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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鱼水里游》作者：燕十一 TXT下载

文案 
燕十一留学海外，偶遇前来读博士的陈一扬，两人一见钟情，由此燕十一成为丽红莲的情敌，而燕十一又是李红莲唯一的朋友，从此三人之间纠葛不断，理还乱。还有蓝生，俊浩和孙明伟，燕十一的一班好友 共同编制出一幅爱情，友情，亲情的留学生的生活画卷。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十一，陈一扬 ┃ 配角：蓝生，李红莲，孙明伟， ┃ 其它：留学生，爱情，友情

　　第 1 章

　　刚过完年，大人们慢慢又开始上班了，孩子们在楼下放着鞭炮，那鞭炮声是一声一声的，并不连贯，看来孩子们的年还没有过完。十一坐在屋子里收拾行李，她太羡慕那些小孩子了，不用离家，也不用想离家。
　　“这么快就走？不会是在德国待了几年，在中国不习惯了吧？”妈妈推门进来，看见十一收拾行李，有些伤心地问，虽然她早就知道十一的行程。十一走过去抱住妈妈，她怎么可能对家不习惯，这一向是自己心里最温暖踏实的地方。只是怕了妈妈的唠叨，下一次回来看来非要等结婚以后才行，是呀，都二十九岁了，正是自己不急，妈妈急的年龄。
　　“那有的事，有你和爸爸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什么习不习惯的。我要早走，是因为开学前还有两门考试，我要复习功课。”十一安慰着妈妈。
　　“那有没有人去接你呀？你的东西这么多，最好有人接一下。”
　　“是不是最好是一个男生来接一下啊？就知道你想说什么。”十一有点不满，‘敌人‘的攻势又来了。
　　“你知道就好，跟妈妈说实话，你们那边到底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呀?别太挑剔了，老大不小的了。”
　　“你怎么对你女儿这么没信心，结婚还不容易，不过也不能随便就找一个人嫁了。你看你们花了将近三十年的功力，把我饲养的这么新鲜水灵，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买呢，别担心。”
　　“就会胡说，一点正型都没有。不过我女儿到是真的聪明伶俐又漂亮。”说完叹了口气出去了，做妈妈的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为什么就是没人要呢？在每一个妈妈心里，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缺点是一概忽略掉。
　　十一虽然长像不难看，却也不是绝世美女，虽然也算得聪明伶俐，可至今也没作出个什么成绩，只是找了一个大众可以接受的借口在这个世界上混，混来混去就混到了快三十岁。她从小就胸无大志，要求特别少，只希望世界充满爱和和平，记得参加过一次模特大赛，首轮即遭淘汰，可对比赛时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的答案，却熟记于心。每当有人问她你的愿望是什么，此答案便脱口而出。当然这也是力所不能及的。说了等于没说。这种状态当然不能被一名爱她的母亲接受，要混可以，但混也要两个人一起混，一个人混，长久以往，难免落一个凄凉的下场。这就是母女俩不能长久相处的问题所在，根源是出于爱，目的是请尽快结婚。殊不知这是多么尴尬的一个问题，非一己之力所能及，眼看时间不等人，却也急不来，因为这又不是打猪草，需要多少割多少，人跟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有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小心脏，不仅给你输送新鲜血液，那还有一个漩涡，不管是人啊，还是事呀，总要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填满了，这才能顺了心，四肢舒坦，否则不分青红皂白接受了，最后不舒服的还是自己。可是那个不大不小刚刚好适合十一的漩涡的人在哪里呀，还不知道，只有等待了，还得在离得妈妈远远的地方等。
　　收拾好东西，走到厨房陪妈妈煮饭。看着妈妈噘起的嘴，十一趴在妈妈肩头说：
　　“妈你别担心，追我的人可多了，我得好好选一下，样貌好的同志，党还要考验他有没有坚强的性格，性格坚强的同志，党要观察一下他有没有好的修养。总之要全面考察重点捕捉。”
　　妈妈总是能被她的话逗乐了，
　　“你呀就是没正形，哪个男孩子会喜欢。要放在以前，你这么大大咧咧，又不会做家务，又不会打毛衣，又不……”
　　“妈，现在时代不同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有钱我们都能买得到。”为了表示这不是问题，边说我还在胸前坚定的握了握拳。“现在重要的是感觉，虽然我有种种缺点，可别人就是对我有了感觉我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害羞，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开放，想当年我跟你爸爸……”
　　“妈妈，锅开了，快去看看。”看老太太又要回忆过去，赶紧帮她收住，不是故事不好听，而是实在听了太多遍了。
　　“真不理解，什么叫感觉，不过，谁娶了我女儿那也是很有福气的。” 老太太边嘟哝着边起身，不管是真是假，对十一她的说辞总是满意的。
　　十一意识到现在不同了，老太太要见真人才能相信，再能说也掩不住老人家的失望，看来下次回来，一定要带上那件‘武器’，否则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只有孤独的老死他乡了。

　　第 2 章

　　接机的人还是有的，也还是个男的，谁叫他托十一给他带东西了呢。他叫张俊，人却不怎么俊，矮矮胖胖，戴副眼镜，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学究儿，对学习以外的生活不太了解，也不太想了解，他的生活乐趣全都来自学习，每当他读到一本关于学术方面的好书，他都会扪心自问：“为什么我就写不出这样的书来？”他正在读博士，是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才。他人很善良，单纯，却难免不通世故。他在求学的路上一帆风顺，现在学业和事业结合在一起，将来成为某方面的学术权威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功的人总是不会太注重得失，但同时又染上了爱吹嘘的坏毛病，他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准确的说是他认为别人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我在日本公司实习的时候，我的工作方式让日本人给我的评价是：‘你一点也不象中国人，象个日本人’；来德国留学，我的同事又说：‘以你严谨的个性，象个德国人’；我去巴黎看我老婆的时候，他们又说：‘你浪漫的个性，象个法国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是哪的人了。”说白了，就是不象中国人，对于这些成功人士的话，十一只能听着，没有反驳的能力。想当初两年前，他刚来德国，已经三十出头了，因为临出国前回老家算了命，算命先生告诉他：“你今年一定会结婚。”于是到了德国之后，就留心上了，然后开始追求一个他认为各方面条件相当的女孩儿，可那女孩儿不答应：
　　“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不会吃，不会穿，不会玩，我可不想被闷死，谁也别劝我，谁劝我跟谁急。”
　　十一和蓝生手里拿着张俊托她们转交给那女生的玩具熊，尴尬地站在那个女生的门外，
　　“怎么办，要使直接告诉张博士，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十一愁眉苦脸地对蓝生说。
　　“是呀，他一直认为自己那么优秀，象这些掀老底的话，我可对他说不出口。”蓝生也在犯愁。
　　“其实象这样活在自己完美世界里的完美的人，实在应该保护。”
　　“你这么可怜他，你当他女朋友算了，一下解决两个人的问题。”蓝生开玩笑说。
　　“那还是你去比较好，你还比我大两个月呢。”十一马上还嘴。
　　“我不一样，我有男友。”说到这里，蓝生底气稍微比我足了一点，可也有限，她那个小男友不提也罢。
　　她们去找张博士，把小熊放下就跑，既然不好解释，就不解释吧，感情的事还是当事人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后来听说张博士又找了那姑娘几次，结果应该是被严厉的拒绝了。因为谈完的当天张博士就去巴黎旅行了，十一和蓝生还为他担心了几天，没想到，回来后，他就宣布他有女友了，看她们不信，他就拿出两人的合照来看，照片里的姑娘长相一般，身材却不错，瘦高瘦高的。看来这世上的事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办不到的。之后不久，张博士又去了巴黎几次，到过年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回家把婚事办了。
　　当十一和蓝生手里拿着他送给她们的喜糖的时候，十一的心里居然有点酸酸的，她对蓝生不由得感叹：
　　“又少了一个青年才俊。”
　　“送给你你要不要？”蓝生反问。
　　对于答案她们都心照不宣。是啊，有的人做了别人的丈夫，你可能会羡慕那个妻子找到一个好归宿，可如果这个人给了自己，自己却万万接受不来。更何况，人家青年才俊也没有看上你。
　　哎，看来这世道，真如母亲所言，大女比大男的问题难解决得多。“男生可以向下找，看见喜欢的女生也可以使劲追，女生就不那么容易了。”传统的妈妈一直坚持男生要比女生大和男追女的观点。现代社会，已经奉行“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十一和蓝生都认同这一点。可女追男这一点，她们都还做不来。其实终身大事问题，说自己一点不急，那好像也不是真的。早两年，遇到各方面合适的人，还会主动联络，尽量做到不显山露水的表示好感，可缘分这东西不由人的意志，兜兜转转没多久，都以分手收场。以后再遇到这种场合，这种事，连主动的兴致都没了，干脆抱了一切随缘的态度，一下子就到了现在。
　　十一坐在回程的火车上，看着窗外连片的野草在风中来回地摇摆着，没有主张，也由不得自己，就像十一的心，好像没有了根，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分不清她是来自何处又要去向何方了。十一转头问张俊有什么新闻，他想了一下，看样子没什么好说的，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十一有点后悔，好像自己给他出了个难题。
　　张博士最后终于说：
　　“没什么特别的，举办了一个春节联欢晚会，跟往常一样，没什么新节目。”
　　这在十一意料之中，十一哦了一声，又把头调向窗外。
　　张博士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来了一个新人，来读经济的博士，这个人很有意思，很特别。”
　　“男的？女的？”
　　“男的，很不一般。”
　　十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想象得出来，对张博士来说很特别的人，肯定跟他也差不多，也是一个看了一本统计学，而捶胸顿足的主儿。赵博士审美一向很特别，他自认为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地球居民的审美观是同他一样的，也就是说，他认为好看的东西，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认为好看，比如说刘德华，黎明，当然还包括陈小春这不太帅的人等，只要比他帅的，都可以算帅哥。在十一的心里，已经克隆了一个张博士第二的形象放在那里。
　　张博士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他是我在这边遇到的最有见地的人，书读得比我不少，而且我们呀，还是老乡。不过我家在县城，他家……”
　　车到站了，十一提起行李下车，打断了他的话：“到站了。”

　　第 3 章

　　晚上一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见一个人推门而进，十一还没反映过来，就被来人一把抱住了，边抱着还边嘟囔着，
　　“可想死我了。你回来我太高兴了。”
　　“快放开，快放开，没关门。”
　　“我们又不是同性恋怕什么。”
　　“你不是，我是，我是双性恋。”来人于是放开十一倒退一步，故作紧张地说：
　　“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不用担心，你不是我喜欢那一型，之所以我现在既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让我心动的人。”十一拍拍她的头，安慰她说。不知为什么，有时候十一莫名其妙地觉得蓝生就象自己的女儿。
　　“你真行，都七老八十了，还什么心不心动，随便找一个人嫁掉算了。”蓝生嘲笑十一。
　　“宁缺务滥吗，不过持久战打了这么久，一点燎原之火都没看见，我都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十一说着叹了口气，怎能不让人觉着垂头丧气，哪怕让她遇到一个能让她有点想法的，就算永远得不到，心里念着也行。
　　“你什么时候变成双性恋了？我怎么不知道。”蓝生追根究底地没话找话地问着，眼睛不停地翻腾着十一从国内带回来的那些好吃的。
　　“噢，这个呀，本来不是，一直到年底回家前都不是，可回家看了两部同性恋题材的影片，里面细腻的感情把我打动了，我从对同性恋抵制，变成接受，从一个单性恋变成了一个双性恋，不过还没试过，只是这么想。对了，你那个异性恋的小男友怎样了？”十一变被动为主动地问。
　　“还好，只是时不时的还吵架。”
　　“你比人家大那么多，你就让着点他。”
　　“那他还是男生呢，他还应该让着我呢。”蓝生撅着嘴说。
　　十一摇了摇头，真是没办法，蓝生是典型的小姐脾气，家里的老小，一直被宠大的，受不了一点委屈，而她那个小男友俊浩，是家里的独生子，家庭条件又很优越，也是少爷脾气，两个人在一起吵架拌嘴是经常的事，恋爱了多长时间，就吵了多长时间，闹分手就闹了多长时间，可最终他们还是分不开，眼泪欢笑都比别人多，颇有些轰轰烈烈的味道。谈一次这样的恋爱也不错，只是说到未来两个人都那么没有把握，难免让十一有点感伤，蓝生跟十一同年，若说她不想结婚，那肯定是假话。
　　拿出从国内带来的特产零食萨其马请蓝生吃，问她有没有什么新闻。蓝生想了想说：
　　“没什么特别的，噢，对了，来了一个新人。”
　　“有什么特别的？”新人年年都有，可能让蓝生主动提起的话，这个人就真的有点特别了。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来读博士的，却跟别的博士不同，挺特别的。”
　　看蓝生这么前言不搭后语，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
　　“男的？很帅？”我猜该是跟张俊讲的同一个人吧。
　　“帅倒是不很帅，应该说他有一股书卷气。”
　　“你不会想移情别恋了吧？”十一揶揄蓝生。
　　“俊浩就够我受了，我可没那么多想法。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想起了你，你们到是挺合适的，都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你见了就知道。而且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三十二岁，还没结婚。他住在张博士那一区，好像张博士跟他很谈的来。你帮张博士带东西回来，他说要在这个周末请客，好像也请了那个新人，当人还有我，到时候你就能见到。”说完她还冲十一眨了眨眼。
　　“你怎么这样，看我嫁不出去，你就把我随便塞给什么人，你也太打击我了。”蓝生的话并没有怎么改变那人在我心中张博士第二的形象，可能也就是进了城的张博士第二。不过，十一的好奇心虽然被勾起来了，可她一点想见那人的欲望都没有，没有工作，填不饱肚子，哪还有闲情聚餐吃饭。
　　吃完晚饭，蓝生拿着一大包零食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十一从旅行包中掏出一包包装精美的土特产出了门。她上楼按门铃，是她的德国同学史蒂芬帮她开的门，看着史蒂芬一脸的不高兴，十一问道：“怎么了，史蒂芬，你还好吗？”
　　史提芬也不回答，只把头往里撇了撇。
　　十一伸头一看，原来是，他的阿拉伯邻居在聚会。看样子他们刚聚晚餐，厨房里一片狼藉，还没有收拾，几条大汉围坐在沙发上在抽水烟。
　　十一拍拍史蒂芬的背表示安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中国小食品递给史蒂芬。
　　史蒂芬一连气地说着感谢，然后回屋了。
　　史蒂芬金发碧眼，高高的个子，是纯种的德国人。像大多数德国公民一样，很有礼貌，有爱心，爱帮助人，爱干净，也爱安静。所以他对经常聚会扎堆，并制造出大量噪音的阿拉伯人颇有微词。另外他对文化感兴趣，特别是中国文化，他经常围着十一问这问那，他特别喜欢吃中餐，对东方美女特有的神秘气质十分着迷。
　　十一刚刚一探头，便被那帮阿拉伯人看到，他们热情地大声地叫着：“燕，燕，你回来了！”
　　十一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邀请十一坐下一起抽水烟，十一摇头笑着拒绝了。
　　阿拉伯水烟，是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装上水，在瓶口处放上烧红的木炭，烟嘴由一条长长的管子引出，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轮流转着圈地吸。
　　十一不参与并不是怕脏，其实阿拉伯人都很爱干净，这一点从中国的回民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通过十一平时地观察，阿拉伯爱在一起玩，哪怕是见第一面，他们熟得就像是兄弟一样，但是他们从来不跟阿拉伯女生玩，这边的阿拉伯留学生也很少有女朋友。十一脾气好，跟谁都挺熟的，但是始终觉得如果加入他们，那场景也太奇怪了，太不传统了。
　　十一指了指着正对着厨房的那扇门，阿拉伯人笑着点头，表示明白了。
　　十一敲了敲门，没人应，应该是主人不在家，十一把那包东西放在门旁转身下楼了。

