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爱无敌　芃羽

　　哎呀，就算她再没人缘也不用这样恶整她吧把颗石头硬塞给她说是生日礼物就罢了还说那是宝物会为她带来奇迹，改变她的人生？厚！什么幸运物？根本就是招致恶运的邪物！打从她拿到石头那天开始就大小衰事不断现在更惨，被个冷面煞星带到陌生的鬼地方让人追杀咦，惹来这杀身之祸的就是她手中那颗石头？骗人的吧？只是随著炸弹与子弹满天齐飞教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确陷入天大的麻烦里好加在他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护得她毫发无伤只是她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老是对她冷言嘲讽加挖苦怪的是她杠上了他的“情人”，他居然高兴的称赞她但更怪的人是她，偏偏要爱上“心有所属”的男人在生死交关当头，看著他选择别的女人而放弃她…

　　小说系列 群雄乱舞 1

　　楔子

　　年后，骑着车去附近一家咖啡馆点一杯卡布奇诺，坐在那窗明儿净的空间里，和年轻的女老板天南地北地聊天说笑，这已成了每天的习惯，也是我这近乎自闭的工作中唯一的社交活动。

　　在那里喝咖啡喝了好几年，与女老板从生疏到熟稔，竟也有了一份情谊。

　　她知道我在写作时，惊讶得不得了，虽然她说得委婉，但我知道，我这副平凡模样，很难让人想像得到是在爬格子的。（真不知道读者都将作者想成什么样子——？）

　　尤其我这种慢熟慢热的人，不说话时还挺严肃的，但一混熟了就忍不住会哇啦啦地朗声笑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气质形象几乎全毁。

　　但交朋友总要靠三分侠气，难得和女老板还挺合的，每天下午利用一点点时间去她那里和几个工读的美眉闲聊，或是和女老板的妹妹、老板（女老板的先生）瞎扯，不但能放松心情，也挺快乐的。

　　事实上，女老板很年轻，可是，也许是得面对各式各样的顾客，言谈成熟，为人爽朗，有时候心情不好，和她聊聊，总能得到一些启发或是安慰，感觉真的很温暖。

　　有时我总会想，人真的是非常重情的动物，在一些生活中的交易买卖过程，交情也许反而比金钱来得重要，我知道我迷上的不只是她家的咖啡豆香，还有她那份待客的热情……

　　当然，去除感情的部分，在那里也闹了不少笑话，好比说，自己曾幻想带着笔记型电脑到那里去写作，点一杯饮料，敲着键盘，看能不能成为J.K．罗琳第二（听说她就是躲在咖啡馆写出《哈利波特》的，结果成为英国大富婆……）

　　结果，第一次就破功，遇见了另一位常客，两人聊了半天，稿子只打了一行。后来更没一次像样的，有时看杂志看过了头，有时脑子打结，还有时打到一半太饿，乾脆吃些点心，吃完点心再休息一下，然后准备振作时，电脑又给我突然故障……

　　后来，我终于认清了，我这个人注定只能坐在我家那个窗边的桌子，夏天吹着电扇，冬天裹着大衣，静静的，一个人，才能专心写稿。

　　认命了之后，到咖啡馆就单纯地休息喝咖啡，懒得再带电脑去了。

　　当然，到现在还没当成J.K.罗琳，我想，拿她当榜样只会让自己更快梦碎而已，还是安分地写我的小说，比较实在——

　　以上，就是我生活的部分缩影，日复一日，少有变化，很规律，也很平静。

　　坦白说，有时还真贫乏。

　　不过，本来生活就不可能像小说精采，如果我是这次书里的女主角常率真，大概早就吓死了……

　　平凡人遇上了那种不平凡的遭遇，通常是会抓狂的，也因为如此，才特地设定了常率真这个角色，想用她当引子，带领大家进入英雄的世界。

　　系列名称既叫「群雄乱舞」，描写的就不会是些太简单的人物，为了这些人物的名字，我足足想了一个星期，当然，又是沾沾自喜地认为取得好得不得了，然后，怎么看都佩服自己的脑袋，不料，一次和小袖子在电话中讨论稿子时，提到月惊鸿这个人——

　　「那个「月惊」……」我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愣住了。

　　月经？

　　哦！MY　GOD！！

　　是谁取这……这种名字的？是谁？（抓狂地扯着头发，简直不能置信……）

　　「……鸿！」

　　赶紧补上最后一个字，接下来我提到她就会把「月惊鸿」三个字很快念过去，不然真的很糗。

　　有些名字，用看的挺不错的，读起来却很爆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小说女配角，叫做「敏棠」，当时还觉得很文雅，结果读起来就傻眼了，因为太像台语发音的某种住在肚子里的虫虫……

　　呵，这已是题外话，这次序文纯粹想写点生活中的小事件，和大家分享一下，希望大家看得下去。

　　那么，我要为下一本书努力去了，下次再聊。

　　第1章

　　「英雄令出，群雄乱舞，

　　三强臣服，如虎添翼，

　　无往不利，势如破竹，

　　称霸天下，王者之福。」

　　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女孩坐在一张大大书桌前，边哼着一首像是偈语的小调，边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第一排，她写着九个大字，分别是「六韬馆」、「长生部」和「金银阁」。

　　接着，在六韬馆下方，写上了一个名字，「月惊鸿」。

　　长生部下方，写了「秦天动」。

　　金银阁下方，则是「杜非同」。

　　书法字迹稍嫌幼嫩，但却气势十足。

　　然后，她将一旁的长方形木盒打开，拿出一块透黑莹润的黑玉石，镇压在纸上。

　　那黑玉石如掌心般大小，呈椭圆状，看来古意朴拙，气蕴深藏，一看就知道不是件俗物。

　　「爸说，等我十八岁，这个石头就要给我……还要好久啊……」小女孩支着下巴，看着黑玉石，像个小大人般叹口气。

　　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精神，盯着那黑玉石，眼睛眯眯地弯起，伸出小手，也不知她怎么弄的，突然「卡」地一声，看来毫无缝隙的黑玉石竟一分为二，像个宝盒般打开。

　　玉石中间有个小镂空，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长约四公分，宽约一公分，厚度将近零点五公分的长方体翡翠，有如一块小小的令牌，通体墨绿，晶莹剔透，光泽耀眼，虽然体积不大，但一露现便满室生辉，怎么看都是一件稀世珍宝。

　　翡翠上头系着一条金属，看来像是条项链，可让人随身携带。

　　「英雄令出，三强臣服……三大组织前不久都换首领了，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惊鸿……天动……非同……咦，这三个新首领名字都押同样的韵哪！真有趣……真有趣……真想好好【认识】他们……」

　　小女孩喃喃自语，趴在桌上，小指头轻轻抚摸着翡翠，大大的眼睛闪啊闪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们要乖哦！要乖才有糖吃……呵呵……」

　　小女孩说着说着突然笑了。

　　天真地笑了。

　　今天是常率真的生日。

　　但是，就像过去的十七年一样，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会帮她庆祝，她认分地上了一天的课，并未因此而感到落寞或沮丧，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也很清楚，穷人没有过生日的权利。

　　她只在心里许了些小小的心愿，一些和同年龄的女孩所期盼的完全不同的心愿。

　　例如，她的那辆破摩拖车不要再抛锚，免得等一下下课之后赶去打工地点又迟到，被扣薪水；例如，父亲的病能有起色；例如，那些催讨帐款的流氓不会找上门，能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天……

　　这些，就是每天在她脑中打转的心事，比起高三的繁重功课，这些心事更让她操烦，毕竟，她已经快被这样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不需要什么漂亮衣服，不需要生日蛋糕，不需要流行时髦，她，只要最起码的生活温饱，只要一切平顺安定就好……

　　下课钟响，她照例很快地背起书包，正要冲出教室，前往打工地点，才刚定到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挡了下来。

　　「等一下，常率真。」

　　她抬头一看，是她们这班资优班的班长傅止静。

　　「有什么事吗？」她盯着这位超人气的富家千金，有些纳闷。

　　她和傅止静向来很少交谈，因为她总觉得她们两人是不同世界的人。

　　傅止静家境很好，又是独生女，长得漂亮，个性活泼爽朗，聪明，带点古灵精怪，不只班上的人喜欢她，其他班的学妹们也都很崇拜她，她可以说是她们这间女校的风云人物。

　　而她，正好和傅止静完全相反，傅止静是有钱人家，她却是个超级贫户，傅止静活跃，她沉静，一个像阳光女孩，一个却活在阴影下，从各个角度来看，她们两人实在不可能有任何交集，而自卑加上个性冷僻内向，她一直是独来独往，不和旁人打交道，因此高中三年来没什么朋友。

　　「你又要去打工啦？」傅止静笑着问，一张清丽飒爽的脸蛋明亮照人，两颗灵动的眼珠子骨碌碌地盯着她。

　　「是。」她简短而淡淡地回答，不太习惯被人如此直接地打量。

　　「可不可以腾出十分钟和我聊聊？」傅止静又问。

　　「很抱歉，我在赶时间……」她蹙着眉，拉紧书包，低着头闪过傅止静，迳自走开。

　　傅止静就像个太阳一样光彩耀人，在她身边，她总觉得自己更显得寒碜，那份早已不太强壮的自尊心，也会被彻底灼伤。

　　加快了脚步，她匆匆走下楼，不慎在楼梯转角擦撞到一个正要上楼的二年级学妹。

　　「哎哟！」那女孩夸张地叫着。

　　「对不起……」她低头道歉了事。

　　「说对不起就想了事吗？你这个穷酸鬼有没有长眼睛啊？」女孩转头朝她破口大骂，又狠狠瞪她一眼。

　　「哼！她怎么可能会有眼睛？她在速食店打工，眼睛都被油烟熏瞎了。」女孩身旁的女同学讥笑。

　　「是哦！难怪一身臭油烟味，真难闻。」女孩故作嫌恶地在鼻间挥了挥。

　　「可不是吗？我每次接近她都会作呕呢！」

　　常率真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女孩摆明了就是要找碴，而这种碴，她早就领教不下数百回了。

　　好像贫穷也是种罪似的，这所名校的富家娇娇女们，就是看她不顺眼，此外，她以资优得到学费全额补助的特例，似乎也非常令她们眼红侧目，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让她变成了学校的「特殊分子」，动不动就惹来一堆麻烦。

　　「我真的很抱歉……」她以惯有的低姿态陪不是，这是她处理这类挑衅的唯一方法。

　　低调，逆来顺受，不反抗，只要稍微忍一忍，就会没事了。

　　这是她多年来累积的经验，通常只要她如此，对方就会罢休了。

　　「哼！你最好给我记住，别以为你每次考试都考第一名又领奖学金就可以这么嚣张。」女孩果然懒得再继续，讥讽地丢下这句话，才和她的同学大步走上阶梯。

　　对这种伤人的词语，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反正这种小事还比不上打工来得重要。

　　暗暗吸口气，将心中的郁气微吐，她才刚想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奚落的轻笑。

　　「你还真沉得住气哪！常率真。」

　　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傅止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什么？」她眉心一蹙。

　　「你就是老是默默承受，才会让别人更想欺负你，我认为你该适度地反击，才能摆脱这种事。」博止静扬了扬眉，很清楚她只是在忍耐，并非没脾没性。

　　「我可不想惹是生非，我光过日子就已经够累的了。」她冷着小脸反驳。

　　「你这是姑息养奸，没有人规定穷人就一定得苦哈哈的？难道，你不反击是因为你自卑吗？」傅止静揶揄地瞄着她。

　　常率真身上穿的学校制服听说是毕业学姊送的，样式旧了点，裙子太长显得上气，加上中规中炬的齐肩直发，让她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过时的气息，与讲究美丽新潮又活力十足的其他学生完全格格不入。

　　老实说，她让她手痒，让她好想改变她。

　　「你……」她真搞不懂，傅止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净找她攀谈些有的没的。

　　「其实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的家境不好，父亲重病，好赌的母亲留下了一堆债务，不知所踪，你要上学、照顾父亲，又要打工赚钱养家还债，每天三餐不继，忙得一塌胡涂……」傅止静喃喃地道。

　　「你调查我？」她瞪着她。

　　「这些事不用调查，全校都知道。」傅止静揶揄地笑着。

　　「你……」她脸色微变，有些动气，不料气才上冲，头竟然有点昏，整个人晃了一下。

　　傅止静伸手扶住她，脸上浮起了了解的神情，叹道：「你又没吃午餐了吧？」

　　「这不关你的事！」常率真抬头瞪她一眼，大喘一口气，挣开她的手。

　　「没钱缴午餐费，你就乾脆饿肚子，只有下课去速食店打工，才能在那里吃点东西……唉！看看你，脸色苍白又没血色，你还真能撑得下去啊？」傅止静叹气摇头。

　　撇开衣着的失败和太过晦暗的个性不谈，其实常率真长得相当清秀白净，乍看之下虽不起眼，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的不俗，鱼形的双眼让她有一份东方倩女的古典气质，小巧的鼻子，搭上略带丰润的双唇，在—群明艳却幼稚的高中女生之中，自有一份小家碧玉的幽婉沉静，

　　只是，家境的清寒将她折腾得有些憔悴清瘦，傅止静不免担心，再这样下去，她纤细的身体怎堪负荷？

　　「傅止静，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努力维持最后的一丝冷静。

　　「我？我想帮你啊！」傅止静微微一笑。

　　「帮我？」她一怔。

　　「对啊！帮你改变你的命运。」

　　「改变命运？」

　　「是啊，难道你不想摆脱这种无奈又痛苦的贫穷生涯？」傅止静盯着她。

　　她愣住了。

　　摆脱这一切？她当然想，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你别开我玩笑了，傅止静，我就算想改变命运，也是以后的事……」她瞪着她，小脸一紧。从以前她就很理性地分析过了，要改变命运，最少也得等她高中毕业……

　　父亲病倒前曾是个大学教授，他一直希望能栽培她上大学，只可惜情况不允许，不过即使日子过得如此清寒刻苦，他也坚持她得把高中读完。

　　若非为了父亲，她也不会进这所女高就读，更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早就出去找工作了。

　　「如果现在就有机会改变呢？你想不想试试看？」傅止静漂亮的眼瞳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

　　「现在？什么意思？」她拧着眉，真的不懂傅止静究竟想干什么。

　　傅止静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突然抓起她的手，将一块黑色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今天是你生日吧？哪！这个送你，祝你生日快乐。」她笑道。

　　「这……这是什么？」她瞪大双眼，看着手心里黑漆漆、冷冰冰又沉甸甸的黑色石头，一头雾水。

　　「这是能改变你命运的宝物。」傅止静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宝物？这块石头？」她一脸不相信。

　　「嘿，这可不是石头，是黑玉，一种稀有的能量石，不过它特别之处不在它的种类材质，而在它所代表的意义，它能带给你不凡的际遇，改变你的人生……」傅止静神秘地笑着。

　　行了，到此常率真几乎可以断定，傅止静是在寻她开心，就和其他人故意找碴一样，她根本是存心捉弄她。

　　「够了！傅止静，我没空听你胡扯。」她生气地把石头还给傅止静。

　　「我是认真的，常率真，真的想帮你。」傅止静忙道。

　　「是吗？那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她说罢转身就走。

　　「原来……你不只自卑，而且还没有胆量去相信奇迹啊！」傅止静讥讽地哼道。

　　她停下脚步，转头怒瞪着她。

　　「我不是没胆量，而是我一点都不相信奇迹会从天上掉下来，如果我整天只想等着奇迹发生，也许我和我爸早就饿死了。」她认真而严厉地反驳。

　　傅止静扬了扬眉，俏丽的脸庞闪过一丝赞许。

　　她果然没看走眼，常率真的确人如其名，是个率真正直又不贪心的女孩。

　　只不过，除了功课强，在做人处事上她都太消极自卑了。

　　「可是，当奇迹真的来临时，不懂得伸手接住，还是会错过哦！」傅止静意有所指。

　　「奇迹，有时候不是张开手就能接住的，要看你有没有那种福分，否则，到头来奇迹也会变成负担，把自己压垮……」她的语气充满了看破一切的淡然。

　　「别那么消极，奇迹不是给有福分的人，而是给有缘的人，如果你不相信，不如……我们来赌赌看。」傅止静凑近她，笑嘻嘻地道。

　　「赌？赌什么？」常率真下意识后退一步，谨慎地问。

　　「我把这个黑玉石借你一年，一年之后，你再还我，到时我们再来看看，「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奇迹，到底能不能改变你的命运。」傅止静将黑玉石递给她。

　　「你……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她板起小脸，不接手。

　　「这个游戏无不无聊，以后再讨论，你就当我借放在你那里，一年后，我会去找你收回。」傅止静抓住她的手，强迫她将黑玉收下。

　　「我不要……」她恼怒地拒绝。

　　「收好罗，这块黑玉比你想像的还要贵重，可能你赚十辈子的钱也还不起，所以别弄坏了，更别丢了，记得到时还给我。」傅止静说完，不等她回应，立刻快步冲下楼梯。

　　「喂，等等，傅止静……」她握紧黑玉，追着傅止静下楼，—路奔到校门，只见傅止静矫捷地钻进了傅家的高级私人轿车，从车窗里对着她挥挥手。

　　「明天我就要出国了，—年后，我们就约在这里再见，那个「宝物」，就当作是你这一年的生日礼物。」傅止静朗声道。

　　「什么？出国？等等……傅止静……」她吓了一大跳，虽然早就听说傅止静即将出国留学，但她万万没想到日期就在明天。

　　「保重罗，常率真，好好享受这个奇迹吧！」傅止静的话听来像是个祝福，可是她的表情却好像在等着看一场什么好戏……

　　「不，等一下，傅止静……我不要这个……」常率真冲向她，只想把这块奇怪黑玉石还给她。

　　但车子不等她靠近，早已滑进车道，迅速驶离。

　　常率真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校门口，睁大双眼，目送车子消失在车阵之中。

　　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

　　而她却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礼物，一个莫名其妙的……

　　「奇迹」？

　　只是，这个黑色的石头真的是个「奇迹」吗？它，能改变她的命运吗？

　　低头瞪着手里的冰凉黑玉，她失神了几秒，随即哑然失笑。

　　别闹了……

　　如果这一颗黑玉能改变命运，带来奇迹，傅止静干嘛不自己留着？偏要借给她？

　　所以说，傅止静要她保管这颗石头一年，只是存心整她而已。

　　没好气地摇摇头，她随手把黑玉石塞进口袋里，匆匆赶往打工地点。

　　破摩托车的引擎声嘎啦嘎啦作响，仿佛在提醒她这就是真正的现实，常率真不禁在心里自嘲地想着，与其相信一颗石头能制造奇迹，她宁可相信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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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根本没有奇迹。

　　常率真咬着下唇，努力不让在眼眶打转的泪流下，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她更怀疑，傅止静给她的黑石头不但不是幸运物，搞不好还是个招致恶运的邪物。

　　因为，打从她拿到石头那天开始就衰事不断，首先，她的二手摩托车终于宣告报销，害得她每天为了赶去打工总得伤透脑筋；接着，父亲突然心脏病发，紧急送医急救，好不容易捡回一命，但因没钱住院，最后只好不顾医生的警告，回家自行休养。

　　而就在她家里学校两头忙时，打工的速食店突然遗失一大笔钱，其他员工嘴上不说，但私底下都认定是她偷的，老板甚至不听她的任何辩解，直接就将她定罪，解雇了她……

　　「早知道你手脚不乾净，就不用你了。」老板怒瞪着她斥责。

　　「我没有……」她低喊。

　　「本来还以为你工作认真，正想给你加薪，没想到你居然偷了钱，你就算想钱想疯了也不能这么可恶。」

　　「我真的没有！」她大声澄清自己的清白。

　　「算了，你走吧！三万块也不用还了，就当我识人不清，快滚。」老板像在赶什么恶虫一样地对她挥挥手。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受到如此过分的羞辱，只不过因为太穷，就没有抗辩的权利吗？到底是这个社会病了？还是她有问题？

　　她忍住委屈的泪水，就这么背着「小偷」的罪名，气愤难平地离开了速食店。

　　只是，她没料到，更重的打击已在家里等待苦她，就在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赫然发现家里的一切全被捣毁，而且父亲还被三名凶神恶煞的流氓给押住，一脸惊恐惨白。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愣在门口，望着眼前景象，整个人呆住了。

　　「率真……快走……」父亲一看见她，立刻抖着声音大喊。

　　「你就是王秀琳的女儿啊？嗯……跟王秀琳长得挺像的，也算是个美人胚子……」其中一名流氓大摇大摆地走向她，放肆地上下打量她。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我家？把我家弄成这样？」她强做镇定，大声喝问。

　　「你不知道吗？你母亲上个月赌钱输了一屁股债，今天是到期日，我们是来收帐的。」另一名流氓冷哼。

　　「赌钱？她又去赌了？」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大变，气得全身发抖。

　　又来了，都已经背了一堆卡债赌债了，为什么那个女人还是学不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母亲？整日酗酒、赌博，不务正业，把债务全丢给丈夫女儿来扛，她为什么从没替她想过？她知不知道？她不但毁了—个家，也快要毁了她的人生？

　　「率真，都是爸的错……」她父亲心疼地看着她，心里相当自责。

　　「怎么会是你的错？爸，是她太可恶了，她根本不配当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常率真怒喊。

　　瞧，这就是她的命，她还能指望什么奇迹？

　　身为教授的父亲哪个女人不爱，偏偏爱上一个在酒店上班的酒女，不顾众人的反对，娶她进门，把她像佛爷一样供着，宠着，搞得亲朋走避，不再往来。

　　结果，那女人竟然不顾情义，在女儿六岁时抛夫弃女，不但偷走了父亲的所有存款，甚王还留下好几千万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债务。

