：“不准伤她。”井三平急道：“少爷，老爷交待小的一定不能放过她的。”箫拓军只是重复道：“我说过了，不许动她一根头发。”说着他缓缓蹲下身痴痴看着她清秀容颜，良久才抱起她往回走去。井三平只得无奈叹息，其他黑衣人跟随其后。

　　天已大亮，但街上行人依旧冷冷清清，少得可怜。他们都不知道昨晚那一幕有人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黄芷儿待箫拓军等人走远，才缓缓从暗出走出来，手捂着嘴才勉强不哭出声来，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夜未归到邻近庄上去买东西，起早贪黑的赶路，竟会遇上如此一幕。她小心的蹲在贾浪尸体旁边，不敢相信自己亲如大哥的贾浪已是死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口嚎啕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才止住泪水，弱小的她吃力的埋好贾浪，想到落在箫拓军手里的海会云，不禁万分担心，暗自寻思道：“不行，我一定要尽快赶回去通知小青姐，让她去救小姐才行。”

　　箫府！箫拓军请大夫为海会云看病，知她并无大碍只是头部创伤严重，要多休息才行，这才把悬在空中的心放了下来。送走大夫，他蹲坐在海会云床上静静看着她，看着沉睡中也轻蹙眉头的海会云，箫拓军心中一紧，伸手想为她抚平那分忧愁。

　　箫文任得知他并未杀海会云，气呼呼的进来劈头叫道：“拓军，你疯了吗？你知道留下她会是什么后果吗？”箫拓军忙拉住他离开，怕他吵到佳人，两人一拉一扯的来到书房。箫文任一把甩开他的手气道：“你当真下不了手？”箫拓军默然不语，箫文任气得连声道：“好好好，你下不了手，我去动手。”说着从桌案上拿起一把匕首就往屋外走去。箫拓军忙拦住他，痛苦的道：“爹，你不要逼我，我们……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箫文任看着一脸挣扎痛苦的儿子，有一瞬间的心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箫拓军失去往日的冷漠沉稳，但他更深深的知道留下海会云将会后患无穷，只得冷然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爹还是要她？”箫拓军悲痛欲绝，缓缓的接过他手中匕首道：“我亲自动手。”说着往海会云房间走去。箫文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百杏听说海会云受了伤，被带入府中忍不住想来看一下她，她截下一个小丫环端来的汤药来到海会云房间，将药放在桌上，走至床榻看着双眸紧闭昏迷不醒的海会云，轻唤道：“海姑娘……海小姐。”突听屋外一阵脚步声，忙转过身来见是箫拓军，箫文任，忙上前来小声唤道：“老爷，少爷。”箫拓军一手背手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是。”百杏往房外走去，走至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却看到箫拓军背在后面那只手中握着的闪闪泛着冷光的匕首，她大吃一惊，本能的转身想去劝阻他们，却被一人拦住了身形，她回过头来迎上井三平冷漠的眼神。但见他冲自己摇了摇头意思是要自己别多管闲事。百杏又望了眼屋内，最终还是随井三平离去。

　　箫拓军右手紧握着匕首，只觉手心不住的冒冷汗，一步一步艰难得朝海会云走去，就在他快要走到床铺时，但见海会云玉指弯了弯，双眸挣扎着睁了开来，四下望了望陌生的环境，她手按床榻勉强坐起身来，眉头大皱，一手抚住额头，只觉头痛欲裂，难受得紧。

　　箫拓军仿佛被定住了般，愣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激荡。箫文任见状催道：“还不快下手。”箫拓军为难的看了眼箫文任，走上前一咬牙欲伸手朝海会云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谁？”海会云一脸陌生的看着他们又怯怯的望了望四周一片迷茫。

　　箫拓军闻言一震，握有匕首的手忙隐于身后，小心的问道：“你……不记得我们了吗？”海会云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们费力的去想，但脑中一片空白，蓦然一惊，有些慌乱的道：“你们是谁？我又是谁？为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越想就越觉得头痛，不禁双手抱头痛苦道：“我头好痛啊，为什么会这样？”箫拓军见箫文任上前一步，忙拉住他硬把他拉走到书房，关上房门不待箫文任发火，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箫文任大惊忙扶他起身，无奈他却纹风不动的跪在那里。箫文任急道：“拓军，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话起来慢慢再说啊。”箫拓军双眼微湿，声音吵哑的道：“爹，孩儿求你，求你放过海会云吧，我爱她，我不能失去她，她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样更好，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啊，爹你就放过她吧。”看着箫拓军一脸乞求期望的眼神，箫文任哪里还拒绝得了，只听他叹息道：“好，爹答应你，但是，你也必须答应爹，倘若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到时，你一定要杀了她。别忘了，你不仅害死她爹娘，还杀死贾浪，她若记起所有的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箫拓军点头同意。箫文任扶起他叹道：“一切随缘，你去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急着去看海会云。”箫拓军感激道：“谢谢爹。”

　　百杏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海会云又折回身来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海会云见有人进来，忙下床来，却脚下一软往前倾去，百杏一惊忙上前扶住她，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海会云只是抓住她急切的问道：“你告诉我，我是谁？我家里有些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告诉我，告诉我啊。”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百杏可为难了，她怎能随便告诉她事实。正在此际箫拓军进了来。百杏一惊，忙轻推开海会云有些怕的道：“奴婢……是……是想来喂小姐吃药的。”箫拓军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海会云道：“你下去吧，药我来喂她喝就好。”百杏点头离去。海会云失去了支持哪里站得稳刚想走一步，腿一软，整个人又要倒下。箫拓军忙上前将她抱起。海会云惊大了双眼，愣愣的看着他直到自己又回到床上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小声道：“谢谢。”箫拓军被她瞬间的羞涩迷得呆住，忙定住心神，起身端过药碗又回来坐在床边，柔声道：“先喝药。”海会云却只是看着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对吧，你告诉我，我是谁？我爹娘在哪里？”箫拓军执意的舀了一勺药送至她嘴边哄道：“你先喝药，喝完了我就告诉你全部，好不好？”海会云只得轻点头。箫拓军缓而慢细心的亲手喂她喝完每一勺药，这才把碗放下。海会云急急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箫拓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可以，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事实。”海会云忙摇头道：“你说吧，我没关系的。”

　　箫拓军这才起身缓缓道：“你叫海云儿，我叫箫拓军，是你……是你的未婚夫。”说罢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不着痕迹的转身背对着她，继续道：“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又同是经商，便从小订下了亲事，不久前你爹娘带着你来苏州探望我们，不幸却遇到了山贼。你爹拼死搏斗才护着你来到了我家，可你爹却因为受伤太重，他……”

　　“爹……”海会云听他说得伤感真切，信以为真忍不住潸然泪下。

　　箫拓军转身静静看向她，心道：“对不起，云儿，就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来补偿你吧，倾尽我所有的爱来补偿你。”

　　每二天一早，箫家便简单的收拾了行李离开苏州。一则是想换个城市生活，重新开始创业，再个是怕碰上熟人，说出有关海会云的一切。等蔡小青赶到苏州时，箫家人早已不见踪影，府院也卖给了别人，蔡小青看着空荡荡的府院空自怅然。

　　山间小道，路弯崎岖。箫拓军坐在车前驾着马车。海会云这时出了来与他并坐。箫拓军一脸担心道：“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刚单薄，别受了风寒，快进去。”面对箫拓军的关心，海会云心中一片温暖幸福感，柔声道：“我多加了衣服，你就让我与你坐在一起吗。”人是很奇妙的，在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箫拓军，接触最多的更是他，更何况箫拓军对她呵护备至，很自然的海会云便对他产生了依赖感，处处跟着他。箫拓军无奈的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握上她的，深深凝视着她。海会云清亮的眼眸与他对视着，见他额前被风吹落了几缕发丝，情不自禁的伸手为他搂到耳后去。箫拓军心感温暖，温柔的道：“云儿，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海会云浅浅柔柔一笑道：“我相信你。”十分信赖。

　　箫文任撩起布帘看着恩爱羡人的两人，心中一动，趁机道：“拓军，你想让云儿幸福就必须让她锦衣玉食，吃穿无忧，这些可都是需要钱的，我看你还是跟着爹经商吧。”箫拓军岂会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此时他却不得不考虑了，总不能日后成了亲，还要让爹为他养妻子吧。海会云见他默然不语，忙道：“我没关系的，就是粗茶淡饭，只要三外温饱便可。”箫文任故意说道：“瞧人家云儿多懂事。”箫拓军斜了他一眼道：“我会让云儿跟着我吃苦吗？”箫文任一听甚为满意，他目的已达成，不再多话便进了车厢内。箫拓军甩了下鞭子‘驾’。

　　后面跟着的是井三平与百杏。百杏掀开帘子看着井三平赶车的背影，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几分忧愁，又有几分依恋。正是峰回路转岐道多红尘俗事孰能料！

　　第十七章 口吐珠肌惊群儒 往日旧人齐聚京

　　花开花落，转眼已过了二个春秋！

　　京城，月宫楼！

　　“王爷，你好久未来，奴家可是想死你了。”身穿锦丽艳服绝色的女子，娇滴滴的撤娇道。四十多岁的瑞王爷喜笑顽劣，风流成性，却依旧风采迷人，不显老态，怀搂佳人忙哄道：“我的亲亲月奴，瞧，爷这不是来了吗？咱们不生气了啊，爷送你一宝贝。”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支华丽的金钗来。月奴一见，顿时喜上眉梢，拉着王爷的胳膊用足以腻死人的声音道：“我要爷帮我戴上嘛。”瑞王爷一脸庞溺点了点她娇可爱的鼻子，笑道：“好好好，本王爷亲自帮你插上。”说罢动手为她插好金钗，完毕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赞道：“真是锦上添花，颠倒众生的美人胚子啊。”月奴娇笑道：“王爷净会说好听的。”瑞王爷笑道：“本王可是句句肺腑真言啊。”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看向对面一直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坐在那里轻呷美酒的温雅少年叫道：“我说方玺，本王今天带你来月宫楼是来寻开心的，不是让你当柳下惠的，你看你对身旁的美女不闻不问，太伤人自尊了吧。”方玺身旁的那句美女闻言，忙把身子挂在他身上，柔声道：“就是嘛，方大人，是奴家不够好吗？你怎么一直都不看奴家一眼？”方玺轻扯下挂在自己身上的玉臂，有礼且斯文儒雅的道：“姑娘不要误会，只是在下早已有妻子，不便在外寻花问柳。”那美人听罢既欣赏他人品又有些失落。月奴娇笑道：“王爷，想不到方大人倒是个守礼君子，真是世间少有啊。”眼中不无羡慕，暗伤自己的不幸遭遇。瑞王爷道：“你们的方大人是个君子，更是个痴情汉子，你们可知他妻子蔡小青早三年前就弃他而去，而他还在这里苦苦傻等，你说他呆不呆，简直十足十的呆子。”方玺也不生气，只是惯有的淡笑道：“王爷，我再说一遍，我家娘子蔡小青并没有弃我而去，是我对不起她，才把她气走的。”瑞王爷搂着佳人忍不住劝道：“还不都一样，方玺啊，不是我说你，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该享乐时就尽情的享乐，像我，多潇洒自在，是何待的惬意。你呀，赶快想通，到时，本王爷为你做主，给你挑个大大的美人嫁给你。”方玺睇了他一眼，浅浅淡淡略带几分世故的微笑道：“大大的美人？王爷岂会不动心？还会留给我？”他对瑞王爷风流成性喜爱美女的个性可是再清楚不过。瑞王爷干笑两声道：“真是知我者方玺也，莫怪本王如此看重你。”方玺只是摇头好笑，其实他蛮喜欢瑞王爷这种爽快直接的个性，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心机，为人虽风流却不下流，他虽喜欢美女，却从不祸害良家女子，总是你情我愿，逢场作戏玩玩罢了，这也是他们能成为好朋友的原因。方玺见他乐不思蜀，知他今晚是难回去了，便道：“王爷，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省得杵在这碍你的好事。”瑞王爷想想也对，便点头答应：“好吧，既然你无意消受美人恩，本王也不勉强你了。”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忙道：“对了，下个月元宵佳节，京城灯会华照可别乱与别人约会，本王这可等着你呢。”方玺好笑的摇头道：“知道了。”