　　第 4 章

　　回来后的第二天，十一就起了个大早，赶七点钟那班火车来到了法兰克福，在吉森这个大学城是找不到什么工作的，在国外留学，已经不是为了生活而生活，而是为了生存而生活。眼看着国内的各路好友，在大学毕业后稳稳当当的当上了白领，在该结婚的时候结了婚，在该生孩子的时候生了孩子，现在大都有车有房，忙时坐着飞机跑来跑去，闲时三三两两的约好了去吃饭，去看歌剧，自己生活惬意不说，家里也看着放心，谁的妈妈遇到十一妈妈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夸一夸，只有十一的妈妈总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还没结婚呢，是的，她还没结婚呢。”十一每每想到此处都觉得特别对不起妈妈，看来，结婚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家庭的事。
　　十一按照网上的招聘启事，去了两家公司应征，都没成，位置已经被占了，全球经济不景气，连清洁工这种体力活也存在着激烈的竞争。走出一家公司的大门，正对着一个小广场，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很好的覆盖在这片没有被建筑物的阴影着盖住的广场上，广场上的喷泉和那些百折不挠，跌到了又爬起来练滑板的孩子，给这里凭添了一股生气。于是十一就慢慢的走到广场角落的一张石凳上坐下，准备好好休息一下，晒晒太阳。
　　十一特别喜欢闭上眼晒太阳，每当这个时候，就觉得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让她荡秋千，又好像到了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他们高兴地笑着，坐在草地上野餐，他们的孩子跑来跑去的调皮捣蛋。还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就有一个声音对她说：
　　“小姐，是中国人吧，可不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十一的好梦被打破了，心里非常懊恼，如果能看清他的脸，也可以在现实中留意一下。万分不情愿地睁开眼，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十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好清爽的一张脸，头发修剪得很有型，没用发胶，这一点让我很喜欢，用过发胶的头发总是过于修饰，不太自然。这人身材不十分高大，却很挺拔，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拿着件驼绒外套，休闲中透着优雅。莫不是梦中人来到了现实世界？十一心里只有一句话想说：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是谁引用了陈旧言情片中的陈词滥调，这么老土。看看左右无其他人，啊，原来是自己，于是十一的脸红了。
　　“没有，没有，我刚来德国不久，今天来这里观光，想请你帮我拍张照。”对方很有耐心的回答，拿相机的手一直那么伸着。
　　十一为了掩饰尴尬，一把接过相机，帮他连拍了两张。还了相机，他连声说了谢谢，却不马上离开，他看看十一又低下头，不知想说什么。见他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于是十一大着胆子请他在长椅上坐下，很怕他一抬脚就不见了。年岁大的女生，优势在于有经验和脸皮厚，遇到心仪的男士，就有点管不住自己，更也许是故意放任自己。心里给自己编好了千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的自尊心：如果对方是个让你有好感的女孩子，你会不会邀请她坐下，答案是当然会，那么为什么要对男生特殊，对待男生和对待女生要平等才行，当然，在自由社会当然男女平等，不仅要求别人平等的对待自己，还要平等的对待别人才好，当然，所以请他坐下，有什么关系，不请他坐下才是性别歧视。
　　对方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邀请，根本不知道十一的心里经过了多么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大方地坐下微笑着说：
　　“刚来这边，一句德语也听不懂，看见中国人就觉得亲切。”
　　“跟我刚来时一样，走在街上，看见中国人，总想打招呼，可是试了几回，别人都不理我，我也就算了，不能总眼巴巴地看着人傻笑呀，对着一付冷面孔，太难受了。所以，你在大街上看到的中国人，都很酷，挺流行的。”聊起来十一的紧张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开始没心没肺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很特别呀。很热情呀。”
　　“你也不错，也不属于流行那一种。”我们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是哪的人？”他问。
　　“这个问题不能说，不过对你特殊点，我是北方人，你呢？”
　　“我啊，我也是北方人。”他狡猾地回击。于是他们两个看着对方笑起来，在阳光的底下。
　　“漂亮的女孩子总有很多人问吧。”他又加了一句。不知他是否是真心话，却让十一红了脸。心里虽没有被糖衣炮弹打倒，但那一抹甜可在心底化开去了。
　　“你不会是说我吧，我可不漂亮。记得上大学不久，第一次去舞会之前，一个学姐专门为整装待发的我们上了一堂课，告诉我们要注意些什么，最后郑重的嘱咐我们，若有人问及关于私人的问题，象名字呀，专业呀，年纪呀，房间号码呀，电话号码呀等等，总之一个字也不能透露。我牢记于胸，一直到现在，碰到有人问，我的第一个念头，总是‘不能说，不能说’。”十一跟他说起了这些，象是在向他解释，又象是在向一个老朋友诉说往事。
　　他一直微笑地听，最后说了一句：“噢，怪不得。”
　　他们开始聊对欧洲的看法，对中国的看法，对旅行的看法，对学业的看法。十一知道了他是来读博士的，在一个大学城。
　　在他们的面前，一群孩子拿着滑板跳来跳去，摔倒了爬起来，虽然戴了头盔，护肘，护膝，但是看着他们丝丝地倒吸气的嘴唇就知道摔得不轻，可他们停一下又重来，起跳，摔倒，拍拍手，再重来。
　　“年轻真好。”十一说。
　　“年轻没有失败。”他说。他们停了一下，他们现在都在好奇对方的年龄，可这是典型的私人问题，对于萍水相逢，以后再也见不到面的两个人没有必要知道。于是他们又相视而笑了。
　　“小时候跟他们一样，学溜冰，学自行车，一头扎进去，学不会，不罢休呢。”他说。
　　“是呀，小时候总有那么多的勇气，敢有理想，也认为能实现。”十一说。
　　“现在就没有了吗？”他问。
　　“什么？”十一没理解。
　　“理想呀，你看上去依旧很年轻呀。”他回答。
　　“现在哪还敢谈理想，要说有，说是想法，愿望还差不多。”十一心里有一点苦笑，可能浮现到了嘴角也说不定，哎，现在的想法，愿望就是，结婚，等待结婚。
　　“能说出来吗？”他问。
　　“现在不能，如果以后某一天我们又碰上了，如果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十一笑着说，很喜欢他的直接，如果碰到的是过于理性的人，他不会问这些问题，他们的谈话早就索然无味了。
　　“好了，太阳公公吧我晒得口干舌燥，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小姐喝杯饮料。”他很绅士地站起来说。
　　“怎么好让你请，我们AA制好了。”十一连忙说，出来留学，谁的经济都不富裕。
　　“没关系，我不喜欢让女生掏钱，请赏面。”他坚持。
　　十一不再推辞，点头答应。虽然这样好象令男女不平等，但也许在十一的心里男女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男生是应该照顾女生的，她喜欢这样的男生。
　　他们向广场外走，一个滑滑板的小男孩跌倒在他们面前，他们把他扶起来，他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他们蹲下来，跟他一般高。十一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帮他正了正头盔。小家伙说了声谢谢，就蹒跚地滑走了。他们相视一笑，一种温暖的情绪占据了十一的心，这不正是梦里的情节，可她不能对他说。
　　到了一家小咖啡店，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餐牌递给十一，十一没接，十一说：“我喝可乐。”
　　“不用为我省钱。”他说。
　　十一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喝可乐。”
　　侍者来了，
　　“两杯可乐。”他说。
　　“不必陪我喝可乐。”十一说。
　　“不是陪你，我也只喝可乐。”他笑着说。
　　两个人都笑出声来。
　　“一会准备干吗？”他问。
　　“还要继续找工作。我是个笨角色，来这么久，德语讲的一直不好，就只能找一些清洁工的活来做，还经常找不到。”
　　“至少比我强，我既不会说德语，而且可能连清洁工的活也干不来。”他安慰十一。其实十一知道作博士就是工作，每月拿薪水的。
　　“你呢，一会干吗？”十一问。
　　“我再到处走走。”他说。
　　喝完饮料，出了咖啡馆的门，他们走向中心车站，十一只希望路长些，再长些，可现实往往让人失望，只走了三分钟就到了车站。他们坐不同的车次，虽然是他的车先到，他却没有先走，他陪十一站在十一的站牌那里等。他们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他们再也不会再遇到，可是奇怪的是，十一的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依恋。
　　十一的车来了，人们都往车上挤，他们们却还站在原地。眼看车快要启动了。
　　“快去上车吧！”他也催促十一，却拉住了她的手。
　　耳边传来了，隆隆的汽车发动的声音，十一毅然地抬起头，与他告别，用外国人的方式，她贴了贴他的脸。

　　第 5 章

　　晚上十一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蓝生。十一有一肚子话要跟她说，而且一刻也等不得。
　　可是看着蓝生红红的眼圈，十一就知道她来的时机不对，一定又跟俊浩吵架了。进了屋一看，果真不出所料，被子，枕头都在地上扔着。屋子里除了十一和蓝生两个大活人，几乎没有站着的东西，只有一只碧绿的玻璃水杯倔强地站在书桌上。这可不表示它有多坚固，而是因为那是俊浩追求蓝生的时候，刚好蓝生的水杯摔坏了，这小子很有眼色，不仅手脚麻利的收拾了残局，而且立刻托词出去，不一会就把这只通透碧绿的水杯摆在了蓝生的面前，而且还摆出酷酷的不容拒绝的样子：
　　“拿去用。”
　　说完转身就走了。连让别人说谢谢的机会都不给。
　　那只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水倒进去，仿佛被净化了一遍一样，纯净透明，喝下去让人感到滋润健康。
　　蓝生一直对这支杯很珍惜，别人都认为是因为它自身的价值，只有十一知道，蓝生是在收到这支杯后，才决定跟俊浩的关系更进一步。对蓝生来说它是一只纪念杯，一个里程杯。但在十一的心里，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段恋情，俊浩比蓝生小五岁不说，更主要两个人都孩子气很重，俊浩不成熟是因为年岁不到的话，蓝生就是恶劣的拒绝长大，年纪一大把，不想工作，不想回馈家庭，社会，还在迷恋谈恋爱，不想结局，十一问她：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她的眼神迷茫无辜。
　　“如果他不要你了怎么办？”十一又问。
　　“没想过，也许是我不要他了呢。”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青春美少女那样回答十一。
　　十一几乎要晕倒，都快步入中年了，却一点理性都没有，仿佛她活在真空里。也就是遇到俊浩这种大脑未发育健全的富家子吧，两人一样不懂实事，一样的把感情看的那么重，两个一样的直接，也算天生的一对。不是其他人不看中感情，而是他们懂得了遮掩，懂得保护自己。自从十一上高中的时候的政治老师以自己为例子对他们讲了夫妻之间最好是性格互补之后，十一一直把它奉为真理。所以十一对蓝生的政策，一面是谆谆善诱，灌输真理，帮助她认识现实，一面是尽自己所能保护她，怕她受到伤害。她的单纯，或是简单，既是她的优点，又是她的致命伤。十一已把她当妹妹一样看，虽然她比十一大。
　　蓝生对十一也一直是百分之百的给与，十一的困难就是她的困难，十一的快乐就是她的快乐，十一甚至可以确定，如果某一天她被某一个坏人杀死了，蓝生就是拼了她的命，也会帮十一报仇的。
　　关于这支杯，蓝生曾偷偷嘱咐十一：
　　“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而我和俊浩正在吵架，你别管我们，只管拿了这支杯就走。”
　　而十一也确实救过这支杯几次。记得有一次十一吃过晚饭散步到蓝生处，离门老远就听见西里哗啦的声响。十一三步并两步地奔到门边，门没锁，推门一看，两人正怒视对立，地上已散了很多东西，衣服，被子，笔筒，各种笔，各类书籍。蓝生面对十一站着，左手握着那只杯子，十一知道她没用右手握着，是为了留着较灵活的右手，方便摔东西。她一看见十一，仿佛见了救星，十一还以为需要她劝架什么的，正感觉责任重大。没想到那小妮子，把那只杯子往她手里一塞说：
　　“快走！”十一就听话的一转身逃出大门。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十一只管冲进去，救了那只杯就跑。一句话也不用说。等到蓝生来领杯子回家的时候，一问，吵架的原因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多等了十分钟呀，该到没有到呀，头疼没有关心呀。多半是蓝生的小姐脾气是导火索，而俊浩也没什么耐性，三句两句哄不住，他也就开始不耐烦了，于是战争开始。不过过两天总会雨过天晴，这跟天气的变化没什么分别。
　　这回也不例外，蓝生到俊浩处找他，按了半天铃没人开门，就讪讪地回了家，蓝生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当然她不会联想到俊浩屋里藏了一个美女什么的，他们二人都是最简单不过的人物，都给了对方百分之百地信任。于是她打电话给俊浩，接通后才知道他就在家里，没开门的原因是门铃坏了，他听不到。可是蓝生已经不高兴了，等俊浩找上门来，又是一通折腾，然后摔门走了。
　　对他们的关系十一不担心，可她想对蓝生说的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蓝生讲完她悲惨的遭遇，心里气平了，于是反过来关心十一：
　　“今天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在一家快餐店端盘子。明天开始上班。”十一说。
　　“明天张博士请客。”
　　“我看我是去不了了，你替我跟他们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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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十一下了班，回到家，洗漱完毕，打开电视，然后躺在床上享受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就听见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十一知道这肯定是蓝生聚餐完了，来向她汇报情况。十一连忙把门打开，
　　“你就不能小点声，这么晚了，吵到邻居就不好了。”十一一边把她让进来，一边埋怨她，同时心里还暗暗为自己的公德心感到骄傲。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十一的床上。
　　“俊浩又惹你生气了？”十一问。
　　“没有。我是生你的气。”她嘟着嘴说，看来气的还不轻。
　　“生我的气？我哪点做的不好，请领导批评指正。”十一低声下气地安慰她。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到好，陈一扬要被别人抢走了。”
　　“陈一扬是谁？”
　　“就是那个我说跟你很相配的新来的博士。”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他又不是我男朋友，何来抢字？”
　　要是换成别人，看十一这么不识抬举，早就不理我了。可蓝生不会，十一的事就是她的事。
　　“你自己不知道，你们别提多般配了，就连名字也般配，你叫十一，他叫一扬，都有一个一字。”蓝生固执地说。
　　不论谁第一次听到十一的名字，都觉古怪，十一每次都要解释：“我是国庆节那天生的，国庆太象男生的名字，我父母就给我选了一个中性点的名字，十一，好在姓很女性化，燕十一，嘿嘿。”十一小时候因为写起来方便，就很喜欢，长大后读了武侠小说，对自己的名字就更喜欢了。一直到了现在，十一每每想到到了现在自己还没嫁出去，心里才对自己的名字生出一丝丝埋怨，埋怨爸妈把自己的名字起的太阳刚，破坏了她的桃花运。
　　“我连见都没见过那个人，就更别提合不合适了，别生气了，就当我去了，现在我看不上他，也得有人要他吧。”
　　“可是更让我生气的是，对他大献殷勤的是八国联军，一晚上都围着陈一扬转，我看要不了多久，陈一扬肯定被她迷倒，怎么说八国联军长得也不算丑，男朋友那么多，经验那么丰富。”
　　“你说的是李红莲呀，不管你承不承认，人家可是华人圈中的第一美女呀，而且她跟我们一般大，她追到了也很好，又少一个大龄未婚女青年不是很好。而且我呀，已经有意中人了。”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十一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假的？”蓝生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十一就把她那天的艳遇讲给蓝生听，蓝生当然不会对她的话有怀疑，心里也不生气了。只是对他们没有互相留下联络方式，甚至没有留下名字感到万分遗憾。蓝生走的时候，还是不死心地劝她：
　　“见一见陈一扬吧，你们真的很相配，下星期中国人组织看电影，你一定要来呀。”
　　十一一边说知道了，一边把她请出了门。
　　李红莲可是这所小城中的大名人，漂亮也还算得上漂亮，有多美就说不上了。但她跟普通的来这边留学的中国女生不同的是，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女人味儿，少了留学生身上因为一心做学问而面对现实时难免流露出的一种青涩的味道。她身上的衣服色彩总是艳丽的，头发也是卷曲的，总是慵懒的披在肩上，而且每次出门之前她都要精致的化妆，所以她走在寒冬的街头，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因着她一身亮丽的色彩，还有她的红唇，她身边总是不乏追求者，而且跟一般中国人只找中国人的规律不同，她的男朋友来自世界各地，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全都有，真真正正的体现了众生平等。但她的恋情总是短期的，男伴总是不固定，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她的生活到是为别人枯燥的留学生活带来了谈资，每次参加中国人的聚会总能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当然讲起她的人的口气总是不屑的。但大家见了她的面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除了因为大家都受过高等教育的缘故，更因为李红莲还有一项绝技防身，让每个吉森的中国女人都离不开她，每个月每一位中国女性，不管结了婚的，还是没结婚的，每个月都要倒她那里报道一两次，出门时总是拿个小镜子左照右照，然后说一堆感谢溢美之词，眉开眼笑地离开。当然每当她不在的时候，还是要讨论她，而且把从李红莲那里得到的好处忘得干干净净。没办法，谁叫这里的生活单调呢，对她的不屑往往还混杂着，嫉妒，更或者羡慕，更或者幸灾乐祸。有一点点世态炎凉，但大家只是普通人，也许这就是普通人应该具备的态度，对于生活得太有创造力的人，普通人一般都敬而远之，更有时候连尊敬也欠奉。蓝生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因为不是一类人，真真正正地敬而远之，不仅不落井下石，而且还仗义直言过几回，这回为了十一，她终于骂出了八国联军这样的脏字。十一和蓝生算是唯一两个没有领受李红莲绝技的人。
　　李红莲的绝技就是帮人修眉毛，大多中国女生的眉毛不够黑，不够浓，也不够有形，都需要拔拔，刮刮，画画。而李红莲却是高手中的高手，她随身带着一把双面刀片，是家传的。蓝生不找她修，是因为蓝生不需要，她的眉毛天生长的细细长长的，象一双海鸥的翅膀，如果修就是破坏。为着这双完美的眉毛，蓝生得到了李红莲的尊重，甚至另眼相看，就象一个铸剑师看到一把好剑。只有看到蓝生的时候，李红莲的眼中才会露出那么一丝的怯意，那么一瞬的不自信。只是这一点蓝生自己不知道，只有十一知道。因为别人看见的只是李红莲为别人修眉的刀片，而十一看到的是她握着刀片的手和那颗专注的心。十一也从没找过她修过眉，不是自己的有多好，而是十一一直崇尚自然就是美，在不是特别丑的情况下，她就不追求完美了。
　　十一是李红莲在这里的唯一的一个朋友，一个秘密的朋友，这一点连蓝生都不知道，不是十一要故意隐瞒，而是没有人关心李红莲是不是有朋友，人们只关心她的风流韵事。