　　父亲为了养家还债，辞去了教职，四处兼差，最后累出病来，终于倒下。

　　拜那个女人之赐，她从十二岁起就不曾知道什么叫温饱平顺，天天急着筹钱，天天忙着躲藏，每当讨债集团的人来找麻烦时，她就好想死。

　　「率真……」父亲难过地红了眼眶，他对不起这个唯一的女儿，因为他无法给她一个像样的母亲，以及一个像样的家庭。

　　「好了，烦死人了，你们父女别再哭哭啼啼演戏了，我们今天来非收到帐款不可，绝不能空手回去。」第三名流氓将烟蒂往地上一丢，大声咆哮。

　　「没错，算算本金加利息，你妈总共才欠了我们一百二十万而已，你就乾脆一点……」

　　「欠钱的是她，你们找她去要，与我们无关……」常率真抹去泪水，铁了心了，她不想再替母亲揽下责任。

　　「她？原来你们不知道啊？那个女人听说偷了同居男人的钱，被砍了十几刀，已经死了……」那流氓讥笑地道。

　　常率真呆住了！

　　死了？那个在称谓上叫做「母亲」的女人……死了？

　　太好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令她全身轻颤，像是拆除了重重枷锁，终于获得自由，得以解脱。

　　她该笑，该大声叫好，可是，为什么胸口会觉得痛？为什么眼睛会觉得酸？为什么那份被抛下的恨意比之前更强烈？

　　「秀琳她……死了？」父亲惊愕地抖着虚弱的四肢。

　　「对啊，所以这笔债就落到你们头上了，」那流氓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两人。

　　「她和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别再来烦我们，滚出我家！」她扬起头，冲着那三个催债流氓大吼。

　　「你这臭丫头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王秀琳死了，债就能一笔勾销吗？」最壮硕的那个流氓陡地欺向她，贼兮兮地冲着她一笑。

　　「你们想怎样？」她防卫地后退一步。

　　「母债女还，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们就不再为难你爸爸。」那流氓眼睛一瞟，示意另外两人架起她父亲。

　　「住手！放开我爸……」她大惊，急着想奔过去，却被那流氓拦下。

　　「你爸爸心脏不好吧？为了他好，你最好听话一点……」他冷冷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们别太过分！」她怒斥。

　　「过分？我们已经够仁慈的了，你最好别把我惹火，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老大的酒店正好缺小姐……」那流氓一把揪住她，得意地笑着。

　　她看着他那令人倒胃的嘴脸，一股怒火陡地直窜脑门，猛力挥开他的手，怒斥：「别碰我！」

　　「呸，臭丫头，你还真不知好歹，我不先修理修理你，你还当我混假的？」那流氓被激怒了，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伸出大手将她抓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她吓得奋力抵抗尖叫。

　　「不准伤害我女儿！」父亲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那两名架住她的流氓，直接冲过去，用力拉住流氓的手。

　　「浑蛋！你不想活啦？给我滚开！」那流氓厉声斥骂，用力一甩，将他整个人摔向墙壁。

　　「啊——」父亲受不了这样的撞击，早巳不堪的心脏顿时衰竭，猛地抱住胸口，痛得缩成一团。

　　「爸！」常率真惊喊，想过去看看父亲，无奈手仍被紧紧拙住，动弹不得。

　　「哼！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流氓鄙夷地挑挑眉。

　　「你这个人渣，放手！」她又急又气地大骂，转头直盯着父亲，「爸！爸，你还好吗？爸……」

　　「你最好也乖一点，不然，我会让你也吃点苦头。」他狞笑。

　　她忍无可忍，低头往他的手狠狠咬住。

　　「哇！臭娘们……」他吃痛，立刻朝她的睑掴了一掌，

　　「唔……」她被打得头晕目眩，但依然挣扎地爬到父亲身边。

　　「爸……爸？爸！」她想扶起父亲，却赫然发现父亲早已奄奄一息，吓得她小脸发白。

　　「率……真……别恨……你妈……」

　　父亲微弱地说着，但话未说完，脸色瞬间一僵，就这么断了气。

　　「不……不……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爸！醒来！快醒来……」她惊骇地瞪着父亲，立刻跪起，拚命按压着父亲的胸口急救，颤声低喊。

　　父亲是她唯一的支柱，也是这些年来让她撑下去的理由，如果他不在了，那她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靠！这姓常的竟然真的挂了！真的太没用了……」

　　「真的，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啧……」那三个流氓连声啐骂。

　　常率真不愿停手，咬着下唇，不断地想救醒父亲，但父亲的心脏始终不再跳动，胸膛明明还温热，里头却已一片死寂……

　　「喂，你老爸已经死了，没救了啦！」那壮硕的流氓嗤笑地道。

　　爸爸……死……了？

　　她僵住了，怔怔地望着动也不动的父亲，怎么也无法接受这可怕的事实。

　　这……是噩梦吧？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这么一连串夸张的事，只有在梦里，才会在转眼之间，母亲死了，最爱的父亲也走了，而她成了孤儿……除了一堆债，一身贫困，什么也没有……

　　这是个可怕的噩梦！

　　但更可怕的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倒好，反正你也没什么亲人了，就跟我们走吧！」那流氓说着拉起她。

　　「别碰我！」她一震，如着火的母狮，狂怒地甩开他。

　　「妈的，你这臭娘们，看我不整死你——」那流氓竖眉瞪眼，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拉过来。

　　「你这个凶手，放开我——」她气疯了，握拳不停地捶打抵抗。

　　「你给我安静！」他大怒，朝她的脸又是一拳。

　　她痛得眼冒金星，摔倒在地，全身的力量都被打散了。

　　「哼，我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以为你斗得过我？」他像在抓小鸡似的拎起她，另一只手则摸向她的领口。

　　不！不要！

　　常率真在心里大喊，吓得浑身发颤，手不经意碰到短裙口袋里的石头，想起了傅止静的话，突然好想哭。

　　这块石头哪里是什么奇迹了？

　　如果它真有灵，就不会任她被这些坏蛋欺负。

　　如果，它真的能改变她的命运，她又怎么会陷入更深的泥淖？

　　傅止静……终究开了她一个大玩笑！

　　她心中气苦，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颗黑玉，使尽所有的力气砸向那流氓的脸，并且嘶哑大喊：「滚！你这只肮脏的猪！我要杀了你，你去死吧——」

　　那流氓轻易地揪住她的手腕，仰头大笑，「哈……这是什么？你居然想用一颗石头打倒我？太可笑了，这个小石头能起什么作用？……哈哈——呃！I

　　他的笑声在刹那间戛然中止，因为一根又长又尖锐的东西突然刺穿了他的脖子，又狠又快，封喉的瞬间，他甚至还来不及感到痛。

　　常率真惊恐地瞪大双眼，望着他僵住的笑脸和四肢，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肥硕的他像只小鸡似的被人拎起，整个人不断抽搐，喉咙发出嘎嘎的抽气声，五宫完全扭曲变形。

　　「小看这个黑玉石，是会没命的。」一个深沉而毫无温度的声音幽幽地从流氓身后响起。

　　那流氓两眼凸起，张口结舌，有如听见死神的召唤。

　　常率真怔怔地将目光上移，这才发现，拎起那流氓的，是一个高大俊逸、一身黑衣的陌生男子……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到她家的？他是谁？难道又是另一个恶霸吗？

　　她惊凛结舌，呆掉了。

　　「你，就是常率真？」那男子突然将目光栘向她，又看着她手中的黑玉石，冷冷地问。

　　倏地被点到名，她吓得小脸毫无血色，左右一看，另外两个流氓早已被摆平，双双跌坐在地上，双手似乎都被折断了，脸色比她的还要惊恐惨白。

　　老天爷！流氓还没走，又来了一个更可怕的煞星？

　　常率真下意识握紧了手中黑玉石，颤抖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家伙该死，对吧？」男子的眼神几乎能将人冻结。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屏住气息，惊愣地看着他。

　　「放心，如你所愿，他就快死了，顶多只能再撑三秒……」男子对着她说完，将长针抽离，那流氓的颈动脉立刻喷出鲜血，果真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两眼翻白，立即毙命。

　　男子将那流氓丢出大门，才转头对着另外两个吓得发抖的流氓，以冷到不能再冷的语气斥道：「你们，给我滚！」

　　面对这可怕煞星，那两人哪里还敢迟疑，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常率真的家。

　　恶人走了，屋子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但常率真的恐惧却持续加深，因为还有一个人还没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那男子一步步走向她。

　　「不……你……你是谁？」她瞪大双眼，惊慌地向后缩。

　　「我是来接你的人。」

　　「接……接我？」这是什么意思？

　　「已经有不少人在打听你的事了，继续待在这里太危险。」那男子弯下身，朝她伸出手。

　　「不要——」她尖声大喊，对这一切的一切实在受够了。

　　「喂……」男子被她喊得一怔。

　　她猛地跳起，打掉他的手，冲出家门。

　　此时此刻，她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出这个噩梦，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冰凉的夜风刮着她的发丝，秋月像在嘲弄她似地高挂夜空，她心慌意乱地埋头狂奔，突然之间，一道人影堵在她前方，她来不及收势，整个人撞了上去。

　　「啊！」她惊呼一声，双肩被人按住。

　　「你这样横冲直撞很危险。」熟悉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她愕然地抬起头，瞪大双眼，一股寒意窜满全身。

　　是那个像死神的黑衣男子！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她前面的？

　　她又惊又怕，抖着手推开他，转身就跑。

　　只是，她才跨出两步，他就像变魔术一样，刷地又出现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别再跑了，你不累吗？」他双手交叠在胸前，冷冷地道。

　　「你……你……」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难道是个鬼？

　　「喂，你别怕，我没有恶意……」他试着解释。

　　她哪有心情听下去，直接窜向右方的小巷，一心只想摆脱这个鬼魅般的怪人。

　　男子瞪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峰，脚下一点，住上跃起，有如长了翅膀，在半空中翻转一圈，笔直地降落在常率真身前。

　　常率真吓得向后坐倒，瞠目结舌。

　　「你还真爱跑步啊……」他冷讽地走近。

　　「别……别过来！」她举起手，颤声喝止。

　　他盯着她手中紧握的黑玉石，立刻停下脚步，收起讥讽神态，恭敬地道：「是。」

　　她呆了呆，没想到他真的停下来，乘机踉跄爬起，边后退边警告：「你别再靠近我，否则，我就用这颗石头打你……」

　　「那颗「石头」不是用来打人的，常率真。」他不悦地道。

　　听他又叫着她的名字，她又一阵悚然，惊嗫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在这几天内已传遍全世界黑白两道了。」他冷笑。

　　「什么？」她茫然地瞪大眼睛。

　　「意思就是……你已经成了名人了。」

　　「名人？」

　　「对，即将被各路人马追杀的名人……」他嘲讽中饱含恫喝。

　　这……这算是恐吓吗？她后退一步，扬声大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别再跟着我……」

　　说罢，她立刻转身狂奔。

　　「又跑了……真是的！」他不耐烦地瞪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随即往前跨步追去。

　　一步，两步，三步，每步的距离将近十公尺，简直就像古代草上飞的轻功，他毫不费力地就追上了常率真。

　　常率真感到背后一阵劲风逼近，惊骇地转身，但才一回头，身上不知哪个部位被点了一下，顿时整个人昏麻欲睡，往前倒下。

　　那男子如鬼影般闪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住。

　　「不……不……」她心中又惊又怕，想挣扎，但意识和力气却不断地飞散，只能喃喃地以微弱的声音抗拒着。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跟我走。」男子低下头，一脸严肃地宣称。

　　不！她哪里都不去，她要留在家里，留在这里，留在爸爸身边……

　　她很想推开他，很想逃走，但眼皮和身体就像铅块一样沉重，感觉上所有的东西部在下坠，连同她的世界，也正在急速崩解……

　　就在一切变得模糊晦暗之际，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男子那一双清亮如星光的眼睛，仿佛在指引着什么方向，在她合眼的那一刻，显得特别闪耀明亮。

　　第2章

　　常率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遭的景象，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事实还是梦境。

　　耳边传来隆隆的引擎声，狭窄而设计奇特的床和房间，以及那种怪异的虚浮感

　　这是……飞机？

　　从沉沉的黑暗中苏醒过来，愣了好半晌，她才惊觉自己在一架私人飞机上！

　　而且，正在飞往不知名的目的地。

　　「你终于醒了。」黑衣男子像尊雕像般伫立在床前，一样是那副冷飕飕的酷样。

　　「我现在在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她惊惶失措地从床上坐起，望着他，急声追问：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她被眼前这个男人绑架了。

　　她认得出来，这个男子正是最后出现在她家的那个奇怪的男人，手段残酷，冷漠无情，而且还像鬼魅一样来去无踪。

　　老天！被这种人抓住，下场会如何？

　　她抖着手揪紧衣领，简直要吓掉了魂，

　　「脸颊红肿，轻微脑震荡，挨了打还拚命乱胞，你真的不要命了……幸而没什么大碍，不过，资料却显示你贫血，以及……营养不良？」

　　那男子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迳自念着手中一张类似检验报告，只是，当他念到最后一项时，似乎有些诧异，目光从报告移向她的脸庞。

　　「在号称富饶宝岛的台湾，居然还会有人营养不良？你的日子，真的过得那么苦吗？」他挑眉冷啐。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快放我回去！」她焦急地大嚷，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情谈论什么营养问题。

　　「冷静点，你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医生嘱咐得好好休养。」他不疾不徐地安抚。

　　「我不想休养，我只想立刻回家！快放我回去，我爸他——我爸——」她想起猝死的父亲，眼眶泛红，声音也不禁哽咽。

　　她得回去确认一下，也许他只是一时停止呼吸，也许……

　　「你父亲已经死了，他的后事，我已请人处理了。」他面无表情，轻描淡写地截断她的话，仿佛死掉的不过是一只动物，而不是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哭喊：「处……处理？你怎么处理？把他随便丢在哪个水沟？还是路旁？还是海里？」

　　「放心，我已照着他的心愿，请人将他和你母亲的骨灰安置在山上那个风景优美的望海园里了，日后你想看他们，随时可以去。」

　　脸上还挂着泪，她却呆住了！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妈的事？又为什么会知道爸爸的心愿？那个望海园曾是爸爸和妈妈热恋时说好死后要一起合葬之地，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家的事了如指掌？」她惊恐地瞪着他，背脊一阵发凉。

　　「你应该饿了，我去帮你准备……」他没有解释，迳自合上手中的资料，转身走开。

　　「等等，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我……明明一无所有，如果你想绑票勒赎，就应该找个更值钱的……」她焦虑不安地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身澄清，「我并没有抓你，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为什么？」她愣了一下。

　　那男子缓缓踱回床沿，低头看着她，眉心向中问聚拢，反问：「你真的不知道原因？」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慑人的气势迎面扑来，她有些害怕，缩回床内，僵硬地猛摇头。

　　这个男子比之前闯入她家的那三个流氓更令她心惊胆战，即使他此刻看来没什么杀气，也闻不出敌意，但她亲眼目睹他杀人的狠辣与残酷，心里很清楚他有多危险，一旦惹火了他，说不定下个被杀的就是她。

　　男子原本冷调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困惑，微偏苦头，似是在思索什么。

　　她趁他移开视线之际，偷偷端详着他，想将他看得更仔细些。

　　他有一张年轻冷绝的俊脸，有如冰雕出来的一样，五官充斥着令人寒颤的凌厉，双层如飞剑，双眼细长如薄刃，挺鼻似刀锋，唇形下沉，仿佛从来没笑过。

　　他的身材高挑修长，却穿着一身刺绣着奇特图腾的黑衣黑裤黑靴，上衣立领宽袖，衣长至大腿，腰间还系着—条长长的宽布，更加强调了他矫健扎实的阳刚曲线和清冽冷肃的魄力。

　　除了衣着不太寻常，口音不像台湾人，这个男人还蓄了一头乌黑得发亮的长发，发长及腰，整齐地束在后颈，只有刘海和耳鬓的几络发丝，垂覆在他冷峻的脸上，勾勒着他那份独特不凡的轮廓相貌，还有那股奇异如古代修炼者的淡然。

　　他长得很俊，却也很冷，不论是神情、语气，还有动作，都冷得让人打颤。

　　他让她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人物，那种功夫高深莫测、正邪难测的独行侠上，只是，这样的人出现在二十一世纪，不但不合时直，甚至还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那男子将目光拉回，一双冷凛如深海的黑瞳直盯着她，沉吟了半晌，才喃喃自语。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她？你……你在说谁？」她奇道。

　　「你身旁的那个东西，那应该不是你的吧？」他的目光移向她枕边的那颗黑玉

　　「你说这颗石头？」她怔了怔，转头看着枕旁的黑石，将它拿起，心中不免纳闷这石头竟然没弄丢，还跟着她上了飞机。

　　「对。」他眼中光芒一闪。石头……这女孩竟把它说成了石头！

　　「这是……我同学的，这是她借我的……」她把黑玉石握住，想起了傅止静，一种恐慌没来由地划过心头。

　　「借你？为什么？」他拧起双眉，脸色微沉。

　　「我……我也不知道，她出国前，说是把这颗石头暂时借放在我这里……」她小心地解释，不懂他为何这么在意这颗黑石。

　　「借放？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借放……那丫头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令人难以理解。」他沉吟。

　　「你……认识傅止静？」她诧异地问，戒心顿时少了一半。

　　如果这个人认识博止静，那她就不需要太紧张了……

　　等等，也不能太大意，认识不等于是同道，说不定他和傅止静有过节什么的，那就更糟了。

　　她—颗心放下又上提，忐忑不安。

　　「不，还没正式认识，只不过知道她这个人很久了，也正准备去见她……大家都以为她会是「主人」，以为……就在她满十八岁时会召集我们所有人……」他又揽起眉来，似乎有点困惑。

　　主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傅止静是什么关系？」她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傅止静没告诉你有关「令牌」的事吗？」他不答反问。

　　「令牌？什么令牌？」她睁大双眼，茫然地看着他。

　　「她把「英雄令」给了你，却什么都没说？」他的眉心拧得更深更紧。

　　「你究竟在说什么？什么是「英雄令」？」她真的完全被搞胡涂了。

　　他看着她好半晌，很无奈地摇摇头，「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受不了再这样像傻瓜一样搞不清楚状况，心烦气躁地低吼：「对，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一次把话说清楚？」

　　他挑了挑眉，盯着她的小脸。

　　还以为新主人是个爱跑步的胆小鬼呢，原来也是有睥气的……

　　「你手里拿着的那颗黑玉石，就是「英雄令」，它能号令「六韬馆」、「长生部」和「金银阁」三大组织的所有成员，谁拥有它，谁就是这三大组织的主人。」他简扼说明，

　　「什么？」她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是「六韬馆」？什么又是「长生部」？「金银阁」？

　　「原本这块令牌是傅止静所有，但现在落到你手中，你就是我们三大组织的主人。」他接着道。

　　常率真并不笨，她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搞得头昏脑胀，但现在听了这个男子的话，她的脑袋自动汇整听见的种种资料，然后，整理出一个令人惊奇的头绪。

　　「你的意思是……这颗石头……是种……类似什么「信物」，谁得到这颗石头，谁就是什么三个组织的……主人？」

　　「是的，只要你拥有英雄令，三大组织所有成员都任凭你差遣。」他正色道。

　　常率真屏住气息，睁大双眼，依他的说法，傅止静给她的这颗石头，难不成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常提到的那种什么号令天下的「令牌」？

　　不会吧……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她看看他，又低头看着手中黑得发亮的黑玉石，总觉得太过荒谬……

　　「这种事怎能随便开玩笑？」他不悦地拉下俊脸。

　　「可是……既然这颗石头这么重要，为什么傅止静要借我？」她心下疑惑，却怱地想到傅止静一脸促狭古怪的笑容。

　　这是—个奇迹！

　　傅止静当时那么说，原来不是开玩笑？

　　「这我也不明白，不过，我们从不过问这种事，不论是谁，只要手中有英雄令，就是我们的主人。」他敛起双眉，一脸严正。

　　「你们？你……也是三大组织其中之一吗？」她怔怔地望着他，多少从他口中听出他和这个石头也有关系。

　　「没错，我叫无敌，隶属六韬馆，此次前来，除了确认你的身分，更要护卫你的安全。」他郑重地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

　　「无……敌？这是个姓名吗？」竟然有人叫做无敌？太嚣张了吧！常率真愕然地暗忖着。

　　「是。I

　　「那么……六韬馆又是什么？」她脑中冒出一大堆的问题。

　　「三大组织中，六韬馆乃武术之家，以往专精中国武学兵器，但这二十年来也已开始研究西方先进武器，馆内成员三百人，个个都是功夫好手。」他的解释相当精简。

　　「武术之家？武馆吗？专门教人武功的？」她愣了愣，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印象是少林寺。

　　「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等抵达六韬馆之后，再由我们首领亲自为你解答。」

　　「首领？原来……六韬馆还有个首领？」她惴惴地问。

　　那个首领，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大组织各有其王，称之为「首领」，这名称从明末清初沿用至今。」

　　「从明朝末年到现在？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三大组织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她惊愕地问。

　　「是的。」

　　「我的天啊……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来历……？」她惴惴不安地盯着他。

　　所谓的六韬馆、三大组织，是善？还是恶？是好？还是坏？

　　她烦乱忧虑地想着，无敌则一副不怎么想再聊下去的表情，瞄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我们应该快到了，你准备一下。」

　　她脸色微变，猛地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急道：「等等……你刚刚说……抵达六韬馆？我们现在正要去六韬馆吗？」

　　「是，这世上有太多人想得到英雄令，如果让外人得知这令牌在你手中，不但你的生命安全堪虞，还会引来一堆纷争，所以，三大组织的首领们决议先将你带回六韬馆，接受我们的保护。」无敌解释道。

　　「那……六韬馆在哪里？」她不安地看着灰蒙蒙的窗外。

　　「黄山。」

　　「黄……黄山？中国的……黄山？」她瞪大双眼。

　　「是。」无敌点点头。

　　「别……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还得上课，我还有一堆事要解决，还有—堆麻烦的债……」她大声惊呼。

　　原来……这架飞机正要飞往中国安徽……

　　老天！她到底是遇上了什么状况？居然要被带去只有在地理课本和旅游节目上看过的一座奇山？

　　「这些你根本不需担心，成了英雄令的主人，只要你开口，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帮你解决。」

　　她再次呆住了。

　　无敌说得煞有介事，但她并非完全相信，毕竟，这一切都太过奇怪了，什么六韬馆，什么英雄令，这些东西，理应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既不切实际，更不可思议。

　　蓦地，一种惊惧的感觉攫住了她，她向来讲究逻辑的思路下了一个结论——

　　也许，这种种说词都只是个骗局？！

　　是人口贩子假借这么一颗石头来拐骗人的诡计？

　　「不……我哪里也不去，这颗石头请你还给傅止静，我不要了，也不想当什么「主人」，请马上让我回台湾……我要回去……」她急急忙忙下床，想将黑玉石交给无敌，但刚要起身走步，脚下突然虚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大概是之前和那些流氓的扭打，以及受惊吓的压力，此时全透过身体释放出来，她的四肢又酸又痛，一点也使不上力。