　　弥漫着神秘气息的夜色总显得格外静谧。

　　方玺独坐在亭子里对影空饮，夜深思人，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下次再想调戏良家妇女，先把眼睛放亮些，哼。”

　　“夫君待我可说是恩庞有嘉，情深义重，自是无二话可说。”

　　“方玺你住口，你凭什么认定仓库失火就与我们七绝寨有关。是，我是与七绝寨的众兄弟们情深似海，可自从嫁于你以来，心里纵有千般万般的想念他们，但碍于你的面子，我却从不曾回去看过他们啊。”

　　忆起往事，方玺只觉心中异常沉痛，憋着一股闷气难以发泄，端起石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望向黑蒙蒙的夜空，轻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丝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小青，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难道要躲我一辈子吗？你真如此狠心不来见我？”夜更深，意更浓，想当然某人的心情也更低少。

　　“拓军，此去常德虽说不远，可也不近，妾身只盼望你早日平安归来，路上要格外小心，还有……”海云儿絮絮叨叨万分不舍的嘱咐着。京城外，落叶萧萧，微风阵阵，吹乱了她额前发丝。

　　箫拓军一脸温柔笑意的阻止道：“好了，我全都记下了，倒是你，我和爹都不在家，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在外面挂心。”说着吩咐百杏道：“百杏，你要好好照顾少夫人，我回来云儿若少了半根头发，我唯你是问。”百杏正待回话，海云儿有些责怪的道：“你又为难百杏，好了，赶快上路吧，爹不是早在常德等着你们呢。”箫拓军这才恋恋不舍得上了马，又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才与井三平挥马离去。

　　海云儿痴痴望着尘土飞扬的道路，久久无语。百杏上前来笑道：“好了，少夫人，又不是生离死别。瞧你们，每次都这样依依难舍。城外风大，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吧，不然，少爷可是会心疼的。”海云儿笑睨着她道：“就你贫嘴，小心少爷封了你这张嘴，让你再也开不了口。”百杏忙掩住嘴，笑道：“好好好，奴婢不说便是了，我们回去吧。”海云儿轻点头两人往城内走去，刚走两步却闻听身后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两人回首，却见箫拓军，井三平去而复返。海云儿一时间愣在那里。箫拓军来到她身前停住马身伸出一只手来，定定看着她道：“云儿，跟我走吧，我不想和你分开，从今往后，不论我走到哪，都带上你好不好？”海云儿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感动，湿润了双眸，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缓缓伸出自己的玉手。箫拓军一个巧劲将她带上马，坐在自己身前，挥马鞭再次离去。

　　百杏看向井三平问道：“你不跟上去吗？”井三平淡淡道：“少爷不用我跟去了。上马吧，我们回府。”说着朝她伸出手来。百杏有些犹豫的伸出手，任由他带自己上马。

　　整个箫府因没了主人显得格外空荡，突然专来阵阵闷声琴音，更衬得四周萧瑟凄凉。

　　百杏坐在海云儿房间轻抚着古筝，这首曲子是海云儿教她的，她闲来无事便弹了起来。井三平寻声而至，悄然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静静听着琴音。一曲弹罢，井三平突然抽剑出鞘架在百杏脖子上，不带感情的道：“二年前箫府的玉颜生是你偷出去送给海会云的吧，你勾结外人，害得箫府倾家荡产，你可知错？”百杏竟无半点惊慌害怕之意，只是随意拔弄着琴玄，淡淡道：“二年前的事，你此时才追究不觉得太晚了吗？”

　　其实井三平也并非真要追究什么，只是想看一下她的反应罢了，见吓不到她，缓缓垂下手中长剑，插剑入鞘转身便要离去。百杏颈间凉意消失，起身看向井三平离去的背影，问道：“当年你既知我是内奸，为何不揭发我？”井三平身体僵了下，头不回的道：“有些事，是不需要讲明的。”说罢继续往门口走去。百杏一怔，忙小跑上前拦住他，几分幽怨，几分无奈的看着他道：“可有些事，你不说别人就只能反复揣测，心乱难定，你不语，我难言呀。”井三平别过脸不去看她动人的容颜，依旧紧抿嘴唇不语。百杏哀叹一声道：“我也知道依你沉默孤僻的个性，想让你开口说出真心话，那是难如登天。算了，我不该勉强你的。”说罢一脸哀伤转身欲走。井三平却在此时突然拉住她往前猛然一带，将她带入怀中。百杏先是一惊，随既安心的靠在他怀中，享受梦中寻觅已久的港岸。井三平闷声道：“百杏，我……你跟着我过好不好？”井三平放开她，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她会拒绝，不由得心跳也停止了跳动。百杏眨着迷蒙的双眸，见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轻笑道：“笨蛋，若不是为了你，我早离开箫府了。”井三平这才松了口气，开心的唤道：“百杏，百杏……”忍不住又拥她入怀。百杏一脸笑意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井三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个……我忘记了。”百杏推开他，笑瞪他一眼，往屋内走去，井三平跟着进去。两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怡人美影、小桥、流水、假山、阁楼、设计精巧，别具匠心。良久，百杏打破这分温馨的沉静道：“三平，我想离开箫府。”她轻咬着下唇道：“你知道的，我曾帮海会云害箫文任，虽一直无人知道此事。但常言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箫家父子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却也并非善良之辈，所以……”井三平看着她有些为难的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没错。如今海会云失忆，虽成了我们的少夫人，却难保哪一天她不会想起往事来，到时，你就更危险了。百杏，给我些时间，毕竟，箫家父子一直待我不错，我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们请辞才行。”百杏温柔的点点头。

　　蔡小青坐在铜镜前，手轻抚着方玺送她的那把青铜剑，眼神恍惚，陷入沉思……

　　“你猜我今天带了什么礼物回来？”方玺刚进家门，双手背后一脸神秘的问道。蔡小青浅笑道：“我猜不到。”她上前来挽住他胳膊道：“玺，你老是送我东西，我现在的东西多的都没地方放了，你对我的心意，我心里领了，就别在浪费了。”方玺却道：“什么叫浪费，送我亲爱娘子礼物怎能叫浪费呢？对了，你看。”说着把背在后面的一个精巧镶有金色花边的四四方方檀木盒子递于面前问道：“喜欢吗？”蔡小青一脸欣喜的接过盒子，忍不住喜道：“好可爱，好精致的盒子哦。”方玺痴迷的望着她清秀容颜，一脸庞溺的道：“以后呢，我只送你小而特别，精致又美观的礼物。这样，你就可以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部放在这个盒子里面，好不好？”……

　　“小青姐。”黄芷儿端着碗汤进了来，将蔡小青带回到现实中来。蔡小青忙擦了擦湿润的眼眶，起身来到桌前道：“芷儿，嗯，好香啊，看来我今天又有口福了。”黄芷儿笑道：“香就趁热把它喝了。这是我今天一大早去集市上买的连子，知道你喜欢喝。”蔡小青喝在口里，感动在心里，看向黄芷儿道：“谢谢你芷儿。”黄芷儿在她旁边坐下来，叹息道：“小青姐，我们相依为命两年有余，已亲如一家人，还用说谢吗？”蔡小青看着成熟美丽的黄芷儿感叹道：“是啊，转眼已经是两年多了，芷儿，你也长大成熟了，现在更像大人了。”黄芷儿摇头轻笑道：“成熟，不是时间让我成熟而是经历了太多的事。”停了会儿，黄芷儿试探性的问道：“小青姐，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想方公子了。”蔡小青眼神一黯，淡淡否认道：“没有。”黄芷儿幽幽道：“小青姐，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日日夜思念秦野，只不过我们将是永远的天人永隔。”黄芷儿复上蔡小青的手，一脸诚挚的道：“可是小青姐你不同，你还有机会啊，只要你放开过去的恩怨，你就可以回到从前，我相信方公子现在一定也在想念着你。”蔡小青强忍住悲痛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他赶我走的，夫妻半年，他竟一点也不信任我。”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哽咽，定了定心神道：“我是不会回去的。”黄芷儿见劝她不动，便转了个话题道：“啊，小青姐，下个月就是元宵佳节，我听说京城的元宵节四处彩灯高挂，杂技戏院大开，甚是热闹非常。不如我们去京城游玩一番，就当是散散心，如何？”蔡小青看着她一脸期望的表情，无奈一笑道：“你想去，那我们就去吧。”黄芷儿高呼道：“好耶。”

　　元宵佳节齐欢庆，彩灯悬挂灯迷兴；肩踵相并行如流，往日旧人齐聚京！

　　“哇，方玺快来，你看那边表演好精彩哦。”瑞王爷像个小孩子似的拉着方玺兴致勃勃的挤到人群之中，看杂耍表演，看到精彩之处，兴奋的拍手叫好。方玺则习惯性双手交握胸前，面带那种随心所遇淡淡的微笑，跟在他身边。瑞王爷看够表演这才随方玺离开人群。方玺终于忍不住，慢吞吞道：“王爷，我有些想不明白，如此良宵佳节，你为何不寻一红粉知己相伴左右，反而要我一个大男人陪你逛花灯，你不会觉得别扭吗？”瑞王爷一边欣赏四处漂亮耀眼的花灯，边道：“女人是最麻烦的动物，玩乐尚可，像这种既温馨又有情趣的节日，本王爷当然要找一个最贴心的好朋友一起游玩了。而这个朋友却非你方玺莫属，嘻嘻。”说完还很开心的一笑。方玺只得无奈摇头。

　　“小青姐，你看这个灯笼好漂亮哦，我们买一对回去好不好？”黄芷儿手拿一支灯笼四处欣赏，越看越喜欢。蔡小青则眼神飘忽的望着人群中斯文儒雅，面带淡淡微笑，酷似方玺的少年男子，失神的痴望着，不知不觉中竟湿润了眼眶。

　　“小青姐？小青姐你在看什么呢？快过来啊。”黄芷儿丝毫未注意到她的异常，更未注意到许多男子为她绝美倾城的容颜所着迷，都不禁流露出垂涎的目光。蔡小青忙眨了眨微湿的眼眶，应道：“哦，我这就过来。”

　　箫拓军，海云儿漫步于长长走廊里，走廊下方是平静无波的湖水，被灯笼映得微光粼粼，甚是迷人。海云儿看着两边各式各样的灯笼道：“拓军，今天好热闹哦。”往前望去只见一个亭子里聚了五六个儒生模样的先生，个个手捋胡须，似雅兴极高，只是不知他们在做些什么。海云儿心中好奇，便道：“拓军，他们是在做什么？”箫拓军道：“他们是京城有名的先生，学问都是一等一的高，每逢元宵总佳节都会聚在一起，相互节磋学问，吟诗作对。”海云儿听得眼睛发亮道：“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说着拉起箫拓军便往亭子里走去。

　　一名年过五十，书香味十足的老者一派文雅老成的道：“今日是元宵佳节，猜灯迷乃是贯例，那些悬佳于灯上的灯迷，太过浅显，不如老夫出几道灯迷，给大家猜猜如何？”一群人均点头同意，其中一人一脸尊敬的道：“夏先生学问高深，出的灯这必定不俗，且说来听听，我们看能否猜得出来？”言词谦虚，敬意十足。