　　第 7 章

　　去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已经是晚上两点钟了，十一还没有睡，她坐在电脑前在复习倪匡的‘头发’，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看过，现在翻出来再看，依然觉得恐怖却又放不下。风从斜开着的窗吹进来，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站起来关窗，抬头看了看天，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在十一从窗前转过身的一霎那，她的门铃响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特别的刺耳，十一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团，十一的第一感觉是门外站的非鬼即怪。门铃又响了三声，短而急促。它们把十一的意识又带了回来，十一用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圈，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十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她决定会一会这只鬼。十一一手从桌上拿起一把勺子，一手正义凛然地打开了门，就见一个人披头散发，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她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十一在确定是人不是鬼，而且还是个女人后，就把她从凉风习习的走廊上拉到了屋里。
　　“对不起，我看到你这亮着灯就过来了。”李红莲张大眼睛看着十一，眼里充满了无助，像一个小女孩，正在等待妈妈的拥抱。
　　“没关系。”十一真心地说，她想起来了，李红莲住在她的楼上的斜对面，也许可以看到她的窗，可是她们平常并没有什么交往，李红莲是怎么知道她的房间号码的呢？
　　十一为李红莲披上一件她的外衣，怕她着凉，但她不能拥抱她，如果换成是蓝生她就会，毕竟李红莲的名声还是让人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障碍。没有化妆的她真正显示了一点岁月的痕迹，离得近了，发现她的皮肤很粗糙，头发也很粗壮，像一棵老树的根，盘根错节，却又各自很有主张的枝杈着，在黄色灯光的映衬下，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来到德国以后，十一认识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东方世界的美，不是五官的精致，和性格的柔顺矜持，在这里被人普遍接受的是一种强壮的美，从五官到性格，拥有强壮的体格和坚毅的性格人才是社会的主流，慢慢的十一也学会了接受了这种美，她把这叫做生命力的美，健康的美，大多出来留学的中国人因为只是做学问，大都没有随身带着这种高大强壮的体格，十一与蓝生在外国人中都不算矮的，却太显瘦弱。在这个小城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李红莲，她是北方人，拥有粗大的骨骼，而且有腰有屁股，有一种西方世界主流的美，也难怪有那么多外国人追求。不过现在的她，就在十一的眼前，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美，好像换了一个人，一个强壮的人流露出的脆弱，让人触目惊心，仿佛一棵大树轰然倒下，震得十一有点晕眩，十一于是很紧张，怕自己应付不来，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等着李红莲开口。
　　“我想妈妈。”她看着十一的眼睛说。仿佛十一能带她找到妈妈。
　　“好好，没问题，放了寒假我们就回家，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十一想了一下就这样安慰她，十一自然地拦住了她的肩膀。
　　“可是她死了。”这回她眼里有了泪。“我想她。”十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安慰她，索性就沉默，让她继续说吧，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心里就轻松了，有时候人倾诉不是为了获得安慰，只是为了发泄。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可我一直想她，虽然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但我一直记着她把我抱在怀里的温暖，我还记着她身上的雪花膏的香味。你的身上也有这种味道。”这是真的吗，十一心里有点泄气，她真的这么老气，难怪蓝生有时候叫她燕妈妈，难怪她一直找不到男朋友，结不了婚，这才是症结所在，跟她相配的老气的男人都已经结了婚，而剩下的大概都不喜欢老气的女人。自信心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象一只大海中的小鱼，时而浮出海面，时而沉入海底。
　　李红莲不停地说着，一直说到天蒙蒙亮，她说的累了，就在十一的床上睡着了，十一给李红莲盖上她的被子，自己却睡意全无。李红莲经历了怎样的一个人生啊，与十一和蓝生比起来，她该算是不幸。十一真想为她做点什么，可她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十一站在窗边，看着橙黄的太阳的曙光，全心全意地祈祷，希望李红莲以后能够得到幸福。
　　李红莲出生在陕西一个叫路振的小村，她出生的当天，她父亲正在地里干活，至于是在锄地，还是在放羊，谁也说不清了，她出生后，她母亲让人捎信给她父亲，她父亲听说了这个消息高兴极了，撇下了手边的一切，抄小路往家赶，走到山崖下的时候，赶巧有个人想自杀，正在从山崖上往下跳，两个人在山崖小路的中点相遇，结果一死一伤，死的是李红莲的父亲，想自杀的那个人正好跳到了李红莲父亲的身上，压死了这个正满心欢喜的陕北农民，而他自己只受了轻伤。想死的没死成，不想死的却遭遇飞天横祸，人生有时候就像一个大玩笑，谁都把握不了它，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因为这改变不了什么，苦中带乐，笑中有泪，这就是生活吧。
　　后来，村里研究了一下，几个村干部还专门为此开了一个会，因为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李红莲的父亲都是为了救人而死，按说应该给个称号，或者封个烈士，这样以后他们孤儿寡母的生活也有了着落，村里给与救济。可是村里实在太穷了，而且被救的这个青年实在不值得一救，也就是说救了他一点意义都没有。这是个从北京来这里插队的知青，资本家出身，平时劳动不积极，严重脱离群众，村里对他一直很头疼。眼见跟他一起来的知青一个一个回了北京，就剩他一个人，永无出头之日，他早就不想活了，于是他就随便选了一个时间随便选了个地方，然后那么随便的一跳，于是他的一次随便改变了李红莲一家人的命运。
　　经过了三天的讨论，村里终于想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个年轻人娶了李红莲的母亲，负责照顾他们母女的生活，这样也减轻了村里的负担，也对死去的李红莲的父亲有了交待。也不管当事人同不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之后，还是觉得活着好，也许为了报答李红莲父亲的救命之恩，更也许因为李红莲母女而有了牵挂，这个北京来的知青开始认真的生活，他早出晚归，比李红莲的生父还勤劳，而且他有头脑，他让家里的生活渐渐变好，而且对待她们母女也只有一个好字能形容。一年之后，彻底粉碎了四人帮，他带着李红莲和她的母亲回到了北京。
　　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终于过上了好生活，谁知道李红莲的母亲，没有享福的命，来北京的第二年就查出患了肺癌，在病床上躺了一年之后，她终于去世了，当时李红莲只有三岁，她记忆里母亲的味道，肯定掺杂了自己的想象。他的继父在她妈妈病床前发誓，一定好好照顾李红莲。把她养育成人，事实上他也尽心尽力地这么做了，可也许到底还是因为李红莲的命苦，在她八岁上那年，继父也出车祸去世了。
　　于是她第一次见到了他，她的继父的弟弟，他算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带她去的阿姨把她的手交给他：
　　“这是你的叔叔，你爸爸的弟弟，以后你就同他一起生活，他会照顾你。”临走的时候，这个阿姨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某某办公室的电话，
　　“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你就打电话给我，我会帮你。”
　　可李红莲后来一次也没用过这个号码，因为这个叔叔对她实在很好，她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李红莲的修眉绝技就是从她这个叔叔那里学来的。每当李红莲讲到她的叔叔，眼神里就多了一份迷茫，看得出来那是属于她的美好的回忆，她这个叔叔应该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她的叔叔小的时候长相清秀，从小就喜欢画画，而且性格内向，常被别人误认为是女孩，家境好的时候，还请过老师来教，是预备着考美术学院的。谁知文化大革命的狂潮，打乱了一切，也打破了一切，父亲被迫害致死，母亲跟着自杀，大哥也上山下乡的插队去了，一个家就这样七零八落，那一年叔叔刚好二十岁，本来也准备到京郊落户，可临出发前发生了一件事，让叔叔找到了一份工作，留在了城里。他们的一个邻居大爷是火葬场的美容师，因为职业说起来吓人听起来也吓人，所以一直没结婚，孤老头一个，平时就对叔叔很照顾，又因着叔叔喜欢美术，而美容与美术只有一字之差，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到很谈得来。这天孤老头病了，实在起不了床，刚想让叔叔去帮忙请假，单位就派人来找，说是无论如何都需要他去一趟，因为当天一位领导死了，好像死后样子很凄惨，一定要修补才行。孤老头实在爬不起床，可如果不去又怕但不起这个责任，于是他就把叔叔叫到床边，问他能不能做到对平时教给他的美容法心中有数，叔叔点头，心里想反正还有一个星期就下乡了，就再帮一次孤老头，这孤老头也算是在他身边唯一的一位亲人了。于是就说，愿意走一趟。
　　因为有良好的美术功底，叔叔的为人又细致，他做出来的脸让领导很满意。孤老头就真的一病不起了，临终前他向来看望他的领导表达了让叔叔接班的愿望，领导们连会都没开，按着毛主席“解决问题象一朝分娩”的口号，第二天就表示同意了，因为文革开始以来，意外死亡和自杀的人越来越多，厂里越来越忙。孤老头临走也算为叔叔找了个营生，于是安心闭眼去了。
　　叔叔在这里一待就是八年，文革结束了，恢复了高考，因为专业一直都没丢，他十分轻松地考上了美术学院，终于拿着他的修脸工具离开了厂里。第二年他的哥哥带着一个乡下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回到了北京，在他的哥哥死去之后，他就负担起了照顾小女孩的责任。他教小女孩画画，小女孩不感兴趣，但她却天生爱美，他那套美容的技巧全被她学了去，特别是帮人修眉，连叔叔都承认这世上不会再有别的人能比她修得好。再后来，叔叔毕了业，在一个大学当美术老师，叔叔一直都是才华横溢的，只是机遇不好，这是李红莲的看法，也是他的一些女学生的看法，因为面目英俊，他在女学生中是颇受爱戴的。后来，等到李红莲长大了，他就结婚了，但他拿出自己的积蓄把李红莲送出国了，临走李红莲要了他那把替人修眉毛的刮刀做礼物，李红莲没有讲出国的缘由，但从她的语气可以感觉到，她对叔叔的感情似乎不只是叔侄那么简单，也看得出来，她的出国留学并非自愿。
　　年前十一回家之前去找李红莲，想问问她要不要帮她带点什么，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喃喃地说了一句：“噢，回北京……”十一正要大方地表示尽管说，没问题的时候，她已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不用了，谢谢你还想着我。”然后她邀请十一留下来吃晚饭，十一马上就答应了，因为十一想对李红莲示好，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李红莲不禁笑了。吃饭的时候，十一用一种老熟人的语气问起她男朋友的问题，想劝劝她别交友太随便，可她只一句话便让十一闭了嘴。
　　“我太寂寞了，只要别人对我好，我就很容易爱上对方。中国人也好，外国人也好，白人也好，黑人也好，只要他们是真的对我好。”她不是在为自己辩护，她经历了那么多，已经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而活。
　　十一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是佩服她的真实的，要多少勇气，才能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十一做不到，所有平凡的人都做不到，所以可以想象，她该是多么的寂寞呀。
　　十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里面带着笑，不在乎的笑，但还是让十一找到了那一小点寂寞的黑斑，在最深处，瞳孔的最最深处，那针尖大的一个黑点。
　　“有什么好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居然红了脸。
　　“没什么，”十一指了指她的嘴角，一点面包屑在上面。
　　她胡乱用手摸了一下，顺势把颊边的头发送向后面，并笑着说：
　　“我故意留在上面，终于被你发现了。”
　　她的眉梢眼角被笑渲染得那么生动，十一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这是十一见过的最有女人味儿的女人，应该每一个男生都抗拒不了吧，让她去多杀几个洋鬼子也好。

　　第 8 章

　　春天来了，街上的人多起来了，十一出去买了一趟东西，碰到了三个熟人，甚至有一次以为自己眼花，仿佛又看到了他。遇到潘婷洗发水打折，她一口气抱起三罐，准备去交钱，就见一个穿羊驼绒大衣的亚洲人，而且是一个青年男人从相机柜台前经过向出口走去，十一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偏偏掉了一罐洗发水在地上，捡起来再抬头时，那个身影已经转出玻璃门不见了，想想还没有付钱，于是打消了追出去的念头，可一直到回到家，而且每次看见那三瓶洗发水都觉得惆怅，有时真的觉得自己很傻，也许那个人早已结婚了，而且妻子比自己漂亮百倍，哎，人就是靠这一点点幻想过日子，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她又很快原谅了自己的傻气，所有有理想的人也是这样吧，心里有一个惦记的东西，就好像有了一个发电机，源源不断的给自己生活的力量。有理想的人都是幸福的，能再见到他就是十一的现在的理想，所以她是一个有发电机的人，她因此而感谢他。可是令人可惜的是，到现在，十一连他的面孔都记不起来了。
　　门铃响了，是蓝生，嘟着嘴,红着眼，走路放重脚步，还故意撞到了站在桌上的三瓶潘婷。不出十一所料，果真又跟俊浩吵架了，果真又是为了不肯陪她看电影这种小事，真是没有办法，对这个拒绝长大的女孩子，有时候真想把她骂醒，不要总以为别人为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都快三十的人了，还那么任性，可是每当看到她那纯真的眼睛，又觉得有义务保护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快乐就好，不必强求。
　　吃完晚饭，拉上蓝生，踏着春风出了门，肚子饱饱，心情舒畅，忽然间觉得很满足。可是让十一想不到的是，一个小时之后，她的心情会发生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
　　到了电影院，看好了时间，买好了电影票，就站在电影院门前等，听着蓝生不停地叙述着俊浩如何说话不算数，如何不体贴，十一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并不劝她，她这么生俊浩的气，说明她很在乎他，以蓝生的性格，到了明天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她比谁都忘得快。
　　“看，看，那是谁？！”突然间，蓝生转换了话题，并用胳膊肘不停地碰着十一。
　　十一转过头，顺着蓝生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李红莲在电影海报前，仿佛在选电影，十一不自觉地笑了，啊，又是熟人，正准备上前去打个招呼，李红莲旁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把她钉在了原地，是他，白衬衣，牛仔裤，袖子挽着，羊驼绒大衣拿在手里，这幅清爽的模样，不是他还有谁。他走到李红莲旁边，说了几句，就见李红莲盛开了，就象一朵绽放的红莲花，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挂满了眉梢眼底，他于是走去买电影票，看得出来他买了两张。
　　天暗了，一阵凉风吹来，让十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十一把领子竖起来，拉了蓝生，低下头准备随着人流入场。
　　“原来陈一扬也这样随便，品味这样低。真是受不了。”蓝生边走边嘟囔。
　　原来他就是陈一扬，十一的心里难受极了，只有一个想法不停地在她心里回旋：是她早认识他的，她本该早认识他的。而马上一转念她又觉得，早认识又怎样，难道跟李红莲去抢，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有知识分子的清高，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无论什么事，去抢便很不好看，从小到大，她不仅不跟别人争，还不停地让，她一直认为，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有世上最好的父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很多很多。她不争，她不会争，而这次对手是李红莲的话，她更不能争。可是这一次的痛与以前不同，有点让十一无法承受。
　　“这么巧，是你们！”李红莲看到了她们，他们就站在她们的面前，十一无处可逃了。
　　“是呀，你们也看这一场？”十一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无法确定，有没有变形。
　　“原来是你！”陈一扬有点惊喜，他用手指着十一。
　　“你们认识？！”李红莲和蓝生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是在法兰克福巧遇，因为都是中国人，所以聊过几句。”十一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已经是别人的男友，她就不用套近乎，引别人的误会了。
　　看得出陈一扬还想说什么，可入场的时间到了，他们顺着人流就分来了。
　　整场电影，十一都不知道在演什么，德语听不懂就算了，是谁演的都没看清，好在她们坐在比陈一扬和李红莲前排的位置，否则十一会不时地观察他们，如果真这样做了，会让十一感觉自己很没有骨气。同时十一又好奇地想知道他有没有看过她呢?
　　蓝生很聪明，看十一不说话，她也不再讲什么了，只是到家的时候，她问：“就是他吗？”
　　十一点点头，没有必要隐瞒蓝生，蓝生为她想的，有时候比十一自己都多。
　　“过去很久了，我没什么感觉了，别担心。你快回去吧。”十一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笑，因为她已经决定忘掉他。
　　蓝生不太相信地看着十一。
　　十一推着她：“你快回家吧，俊浩说不定正在那等着你呢。”
　　听到俊浩的名字，蓝生对回家的事重视起来，十一趁势把她推出了门。
　　十一关好房门，走到书桌前，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应该干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她甚至不知道她该想些什么。终于她意识到她想家了，非常非常地想妈妈，可天太晚了，爸妈已经睡了，她命令自己上了床，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心在跟她的脑子打架，终于打得累了，十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又从梦中惊醒，满脸的汗，满心的沮丧。
　　十一从床上爬下来，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好在以前也有这么早打电话的经验，妈妈应该不会觉得异样。
　　“妈妈，是我呀！”听到妈妈的声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才是爱她的人，无论何时总是免费提供足够的爱。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养儿女有什么用，长大后，再也不听大人意见，总觉得他们落伍，只有自己正确，高兴的时候，想不起来打电话，不开心的时候，才需要安慰。
　　“一一，今天这么早，有什么事吗？”妈妈担心了。
　　“没有，只是很久没给家打电话，今天难得起得早。这一阵子太忙了。”
　　“忙好呀，忙一点不寂寞。”瞧，妈妈什么都知道，谁说老人家不了解年轻人。她想流泪了。
　　于是赶紧结束通话“你和爸爸注意身体，等我回家，我们三个再也不分开了。我8点有课，要走了。”
　　“什么三口，我们还希望你带回来一口呢。”妈妈不同意地说。
　　“没时间了，要走了，下次再聊，抱一下。”
　　十一收了线，坐在床边，只有一个想法，她应该离开，可她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学业也不能停呀，有时看似自由的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如果是蓝生的话，也许真会抛下一切走开，因为她有一颗自由的心，有时真是羡慕她的任性。

　　第 9 章

　　春风沉醉的晚上，十一的心被打了折，揉搓过，虽然又被她自己使劲地按平了，可折痕仍在，这让她无心享受这春天的喜悦。
　　蓝生又来找十一，“去看电影吧。”
　　“上星期才去过，影片还没换档呢吧。”蓝生天生热爱电影，她说那是成人童话，给她生活的力量。可俊浩不喜欢，他只喜欢打球，所以总是十一陪蓝生去看电影。
　　“不是去电影院，是中国学生会组织的，一个月前就说要举办，结果学生会主席和放电影的人都去汉堡开会了，所以改在今天晚上。” 蓝生解释说。
　　十一的心跳了一下，他会不会来，可紧接着又想到李红莲一定也会来，好不尴尬。可不是已经下决心忘了吗，为什么不去。于是十一答应了蓝生。
　　当天晚上来的人很多，去得晚了，电影已开场，蓝生执意要坐前排，十一不想惹人嫌，便由了她去，她自己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一个位置坐下，然后眼睛在黑暗中来回的扫描着。没有看到那两个人，她心里反倒有一丝丝的失望，于是全神贯注地开始看电影。中场的时候，有一个人走过来，坐在了十一的旁边，十一心里想这个人可真够晚的。电影演到精彩处……情节实在感人，十一忍不住想流泪了，于是先侦察一下看看旁边的人有没有注意她。于是她遇到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还有这熟悉的白衬衫，还有这熟悉的香皂味儿，十一的心狂跳起来，一下子把要忘掉他的誓言跑到了九霄云外。
　　陈一扬看着十一说：
　　“我猜你今天也许会来，就过来看看。你果真在这里。我太高兴了。”
　　“你一个人来的？”十一不知道该说什么，竟问了她最不想问的。
　　“嗯，李红莲有实验不能来。”他说。
　　“噢，”原来是她不能来，他才一个人来。
　　十一把头扭过来专心看电影。陈一扬也没再说话。
　　电影结束了，天却下起了小雨，十一一直故意跟陈一扬保持着距离，她迅速地找到了蓝生，拉着蓝生的手不放，象抓着一个救生圈。她们挤在人群中边跟相熟的人聊着边等着雨停。自从离开了座位，十一就一直没回过头，执拗地用脊背对着她和陈一扬曾经坐过的地方。可是再回头时，那个白衬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俊浩来接蓝生了，一柄透明的蓝色雨伞，就象他们的恋情，无论是吵架还是柔情都那么清晰。蓝生坚持让俊浩先送十一回家，十一惋拒了，说好不容易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想留下来再聊一会天，而且春天的雨总是细细的，淋不到人的。俊浩揽着蓝生的肩走了。看来，坏天气只是给孤独的人的，它只会给相爱的人带来更多的温情。
　　十一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纷飞的雨丝，就象她的心绪，理也理不清。看电影的人也走的七七八八了，没有什么人有等的耐性，十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为什么还不走，这位小姐在等什么人吗？”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十一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是陈一扬去而复返了。十一抬起了头，眼睛里雾蒙蒙的，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不受控制地纷乱地搭在额前，多了一分孩子气。她真想伸出手为他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头发，再摸一摸他那浓浓的眉毛，于是她又叹了口气。
　　“请问这位爱叹气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送你回家吗？”
　　还能说什么呢，十一的心里早就原谅了他，也放弃了跟自己的斗争，管他以前跟谁走，以后又跟谁走，反正现在，这一刻她跟他走，因为他就是那个她要找的人呀。于是十一又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一扬撑起了一把蓝色的大伞，擎在了十一的头顶，就象为她重新构筑了一个蓝色的天空。我们并肩走在这片蓝天下，两件白衬衣，斜斜的细雨，一切都被简化了，仿佛世界只剩两个人，彼此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闻得到彼此的气息，彼此的心靠得是这样地近。前面有一个小小的水坑，他先跳了过去，可伞还留在十一的头顶，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她拉过去，然后一直到十一楼下，他都没有放开。马路上和所有建筑物的外部没有一个人，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只有雨不时地在他们的白衬衫上跳跃着，谁都不想先说离开，就这样站着吧，明天又是另外一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笑了。十一心里好感谢这场雨。
　　“在想什么？”他好像能读懂她的心。
　　“没什么。谢谢你，让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你。你就是我的漩涡。”这样回答着，脸却红了。
　　“漩涡，什么漩涡？”
　　“没什么。”十一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没有追问，却说：“是呀，我找你找了很久，我们相遇的几率就像两个针尖对到一起一样小。”他低头深情地看着十一“所以现在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上天让我遇到你。”
　　他拥住十一，在一个雨天，在一只伞底下，围绕在他们四周的是感激。
　　“这把伞怎么这么大？”
　　“噢，这是我买给我妈妈的，她特别胖，国内没这么大的伞，我无意之中发现这边还有这么大的雨伞，于是赶紧买了一把。准备下次回国，作为礼物呈给老妈。”
　　十一不禁笑了，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听了心里都暖融融的。
　　“你别夸张好不好。”
　　“没有夸张，我妈妈很胖的，不过胖也有好处，没皱纹，我妈妈显得特别年轻。人家都说儿子象妈妈，所以，也许我老了之后也一定是个胖子。”
　　“胖子好呀，我就喜欢胖子，脾气好。”十一一直有这个观点，所以脱口而出。说完了才觉得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他了解地笑了，十一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他们紧紧地握着手。
　　一阵风吹过来，十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碰了碰她肩膀上的白衬衣，
　　“还是进去吧，穿的太薄了，别感冒了。”
　　十一虽然舍不得，不过她也担心他淋了雨会感冒，于是点点头。
　　“我就在这看你进去，记住别回头。”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还是我们一起转身走，都不要回头。”十一说。
　　“那好，我数三下。一，二，三！”
　　“你为什么不转身？”
　　“那你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了。
　　“还是我送你进去。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他拉着十一的手往里走。
　　“还是我自己走吧。你也快回去。”十一甩了一下头，松了手，转身就走。
　　到了楼洞前十一回头了，他还在那里，看十一回头，就开始象一个小孩子那样挥手。十一又跑回他的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又跑走了，这一回她没有回头。