　　无敌一个箭步跨过来扶起她，手劲轻而稳，强而柔，她一怔，依稀记得上次昏倒前也是被这样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

　　强悍，却又有着温柔的尊重……

　　没来由的，她的心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的身体状况真的很差，请多保重，我不希望我奉命带回去的，是个赢弱不堪的主人。」无敌蹙着眉峰。

　　「可是，我并不是令牌的真正拥有者，博止静只说借我一年……」她仰头望着高大的他，边推开他边急着说明。

　　「不论是一年，一个月，还是一天，只要英雄令在你手中，你就是我们的主人　　。

　　「我才不想当你们的主人，你帮我还给傅止静……」她将黑玉石递出去。

　　无敌没有接手，反而戒慎地将双手移到后腰，后退一步。

　　「根据组织铁纪，组织任何成员皆不得碰触英雄令，所以，你还是将令牌收好，乖乖地当一年的英雄令主人，等一年后再亲自还给傅止静吧。」

　　「你们不能碰？」多奇怪……

　　「当年是为了断绝组织成员私藏令牌，制造混乱，才有此规定，」他解释道。

　　「是吗……」

　　「总之，请你将令牌收好？」

　　「可是……」

　　「又可是？这是你的口头禅吗？」他冷哼。

　　她一愣，被他冰冷的眼神将未出门的话瞪了回去。

　　「好了，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请你回床上躺好，记得系上安全带，我去准备你的餐食。」他不再多说，转身走出舱房。

　　一年……

　　当一年的英雄令主人？

　　常率真怔怔地握着英雄令，实在无法想像，接下来的一年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无敌的说法属实，那么，傅止静似乎给了她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非常非常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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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英雄令已经不在傅家了？」一个约莫五十岁，却有着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愤怒地斥问。

　　「是的，听说……傅家大小姐把它当成礼物送人了。」报告的人惶恐地道。

　　「胡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送人？」中年男子拍桌立起。

　　「这……我们也觉得奇怪，但经我们查证，傅家大小姐真的把英雄令送给了她的同班同学……」

　　「你以为傅攘之的女儿会是个笨蛋吗？」

　　「可是傅家真的因此而闹得不可收拾，傅家大小姐好像怕挨骂，一溜烟地逃到英国去了。」

　　「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使诈？想混淆视听，支开这些年来不断骚扰他们的觊觎者？」中年男子拧紧了眉头沉吟。

　　「董事长，这消息千真万确，我们甚至得知，目前拥有英雄令的是一个叫做常率真的女孩，她是傅家大小姐的同班同学，好像因为家境很差，傅大小姐才会把英雄令送给她……」来人接着又道。

　　「真有这种事？傅家丫头是疯了不成？难道傅攘之和冯小彧就这样任凭她胡来？」中年男子一脸纳闷，简直无法理解。

　　当年，为了英雄令争得你死我活，他可不相信傅攘之会这么轻易就把英雄令交给别人。

　　这点，从傅攘之这十八年来拚命隐瞒英雄令就在他手中的事，就可以明白他有多么小心翼翼。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女儿竟然将傅家和冯家视为生命的英雄令送给了同学？

　　据他所知，傅家丫头傅止静可不是个傻妞，可是，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做出这么离谱的事？

　　左思右想，整件事都透着点古怪，但他又无法说出怪在哪里。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董事长，比起傅家，那个叫常率真的女孩应该更容易应付才对。」

　　「你懂什么？我们要应付的可不是令牌主人，而是其背后的那三个唯令牌是从的组织，依我看，六韬馆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中年男子拧眉。

　　英雄令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那三个组织，其中，尤以六韬馆的武力最是惊人，这也是这些年来傅家都能安然无事的主要原因，在六韬馆滴水不漏的保护下，即使有人得知英雄令就在傅家，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因此，想夺得英雄令根本难如登天。

　　「是，那里传来消息，六韬馆也已得知常率真的事，并且派了一个重量级人物亲自下山接常率真回山上。」

　　「哦？他们想将新主人带回黄山？」他挑了挑眉。

　　「是的。」

　　「呵……那太好了，我多年来埋的伏兵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他冷笑道。

　　「他正等着您进一步指示，」

　　「传我的讯息上去，叫他想办法从姓常的丫头手上把令牌夺回来。」他命令道。

　　「是，我马上去联络。」

　　手下退去，他独自抽着烟，望着窗外，露出了阴鸷的微笑。

　　他苦等了十八年，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这—次，他势在必得，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得到英雄令。

　　再也没有人……即使是老天爷也不能。

　　第3章

　　中国　　安徽

　　常率真其实也搞不清无敌是怎么处理她的护照和出入境的，总之，从没离开过台湾的她就这样被带到了中国安徽省的黄山市，顺利入关，而且一踏出机场，就有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前来迎接，开车的司机也是一身黑衣，和无敌的打扮相似，一见到无敌就恭敬地抱拳。

　　「护法。」

　　「嗯，闵师弟，你来了。」无敌冷冷地应了一声。

　　常率真看了那位闵师弟一眼，不免纳闷，这人怎么看都比无敌老，为什么无敌还叫他师弟呢？

　　而且，「护法」感觉好像是个位高权重的职称，但瞧瞧无敌的年纪，顶多二十六、七岁，难道他在六韬馆也是个大人物？

　　她困惑地揣测着。

　　无敌转头对呆杵着的她道：「上车吧，这里离六韬馆还有一段距离，最好赶在天色变暗前上山。」

　　她局促不安地看着那辆车，内心其实很想转身逃回机场，搭机回台湾，可是她身无分文，连护照都在无敌手中，想走，根本不可能。

　　「常率真小姐，请上车。」无敌故意叫着她的全名，仿佛看穿她想逃的心思。

　　「呃，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那司机一见到她，呆了几秒，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年轻，不过被无敌的目光一瞪，他立刻修正表情，弯腰帮她打开后车门，朗声恭敬地道：「主人，请上车。」

　　主人？

　　她惶惶地低下头，很快地跨进后座，对这个称呼感到相当不自在。

　　「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首领只派闵师弟前来接机，希望你别介意。」无敌向她解释。

　　她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这么小心翼翼，不过还是紧闭嘴巴，没有多问。

　　无敌上了前座，车子才缓缓开上车道，离开机场。

　　一路上，车外的街景令常率真惊叹不已，随着中国的对外开放，这些地理课本中的历史地名都成了现代化都市，看着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和大饭店，完全和印象中的「中国大陆」不一样。

　　但比起这些，更让她觉得怪异的，反而是无敌和这个司机先生。

　　从他们彼此称呼什么护法师弟的，她就觉得一阵时空错乱。

　　穿着像古代侠士，却开着顶级进口车，车上还有最先进的卫星导航系统，皮制座椅，液晶仪表板……尤其当无敌拿出手机讲话时，那种景象活像是俊俏潇洒的楚留香替手机代言广告，说有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是，我们已经下飞机了……她很好，英雄令的确在她身上……是，我知道，请放心。」无敌拿着手机，像在报告什么似的，不过口气中却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和煦。

　　她偷偷听着，有点好奇他在和什么人讲电话，是谁能让冷酷的他变得稍有那么一点温暖气息？

　　「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六韬馆位在黄山山腰，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车程。」无敌讲完手机，回头对她道。

　　黄山山腰？

　　说出去谁会相信，她就这样被带到了安徽省，而且正要前往黄山……

　　究竟六韬馆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会盖在黄山半山腰？那位六韬馆的首领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当武馆的首领，想必是个很厉害狠辣的角色，也许，会是像武侠小说中的那些什么德高望重的武林盟王，也或许是个高大勇猛的大力士……

　　她一脸愁容，缩向后座角落，靠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手一直搁在口袋里，搓着那颗不知会把她带向好或坏的黑玉石，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正睡得昏沉，陡地，一个强烈的撞击将她惊醒，接着，车子急煞，打滑向路旁，她吓得抓紧扶手，忍不住大喊。

　　「啊——」

　　「看来，有人盯上咱们了，护法，」闵师弟道。

　　「来得真快，到底是谁泄漏了我们的行踪？」无敌盯着后方那追撞的轿车，镇眉沉思。

　　这次他到台湾接常率真的事，知情的人只有六韬馆内的少数人，为什么消息会这么快就外泄？

　　「对方车上有三个人，就交给我吧。护法，你载主人先走，不然天黑了上山的路就不好走。」闵师弟立刻下车。

　　「也好，你来应付，记得留活口问出对方来历。」无敌叮嘱，迅速移向驾驶座。

　　「是。」闵师弟应了一声，迎向从那辆车冲下来的三个男子。

　　「怎么回事？」她惊疑地问。

　　「没事，只是一点小小的挑衅，我们先走，坐稳了。」无敌接手驾驶，提醒常率真一声，接着油门一踩，车子像箭一样冲向前。

　　常率真紧扣住把手，瞪大双眼，没想到无敌开起车来更猛更狠，车子在他手中，马力十足，一迳往前冲剌，吓得她心脏差点停止。

　　这下可好，楚留香不但代言手机，更代言起车子来了？

　　紧张中，她还分神地胡思乱想，但这一分神，原本就有些晕车的她更不舒服，胸口闷胀得直想呕吐。

　　原以为再撑一阵子就好，可是几分钟过去，车子不但没慢下来，反而左闪右躲，开得更快。

　　「能……能不能开慢……一点……」她受不了车子的晃动，晕得更严重。

　　「撑着点，就快到了。」无敌解释。

　　「可是……我想吐……」她捂住口，痛苦地道。

　　无敌向后瞥她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地把车子驶离大道，转入一条小路，停在一户民居后方。

　　车一停，她就打开车门，冲下车，蹲在一棵柳树下狂吐。

　　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光了，才虚软地起身，转头才发现无敌已下车跟在她身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候着她。

　　「对……对不起。」她担心他会嫌恶不耐。

　　「不，是我的错，忽略了你的身体状况。」他上前递给她一张纸巾，还有一瓶矿泉水。

　　这个人外表虽然冷峻，也不够亲切，又爱讽刺人，但有好几次，她总能感受到他细心体贴的一面……

　　她怔怔地付着，接过纸巾擦擦嘴，漱漱口，才感激地道：「我好多了……可以走了……」

　　「已经走不了了，因为，那些烦人的苍蝇已经跟来了。」他看向不远处，皱起双眉。

　　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两辆轿车已堵在小路出口，八个高大汉子跨下车，正朝他们走来。

　　「那是……」她倒抽一口气。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别怕，你上车等着，别出来，交给我来处理。」他将她推进车内，上锁。

　　天色已暗，景色渐渐昏沉，她躲在车内，看着无敌站在车前，姿态傲然无畏，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光是那份压倒性的气势就足以令人腿软。

　　可是，她还是很担心，对方有八个人，个个剽悍凶煞，手里还拿着武器，无敌就算名叫「无敌」，也不可能应付得了。

　　「喂，小子，你把那个女的手里的英雄令交出来，我们就不为难你们。」对方其中一人手里握着枪，大剌剌地道。

　　「英雄令？凭你们也想得到英雄令？」无敌眯起细长的双眼。

　　「臭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可没耐性招呼你……」另一人怒斥。

　　「正巧，我的耐性也不多。」无敌冷冷一笑，接着身形一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欺向他们。

　　那八个人只感到眼前黑影一闪，身子一震，手中的枪都还来不及发射，四肢就僵麻得像被下了什么魔咒，无法动弹。

　　「这……这是……」他们个个脸色大变，惊恐至极，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居然都成了化石，只剩下嘴巴还能开口。

　　躲在车里的常率真更是惊大了双眼，因为，她亲眼看见无敌旋风般地卷过了那八个大汉，似乎在他们身上一点，那八个人就僵住了，那景象，活脱脱就像是功夫片里所谓的……

　　点穴？

　　她愣愣地眨眨眼，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但定眼再看清楚，那八个人的确如同雕像动也不动地杵着，而且还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天哦！她到底来到什么世界啊？

　　她贴紧玻璃，惊奇不已。

　　无敌立在他们面前，边说边从指上的戒指拉出一根长约二十公分的细针。

　　「现在，最好乖乖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八个大汉一见到那根长针，吓得脸都白了。

　　常率真的脸也白了，她对那根长针的印象太深刻了。

　　「说。」无敌将针抵住其中一人的脖子，阴狠地问。

　　「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被抵住脖子的人很有骨气地大喊。

　　「是吗？什么都不说，那留着喉咙也没用了。」无敌冰冷一笑，施酷刑般将针缓缓剌入他的脖子。

　　「啊……」他双眼惊凸，痛得嘎声大喊。

　　这一幕，可把其他七人吓出了一摊胆汁，不等无敌开口，立刻有人急道：「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他只是汇钱给我们，传你们的照片给我们，要我们来堵你……」

　　无敌一听，心中一凛。

　　看样子，这群喽罗只是来打前锋试探的？

　　沉下俊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一阵锐利杀气逼近，他暗叫不妙，一转身，只见一道火光对准了车子划空而来。

　　他大惊，火速飙回车旁，在火焰弹击中车子前，将常率真拉了出来。

　　「轰！」

　　车子中弹，整个爆开，他抱紧常率真，飞快地滚向一旁。

　　常率真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上一秒她还坐在车内，下一秒就被抱着滚了好几圈，脑袋一片空白，耳内嗡嗡作响，口鼻内尽是火药烟尘。

　　「你没事吧？」无敌低头问她。

　　「……」她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而且，整个人还不自主地颤抖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人想杀她吗？为了什么？就因为这颗黑玉石？

　　「看来，有人开始行动了……动作可真快啊。」无敌沉吟着，拉她站起。

　　开始行动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都是为了英雄令？会有很多人想抢吗？那她会怎么样？一直被跟踪？被追杀？

　　常率真转头见那八名大汉也被炸得东倒西歪，心中仍在傻愕发呆之际，他已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扛起。

　　「为了你的安全，我们最好走小径直接上山，小径离这里不太远，但我扛着你走会比较快，失礼了。」他不等她回答，大步狂奔。

　　「啊……」她惊呼出声，只感到腾云驾雾般，迅速地远离了那八个像石像的大汉和起火的车子，耳边风声呼啸，速度之快，令人惊诧。

　　这个无敌，究竟是什么人物？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看来修长细瘦，却力大无穷……

　　她是不是掉进了什么奇怪的世界了？还是，噩梦从父亲死去的那一刻就一直末醒？接下来呢？她会变得如何？又得面临什么？

　　她骇然地喘着气，再想到方才差点被炸死的情景，顿时，早就潜伏在心底的那抹恐惧终于爆发。

　　不！够了！她不想再趟进这个浑水了！

　　为什么只有她得面对这么多烦人的事？为什么她就不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完她的人生？

　　现在这个时候，她的同学们应该都在家里吃完晚餐，洗过澡，看着电视，或是坐在书桌前读书了吧？

　　天知道她也好想像她们一样，一样当个平凡的高中生，每天只要读书就好，什么都别操心，什么都不用怕……

　　而现在，她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无故地受这种罪？

　　「放我下来……」她变了脸色，推挤低嚷。

　　「什么？」无敌愣了一下，脚步微缓。

　　「我说放我下来！」她挣扎地怒喊。

　　他猛地停住，将她放下，奇道：「怎么了？」

　　她很快地跳开，一步步远离他，嘶声地道：「我不想去六韬馆了！我也不要这个英雄令了，你不拿，我就丢在这里，看谁要谁就拿去吧！」

　　说着，她生气地将黑玉石从口袋掏出来，往地上一丢。

　　无敌一凛，在黑玉石落地前解下腰带抛出，卷住玉石，一抖抽回，将黑玉石稳稳地带回手中。

　　「你这是做什么？」他转身看着她，剑眉不悦地挑起。

　　「我受够了！我不要了！让我回台湾！我要回去——」她失控地吼着。

　　「主人……」

　　「别那样叫我！」

　　「好吧，常率真小姐，请你冷静点……」他走向她。

　　「别过来！」她怒斥。

　　「我明白你的压力和焦虑，但现在情况不宜讨论这种事，不论你有什么想法，等到了六韬馆，再和我们首领讨论。」他边说边向她靠近。

　　「不，我现在只想回家——」她怒声咆哮。

　　「你已经没有家了。」他残酷地提醒她。

　　她小脸一僵，声音倏地卡在喉间，愣住了。

　　家……已经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无所有……

　　「所以，你回去也没有用……」他只希望她认清事实。

　　她听不下去了，红着眼眶转头就跑。

　　「喂，常率真……」他一个纵飞追上她，将她拉住。

　　「放手！」她回过身，大声喝斥，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他一怔，拧起眉，缓缓地放开手。

　　「喂，你都几岁了，还哭？」

　　「谁规定到几岁就不能哭的？你没听过活到老哭到老吗？」她气得大声反驳。

　　活到老哭到老？哪来这句话？他眉头掀了一下，「不管如何，哭并不能解决问题，再说，你拥有了英雄令，笑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还要哭？」

　　「笑？如果你的父母都死了，债台高筑，又被一个陌生男人带来这个鬼地方被人追杀，你还笑得出来吗？」她怒吼。

　　「我不知道，因为我无父无母，也没欠过债，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笑，因为从此你的人生将会完全改观。」他面无表情地道，

　　她瞪苦他，心想，一个从不笑的人说他会笑简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那你就把英雄令拿走啊！拿去改变你的人生！」她边说边拭狂流的泪水，只是，十八年来累积了太多的委屈，一旦决了堤，就怎么也止不住。

　　「很可惜，我不能拿，也不能使用，这是铁律。」他摇摇头。

　　「你们……都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怪得离谱……」她受不了地低喊。

　　「一点都不奇怪，只是你不愿接纳我的说法，拥有英雄令，你就能号令三大组织里将近千人的部众，只要你身为主人，我们就都是你的家人，与你站在同一阵线。」

　　「但我根本不是你们的主人，这只是傅止静跟我开的—个大玩笑！」她气得大喊。

　　「这不是玩笑，三大组织，认令不认人，现在英雄令在你手里，你就是我们的主人。」

　　「当你们的主人有什么用？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她讥讽地问。

　　「基本上，是的。」他一副理所当然。

　　「真可笑……」她轻蔑而不信。

　　「这一点都不可笑，等你明白英雄令的价值，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它会成为世人争夺的焦点。」他真希望她能了解她得到的是个力量多么庞大的东西。

　　「我不想明白，也不要知道，我只想好好地，平平静静地过我的日子……」她吸了吸鼻子，一点都不希罕。

　　他盯着她，冷冷地道：「说什么平静过日于，我看你根本就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她脸色微变。

　　「你在学校就一直对任何事逆来顺受，忍受同学的欺陵，怕事，胆小，也难怪稍微一点点的攻击就把你吓个半死。」他嘲弄地道。

　　「你……」她没想到他连她在学校的事也查得一清二楚，而且还用这种可恶的神情挖苦她。

　　「自古英雄多豪气，你这个小女子大概真的不配拥有英雄令……」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她捂着耳朵，大喊一声，转身就走。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去，回台湾，回自己的家，即使那里已什么都没有，也比在这个鬼地方好。

　　「你真的想疟就走吧！」无敌这次没有追过去，只是倚在路旁的一棵树干上，闲凉地补上警告，「不过……我得先提醒你，外头有一大票人在找你，他们一个比一个凶狠，而且为了得到英雄令，都急着要你的命……」

　　她疾走的步伐陡地一顿，停住了。

　　「现在，「常率真」这三个字已和英雄令画上了等号，你真以为你能平安回到台湾？说不定你还没到机场前就死了。」他扬起下巴，冷冷讥讽。

　　坦白说，他如果想吓她，那么他达到目的了，因为光想到刚才那个爆炸，她就惊恐得打冷颤。

　　「怎么不动了？不敢走了？」他盯着她僵硬的背影，嘲弄地扬了扬嘴角。

　　她被激得转身，咬牙怒道：「死就死，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既然不怕死了，那又何必回台湾？反正到哪里都一样。」他瞄着她。

　　她一愕，被堵得哑口。

　　「我看你根本是在逃避问题而已。」他冷笑。

　　她被激得火冒三丈，懒得和他多说，转身继续往前直冲。

　　唉！新主人原来不只有点脾气，还很倔……

　　就当他用错方法吧！

　　无敌叹口气，脚下一点，高跃，飞身往前，在常率真面前翩然落下。

　　常率真一惊，退了一步，怒斥：「走开！我知道你功夫好，别挡路。」

　　「只有英雄令的主人，才能命令我。」他摆明了不让。

　　「你……你这个……」她气苦，正想大骂，但眼前的无敌却神色一变，上前一把搂住她，大手蒙住她的嘴，闪进一旁草丛之中。

　　错愕中，只听得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嘘，别出声，有人来了。」

　　她瞪大双眼，别说出声，连心脏也差点停了，因为……因为无敌从背后将她抱住，她整个人几乎陷进了他的怀中，笼罩在他温热而独特的男性气息里。

　　他的唇就贴在她右耳旁，低沉的声音，轻浅持稳的呼吸，如磁波震荡着她的耳膜，令她酥麻。

　　他的手蒙住她口鼻，掌心散发着一种青草的味道，轻触着她的唇，热热的，湿润的……

　　一股潮红从她的耳根向全身烧滚，她觉得烫，觉得喘，觉得无力……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他们躲藏的前方，接着，响起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可恶，明明看见他们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下子可麻烦了，刚才没炸死那个叫常率真的女孩，让她进了六韬馆，以后就很难找机会再下手……」另一人阴狠地道。

　　常率真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说出，浑身一震，小脸微变，之前的恐惧又像蛇一样钻进了心窝。

　　「没关系，只要掌握常率真的行踪，英雄令就等于是我们的囊中物。」

　　「没错，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行动已比各国人马早了一步，她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的。」