　　夏先生看了下四周道：“那诸位听好了，迷语是‘蓝天’打一佛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也猜不出是什么？

　　夏先生一脸笑意的道：“如何？众位先生可有想出合适的答案来。”

　　一名年纪稍轻的先生叹道：“还是由夏先生告诉我们答案吧，请恕我等愚昧，一时间难以猜出答案。”那夏先生甚为得意，正待要说出答案，突然听一悦耳女子之声答道：“色既是空，空既是色。”原来海云儿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了迷语，见无人答得出来，终于忍不住出声应道。

　　众人一听，顿然一惊，同时又觉得对得十分贴切巧妙，忍不住赞道：“妙，对得妙啊，蓝天，不正是色既是空，空既是色吗？”

　　夏先生上前来打量了海会云一番，有礼的道：“看姑娘气质清灵，谈吐不凡，想必也是读书之人，既是如此，相识既是朋友，夏某少遇对手，姑娘若无急事，不妨再多猜几道灯迷如何？”

　　海云儿看了眼箫拓军，见他点头同意，这才道：“夏先生既有如此雅兴，小女子奉陪便是，只是若答得不好，还请先生莫人见笑才是。”夏先生道：“姑娘谦虚了，那夏某就开始出题了。”海云儿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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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先生略一沉思道：“三人答题会者少，打一成语。”

　　海云儿微微一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夏先生：“到处碰壁，打《论语》一句。”

　　海云儿：“不得其门而入。”

　　夏先生：“斯已而已矣，打孟子一句。”

　　海云儿：“可以止则止。”

　　夏先生：“句句扣心弦，打《史记》一句。”

　　海云儿：“言必有中。”

　　夏先生：“双兔傍地走，打《史记》一句。”

　　海云儿：“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

　　夏先生：“死而轻于鸿毛，打《史记》一句。”

　　海云儿：“卒为天下笑。”

　　两人一答一问，出题人出得快，答题人更快。旁边的几个儒生看得目瞪口呆，吃惊不已。箫拓军则静静看着容光焕发，光采夺人的妻子，颇以她为荣。

　　夏先生叹了口气，满脸折服的道：“姑娘真是博览群书，才学丰厚，夏某自愧不如，老夫认输了。”海云儿谦虚道：“小女子只是碰巧全部猜中而已，哪里能与名满京城的夏先生相比，打扰了了几位先生的雅兴，十分抱歉，先生们请继续，小女子告辞了。”说罢与箫拓军出了亭子挤入人群闹市。

　　方玺，瑞王爷四处游逛，无意间瞥见面了海云儿。方玺出神的看着海云儿，箫拓军两人甜蜜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转身对瑞王爷道：“王爷，我刚才见到了老家的一个亲戚也在京城，想去与她聚一聚，请恕我不能相倍了。”瑞王爷见他神色凝重，虽有些扫兴却也开明的道：“那你去吧，我一个人说不定还能有艳遇呢。”方玺摇头笑道：“那你就自己慢慢遇吧。”说罢朝海云儿的方向赶去。

　　“你干嘛老看着我啊？”海云儿脸发烫，停下脚步看向箫拓军娇嗔道。从刚才出了亭子，箫拓军就一直用痴迷的眼光猛盯着她瞧，像看宝贝似的，眨也不眨。

　　箫拓军牵住她两只手，握在自己大掌里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柔声道：“云儿，你好美，美得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被他这么一说，海云儿脸更红了，心里却更甜了，笑容也更温柔夺目了，害羞的转过身去甩开他的手，嗔道：“讨厌，净会说好听的，我不理你了。”说罢一脸笑意的往前跑去。箫拓军笑着追上去。

　　方玺隐没于人群之中，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由得想起自己与蔡小青曾几何时蔡小青也说过同样的话：“你干嘛老看着我啊？”甩了甩不该有的思绪忙追上去。

　　黄芷儿站在一摊位前欣赏着稀奇古怪的饰物，一脸惊奇喜欢，突地肩上一沉，只听一名轻佻男子声音道：“美人，一个人逛花灯啊，要不要本公子陪你啊？”黄芷儿一惊忙闪身躲开那人的脏手，愤愤的看着来人，警戒的冷声道：“你是什么人？”那人三十岁左右，锦衣蓝衫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不搭配，好似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一脸横肉面带淫笑，故作有礼的拱手道：“小生胡一甲，这厢有礼了，请问姑娘芳名？”黄芷儿冷冷瞥了他一眼，睬也不睬他一眼径自越过他准备离去。胡一甲见状不由得怒气横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奸笑道：“嘿嘿，想走，也不打听打听我胡一甲是什么人？”黄芷儿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害怕，只是语带深意的问道：“你放不放手？”胡一甲一副欠揍模样道：“我不放手你……啊。”突觉肩上刺痛难当，下一瞬间已被人摔倒在地。黄芷儿笑嘻嘻的看着他道：“这就是你不放手的后果，哼。”说罢一脸崇拜的搂住蔡小青，高兴道：“小青姐，你好厉害哦。”蔡小青冷着脸道：“你以为拍两句马屁我就不会骂你了吗？”黄芷儿一脸心虚的放开她，改拉住她的手，嘟着嘴认错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乱跑了，好不好？”蔡小青看着她可爱迷人的模样身为女人也不禁为之神迷，更何况是男子，叹道：“下不为例，我可不想你出事。”黄芷儿开心道：“是，芷儿遵命。”两人手牵手离去。胡一甲吃力的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黄芷儿的背影一脸阴森恐怖的阴声道：“咱们等着瞧，我若得不到你就枉为京城第一乱世混混。”说罢愤愤转身离去。

　　“云儿。”方玺终于忍不住唤住海云儿。

　　海云儿听到有人唤她，一脸迷茫的转过身来，看着眼前温淳可亲的陌生男子，看了眼箫拓军小声问道：“公子认识我？”箫拓军见是方玺大惊不已，一时间怔愣无语。他不知该如何掩饰海会云成了海云儿，如今又成了自己妻子这件事实。

　　方玺看着久别重逢的表妹，内心激动自是难表，忍不住濡湿了眼眶伸出颤抖的手，想抚摸她软软的脸颊，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但见她一脸防备退缩的动作，只得僵在那里，颓然的放下手来，看向箫拓军道：“箫公子，我们借一步说话好吗？”箫拓军犹豫了下点点头，面向海云儿柔声道：“云儿，我与你表哥有些私事要谈，你先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千万别乱跑，我们就在对面的那间茶楼里，记着别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会担心的。”

　　海云儿惊道：“表哥？他……他真的是我表哥，为什么以前不曾听你提起过呢？”箫拓军看了眼方玺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家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海云儿轻点首道：“那你们上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方玺一脸奇怪的望了眼海会云这才同箫拓军一起进了茶楼。

　　第十八章 席坐长谈旧事 貌似神非娇人

　　“真想不到我不在的那一年里竟发生了那么多事，真是世事难料啊。”方玺感慨万千的叹道。平静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箫拓军迟疑了下问道：“你不怪我吗？”方玺看向他反问道：“怪你什么？怪你害死我姨丈，还是怪你骗了会云。”扭头瞟向楼下的海会云，他一脸平静的道：“我只知道现在的表妹很幸福，这就够了，当初我若不是太执著于追根究底，怎会气走小青，又怎会落得今日这种下场，饱受相思之苦，却无能为力。”想到蔡小青忍不住伤心不已，痛苦的心疼。箫拓军见他如此，想起当初的种种，十分愧疚的道：“对不起，当初全是我的错，而如今你却能大人大量，不予计较，并将云儿交给我，我真的很感激你。”方玺凄然苦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只希望表妹她日后是幸福且快乐的，这就够了。”箫拓军一脸坚定保证道：“你放心，云儿的幸福不仅是你所希望的，更是我最看中的，我会用我一生去好好爱她的。”方玺欣慰一笑，举起酒杯道：“我相信你。”箫拓军端起杯子两人相视一笑，尽弃前嫌，一饮而尽。

　　蔡小青，黄芷儿回到同运客栈门外，蔡小青因无意中见到方玺，一整晚都是心神不宁。脑海，心里全是他的身影，甩也甩不开，总有种想去找他的冲动，即使远远的看他一眼也是好的，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抵不过相思之痛，对黄芷儿道：“芷儿，我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客栈吧，记住，没有我的陪同，千万别乱跑。”黄芷儿点头道：“放心好了，小青姐你快去快回啊。”蔡小青点点头离去。黄芷儿见她走远，这才举步欲回客栈，一斜眼却见一小女娃不小心跌倒在地，哇哇的哭了起来，本能想上前扶她起来，却有人先她一步。

　　海云儿无聊的站在人群里等箫拓军，眼下四处观望见一个小女孩甚是调皮可爱，手里拿着搏浪鼓不停的开心的跳着，眼神不由自主的随着那小女孩走，那小女孩玩得开心，竟放开了在摊位上买灯笼的父母独自跑了开来。海云儿担心她便跟了上去，果不其然，不出几步那小女孩便跌倒在地，海云儿一个箭步忙上前扶起她，蹲下身来边替她抹眼泪边软声哄道：“乖，不哭，不哭了，姐姐送你回去找爹娘好不好？”说着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搏浪鼓塞进她的小手里。这时小女孩父母不见了女儿焦急的找了来，见到小女孩又是紧张又是疼惜的拥她入怀，大松了口气，谢道：“谢谢你啊，这孩子太调皮了。”海云儿微笑道：“举手之牢而已，以后你们可要看好一点，小孩子最让人放心不下了。”那妇人忙应道：“一定，一定，那我们先走了，跟阿姨说再见。”

　　海云儿看着他们幸福一家人背影，心间莫名一紧，刺痛难当，只觉心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很久似的，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一脸迷茫的呆在那里。

　　黄芷儿从看到海云儿那刻起，整个人为之一震，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愣愣的看着海云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对夫妇离去，她才回过神来，缓缓走上前，双眸泪光晶莹，声音颤抖的唤道：“小……小姐。”

　　海云儿听到呼唤，迎上黄芷儿泪眼迷蒙的脸庞，只觉眼前女子甚是美艳，尤其此刻那梨花带泪的容颜更是人见犹怜，只是她为何叫自己小姐，不禁一脸疑惑的问道：“姑娘……认识我吗？”黄芷儿见她陌生疏离的眼神，一阵激动的上前抓住她双手，泪水连连的泣声道：“我是芷儿啊，小姐，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有贾浪贾大哥啊。”海云儿看着她激动的神情，有些歉然的道：“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或者你认错人了，也或者我们是认识的，但我却不记得你了。”黄芷儿惊疑的缓缓放开她，睁着不敢置信的大眼，迷茫不已的问道：“不记得，什么叫不记得？为什么会不记得我们？”海云儿眼神一黯道：“两年前我们海家发生一场大灾，我爹娘因此亡故，而我也因此失去了记忆，幸而我未婚夫箫拓军待我恩宠有嘉，情深似海，经他的细心呵护，无微照料，才把我带出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黄芷儿犹如电击到，浑身一颤，咬牙问道：“箫拓军是你夫君？”海云儿点头道：“正是。”黄芷儿不知是该大哭还是该大笑，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如此的出人意料，她目眦欲裂，泪光闪闪激动万分的上前看着她道：“小姐，你怎么可以嫁给箫拓军，你可知道你爹娘全是因他们箫家才死的，还有贾浪他……他才是你的未婚夫啊，是……是箫拓军横刀夺爱，杀了贾浪，杀了你最爱的人啊。”海云儿气愤的一把甩开她，怒道：“你简直一派胡言，我夫君待我疼惜入骨，爱深无言，情切无语，岂是你说得那般无情，我想你是认错人了，姑娘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她有些气的说完照原路回去，独留黄芷儿怔怔的呆在原地。