　　第 10 章

　　夏天来了，至少十一是这么认为的。十一为夏天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为什么笑得象一个白痴？”在十一不由自主地笑了一次又一次之后，蓝生终于忍不住提出了抗议。
　　“没什么。”十一不承认，从小到大她都有一个习惯，在任何事情没有成功之前，她都不会说出来，不是对蓝生不信任，只是一种习惯。可她自己也没法解释，既然不想告诉人家，为什么却又眼巴巴地跑到人家家来，还一个劲傻笑。
　　“你真的没事吧？真的没生病？”蓝生一边喝水一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才有病呢。”十一摇摆着头甩开她的手，但她脸上的傻笑却无论如何甩不掉，于是开始反击“这杯子还好着那，还没破呢！”十一拿蓝生最脆弱的地方刺激她。
　　这一招果真有效，蓝生马上双手捧住杯子，却又不敢太用力，好像怕把它捏碎了，就那样碧绿的捧在手里，象捧着一琼碧绿的湖水，映得蓝生的手指更加白皙而细长，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可是水毕竟是流动的，就象他们的感情，纯洁晶莹，却不稳定。稳定的感情应该种在土里，慢慢的生长，最后长成一棵大树。可十一和陈一扬之间算是萌芽了吗，十一还不敢确定。
　　俊浩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材高大，站在门那里，就是一扇门。俊浩看到十一也在，于是热情地为十一和那个陌生人做介绍，“孙明伟，这是十一，燕十一。”
　　双方友好但不热情的握手，孙明伟说“叫我Micheal好了。”
　　“Micheal是侨生。”俊浩解释。
　　明明是中国人，偏要别人叫他外国名，真没品位。一般人第一次听到十一的名字，都会惊奇地说一句：“真的吗，象武侠小说里的名字。”一开始十一总是忙着解释，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要立志做个普通人，偏偏名字这么特别，这让她感觉很丢脸，真恨不得改名叫小红，绣花什么的。可这一次看到别人没反应，心里就悻悻的，看来她已经在众人的反映中，慢慢地对她的名字感到骄傲了，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老师说的一点都不错，。群众的力量是很大的，想到这儿，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李红莲，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太好了，大家都在，那就一起吃饭吧！”俊浩高兴地说。
　　这小子整天最惦记两件事，吃和玩，胸无大志，高兴就好，整天笑嘻嘻的忙忙碌碌的，只有跟蓝生吵架的时候才会愁眉苦脸。真不知道，蓝生是怎么想的，下半生难道就真的跟这混小子混在一起了吗？不过这混小子也真有他的可爱之处，愿意为心爱的人付出，急蓝生之所急。有时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模样，真又相信了“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那句话。爱就爱吧，别想太多将来。
　　摘菜，削皮，清洗，切丝，各工种自由选择，每个人都干自己拿手的那一份，留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是一个好厨师，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做饭在这里不仅仅是解决肚子的问题，更是一种乐趣，享受。如果说有人请客吃饭，那令人感到兴奋的不仅仅是能大吃一顿，而是又能有机会大家一起洗洗，切切，煮煮了。
　　十一和两位男生把切好的菜摆好后，由蓝生站在了炉台的正前方，剩下的三人并不离开，而是站在炉台的四周，边聊着天边不时地给主厨递着菜。
　　“Micheal，听俊浩说你很会煮菜，下次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蓝生边把菜炒出香味边谦虚地说。
　　“好啊，下次请你们吃饭”。
　　“太好了，有了你就好了。”蓝生高兴地说。
　　“怎么个好法？”这句话激起了十一的好奇心，她忍不住问。
　　“刚刚好四个人， 有了他，我们就不再是一对半了，正好。”蓝生的话被尖叫代替了。十一不依不饶地作势要掐死她。
　　“是呀，刚好两对吗。”俊浩恍然大悟地说，一幅很为十一高兴的模样。
　　十一也给他一个白眼，她反正是不会脸红的，对于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她是不会在意的，况且她的灵魂现在已经系在了别人的身上。
　　不过当十一看到站在她对面的孙明伟居然也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模样，不出言反驳，连微笑一下都没有，十一的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舒服，太臭屁了。
　　吃完饭，十一托辞要做功课，就告辞出来，没想到蓝生三八地推着孙明伟要他送十一回去，“你们住在一个宿舍区，一起走吧，记着要把十一送到家呀。”她心里真的认定他们的黄金四角组合了。
　　下了楼，十一停下脚步，在路边长椅上坐下，低下头盘算着该找个什么托辞把他支走，她想自己去找陈一扬，她知道。孙明伟向前走了两步，看十一没跟上来，就又走回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坐在路灯下长椅上的十一，等着十一开口。“ 要说我肚子痛吧，他说不定会更关心；说我想去厕所，刚认识，实在说不出口。”十一皱着眉头，心里反复地思量着，然后抬起头来，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了？”孙明伟忍不住问。
　　“我，我，腿麻了。”
　　这回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特别麻，可能要坐一阵子，要不，你先走吧。”十一揉着自己的小腿，间或捶两下。
　　“麻？……”他没有走开，反倒走过来。
　　“是抽筋不是麻。”十一赶快改正，一直在走怎么会麻。
　　孙明伟脸上现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抓起十一的脚，向上抻，“这很正常，我跟俊浩打篮球，这种事时常都有发生。”
　　十一努力地往后缩，“不用，不用……就好了……好了……”真是的，这么用力，不疼都要变成疼了。
　　“请这位小姐不要乱动。”
　　他用力地捏住十一的腿，十一先吱地叫了一声，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实在是很痒。
　　“嘿，十一！”一个人影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我刚才去找你，可是你不在。”
　　是陈一扬，十一连忙把腿抽出来，用力太猛差点跌倒，孙明伟连忙扶住她。十一看着陈一扬的目光，一下子跳离孙明伟的‘熊掌’。
　　“一扬。”十一边说边整理一下衣服。“我也正要去找你。”
　　孙明伟看着十一那条活动自如的腿，和一脸紧张而风骚的表情，中文虽然不好，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扬拉了十一在长凳上坐下，看着十一说：
　　“一直都很想见你，从学校回来就去找你，可是你不在。” 他并不关心刚才的男孩是谁。
　　“我也是。”
　　“我想告诉你，我下星期要去外地做实验。可能要一两个月。”
　　“那么久呀，去哪里呀？”十一皱着眉头问。
　　“达姆斯塔特。”他用力地握住她的手。“那今天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时间就交给我。”
　　十一点了点头。
　　“首先我们要去买点东西，然后我请你吃东西，我发现了一家小小中餐馆，又便宜又好吃，再然后，我请你看电影，今天电影中心放映最新一集007，你觉得怎么样？”
　　十一连连地点头，认识了陈一扬之后，是一点头的次数比她的前半生统共点头的次数都多，只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
　　他们乘车到了市中心，去最近的一家药店为一扬的母亲买了两包治腰痛的药贴，这是电视上介绍的新产品，能连续八小时作用于患处，持续散发热量，以缓解腰部酸皱的疼痛。十一的母亲虽然没对她说过什么，可她记得，一到冬天母亲总会时不时地揉腰，于是她决定也给母亲买两盒。付钱的时候，十一争着要付自己的一份，却被他压下来，售货员似乎也十分满意是先生付钱，十一心里虽然有点过意不去，可却是真的被甜蜜占满了。
　　时间还早，他们就在街上乱逛，一样的白衬衫，手牵着手。路过一家商店，正在促销T恤衫，趁一扬聚精会神地观察一部新款相机的时候，她跑到服装柜台，买了两件白T恤衫，一个大号一个小号。一扬走过来的时候，十一拿一件给他，问他喜不喜欢，他什么都没说，一头钻进了试衣间。出来时已经把它穿在了身上，真精神，十一很满意自己的眼光。
　　“你还在等什么？也换上它，反正今天够热。”
　　十一换了衣服出来，一扬故意退后两步，研究性的点点头，十一红了脸，跑过去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别人正看你呢，请注意自己的形象。”
　　十一于是转头四处看，根本就没人看他们，在这边在大街上接吻的多的是，谁会对情侣之间的嬉戏侧目呢，一扬看十一紧张的样子笑弯了腰，十一正要报复他，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远处闪过，好像是李红莲，当十一要努力地看清楚的时候，一扬走过来揽住她向门外走。
　　“小傻瓜，走吧，去吃东西！”
　　十一努力地回头，想看清楚，可是那个人影不见了。十一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一定是她看错了。
　　那家小小中餐馆，还真的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售卖窗口，因为都还不太饿，他们两个叫了一盘炒面，和一份春卷，和一杯可乐，一扬还想多叫一杯，被十一制止了，她说她不渴，其实是想跟他亲密地一起喝。
　　暖暖地下午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笑嘻嘻的，他吃完一块，她吃一块，一杯可乐，她喝完了他喝。十一的心里在唱歌，并且不小心，哼出一两句，被他听到，吓了他一跳，一根炒面，掉在他的T恤衫上，然后落在了地上。
　　“你也不小心点，新的呀。”十一尖叫。
　　“还不是被你的夜半歌声吓得，再说这是我第一天穿这件极有意义的T恤衫，我想再留点纪念，以后看到这个印记，我就想起了你……”听到他这么说，十一很窝心，有点脸红，脸上也笑开了花。
　　“……的夜半歌声！”一扬终于把话说完，然后哈哈大笑。
　　十一举手就给他一拳。“讨厌！”
　　“讨厌……”一个怪声怪调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回头一看，原来是蓝生和俊浩。蓝生挤眉弄眼的冲着十一做鬼脸，十一冲过去，抱住她，想停止她这种奇怪的表情。
　　“好啊，十一，你的地下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可是老天有眼，终于被我撞见……”十一跟蓝生纠缠做一团，蓝生依然挣扎着揶揄着她。
　　还是一扬为十一解了围。
　　“蓝生你好，是我看今天天气很好，就约十一出来走走。”他走过来跟俊浩，蓝生握了握手。“你们也出来走走？”
　　“是的，听说亚洲店有减价方便面，想抢几包回去。”蓝生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俩。
　　“我们一会还要去看电影，要不要一起去？”一扬问。
　　“我们还有别的事，我们就不打扰了。”蓝生一边拉起俊浩，一边冲十一挤眉弄眼地走了，“你们好好玩。”
　　电影院枪炮声隆隆，十一和一扬手牵手地坐在电影院的正中间，握地太久，手心都是汗，十一的左脸突然有点痒，可左手被一扬握着，她不好意思，也不想抽出来，十一座位旁边的杯座上已经有一个空可乐瓶了，于是只好把右手拿着的可乐弯腰放在地上。
　　“怎么了？”十一直起腰就看见一扬关心的眼神。
　　十一把右手伸到左边，在左脸上抓了两下，“痒”。
　　“以后这种事，你告诉我一声就好了，干吗那么麻烦。”为表示他的诚意，一扬又在十一刚才抓过的地方补了两下，十一认真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都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第 11 章

　　陈一扬去达姆斯塔特了，十一的心因为这份感情一直柔软着，有时候会有那么一小点牵痛，也是因为思念。看来古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是骗人的。天气仿佛跟十一也心意相同，一扬一走，太阳就躲在云被里睡大觉，然后因着思念偶尔还掉下两滴雨。已经两天了，十一一直意兴阑珊，做什么都不卖力，仿佛一天的开始就是为了等一扬晚上的一个电话。这天下了课，收拾起书本慢慢向外走，一不留神，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书本散了一地。想了一下，好像应该自己说对不起，于是抬头对正要俯下身来帮忙捡书的同学说：“对不起，谢谢你。”
　　“不用对不起，要想谢谢我，就让我抱一下。”不由分说，还没有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这人居然用中文回答，居然抱了十一，居然……他居然是一扬，于是十一的心一瞬间就飞扬起来，也紧紧地抱住他。
　　“你怎么回来了？”
　　“不想我回来吗?我生病了……”
　　“什么，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十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上下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他的患处。
　　“笨蛋，是这里。”他拉起十一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十一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赶紧接口说“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思念一个人。”他吻了吻十一的头发。“这是好还是不好呢？没有理性的生活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们两加起来应该有六十岁了吧，怎么突然变幼稚起来了？”
　　“想不明白就不用想了，就让我们象其他人一样，笨笨的相爱，我再也不要聪明起来，也不想想明白。”十一在他怀中呢喃，十一现在的生活就像做梦，而且再也不想醒过来。可是让十一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梦境竟会那么短，这种甜蜜的感觉来得这么快，走的也那么急。
　　他们手牵手地向校外走，就象小学生去春游，把手荡得高高的。别人侧目也不管，他们的爱就是要别人看到。
　　他们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就他们两个人在马路这边，对面是一大群人，绿灯亮了，两边人马向中间聚拢，走到马路的正中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近越清晰，最后和他们两个人面对面了，“还好吗，红莲?”一扬问。
　　李红莲看着一扬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一眼都没有看十一，虽然十一也还没有准备好，用哪一种表情去面对她，可十一依旧想知道李红莲的眼神里有没有怨恨。李红莲一眼都不看她，在她们两人当中筑起一道墙，一座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十一知道，她们之间那仅有的一点友谊已经荡然无存了。
　　可有一扬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十一的喜悦又很快把她那一小点不安淹没了，而就是这一小点不安，在日后，甚至给她以后的一生都打上了痛苦的烙印。
　　吃完晚饭，都十点多了，他们收拾好碗筷就相拥在床上看电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把屋内和屋外的世界隔绝起来，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别人的生活都在电视里，他们的生活就在这小小的屋里，他们不关心别人的生活，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那一夜陈一扬没有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赶最早一班火车回达姆斯塔特了。