　　那两人说着迅速离开，常率真却怔杵着，全身不由自主地轻颤。

　　无敌放开她，走出草丛，确定敌人远去，才对着她道：「好了，出来吧。」

　　她没动，根本动不了，方才还嘴硬地说不怕死，现在一听见自己成为一大票人追杀的目标，早就吓得站不起来。

　　无敌以为她没力气，伸手一把将她拉出来，只是一碰到她的手臂，他才发现她抖得很厉害。

　　「喂……」他一怔。

　　「你笑吧，我的确是个胆小鬼，看看我……竟然怕成这样……」她低着头，无奈又无力地自嘲。

　　无敌盯苦她好半晌，静静不发一语，接着，出乎她意料的，他将她按进他的胸前，轻轻拥住她，以双臂镇压住她迸窜的战栗。

　　她呆住了，满脸诧然。

　　「没什么好笑的，会怕死，很正常，刚才你说你不怕死，我才觉得奇怪。」他低沉地道。

　　他……是在安慰她吗？她的心咚咚作响。

　　「但你什么都不需担心，有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寒毛。」他铿锵有力地保证。

　　很神奇的，她的心在顷刻间平静下来，不再颤抖，仿佛他的话就是力量，轻易就驱走了她的无助和恐慌。

　　「你……真的会保护我吗？」她靠在他的陶口，低声问。

　　「是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成为英雄令的主人。」他放开她，伸出左手，将黑玉石递给她。

　　她盯着那颗将她生命整个弄乱的玉石，发现他竟还用腰带垫在黑玉石下，不敢亲手碰触，可见他对这块令牌的尊重。

　　「把英雄令收好，从它落人你手中的那一刻，它就是你的责任，你只有选择面对，而非逃避，想想，你逃了这么多年，恐惧害怕的问题依然存在，想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勇敢面对它。」

　　她微微动容，心里明白，无敌说的并没有错，多年来，她始终活在恐惧中，怕母亲又胡来，怕父亲身体出状况，怕没钱过日子，怕被催讨债款，怕增加自己的负担，活像在被命运追着跑，她只能拚命逃……

　　但现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失去的了，既然如此，不妨就和命运做一次面对面的冲撞吧！

　　再说，她不是要和傅止静赌赌看吗？看这颗石头究竟是不是一个奇迹？究竟能不能改变她的人生？

　　深呼吸，仿佛也吸进了些许的勇气，不管傅止静是帮她还是故意整她，她都认了」。

　　无敌看着她秀净的小睑，泪痕犹在，但眼神似乎坚定多了，于是又道：「想通了吗？想通了就收下英雄令，跟我上山。」

　　「好吧……那就先去见见你们首领，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她终于伸手接过黑玉石，放回口袋，顺势以手背拭去脸上的泪痕。

　　「等一下……拿去。」他突然递给她一条子帕。

　　她微怔，抬起头看着他：

　　「用这个擦脸吧。」他冷淡地道。

　　「谢谢……」接过手帕，她边轻拭着睑边偷瞄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嘴巴凶，神情冷，但……却是个温柔的人……

　　「好了，我们该走了，前面就是上六韬馆的私人小径，这个区域末开发，一般观光客不会来到这里，从前方的缺口上山，很快就会到六韬馆了。」他说着领着她往前走。

　　「什么？快到黄山了吗？」她惊讶地跟上，四处观望。

　　「这里已经是黄山了。」

　　「这里？」她愕然地仰头看着黑蒙蒙的一片，轻呼：「这里……就是黄山？」

　　「是的。」

　　「原来已经到了……」她之前心情惊恐焦怒，竞没注意到他们已进了山林地带。

　　「这里就是上山的石阶，抓紧我。」他站在一处树林之间，向她伸出手。

　　「我……我可以自己走……」她看着他的大手，没来由地有点羞涩。

　　「你自己走？凭你「营养不良」的体力？这石阶起码有一千层，你上得去吗？」他讽刺地盯着她。

　　「你……」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就直接告诉她这山径很难走不就好了，他就非得要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吗？才刚觉得他是个好人，就又故态复萌了。

　　「怎么？」他盯着她，挑眉。

　　「没什么……」她被盯得心悸，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把埋怨吞进肚子里。

　　「听好，天暗了，这石阶很陡，又没有灯光，还是我带着你走比较快，再说，我们比预定到达时间迟了许多，首领已经在等你了。」他正色道，理由很充分。

　　「可是……」

　　「别再「可是」了，首领不喜欢等人，而且他脾气不好，千万别惹他生气。」他俊眉微蹙地警告。

　　首领脾气不好？这个警告奏效了，她不安地吸口气，这才松口。「那……那就麻烦你了。」

　　他看她扭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噱笑，将她拉近，搂住她的腰，一提气，轻轻一点，便大步往石阶腾走。

　　她紧紧抓住他，惊异地发现他脚下几乎没有碰到阶梯，而且在黑暗中仍然健步如飞，好像对地形相当熟悉，即使多了她一个累赘，也不减速度。

　　「哇！这……该不会就是轻功吧？」她大惊小怪地低呼。

　　「算是吧……」他被她的口气惹得忍俊不住。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仰起头偷望着他。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高手呢？他真的是个现代人吗？

　　她失神惊愕地想着，也不知是对无敌太过好奇，还是因为被带着奔跃太过紧张，或是和他靠得太近，她的心，就像此刻飙飞的速度，不停地狂跳……

　　第4章

　　六韬馆，坐落于黄山山腰的一片私人上地上，背山临崖，形势奇险，整栋建筑依山而建，以巨石为基，以优质桧木为构，典型的徽派风格，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飞檐立阁，粉墙、黛瓦、马头翘角，外观形状极具艺术风采。

　　一如徽派建筑传统，六韬馆亦为「多进院落式」，布局以中轴为王，两侧对称分布，门庭高挑宽广，前厅后堂层层相连，形式工整且中规中炬。

　　虽然历史悠久，难免有百年风霜，但因维护得很好，依然散发着大方洗练的武家气派。

　　这里，据说是由清朝初年六名徽商所兴建，所谓徽商，是指明末古徽州地区的商人，他们又称新安商人，后来凭借地缘与血亲关系结伙行商，形成商帮集团，势力逐渐扩大，尤其到了清朝中业达到颠峰，其资本之巨，范围之广，经商能力之强，皆在商界首屈一指，为中国十大商帮之首，着名的「红顶商人」胡雪岩正是当时徽商的代表人物。

　　而那六位徽商亦非泛泛之辈，他们就是创立六韬馆、长生部和金银阁三大组织的主要人物，英雄今也是由他们所打造，他们才是英雄令最原始的主人。

　　至于六韬馆，名为「六韬」，乃取自古代失传的兵书，兵书中的六韬分别指「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章，是中国兵略鼻祖，讲究兵法布阵与作战技巧，历任首领都必须熟读「六韬」，因此「六韬」乃是六韬馆的精神象徵。

　　这些相关历史，以及六韬馆的简介，都是无敌在上山的途中告诉常率真的，只是听归听，当她亲眼看见六韬馆时，她遗是被那彷佛矗立在崖边的仙居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比她想像的还要高耸壮观，黑暗中，几簇灯火隐隐照映出它的磅礴轮廓，居高临下，有如嶙峋严厉的山神，俯视着前来参拜的信徒……

　　就在她怔怔出神时，那扇木造厚重大门缓缓开启，数十位黑衣人提着灯分列两旁，像在恭迎什么大人物。

　　「主人，护法，欢迎归来。」他们同时大喊。

　　她被这大阵仗和震耳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拉住无敌的衣袖。

　　无敌转头看着她，低声道：「不用怕，进去吧。」

　　「好……」她吞了一口口水压惊，僵硬地走进大门。

　　从大门到大厅之间，短短五十公尺不到的距离，对她来说却有如千里之遥，举步唯艰。

　　因为，这和她在学校时当着数百人上台领奖状的气氛完全不一样，那时，她凭实力考试，拿奖状是天经地义，但……但这些陌生的黑衣人，完全不认识她，却都以一种近乎敬仰的态度在迎接她，只因为她手中有着一块不属于她的英雄令！

　　她心虚，带着重重的不安和压力，走进了宽敞的厅堂。

　　挑高的雕花梁柱撑起了一方天井，天井后方呈现「门」字形的大厅，墙上一幅字帖以正楷大大地写着「六韬」两字，气势恢宏，相对地点出了整座建筑的精髓所在。

　　在大厅的正中央有张方桌，两侧各有数把座椅，分别坐着一些威武大汉，其中还有一名女子，每个人看来都英姿飘爽，豪气干云。

　　他们一见到她，立刻站起，抱拳致意，「主人。」

　　她紧挨着无敌，局促地回礼，暗暗揣测，谁才是首领……

　　「这几位都是六韬馆内的武师，分别教导各类武术。」无敌向她介绍。

　　「你们好……」她礼貌地向他们点点头，随即想想不太对，很蹩脚地学他们抱拳回礼。

　　无敌看她像拜年似的交握双拳，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意。

　　另外那位三十出头的女子不待无敌介绍，便笑着道：「我是六韬馆总管，姓铁名娟。」

　　「你好……」她挤出一朵笑意。

　　「欢迎你的到来，主人，首领已等候多时了，」铁娟和善地道。

　　首领？她下意识地瞄着四周，却在同时看见两个壮汉从后堂定出，两人肩上扛着竹椅，而竹椅上则坐着一个纤细娇美的白衣女子。

　　她还没会意过来，就听见无敌向那女子恭敬地道：「首领，我把主人带回来了。」

　　她错愕又惊讶地睁大双眼，直盯着那个女子，脑中先前替首领设定的印象瞬间被推翻，整个人呆掉了。

　　女……女的？六韬馆不是武馆吗？怎么……首领居然会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年轻貌美，柔弱不堪的女人？

　　那两个壮汉将竹椅平稳地放下，女子优雅地支着下巴，望着她。

　　「嗯，你就是常率真？」

　　轻柔低缓的语调，一如她给人的感觉，灵秀缥缈，不带尘烟。

　　「是……」常率真愣愣地回看着她，心里只是震撼地暗想，这世上怎么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或者更年轻也不一定，一张不似人间所有的绝色容貌，细眉如月，杏眼如星，鼻小巧而挺，唇不点而红，顾盼间风华逼人，气质夺目，而她那一头如黑瀑的长发在头侧绾成了一个髻，衬着细致白皙得令人目不转睛的瓜子脸蛋，以及独一无二的白衣，整个人更有如下凡的仙女，这样被她盯着，大概每个人会忍不住想跪地膜拜……

　　「我是六韬馆首领，月惊鸿，惊鸿一瞥的惊鸿。」仙女如此自我介绍。

　　「月惊鸿……？」这名字取得真是特别，而且还相当贴切。

　　「很抱歉不能亲自下山迎接，因为我的脚不太方便。」月惊鸿淡淡地解释，语气里有着刻意的自嘲。

　　常率真一怔，这才醒悟她为什么会被「抬」出来，原来，她的脚有问题……

　　多可惜啊！明明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子……她惋惜地偷觑着月惊鸿藏在白衣裙摆内的双脚。

　　「你很诧异，六韬馆的首领居然是个双腿有残疾的人，是吧？」月惊鸿眯起眼。

　　「不，我没有……」她一惊，急忙否认。

　　「没关系，这是事实。」月惊鸿哼道，那双黑眸闪过一丝冷笑。

　　常率真呆愣地望着她，突然有种感觉，这位外表看来纤丽如水的柔美仙女，个性可不见得亲切和蔼……

　　「能让我看看英雄令吗？」月惊鸿伸出纤纤玉手。

　　「是……」常率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黑玉石，谨慎紧张地拿到她面前。

　　月惊鸿盯着她掌心的黑玉石好半晌，才喃喃地道：「已经十八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常率真不知她在感慨什么，只是出神地看着她的脸。

　　近看的月惊鸿更有一种绝世的孤傲，在众人纯黑的衣着之间，她的白衣更显突出，有如一朵被天界放逐的瑰丽奇花，落脚在人间，自视卓然，凛不可犯。

　　「你会打开它吗？」月惊鸿突然抬起头，盯着常率真。

　　「什么？」常率真定了定神。

　　「这个黑玉石，你会打开吗？」月惊鸿又问了一次。

　　「打开？这石头还能打开吗？」常率真呆住了。

　　「看来，傅止静那小鬼没告诉你，她到底在搞什么鬼？」月惊鸿蹙眉不悦。

　　「告诉我什么？」常串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这个黑玉石只是个保存盒，真正的英雄令，在这个黑玉石里，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打开。」月惊鸿解释道。

　　「这……我不知道……傅止静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将这个塞给我……」常率真摇摇头，惶恐地道。

　　」三大组织，认令不认人，没看见英雄令，你就不等于是主人。」月惊鸿冷漠地道。

　　「这……我……」她握紧黑玉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像是奇迹似的，黑玉石毫无预警地「卡」一声弹开，把她吓了一大跳。

　　黑玉石中，闪烁着一抹墨绿色光芒，所有人都错愕迷眩地睁大了双眼，尤其是月惊鸿，更是惊奇。

　　眼前这块质地极致完美的顶级翡翠，的确正是沉睡了百年，与六韬馆暌违已久的英雄令！

　　「真是天意啊……居然让你给打开了……」她怔然地看着常率真，仍有些不可思议。

　　常率真胡里胡涂地，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盯着那看起来贵重得吓人的翡翠，不知如何是好。

　　「把英雄令戴上吧！主人，你既然拥有英雄令，就拥有支配六韬馆的力量，我们会提供你的安全维护，以及执行你的任何指令。」月惊鸿靠回椅背，一手撑腮，嘴巴说得恭谨，态度可不见得尊重。

　　「其实……这英雄令是傅止静「借」我的，并非我所有……」常率真立刻说明。

　　「我听无敌说了。」

　　「—年后，我就得还给傅止静。」

　　「那不关我们的事，你们要把英雄令拿来当成玩具，或是交换礼物，是你们的自由，我们无权过问，只要英雄令一天在你手里，我们就得保护你的安全。」月惊鸿嘴上说得恭谨，但字字句句却带着强烈讽刺。

　　「我……」常率真怎会听不出她的挖苦？她呆了几秒，除了无法反驳，更清楚地感受到月惊鸿的冷僻严苛，难以亲近。

　　月惊鸿不等她说完，迳自看向无敌，问道：「无敌，我听闵忠说你们遭到攻击，查出对方来历了吗？」

　　「没有，前来狙击的，似乎只是一些收钱办事的小喽罗。」无敌报告。

　　「消息这么快就外泄，可见敌人离我们很近……」月惊鸿沉吟着。

　　「是，我也这么认为。」无敌道。

　　「这就是我担心的……百年来，英雄令首次出现，不引起风暴才怪，不说别的，当年六位主人的后代，应该更不会就此罢休。」月惊鸿忧心仲仲。

　　「是，据六韬团得到的消息，仅存的康、赵两家后代子孙这些年来一直没放弃夺回英雄令。」

　　「他们虽与英雄令颇有渊源，但事过境迁，早已不再与我们有任何关系，我们只站在拥有英雄令者那一方，其余的，都是敌人，各位武师最好让每个成员明白这个道理。」月惊鸿提醒每个人。

　　「是。」众武师齐声道。

　　「还有，请再次叮嘱你们的弟子，谨遵六韬馆的铁律，任何人不得触碰英雄今，违者，杀无赦！」

　　月惊鸿的音量不大，甚至还很柔和，可是当她说出这些话时，整个大厅陡地变得肃然冰冷，只有她的声音回荡在梁柱之间，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魄力。

　　像个小配角似的被晾在一旁的常率真这才清楚地确认了月惊鸿在六韬馆的地位，也深刻地体认，月惊鸿绝非像她外表那样弱不禁风，相反的，她很可能还是个刁钻难缠的狠角色。

　　就连无敌在她面前，也收起了那副冰冷嘲讽的模样，显得忠心、恭敬且顺服。

　　「是，首领。」众武师再次遵令。

　　「至于主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得派个护卫随时保护……」月惊鸿又道。

　　「不用太劳师动众，我自己可以……」常率真并不想太麻烦别人。

　　「常率真小姐，请你记住，现在的你不再是个穷得不能见人的高三学生，你是我们的主人，请你别再畏缩自卑地以为自己毫无用处，否则，只会让所有人看轻你而已。」月惊鸿蹙起柳眉轻斥，有点厌恶她那种太过客谦的模样。

　　常率真脸色微变，很难想像这种尖锐且毫不客气的指责会从这位美丽如仙女的口中说出。

　　「首领，她只是还不能适应，毕竟她才刚从台湾飞到此地……」无敌不由得替她说话。

　　月惊鸿懒懒地挑起了秀眉，一双清灵大眼盯着他，美丽的睑上浮起了一抹深思，

　　「真难得，无敌，你居然会替别人说话……

　　「她一路上受了不少惊吓，先让她休息吧。」无敌低头又道。

　　月惊鸿的目光移向常率真，语气稍微缓和，「那么，请铁总管负责照应她的生活起居吧。」

　　「是。」铁娟领命。

　　「就让主人住在岚烟阁，那里比较隐密，也安静些……」月惊鸿道。

　　常率真不等她说完，唐突地插嘴问道：「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她虽然不得已来到这里，但一点也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太久，除了整个六韬馆让她没有归属感，更令她不安的，是月惊鸿对她的那种冷淡与轻蔑。

　　虽然月惊鸿口口声声称她为主人，可是以她的直觉，她几乎可以断定她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

　　「你想回去？」月惊鸿瞄向她。

　　「是的……」她提起勇气迎向她的目光，

　　「你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少人在找你？因为英雄令的关系，你成了全世界黑白两道的搜猎目标，你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应付得了？真可笑啊……」月惊鸿冷啐。

　　「你们……难不成要我在这里住一年？」她愕然。

　　「没错，为了你好，你这一年最好都在这里乖乖待着。」

　　「可是我并不想待那么久。」她直言。

　　「为什么？留下来有什么不好？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每天会有人服侍你，你不需要去学校遭受同学的排挤，不需要为了一点点微薄收入被当成小偷，更不用伯有恶霸上门来讨债，或是被指指点点是个赌徒酒鬼的女儿……啊，是了，现在则变成了可怜的孤女……」月惊鸿凉凉地讥讽。

　　常率真小脸刷白，又惊又气。

　　月惊鸿把她的事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再拿这些事来调侃她，这种作为和学校里那些找碴的人没两样，甚且，她那种若有似无的嘲弄，比直接的欺负更加可恶。

　　「你们真的是为了我好才留下我吗？我看，你是怕英雄令落入一些恶人手中，反而替你惹来麻烦，所以才要我留在这里，美其名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监视吧？」她倔强地挺直背脊，大声反击。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惊愣地望着她。

　　她被大伙盯得一阵悚然，好像她做了一件可怕的蠢事，忍不住转向无敌，却发现无敌低头不语，可是神色里却隐含怜悯的表情。

　　干什么？他那样子好像她即将大祸临头？

　　好半晌，铁娟才打破这份诡异的静寂，解释道：「主人，你别误会，首领并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铁总管，她说的也没错，这百年来，我一直希望英雄令别再现世，这样咱们六韬馆就不需要被个来历不明，或是不懂事的「主人」绑死，当年月家立下的血誓也就不会再老是困扰着我。坦白说，要我去照顾一个不知好歹又不懂险恶的孩子，还真让我伤透脑筋呢！」月惊鸿阻止铁娟说下去，微微一笑，只不过笑得没什么温度。

　　她的话，她的神情，一再地挑起了常率真的怒火。

　　「你以为我希望当你们的主人吗？我和你一样困扰，这趟来，原本是想将这个黑玉石寄放在这里，再由你们还给傅止静……」她被激得再次回击。

　　「你和傅止静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现在外头的人都认定英雄今就在你手上，你以为英雄令脱手，你就没事了吗？」月惊鸿眯起眼，直指重点。

　　她岂会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早在接收了博止静的这个「礼物」时，她就已经成了英雄令的最大受害者了。

　　「难道除了留在这里，我没有其他路可走吗？」她并不想被困在这里。

　　「对，除非你想自寻死路。」月惊鸿冷笑。

　　她抿紧双唇，神色悻悻。

　　「以你在学校的优异成绩，头脑不至混沌不清，应该懂我的意思才对，只有留在六韬馆，你的安全才有保障，这不只是我的想法，也是长生部和金银阁现任首领们的建议。」月惊鸿又道。

　　感觉上，她不像是英雄令的主人，反而是三大组织的傀儡了。常率真烦郁地想着。

　　「好了，已经很晚了，铁总管，你先带主人去休息吧，我也累了……」月惊鸿吐口气，一脸倦容地道。

　　「是。」铁娟应了一声，转头向常率真道：「主人，请跟我来……」

　　常率真纵使百般不愿，也无路可退，她不安地抬起头，发现无敌正以一种「你惹了祸就得自己负责」的无情眼神盯着她。

　　她有些生气地瞪回去，这家伙也不事先告诉她月惊鸿的性别和个性，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无敌嘴角一提，似乎在讪笑，但就在这时，月惊鸿突然喊了一声——

　　「无敌。」

　　「是。」无敌一凛，表情敛起，立刻走了过去，当着大家的面，将月惊鸿温柔地从竹椅上抱起。

　　常率真愕然地睁大眼睛，左右看看，每个人都仿佛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只有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敲了一记。

　　无敌和月惊鸿……？

　　「这几天你不在，到哪里都坐着竹椅，真不舒服。」月惊鸿偎靠在无敌胸前，抱怨着。

　　「很抱歉回来晚了。」无敌低声道。

　　「下次我看得派别人下山才行，没有你，我怎么办？」月惊鸿说着很快地瞥了常率真一眼。

　　常率真对上她的目光，心头倏地一震，狼狈而仓皇地别开头。

　　直到无敌抱着月惊鸿进了后堂，她才僵硬地转过脸，盯着他们的背影，呆愣得有些恍神。

　　原来……无敌和月惊鸿是……一对情侣？

　　毫无道理的，她的胸口突然有点闷闷的，痛痛的，酸酸的……

　　「主人，走吧。」铁娟催了一声。

　　「哦，是……」她神色不定地拉回目光，跟在铁身后，走向侧廊。

　　「岚烟阁位在六韬馆最东边，早晨可以向东看日出，景色很美……」铁娟边走边介绍着。

　　「是吗……」她心不在焉地虚应着，压根没注意铁娟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有点不舒服，整个人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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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率真后来才明白，无敌的身分在六韬馆里相当特别，他并不是武师，但他比所有武师还要强，地位也比武师们还高，他是月惊鸿个人专有的护法，是她的随扈，她的双脚，她的影子。