　　方玺，箫拓军两人在茶楼里聊着前尘往事，一时间忘记了海云儿，待箫拓军想起她扭头望向楼下，却不见了佳人娇影，不由得心头一慌，忙放下茶杯急急道：“云儿不见了。”说罢急急往楼下赶去。方玺掏出点碎银子放于桌上也忙跟了上去。两人下了茶楼，不见海云儿，心中焦急加剧。箫拓军更是乱了分寸，不住的喊道：“云儿，云儿……”方玺安慰道：“箫兄，你先冷静些，云儿说不定有什么事，只是稍微离开一会儿。”箫拓军仍是安静不下来，摇头着急道：“我怎能不担心，自我们成亲以来，我从未让她独自离开过我半步，她一弱女子，又不懂武功，若遇到什么危险那……那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云儿，云儿。”说到这里他心中恐惧更深，再也等不了片刻道：“我要去找她。”说罢转身便欲去找人，却在见到身后僵在的来人之后呆愣片刻，猛的拥她入怀，紧紧的抱住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方玺也松了口气，温馨的看着两人。

　　海云儿回搂住他，回想着他刚才的一番话，心中既感动又甜蜜，同时更加肯定那个什么黄芷儿不是居心不良便是认错了人，决定不将此事告知于箫拓军。良久，箫拓军才放开她问道：“你去哪里了，真是担心死人了。”方玺上前来道：“好了，人没事就好，看你刚才急的，真让人受不了。”海云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你们聊完了吗？”方玺点点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有空记得来我府上，让我好好款待你们。”箫拓军道：“一定。”转身对海云儿道：“云儿，跟你表哥道个别吧。”海云儿点头面向方玺道：“那表哥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一样，早些回去才是。”见方玺点头他们才相偕离去。

　　方玺独自一人回府，一路上总感觉好似有人跟踪他似的，但回首观望却毫无异常，不禁有些纳闷。

　　蔡小青见方玺走进府门，抬首望了望‘三法刑司’这块匾牌，想不到三年不见他竟在京城做了大官，只是不知他心里可还有自己的一席之位，也不知呆呆站在那里多久，才失神的离去。

　　方玺刚进家门只见一名仆人上前来道：“大人，今天苏州来了一封信，是方公子寄来的，小的放在你书房了。”方玺一听甚喜道：“是吗？我这就去看看。”说着忙来到书房心急的打开信封，信是方廷寄来的……

　　哥，近日来公务是否过于繁忙，身体可好，多日未收到兄长的来信，愚弟十分挂念。转眼元宵节将至，想来京城定是热闹非凡，本想前去京城，一来去见一下世面，二来好与兄长相聚，以解三年未见相忆之苦。无奈家中琐事缠身，只得空想。对了，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久前我收到了顾钰华的来信，相信哥你一定猜不到，那小子可比我们幸福多了，都为人父了，与七绝寨的九宜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真是羡煞人也，还有沈括，他虽家道中落，但却得一知己，两人也双宿双飞去了，如今就只有你我二人……唉……

　　嫂子依旧音讯全无，从未回过苏州，我三年来时时刻刻的不在寻找于她，可却毫无结果，不知哥你那边是否有消息。我想嫂子是江湖中人，我们寻她难，她找你却易，说不定她会去找你，毕竟她是爱你的。好了，有客人来了，下次再写给你。

　　祝元宵佳节愉快，早日与嫂子团圆！

　　方廷字

　　方玺看完来信，心中一片激荡，可说是有悲有喜，悲的是蔡小青至今仍无音讯；喜的得他的两位好兄弟都有了好归宿，不禁为他们深感欣慰，放好书信，取出笔墨纸张，开始回信给方廷……

　　廷弟，多谢你的挂念，为兄也十分挂念于你，许久未见，不知你是否长胖或是消瘦，还有爹娘身体可好？

　　廷弟，你可知为兄最想跟你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好久以前就该说的，一直拖到今日。那就是：谢谢你廷弟，谢谢你的宽容，谢谢你的关爱，更谢谢你一直为我承担着责任，替我照顾爹娘，替我照顾整个方家，真的很感谢你，或许你会责怪为兄太过见外，但为兄实在欠你太多，太多了，只有等来世再回报于你了。

　　你告诉了我一件好消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好消息，你可知我在京城遇见谁了？你肯定猜不到，我遇到了表妹海会云。如今她嫁给了箫拓军为妻子，改名为海云儿，你别奇怪，因为现在的云儿已经不记得以前的所有所有……她失忆了。我只感慨老天弄人，但看到云儿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就让这一切听天由命，顺天而行吧，至于小青……我说过，找不到她我誓不回苏州，我一定要找到她，或许该说等到她出现，你说得对，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好了，夜深了，我也该睡了，晚安。

　　祝：身体安康，早日觅一红粉知己

　　方玺字

　　海云儿，箫拓军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回到府上，一路上聊得尽是与方玺有关的事。海云儿一脸崇拜的道：“原来我表哥现在是朝廷的四品大官三法刑司啊，他好厉害哦，年纪轻轻已经是朝廷重臣。”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主屋。箫文任刚好听到她们回来，走出来问道：“你们在说谁呢？什么朝廷重臣？”海云儿高兴的上前挽住他臂膀，一脸兴奋的道：“爹，你知道我们今天遇见谁了吗？我们遇见我表哥方玺，他现在在朝廷做官呢。”箫文任闻言一惊，瞥了眼一边的箫拓军，见他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道：“哦，这么巧，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海云儿俏脸一垮道：“我们根本就没有说话，一直都是拓军在与他聊。”随即眼睛一亮，闪着耀眼光茫，十分欣赏的赞道：“不过我表哥他好有气质，好有深度，斯文俊雅，又不失男子威严，沉稳内敛不透着丝丝冷漠，想不到我竟有如此出色的一个表哥。”她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因妒火中烧而铁青的俊脸正死死瞪着她。箫文任见箫拓军那种醋意横飞却默然不语，强自忍耐的神情，实在忍不住想笑，却在接到箫拓军杀人的眼光后极力忍耐着，轻咳了下，强忍住笑意艰难的道：“云儿啊，你表哥出色不出色我是不太清楚，但我却看到某人快被无名妒火给烧死了。”说罢还冲她使了个眼色。海云儿这才注意到箫拓军难看的脸色，有些心虚的看向他。箫拓军赌气似的不发一言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海云儿匆匆向箫文任道了句：晚安爹。就忙着追箫拓军去了：拓军。

　　箫拓军任她呼喊铁下心肠快步走着，太可气了，当着他的面夸赞另一名男子有才有深度，这叫他如何不气，他很生气很生气。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沉着脸不发一语。海云儿追到房间，小心的上前挨着他坐下，轻扯了下他衣服，小小声道：“你生气了？”箫拓军别过头去不理她。海云儿撇着嘴小声道：“这么小气，人家只是夸一下我表哥嘛，又不是外人。”箫拓军耳目何等灵敏，自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下他更气了，猛的翻身将她推到在床上压在身下，一迎上她清澈的眼眸，任他怒气再大也消得无影无踪，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云儿，不是我小气，肚量小，而是我太在乎你了，你可知道在苏州的时候，你俩与你表哥青梅竹马，谁都认为你们会是一对的，孰知，你表哥方玺竟对蔡小青一见钟情，我……”海云儿用手捂住他的嘴，温柔的看着他道：“我知道，我更清清楚楚的知道你对我用情之深，我向你保证，今生，我只是你一个人的。”箫拓军握住她的柔荑，别有深意的道：“我会记住你这句话一辈子，也请你记住，你曾说过这句话。”……

　　蔡小青回到同运客栈已是夜半三更，楼下只有一看门的，今晚却见老板娘徐三娘在那里敲着算盘，她见蔡小青回来，一脸妖艳笑容迎上前：“哟，青姑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那位倾国倾城的妹妹可等你等得着急了，到现在还没有睡呢。”蔡小青望了眼楼上淡淡道：“老板娘怎的还在忙啊。”徐三娘虽已年至中旬，却不显老太，风韵犹存，自是别有一番风情，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谁让我一早死了丈夫，要自己养活一家老小呢，这不，刚送走一波客人，就忙着清帐。”蔡小青道：“那是三娘生意好啊，有的忙总比冷冷清清没事可做要好多的。”徐三娘呵呵笑道：“那倒也是，好了，青姑娘赶紧上楼去吧，别让妹妹等久了。”蔡小青点点头应着上楼去。这老板娘机灵得紧，人也有分寸知趣，是以蔡小青不想开罪这样的人，这种人是朋友那里都有益无害，是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回到房间见黄芷儿失神的坐在桌旁，手支着下巴发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蔡小青在她对面坐下问道：“在想什么呢？”

　　“啊？小……小青姐你回来了。”黄芷儿这才回过神来。蔡小青摇了摇头，今天她也累了，不想再说什么了，有些疲惫的道：“我们睡吧。”说着往床铺走去。黄芷儿看着她心中犹豫着要不要跟她今天遇到海会云的事，最后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咬着下唇，小心的道：“小青姐，你看京城这么繁华，这么好玩，我们可不可以多逗留些日子啊。”她心思依旧惦记着海会云。而蔡小青此时心中也左右踌躇，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最终她没有战胜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因为方玺在京城，终于点头道：“你喜欢，就多留几日吧。”黄芷儿这才放心的道：“谢谢小青姐，那我们睡吧。”

　　箫拓军一早起来踱步到院中，却见箫文任正在院中耍大刀，但见霍霍刀影，虎虎生风。箫拓军看得兴起，从旁边兵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柄钢剑抖着剑花迎了上去。箫文任见状，微微一笑，刀锋一转与之相交，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起手来。

　　海云儿梳洗完毕，同百杏走在回廊里远远看着父子二人。海云儿一脸温柔笑意的道：“爹和拓军真是一对很难得的父子，两人虽年纪悬殊甚大，却并无代沟，聊起来比朋友还亲热。”百杏道：“是啊，最重要的是老爷思想前卫开明，并不像一般长辈一样，总想着子定要听父话，如有不顺就要是忤逆不孝之罪，而我们家老爷则是理字为先，只要你对，他就听你的。”海云儿叹道：“爹他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公公。”百杏看向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其实少夫人的爹爹海道章也是一个很慈祥很了不起的人。”海云儿听她夸赞自己爹爹不由得眼睛一亮道：“真的吗？我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拓军他们都很少提起的，说是怕我伤心，其实自从我失去了记忆，我根本就不会有感觉的。百杏，你告诉我好不好？”

　　“嗯……这个……”百杏有些为难的吱唔着，忙转移话题道：“少夫人，我们还是赶紧去准备早饭吧，老爷，少爷一阵打斗，肯定会饿的。”海云儿道：“也是，那我们去准备早饭吧。”

　　箫文任，箫拓军收好兵器往内堂走去，边走边道：“云儿呢？”箫拓军回道：“应该也已经起床了吧。”

　　“哦，对了，昨天你们说见到方玺了，他什么都没有对云儿提起吗？”

　　“他什么都没有说，三年不见，他倒是变了不少，爹你放心好了，我相信他。”

　　箫文任点点头放心不少道：“这样最好，如今见你与云儿生活的幸福美满，我也替你们高兴，可不希望生出什么枝节来。”箫拓军心中温暖道：“爹，其实你也挺喜欢云儿这个儿媳妇的对不对？”箫文任叹道：“云儿聪慧过人又善解人意，温柔典雅，若不是在苏州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怎会不喜欢她。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云儿又失去了记忆，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了，不说这些了，去吃早饭吧，不知道云儿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箫拓军一脸幸福笑意：“不论是什么，我都喜欢吃。”