　　第 12 章

　　接下来的一周十一的心情都特别好，对谁都微笑，从来没有这么有活力过，害得蓝生一直盯着她看，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蓝生一直在问：“说，那个陈一扬到底把你怎么了？”
　　十一听到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蓝生已经知道那晚的事？于是她红了脸，想解释，又想否认，可又觉得不能对朋友撒谎，正在为难，就听她又说：
　　“他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药，或者下了什么蛊，让你这一阵子这么古怪。唉，他也走了一个多星期了吧，就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看你？”看样子蓝生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十一放下了一颗心，轻松地回答：“谁知道呢，大概还有两个多星期吧。”
　　那天晚上俊浩和孙明伟打完球，一起过来，他们又四人一起吃饭。蓝生知道十一有了陈一扬这个新欢，就再也不提“黄金四角”的事了。
　　边吃饭，俊浩跟孙明伟还边讨论要在这个冬天去瑞士滑雪的事。
　　“我们可以开车去，反正我有车，能坐四个人。”孙明伟说。
　　“好呀，虽然我没有这边的驾照，可我也会开车，你开累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替你。”俊浩很赞同。
　　看见蓝生的眼睛向她看来，十一连忙低下头，心里想：明明知道我不是自由之身，还在这难为我。于是十一说：“就怕到时候有考试，要复习。”
　　“哎，十一不去，我一个人去真没意思。”蓝生明白地叹了口气。
　　“什么你一个人，难道我和Micheal不是人吗？真是！”俊浩很不满意地说。
　　“不是啦，我是说，就我一个女生。”蓝生解释说。
　　十一突然感到有点对不起蓝生，好像很久都没有一起出去玩或者聊天了，咳，管不了那么多了，正所谓古语云：“重色轻友”，她也只是走了古人的老路，很可以原谅。
　　晚上与孙明伟一起往他们的宿舍走，一路上没有什么话，都是十一问一句，他答一个词，就象挤牙膏一样，累了半天的结果就是知道了，他家在加拿大，他有三个姐姐而且有两个也在欧洲留学而已。走到宿舍门口，十一真的有点担心，像这样的男生怎么找得到女朋友，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简直闷死人了，而且听蓝生说俊浩告诉她，孙明伟喜欢淑女，这年头淑女差不多都死光了，他的愿望是多么的难实现呀，想到这，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十一特别同情他。于是分手时，跟他交换了房间号码，希望有时能互相照应，让十一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房间号码相同，只是孙明伟比十一住得高一层。
　　走廊的灯又坏了，白白的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斜斜的映在十一门前的地上，她刚要掏钥匙开门，突然从暗影处窜出一个黑影，一把把她推到墙边，十一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十一心里有点害怕，刚要高声呼叫，那人却扑坐十一的脚前，用她的头顶着十一的肚子，嘴里喃喃的叫着“妈妈。妈妈。”
　　十一用手抚着那一头坚强的乱发，一瞬间心里对眼前的这个人充满了歉意和愧疚。
　　十一挣扎地把她送会她的房间，这妞还真不轻。她的一个德国邻居也是十一的同学史蒂芬为她们开了公寓的门，十一把她交给他，自己从她的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他们把她放在床上，十一跟史蒂芬说会留下来照顾她，史蒂芬担心地看了一眼，又说了为漂亮的女士服务他很荣幸的俏皮话之后，就走了。大家都知道，她的这个德国邻居一直是非常欣赏她的，认为她是典型的富有东方风味的美女。
　　十一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红莲，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可能因为哪里不舒服，两条眉毛在眉心处打了一个结。十一叹了一口气，为她绞了一条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李红莲仿佛陷入了一个梦魇，时不时地喃喃自语着，不过让人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头也时不时地挣扎摆动着。突然她睁开了眼睛，“水，水！”
　　十一替她递上了一杯水，她又闭上了眼，头一歪，又睡去，十一把杯子放好，正准备离开，又听见李红莲在喃喃自语：“叔叔不要我了，一扬也被人抢走了，妈妈，你在哪里呀，妈妈……”
　　听了她的话，十一感觉有一只手揪住了她的心，让她加快了脚步逃离了李红莲的房间。果真是因为十一，让她这么痛苦。十一很内疚，她真的是很想帮助她的，只要能让她感到哪怕点滴的幸福，她愿意与她分享一切，可是除了陈一扬，爱情是不能分享的，十一等一扬也等了很久呀，如果错过他，就可能错过了她一生唯一的爱，对不起，李红莲，她不能让。
　　“爱是不必说对不起的，让时间去冲淡一切吧，她的伤口会慢慢愈合。”记得有人曾对十一这样讲过。

　　第 13 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遇到李红莲，这让十一暗自庆幸，说真的，十一很怕见她，就像小偷怕警察一样。这天放学后，十一陪蓝生去亚洲店买东西，两个人蹲在角落正在地上的水桶里捞豆腐，这边的豆腐又贵又不好吃，可还总是供不应求。门口进来两个中国妇女，她们是来陪丈夫读书的，平日里没什么事做，生活悠闲没有压力，但同时也无聊之极。大家虽然不太熟，但都是认识的，二人应该没有看到蓝生和十一，因为她们完完全全地投入到她们的话题当中。
　　“你听说没有，那个李红莲在跟一老外谈恋爱。”
　　“红头发那个？”
　　“不是！”
　　“又换了？！她换男朋友比我们换衣服还勤快。”
　　“可不是嘛，上次我还看到她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在街上搂搂抱抱地一起走，看见我还假装没看到，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
　　“那个德国小伙子我也见过，长得可真帅。不过老外的审美可真成问题，那么丑的人也要。”十一听到此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站起来，被蓝生拉住了。
　　“这回又换了。看来那人知道了他的底细，也受不了了。”
　　“是，这换谁也受不了，要是传染个病什么的可怎么办。”
　　十一再也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大声说：“话可不能乱说。”
　　那两人一愣，回身看到十一横眉竖目地站在那里。
　　十一：“讲话要负责任。”
　　“我们就是随便闲聊。”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们这样讲她，对她的声誉多不好。”
　　“我们就是随便说说。走，走。”
　　一个推着另一个走了。
　　“今天不知倒了什么霉了，又不是说她，她急个什么劲。神经病！”
　　“走吧，走吧，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蓝生也拉着十一，她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发这么大火，看十一还想回嘴，就使劲拉住她。
　　“算了，算了，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平白得罪他们干吗？”
　　“她们说话也太难听了，没根没据乱诬蔑人。”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了吧？！”
　　“可她们这么说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今天才有侠义心肠？！你为了那个女人跟那么多人为敌值当的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做错了，她们说的都是对的？”
　　“我也没说她们对……”
　　“那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
　　说完十一把手上的豆腐扔到水桶里，甩手走了。
　　蓝生手里拿着一块豆腐，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今天火力怎么这么足，连我都差点得罪了，真是不想好好活了。”豆腐的水滴到了蓝生脚面上，她赶紧用塑料袋装起来，然后又把十一丢掉的那块捞出，也想装起来，可是没拿稳，又掉到了水桶里，溅了蓝生一身水。蓝生退后一步，低声地咒骂着。
　　“需要帮忙吗？”蓝生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蓝生回身一看原来是孙明伟。
　　孙明伟俯身帮蓝生把豆腐捡起来，装好，然后递给蓝生。
　　“谢谢你，Micheal，你刚来吗？”
　　孙明伟摇头：“来了一会了。”
　　下了课，十一和史蒂芬一起走出教室，向咖啡室走去。走进咖啡室，一片嘈杂声扑面而来。十一一抬眼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李红莲和一个男青年在讲话，十一再定睛一看，那个男生十一认得，使经常在李红莲他们宿舍聚会的阿拉伯人中一个，是个土耳其人，模样看上去颇英俊，为人也热情有礼貌。他是在德国长大的土耳其裔，他的父母在原联邦德国经济起飞的六十年代以劳工输出的方式来到德国，然后就定居下来，现在在德国的土耳其人大约有一百多万，他们把土耳其美食，文化，宗教都带来了德国，在这边长大的小孩也慢慢学会了德国人的生活方式。人类的历史就是个民族迁移和融合的历史，这能从根本上消除种族歧视，保留优良基因，好处多多。
　　李红莲跟那人起了争执，因为环境太嘈杂，十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这是史蒂芬顺着十一的目光也看到了李红莲他们。
　　也不知那男生说了什么，李红莲很生气，抬手就扇了那男生一个耳光，那男生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就要打回去，李红莲下意识地往后躲着，说时迟，那时快，那只快要落下来的手就要落在李红莲的脸上了，却被一只手接住，是史蒂芬，然后史蒂芬回身就给了土耳其青年一拳，土耳其青年得鼻子流血了。他用手一擦鼻子看到了血，就扑上去根史蒂芬扭打了起来。
　　十一下意识地冲上去拉架，结果被失去理智的两人又扔了出来，是一蹬蹬蹬地倒退几步，要不是有人在她背后扶住她，她肯定要摔个屁股墩。
　　十一没有对那人道谢，眼睛却先四处打量，想知道李红莲怎么样了，没有找到，看来她已经走了。
　　十一转身：“谢谢！”
　　碰上一双温暖的眼睛。
　　十一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一扬，你怎么回来了？”
　　十一给坐在椅子上的一扬擦药，一扬脸上擦破了一大块。虽然十一已经尽量把手放轻，可一扬仍微微地向后躲着。
　　“看来外国人果真都是肉做的，下手这么重！”十一皱着眉头说。
　　“难道中国人就不是肉做的？”一扬笑着问。
　　“当然不是，中国人爱吃菜，都是菜做的。”十一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个人都笑了。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打架。”
　　“我也不知道。”十一低下头，声音很小地说。
　　一扬揽过她，把她抱在怀里：“算了，不说别人了。好久没见你了。现在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坏消息就别告诉我了。”
　　“好消息就是，我可以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待三天。”
　　十一高兴地抱住一扬。
　　“你真不想听坏消息了吗？”
　　“是关于你的吗？”
　　“嗯。”
　　“我承受得起吗？”
　　“这个嘛……”
　　“好吧，你告诉我吧，我要知道所有关于你的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坏消息就是我的实验进行得不太顺利，实验期要延长……”
　　十一一下松了口气：“这不算坏消息，你回不来，我可以去看你。而且可能会经常去，只要你不烦我就行。”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烦你，我巴不得每天能看到你，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你怎么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真是不公平。”
　　两人拥抱，静默地享受着这美好的二人世界。
　　“十一，你考虑过结婚没？”
　　“什么？”十一睁大了眼，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的时候，又是那么不真实。
　　“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一扬紧张地盯着十一，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十一一个劲地点着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十一的脸上也笑开了花。要是让妈妈看到，一定会摇头叹息，真是一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
　　蓝生在忙着烧麻婆豆腐，俊浩跟孙明伟一起在旁边看着，聊着天。
　　“你们俩别光顾着聊天，一个去摆餐具，一个去请十一大小姐过来。”
　　“什么要请十一大姐吗？”俊浩开着玩笑。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她要是你大姐，我就是你阿姨。快，听阿姨的话，去请十一大姐来吃饭。”
　　“好吧，我去吧。”孙明伟说。
　　这时门铃响了。
　　“看人家Micheal多好，哪像你？”说着，蓝生冲俊浩一撩铲子，“还等什么，快去开门呀？！”
　　甩了俊浩一身菜汤。
　　俊浩在那边心疼他的新衬衣，孙明伟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手拉着手，满脸幸福的十一跟一扬。
　　蓝生看见是十一，很高兴：“正要去叫你，你就来了。一扬也回来了？！”
　　一扬把手中的红酒和一袋食物交给蓝生，蓝生接过一看：“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哇，全是鸡鸭鱼肉，地主老财要过年了。说真的，一扬你回来了就好了，要不她可准备好要吃人了。”
　　十一扑过去要抓蓝生，蓝生拿着铲子躲闪着：“我现在就吃了你！”
　　蓝生尖叫着：“饶了我吧，饶了我吧，你再不住手，菜就要糊了。”
　　一扬走上前去先拉住十一，然后对蓝生说：“我来炒菜。”
　　蓝生把铲子交给他，嘴里却客气着：“那真太不好意思了，你可是贵客。”说完冲十一挤挤眼。
　　“而且一会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宣布。”
　　“什么好消息呀？”蓝生问。
　　“先不要问，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
　　蓝生又冲十一挤眉弄眼：“什么事呀，那么神秘。”
　　菜做好了，丰盛地摆了一桌子，大家落座，陈一扬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摘掉围裙，在座位上坐下，然后伸出手拉起十一的手，对着一班正在觊觎着桌上美食的馋鬼说：“再开动之前，我和十一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蓝生笑嘻嘻地把筷子放下：“什么好消息呀，快点说！”
　　陈一扬看了一眼十一，十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一扬：“我们准备结婚。今天请大家见证我们的订婚，等我明年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说完陈一扬深情地望着十一，十一红着脸低下了头。
　　陈一扬：“十一，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钱买戒指，以后我一定要买一个能配得上你的戒指。”
　　十一红了眼圈。
　　蓝生也眼眶范红：“哎呦，太煽情了吧，我都受不了了，我也要哭了。”
　　俊浩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握住了蓝生的手。
　　十一擦下眼泪，冲蓝生噗嗤一笑。
　　俊浩： “来吧，让我们举杯，祝福你们！”
　　大家举杯，夜色笼罩了所有的房间，让每个房间透出的灯光更加耀眼，也更加温暖。

　　第 14 章

　　十一把一扬送上火车，因为不用检票，也不用对号入座，一扬就在离门最近的一个座位上坐下，隔着窗户跟十一挥手，两个人的手隔着窗户贴在一起，眼神放肆地纠缠着，像是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随着一声哨响，火车启动了，十一跟着火车跑了两步，一扬在车里挥手让她回去。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看不到一扬了，十一才停了脚步。
　　出了火车站，闻着烤面包的香味，十一钻进了面包店。与英国单调的土司面包比起来，德国的面包种类繁多，方的圆的长的，带芝麻的，带瓜子仁的，加奶酪的，还有夹肉的三明治，而且咸的居多，可以当快餐业可以当正餐，十一认为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就出自德国。
　　十一买了一个自己最爱吃的咸面包圈，付了钱，正要转身推门出去，隔着面包房的大玻璃，十一看到街对面大学附属医院走出来一个人，那个人走得很慢，带着一顶帽子，帽沿压得很低，仿佛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的脸，但是从她的穿着和身材看，十一断定这是一个亚洲人。
　　就见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像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马路边坐了下来。
　　十一推开门走了出去，来到了这个人的旁边：“你还好吧？要不要帮忙？”
　　那人抬头，两个人都很惊讶，原来是李红莲。
　　十一尴尬地：“怎么？你生病了？”
　　看得出李红莲不想理她，可是病得不轻，没有力气走开，就低着头，任由十一扶着她，帮她擦汗。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十一：“你看过医生没有？”
　　李红莲摇头：“我的事不要你管。”
　　十一：“我看，还是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李红莲摇头，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十一：“就听我的，我们去看医生。”
　　李红莲摇头：“我……忘了带保险卡……”
　　十一：“没关系，我带了，先用我的，反正卡上没照片，就是有照片，在外国人的眼睛里，我们亚洲人长得都是一个样。”
　　说完，不由分说，架起李红莲就往医院走。
　　李红莲去急诊室检查，十一在外面等。
　　走廊的尽头，一个女人领着一个饭盒远远的走过来，推开了走廊上的一道门，她无意间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十一，她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才推门进去，她是来给在医院工作的老公送饭的，正是那天在亚洲店跟十一起过冲突的那一位。
　　十一扶躺在床上的李红莲坐起来，又拿一个靠枕塞在李红莲背后。然后端起桌上的一碗鸡汤，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过了才递到李红莲嘴边。
　　李红莲没有张嘴，眼泪却留了下来。
　　十一：“喝吧，鸡汤最补了。”
　　李红莲喝了汤，十一拿毛巾帮李红莲把眼泪擦掉：“什么都别说，把身体养好是最主要的。下个星期我陪你一起去。”
　　李红莲的眼泪又出来了。
　　十一帮她擦着眼泪：“你真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
　　李红莲点头：“人活着太不容易了，何必再生出来一个小生命让她受苦呢？而且我并不爱她的父亲。”
　　十一能猜的到孩子的父亲应该是那个土耳其帅哥，但是看李红莲不愿意提，十一也不想问。
　　十一点头：“你想清楚了就好。好了，再喝些鸡汤吧，喝完了，就睡一觉，明天什么都好了。”
　　又是一个中国人的聚会，蓝生来约十一，十一为了照顾李红莲没有去，蓝生和俊浩去了。这一阵子，因为李红莲的事，十一不常和蓝生见面，关于李红莲的事，她只字也没有对蓝生提起。
　　晚上，十一与一扬通完电话，依依不舍地把话筒放下。现在她跟李红莲和解了，横在她跟一扬之间的大石头就被移除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一扬的感情也更进一步。
　　有人敲门，听这节奏就知道是蓝生。十一三步并两步地跑去开门，怕在还没开门之前，门就被她敲破了。
　　十一打开门：“大小姐，你小点劲儿不行吗？我又不是聋子？”
　　蓝生气哼哼地往里走：“你以为自己不是聋子？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十一关上门跟进去：“听到什么？”
　　蓝生：“听到别人怎么说你的？”
　　十一：“怎么说我的？”
　　蓝生：“你真的不知道？”
　　十一：“不知道， 再说了，别人怎么说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呀，现在也想通了，就是平时做的再好的人，也会有人说他的不是。”
　　蓝生：“好，你倒不在乎，可是把我气了个七窍生烟。”
　　十一坐在她身边，拦住她的肩膀：“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把心放宽，你就原谅那些人吧。”
　　蓝生：“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
　　十一：“怎么说我？”
　　蓝生：“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说，燕十一生活不检点，有了孩子，偷偷去去堕胎。现在她们都在猜测谁是孩子的父亲，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你跟陈一扬的事，但我是知道的……”
　　十一：“等等，等等……谁说我去堕胎了？”
　　蓝生：“难道你没有？”
　　十一：“当然没有！”
　　蓝生：“那王钢的老婆怎么说在医院看到你好几次去看妇科，登记册上还有你的名字。”
　　十一：“就是那个在医院作医学博士的老婆？我怎么没看见她？”
　　蓝生：“这么说你真的去了？”
　　十一点头。
　　蓝生：“你怀孕了，怎么不跟我商量？而且你和陈一扬商量了吗？”
　　十一：“跟他商量干嘛？我又没怀孕。”
　　蓝生：“那你去医院干嘛？”
　　十一想了想，然后双眼看着蓝生的眼睛：“你要是保证不会说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蓝生使劲点头：“我保证，我你还信不过？”
　　十一：“因为这不是我的事，所以你一定要保密，谁也不能说，俊浩都不行。”
　　蓝生点头。