　　他，是月惊鸿的。

　　过去这一星期，月惊鸿好像无时无刻在向她宣示着这件事。

　　他们吃饭在一起，看书在一起，散步在一起，也许……连夜里也在一起？

　　常串真不敢乱想，不过，从早到晚，她看得见的时候，他们几乎没分开过，月惊鸿不论要做什么，要到哪里，无敌都得随侍在侧，照顾她，以及……抱着她。

　　常率真并非刻意要去在意，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因为整个六韬馆的人似乎对他们两人的「亲密举动」都视为理所当然。

　　「无敌和月惊鸿小姐……他们……结婚了吗？」最后，她终于问了铁娟。

　　铁娟是个三十出头的爽朗大姐，个子高挑，不拘小节，年纪轻轻，却相当能干，六韬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杂事大事小事都由她打点，不愧是六韬馆的总管，她也是整个六韬馆里对她最亲切的人。

　　「结婚？没啊！无敌是小姐的护卫保镖，不是丈夫。」铁娟笑道。

　　「可是……他们看来很……很好……」很好已经是修饰过的字眼了，但从她口中说出还是有点沉重。

　　「当然好，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无敌无父无母，从小就被月老太爷带上山，他资质好，是个练武奇才，月老太爷将他训练成第一流的武学高手，为的就是要他随侍在小姐身边，永远保护她，你也知道小姐的脚不方便……」铁娟细说从头。

　　「月……我是说小姐，她的脚怎么了？」她不禁问。

　　六韬馆里的人私底下都叫月惊鸿「小姐」，听说是因为月惊鸿不喜欢他们喊她首领，感觉太老气又太难听。

　　就她多日来的观察，任性又有点大小姐脾气的月惊鸿的确会说这种话。

　　「小姐的脚六岁前还好好的，可是有次练功时不慎被打伤腰椎，从那时起双腿啾不能动了。」。铁娟叹道。

　　「长生部……不是个医疗团队吗？连他们也医不好？」经过分析归纳，她才理解长生部是个藏传医术的神奇组织，傅止静父亲的怪病也是被他们医好的，

　　「长生部来诊过小姐的病情几次，不过试过各种方法，小姐的脚还是没有起色，偏偏她是月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得接掌六韬馆，不得已，老太爷决定找个与小姐年纪相仿的男子，陪伴保护小姐一辈子。」铁娟叹道。

　　「原来……是这样，所以，无敌最终还是会成为月惊鸿的丈夫……」她低声道，不知为何心头的窒闷又加重了。

　　「应该是吧！我想，这也是老太爷打的主意，这样……月家才能延续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月家世袭六韬馆已久，小姐的双亲一直希望能替六韬馆开创新局，与外界先进的科技接轨，没想到两人在一次游历各国的旅程中车祸过世，老太爷伤心欲绝，从此严禁小姐下山，整个六韬馆于是再度对外封闭，这二十多年来孤悬于这座山上，　　不问世事。只是这样自闭下去，想替小姐找个适当的对象就更困难了，毕竟，谁会愿意娶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女人呢？再加上小姐心高气傲，要让她喜欢，可也不容易啊……」

　　「那么，想必月惊鸿小姐很喜欢无敌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无敌长得高俊潇洒，对小姐又唯命是从，从来不会顶撞她，你别看无敌外表冷漠严厉，对谁都不苟言笑，但他为人忠心又体贴，又很有耐性，无论小姐怎么使性子，他都照单全收，从不回嘴……」

　　「是吗？」原来无敌只有对月惊鸿一个人好，至于其他人就完全不一样了，难怪对她老是嘲讽加挖苦，很少有好脸色。

　　只是，要说他对她不够亲切和善，她却又常常能感觉得到他的温暖正直，每次伸手扶她，或是不得不抱着她时，他的手都礼貌地避开敏感位置，而且从不会弄痛她，或是占她便宜……

　　所以，真要下结论的话，只能说他是个正人君子吧！就算是那次拥住她，也是出于安慰……

　　只是个安慰而已。

　　「唉……」回想和铁娟的谈话，常率真的心情更糟了。

　　这山居的日子很清幽，很美，可是，她却觉得好孤单。

　　除了铁娟，其他人都很尊敬她，但相对的就不敢和她交谈，大家对她保持距离，虽说态度客气恭谨，但这种情况根本与在学校被排斥没什么两样，加上离乡背井来到这陌生之地，愈想就愈凄凉……

　　「为什么叹气？」无敌的声音陡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愣，急忙转身。

　　无敌仍是一身黑衣，长发编成了长辫垂在后颈，看来更加清朗奂然，英俊挺拔。

　　「无敌，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睁大双眼，精神一振。

　　这阵子她很少见到无敌，就算见到了，他也一定陪在月惊鸿身边，如影随行，难得和他聊上一句话，明明两人同在六韬馆内，却觉得好遥远。

　　「不然我得在哪里？」无敌反问，习惯性地将双手交握在胸口。

　　「你不是应该陪着……你们首领吗？」她讷讷地问。

　　「小姐想小睡一下，我刚送她回房。」他淡然地道。

　　送月惊鸿回房？可见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密……

　　她郁闷地想着，又看了无敌一眼，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原来你和月惊鸿小姐是……」

　　「是什么？」他眉一挑。

　　「我已经听说了，你们……很相配。」她抬头看他，由衷地道。男的高大俊伟，女的纤柔绝美，完全就是小说里的一对璧人。

　　「我只是她的保镖。」无敌冷冷地道。

　　「别骗我了，铁总管都跟我说了，你是月老太爷找来保护月小姐的……」她瞅着他。

　　「没错，我是要保护她，这是我的「工作」。」他脸色沉敛。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感觉上，好像不太喜欢别人谈论到他和月惊鸿的事。

　　「你呢？习惯了吗？」他转变话题，盯着她颈子上的银链，知道她已把英雄令挂在身上，不知为何竟有些忧心。

　　「我？」她一呆。

　　「我听仆佣说你的食欲不太好。」虽然常率真的气色好多了，不像初次见到她时的惨白虚弱，但他还是担心她营养不良的状况。

　　「我一向吃不多，但身体已经好多了，至于要习惯这里，可能还要些时间……」她淡淡一笑。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休息，不要再到厨房去帮忙了。」他皱眉。

　　「你……怎么知道？」她以为他只专注在月惊鸿身上。

　　「六韬馆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他嘴上这么说，事实上却是一直在观察着她。

　　虽然才十八岁，可是她个性沉稳，虽然刚来时显得恐慌不安，但适应力很强，一下子就融人了馆内远离尘嚣的生活，要是时下一般女孩，根本无法待下去。

　　乾净的小睑，五官细致文雅，清秀怡人，换上了六韬馆特有的黑衫，她反而比其他人更像六韬馆的成员。

　　更难得的是，她不多话，知进退，客气而有礼，虽是英雄令主人，却一点骄气也没有，馆内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私底下还说这位新主人比月惊鸿还好相处。

　　但，他也知道，在这些看似成熟的表象下，常率真也有倔强稚气的一面，会哭，会不安，会闹情绪，就像个正常的十八岁女孩……

　　「我只是太无聊了，整天呆坐着也不是办法，帮忙做点事时间过得比较快。」她耸个肩，不想明说，她躲到厨房去是因为那里看不见他和月惊鸿出双入对的身影，至于她为什么不想看见，她也不太明白。

　　「你不需要做杂事的，你是英雄令的主人，你只要下令，所有的人都会听你差遗。」他提醒她。

　　「我不是英雄令的王人，我只是暂时保管一年。」她叹道。

　　「但这一年你还是我们的主人，你可以要求任何事。」

　　「我没有任何事……」她摇头。

　　「傻瓜，你忘了你家的债务了吗？你可以要求我们清偿你的债务啊！」他蹙眉低斥，真的没见过像她这么正直又不贪心的女孩。

　　「这……可以要求吗？」她惊讶地问。

　　「当然可以，在你身为英雄令主人期间，除了六韬馆，长生部以及金银阁都属于你的，你甚至可以动用金银阁内所有的资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小女生一些建议。

　　「可是……」她总觉得让陌生人帮她还债说不过去。

　　「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脱离贫困，否则一年后，你又得面对那些烦人的问题。」他不愿再见她小小年纪就得为了钱终日愁苦。

　　「下个月，长生部和金银阁现任首领会来见你、到时，你可以直接以英雄令下令指示。」

　　「另外两位首领要来这里？」她愣住了。

　　「是，这是基本的礼仪，百年来我们三大组织除了资金往来，已很少聚集，这将会是百年来第一次三大首领的正式会面。」

　　「那两位首领……会不会很难缠？」常率真不安地问。一个月惊鸿就够令她头痛了，若再加上两个难伺候的首领，那她这位令牌主人大概得先逃之天天了。

　　「放心，他们不会比小姐难缠。」他知道她在怕什么，嘴角一扬。

　　她霍地抬头，睁大眼睛瞪他，「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你都有胆子顶撞她了，还怕什么？」他调侃道。

　　「你还敢说，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她脾气不好……」她咕哝。

　　「我说了，你在山下「闹情绪」时我就告诉你了。」他特别强调闹情绪三个字。

　　「可是，你没说首领是个女的。」她瞪他。

　　「你又没问我。」

　　「我哪会知道—个武馆的首领竟是个女的？」

　　「就算你知道她是女的，那又如何？不论是男是女，一旦被人刺激，伤了自尊，你还不是会反抗？」他很清楚，她的内向有大部分是习惯性的压抑。

　　「如果我早知道她的性情，就不会那么冲……」她揪着小脸猛摇头。

　　「你做得很好，大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才不会憋坏了身体。」

　　「你……真奇怪。」她有些傻眼，无敌有没搞错？她杠上了他的情人，他居然还称赞她？

　　「怎么说？」

　　「你好像很希望看到我和月惊鸿小姐起冲突……」她怀疑他不安好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下场会如何，毕竟，以前惹恼小姐的人没一个能安心过日子。」他故意吓她。

　　「真……真的吗？」她小脸一下子刷白。

　　他被她的表情逗得一乐，伸手轻揉着她的头发，向来冷峻的脸露出了难得的笑音i。

　　「别紧张，你别忘了你手中有英雄令，就算是小姐，也得对你礼遇三分。」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一颗心被他的手揉得卜通卜通地乱了节奏。

　　再加上他那种极具杀伤力的笑容，她除了胸口不对劲，连呼吸也跟着不太顺畅……

　　他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失当，继而又道：「走吧，我带你去后山看看，那里的视野极佳，可以让你领略黄山奇景。」

　　她还回不过神，愣愣地杵在原地。

　　「怎么了？不想去吗？」他回头看她。

　　「咦？什么？要啊……我可以去吗……」她连忙道，跟上他。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囚犯。」

　　「可是……每次被月惊鸿小姐盯着，我就觉得自己像是她的囚犯……」她蹙眉嘀咕。

　　「呵呵……没那么严重吧……」无敌忍不住笑出声，

　　她屏息地望着他的笑脸，听着他那沉沉的笑声，心跳又险些错乱。

　　无敌眉眼如刀，冷漠凌厉，但笑起来严峻的线条却变得柔和许多，右颊甚至还有—道迷人的笑窝，很明朗，也很有魅力……

　　「你下次试试以主人的身分命令她看看，也许会很有意思……」他转过头来，半开着玩笑，却正巧对上她忘情的凝视，倏地一怔。

　　她像被抓包似地红了脸，很快栘开视线，尴尬地低着头，指着右前方的石阶小径，问道：「呃……去后山是往这边走吧？」

　　「是的……」无敌看她变得奇怪，自己的心莫名地跟着有些晃动。

　　「那我们快走吧……」她低着头往前急走。

　　「当心点，石阶上有青苔，别摔……」

　　他的叮咛还没说完，她就脚底踩滑，向后仰跌。

　　「哇！」她惊喊一声，以为自己会跌个四脚朝天，没想到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胸膛，呆愕了一下。

　　无敌神速地从后方扶抱着她，同样有点失神。

　　她柔细的发丝从他脸上拂过，那淡淡的馨香，幽幽地沁入他的鼻间，占领了他的整个胸腔，扰乱了他的心绪……

　　常率真窘得小脸酡红，他一直没有松手，她整个人被他那炙人的气息笼罩，心脏像被什么绷缠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个……我没事了……谢……谢谢……」好半晌，她才慌张的挣扎想站好。

　　他一惊，这才急急放开她，后退两步，讥哼道：「你走路都这么不小心吗？」

　　「我……」她低着头，答不出话来。

　　「我看，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吧。」他说着率先登上石阶，俊脸因心头莫名的骚动而紧绷。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自问着。

　　从小跟在月惊鸿身边，经常得抱着月惊鸿，肢体接触频繁，但向来心如止水，也闻惯了所谓的女人香，从不为所动，可是现在……

　　为什么现在却像是中邪了一样，轻易地被常率真身上那一缕清芬催毁了原有的定力？

　　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啊！

　　「哦……好……」常率真暗暗吁口气，仰头看着他高挑的背影，拚命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会脸红，表示血液循环良好；会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是因为山上空气稀薄，属于高山症状；会觉得窘迫，那是她太小家子气，不够大方……

　　这些都只是正常的反应，没有其他因素。

　　绝对没有……其他因素……

　　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

　　第5章

　　常率真天没亮就醒了，她匆匆忙忙地梳洗完毕，便冲出房门，直奔上次无敌带她去的后山。

　　这阵子，她每天一早都在那里练功。

　　说练功太「武侠」了，事实上，只是无敌要教她气功健身，并传授她一些防身术自保而已。

　　那天无敌带她到后山逛了一圈之后，觉得她气太弱，脸色太差，于是提议她练点气功调养身体。

　　「可以吗？我……可以练吗？像你们一样？」她惊喜地问。

　　其实，每天早上看一群成员在庭中练拳习剑，她就一直很想试试。

　　「你在兴奋什么？练气功每个人都能练，就像早上去公园运动的老先生老婆婆打太极一样，强身而已，你可别以为你这种料子也能成为武功好手。」他刻意讥讽。

　　「我当然知道……」她微讪地瞪他一眼。他好像认为挖苦她是件很有趣的事似的，动不动就拿话扎她一下，然后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欣赏她的反应。

　　「明天开始，清晨五点半在这里等我，不准迟到。」他严格要求。

　　于是，从隔天开始，她就展开了她的练功课程。

　　第一天上课，她准时五点半到，无敌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第二天，她提早十分钟起床，无敌还是比她早到。

　　第三天，她索性四点半就起床，心想这样总会赢过他了吧？没想到，当她得意地街上山时，赫然发现他又坐在大石上，一副从容悠哉地看着她、

　　「你……都不睡觉的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习惯早起。」

　　「这么早？」她看看手表，一睑诧异。

　　「你才是，五点半到就行了，来那么早干什么？天还没亮，黑漆漆的，石阶又滑，万—跌倒了，滚下山去，把英雄令搞丢了怎么办？」他轻责道。

　　「放心，我才不会跌倒。」她臭着小睑。

　　「不会吗？每天在同一个转角处滑跤，你还摔不累啊？」他冷笑。

　　「你怎么会……」她惊愕地瞪大双眼。

　　上后山的石阶有一段很陡很窄，她每次跑到那里都会打滑跌倒，偏偏每次都忘了要减速。

　　但，无敌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

　　她的心陡地抽了一下，胸口有如小鹿奔撞般怦咚怦咚响个不停。

　　难道，无敌每次都是跟着她上山？可是，如果跟在她身后，为什么又会比她早到？

　　是……轻功吗？他担心她跌跤，才跟着她，然后又比她早到这里等她，是这样吗？

　　她偷瞒他一眼，悸动地揣测苦，却不敢问太多，只敢在心里俏俏地推敲他的心思。

　　「喂，还杵着干什么？快开始练吧！别浪费时间。」他冷声斥道。

　　好凶……

　　她的悸动在瞬间消失，突然觉得自己的妄想很可笑。

　　无敌担心的是英雄令，根本不是因为她……

　　只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能天天在后山见到他，这一段两人独处的时光，已成了她每天最期盼的事了。

　　熟悉地踩着石阶，迎着冰凉的曙光晨雾，她在习惯滑倒的转弯处刻意停下，转头看着后方。

　　没人。

　　嗯，无敌应该已经在上头等她了吧？

　　她雀跃地往上快走，来到后山那棵老松下的空地，却不见任何人影。

　　愣了一下，随即告诉自己，无敌也许睡迟了，等一下就会来了。

　　「哼哼，终于被我抢先了，等他来，我就可以好好嘲笑他了。」她在大石上坐下来，不自觉摸着胸口的那块英雄令，耐心等待。

　　但半个小时过去了，眼见太阳升高，云霭渐消，无敌却依然没出现。

　　「奇怪……」她来回踱步，脖子伸得好长，就是等不到无敌。

　　也许……有事耽搁了吧……

　　她暗想，决定再等一下，结果，一下又一下，她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八点过了，才又累又饿地踅下山。

　　不来，也该说一下吧？

　　她难掩失望落寞，怅然地走过长廊，行经前庭广场，倏地，一声声朗喝响起，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广场游走飞舞。

　　她好奇地走到梁柱旁观看，才发现那人正是无敌。

　　原来，他失约是因为在这里练武，

　　她心中恍然，目光却被他矫捷的身手紧紧攫住。

　　拳形霍霍，怱前怱后，衣袂宽袖飘逸，如大鹏展翼，俯仰凌疠，气魄惊人。

　　「形如游龙，视若猿守，坐如虎踞，转似鹰盘。」

　　一声清脆喊声乍起，无敌的拳法随之改变，从沉凝变得灵动，进如风雨，退如山岳，动迅静定，气势连贯。

　　她惊奇地循声看去，月惊鸿正仰坐在檐下竹椅上，那口诀便是她所发出。

　　「弓、马、虚、歇、仆，」又是一声清斥。

　　只见无敌闻声起舞，拳法再变，攻防有致，节奏鲜明，刚劲饱满，姿势舒展，看来英武挺拔，神形兼备。

　　「心在势前，势居心后，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有力，她不禁想起铁娟所言——

　　「你可不要小看了小姐，她虽然脚不能动，但脑袋结构异于常人，除了精研「六韬」，中国各式武功、兵器、兵法韬略可都纪录在她的脑子里，我们的剑法拳法和刀枪棍法的口诀，全是她传授的，此外，她更拥有一种惊人的天赋，只要你动了一下，她就能看出你下一步的动作和方位，如果她能自由行动，肯定是个绝顶高手。」

　　此时看来，月惊鸿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怔然地想着，忍不住又望向无敌，他正专注于练习，心无旁骛，而由于练得认真，原本系紧的长发倏地一松，披散开来，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曳飞扬，力与美之间，更添一份猖狂野性……

　　常率真看得屏息忘神，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在电视上看见有些人打拳太过粗气，蛮干似的一劲打个不停，而且汗流浃背，一脸狰狞。

　　但无敌却是姿态优雅顺畅，劲力藏而不露，内静外猛，加上身形修长精瘦，打超拳来如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正望得出神，一颗石子突然击中她身边的梁柱，她一惊，转过头，才发现月惊鸿不知何时已盯着她瞧，并向她招招手，要她过去。

　　她缓缓踱向月惊鸿，心想，这位大小姐又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带刺的话了。

　　也许是顶撞了月惊鸿，从第一天起，她就对她存着一种奇特的恶意，即使她接下来的几天努力保持低调安分，月惊鸿还是不放过她，每次与她谈话不是冷嘲就是热讽，要不就是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基本上，她只把她当成一个她不得不照顾的不知好歹又不懂感恩的孩子。

　　她看不起她，觉得她没资格当她的主人。

　　或者该说，她认为她不配得到英雄令。

　　「好看吗？」她一靠近，月惊鸿开口就问。

　　「什么？」她一怔。

　　「无敌啊！你刚刚看得两眼都发直了。」月惊鸿轻笑。

　　她胸口一紧，脸微微泛红，忙解释道：「我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打拳……」

　　「是吗？那你觉得他打得如何？」月惊鸿故意问。

　　「我不懂武学……」她低声道。

　　「很有魅力吧？」月惊鸿打断她的话，又问。

　　「什么？我并没有……」她的心跳突然不稳了。

　　「你紧张什么？我是指无敌的武术身段。」月惊鸿讥笑。

　　「哦，是吗？」她耳根发热，却又有点懊恼被整了。

　　「无敌的肢体很有魅力，打起拳来不像功夫，倒像在扬舞，尤其是使剑时，更是好看……」月惊鸿接着又道。

　　她还不清楚她想说什么，不敢乱接话。

　　「加上他长得又高又俊，与外头的一些男子相比毫不逊色，因此，六韬馆里有些打杂的小丫头常常会暗恋着他，造成他的困扰。」

　　「你……」她隐隐听出了她的暗示，小脸微变。

　　「你从来没谈过恋爱吧？」月惊鸿话锋一转。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小脸蹙紧。

　　「十八岁的女孩，情窦初开，原也不是件坏事，但万一恋错了对象，那可就麻烦了，你说是吗？」月惊鸿漂亮的红唇往上一勾，笑得恶劣。

　　这哪是什么暗示，这已经是警告了。很显然，她在警告她别太接近无敌。

　　「放心，我对爱情没兴趣，也不敢有非分之想，来此做客，我懂得分寸，」她握紧拳头，暗暗咬牙。

　　「是啊，我相信早熟又明白事理的你应该不会像一些丫头一样，对她们好一点就自作多情，以为那就是爱情。」月惊鸿眯起星眸。

　　她抿紧双唇，小脸发白。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无敌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从小陪在我身边，他习惯对弱小的人给予同情，你的遭遇正好引发他的恻隐之心，所以特别对你关照，但是，若是你就此而忘了分际，硬缠着他不放……」

　　「我没有缠着他！」她激动地低喊，小手握得死紧。

　　「没有吗？六韬馆就那么一丁点大，你和他在后山练功的事还以为没人知道？」月惊鸿哼道。

　　「那是……」

　　月惊鸿不等她解释，冷冷地打断，「无敌是我的人，他在我爷爷面前立过誓，得一生一世陪着我，这点，馆里众所皆知，你这样不懂得避嫌地和他在一起，只会惹来成员的闲言闲语，也令我难堪。」月惊鸿愈说愈严厉，也愈不客气。