　　一阵爽朗笑声。瑞王爷十分开心得意的落下手中白子道：“方玺，这次我若再赢不了你，那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下围棋了。”他本想说这次若再赢不了你我就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但一想到自己跟他下了这么久的围棋从来都没有赢过，不免有些底气不足，临时改了口。

　　方玺一派自若，温柔儒雅的微笑道：“王爷，别高兴太早，世事难料，下棋也是一样，总有你意料不到的结果。”瑞王爷又看了看当前的局势，这才很有自信的道：“你不可能会赢我的，我已经将你的退路全部封死了。”方玺只是淡笑反问道：“我若是侥幸赢了这局呢？”瑞王爷笑道：“那不可能，你……你若赢了这一局，我王府里的东西，只要你想要的随便你挑选一件，我绝无二话。”方玺笑道：“好。”说罢手执黑子落在巧妙之处，连收了他几个白子。瑞王爷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叫道：“这……这也可以啊？”方玺笑道：“有何不可？置之死地而后生乃是兵法里最为精深的计策，不到情非得已用也是白用，下棋亦是如此。”瑞王爷哀叹道：“难道我注定就赢不了你吗？”瑞王妃带着两个丫环一阵风似的进来，一脸欣喜的道：“王爷，我听说你回王府了，怎么都不来看我呢？”可见这王爷是常常夜不归宿。方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瑞王爷输了本已胜券在握的棋局，本就心里不爽，经瑞王妃这么一唤，心头烦躁骤升，不耐烦的沉声道：“吵什么吵，没看到本王正在与方大人下棋吗？别扰了本王的雅兴，出去。”瑞王妃一头热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阵青阵白，一肚子怒火狠狠瞪着瑞王爷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就要往外奔去，跟随她而至的丫环猝防不及，被她的突然转身撞个正着，两人各退一步。瑞王妃这下更火大了，伸手就是一记耳光，‘啪’将那丫环打倒在地，骂道：“没用的东西，眼睛往哪长的，没看到本王妃吗？”

　　那丫环一脸委屈的倒在地上泪眼迷蒙小声道：“对不起，奴婢下次不敢了。”

　　瑞王爷对他这个泼辣王妃的火爆脾气司空见惯，已是见惯不怪，但还是有些忍不住想说她两句，却见方玺表情奇怪似甚为激动的忙走至那丫环身前，缓缓蹲下身来痴痴看着她。瑞王妃奇怪的看着方玺。

　　方玺抬起那丫环清秀的容颜让她看向自己，有一瞬间，他以为她就是蔡小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呼她名字，但他知道，她不是，不论她长得如何像蔡小青，她也只是人像而神不似。蔡小青永远也不会有这种无助慑懦的神情的。方玺平静了心情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边说边扶她起身。

　　那丫环有些退缩的小声道：“奴婢叫海珠儿。”

　　“海珠儿。”他喃喃念着，想起海会云来，有些感慨道：“这么巧，你也姓海啊。”瑞王妃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方大人怎的对一个丫环感起兴趣来？”方玺礼貌的笑道：“因为她太像一个人了。”说罢转身面向瑞王爷道：“王爷，你刚才说我赢了棋可以在你府中任选一件东西，此话可还算数？”瑞王爷应道：“当然算数，本王可是一诺千金的，说吧，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方玺看向海珠儿道：“那王爷就把珠儿姑娘赐给下官吧。”

　　瑞王爷，瑞王妃均是一惊，甚感意外。但瑞王爷爽快道：“本王是没意见，但方玺啊，你应该不缺丫环服侍吧。”他想打探虚实，无奈方玺却不愿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看着海珠儿问道：“珠儿，你可愿意跟我走？”

　　海珠儿虽也十分奇怪，但向来说话都没有分量的她又能问什么，只是有些凄然的道：“奴婢只是一个丫头，大人的话怎敢不遵。”方玺当着瑞王爷，瑞王妃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便道：“王爷，我们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改日有空，再行切磋棋艺。”瑞王爷看了眼海珠儿了然道：“那好吧，你就先带珠儿回去吧。”说着已走上前来，突然附耳小声道：“你是不是要金屋藏娇啊，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外表忠厚，内在却和本王一样花花公子一个啊。”说罢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暖昧的道：“快回去吧，本王不会那么不识趣的。”方玺无奈的摇头失笑，懒得跟他多做解释，带着海珠儿离开王府。

　　第十九章 弱女伤事谁人怜 人间自有多情人

　　海珠儿来到方府多日，自从方玺把她带回府之后，将她安置在客房里，便不再闻问，也不把她当下人使唤，也不当妻妾看待，就好似摆在家里的一尊花瓶似的，偶尔观赏几眼。整个方府只有海珠儿一名女子。海珠儿在王府时经常无故受骂挨打，日子很不好过，因此心里倒十要感激方玺将自己带回来，总想着要好好报答方玺。是以，她端茶送水，洗衣叠被无所不做，把方玺的生活起居照顾的十分周道。方玺曾说过她不用做这些的，但海珠儿执意要做，方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夜深，风重寒深，四周漆黑一片！

　　方玺坐在书房翻看公文。海珠儿站在一侧，小心伺候着，见他写字忙帮他递笔研墨。方玺无奈的叹了口气，温声道：“珠儿，我说过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夜已深，你早些回房吧。”海珠儿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受伤的道：“大人……是不是想赶珠儿走？”方玺一怔，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海珠儿强忍住热泪道：“奴婢进府数日，却什么都不用做，那么大人要奴婢何用？奴婢与大人非亲非故，怎好意思在府上白吃白住？若是如此，即使大人不赶奴婢，奴婢也自觉无颜待在府上。”方玺轻笑了下道：“想不到你这么有责任心，不知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笨。”他静静看着海珠儿好一会儿，起身走向她道：“你若真想帮我做些什么的话，那你跟我来吧。”说着前面带路出了书房。海珠儿忙跟上去。两人走在黑呼呼的走廊里，拐了几拐，来到侧院一个房门前，方玺推门而入，点燃火烛。海珠儿进去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只见梳妆台上放着个檀木盒，胭脂水粉都是崭新的，可见这应该是间女人住的房间，但整个府内除了自己以外并无其他女人啊，不禁满心疑惑的看向方玺。方玺自顾自的翻箱倒柜，终于在靠墙角的一个柜子里找出一件浅青色的衣服，但见他神情痴恋小心抚摸了会儿，才拿起那件衣服转过身来递给海珠儿道：“你可否换上这身衣服给我看？”海珠儿虽满肚子的疑问却也不多问，柔顺的接过衣服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

　　海珠儿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方玺听到声音转回身来不由得整个人呆住，眼前所站之人究竟是海珠儿还是蔡小青，他迷茫了。海珠儿换上蔡小青曾经最喜欢穿的衣服，本就十分相似的她更像蔡小青了。方玺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中好像泛着泪光又不太像，缓缓走至海珠儿面前，伸出微颤的手轻抚她柔嫩的脸颊，情绪失控的唤道：“小青，你……终于回来了。”说着轻拥她入怀，深情且痛苦的呢喃道：“小青，对不起，当初是我太糊涂，我跟你道歉，只要你别再离开我就好？”海珠儿怔怔的听着，心中莫名疼痛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挖空了似的。在她的观念里，只有生活，钱，有钱才有饭吃，当然，最好也别挨打受骂就更好了，哪敢有其他奢望，更不相信情爱，可如今，她却被方玺对蔡小青的一片痴情所震住，久久无法思考。

　　良久，方玺才放开海珠儿，回到现实，哑声道：“对不起，我失态了。”苦笑了下又道：“小青一定还恨着我，要不然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回到我身边。”海珠儿犹豫着开口，小声道：“你说的她……是大人的妻子吗？夫人为什么会与大人分开？”方玺看向她道：“已经很晚了，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我先回房去了。”说罢离去。

　　第二天，方玺带了个丫环名叫彩依，专门侍奉珠儿。那晚之后，方玺不再唤海珠儿原名改唤她小青，而海珠儿自是不会说什么。

　　风和日丽！海珠儿倚亭而坐，轻靠着雕有花纹的柱子，微闭美眸，享受着微风温阳的沐浴，心思却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年仅六岁的她刚刚懂事有记忆，就跟着一群乞丐四处乞讨，有时候还被人打，对她最好的一个老乞丐不幸被一群恶霸给打死，这样的生活，直到她十二岁那年，被瑞王妃选中，才进了王府当了丫环。虽三餐温饱，但瑞王妃极难伺候，稍有不顺就是一顿责罚，日子也不好过……

　　忆起过去种种，海珠儿身伤心累，忍不住两行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方玺听彩依说她在亭子里便过了来，刚巧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甚是心疼，缓缓走上前去，疼惜的问道：“怎么了，是想起你家人了吗？”海珠儿闻声忙慌乱的抹掉眼泪，坐直身子道：“没……只是想起伤心事罢了，大人怎么回来这么早？”方玺在她对面坐下，轻楼她入怀，轻声道：“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喜欢待在这里？”海珠儿在他怀里轻摇头，哽咽道：“没有，不是的，是……是大人对珠儿太好了，虽然大人只是把珠儿当小青姐看待，但珠儿一生孤苦无依，只有大人一人待珠儿好，珠儿还是满心的感动。”方玺有些歉然的道：“我以后也会一样疼你的，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爱，不如你就认我做大哥吧。”海珠儿含泪含笑猛点头，有些苦涩的道：“我终于有亲人了，哥。”方玺一脸温柔笑意，替她拭干脸上的泪痕道：“现在天色还早，不如我带你到外面逛逛如何？”海珠儿又惊又喜，小心问道：“我可以吗？”方玺笑应道：“当然可以，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两人手牵手的穿梭于街市，海珠儿犹如刚出笼的小鸟，兴奋不已，脸上光彩照人，拉着方玺东转西转。方玺则一脸宠溺的跟着她，心中暗自想着：她若是真正的小青该有多好啊。

　　方玺给海珠儿买了好多东西，虽说海珠儿一再推辞，但方玺硬要买，她也无可奈何，但心里却是很高兴的。两人欢欢喜喜的回府，天色已是夜晚。方玺刚要走进府门，却突然顿住脚步，一脸疑惑的回头望向身后，像是在寻找什么？海珠儿一脸疑惑的问道：“你在看什么？”方玺一脸迷茫道：“这几天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但却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我们回去吧。”说着两人进了府内。

　　蔡小青这才僵着脸从暗处现身，呆呆望着三法刑司府门，这几日一有空她就会来这里，仿佛已成了她的习惯，不想今日竟看到让她心碎欲绝的一幕。是啊，三年了，方玺另结新欢也不是没有可能，值得欣慰的是他找了一个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女子为伴，那是否代表着他心里还有自己的一席之位。她失神的游走于街上，夜已深，街上行人无几，几个从风月场所出来的华衣男子，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朝蔡小青这边走来。他们见蔡小青神情失落，又孤身一人行于街上，色心顿起，一脸讪笑的上前去：“哟，小娘子，看你这般伤心，真是疼煞小爷了，是不是被相公抛弃了啊，不如跟着本大爷如何？”其他几人起哄着坏笑着。蔡小青突然地目放寒光，伸手便扼住说话那人的脖子，向墙边用力推去。其他人见状大惊失色，不由分说的群攻上来。这群醉汉焉是蔡小青的对手，但见她空着的另一只玉掌，上下翻飞，其余几人已尽数倒地，呜呼哀嚎着。被蔡小青掐住脖子那人脸色涨得通红，想求饶无奈又说不出话来。其他几人眼见同伴将要死于非命，蔡小青又如恶魔附体般骇人，哪里还敢多加逗留，爬起来便跑。而蔡小青掐着那人手劲逐渐加大，直到那人快断气之时，她耳际忽然响起方玺曾说过的一句话：只要你心存仁善，正气凛然，一样受人尊重。蔡小青如被当头棒喝，顿时清醒了过来，缓缓松开了手，僵硬着转身离去。那人剧烈的咳嗽着，看着蔡小青犹如幽灵般的背影渐渐消失于长街尽头……