　　第 15 章

　　十一坐在写字台前读书。这几天城里关于她的谣言越传越烈，走在街上碰到熟人，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都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谁是孩子的父亲，却又不敢当面问她，但是在他们心中已经认定了，十一肯定是上了别人的当，吃了亏，又被别人无情的抛弃了，所以他们的眼睛里的同情大于幸灾乐祸。十一不解释，也不想解释。现在她的心里有点烦乱，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因为陈一扬，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不知道陈一扬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窗户咚的响了一下，十一没在意，然后又响了第二下，十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窗外望去，天全黑了，但是借着微弱的路灯光，十一看到一个人正在往她的窗玻璃上扔石子。
　　十一笑了，她赶紧打开窗户：“你怎么回来了？快上来。”
　　一扬笑着冲她摆摆手，拿起包走进楼洞。
　　住在十一楼上的孙明伟摇着头从窗旁走开，有两三颗石子敲到了他的窗户，他很为陈一扬拙劣的准性不以为然，也很为两个中年男女仍然玩这种电影中的老套把戏不以为然。
　　十一站在门口迎接一扬，一扬在门口站住打量着她。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进了门，他们紧紧的拥抱着，亲吻着，把这一段所有的相思都吻没了。
　　可是十一仍然要问：“你去哪里了？我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找不到你。”
　　一扬：“因为我要回来见你呀。”
　　十一：“为什么？你不是说你这一阵子会很忙吗？”
　　一扬：“是呀！可是我总得回家呀，现在这就是我的家。”
　　十一甜蜜地笑了：“对了，我正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知道你听说了没，现在外面都在传我……”
　　一扬点头。
　　十一：“看来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我……”
　　一扬：“你不用给我解释，我信任你，我回来就是支持你的，我相信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会第一个告诉我，既然你没对我说，那外面的人说的都不是真的。”
　　十一更深地依偎在一扬怀里：“谢谢你，一扬。”
　　一扬：“我想过了，这件事我也有错，我跟你的关系，我早就该昭告天下，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十一：“你这样为我想，我会受什么委屈？我们在一起就好，昭不昭告天下倒是不急，陛下，你现在这么忙，还是当以国事为重。”
　　一扬被她逗乐了，伸出双手拥住她，下巴放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呒……真好闻。”
　　李红莲经过一个星期的休息，脸色红润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李红莲：“我想出去走走，顺便买点日用品。”
　　十一看看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也好，出去散散心也好。看来你完全好了，以后我就不过来了，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
　　李红莲点点头。李红莲身体康复了，也恢复了理智，她是一个倔强的姑娘，她是不肯轻易谢别人的，但是十一能感受到李红莲内心的感激。
　　李红莲在超市挑选着蔬菜，她想请十一过来吃顿饭，她可是很多年没请人吃饭了，因为一直没找到值得她请的人，除了陈一扬。因为在她还没提出邀请之前，陈一扬很快就选择了燕十一。她为此记恨过燕十一，因为她难得动心一次，可现在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仍然欣赏陈一扬，但是她会把这两个人都当作自己的朋友。
　　对面走来了王钢博士和他的妻子，他们三人相遇。王钢冲李红莲尴尬的点点头。李红莲还没回礼，就见他旁边的女人用胳膊肘狠狠地碰了碰丈夫的肋骨，看丈夫的表情立刻扭曲，仿佛这样才出了丈夫给别的女人献殷勤的气。李红莲冷笑一下，再不看那夫妻一眼，跟他们擦肩而过。
　　就听见那女人冷言冷语：“装什么装，打胎都要用别人的名字，以为自己的丑事别人不知道。”
　　她丈夫：“你少说两句！小声点！”
　　那女人：“我就是要让她听到！”
　　李红莲真的被击中了，不是她的私事被别人知道而难堪，而是居然有人知道她冒了十一的名，她以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她跟十一，而且十一之前已经再三主动保证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是想让她放心，让她好好静养。其实她李红莲怎么会怕别人知道，反正她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只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为她着想，让她十分感动，她是第一次全心全意地信赖一个人。
　　有人敲门，十一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怒气冲冲的李红莲。
　　十一拉起她的一只手：“怎么了，快进来！”
　　李红莲甩脱十一的手：“我不进去，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十一很诧异，不太明白李红莲的态度为何转变的这么快：“什么事？你说！”
　　李红莲：“关于我的事，你告诉过别人没有？”
　　十一结结巴巴：“什么，什么事？”
　　李红莲冷笑一下：“就是我堕胎的事！”
　　李红莲那么大声地强调着堕胎两个字，把十一震得嘴巴发麻：“没，没有……”
　　李红莲：“真的没有？”
　　十一咽口吐沫：“有……有，但是不是别人……”
　　李红莲哈哈地大笑起来，打断了十一的话：“我太傻了，我太傻了，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哈哈哈，我太傻了，算了，算了，燕十一，我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我欠你的，希望有机会能还给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十一跑上前两步：“红莲，你听我解释，我只告诉了蓝生，她不是别人……”
　　李红莲走了，她根本没听十一在说什么。
　　十一带上门冲了出去。
　　蓝生打开门，见是十一，很高兴：“你终于知道来找我了。快进来！”
　　十一皱着眉：“我不进去！我就问你一件事！”
　　蓝生还没见过十一生这么大气：“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十一进了门却不往里走：“蓝生，我要问你见事，你要老实的告诉我。”
　　蓝生神色也凝重起来：“你说！”
　　十一：“那件我跟你说过的李红莲的事，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蓝生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件事呀……”
　　十一：“快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
　　蓝生：“你这么不信任我？我当然没有！”
　　十一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不是你。”
　　十一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托住两腮：“那会是谁呢？”
　　蓝生：“这还不好说，当时是谁在医院看到你，传你的谣言，肯定是她又不小心发现了真相。”十一颓丧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蓝生说的是对的。
　　蓝生：“有什么好叹气的，这正好为你洗去不白之冤。”
　　十一：“过不了多久，全城的人都知道李红莲的这件事了。”
　　蓝生：“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十一：“我总觉得是我哪里做错了，可错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蓝生：“别想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对了，张博士一直要请你，你一直没空，你看明天晚上怎么样？”
　　十一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 16 章

　　十一和蓝生按门铃，从走廊上就可以看到厨房里几个中国人在做饭。一个外国人，帮她们开了门。
　　厨房的门是关着的，中国人在一起总是习惯大声说小，为了不影响邻居，也为了不委屈自己，关门是很必要的。十一和蓝生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的人在议论李红莲。
　　“这个李红莲真是不要命了，病刚好，就又跟不同的外国人。”
　　“你怎么知道？”
　　“我的一个同学，是她的邻居，对她带不同人回家很有意见。”
　　“真的假的，不过她那哪叫病？”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十一听不下去了，转身往外走，蓝生拉她也没拉住，只好跟在她的后面。
　　蓝生：“我真不明白，你哪来的那么大的气？”
　　十一不说话只是往前走。
　　蓝生：“别人又没污蔑她。”
　　十一：“我就是不明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不能多为别人想想，想想别人需要什么帮助，而不是嘲讽。”
　　蓝生：“他们只是随便说说，也没有恶意。”
　　十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蓝生：“哎！我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是他们不知道李红莲的生活有多难，我们应该对她好点。”
　　蓝生搭住她的肩：“你说的对，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谁都不容易。我答应你，我以后会尽量对她好点，这总行了吧？”
　　十一笑了：“你人最好了。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人这一辈子，只为了自己活着，那就太没意思了。”
　　蓝生：“呵呵。有点深奥，小小的我有点听不懂了。”
　　十一：“啊，你还装，比我还老，还装小！”
　　两个人在路上打闹着。
　　十一与一扬通电话。
　　“怎么听你的声音不太开心？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学习是有一点累，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学习就别太努力了，能毕业就行，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我养你。”
　　“真的，那我现在就什么都不做了，就等你养我了。”
　　“好啊。”
　　“我知道你养得起我，可是我心里还是觉得我有一份工作比较好，无所事事，不成了废人了。”
　　“怎么没事做，你负责在家带孩子，做饭给我吃。”
　　“哇，哪来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呀，呵呵。”
　　“呵呵。孩子啊……”
　　十一突然想到李红莲的孩子，心里一沉。
　　“怎么了？”
　　“一扬，你认识李红莲的，”
　　“十一，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我哥哥和李红莲的叔叔是同事，于是他叔叔就拜托我照顾她。”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很漂亮，不过身世有点坎坷。”
　　听到一扬赞李红莲漂亮，是以不但没生气，反而有点替李红莲高兴。
　　已经十点了，十一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就熄灯上床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很大力地敲门，一开始还以为是梦里有人敲门，后来醒过来发现真的有人在敲门，十一看了一下表，十二点了。不会是一扬坐末班车又回来了吧，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于是十一高兴的跑去开门，连鞋都没穿。打开门就看见史蒂芬站在门外，还没等十一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抓住十一的手，而且很大力，然后焦急地说：“燕，你快去看看，你快去看看吧！”十一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红莲，红莲，不好了!”
　　难道李红莲出了什么事？十一赶紧穿上鞋，与史蒂芬一起往那边赶，路上史蒂芬解释着，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李红莲躺在厕所的地上，不停抽搐，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叫的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估计说的是中文，于是他就急忙跑下来找十一。
　　十一冲到他们厕所门口，就听到李红莲的嚎叫声，真的是中文，就是没有语序，不成句子，主要表达了‘疼死我了’，和‘妈妈呀’之类的意思。十一附下身，替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握住她的手，想问她哪里疼，李红莲静了一下，辨认出是十一，就努力地甩开十一的手，她闭上了眼，忍住了叫声，只是忍不住疼，继续在地上滚动着。十一看出了她的抗拒，于是一边让史蒂芬打电话叫救护车，一边向楼上跑，谢天谢地，十一要了孙明伟的房间号码，这么快就用上了。孙明伟还没睡，在打电脑游戏，十一把事情跟他一说，他拿了件外套就跟十一往外走，路上还叫十一先去换衣服，他先去照应着。
　　十一换好衣服，跑过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来了，她和孙明伟分别站在担架两边陪着往外走，十一抓起李红莲的手，想给她点鼓励，李红莲看到十一又来了，就一把抓住孙明伟的胳膊，让他俯下身，对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歪向一边，象一只昏死过去的小鸡的模样。孙明伟把十一拉到一边说：“你先回家休息吧，我去就行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我也是好心呀。”十一一边说着，一边觉得委屈，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李红莲，她的眼圈红了。
　　“她说：‘求求你，让她走！’，我看你就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说完他拍了拍十一的肩膀，就去追担架了，十一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着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十一回来后一直都没睡，和衣躺在床上等着孙明伟的电话，两点钟的时候电话来了，孙明伟只简单的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在大学附属医院，叫十一不要担心，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十一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全都是李红莲，她不停地对十一说着：“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
　　天蒙蒙亮的时候，十一醒了，一头的冷汗，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李红莲的病与她脱不了关系。
　　十一坐早晨第一班公车赶往医院，刚进门就看见孙明伟在咖啡机前买咖啡，他转身也看见了十一，他们在医院大堂的椅子上坐下。孙明伟喝了一口咖啡，眼睛望着远方，没有开口，十一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点长了，该修剪了，她听见自己说：“我还记得，我和李红莲刚成为朋友的时候，她曾说过要为我修眉，记得当时我说，我的眉毛太粗，不太符合潮流，修起来一定很麻烦。她却说我的眉毛只需稍作修改，基本形状不需改变，不用追求流行，自然才好，而且女孩子生就这样的眉毛，说明我心胸宽广，包容心强，朋友多，往往不用去算计什么，就能凭着这些优点得到我想要的……”
　　“她得了急性肾炎，好像是性生活不洁造成的。”孙明伟打断了十一的话。
　　看见十一诧异的眼神，他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继续说：“医生以为我是他的男朋友，要为我作检查，我说我只是她的普通朋友。”他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更糟糕的是，她的精神状况，她还服用了安眠药，我想可能是病痛发作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想过治疗，也许她干脆就不想活了。”
　　十一一直知道李红莲精神衰弱，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于是她脱口而出“不会吧，她不至于寻死吧。应该只是想睡觉，而碰巧疼痛发作了而已。”不知道是在为李红莲辩解，还是在为自己辩解。
　　孙明伟仿佛没听见十一在说什么，自言自语说“一个人绝望到什么地步，才会想到自杀呢。”
　　“医生说最好不要她再受刺激，如果她不想见你，你……”
　　“我知道，我会走的……”十一低下头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还是帮你先问一下她比较好。”
　　十一点头。
　　他们来到病房，十一在门口等，孙明伟进去一下就出来了，说李红莲还在睡觉，十一从门缝里望进去，她的头发蓬松着，枝杈着，衬的她的脸很消瘦，没有了化妆品的遮盖，她的脸是那么的苍白而没有生气，象一节被剥了皮的干枯的树干，难道她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生的渴望了吗? 十一想到这里，心里有点害怕。
　　十一和孙明伟一起从医院出来往家走，天气不好，生气了一般阴沉着，他们一路沉默着。快到家的时候，正好撞上史蒂芬，他正要去上课，他问起李红莲的情况，十一就说她只是吃坏了东西。十一告诉他今天不去上课了。他理解的拍了拍十一的肩膀叫十一好好休息，并说会借笔记给我。十一谢了他，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李红莲的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你说哪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一个星期以来，不，是一个月以来，好几个男孩子出入她的房间，我不知道哪一个是，有一个我认识，他是……”史蒂芬说起别人的私事，显得很为难。
　　“不用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有他的联系方式的，谢谢你！再见！”十一打断了他。
　　以后的几天十一再也没去过医院，只是炖了一些鸡汤和鱼汤之类的补品叫孙明伟拿去医院。通过这件事，十一真的对孙明伟刮目相看，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孙明伟每天一下了课，在十一这里拿了汤就去医院，从不多说话，不问为什么，也从不说累。以至于有一次碰到蓝生，她神秘的告诉十一一个秘密，让十一不要四处宣扬：“你知道吗，Micheal有女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十一眼睛不看她地问。
　　“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听俊浩说，约他打球都没时间，肯定是在陪女孩子呀。”
　　“原来是这样呀，真的有可能哦。”十一放下了心，随声附和着。
　　在李红莲住院的这段时间，十一的睡眠一直很差，无论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压迫着她。十一坐在公车上，经常忘了要去哪里，甚至错过了站忘了下车。她常常在想，这世界只会发生一些你想不到的事，所有你能想到的都已经发生过了，如果当天李红莲死掉了，那她就是十一杀掉的第一个人，俗语说得好，最难的是第一次，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又有第二个人死在她的手上。又是一个噩梦，十一被吓醒了，天刚蒙蒙亮，她再也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于是拿起电话打给她的心理医生。
　　“妈妈吗，是我。”听到妈妈温暖地声音，十一立刻感觉找到了依靠。
　　妈妈像往常一样不停地问她，这好吗，那好吗，她唔唔呀呀地答应着，不知道该不该把身边发生的事告诉她。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吧，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一个正确答案。”妈听到她这样说，声音马上就紧张起来，从小到大十一总是爱提很多问题，小时候妈妈轻轻松松的回答很容易满足她，可长大以后，一听到十一有问题，她就浑身绷紧了，好像马上要跟人过招一样。
　　“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呀，当然很多了，孩子呀，丈夫呀，房子呀，钱也很重要，不过，对我来说，就是你最重要了。”妈妈有点讨好她。十一真的很感动。
　　“谢谢你，妈，我说的不是物质的东西，比如说友情，爱情，亲情……”
　　“当然亲情比较重要，当然友情，爱情也很重要，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好朋友，可惜现在联系不多了……”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十一打断了妈妈的话。
　　“最重要的，当然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过日子。你姥姥死得太早，我都没有好好的孝顺她，这是我最遗憾的。”说到这里，妈妈叹了口气。“她要是能活到现在，也该80岁了吧。其实呀，生活就是这样，有钱也好，没钱也好，快乐也好，不快乐也好，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能活下去最重要。”
　　“谢谢你妈。”
　　“我知道你嫌我太罗嗦，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应该坚强面对，困难都是暂时的，一定要对生活充满信心，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
　　在这一刻，十一知道她拥有的真是太多了，她深深地感谢上天对她的厚爱。
　　于是十一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也许是她唯一能为李红莲作的了，不管是对是错，生命毕竟是最重要的东西，比一切都重要，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第 17 章