　　她张着嘴，却无言以对，一股委屈的刺痛涌上心头。

　　原来……别人都是这样在背后说她……原来……无敌对她的好只是同情……原来……她和无敌太接近已招惹了一些是非……

　　「虽然你是英雄令主，我们什么都得听你的，但你的行为举止也该多注意一下，你说是吧？」月惊鸿又冷冷地补上一句。

　　她还能说些什么？是她理亏，即使她只是因为孤单无助，也不该找上已有了对象的无敌。

　　「是……」她困难地挤出声音。

　　「明白就好，你还得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日后你和无敌还是会有所接触，为了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非议，我才好心劝你要保持距离。」月惊鸿口气稍缓。

　　「我……明白……」她压住心中那股不知名的酸楚。

　　「我也知道无敌有多么吸引人，要抵挡他的魅力实在不容易，你会对他心动也是可以理解……」月惊鸿盯着她又道。

　　「我没有！」她急着否认。

　　「真的没有？你的眼睛，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爱情啊，是全世界最不容易藏起来的东西了。」月惊鸿冷笑。

　　「我……」她惊慌地想解释，才想开口，就发现无敌已来到她和月惊鸿面前，声音陡地梗住。

　　「我练完了。」无敌向月惊鸿报告，眼神却瞥向常率真，似是有话对她说。

　　「练完了吗？那就休息一下，我正好和主人聊到你……」月惊鸿妩媚地笑着。

　　「我？」他眉心一蹙。

　　「是啊，她正要说些话，你一来她就突然住口了。」月惊鸿故意道。

　　「你要说什么？」他转向常率真，发现她神色困顿，心想，她该不会傻傻地在后山等他到现在吧？

　　「我……」常率真睁大眼睛，对上他深沉如刀的眼睛：心忽然急遽收缩，而且，以几乎令她疼痛的振幅在胸口强力震荡。

　　他长发披垂，俊脸沉毅，浑身散发苦才刚练完拳的炙人热气，那热度一波波袭来，瞬间蚀穿她的肌肤骨肉，让她那颗被藏在体内的心整个暴露出来！

　　连同她心中的那股名之为「爱情」的伏流……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这才明白，之前替自己心中对无敌的那份异样感觉拚命找到的合理解释是多么脆弱，那些理由说服得了她的理性，瞒过了她的认知，却骗不了月惊鸿的眼睛。

　　事实上，月惊鸿说对了，她早就已经喜欢上无敌了，早在她敢承认之前……

　　「怎么了？」无敌挑眉，觉得她脸色有异。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神色不定地看了月惊鸿一眼，被她了然于胸的冷笑吓得小脸更加惨白，转身就冲回岚烟阁。

　　「喂……」无敌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转头问月惊鸿：「她怎么了？」

　　「别管她了，小女生，情绪化罢了。」月惊鸿轻笑。

　　「你和她谈了什么？」无敌皱眉。

　　「没什么，只是问问她习不习惯，关心她一下而已。」

　　「我知道你日子过得很无聊，但别寻她开心。」他太清楚月惊鸿的性子了，虽然一副娇娇柔柔的模样，但整人手法可多得吓人。

　　「怎么？你心疼了？」她偏着脸，瞅着他。

　　「你别想歪了……」他心一凛，瞪着她。

　　「我想歪了吗？无敌，我们从小—起长大，你的个性我比谁都了解，你啊，要是对一个人迂回地逗弄，或是故意挑衅，那就表示你喜欢对方；相反的，你愈能表现温顺恭谨，唯命是从，就表示你对那个人—点都不在意……」月惊鸿冷笑。

　　「你想太多了。」他不悦地拉下脸。

　　「还嘴硬？哼，你自从下山把常率真带回来就变得不太一样了，人在我身边，心却在那丫头身上，这阵子更经常一大清早和她跑到后山去，这像话吗？」她斥道。

　　「我只是教常率真练点气功，养好她的身体……」他辩解。

　　「她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她是英雄令主人，身体好坏当然关我们的事。」

　　「你还记得她是主人哪！既然她是主人，你就该谨守身分，不该太接近她。」

　　「我只是想保护她，即使是在六韬馆内，也不一定安全……」

　　「保护？我看你是太「呵护」了吧！她每次一上山，你就迫不及待地出门，跟在她身后，怕她出事，一路尾随……哼哼，你可真有心哪！」月惊鸿讥讽地看着他。

　　他一怔，没想到她都在注意着他的行踪。

　　「常率真小小年纪，娟秀可人，早熟懂事，一双清灵的眼睛经常显得孤寂无助，但有时又带着倔傲的光芒，我承认，她很有味道，也很能吸引人，尤其吸引像你这种从小就被训练得有保护欲的男人。」月惊鸿冷哼。

　　「这只是你个人的看法……」他冷着脸。

　　「你啊，真该去照照镜子，你和我在一起时总是板着睑孔，木然无趣，但是，你每次和她在一起时，表情可真快乐……」她冷讥。

　　「你别胡说……」他俊脸一变。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有数，总之，你最好记住一点，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不管你爱上了谁，也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陪在我身边……一辈子。」月惊鸿绝美的容颜此刻看来却充满了阴狠的独占欲。

　　无敌拧着双眉，盯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狂戾怒火，但，他终究还是压抑了下来……就像过去的二十年一样。

　　「我知道，我不会违背誓约的。」低下头，他展现了过人的冷静与自制力。

　　「很好，只要你这句话就够了。」听了他的话，她终于满意地笑了。

　　「现在，我可以告退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好吧，去梳洗一下，等用过早餐我再叫你。」她挥手。

　　他点点头，静静地转身走开，看似乎稳，但肩背的线条却冷绷着，步伐也沉重得有如被铐上了脚链。

　　这条无形的脚链，打从他六岁上山就拴住他了。

　　从那时起，他就是月惊鸿的仆人、奴隶和影子。

　　他得认命，这一生，他已没有自由可言，尤其……

　　没有爱人的自由。

　　第6章

　　爱上一个不该爱也不能爱的人，该怎么办？

　　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常率真，第一次喜欢上的，却是别人的男人，她慌乱，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排遣内心那份日益高张的情愫。

　　之前，佯装不懂，刻意忽略，似乎还能遮掩，可是，一旦被拆穿，一旦被迫面对了，竟然更加不可收拾，好像瞬间失去了围栏，爱，就像激流一样四窜，她根本无力防堵。

　　所以，她只能选择避开，躲着无敌，不敢靠近他，不敢与他交谈，不敢看他……

　　只是，她的大脑并不接收她下的指令，相反的，愈是企图阻止，脑子里，心里，对无敌的感情就愈浓烈发酵，就像被下了蛊一样，日夜啃蚀着她的精神思绪，逼得她无所遁逃……

　　在屋里躲了三天，常率真简直快疯了，于是，她趁着傍晚用膳时间，一个人来到后山，蜷坐在松下，怔仲烦扰地吹着山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风很冰冷，可是她的心更寒澈，她瑟缩着身子，想起了月惊鸿的话，胸口又是一阵刺痛。

　　无敌对她只是尽义务而已，她却单恋上他，还时时赖在他身旁，也难怪月惊鸿会不高兴。

　　可是……她真的很喜欢和无敌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啊！真的……好喜欢……

　　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痛苦地低鸣着。

　　「入冬了，太阳下山就会变得很冷，你跑到这里来不怕着凉吗？」无敌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她一惊，霍地转身，这三天来像要枯竭死去的心像是巧遇甘霖，又开始活跃蹦跳。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声音微哑，试图稳下情绪。

　　「闵忠说你不见了，也没去用膳，大家都很担心……」无敌盯着她苍白的小脸，冷蹙着眉心。

　　「别担心，英雄令没事。」她把头转回前方，远眺着云海，轻轻地道。

　　「我们担心的是你，不是英雄令。」他沉声道。

　　「是吗……」她苦笑，心想，要是没有这块令牌，谁还会关心她的死活？

　　「回去吧，气温下降了。」他又道。

　　「你先下去，我再坐一会儿……」她只想快点支开他，免得又惹来闲话。

　　无敌陡地上前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喂，你干什么？」她惊呼。

　　「看看你，脸色这么差，手这么冰冷，你还想在这里坐多久？」他生气地骂道。

　　「放开我，这不关你的事。」她使劲挣开他，像被烫到似地缩回手，而且还迅速跳开，与他保持距离，免得自己的急促心跳被他听见。

　　「你这几天有点奇怪，那天，小姐跟你说了什么吗？」他直接问道。

　　「没什么。」她别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警告你别接近我吗？所以你才避着我？」他不问也该知道。

　　「没有……是我觉得……我身为一个主人，不该和一个「下人」走得太近……」她故意说得过分。

　　下人？他冷冷地挑起一道眉。

　　「更何况你还是六韬馆首领未来的丈夫，我得懂事一点……」她很用力才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谁告诉你我会是小姐未来的丈夫？」他眼中含霜。

　　「呃……不用别人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们互有好感，也很亲密……」她吸口气，决定表现良好风度，转回头，以刻意轻快的语气问：「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不快点结婚？」

　　「什么意思？」他冷冷地问。

　　「既然你们早就被配成一对，为什么不乾脆早点结婚算了？你们都二十六岁了，早点成为夫妻，也可以安定下来。」

　　他没吭声，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需要我替你们作王，就说一声，或者英雄令在这个时候可以派上用场，就让我这个主人帮你们主婚……」她握住胸前的翡翠，僵硬地笑着。

　　「够了！」他突然低喝。

　　「别害羞了，你和月惊鸿青梅竹马，外形又相配登对，连我看了都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她不理会他，不理会胸口的烧灼翻滚，像着了魔似的一迳地说下去。

　　他陡地冲到她面，拙住她的手腕，怒道：「你说够了没？」

　　她被吓住了，睁大双眼。

　　「即使你是英雄令主，也无权干涉我和小姐的事。」他冷冽地瞪着她。

　　其他人谈论他和月惊鸿的事，他都还能忍受，可是听她自以为是地想撮合他和月惊鸿，他就火气上窜。

　　「你不是说三大组织的人都任凭我差遣的吗？为什么我不能干涉这种事？你们快点结婚明明对谁都好……」她颤声道，一股热气飘上喉咙。

　　「对谁好？」他咬牙。

　　「对大家……对六韬馆……」她的声音已哽咽。

　　「有什么好？」他怒视着她。

　　「这样……六韬馆就有了坚强的支柱，你和月惊鸿小姐……就可以同心协力，管理六韬馆，月家……也可以延续子孙……」她说不下去了，伪装逞强的面具快撑不住了，于是，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开。

　　「我不会成为小姐的丈夫……」他对着她的背影道。

　　她站定，愕然回头。

　　「但我这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她。」他补上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意思就是，我，这个叫无敌的人，这一生，都得跟着月惊鸿，直到其中一个老死为止，可是，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表情深沉而无奈。

　　她听得一头雾水。

　　他的话……不像在讨论他和月惊鸿的爱，反而像在说着什么枷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所以，你不需费心我们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寒着睑道。

　　「我？我怎么了？」她一怔。

　　「你这样一个人到处乱走，只会增加别人的困扰，你懂不懂？」他轻斥。

　　「我一个人在这里又惹到谁了？你们别管我啊！」她也气了。

　　「能不管你吗？老是跌倒，老是不吃饭，老是胡思乱想，老是忍气吞声，老是要我担心……」他说得太快，　　一些心底话冲口而出，随即警觉地打住。

　　她呆了呆，心头一窒。他……担心她吗？

　　「总之，别像个小孩子任性胡闹，下去吃饭了……」他话锋急转。

　　任性胡闹？他只把她当成小孩子？

　　她难过气闷得几乎站不住，撇开头道：「我吃不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到底想怎样？不吃不睡，脸色难看成这样，你是想病倒吗？」他怒喝。

　　「病倒也好，反正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她踱开，下想看他。

　　「常率真！」他气急地位住她。

　　「你该叫我「主人」。」她回头瞪他。

　　「主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幼稚的主人？」他瞪回去、

　　「对，我就是幼稚，所以请你别随便对我太好，也别太靠近我，免得我一个不小心爱上了你，说不定就会缠苦你不放，一直一直缠着你……」她激动地大喊。

　　他一怔，愣住了。

　　「如果不想被我缠住，就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我会用英雄令逼你做出什么事……」她喘着气，持续怒吼。

　　「你想用英雄今逼我做什么？」他眼光如炬，盯住她。

　　「逼你……逼你离开月惊鸿……逼你留在我身边……逼你爱我……」她说着说着，早已蓄积在胸口的痛，整个冲上眼瞳，化为两行清泪。

　　他俊脸一变，心，轻颤了一下。

　　常率真对他的感情，他怎么会不懂呢？那份潜藏在他和她之间的微妙感觉，在每一次的对话里，每一次的互动里，早就有了迹象。

　　他从不为任何人牵动的心，总会情不自禁地为她骚动着，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呵护她，靠近她，他不愿在月惊鸿面前承认这就是爱情，但，看着在他面前落泪的她，他竟无法再逃避闪躲，再也没有任何借口……

　　只是，他不能让这份感情再继续下去，他这一生，除了跟随月惊鸿，没有第二条路。

　　既然如此，那就由他来了断这份情丝，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也许会很痛，但她才十八岁，她的爱情还有很多可能，不像他，早已被判监禁终生。

　　常率真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捂住嘴，呆了好几秒，才急着摇头，

　　「我只是开玩笑的……开玩笑……忘了我的话……别当真……」

　　「这种话，别乱开玩笑。」他拧眉。

　　「我……」

　　「你喜欢我，对吧？」他怱道。

　　她脸色刷白，没想到他会看穿她的心思。

　　「唉！你这样我会很为难，事实上，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妹妹，才会特地照顾你，没想到反而让你误会了。」他刻意表现得很烦恼冷淡。

　　妹妹……原来……她只是妹妹……

　　她颤着双唇，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谁说我喜欢你了？我只是……只是……」她用力吸着冰冷的空气，想驳斥他的话，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梗住，说不下去。

　　他脸色一绷，铁着心道：「没有就好，我可没有太多时间和耐性来陪一个小女孩玩谈恋爱的游戏。」

　　她心一震，备受打击地呆杵在原地。

　　「走吧，小姐还在等我们，快下山吧。」他说着先行离开。

　　她没有动，静静地站着。

　　他走了几步，回头以犀冷的语气喊她：「主人。」

　　主人？

　　是了，是她叫他得喊她「主人」的，可是……可是听起来为什么会这么刺耳？

　　她僵硬地举步，迟缓地走向他，却因太过失神，被树根绊住，整个人往前跪倒，趴了下去。

　　「喂……」他一惊，冲向她，一把将她扶起，忍不住担忧怒喝：「你有没有在看路啊？为什么总是……」

　　他的斥责在看见她满脸的泪水时戛然而止，然后，一抹心疼如炸弹在心中爆开，震碎了他的伪装，震散了他的理智。

　　他的定力，抵不过她一颗泪……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她想向他道歉，只是，发出的却是哭声。

　　他冲动地将她拥住，俯下脸，猛然地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呜咽。

　　热切的，狂野的，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情在这一瞬间全数倾注，毫不保留地，肆无忌惮地传送给她。

　　她惊瞠着双眼，所有的意识全都蒸发了，思绪也一片空白。

　　无敌……吻她……吻了她……

　　她抖着身体，以为自己在作梦，作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他拥紧她，攫吮着她柔软冰凉的双唇，仿佛要熨暖她，一再地含弄啃磨，久久不放。

　　她快窒息了，但她宁可不要新鲜空气，宁可就这样死在他怀里，因为，只有被他吻着，她的心痛才会痊愈，只有被他拥着，她的心才不会冻结，她的泪才能停歇。

　　长长绵密的深吻持续了好久，就在她沉醉迷乱之际，他突然又放开了她，脸上没有愉悦的神情，反而显得自责懊悔。

　　明明告诉自己不该跨过这条界线的，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越了界，他很可能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解释这个吻……

　　「别这样看我，除了这个吻，我什么也不能给你，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也别对我有所期待。」他苦涩地道。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如同石像般呆杵着。

　　果然……只是个梦吗？

　　「听懂了吗？我不适合你，你该去找一个和你相配的男人……」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吻我？」她脸色苍白而空茫。

　　「我……」他无法给个理由，因为，吻她的唯一理由他说不出口。

　　「我只想知道，你……喜欢我吗？」她急切地问。

　　「回去吧。」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身背对着她。

　　「无敌……」她喊他。

　　他不愿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拉起她的手，往下山的石径走去。

　　她突然不再追问了，因为他的十指与她的紧紧地交扣在一起，握得好紧好紧，紧得仿佛不想放开她……

　　这，就是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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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惊鸿的生日，是六韬馆的大事，馆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忙成一团，打算帮月惊鸿好好庆祝二十六岁的生辰。

　　但常率真却像个局外人—样，她有点失魂落魄，有点心不在焉，有点怔仲黯然，这情况，从无敌吻了她之后就持续到现在。

　　无敌爱不爱她？她依然不太确定，低头看着那天被他握得发疼的手，想着他滚烫的吻，她的心又是一阵揪痛狂跳。

　　这……可以解读成……他是喜欢她的，是吧？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那样吻她……

　　但，他事后叫她别对他有太多期待，说他不适合她，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个吻让她上天堂，一些话又将她推进深渊，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自处才好。

　　他那个人，毒话很多，真话却很少出口，就因为如此，她才猜不透他的心思，才会如此不安……

　　更令她痛苦的是，在吻了她之后，无敌就再也没有和她单独在一起，两人也没再交谈，即使是眼神，也都刻意回避……

　　老实说，这样的疏离并不好受，如果那个吻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那她宁可继续单恋就好。

　　而且，这阵子无敌和月惊鸿走得更近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亲密得让她嫉妒，每每看见他们相随的身影，她就心如刀割，偏偏所有的情绪都得藏在心里，不能被发现，无人可倾诉，待在六韬馆的日子，渐渐成了一种可怕的折磨。

　　唯一能令她稍感宽心的，是无敌对月惊鸿似乎没有爱，他那信誓旦旦说他不可能成为月惊鸿丈夫的话，已成了她此刻心灵中唯一的支柱。

　　那只是责任和报恩……这就是无敌的苦衷，是他无法敞开心胸喜欢她的理由。

　　她如此告诉自己。

　　「庆生会即将开始，主人，小姐要我送来一件礼服，请您穿上。」一位馆内的女成员捧着一个大纸盒，随着闵忠来到她的岚烟阁。

　　「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她打开盒盖，傻眼地盯苦里头的浅蓝色小礼服。

　　「这是惯例，小姐对自己的庆生会有很多点子，年年都有不同的形态，去年还是个化妆舞会呢！今年算是正常一点，纯西式的派对，小姐要求大家都换上正式衣服，不能再穿黑衫。」闵忠笑道。

　　「是吗？」从闵忠口中听到「派对」两字，她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来到六韬馆月余，她还以为这里是个远离都市尘嚣的仙境，没想到月惊鸿也会赶时髦？

　　「小姐还请了一位化妆师，等一下会来为主人打扮。」闵忠又道。

　　「还有化妆师……？」她愣住了，这这这是……？

　　「当然，小姐很重视这个，每次都会讲化妆师来替她打扮。」

　　除了呆愕，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派对七点会在练功的广场举行，请准时出席。」闵忠说完便和那位女成员一起退下。

　　她恍神了好一阵子才拎起那件小礼眼，根本无法想像等一下的庆生会会是何种场面。

　　七点。

　　天暗了，但广场却灯火通明，常率真经过女化妆师打扮之后，穿上淡蓝色小礼服，颈子围上同色系的纱质长丝巾，一路从岚烟阁走下来。

　　她浑身不对劲地看着自己的穿着，心想，如果是在台北，她还不至于这么别扭，实在是周围这一切太中国，太古意了，她简直就像误闯了时空，走错了地方……

　　然而，来到广场，她的所有别扭全都化为一声惊叹。

　　眼前的景象……好像把台北的某个时尚派对整个搬了过来似的，临时搭建的白色圆顶天篷，精致的花艺布置，餐食的摆设，还有那些演奏着轻音乐的乐团，整个情景都充满了原汁原味的现代奢华风格！

　　更惊人的是，那些六韬馆的武师和成员们，个个换上了西装和礼眼之后，已全然改观，从剽悍侠客一变而为优雅的绅士淑女……

　　武侠片，突然变成了经典豪华现代剧了。

　　她惊奇地走进了广场，忙着打点一切的铁娟一见到她，就迎了上来，笑道：「主人，你看起来美极了！」

　　「铁总管……你也不一样了！」她发现铁娟穿上宝石绿礼服之后，竟也一扫精干之气，变得风韵迷人。

　　「呵呵，这是魔法啊！每年小姐都会来这一套，我们也乐得配合，今年多了你，一定更热闹。」铁娟看着常率真，不得不在心里赞叹，她这身淡蓝把她的衬得更清灵脱俗，纤细柔美，挑衣服的人可真有眼光。

　　「每年的生日都是这样夸张吗？」她看苦四周，心想要弄成这种大场面得花不少钱。

　　「小姐喜欢，她高兴就好，反正这笔开销金银阁会付款，一年就浪费这么一次，无伤大雅。」铁娟压低声音，低笑道。

　　「金银阁？他们负责六韬馆的所有开销吗？」她奇道。

　　「是的，这是以前就定下的老规矩，金银阁得负责六韬馆和长生部的所有花费，只不过，自从金银阁换了新首领杜非同之后，就变得小气了，还限制我们的开支，把小姐气得不得了。」铁摇摇头。

　　「为什么会变这样？」据她所知，金银阁财富非常惊人，有小气的必要吗？

　　「杜非同那个人很吝啬，主人，过几天他来的话，请记得帮我们主持公道。」铁娟气呼呼地抱怨。

　　「是哦，金银阁和长生部的首领好像就要来了……」她想起无敌说的三大组织首领即将齐聚，好像就是这几天。「对了，为什么不请他们来参加生日派对……」

　　「哎，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互动，三大组织的首领之间似乎不太合得来……虽然彼此的联系从未断过，但就是互不照面，要不是英雄令出现，说不定还仍是各过各的日子。」铁娟解释着。