　　黄芷儿跟踪箫拓军好几日，总算赶上他一人出门。黄芷儿忙上前拦住他，一脸恨意的道：“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箫拓军微惊的看了她一会儿，冷然道：“你何必定要追根究底，现在不好吗？云儿她很幸福。”黄芷儿好笑道：“呵呵，幸福？跟自己的仇人生活在一起也叫幸福？箫拓军，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恒古不变的天理，你休想逃脱法律的制栽。”箫拓军冷嘲热讽眼睇她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治我的罪。”黄芷儿虽有些缩瑟，但想起贾浪之死，便愤恨难平，一脸决定的道：“那你就等着吧。”说罢转身离去。

　　“你要告箫拓军？”蔡小青一脸平静的问道。黄芷儿激动的道：“对，箫拓军不得到法律的制裁，天理何在？小青姐，怎么你反倒如此平静，你不替会云担心吗？”蔡小青一脸若有所思的道：“不是我不担心，而是……就算告赢了会云会怎么样？现在的会云，只认定箫拓军是她的丈夫啊。更何况，你却未必会告得赢。”黄芷儿听得一愣，随即坚持自己的想法：“小姐我自会照顾她，总之，我一定要替海家讨回公道。”蔡小青一脸沉思的看着她，她没告诉黄芷儿方玺如今是朝廷命官，她相信方玺早已知道了海会云的事，而身为海会云的表哥，他都不管，其中定有他的道理，想劝芷儿，但也知道，此时的她心意已决，劝亦是无用，便不再多言，反正她明日去告状就会见到方玺了。蔡小青忽然想了什么似的忙道：“对了芷儿，你在京城不管遇到任何熟人，都不要提起我，好吗？”黄芷儿不解：“为什么？”蔡小青急切的道：“答应我就是了。”黄芷儿只得点头答应。

　　黄芷儿走上公堂低着头屈膝下跪，双手呈上状纸高喊：“民女冤枉啊，请大人为民女做主，还民女公道。”方玺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恢复正常道：“把状纸呈上来。”师爷前去按过状纸递上来。方玺看罢不由得一惊，他倒是不知道箫拓军竟杀害了贾浪，不由得有些怀疑的问道：“芷儿，杀人偿命，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黄芷儿但觉这声音甚是耳熟，并十分亲昵的喊自己芷儿，仿佛很熟悉自己似的，不由得抬道望去，这一望惊得她目瞪口呆，半天言语不得。方玺走下堂来缓缓扶起她，视她为亲人般关心道：“三年不见，不知你过得可好？”堂上一干衙役，师爷你看我，我看你，猜想着大人与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是何关系。

　　黄芷儿亦如见到亲人一般，湿润了眼眶，颤声道：“方大哥。”方玺眨了眨微湿的眼眶道：“芷儿，我们后堂说话吧，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黄芷儿点头同意，两人往后堂走去。

　　“贾浪真的是箫拓军所杀？”方玺问道。

　　“千真万确，是我亲眼所见，方公子，你曾与贾大哥共事，是朋友更是知己，如今他含冤亡死，你怎能不替他洗冤？”黄芷儿有些悲切的道。方玺长长叹息着，不是他不帮，而是他不想打破表妹现在的幸福啊，但身为父母官，如今又有目击证人举报，他又怎能再坐视不理，只得道：“芷儿，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对了，你一个人来的京城吗？”黄芷儿惊住，突然想起蔡小青曾交待自己别提她的事，看来她是已经知道方玺也在京城。她一时间不知该作合回答，不由得口吃道：“我……我是……”海珠儿这时端着两杯水走上前来，柔声道：“姑娘请用茶，大人请用茶。”黄芷儿惊诧的直直瞪着海珠儿，她以为这是幻觉，小青姐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有这种温柔如水，纤细如柳的个性。方玺看向海珠儿道：“怎么是你送水？彩依呢？”海珠儿道：“哦，她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放她回去休息去了。”方玺哦了下道：“对了小青，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芷儿。”不待海珠儿反应，黄芷儿猛的拍案而起，激动异常的道：“她不是蔡小青。”海珠儿眼神一黯，有些受伤的小声道：“大人，我先下去了。”方玺轻点首看向黄芷儿，仿佛想探索什么似的问道：“你怎知她不是小青？”黄芷儿一愣，不知该怎么说，她总不能告诉他蔡小青同自己在一起，就住在同运客栈吧，但那是万万不能的。她灵机一动，一脸激愤的迎上他探索的目光道：“蔡小青武功超群，一代侠女风范，我虽与她相处不多，但我一眼便能辨出方才那女子绝非蔡小青。方公子，你与小青夫妻一场，难道还认不出来吗？”她急急说完转身便欲离去，她怕再留下来自己会露出破绽来，临走又淡淡道：“希望方大人别忘了海家的冤案。”方玺颓然的坐在石凳上，喃喃失神：“小青，小青，你到底在哪里？”

　　黄芷儿回到同运客栈，瞥了眼徐三娘正在施展她的媚功，迷惑一个身着粗布灰衣气度却不凡的中年男子，不知为何，她就是感觉那男子浑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那男子惊鸿一瞥，看到了黄芷儿，似乎为她的美而惊住。黄芷儿忙收回视线，快速往楼上走去。

　　徐三娘见那中年男子着迷的看着黄芷儿，不由得一撇嘴，醋味甚重的道：“赵七爷，你别看了，人家可是正经闫秀，岂是你这种风流人物所猎涉得到的。”那中年男子不是别人却是瑞王爷。瑞王爷甚为惋惜的道：“天下竟有如此美人，真是难得，可惜……”徐三娘奇道：“可惜什么？”瑞王爷眉稍含情，嘴角含笑看着妩眉多娇的徐三娘笑道：“你不是说人家是正经闫秀吗？我自是可惜无福消受喽。”说着复上徐三娘的手接道：“我还是好好疼疼咱们家的三娘来的实在。”徐三娘笑啐道：“去你的，没一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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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到方公子了。”黄芷儿道。蔡小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斜靠在窗口，看着楼下喧嚣杂闹的红尘凡世，平静的道：“是吗？”黄芷儿走上前看着她问道：“你不……你不打算回到他身边吗？”蔡小青只是淡淡道：“他身边另有佳侣，已经不需要我了。”黄芷儿甚替她伤心难过，却也无语劝慰。

　　百杏见急忙而来的井三平拦住问道：“什么事？这么急，少爷，少夫人在房里呢。”井三平神色微慌道：“府里来了好多衙役，说是来抓少爷的。”百杏听得大惊：“我去帮你通知少爷。”说着转身去敲门，手还没碰到门箫拓军自动打开门一脸平静的道：“我都知道了。”说着看向海云儿，柔声道：“你呆在屋里别出来，我会没事的，嗯。”说罢转身往厅堂走去。海云儿仍旧一脸担心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同百杏跟了上去。

　　“箫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刑部大堂吧。”一官衙头头十分嚣张的道。箫拓军冷冷睇了他们一眼，懒得跟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多说，只是淡淡道：“前面带路吧。”那官衙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只见两个小兵上前来一边一人架起箫拓军手臂使要上锁铐。箫拓军挣扎了几下，并未挣扎开两人的钳制，满腔怒火狠狠瞪了那一脸得意的衙役头头。他仿佛把抓人当成了一种兴趣似的，开心的眉开眼笑。

　　海云儿这时赶出来，见眼前情形，大吃一惊，忙上前急急道：“你们在干什么？凭什么抓我相公，他犯了什么罪？”说着人已扑到眼前。那衙役一伸手臂拦住了她道：“抓他自然有我们的道理，有什么冤情到公堂上再说去吧，我们走。”说着便押着箫拓军往大门口走去。箫拓军三步一回头道：“云儿，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快回去。”海云儿已急出满脸泪痕，边追上去哭道：“怎么会没事，爹又不在家，你让我怎么安心，拓军，拓军。”她一路追至大门口上前抓住那官差泣声道：“我相公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为什么抓他，他一定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那官差一脸不耐烦凶道：“放手，耽搁了本差爷办事，你担待得起吗？”海云儿仍旧拉着他不放，哭着道：“求求你们，放了我相公吧，他没罪。”百杏在一边想拉开她却徙劳无功，只得着急的劝道：“少夫人，你冷静一下，先放手再说。”那官差见她不放手，耐性尽失，猛的一甩袖将海云儿甩到一边去。海云儿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后栽去，撞在了门柱上，头撞得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百杏大惊的上前扶起她担心道：“夫人，少夫人。”箫拓军更是惊怒不已，惊呼：“云儿？”‘咔嚓’铐在他手上的铁链已被他震开，三步二步飞到海云儿身边急切的关心道：“云儿，云儿，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啊，说话啊。”官差们被他惊人的内力吓的怔在那里，半天毫无反应。

　　海云儿脑袋瞬间的空白，随即像过电影似的一片片往事幕幕浮现回她脑中，她不敢置信的摇头喃喃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百杏大惑不解问道：“少夫人，你在说什么不可能？”箫拓军一阵怔愣，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握住海云儿的肩膀，深深凝视着她，痛苦且深情的道：“云儿，你听我说，我爱你，全心全意的爱你，不为任何理由，更不是想补偿什么，我对你所有所有的好，只因为我爱你。”百杏听他的一番话，心中一动似也明白了什么吃惊的看向海云儿。但见海云儿异常痛苦，但却极力忍耐着情绪不表现出来，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箫拓军。

　　那官衙清醒过来，冲手下人吼道：“都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抓住他。”经他这一吼，众人忙去抓箫拓军。箫拓军目放寒光，冷冷道：“住手，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们抓。”说罢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海云儿，这才缓缓起身随众官差离去。

　　百杏小心的扶起海云儿道：“少夫人，我们回去吧。”海云儿机械式点点头，呆呆的回府。

　　公堂之上，方玺威严四方的问道：“箫拓军，黄芷儿控告你杀死贾浪一事，并亲眼所见，你可有话要说。”箫拓军只是失神的跪在那里，似是没有听到堂上的问话，不知他心中想些什么。方玺一敲惊堂木，喝道：“箫拓军，本官在问你话呢？你可有听到？”箫拓军突然抬首迎向方玺，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道：“是，贾浪是草民杀的，海家是我箫拓军所害，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箫拓军一人所为，大人英明，希望莫要牵涉其他无辜之人，所有的一切就让我一人来承担吧。”

　　黄芷儿，方玺均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坦承一切，倒是大出人意料。方玺愣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来人，把箫拓军押入大牢，听候处决。”

　　“为什么要承认一切罪行，倘若你不承认，我还可以帮你啊。”方玺来到狱中问道。箫拓军凄然一笑道：“不用了。”顿了下，看向方玺道：“云儿她已经恢复记忆了。”方玺惊道：“她……她记起从前的一切了？”箫拓军痛苦的沉声道：“我不是很确定，只是这么感觉，可我知道，她若恢复了记忆，就一定会来找你的，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