　　明天李红莲就要回家了，晚上十一去找了孙明伟，求他答应她两件事，听完十一的叙述，看孙明伟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一付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让十一有一点点挫败感，可是他是唯一了解内幕的人，还能找谁呢？虽然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可他的表情充满了不理解，还有一点点尴尬。
　　十一站在窗边，看着孙明伟的车慢慢的驶进停车场，慢慢地停下，孙明伟下车又慢慢地扶出了李红莲。曾经那么健壮的一个人现在也需要人搀扶了。风摇动树枝，几片落叶飘落下来，落在了那曾经充满张力的卷发上，更让人感到一份荒凉。欧洲的秋天比中国来的早，而今年就特别早，十一的快乐夏日就这么草草收场了。现在十一既不感到遗憾，也不感到悲伤，也许十一还不相信命运，但她好像感到了泯闽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掌握了人类的聚散离合，也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对此十一能回应的只是一丝苦笑。
　　从李红莲住院开始，十一就开始不接一扬的电话，十一害怕听到他的声音，怕因此而改变她的决定，而且十一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解释这里发生的一切，或许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
　　还是小时候好，想说好，就说好，不好就放弃，眼前的没有了，未来会有更好的，至少小小的心脏里充满了自信和希望。长大了就没有了这份选择的自由，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明白了，生活的解答，其实不是多选，而是单选。实际上，放弃了一扬，就是放弃了她对爱情的唯一的希望。
　　又是一个雨天，十一坐在床上看着天一点点的黑下来，有人敲门，
　　“进来，门没关。”
　　“怎么不开灯？”蓝生打开灯，然后走到窗口把窗帘拉上。
　　十一的心里，有一点点失望，如果进来的是一扬，那她该用哪一种表情来面对他呢，好在不是他。
　　“你没有生病吧，这么没精神。”蓝生问
　　“没有，我……”十一正在想该怎么告诉蓝生她和一扬分手的事。
　　电话铃响了，一声又一声，蓝生奇怪地看着十一，正准备帮十一拿起听筒，十一连忙摆手：
　　“不要接，不要接，不要接！”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蓝生把手放下，走过来问。
　　“不是，是分手了。”
　　蓝生没再问下去，只是紧紧地把她揽在怀里。十一感觉到自己流泪了。
　　可他还是回来了，十一从厕所出来，看见陈一扬站在他们教室的门口，十一赶紧躲进墙角，然后偷偷看他，他瘦了，而且似乎少了以前的那种神采飞扬，他在皱着眉吗？
　　十一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掉了。十一打电话给蓝生，让她来接她，她现在是不能回家的。
　　蓝生急匆匆地赶来，“这回我为了你可是在胳膊上插了两把刀呀。”
　　看着十一困惑的表情，她开始解释：
　　“俗语云：‘为朋友两肋插刀。’你现在有难，我中断上课来接你，我为你做出了牺牲，但牺牲又不是太多，到不了两肋插刀的地步，也就是在胳膊上插了两把刀，下次如果是我在做实验的时候为了你跑出来，那就真的是在我的两条肋骨上插刀了。”
　　“怎么会插在肋骨上，当然是插在两条肋骨之间。”十一替她纠正。
　　“哇，你这个女人真恨呀。”蓝生做势来卡十一的脖子，十一笑着逃开。
　　友情总是给人带来快乐和温暖，而爱情却是短暂的快乐掺杂着太多的痛苦，但这种痛苦就像吸食毒品，没有了这种痛苦，就会更加痛苦，难怪爱神的手里拿的不是玫瑰花，而是一把弓箭。
　　晚饭时，有人敲门，十一去开门，是俊浩和孙明伟，不知为什么，十一的脸红了。
　　“真糟糕呀，外面又下雨了。”俊浩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嘟囔着。
　　也不知他有没有带雨伞，十一有点担心。
　　吃饭的时候，他们又讨论起圣诞假期去滑雪的事，这回十一没有推托，马上答应下来，但是看来在寒假要找一份好工作才行，这对十一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与他们三个富家子比不得。
　　吃完饭，大家一起喝茶聊天，窗外的雨一直淅淅沥沥的，把十一的心淋的沉甸甸的。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雨小一些了，大家明天都还要上课，于是十一提出要回家，蓝生塞给孙明伟一把伞，并用坚决的语气嘱咐说：
　　“一定要把十一安全地送回家。”
　　出了门，孙明伟撑起了伞，打在两人的头顶。他的个子比一扬高，伞下的空间开敞些，但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于是十一开口解释：
　　“上次说要你在必要时假扮我男朋友的事，你就忘了吧，我想我自己能解决好。但还是希望你能偶尔的探望一下李红莲，然后把她的情况告诉我。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几秒钟之后才挤出一句：“不用谢！”
　　看着他的反应，十一真是后悔当时为什么求他，现在落了把柄在他的手里，以至于每次见他都觉得不好意思，真是恨死自己了。
　　接下来他们一路上都没讲话，到了家门口，十一正要向孙明伟道谢，然后就分手。这时从门洞里窜出一个黑影，站在他们的面前。
　　“你终于回来了。”
　　是一扬，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屡湿湿的头发桀骜不驯的挂在额前，十一多想伸出手去，把它拨到一边。
　　可十一却后退一步，脸转向别处，用冰冷的声音说：
　　“你走吧，你忘了我吧，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再爱你了。”
　　“我不相信，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有什么苦衷吗，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去面对。你知道吗，你不接我电话，我本来想马上回来，可实验正在关键时刻，不能停，我日夜赶工，就是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我知道你也想见到我，我们是相爱的，别欺骗自己，看着我……”他扳过十一的肩头，让十一的脸对着他的。十一使劲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十一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咬着嘴唇告诉自己，努力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十一依然低着头，但坚决地说：“我不爱你了，因为我发现，当初我们开始原本就是一个错误。”
　　“我不相信，我们曾经那么幸福，让我觉得就象找到了天堂，我感觉得到，你也一样，我们找了彼此那么久，为什么要说这种绝情的话，为什么你转变的这么快，为什么带我找到天堂之后又狠心地把我推进地狱，你好狠心！”
　　“是为了他吗？为了这个小毛头？”他突然掉转矛头，用手指着正要拔脚走开的孙明伟，凶狠地问。
　　就在十一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孙明伟走到她的身边，用手臂圈住她，挑衅地对一扬说：“没错，现在我们在一起。”
　　“是真的吗？！”一扬不相信，他瞪着眼睛问十一，眼睛仿佛要流出血来。
　　见十一不回答，他疯狂地冲过来，拽着她的手，把她从孙明伟的身边拉开，把她拽到了雨地里，然后疯狂地吻她，占有地吻她，有那么一秒，十一竟回应了他，十一知道她内心深处是渴望他的吻的，可马上十一就清醒了，她用力推开他，歇斯底里地喊：
　　“我不爱你了，你醒醒吧，我现在跟Micheal在一起，信不信由你。”说完，她拉起孙明伟就往里走，把一扬和一扬的咆哮声抛在了雨地里。
　　可能上天觉得这种情况还不够乱，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门口，一个高大的外国人从车里钻了出来，殷勤地跑到车的另一侧打开了车门，李红莲从车里钻了出来，她看到这么多的人站在门口，也吓了一跳，不过在她看清是谁后，就打发那个外国人回去了，然后她就搭起两只胳膊站在一边看好戏。
　　这时候一扬仿佛丧失了理智，他抢上前，扳过孙明伟的肩膀，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血从孙明伟的鼻子流了出来，十一看见从孙明伟的眼睛里冒出了怒火，平时那么平静的人，生气起来就特别可怕，十一使劲地拉住他的手，可这没用，他挣脱了十一，闪电般地出拳了，一扬应声倒在了地上，十一想抢上前去，但已经有一个人影跑到了一扬的身边，替他察看伤势，十一咬了咬牙，拉了孙明伟往楼上走，反正有人会照顾一扬，她就放心了。

　　第 18 章

　　这之后两个月十一都没有见过一扬，不过听孙明伟讲，他回去做实验了，而且在那边的实验时间好像延长了，李红莲经常去看他，十一为有人关心一扬而高兴，而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情景又会伤心欲绝。
　　对孙明伟十一的心里充满了感激，这些天他一直默默的关心十一，虽然被一扬打了，可是为了十一他还去向李红莲打听一扬的情况，然后告诉她。也许是十一时不时地流泪和急剧的消瘦吓坏了他，也许就像十一不想让李红莲死一样，他也不想看着十一就这样死去。蓝生和俊浩也经常来看十一，他们四个人更多时间地待在一起，他们也不能理解十一为什么非要和一扬分手，然后疯狂的折磨自己，但十一不想说，他们也就不问，可能只有孙明伟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十一在街上碰到过一次李红莲，看着她同几个同学说笑着从她身边走过。李红莲又恢复了从前的神采飞扬，她以前的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又从她那四散开来充满弹性的长发上张显了出来。所以十一对自己说：“燕十一，不要后悔，你做的都是对的。”
　　圣诞节就要到了，雪已经下了两三场，平时最喜欢雪的十一，也没了以往的兴奋，只感觉到这个冬天会很冷。蓝生起劲的收拾着行李，她努力地营造着一种快乐的气氛，她去滑雪的目的也从度假变成想要带十一去散心，她想让十一从新快乐起来。十一看着这么多爱她的人，十一知道她一定会好起来，她已不期待什么快乐的生活，但她会恢复正常的生活，只为了这些爱她的人。
　　“今天有一个中国学生会组织的圣诞晚会，我们去参加吧。”蓝生要求他们四个都去。
　　十一知道这是为了她，她当然不能让蓝生失望，她决定要高兴起来。孙明伟对中国学生会的活动一向不感兴趣，但他也点头了，十一知道也是为了她，俊浩是蓝生的男伴，他不想我没有男伴。以后不知谁会成为他的女朋友，那个女生真的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约好，孙明伟来接十一然后再去找蓝生他们。有人敲门，十一穿好白色的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去开门，她没有特意的打扮，没有这份心情。可是当她打开门，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孙明伟玉书临风地站在她的门口，十一的眼睛都张大了，孙明伟没有打领带，白衬衣的扣子解开两个，更增加了一分自然的帅气。
　　“怎么了，哪里不对？”孙明伟被十一看的有点脸红了。
　　“没什么，真是太帅了，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会那么有福气。”十一由衷地说。
　　“别开玩笑了，不是说是晚会吗，所以不想太失礼。”
　　“那你再给我五分钟。”说完十一把他关在门外。十一决心为了他的英俊打扮一下。
　　她翻出了妈妈送给她的那件锈红色旗袍，以前一次也没有穿过，她以为以后也没有机会穿呢。然后挽起长发，口红要一点，又搭上一条披肩，这件旗袍很和身，很好的衬托出了十一的细长的腰身，虽然有点单薄，不过好在孙明伟有车。当十一第二次打开门，这回换成孙明伟愣在哪里。十一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问：
　　“有哪里不对吗？”
　　“噢，没有，只是你今晚真得很漂亮。”然后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伸出一只胳膊，十一说了声谢谢，就把手插进他的臂弯，一起去跟蓝生他们会和。
　　蓝生为他们打开门后，就一个劲地叫：“太相配了，太相配了。你们真是漂亮的一对，都超过我和俊浩了。”她的话让十一和孙明伟都红了脸，这小妮子真是健忘，记得当年她刚见到一扬的时候，也是一个劲地说，你们很相配的话。想起一扬十一的心又是一沉，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他真的有跟李红莲在一起吗？人有时候真是又自私，又矛盾的动物。
　　俊浩和蓝生换好衣服出来了，蓝生和十一一样都是瘦高的身材，但蓝生五官比十一漂亮，精致很多，是这一带少见的货真价实的美女，尤其是当她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你，然后轻轻的吐出一句：“是吗？”的时候，十足的女人味，十一想没有哪一个正常的男人能抗拒得了。今天她穿银灰色的小礼服，一对钻石耳针，衬托的她高贵优雅。俊浩也是一身黑色西装，他的个子比孙明伟略矮，他的五官没有孙明伟漂亮，但浓眉大眼，眉宇间多了一份英武之气，他与蓝生站在一起，谁见了都会赞一句：“漂亮！”不过说实话，如果蓝生跟孙明伟站在一起，就得用完美两个字来形容了。
　　“你说，我们这样去会不会太过分？”十一不由得问了一句，因为通常中国人的聚会，男生穿西服的常见，但女生穿晚礼服的就几乎没有。
　　“没关系，难得高兴。”蓝生可不在乎。
　　到了会场，看到在场的各位中国女士，是没有穿晚礼服的，但是这次晚会还邀请了很多外国人参加，他们个个都是，男的西装领带，女的晚礼服，这让十一和蓝生还不算太招摇。但瞩目是免不了的，出色的人总是会受到瞩目。
　　这是一个自助餐酒会，相熟的或者刚认识的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聊着天，俊浩负责为蓝生拿食物，而孙明伟就照顾十一。俊浩和蓝生看到同学就走过去聊天，十一看到很多女孩子都有意无意的往她这边看，她当然知道不是因为她，于是十一决定要好好报答一下孙明伟。于是十一让他跟着她去见一些朋友，他没有反对。见过三个人之后，他就明白了，他皱起眉头质问十一：
　　“为什么总介绍一些女孩子给我？”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是为了你好，总待在我这个老女人身边多没意思。”十一笑着回答。
　　“好，如果你不希望我留在这，我走开就是了。”说完，他气呼呼地走开了。
　　十一摇了摇头，真的是一个爱发脾气的孩子。十一由他去了，她趁机走到一个角落，观察着大厅里的每一人，李红莲没有来，当然她最希望见到的那个人也没有来，哎，十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边孙明伟身边已经围了一大堆女孩子，人长得漂亮就是好，不愁寂寞。看他往十一这边看过来，十一举起酒杯微笑着向他示意，他生气地转过身。真是一个孩子。
　　十一从洗手间出来，百无聊赖地走到窗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的小男友跟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你怎么不管。”他的嘴边挂着一丝嘲弄。
　　“一扬！”十一发现自己的语气太兴奋了，于是马上收敛起来：“你还好吗？”十一上下地打量着他，他瘦了，而且还留起了胡须，青青的胡茬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倒为他平添了一股男人味。白衬衣，西装裤，还是那么精神。
　　“我很好，也许曾经痛苦过，不过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我输在了哪里。不过算了，现在都不重要了。”他摇了摇头，仿佛要脱离过去，仿佛要把关于十一的记忆从他的生命中甩掉。十一的心就像被刀割了，她在心里暗暗乞求，拜托，一扬，不要，一扬，不要这么快就忘了我，十一又想哭了。
　　“嘿，怎么样？还好吗？”李红莲走过来，挽住了一扬的手臂。是呀，十一应该想到的，他们肯定是一起来的，十一的心乱成了一团，她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离。
　　“我，我……”十一在想她是应该答还好，还是很好呢，她还没想清楚。
　　“我们很好。”孙明伟走过来挽住了十一的腰，他又救了我。他温柔地低下头问十一：“累么？”
　　十一觉得他们太过亲密了，她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但孙明伟用力收紧了手臂。
　　十一点头说“我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孙明伟看着十一说。
　　十一点头。
　　“你们好好玩，我和十一先走了。”
　　终于把他们抛在了身后，十一呼出了一口气，十一就像一个失败者，靠着孙明伟的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们去跟蓝生他们讲想先走，蓝生还想留一会，于是十一和孙明伟跟他们道了别，孙明伟就这样一直挽着她出了门。一出门，十一就挣脱出来，站在一边也不讲话。孙明伟看出她不高兴。
　　“难道我这么做错了吗？”他也有点不高兴了。
　　“你当然没错，错的是我。”
　　“不，错的是我，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你还在怕陈一扬，误会我们两个。”
　　“你说的不对，你说的不对！”十一激烈地否认，因为他说对了。十一不高兴他们当着一扬的面太亲密，她更不高兴一扬跟李红莲亲密地在一起。
　　孙明伟看十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就没再说什么，他跑去拿车。
　　到了宿舍楼下，“对不起。”十一向他道歉，“我知道你是在帮我，是我不好……”
　　“别说了，我知道。”他那么温柔地安慰着十一。
　　“我看他们那样在一起，我……”十一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孙明伟揽过十一的头靠在他的肩膀，“我都知道。”说完，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好，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十一的眼泪象卸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眼泪，鼻涕就近就擦在了他的西装上。
　　孙明伟任由十一的情绪宣泄着，终于十一止住了哭泣。
　　“孙明伟”这时候的十一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你对我太好了，如果将来，我能为你做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十一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他们离的是那么的近，一种暧昧的气氛突然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也许，我……”他的脸慢慢的靠近她的，
　　“什么，你说。”他们一起咽了口吐沫。
　　“你，我能不能吻你？”他的声音那么低，低得让十一都听不清了。
　　“吻我？”十一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她突然发现他们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了。十一马上向后仰去，离开他稍微远了一点，又咽了一口吐沫才说：“我们怎么可以接吻，你又不喜欢我，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淑女。”
　　他好像也醒了，脸红红的：“没错，我喜欢淑女，可是……刚刚对不起。”他低下头。
　　十一在他肩头拍了一掌，“别说对不起，我还要谢谢你呢。”她突然觉得手掌湿湿的粘粘的，赶紧拿出手绢帮忙弄弄干，还一边讪讪地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自己来吧。”他拿过手绢随便擦了两下，就装进了兜里。
　　“我们上去吧，挺晚的了，记住你说的话。”
　　“什么话？”
　　“你欠我一分情，将来说不定我会向你要求什么。”
　　“你尽管说好了，我能办到的，就一定会做。尤其是，追女孩子的事，你一定要向我咨询。”十一用力地保证。
　　“好，记住了。”他微笑着点头。

　　第 19 章

　　从圣诞晚会回来，蓝生就不舒服，第二天起不了床了，发低烧，还时不时的呕吐，拉肚子。这肯定是那天晚上吃坏了肚子，可俊浩，孙明伟和十一都没什么反应，只能怪蓝生的肠胃太虚弱。
　　“我得赶快好起来，要不就不能去滑雪了。”她一边靠在床头吃十一为她煮的粥，一边皱着眉头嘀咕。
　　十一在她后脑拍了一掌，“整天就知道玩，都病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收敛。”蓝生平时是不怎么生病的，没想到这回一病就病了两三天了，一下床就头晕。“我看还是约一个医生看看吧。”
　　“不用，不用，不用。”蓝生的头摇得象卜啷鼓，“我一下子就好了，可能是太久没生病了，所以这回才会多病几天。不用看医生，不过，要快点好起来呀。”她还在惦着去滑雪。
　　“你也别老想着去滑雪了，我看这回是去不成了，下次吧。”
　　蓝生知道十一说的是实话，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老实地低下头喝粥。
　　滑雪计划因为蓝生生病而取消了，他们决定圣诞假期，大家就留在原地挤在一起一起过。
　　“我们不去滑雪，你可以回家过圣诞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十一问孙明伟。
　　“我不回去了，反正已经跟家里说了去滑雪，一个星期的假，不想跑得太辛苦。”他解释说。
　　于是俊浩和孙明伟负责采购，十一和蓝生负责烹调。蓝生已经好多了，不那么晕了，只是偶尔会呕吐，圣诞假期一结束，就得带她看医生。
　　吃完饭，打开电视把圣诞之前的欢乐气氛放送进来。十一起身去厨房为大家煮茶，茶包放在储物柜的最顶层，十一要踮起脚尖才够得到。有一双手从十一的身后伸出来，轻易地把茶包拿出来递到了她的面前。是孙明伟，十一并没有转身，他们离的那么近，她若回身，仿佛就象被他抱在了怀里。“你怎么不在屋里看电视？”十一背对着他，接过了茶包，低下头问。因为在室内，他穿着拖鞋，没有穿袜子，十一也穿着拖鞋，没有穿袜子，十一突然发现他们的脚很相配，都是舒服地待在黑色拖鞋里，修长而自在。十一突然想起曾经在一篇小说中读到，人的脚在□的时候是人最隐私的部位之一，想到这十一突然间红了脸。
　　“我是来帮你的。”他回答她，却并没有走开给她一个转身的空间。
　　他也低下了头，以至于他的呼吸在她的颈间游走，让十一感觉痒痒的。孙明伟的呼吸粗重而清晰的响在十一的耳畔，十一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须后水的味道，淡淡的，十分清新。一扬是不用须后水的，他的指尖散发的是好闻的香皂味混合着一种特别的男人味。孙明伟的手也比一扬修长，十一看着他撑在柜门上的手接着想，但他的手会像一扬一样温暖而有力吗？看着他向下滑落的手，十一又接着想，他的拥抱会是怎样的呢……
　　“你们快来看，快来看！”俊浩风一样地冲出来，高声叫着。
　　十一象闪电一样跳到了一边，她不停的责备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呀，真是太色情了，低级，简直就是色狼，对，没错，就是色狼，十一狠狠地批评了自己，若不是有人在身边，她一定会狠狠地给自己几个嘴巴。
　　“快去看新闻，滑雪场出事了。”
　　他们跑到屋里，电视上正在报道滑雪场高空索道突然断裂，20多人死亡，其中6个儿童。而且这家滑雪场，正是他们打算要去的那一家。他们都感到庆幸的同时，背上都冒出了冷汗，若不是蓝生生病，他们可能也会……
　　蓝生和俊浩早就抱成了一团，互相擦着眼泪，然后又哈哈大笑，笑完又紧紧拥抱，看样子他们就这样抱着是不想再分开了。十一和孙明伟看着他们的表演，都为他们之间的爱而感动。十一由衷地说：
　　“活着真好！”
　　孙明伟微笑点头。
　　“快往家打个电话，别让家里为你担心。”十一提醒他。
　　他如梦初醒一般跑出去往家打电话，他一定没跟家里说实话。
　　一扬在干什么呢？一定是在跟李红莲在一起吧。在这一刻，十一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份释然，爱一个不一定要占有他，只要他能幸福就好了。他会不会爱李红莲十一不知道，她只知道李红莲给他的爱不会比我的少，他会幸福的。