　　「这样啊……」她有些惶恐，手中的英雄令实在应该早点还给傅止静的。

　　「啊！小姐他们来了……」铁娟突然道。

　　她一怔，转过头，一颗心陡地被冻在胸口，冰冷，而且……停止跳动。

　　月惊鸿从仙女化身为公主了，雪白的低胸礼服，高高绾起的黑发，上了淡妆的容颜多了一抹绝艳光彩，美得令人止息。

　　但，令她震慑的，是无敌那一身装扮。

　　剪裁合身的深色西服裹着高大俊硕的身体，展露了向来藏在宽袖中式袍衫里的宽阔肩线，以及修长双腿……

　　换了衣服，他整个人也换了风貌，古代侠上走进了现代，竟也有一番贵族般的优雅风尚，像极了一位来自东方的俊伟王子，神秘，且充满了魅力。

　　只是，这个她心爱的王子，正亲密地抱着别的公主，那画面，明明是童话的完美结局，但在众人鼓掌叫好之际，在她眼前，却成了最残忍的画面，撕扯着她的心。

　　「首领，生日快乐！」所有六韬馆的成员一见到无敌和月惊鸿现身，齐声大喊。

　　「谢谢，辛苦大家了，今天就痛快地吃喝玩乐吧！」月惊鸿偎靠在无敌的胸前，笑容可掬。

　　无敌则没有丝毫表情，将月惊鸿抱到椅子上就座，然后立在一旁守护着她。

　　「啊，主人也已经到了。」月惊鸿看着常率真。

　　刹那间，常率真成了场中的焦点，她手足无措地杵着，有些慌乱，不自觉望向无敌。

　　但无敌始终没有看她，他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月惊鸿。

　　「过来这里聊天吧！」月惊鸿向她招招手，

　　她小脸微白，用力吸口气，慢慢走过去，虽然心口刺痛着，但还是礼貌地向月惊鸿祝贺。

　　「生日快乐，很抱歉我没准备礼物……」她低声道。

　　「没关系，你的出现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月惊鸿眯眼一笑，神情诡异。

　　她微怔，不太懂她的意思。

　　「嗯，这件衣服果然适合你，无敌的眼光不错哪！」月惊鸿打量着她。

　　她呆了呆，这件礼服是无敌挑的？

　　「本来我选了一件粉红色的，他却说这件比较好看……」月惊鸿瞄了无敌一眼。

　　她也看着无敌，差点隐藏不住内心的欢喜。

　　「该开始了，大家也饿了。」他冷着睑，转开话题。

　　「对哦，大家开始用餐吧！」月惊鸿朗声对大家道，接着又转头对着常率真轻笑，「今天请来上海名厨外烩，菜色应该不错……常率真小姐，你可得好好享用，这种场景，我们六韬馆可是一年才一次呢！I

　　「是，谢谢。」她客气地道。

　　「无敌，我饿了。」月惊鸿对着无敌道。

　　「你想吃什么？」无敌低头问。

　　「先来点冷盘小菜好了，你应该知道我喜好的口味。」

　　「是。」无敌立刻走向餐食区，替月惊鸿拿菜。

　　他们两人的互动令常率真整颗心绞成一团，她正想转身走开，月惊鸿又忽然对她道：「他真体贴，对吧？」

　　「是啊……」她努力维持声调乎稳。

　　「今年，我和他都满二十六岁了，也该做个了断了……」月惊鸿喃喃地道。

　　她纳闷地看着她，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无敌端着盘子回来，平稳地放在月惊鸿手中。

　　「果然，都是我爱吃的，你真是了解我啊，无敌。」月惊鸿看着盘中食物，笑道。

　　「你喜欢就好。」无敌道。

　　「来，你也吃一口。」她拿起一个鹅肝酱脆饼，喂到他面前。

　　常率真怔了怔，胸口一窒。

　　「不用了。」他拧眉，双唇抿紧。

　　「快点吃，我的手好酸。」月惊鸿催促。

　　他沉苦脸，弯身，听命地将她手中的饼一口吃掉。

　　周围的人都窃笑着，只有常率真脸色发白，恨不得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对了，今天既然是个派对，常率真小姐，你就代替我和无敌开舞吧！」月惊鸿还不放过她，突然道。

　　「开舞？」常率真瞪大眼睛。

　　「我的脚不方便，以往都是铁总管和无敌开舞，现在你来了，又是我们的主人，理应由你来替派对开舞才对。」月惊鸿一笑。

　　「可是……我不会……」常率真又闷又急地道。

　　「无敌会教你，对吧？无敌。」月惊鸿盯着无敌。

　　无敌盯着她，没吭声，但眉峰已向中间聚拢，眼中闪着怒光。

　　「音乐，」她击掌。

　　曼妙的音乐立刻流泄，掌声响起，无敌只得走向常率真，伸出手。「请。」

　　「不，我不会跳舞……」常率真直摇头，她岂会看不出，月惊鸿根本是要整她。

　　但她话末说完，无敌已拉着她走到中间，拉起她的手，搭住她的腰，跨出一步。

　　「无敌……」她笨拙地跟着后退一步，慌张地喊。

　　「跟着我，放轻松点。」他低沉地道。

　　她吸口气，只能硬着头皮，随着他的带领，左脚，右脚，转圈，跟着他的脚步。

　　这是一曲慢舞，他跳得慢，几个舞步熟了，她慢慢跟得上了，但心下不免好奇，学武的无敌舞竟跳得这么好……

　　曲调柔美浪漫，她与无敌旋舞着，渐渐的，四周的一切变得模糊，她眼前只看得见无敌宽实的胸膛，耳朵只听得见自己狂野的心跳声，她的鼻间，充满了无敌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他，成了她此刻的全世界……

　　只是，即使贴得如此接近，他和她之间依然保持一定的距离，那小小的二十公分，感觉上有如千里鸿沟，永难跨越。

　　「很好看。」他忽然开口。

　　「什么？」她抬头看他。

　　「我是指衣服。」他望着前方，不看她。

　　「是吗……听说，是你帮我挑的……」她脸一红，因他的称赞而雀跃。

　　「嗯。」

　　「谢谢，我很喜欢。」她低下头，轻声道。

　　他的目光从远处拉回，降落，定在她的头发与雪白的颈子，眼底有着一抹隐藏得很好的悸动和压抑。

　　没有人会知道，他有多想拥她入怀，多想触碰她，亲吻她的红唇……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

　　短短的舞曲结束了，常率真的梦幻世界也随之瓦解，她不舍地看着无敌，他却突兀地放开她，迳自走回月惊鸿身边，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心一阵刺痛，在众人的鼓掌叫好中，怅伥地踱往一旁，枯望着月惊鸿。

　　这世上为什么就是有这么幸运的人呢？。

　　长得漂亮，家世又强，还有一个忠心又挚爱的男人长伴左右，什么都不用愁，什么都有人代劳……

　　而她，不但得经历这么多的痛苦，到头来还只剩下一个人，无依无靠。

　　有那么一瞬，她突然好嫉妒月惊鸿，突然好想得到她拥有的一切，只要用她手中这块英雄令，她应该可以将月惊鸿的所有全部夺定吧？

　　夺走她的地位，她的骄傲，还有……

　　还有她的男人。

　　这想法才一闪而过，她就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住，小睑刷白。

　　她这是在干什么？这份可怕的心思是怎么回事？她再苦也不曾去觊觎别人的东西，不是吗？即使她一无所有，也不该这么没有骨气……

　　「主人，要喝点东西吗？」闵忠端着酒来到她身旁、

　　「不……谢谢，我不会喝酒。」她挤出微笑。

　　「这里有无酒精饮料。」他端起一杯果汁给她。

　　「谢谢……」她接过果汁，却喝不下，就这么拿在手中。

　　「今天肯定会闹到半夜了。」闵忠笑着说。

　　「应该吧，大家好像都很兴奋……」她看着每个人的笑脸，心更酸。

　　「当然兴奋了，说不定今晚小姐会公布她和无敌的婚期。」闵忠开心地道。

　　她震惊地晃了—下，手中的果汁差点溢出。

　　「你……说什么？婚期？」她小脸刷白，颤声问。

　　「你不知道吗？听说老太爷死前曾经说过，要小姐和无敌在二十六岁时完婚。」闵忠看着她，觉得她反应有点奇怪。

　　「他们……要结……」她困难地想再问清楚，但喉咙却烧灼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月惊鸿柔亮的嗓音又响起了。

　　「各位，今天我有件大事要宣布。」

　　每个人都热烈地盯着她，等着她说下去，只有常率真，惊恐地睁大双眼，一颗心悬吊在半空，颤荡着，像等着宣判的罪人，是生，是死，全凭她一句话。

　　「我决定和无敌结婚了。」月惊鸿笑着道。

　　全场一阵静默，接着，爆出一阵欢呼声，所有人全涌上前。「哗——」

　　常率真手中的杯子应声摔落，碎了一地，就如同她的心一样。

　　无敌则脸色大变地瞪着月惊鸿，一睑惊诧愤怒，因为，月惊鸿根本没和他提过这件事，而且，更未经过他允许就随意发布这个消息。

　　月惊鸿看着他，美丽的笑容里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快感，然后，眼神飘向常率真。

　　无敌—凛，急切地转头望向常率真，只见她满脸苍白地站在人群之外，那绝望的模样，仿佛整个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心中大震，急切地想冲过去向她解释，却被武师们和其他成员团团围住，一个个向他道喜，没有人发现他一脸仓皇忧急，没有人发现，他爱的其实另有其人……

　　常率真一睑死白，缓缓地后退，无法呼吸，伤心欲绝。

　　无敌骗了她，他说他不会娶月惊鸿，原来都只是谎言。

　　六韬馆，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再多留一刻，她会死，会窒息而死，心痛而死。

　　转头看着六韬馆高耸的大门，她知道，只要通过那一道自从一个多月前她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的高耸门檐，她就可以松口气，就可以呼吸了！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根本不该来的，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再留下来。

　　蹒跚地跑向大门，入夜后的六韬馆大门照例深锁，平日的守卫们今天也都参加派对去了，门前一片静寂。

　　她抖着手拉起厚重的门栓，用力将门推开，一道强大冷风直灌而来，仿佛要将她吹回馆内，但她稳住脚步，吸口气，不畏冰寒，笔直地冲了出去，纤细的身形很快地就被黑暗夜色吞没，无影无踪，

　　第7章

　　常率真迷路了！她恐惧地望着四周，原有的苍松巨石，不知何时成了茂密树丛，明明沿着小径走，但现在却已找不到原来下山的路。

　　刚刚心绪纷乱地狂奔了许久，她脚下的漂亮中跟凉鞋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身上的小礼服也凌乱不堪，手上、脚下都被树枝、碎石刮出了一道道伤痕，她又痛又冷，根本摸不清方向，更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地方，

　　换上礼服时，忘了戴手表，所以她完全不知道现在几点，黑蒙蒙的一片，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冰寒的夜风扫着她单薄的身子，她赤脚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体力再也不支，坐倒在一棵树下，蜷缩着身体，一阵酸楚来袭，在眼中打转了许久的泪终于迸出了眼眶，潸然滑落。

　　她究竟在这里干什么？来这里当什么英雄令的主人？

　　这块翡翠根本不是奇迹，她竟愚蠢得想和傅止静赌赌看，看能不能改变她的人生……

　　结果，她的人生的确改变了，但似乎只变得更糟，以前她物质生活虽然匮乏，起码还保有自己清明的心，但现在……现在她不但赔上了所有的感情，连自己的心也被践踏成碎片。

　　她，已彻底一无所有。

　　「你真是个傻瓜，常率真……是个笨蛋……」她低声啜泣，泪珠正好滴在胸前的英雄令上。

　　「原来你在这里。」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惊骇地起身，回过头，看见来人，立刻愣住了。

　　「闵……闵忠？」

　　「你还真会乱跑，害我找了好久……」闵忠笑着道。

　　「月惊鸿派你来找我吗？」她直觉反应。

　　「不，大家都还在庆祝婚事，没有人注意到你离开，只除了我……」闵忠缓缓走向她。

　　大家都在庆祝……是吗……

　　她的心一阵紧缩，微微刺痛。

　　「就连月惊鸿和无敌也都很开心，整个气氛非常热络。」他又道。

　　她微愕。是她多心吗？怎么他竟然直呼月惊鸿与无敌的姓名？

　　「倒是你真可怜啊，独自一人在这里哭泣……」他一脸同情。

　　闵忠……有点怪怪的，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

　　「来吧，我带你回去，你走错路了，这个方向不是去六韬馆的。」他亲切地道。

　　「不必了……我不回六韬馆……」她不安地盯着他，慢慢后退。

　　「不回去？那更好，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笑了。

　　「你……」她的心底升起了警戒。

　　「怎么，你不是想离开六韬馆，离开无敌吗？」

　　她惊凛地瞪着他，没想到他会知道……

　　「主人爱上了保镖，这种事倒是挺浪漫的，只可惜保镖已有了对象，你只好心碎离开，是吧？」闵忠语气尽是嘲讽。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小心地应着。

　　「你怎么会不懂？打从你一进到六韬馆，我就时时刻刻注意着你了，你的作息，你的起居，你的情绪，你的习惯，还有你喜欢的人……」

　　「闵忠……你到底……」她脸色微变，颤声问。

　　「唉，你就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为了等你一个人落单，我整整忍了一个多月，偏偏无敌那小子精得很，不但老是守在你身边，还要求馆内每个人得两两一起行动，害我老是受牵制，无法接近你，真气人哪……」闵忠依然笑着，但笑容却愈来愈阴狠。

　　「你……」这个人是闵忠吗？是那个一直对她恭谨有礼的人吗？为什么此刻全变了一个模样？

　　「怎么，你似乎很害怕……」他哼笑着。

　　「难道你……想得到英雄令？」她敏锐地猜出他的企图。

　　「果然，满聪明的……难怪无敌会被你迷得团团转……」他冷讥。

　　她听了胸口一酸，咬着下唇，「别乱说，无敌喜欢的是月惊鸿……」

　　「哼，他根本不喜欢月惊鸿，月惊鸿喜欢整人，他从小被整到大，怎么可能喜欢她，倒是他对你的态度，可就不一样了……哼哼，我这六年来这是第一次看他对个女人这么牵挂，时时盯着你，保护着你，即使陪在月惊鸿身边，注意力仍然都在你身上……」闵忠讥笑道。

　　真的吗？无敌喜欢她吗？可是，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和月惊鸿结婚？

　　她失神了好几秒，心又绞痛了。

　　「不过，现在他大概没空理你了，月惊鸿命令他得娶她，他根本不能违抗，只能抛弃你了……」闵忠嘲弄道。

　　「够了！别再说了！」她怒喊，现在只要听见无敌的名字，都会螫伤她的心，

　　「没错，多说无益，我要的是英雄令，只要你乖乖地把英雄令交给我，你要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拦。」闵忠眯起眼，更加逼近。

　　「三大组织的成员不能碰英雄令，这是铁律，你忘了吗？」她按住胸前的英雄令，颤声大喝。

　　「哼，铁律？那可管不着我，我是为了英雄令才奉命潜入六韬馆，这一待就是六年，好不容易熬到英雄令出现，可是，由于六韬馆馆内戒备森严，到处藏有隐藏的监视器，于是我这一个月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英雄令近在咫尺，却无法动你分毫……」闵忠懊恼地瞪着她。

　　闵忠……一直在找机会想对付她？

　　她记起在六韬馆有好几次与闵忠照面的时刻，他都不动声色，现在想想，不免为自己捏了好几把冷汗。

　　「不过，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时机，你一离开六韬馆，就失去了保护伞，今天，我说什么都得将它带回去交给家族的长老……」闵忠冷哼道。

　　长老？

　　她一凛，想起无敌跟她说过的英雄令历史，当年的六大家族，目前只剩下康、赵两族，难道，闵忠竟是两家派来六韬馆卧底的？

　　「你是哪一家的后人？康家？还是赵家？」她惊问。

　　「不管是康氏还是赵氏，我们才是英雄令最初的主人，你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丫头，根本没资格得到英雄令。」闵忠鄙视地瞪着她。

　　「这个英雄令也不属于我，它是傅家……」她急道。

　　「傅家？算了吧！博攘之的母系柳氏家族算是断绝了，他将英雄令传给他女儿，—样名不正言不顺。」闵忠嗤笑，

　　「月惊鸿说了，三大组织认令不认人，即便是你们六大家族的后人，也不再与他们有任何关系。」她大声强调。

　　「真是太嚣张了，当年三大组织可是由我们所成立，没有我们，他们怎能延续到现在？」闵忠怒斥。

　　「我听无敌说了，三大组织全是靠自己的力量存活到现在，而且，认令不认人正是你们当年设下的规炬……」

　　「规矩也好，铁律也罢，反正只要得到英雄令，三大组织还是得乖乖就范，更何况，这只是物归原王。」闵忠说着朝她伸出手，冷喝：「拿来！」

　　「不行，这个英雄令我得还给傅止静……」她摇头拒绝。

　　「臭丫头，你别逼我出手。」他双手摩拳走向她，发出卡卡声响。

　　她大惊，拔腿就跑。

　　「你还以为你逃得了吗？我在六韬馆六年，功夫可没白学。」闵忠冷笑，脚下移动，迅速地追了过去。

　　她知道六韬馆中似乎只有无敌习得轻功，但闵忠的功夫也不能小觎，为了不被他抓到，她机敏地往林木之间躲窜，借着树干来帮她阻滞闵忠的脚程。

　　「可恶，这丫头还真难缠……」闵忠低咒一声，每每伸长了手要抓她，她正巧都钻向树丛，逼得他不得不收手。

　　常率真心惊胆战，埋头猛往前冲，深夜林中大雾，气温更是冰寒，她跑得气喘吁吁，脚下根本不敢停，也不知跑了多久，倏地，眼前一片开阔，她惊觉不对，一脚已然悬空。

　　「啊……」她惊喊一声，整个人往下坠。

　　追来的闵忠一看大骇，立刻大吼：「小心！」

　　她双手乱扯，正好拉住一旁的树枝，这才借力拉回自己，稳住身体。

　　「呼……呼……呼……」她急喘着，全身不停地发抖，因为，眼前竟是个悬崖峭壁，她只差那么一点就摔得粉身碎骨。

　　「你这个白痴，快过来！」闵忠定在离她两公尺外，不敢贸然前进，就怕她再后退会失足跌落。

　　「不要。」她转过身，紧抓住树枝，喘着气喝斥。

　　「快过来，要是你摔下去，英雄令也会跟着掉下去……」他惊恐地吼着。

　　看着他恐惧的模样，她心中一动，猛的思索起一个问题。

　　这个人……还有其他一群野心勃勃的人，他们得到英雄令的目的就是为了号令三大组织吧？利用三大组织，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达到他们的梦想。

　　像月惊鸿那样傲气的人，如果得被迫听令于一个坏蛋，应该也会很郁闷吧？还有无敌，他又会如何？像他那么强的人，万一主人利用他去做什么坏事……

　　不，她不希望无敌被别人任意操纵，更不希望他被迫违反意志去为虎作伥，如果要让他自由，甚至让整个六韬馆自由，英雄令最好永远不要出现……

　　「英雄令要是掉下去了……这世界的纷争就会少一点了吧？」她怔仲地道。

　　「你在胡说什么？快过来……」闵忠脸色大变，伸出手。

　　「英雄令若是落人你们这种人手里，六韬馆不知会变得如何，还有长生部和金银阁……」

　　「你别胡来，快把英雄令交给我。」闵忠又向她跨一步，怒喊。

　　「英雄令的主人……并非任何人都能当的。」她喃喃地说苦，没来由地想起了傅止静。

　　她给她的这个英雄令……不是奇迹，而是个考验！是个人性的考验！

　　而她，身为主人，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没想过，在被保护之余，主人也有保护三大组织的义务……

　　「你少在那里给我胡说八道了，快给我！」闵忠决定冒险夺得英雄令，大步跨向她。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英雄令丢下去！」她扯断项链，作势要掷出去。

　　「住手……」闵忠倒抽一口气，急忙收势，就怕她真的把英雄令丢进万丈深渊。

　　「英雄令毁了的话，你大概很难向你们长老交代吧。」她冷哼。

　　「你最好别乱来，常率真，乖乖地把英雄令给我，我就饶你一命。」闵忠放软声音。

　　「少骗人了，不管我交不交出英雄令，你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看他一脸杀气，她就知道他已决定杀了她。

　　「不会的，你先过来，我保证，绝对不伤害你……」闵忠改采温和战略。

　　「我死也不会把英雄令交给你的。」她大声道。

　　「可恶，你这个臭丫头……」他气得再度变脸，破口大骂，跨步逼近。

　　「站住！与其让你们这些人得到英雄令，我宁可将它毁了。」她向后移动，更将右手伸向后方。

　　「别做傻事，常率真。」他急得满头大汗，偏偏不敢轻举妄动。

　　常率真其实怕得要命，身后空荡荡的，只要一个不慎，说不定连她都会坠落山谷。

　　可是，她除了与闵忠僵持，别无他法，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她有保护六韬馆的责任，她身为主人，如果她不能为六韬馆守住英雄令，那么，她宁可毁了它。

　　闵忠瞪着她，不想再耗下去，于是心生一计，陡地转头大喊：「无敌！」

　　常率真信以为真，惊诧地跟着转头，就这么一分神，闵忠已乘机冲向她，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回安全地带。

　　「啊……」她一惊，奋力挣扎，脚下一绊，跪倒在地上。

　　「该死的……快给我！」他咒骂一声，直接想抢她手中的英雄令。

　　她死命握着，即使链子扯破了她手掌的虎口，渗出了血渍，依然不放。

　　「可恶，还不快放手！」他大怒，另一手抽出刀子，直接往她的右腕划过。

　　「啊……」她痛得低喊，手的力道尽失，几乎握不住英雄令。

　　他阴笑着，伸手要夺，她心急之下，不顾右腕伤口的疼痛，猛地将英雄令往后一抛。

　　「不——」闵忠脸色骤变，惊吼地放开她，扑过去想抓住，却只来得及看着那抹绿光呈一个弧度，住断崖掉落，

　　英雄令，就这样坠入了云雾霭霭的山谷，不知所踪。

　　他简直无法想像，如此重要的东西，居然被一个丫头给丢了……

　　他霍地转身，疯了似地冲向常率真，扯住她的头发，暴怒狂吼：「你这个蠢蛋，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一切……归于平静。」常串真被揪得头皮发疼，却依然大胆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你该死——」他挣狞地嚎叫着，高举手中的刀，直接刺向她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只手如鬼魅般出现，紧紧扣住他的腕颈，一个反折，只听得一阵碎裂声，他的十指应声折断，刀子掉落。