　　第二十章 阴差阳错情难断 痴痴缠缠终遗恨

　　铮铮的琴音，毫无章法，有调而无神的响着，显示着弹琴之人心情烦躁，心神不宁。‘砰’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琴音乍止，而海云儿手停顿在琴木上，竟毫无知觉。突听耳后语带疑惑的声音响起：“云儿，你的琴弦断了。”海云儿这才如梦初醒般一怔，回过神来见是箫文任，本能的想唤爹，但忆起前尘种种，却再也无法喊出声，张了张嘴，才道：“刚回来吗？拓军……他怎么样了？”箫文任语带试探的道：“你不用太担心，一切有爹在，我不会让拓军有事的，你尽管放心好了。”他口中说话，眼神却紧紧盯住海云儿，暗中观察她的反应，若是往常，她定然十分焦急，坐立难安，可如今……她的表现似乎过于平静……

　　“哦，那就好。”海云儿神情呆滞的应道，仿佛事不关己。

　　“那我先出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见海云儿轻点头。箫文任这才离开，立刻唤来井三平吩咐他出去买一种慢性毒药。井三平虽疑惑不解，却并不多问，只是他隐隐觉得该是自己带百杏离开的时候了，再迟想走怕也走不掉了。

　　箫拓军猜的不错，海云儿的确来到了府衙。接待她的是彩依。彩依让她在客厅等候，她去通知方玺。

　　稍顷，方玺便匆匆赶来，两厢遥望，恍如梦中，均是热泪盈眶。方玺声音颤抖的唤道：“表妹。”一声表妹，震掉了海云儿满眶的泪水，珍珠般滑落下来。两人缓缓朝彼此走近，紧拥在一起。海云儿泣声唤道：“表哥。”方玺激动万分，半是开心，半是欣慰的道：“你终于记起从前的事来了，你终于认得我这个表哥了。会云，你可知当我听说你失踪的消息时，我有多么的担心你。”

　　海会云心中一片温暖，更多的是感动，螓首靠在他胸前，享受着有亲人的暖意，不住的点头道：“我知道，对不起，是会云不好，让表哥担心了。”良久，两人才分开。方玺扶她坐下，切入主题问道：“表妹，箫拓军的事你想怎么做？只要你一句话，不论你要他生，还是要他死，表哥都全力替你做到。”海会云紧咬着下唇，似是很难做决择，好半晌才一脸坚定的道：“我要他活，我要他平平安安的回箫府。”方玺双眸紧紧锁着她问道：“你确定？”海会云点头道：“是，我确定。但是，表哥，你别告诉他是我让你放他的，更不要告诉他我已经记起所有的事了。”方玺静静盯着她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表妹，依你的个性，既然已知晓一切，是不可能会放过箫拓军的，而如今你却反常的要我放他，我委实难以揣度出你心中所想，表哥担心你啊。”海会云感动道：“表哥尽管放心好了，是你多想了，你为何不认为是我们夫妻两年，他待我更是情深意重，而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方玺还是有些不信：“希望如你说的那般。”

　　黄芷儿怒气冲冲的来到方玺府上，甩开一旁的仆人，直冲内院找到方玺，劈头问道：“你为什么要放掉箫拓军？你这样做，对得起老爷吗？对得起贾浪吗？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方玺摆手，让一脸难色的仆人下去，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是表妹让我放他的。芷儿，死者已矣，你应该替活着的人想想，更应该替你家小姐想想，她与箫拓军成亲两年，两人恩爱情深，其中的感情岂是随意可以抹煞掉的？如果换成是你，你该怎么做？你能怎么做？”黄芷儿被问住了，但满腔怒火，让她无法平心静气的思考，她猛摇着头，失神的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仅只这样，就可以随意杀人而不用偿命了吗？”大声说完这句话，气愤的离开方府。方玺有些担心，紧追上去。黄芷儿冲出府门与刚好回来的海珠儿撞了个正着。黄芷儿火大的把海珠儿撞倒在地，飞奔而去。方玺赶来见海珠儿摔倒在地，甚是疼惜的扶她起来，关心道：“你有没有撞伤？”海珠儿轻摇头首，看向黄芷儿消失的方向，问道：“芷儿姑娘怎么了？怎么那么反常？”方玺边扶她回府边道：“我们先回去，我再慢慢告诉你。”

　　蔡小青尾随黄芷儿至方府静候，此时见方玺如此呵护海珠儿，只觉心中似有千根刺扎着她似的，疼得都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才缓缓往回走去，心中暗道：“或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黄芷儿伤心不已，一路狂奔回同运客栈，她伤心气愤没有注意到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胡一甲正心怀不轨的瞄着她。

　　胡一甲今天穿着一袭粗布蓝衫，像客商一样大刺刺的上了楼往黄芷儿房间走去。

　　徐三娘无精打采的的爬在柜台上，眼睛动不动瞟向门口，突地眼睛一亮，只见一名英俊中年男子，蓝衫长袍，跨进了同运客栈。徐三娘笑意盈盈的迎上去招手道：“哟，这位客官是吃饭啊，还是住店。”说罢又低声道：“你今天怎么这身打扮？”瑞王爷直视前方，低声道：“方便与你私会啊。”随即又高声道：“本大爷要住上几天，可有上等客房啊？”徐三娘笑道：“有有有，我带你去看客房。”说着二人往楼上走去。

　　黄芷儿听到敲门声，以为是蔡小青回来了，忙擦掉眼泪去开门，门一开她还来不及惊诧，已被胡一甲用早已涂有迷药的锦帕捂住口鼻，挣扎了两下，只觉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黄芷儿被胡一甲抱向床铺，方觉可怕，寒意由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可她却已无能为力了，只有任人摆布。

　　而另一边徐三娘带瑞王爷进了间房单间，两人便心急的抱在一起，纠缠着往床铺移去。

　　同样是肢体交缠，一边是欲仙欲死；另一边则是痛不欲生，恨恨恨啊！

　　胡一甲先瑞王爷离开同运客栈。瑞王爷穿好衣服离开徐三娘的房间，刚走到楼梯口却碰上此时方回来的蔡小青。瑞王爷把她当成了海珠儿，而海珠儿曾是瑞王妃的婢女，他心怕日后见到瑞王妃说起自己今天的事来，不免有些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她，匆匆下楼去。

　　蔡小青有些奇怪的瞟了眼那蓝衫中年男子，只觉甚是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便不再想他，往黄芷儿房间走去。

　　“芷儿。”推开房门，只觉一股凉意袭遍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瞥向缩在床角，神情呆滞如木偶的黄芷儿。但见她罗衣零乱，还有被撕破的地方，她整个人一震，如被电击一般，回过神来忙到黄芷儿身前握起她冰冷异常的手，颤声道：“芷儿，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脑中突然浮现在楼梯口碰到的蓝衫中年男子，她心下一惊，醒悟道：“告诉我，是不是那个身穿蓝衣服的人？”黄芷儿这才有了反应，只是敏感的哭道：“别跟我提那个人，我不想再提到那个人。”这样的回答，无非是承认了蔡小青的猜测，然而她们所说的却非是同一人。蔡小青忙安抚道：“好好好，我不提他，不提他。”她上前把黄芷儿拥进怀里，不住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都是小青姐不好，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对不起。”黄芷儿轻推开她，小声道：“小青姐，我有些口渴了，你给我倒杯水来，好不好？”蔡小青点头，有些不放心的看她一眼，这才起身离开。

　　蔡小青端着水推门进来，目睹的竟是黄芷儿悬于梁上的尸首。茶水倒洒，她僵立在门口，泪水盈眶，好半晌，才迈着沉如千金的脚步进屋去，放下黄芷儿，将她放好在床上，看着她依旧出尘绝色的容颜，心中暗自发誓：“芷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王爷？你又要出去？”瑞王妃追上来满脸委屈的道。瑞王爷一脸不耐的道：“既然知道还问什么？乖乖做你的王妃，少管我的闲事。”瑞王妃一脸受伤，悬泪欲泣。瑞王爷看了更是心生烦意，不予理会她继续朝大门口走去。刚走至没多远，只见一仆人领着海珠儿向自己走来。瑞王爷甚是纳闷，海珠儿自从进了方府之后，从未回过王府，却不知今日为何而来，便迎上去问道：“珠儿，是方玺让……”他一句话未问完，只见银光一闪，一柄匕首已没他心房，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面若寒霜的海珠儿，此时方惊觉，此人根本不是海珠儿。

　　蔡小青绷着张脸，寒声道：“我不是海珠儿，我叫蔡小青。”瑞王爷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气绝身亡。瑞王妃见状大骇，悲声痛呼道：“王爷。”人已扑向倒下的瑞王爷，那些仆人们惊呆了，此时方清醒过来，又急又惊的大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王爷遇刺了。”蔡小青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府中侍卫抓住自己，她来之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方玺另结新欢，黄芷儿死了，她独自一人毫无生趣，是以，她此时抱的是必死之态。

　　瑞王妃哭了阵，猛抬起头瞪着蔡小青，愤恨咬牙道：“来人啊，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我就地正法。”蔡小青讽刺性一笑，闭上眼任由她处至。却忽听到一斯文平静又不失威严的声音道：“有我三法刑司在此，谁敢乱用私刑？”方玺不知何时来到了瑞王府，缓缓朝蔡小青走来。瑞王妃满脸泪痕哭道：“这贼人杀了王爷啊，方大人，难道你还要袒护凶手不成？”方玺紧紧锁住故意不看自己的蔡小青，淡淡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本官自会依法来处置凶手，不劳王妃费心。”说罢沉声喝道：“来人啊，把凶手给我押到大牢，听候处决。”蔡小青心脏忍不住激动的跳动着，但她却始终漠视他的存在。

　　方玺蹲在瑞王爷尸首旁边，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哑声道：“王爷，你生前待我亲如兄弟，如今你含冤而亡，身为朋友，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海珠儿，彩依走在回廊里。彩依见海珠儿魂不守合的样子，笑道：“主子又在想大人了吧。”海珠儿脸微红，笑嗔道：“多嘴，我才没有呢。”彩依知她口是心非，也不争论，只是十分羡慕的道：“方大人年轻有为，又对珠儿姐你这么好，珠儿姐好生幸运，才能遇上方大人这么好的人。”海珠儿一脸黯然道：“幸运吗？或许吧，毕竟认识大人的确是我今生最有幸的事，可谓此生无憾了。”彩依一脸疑惑的道：“主子不开心吗？”海珠儿暗叹了口气道：“你不会懂的。”一斜眼只见一批侍卫押着一名女子朝大牢走去，海珠儿整个人一震，彩依亦是惊呼出声，口吃道：“主子，那……那女人怎么这……这么像你啊？”海珠儿此时已猜到这女子必是方玺之妻蔡小青，只是不知为何会被押进大牢，她对旁边的彩依道：“彩依，你去打探一下，那女子犯了什么罪？”彩依点头往蔡小青那边走去。

　　方玺来到牢里，遣退看守的侍卫，朝蔡小青所在牢房走去，脑中回想着曾经一幕幕幸福场景，而此时的处境，当真是情堪难断，一团乱，愁更痛！

　　蔡小青闻听脚步声便知是他，背对他而立，冷声道：“你来作什么？”方玺只觉无限思念缠绕着他，恨不得立进拥她入怀，然而伸出去的手，只能再度颓然的垂下，语带痴恋的道：“小青，这三年来你过得好吗？”