　　第 20 章

　　圣诞过完就是新年，孙明伟和俊浩接受了一个篮球球友的邀请，去参加一个聚会。说好了晚上回来，一起庆祝新年。其实大家可以一起去的，不过这两天蓝生虽然精神不错，可总不想吃饭，总没有什么胃口。于是十一就留在家里蓝生。下午的时候，天下起了雪，弄得路上滑湿泥泞，十一和蓝生出去买了趟东西，十一还在路上摔了一跤，她坐在地上，红着脸四处观察，看有没有人在四周，好在是假期，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蓝生却在一边哈哈大笑，她伸出一只手把十一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还不想起来了。”蓝生看十一坐在那里那么久，于是笑着问。
　　“不是。给你出一个题：你说说看，当一个成年人在马路上摔倒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十一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当然是马上爬起来呀。”
　　“不对，是马上四处张望，看周围有没有人，如果有人，看是不是熟人。”十一说着也笑起来。好久没这样笑了，她们的笑声仿佛能穿透天上的阴云。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响，蓝生七手八脚地开了门，把买来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冲过去接电话。是俊浩，他问蓝生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一点，还嘱咐她们两个多煮点好吃的，等他和孙明伟回来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守夜，迎接新年。
　　蓝生挂上电话，欣喜回过头来，却看到十一拿着半个破了的晶莹碧绿的杯子在那里发呆。是蓝生刚刚太匆忙把杯子碰到了地下，这支“纪念杯”被摔成了两半。让十一这个曾经的保护人拿着它，不知该怎么向它的主人交待。
　　蓝生也是一愣，然后很快去拿笤帚来收拾掉。
　　“玻璃的，就是容易碎，没关系。下次买一个铁的。”
　　蓝生和俊浩的关系已经度过了脆弱的磨合期，他们现在可真是浓情蜜意，十头牛也分不开。再也不需要一个什么破杯子来证明什么了。是呀，看来十一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再见，纪念杯！”十一向它道别。
　　十一和蓝生都笑了。
　　“我和俊浩准备春天的时候结婚。”说这话的时候，蓝生还有点脸红。
　　“是时候了。”十一伸出手握住蓝生的。
　　蓝生点头。
　　饭菜在桌上已经摆了两个小时了，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点钟了，他们还没回来，十一和蓝生越等越心焦，打他们的手机，也没人接。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也许是朋友多，一起喝酒忘了时间。”十一安慰着蓝生。
　　“那我就更担心，他们开着车，下了雪路面本来就滑，如果他们又都喝了酒……”十一的说辞反而让蓝生更担心了。听她这么一说，十一的心也提起来了。
　　晚上十一没有回去，她和蓝生和衣躺在床上，夜已经很深了，在她们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十一的手机响了，铃声响亮而刺激，就像冰锥一样把她们扎醒了。是孙明伟的电话。
　　“你们现在在哪呀，怎么也不来一个电话。”十一的声音充满了斥责。
　　“我……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哽咽。
　　“对不起，我们真的很担心，你们还好吧？”十一以为她的口气太过严厉了。
　　“蓝生在你的身边吗？”他问。
　　“在。”十一答应着，心里一沉，她仿佛听到电话那头有救护车的声音。
　　“你先不要告诉蓝生……”蓝生一直贴着电话在听，听到这里，她在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抢过电话，声嘶力竭喊：“我是蓝生，告诉我，你们在哪？快说呀！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一夺回了电话，“你先不要说发生了什么，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大学医院……”
　　十一和蓝生赶到大学医院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开过来，十一和蓝生冲过去，等门打开一看，是一个中年外国男人，头上流着血，使人认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她们在急症室里找到了孙明伟，他的头上缠满了纱布，臂部，腿部打了石膏，要不是他叫她们的名字，她们都不敢认他了。
　　“你还好吧？”
　　“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的眼里突然充满了泪水。
　　“很疼吗？”十一抚了抚他的脸。
　　他只是摇头，眼泪却不停地流。
　　“俊浩呢？”蓝生在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俊浩之后问。
　　孙明伟一下子泣不成声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回答，十一的手开始发抖，“是啊，俊浩呢？你说话呀？”十一的声音也在颤抖。
　　蓝生再也忍不住了，她扑上去，抓住孙明伟胸前的衣服，使劲地摇晃着他，“你说，快告诉我，俊浩呢？你快说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喝酒喝多了，所以出来晚了，我在后座，是俊浩开车，他为了早点赶回去，所以开得很快，在一转弯的地方……”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蓝生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 21 章

　　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蓝生那之后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她怀孕了，已经四个月，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也许真的会很艰难的。”
　　“我都想好了，我就快毕业了，然后回国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而且，只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才能证明俊浩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曾经带给我那么多的美好。我以后要告诉我们的孩子，是因为有了爱，才有了他。”
　　“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以后我们一起生活，让我们一起把他养大。”
　　“我希望是个女孩，俊浩喜欢女孩子。”
　　“男孩也好，女孩也好，我们都喜欢，他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象俊浩。”
　　天气渐渐的暖了，树叶发了芽，小草也换了新衣，春天就像一个换了新衫的少女款款地走来了。
　　这个学期结束了，孙明伟要转学回加拿大读书了。他一直认为那场车祸是他的责任，他比平时更加沉默。他不经常来看蓝生，但经常买东西让十一拿给蓝生。蓝生并不怪他，可他怪自己。他每次来找十一，放下东西，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坐一阵子之后就默默地走了。
　　这天晚上孙明伟打电话约十一见面，十一说那十点半吧。现在十一住在蓝生家，蓝生这一阵子很容易累，睡得也早，最晚10点。十一看着蓝生睡熟了，就轻手轻脚地下楼。
　　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等孙明伟。深蓝色的天空上，铺满了厚厚的云，明天可能会下雨吧。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一个声音从十一的背后响起。原来孙明伟早就来了。
　　“不是因为这离我住的地方近吗？”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后来你腿抽筋，就是在这，我帮你治好的。”孙明伟在十一的旁边坐下。
　　“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不重要。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真好笑，真是粗手粗脚，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孩子腿抽筋呢。”
　　“知道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呀。”十一并不生气。
　　“是呀，你跟我妈妈一点都不一样。起初我真的觉得你挺普通的，没有蓝生漂亮。”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相信每一个女生听了心里都会不高兴。于是十一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哎哟，好疼，果真不是淑女。”看他呲牙咧嘴的样子，我还真以为碰到了他的伤口。于是低下头去看。
　　他一下子抱住十一，十一任由他抱着，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们都发现彼此是多么的弱小，能从别人身上得到点温暖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而能给别人带来点温暖又是多么的荣幸呀。
　　“可后来我发现，这个又笨又土女孩子，很会为别人着想，她为了别人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爱人，虽然有时候我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知道她是有她的苦衷的。”
　　十一听到这里，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的手臂收紧，动弹不得。
　　“有一次去一个晚会，我去接她，当她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被惊呆了，我没想到她会那么的漂亮，我决定一定要做好护花使者，不能让别人把她抢走，即使是她以前的爱人也不行。就这样，那晚，我觉得我喜欢上她了。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可是我知道每当她发呆的时候，她都在想别人。这让我偶尔感到很心痛，但有时候又很高兴，毕竟是我呆在她的身边呀，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毕竟我经常能看到她。直到有一天，我去一个聚会，想起她，我又是高兴，又是心痛，于是我没有很好的控制自己，我生平第一次喝醉了。因为我耽误了回家的时间，我的朋友把我放进后座，为我系好安全带后，他自己把车开得飞快，为了早点回家，为了早点见到他的爱人。”这时十一感到有一滴眼泪滴在了她的额头。十一的眼泪也流了出来。“这不能怪你。别再自责。”十一抬起头对他说，他把手放在她的唇边，不让十一继续说下去。
　　“后来发生了车祸，我的朋友死了，我却侥幸活了下来。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喝醉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家，就可以由我来开车，我们不赶时间的话，他就不会死，我来开车的话，他就不会死，死的应该是我。”他使劲地把十一抱在他的胸前，十一不能说话，也不能动。
　　“我从来不知道人的生命是这样的脆弱，我现在才知道我不具备足够的能力来应对这一切，而且，我也知道了现在的我不能带给任何人幸福，所以我要离开了。但我会不断地成长，我会变成一棵大树的，一颗强壮的大树。相信我，我一定会的，所以，我会回来找你的，你不必等我，但我一定会回来的。”他放开十一，让十一的眼睛看着他的。
　　“我相信你！”十一使劲地点了点头。
　　“记得你还说过，你欠我一个要求。”
　　十一一下子有点紧张，但是暗暗做好准备，要是他提出要吻她，十一应该会答应的。于是十一闭上眼睛，靠在他的怀里，等待着。
　　“我走后，请你帮我好好照顾蓝生，我知道就是我不说你也会这么做，但我还是这么要求，请替我这么做。我一定会回来的。还有这条手帕就送给我留作纪念吧。”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是那天十一为了擦去他西装上的眼泪和鼻涕用的。
　　我睁开了眼，原来是这个请求呀，十一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脸红。
　　“你的请求我当然会办到，放心吧。那条手帕就送给你。可刚刚我还以为你想吻我呢，真让人失望。”十一有点抱怨。
　　“我现在还不配，虽然我很想。”他笑了。
　　“让我们保持联系，我明天的飞机，我就不跟蓝生告别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这么快，真有点舍不得了。”他们紧紧地拥抱。就听见他胸膛震荡着一个声音：
　　“我也是。”他放开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该走了”。
　　他跑开几米，又转过身，倒着跑，一边挥手，一边喊：“你们两个！保重！我一定会回来的！”天开始飘雨，在他们之间由弱转强。十一挥挥手，让他快走，直到他在雨中消失了，十一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地回转身上楼。十一隐约看见蓝生的窗口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又不见了。

　　第 22 章

　　孙明伟走后的第二天，李红莲打电话来，也说要见十一。下了课，十一直接去学校咖啡厅等她。以前来过很多回，跟蓝生，俊浩，孙明伟，还有一扬，这里留下了他们太多的笑声，可现在……十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经意地抬头，她发现，以前一直以为学校咖啡厅就叫学校咖啡厅，原来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在大门的上方有一行漂亮的斜体字“最好时光”，可能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本来漂亮的金色大部分已经剥落了，与深绿色的门楣混合在一起，让人不容易分辨出来。看来他们的最好时光已经过去了，但没关系，记得蓝生在十一不开心的时候，总这样鼓励她：“我们的心里应该有两把筛子，一个眼大，一个眼小，遇到不开心的事就用大眼筛子，把不开心的人和事从眼中漏掉，漏到肠子里，第二天上厕所就可以随水冲走了。遇到开心的事，就用细眼筛子，越细越好，把所有高兴的事筛来筛去，直到随时间摩擦到很小粒，才漏到肠子里，但留在心里由摩擦产生的热量还在。”坚强的蓝生，可爱的蓝生，十一的眼眶又红了，真的是到了雨季。
　　李红莲来了，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们买了两杯咖啡，十一低着头，用勺子搅动着咖啡，等着李红莲开口。可等了很久，只有她们的勺子碰撞杯子的声音，李红莲也低着头，十一看不到她的表情，于是还是十一先开口：
　　“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谢谢你！”她没有回答十一的问题，却自顾自地说起来。“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嗯？”十一没有反应过来。“不用谢！”
　　“孙明伟已经走了吧？”
　　“对，昨天的飞机。不过我没有去送他。”
　　“前天孙明伟来找我……”
　　“嗯？”十一有点意外。
　　“他说他从头到尾都没跟你在一起，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你一定要跟一扬分手，但他知道，你一直还在爱着一扬，他说如果可能，他叫我把一扬还给你。”
　　孙明伟这么爱护十一，十一真的很感动。
　　“其实从开始，我就明白了你的用意。你是故意把一扬让给我的，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于是你的好意我照单全收，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一扬，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想。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爱上一个人，他就是我叔叔，我想他也是爱我的，可他没有勇气，我想跟他结婚，可他那时候开始在美术学院任教，害怕别人的流言蜚语。最后他娶了一个并不漂亮，也没有什么气质的普通女人，她根本不懂他。只有我明白他，可他不要我。既然没有人爱我，我决定走得远远的，于是我就出国了。我只跟那些爱我的人在一起，哼！”说到这里，她翘起一边嘴角，充满嘲讽地说：“我知道别的中国人怎么说我，可我不在乎，他们既不是爱我的人，又不是我爱的人，我何必在意他们怎么说。可我一开始与你接触，我就感到你与众不同，因为从你眼中流露出的关心是真的。于是我暗暗地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朋友。”
　　十一张了张嘴巴，不知该说什么，“谢谢。”
　　“不用谢。”她的嘴角又露出了那种嘲讽。让十一感觉自己说错了。
　　“可一扬来了之后，你就变成了我的敌人。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一扬吗？”
　　看十一摇头，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十一。“这是我叔叔。”
　　十一仔细地端详照片中的人，照片是黑白的，这是一张半身像，照片中的人当时应该比她们现在还年轻，他穿着白色的衬衣，面目不是十分英俊，但眼睛大而有神，而且由这双炯炯的眼睛中流露出的一种淡淡的味道，让十一感到似曾相识。十一明白了，这种感觉象极了一扬，他们两个长的只有三分象，但气质上却有八分相似。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一扬了吧。他的身上有我叔叔的影子。他是我叔叔朋友的弟弟，是我去机场接的他，第一眼我就爱上了他。我本以为我会得到他，看到他我很想结婚。”
　　十一在心里暗暗地想，她又何尝不是。
　　“可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地就把他抢走了。”
　　“我可没有抢。”十一不同意她的说法。
　　“是的，你没有抢，他一遇到你，我就知道，我没有机会了。他的眼里都是你，我心里很不服气，而且嫉妒极了。”
　　听到这里，十一本想说对不起，可想起有人说过，爱是不必说对不起的，是啊，何必矫情呢。
　　“这时我就简单的否定了我们的友情，我认为你跟别人一样，都是虚情假意的人。”看十一有点生气，李红莲拍了拍她的手，冲十一微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
　　“你们在一起后，我就开始疯狂的放纵自己。然后你又救了我，我从心里感激你。可是你知道因为一些风言风语，我觉得又被你的假情假意骗了，我决定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再也不要爱任何人。你知道，当时我有很多男朋友，可我感受不到爱，只感到绝望，我真想死，我特别想我妈妈。”说到这，她低下头，这回换十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一想妈妈，就会想到你。”
　　“我哪有那么老？我们长得像吗？”十一抽回自己的手，白她一眼。
　　李红莲看了看她，笑着摇头：“不象，你比我母亲漂亮多了，不过那种温柔的气质很象。”
　　李红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接着说。
　　“最后是你和孙明伟救了我，可当时，我恨你，我只感激孙明伟。我认为你虚情假意。”
　　她又这样讲，十一不由得又瞪她一眼。妈妈从小教十一以诚待人，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老有人冤枉她。
　　“那天晚上，孙明伟打了一扬，你不理他，却与孙明伟一起走了，我觉得好奇怪。当天晚上一扬睡在我哪里。”
　　十一嫉妒地看了她一眼。她赶紧笑着解释：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扬本来挣扎着要走，可他因为淋了太多的雨，加上你给他的心里打击，他病倒了，实在没力气再走了，他发高烧，我给他吃了药，照顾了他一夜，他一直说胡话，叫的都是你的名字。这让我嫉妒极了。可当时，我也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让他忘了你。第二天一早他好一点了，就不顾我的劝阻地走了。也许他不想让我看到他落魄的样子。那一阵子，我经常去达姆斯塔特看他，他沉默了很多，不怎么说话，但疯狂的工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回来就累的不行了，倒头就睡，他不怎么跟我讲话，他叫我放心，不用经常去看他。可当时我只是为他煮饭，看着他没饿肚子，我就很高兴了，那一阵子他瘦太多了。每次见到你跟孙明伟在一起，我都怀疑，因为你们太不象情侣了，有时候，孙明伟来看我，还向我打听一扬的事，我就更觉得奇怪。后来我就明白了，你是为了我才跟一扬分手的。你想把一扬让给我，因为你怕我死，你可怜我。这让我很生气。我不喜欢别人可怜我。于是我开始追求一扬，是的，开始追求他，我对他说，我不希冀他会爱上我，只要他允许我对他好就行。有时候他也会抱着我流泪，但我知道，那眼泪不是为我而流。”
　　听见一扬这么痛苦，十一感同身受。
　　“后来，他的导师有一个研究项目在南美洲，本来轮不到他去，可他几次三番去找导师，终于说服了他的导师。”
　　“一扬，他现在在哪里？他走了吗？”十一急着问。
　　李红莲没理十一接着说：“我挽留他，他不听我的，他执意要走，我想了很久，既然你能为我放弃自己的爱，那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呢。于是我把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的真相告诉了他，叫他把你追回来。”
　　说到这里，李红莲看了看十一急切的眼神，喝了口咖啡才接着说。
　　“他当时的表情很平静，他说，‘既然是她的决定，那我就尊重她，我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追谁了。只要我们相爱过，就够了，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孩，也许以后也是。’”
　　十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是对是错，她只知道到现在她还爱他。
　　“他走了，圣诞节后走的。我没有帮你留住他，对不起。但我要奉劝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多为自己想想。你这样做也许只能带给更多人痛苦。”
　　十一麻木地看着窗外，雨又下起来了，街上的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在灰色的天的衬托下非常好看。
　　“但是你知道吗，是你让我感到了这世上还有温暖，还有人爱我，关心我。于是我决定，以后为了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你放心吧。”
　　十一冲她微笑。李红莲伸出一只手“还是朋友？”
　　十一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当然，还是朋友。”
　　史蒂芬走过来跟十一打招呼，然后走到李红莲的身边，挽住李红莲，就象手心上捧了一件古董瓷器，生怕一不小心打碎了。李红莲用中文对十一说，这个鬼佬追她很久了，她
　　正在考虑以后要不要嫁他。十一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蒂芬一直是喜欢李红莲的。史蒂芬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而且看着李红莲的时候特别深情。十一从心里为李红莲高兴，可同时，又为一扬鸣不平：“这么快就把一扬忘了？”
　　李红莲叹了一口气：“人家又不爱我，而且我觉得，我爱他，是因为我把他当成了我叔叔的替身。对了，这里是一扬的联系地址。去找他吧。”
　　李红莲和史蒂芬走了。
　　十一把那个地址小心地收了起来，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去，但不是现在。
　　十一回到家里，看到蓝生在屋里散步。
　　“以后我们要常去散步，这样对胎儿好。”十一说。
　　“是呀，想到他，我就有了力量。上天待我不薄，总是给我希望。”蓝生的脸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十一握住蓝生的手，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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