　　蔡小青心头一震，强压下心头激动之情，淡然道：“我过得很好，不劳方大人费心。”方玺见她不愿多谈其它，只得无奈道：“你……你为什么要杀瑞王爷？”提起瑞王爷，蔡小青激愤不已，猛的转过身来，双眸泛红，恨声道：“他强行沾污了芷儿，害芷儿羞愧难当，悬梁自尽，我只是一刀杀了他，还算便宜他呢。”方玺听得一震，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的喃喃道：“芷儿她……”心中虽替她伤心难过，但他却深深的了解瑞王爷的为人，瑞王爷虽风流好色，却从来不会勉强人，向来都是你情我愿，但他见蔡小青如此绝决的恨意，也知道再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更何况说了也无益，因为她杀的是贵为瑞王爷的皇家亲戚，岂能轻易脱罪，只得沉声道：“对不起，小青，我无力救你。”

　　蔡小青依旧冰冰冷冷的道：“我既杀了人，就没打算活命，更不用你方大人来救我。”她的一番无情话语，犹如一把利剑，刺得方玺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痛苦道：“小青，你一定要这么无情吗？”蔡小青别过头去，不再言语。方玺只得叹道：“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见他转身离去，蔡小青这才调回目光，留恋的看着他欣长的背影，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好喝吗？”海会云眼神忧伤，却强自柔柔笑问道。箫拓军喝完最后口，抹了下嘴道：“嗯，娘子亲自煮的汤当然好喝了。云儿，这几天你都快把我给宠坏了，什么都亲自做给我吃。”海会云别有深意的幽幽道：“好喝就好。”顿了下又道：“拓军，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箫拓军看了她一眼，点首两人往床铺走去。坐在床沿，谁也没有脱衣服，箫拓军看着神情恍惚的海会云，关心道：“云儿，在想什么呢？”海会云抬首静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把头轻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拓军，抱着我好不好？”箫拓军依言抱紧了她，突觉腹中一阵刺痛，但他搂海会云的手却更紧了，语句艰难的道：“云儿，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海会云猛然推开他，站起身来看着他腹下的匕首，泪流满面，哭道：“你早就知道我恢复了记忆对不对？为何不杀我，你明知我是非杀你不可的啊？”箫拓军凄然笑道：“是，我知道，可是我更知道我是下不了手杀你的。既然我舍不得杀你，那就由你来杀我好了。”海会云听他如此一说，泪水掉得更凶了。杀他，她是多么的不忍，多么的不舍，但却不得不下手。箫拓军痴痴的看着她，虚弱道：“我只想问你，会云，我们撇开前仇不谈，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海会云边摇着头，不住的往后退去，无助的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恨老天，恨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捉……”她一口气堵塞‘哇’的吐了口鲜血出来，人已虚脱的跌倒在地。箫拓军大骇，捂着剧痛的肚子，想上去看她，无奈双腿一软也无力的跌倒在地，只得焦急的喊道：“云儿，云儿怎么了，怎么会……”

　　“她中了剧毒，是我下的毒。”箫文任不知何时推门进来，他本来打算一早便睡的，无奈却辗转难眠，仿佛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似的，心里七上八下，这便来了箫拓军住处，见此情景，已知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箫拓军吃惊的看着痛苦挣扎的海会云，又看看箫文任，不敢置信的道：“爹……你……”

　　海会云只觉五脏六腑似在打架似的，翻腾的厉害。

　　箫文任缓缓上前来，抱起箫拓军上半身，老泪纵横：“爹就知道关键时刻，你下不了杀手，是以爹替你动手，恨只恨，爹下药还是晚了一步，才害了我儿。”箫拓军虚弱的道：“爹，是孩儿不孝，对不起你。”他费力的看向海会云又道：“事已至此，爹，我希望等我死后，你能把我和云儿埋在一起，好不好？”箫文任含泪点头答应，紧抱着渐渐失去知觉的箫拓军。

　　海会云见他们父子情深，心中更是孤独伤神，口中喃喃念道：“爹，娘，贾大哥，会云来找你们来了。”

　　方玺拿了个十分精美小巧的方盒来到海珠儿房间。海珠儿有些意外道：“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方玺进屋四下打量着这间房子，感伤道：“这间房子，本来是为小青准备的，我总想着有那么一天，她不再恨我了，气我了，回到我身边，那我们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他凄然一笑接道：“只可惜，梦，终究只有成为泡影。”海珠儿听得心中一紧，安慰道：“大人别恢心，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小青夫人无罪释放，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方玺苦笑道：“奇迹？不会有的，珠儿，这个盒子里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是当初我买给小青的，看来她是无福消受了。你跟我这么久，我唯有送你这些东西，日后我们若是分开了，一来可作为纪念，二来也可当些银子，顾你过日子。”海珠儿听得泪眼迷蒙，她岂会不知方玺这是在安排后事，她强咽下苦水，颤手接过盒子，语气异常坚定的道：“大人，相信老天，一定会有奇迹出现的，小青姐一定会没事的。”方玺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甚是温心的道：“谢谢你珠儿，你不用为我担心，早些休息吧。”说着离开了房间。

　　海珠儿并未睡去，而是叫来了彩依，两人往牢房去探望蔡小青。

　　因方玺曾交待过要好生照看蔡小青，是以，海珠儿夜探蔡小青也十分容易。海珠儿让彩依在外面守着，独留她们两人，还打开了牢门，令厨房弄了点酒菜来。海珠儿一派闲适自若的斟着酒，像两姐妹聊天似的道：“你说我们两人怎么会长得如此相似？就像是蛮生姐妹一样。”蔡小青只是面无表情的呆呆坐着，一声不吭，她不觉得应该对抢自己夫君的人给她好脸色看。海珠儿也不以为意，自顾说着，她今日举止作派完全像一个贵族小姐，气质优雅，庄严不失和蔼，大概这就是环境使然，心理作用吧。做丫环的时候，是丫环的样子，做主子的时候，竟有主子的架子。她见蔡小青不言不语，也不喝酒，柔柔一笑道：“怎么？还怕我下毒不成？其实就算我下了毒，你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明天你就要去刑场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临死前，不想喝杯酒吗？”蔡小青听得心烦意乱，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海珠儿从始到终却是滴水未沾，此刻见蔡小青喝完一杯酒，她眼神一暗，神情忧伤的道：“其实，方大人一直都只爱你一个。”蔡小青听她提到方玺甚为恼火，气道：“别在我面前提他。”海珠儿不理会她的叫嚣，继续道：“方大人对小青姑娘可谓是情深似海，坚如金石，一直以来你都误会他了。”

　　“我叫你住……”说到一半，只觉头晕目眩，蔡小青吃惊愤恨的看向海珠儿。海珠儿却在她意识模糊之际，一字一句吐出惊人话语：“我与大人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啊。”蔡小青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但她已再说不出话来昏倒在桌上。

　　彩依在外面来回踱步，心中焦急不已，深怕海珠儿受到什么伤害，忽听牢内一阵瓷器碎响，她心间一惊，忙冲了进去，看守的侍卫也忙跟着进去。彩依见海珠儿爬在桌上动也不动，忙上前担心的唤道：“主子，主子，珠儿姐。”

　　蔡小青面无表情的道：“她不胜酒力，喝醉了，你赶紧扶她回去吧。”彩依一脸敌意的看着蔡小青，冷冷道：“我家主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好看。”说罢命人扶起海珠儿离去。她哪里知道，此时的海珠儿已成了蔡小青。

　　海珠儿见彩依等人离去，默然无语，凄然的想着：“大人，珠儿一生无牵无挂，活着毫无意义，就让珠儿代替小青姐去死吧。”

　　蔡小青一觉醒来，见四下珠帘暖被，她猛然惊醒明白过来，坐起身来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彩依不明所以，答道：“马上便是午时三刻了，主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蔡小青大惊，哪里还听得下彩依说什么，一个翻身急急往门外赶去。彩依一怔，忙追上去，急道：“珠儿姐，你这是要上哪啊？”她使全力追赶，还是落后一大截。追到街上，已是气喘吁吁，只得喊道：“珠儿姐，你这是要去哪啊？”眼见前面一辆马车肆虐而来，失去了控制，瞬间便要撞上‘海珠儿’，彩依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就在这刹那间，蔡小青脚尖轻点，双臂张开，人飞天而上，施展轻功继续往刑场赶去。彩依愣了半晌，大惑不解：“珠儿姐……她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方大人，午时三刻已到，你为何迟迟不肯行刑，还在等什么？”一名长者官员在瑞王妃的暗示下，出声问道。

　　方玺手拿令牌，痴痴的看往断头台上的蔡小青，良久，才把眼一闭，颤抖着手扔出令牌。他一直不敢直视蔡小青，他若细看，便会发现，今时的蔡小青眸中眼泪连连，正深情的回望着他，眼中的柔情，哪里会是蔡小青应有的神情。

　　只听得百姓一阵惊呼。方玺心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掏空了似的，他缓缓转过身，双眸泛着泪光一步一步朝蔡小青尸体走去。

　　蔡小青此时赶到，已是迟了一步，不由得整个人呆在那里，懊悔不已，转看向方玺，但见他步履艰难的朝海珠儿尸首缓缓走去。突地，他腿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地，但他仍旧想着往前爬去。蔡小青暮的一惊，似领悟到什么似的，立刻冲出人群，跑上前抱住他，哭着道：“方玺，你……你怎么这么傻，居然服毒自尽？”方玺眸光涣散的看着海珠儿尸首，虚弱的道：“对不起，珠儿，小青是我的结发妻子，所以，不论生死，我都要陪着她。”蔡小青听更是后悔莫及，泪流满面，将他抱得更紧些，哑声道：“我是小青啊，我就是你的妻子蔡小青啊。”方玺一脸迷茫的望了望她，又望了望海珠儿，顿时狂喜，伸出颤抖的手，抚上她清秀的容颜，激动道：“小青……你真的是我……的小青。”蔡小青不住的点头道：“是，我是小青。”方玺欣慰一笑，闭上双眸，紧环住她腰际，呢喃道：“临死前，能死在你怀里……真好……小青……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就……是海珠儿，你要为她而活……还有……瑞王爷虽风流成性……却绝不会勉强人的，芷儿……绝非他……所……”随着声音的渐渐缩小，他手臂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一批官员，瑞王妃等已各自回府。

　　蔡小青只是神情呆滞的抱住方玺，动也不动的僵在那里，往事一幕幕……

　　正是：

　　闹市街头遇调戏，貌似登徙内金玉；

　　金句良言震人心，舍命搏赌赢佳人；

　　红烛长伴夜漫漫，恩爱夫妻仙亦羡；

　　纵火凶人把人误，含泪含悔两别离；

　　三载茫茫无相知，相聚京华复枝节；

　　相见两望成陌路，真相大白已枉然。

　　京城郊外。蔡小青跪在方玺、海珠儿墓前，悲伤的道：“珠儿，今生方玺就由你来陪他吧，相信你们在九泉之下，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顿了下，看向方玺的墓碑道：“我相信你说的话，瑞王爷不是害芷儿的凶手，那又会是谁害得芷儿呢？”这恐怕要她慢慢去查了。

　　风儿飘飘，落叶萧萧，黄昏的尽头，尽是凄凉萧瑟之景。

　　箫文任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抱着个骨灰坛，上面写着箫拓军，海会云的名字，口中喃喃念道：“拓军，爹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家……”

　　蔡小青呆呆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无限怅然，心中突生一股烦闷之气，无处发泄，她拔剑出鞘，唰唰唰，一边的高林大树已是倒了几棵。淡淡的夕阳折射在宝剑上，发出微微耀眼的光芒，她收剑缓缓插入鞘中，临到柄手时，不由得整个人一震，只见剑身与剑柄连接处，用针尖的东西刻着极为细小的一行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沧海桑田，铭心于一人。隐约中，她仿佛还记得方玺曾问过自己，有没有发现这柄剑有什么特别之处，原来就在于此，想到方玺用情至深，蔡小青更是内疚万分，伤心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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