　　「唔……」他脸色大变，还来不及痛喊，整个人已被摔了出去，撞上一旁的树干，又跌回泥地上。

　　常率真怔怔地望着来人，呆住了。

　　「我—直在想，六韬馆内出了内贼，没想到居然是你。」无敌满脸森冷，冷倨地低睨着闵忠，一双目光几乎能杀人。

　　「哼……你……居然找得到这里……」闵忠卧倒在地，瞪着眼，气喘如牛。

　　「那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差点就错过了……」无敌冷笑着，但那笑容却令人看了直打哆嗦。

　　闵忠愣了愣，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无意问竟做了蠢事。

　　「现在，我得清理门户了，你最好安静地接受处置，否则，愈挣扎将会愈痛苦……」无敌说着从戒环中拉出一根长针。

　　闵忠颤抖地望着那根针，心里很清楚，这是无敌最常用的兵器，而且无敌认穴精准，他如果要对方死，一针就能毙命。

　　「我是康家的人……你敢对我下手？」闵忠惊恐地大喊。

　　「我不认得康家，我只认得英雄令。」无敌冷飕飕地道。

　　「可恶……」闵忠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跳起身，朝无敌冲撞。

　　无敌轻松一闪，手指一点，点了他的穴，长针从他背后左侧刺入，直透胸前。

　　「唔……」闵忠僵硬如石，低垂着眼看着从心脏部位冒出的针头，难以置信，自己学了六年的功夫，却如此不堪一击，更不敢想像，自己即将死在这里。

　　「你这身血骨，就化为黄山的吧料，回归大地吧！」无敌森然地在他耳边说着，然后，抽出长针。

　　闵忠的心脏破了个小孔，血不断地从里头流出，他像尊石像立着，久久不动，　　直到断了气。

　　无敌没再理他，收起长针，大步走向犹然发着呆的常率真，看她满手是血，浑身狼借，不由得又气又心疼。

　　「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老是做傻事？一个人在深夜的山里到处乱跑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实在是太乱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忍不住大声斥骂。

　　常率真的眼前开始飘晃模糊，无敌好像很生气，可是，她已听不太清楚他的声音，他也许又在骂她吧，但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只觉得好安心，只因他就在她眼一刚，就在她身边……

　　她终于闭上眼，昏了过去，所以她并不知道，无敌虽然骂着她，但他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时，他的身体，其实正在轻颤……

　　第8章

　　为了替常率真止血包扎伤口，无敌带着她就近入住一家小小的旅馆，打算先让她休息一下再回六韬馆。

　　旅馆老板与六韬馆偶有往来，因此对于他们半夜来投宿并未拒绝，对常率真身上的伤也没有多问，只是给个药箱，就迳自睡觉去了。

　　无敌忙着替常率真清洗手脚和脸上的脏污，接着帮她上药，她右掌虎口上的扯伤并无大碍，可是她右腕上的刀伤却很棘手，他担心会伤及筋脉，因此小心地先涂抹些长生部提供的伤药，再将伤口包扎好。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还是吵醒了常率真，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突然睁开眼，身子抖动了一下。

　　「别怕，我在。」他按住她的手臂，低沉地安抚着。

　　「无敌……」她眼中有着困惑，一时理不清脑中的紊乱。

　　「是。」他看着她憔悴惊惶的模样，胸口一紧，心想她一定吓坏了，也累惨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地问。

　　「因为你乱跑，所以我来追你。」他答得简扼，但事实上为了她，他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月惊鸿未经他同意就自己作主公布婚讯，众人惊喜道贺，他却担心常率真因此受到打击，在好不容易排开所有人之后，他立即奔回岚烟阁找她，不料她却不在阁内，甚至，整个六韬馆都没有她的踪影。

　　不在后山，不在厨房，他到处都找不到她，那时，他第一个直觉就是她走了，趁苦大家不注意，一个人偷偷离开了。

　　正心急焦怒之际，有人又报备说闵忠也不见了，倏地，一股寒意直往他心口爬窜，他不禁头皮发麻，胃整个纠结成团。

　　闵忠尾随常率真离开，绝对没有好事……

　　于是，他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奔出六韬馆，沿着下山的小径追去。

　　然而，令他不安的是，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人的行迹，他山上山下来回走了三趟，就是找不到她，他心急如焚，思付着她是不是走错了路，迷失了方向，或是……已被闵忠给带走……一想到此，他更加忧急，扩大搜索范围，一整夜就在山林之间不停狂奔……

　　幸好，幸好闵忠的一声呼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听声辨位，穿过茂林，赫然发现闵忠正拿着刀子要杀她——

　　回想刚刚那一幕，他仍吓出一身冷汗。

　　她绝对不会知道他有多么害怕，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恐惧的滋味，他向来无惧无畏，不忮不求，生死置之度外，遇到任何事，总能镇定处理，即使是月惊鸿的刁难，他也从不慌乱……

　　但就在那一刻，他才明白，爱上一个人就再也无法独自坚强，他会牵肠挂肚，会患得患失，会意乱心慌，会因她的一滴泪而彻底投降。

　　所以，即使在杀了闵忠之后的此刻，他余悸犹存，只因，他差点就失去了她。

　　「我乱跑……？」常率真眨眨眼，陡地想到穷追不舍的闵忠，脸色一变，霍地坐起，脱口大喊：「闵忠！闵忠他……」

　　「冷静点，我知道，他是康家派来卧底的，我知道。」他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道。

　　「不，你不知道，他要抢英雄令……他埋伏在六韬馆六年，目的就是英雄令……」她摇着头，拚命解释，然后，她猛地想起英雄令被她丢进了深渊，脸色再次刷白。

　　如果无敌知道英雄令被她扔了，会怎么样？

　　「别紧张，他抢不走英雄令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无敌正色道。

　　「可是……可是……」她忧急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很可能做了一件非常鲁莽又愚蠢的事。

　　英雄令对三大组织来说是何等尊贵的东西，她居然就这样把它丢下山崖，虽说她的出发点并没有错，但是，也许无敌并不这么认为……

　　「没事了，你别怕，安静下来。」他握紧她的左手。

　　「不，你不懂，我……我……」她忧惶地反抓住他的衬衫袖口。

　　「到底怎么了？难道他对你……」他心一悚，俊脸乍变。

　　「不是的，他没对我怎样，可是……英雄令却……」她看着他，再度哑口。

　　「英雄令怎么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被欺负了，再大的事他也不担心。

　　「英雄令……被我丢下了山崖……」她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什么？」他一怔，五官再次凝结。

　　「我为了不让闵忠夺走英雄令，所以，把它丢了……」她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点害怕。

　　「你把英雄令……丢了？」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嗯。」她点头。

　　「你……你知道你敞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傻事？」他突然生气地怒吼。

　　她被吼得呆住了。

　　无敌……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发过脾气……

　　「英雄令怎么可以乱扔？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他止不住怒火，眉头几乎打了几十道死结。

　　「对……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是想……保护你们……」她眼眶一红，颤声解释。

　　「你保护我们？我们哪里需要你的保护？你连自己也保护不了了，还想保护谁？」他气喊着。

　　他那充满愤怒火气的语气，刺伤了她的心，泪不禁飙出了眼眶，滂然恣流。

　　「我想保护你啊！我怕英雄令被不肖的人拿走，你和整个六韬馆都会被利用，被操纵，我怕你们到时成了恶人的傀儡……我怕你的能力将会成为那些所谓英雄令主的杀人工具……所以……所以我才把英雄令丢了！我希望你们别再受制于一个令牌，我希望你们都能自由，尤其希望你能自由……」她大声喊回去，一口气将她的苦心全说了出来。

　　无敌呆愣地住了口，定定地望着她。

　　「我以为……以为……没有英雄令，你们就可以从无止境的束缚中解脱……」她哭着呐喊。

　　他的神情，像是被什么击中，即将崩裂。

　　谁曾顾及过他们的感受？谁又曾在乎过他们的自由？

　　三大组织为英雄令而存在，百年以来，所有的主人都极尽能力使唤他们，借着他们的力量，完成野心，从未有人显意放弃这种无上的权利。

　　只有她……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却愿意抛弃她可以得到的一切，就为了他们的自由，为了让他解脱……

　　他怎能不悸动？怎能不倾心？

　　「看来……是我搞错了，那我去把它找回来！我马上去找……」她说着跳下床，直接冲向房门。

　　只是，她在碰到门把之前，无敌已拉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回，用力搂住。

　　「放手！」她抗拒地大喊。

　　他不放，死命拥紧。

　　「放开我！我把英雄令弄丢了，我会负责找回来……」她以左手用力推挤他，可以他的力气又大又坚固，根本撼动不了。

　　「对不起，我不该大声，对不起，」他把她按进胸怀之中，低哑地道。

　　他的道歉平息了她的倔气，她停止挣扎，埋在他的胸口啜泣。

　　她是为了他啊……

　　他在她心中，比英雄令还要重要，所以她才会毫无顾忌地扔了英雄今，只是，他懂吗？懂她的心吗？

　　坚定有力的双臂搂着纤细的身躯，无敌拧着眉，既心疼又心痛，如果可以，他多想就这样拥着她，再也不放开……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英雄令的主人，要怎么处置英雄令，从来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他低声道。

　　她静静地听着，没回应。

　　「所以，你怎么做我都没权利说什么……可是……你不知道，你为了我们的自由将英雄令丢了，会为你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他抚摸着她的发丝，眉心结着忧虑。

　　「什么意思？」她抬起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英雄令在你手中消失，大家会认定是你藏了起来，没有人会相信你舍得丢弃它，于是你这一辈子都会成为被攻击掠夺的对象……」他刚才之所以大怒，正是因为这一点，今后，她将永不得安宁。

　　「是吗？」她惊惶地睁大双眼。

　　「而且，没有英雄令，六韬馆将无法再提供保护，到时，你一个人怎么办？他忧心仲仲地道。

　　她神情—凛，终于明白他为何大发雷霆，她等于切断她和六韬馆的联系，等于……是将自己逼进死路……

　　无敌再也不会保护她，她将剩下独自一个人。

　　「没关系……大不了一死……」她哽着声，嘴上说得勇敢，但眼底已泄漏了惊惧。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他心惊地低斥。

　　「反正，英雄令都丢了……我只能认了……」她凄惶颓然地垮下肩膀。

　　他看她一脸无助苍白，心中不忍，便道：「既然掉落山崖，应该还找得到，等天亮了我再去找找看……」

　　「可以……找得回来吗？」她不敢抱任何希望。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他说着将她推向大床，要她坐下，对着她道：「好了，天亮前先休息一下吧，什么也别去想。」

　　她垂着颈拭去残泪，无奈地点点头，只是脸上仍写满苦惶乱不安。

　　他拧着眉，好想紧紧拥着她，可是手才刚伸到半空，就陡地停住。

　　如果只能一时的抚慰，不能给她任何承诺，那还不如不要给她一丝希望，还不如让她死心……

　　僵硬地收回手，他努力压下心底那股激流，转身走向角落的沙发。

　　「我睡沙发，有什么事就叫我……」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身着白衬衫，正统西裤的他，陌生得不像是无敌，也许，日后他和月惊鸿结了婚，她与他之间将形同陌路，不会再有交集了……

　　心底涌上酸楚，她突然道：「恭喜你……」

　　他的背一僵，站定。

　　「我太不成熟了……听到你要和月惊鸿结婚，竟然选择逃走……我……其实应该对你说声……恭喜的……」她低下头，总觉得自己欠他一句祝福。

　　他慢慢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很抱歉……让你为难了……你们早就是一对，我却还想强求……真的很幼稚……」心好痛好痛，但她还是忍耐地说下去。

　　她哀愁的声调，强忍痛苦努力佯装明理懂事的模样，还有那违心的祝福，严重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忽然明白，他不敢碰她，不是为了让她死心，而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可是，听见她亲口向他恭喜，他才惊觉，他的心死不了，他的情更断不了，只要他一息尚存，他对她的爱就停不下来……

　　「我不会再烦你了，只要你幸福快乐，我就可以……」她困难地，一字一句继续说着，但话才说一半，无敌倏地欺了过来，将她压倒，重重地吻着她，穷凶极恶地，狼吞虎咽般，攫吮着她的双唇。

　　她吓了一跳，傻住了。

　　那挟着万钧力道的狂吻，像骤然来袭的飓风，狂扫着她，笼罩着她，向来自制冷静的他有如一只被困了千年的猛兽，终于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尽情释放着他的狂情……

　　他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唇与她的密密地相合，狂吸猛啜，仿佛不愿遗漏她的丝毫气息，彷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占领，仿佛要她明白他对她的所有感情。

　　她被吻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虚，所有的感觉全都消失，只剩下唇上传来的重量和火热，内烧着她的心脏，震慑着她的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抬高头，盯着娇喘吁吁的她，目光熠熠，热力逼人。

　　「无敌？」她眨着眼，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我只要……」他气息粗喘，沙哑地道。

　　「只要什么……？」她屏息地问。

　　只要你！

　　他没说出口，但他的双眼，他的心里，却赤裸裸地诉说着这三个宇——

　　她仿佛懂了，眼角泪光微闪，主动搂住他的颈子。

　　「我爱你……」她轻声道。

　　他浑身一震，再也把持不住，低头便啄吻向她的发鬓，她的泪眼，她的粉颊，她的耳垂雪颈，最后，再次卷缠着她的双唇。

　　他的吻始终带着点蛮横，直接的，毫不保留的，像是没有明天似的，啃吮着她，舔弄着她，舌尖更探入她口中，仿佛要把灵魂也一并交付……

　　她闭上双眼，任他索求，不在乎被他夺走气息，夺走呼吸，夺走心跳，她愿意给他她所有的一切，只要他爱她。

　　四唇紧紧纠缠，舌尖互相撩拨，他们激昂地相吻着，一团情火在彼此之间迅速窜烧，而爱情，成了最佳的助燃剂……

　　不知何时，她身上的礼服褪掉了，他的衬衫长裤也掉落地面，两人裸裎地交叠在一起，她的纤细匀称，与他的结实昂藏成了强烈对比。

　　空气中着了火，火的源苗正是他们两人，他抚摸着她，亲吻着她，指尖从她的乳房来到她的双腿之间，在那片湿漉灼热的敏感小穴中，找到了引爆他的引信。

　　「啊……无敌……」她娇吟着，紧抱着他宽厚的背脊，整个人颤抖地拱向他。

　　他意志飞散，脑中不断地分泌着强烈的渴望，想将她的每寸肌肤包覆，想将她整个人镶入他的心灵，想将她的所有据为己有！

　　层层欲火高升，他失控了，任何束缚都已捆绑不了他，他节节进逼，在他意识到他必须阻止自己之前，他已深深地进占了她的体内……

　　「唔……」她痛得蜷起背，却不敢喊出声。

　　他一呆，浑身僵直，好几秒过去，才惊觉自己弄痛了她。

　　「对不起……」他喘着气想抽身。

　　「不……别走……不要嫌弃我……」她哭了，以为自己令他难堪，以为自己的反应太扫兴。

　　他整颗心都快被她哭碎了，心疼地将她拥紧。

　　「傻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是厌恶自己，因为我竟然对你……对你做了……」他懊恼地低语。

　　「我喜欢！」她急道。

　　「什么？」他愣愣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对我做……做……」她红着脸，羞涩得说不下去。

　　他心中一荡，不再压抑，不再顾忌，今晚，他要让常率真知道，他此生要的，只有她一个女人。

　　低头吻住那双柔软沛盈的唇瓣，青涩，却充满了诱人的芬芳，他忘情地品尝着她，舔吮着她。

　　烈火再次焚扬，随着他们身体的磨蹭摆动，温度持续上升，喘息、汗水、情人间的低喃，交织成一片绮旖风情，为这初冬的山林乎添了一方荡漾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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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率真走在无敌身后，看着他宽平的肩线，以及隐隐从白衬衫中浮现的肌理，想着自己昨晚正是被那强健的身躯紧紧抱着，小脸不禁红到耳根去了。

　　清晨在他的怀里醒来，她的脸就一直泛红，即使是离开了旅馆，和无敌一起去找英雄令的现在，她还是心旌颤晃。

　　他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耳边，酸疼的四肢仍残存着他的重量，身体被他指尖碰触的每一个地方，像是烙了印，依然微微发烫……

　　那份打心眼里涌上的甜蜜，几乎将她溺毙，在这一瞬间，她真的愿意相信傅止静说的，英雄令是一个奇迹，因为，它让她与无敌相遇……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无敌转身看她，眉一挑。

　　「没没没什么……」她一惊，羞得立刻低下头。

　　「一大清早就胡思乱想，当心又跌倒。」他揶揄道。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心虚地抗议，

　　「真的没有？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他凑近她，眼里尽是戏谑。

　　「哪有？我……只是……」她慌急得脸更红了。

　　「好了好了，你没有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是我……」他一手将她按进怀里。

　　「是吗？那你在想什么？」她仰起头，甜甜一笑。

　　「想你。」他低下头盯着她。

　　「想我什么？」她瞅着他。

　　他俯下头，用—记热吻来回答她。

　　其实，他从一早醒来就开始思考着该将她怎么办？

　　她对他而言，就像一个明知不该得，他却违反了规定而拥有的宝物，接下来，他要如何面对月惊鸿？又该如何对常率真负责？英雄令的事又该如何解决？

　　眼前，一个个都是大难题……

　　常率真被他吻得双眼迷蒙，压根不愿去想自己的情况有多糟。

　　失去了英雄令，她不但生命遭受威胁，也无法向傅止静交代，这些事都很棘手。但她只要能和无敌在一起，其他的已不去在意了。

　　「走吧，去看看能不能找回英雄令。」他放开她，执起她的手往前走。

　　「嗯。」她温顺地点点头，跟着他往昨晚的地点走去。

　　他们才刚走了几步，无敌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她一眼，打开接听，还没开口，就听见铁娟在一片沙沙的吵杂声中着急的呐喊——

　　「无敌，红色警戒！快回来——」

　　他脸色大变，遥望六韬馆的方向，有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常率真急问。

　　「有人入侵六韬馆，小姐有危险，我们得快回去……」他仓卒地解释，陡地抱起她，大步飞腾，急速赶回六韬馆。

　　常率真从他紧绷的身体可以感受他的焦虑，她不安地靠着他，一颗心也跟着惊惶忐忑起来。

　　无敌的脚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六韬馆，只是，当他们抵达大门时，都当场呆住了。

　　原本高耸的门檐竟被人用枪射毁了一大半，断壁残垣，令人怵目惊心。

　　无敌沉下脸，将常率真放下，「跟在我身边，别乱胞。」

　　「好。」她点点头，紧跟在他身后。

　　一入大门，景象更是教人吃惊，六韬馆里所有的武师都倒在广场，一些其他成员则东倒西歪地横躺在地，死伤惨重。

　　「这是……」常率真掩嘴惊呼。

　　无敌心头一凛，冲到一名武师身边，急问：「出了什么事？大家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六韬馆成员个个武学惊人，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打垮？

　　「昨晚……的酒……被下了药……大家只觉得头昏……以为醉了……正想休息……康家……的人……就……带着一群火力十足的人马……在凌晨时冲了进来……」那武师断断续续地道。

　　「酒被下药？」无敌凛然，掹地想起昨晚负责饮料的正是闵忠，只不过他和月惊鸿都没碰酒。

　　立在一旁的常率真也想起闵忠端给她的果汁，心中一阵悚然。

　　「我们……都使不出力……大家全军……覆没……」

　　「小姐呢？她在哪里？」他怒急追问。

　　「小姐……被抓进大厅……他们想知道……主人和英雄令……的下落……」

　　无敌倒抽一口气，转头看着常率真，沉思几秒，立刻将她拉到一旁，急道：「听着，你到后山去躲着，没有我上去叫你，千万别下来。」

　　「可是……」她忧心地看着他。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和英雄令，她不现身，可以吗？

　　「听话，快上去。」他催促着。

　　「我知道了。」她虽然很想和他一起进去看看，但她也知道，自己跟去只会拖累他而已。

　　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她直接往后山走去。

　　无敌直盯着她背影消失在转弯处，才冲向大厅，只是，当他一脚踩进大厅内，只听得一阵卡卡的枪械上膛声，十几支手枪直接指着他的脸。

　　他定眼一看，大厅内已被一群彪形大汉占据，个个身穿黑色劲装，看来像是一些外雇的职业佣兵。

　　在这阳刚嚣拔之气中，月惊鸿那一身白衣分外突出，只见她嫋嫋地坐在竹椅上，不惊不慌，仍是一派优雅从容。

　　「咦？无敌，你还知道要回来？我以为你远走高飞去了……」她一看见无敌，冷冷地挖苦。

　　无敌略有愧色，他去找常率真并末事先知会月惊鸿，因此被嘲弄也不敢回嘴。

　　「原来，这位就是闵忠口中所说的六韬馆最厉害的人物啊！」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子冷笑地踱到无敌面前。

　　无敌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问着月惊鸿：「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铁总管保护我，不过她受了重伤……」月惊鸿指着昏倒在地上的铁娟。

　　「喂，小子，我在问你话……」那中年男子怒喝。

　　「他是谁？」他仍然只看着月惊鸿。

　　「他是康家的人，康正堂，就是这十八年来老是找傅家麻烦的主谋者。」月惊鸿道。

　　「原来，你就是闵忠口中说的长老……」无敌终于正眼瞧着康正堂。

　　「怎么，原来你和闵忠谈过了？」康正堂看苦他。

　　「不只谈过，也交手过。」无敌哼道。

　　「交手？」康正堂皱起眉头。他与闵忠联系，要他下了药，再等他上山一起行动，不料一抵达六韬馆竟没瞧见他的踪影。

　　「你该不会是在等他吧？别等了，一个死人是不会回来的。」无敌冷哼。

　　「他死了？」康正堂脸色骤变。

　　「看来，你和他之间并没有联络好……」无敌讥讽。

　　「你掌握不了自己手下的行迹吗？会不会……闵忠背着你又为谁工作呢？」月惊鸿一副嘲笑的模样。

　　康正堂错愕地杵着，难道……闵忠背叛他？

　　「姓康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月惊鸿笑道。

　　「闭嘴！你这个放肆的女人，我可是六大家族其中之一，是你们三大组织以前的主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康正堂怒斥。

　　「要当六韬馆的主人，得先拿到英雄令，请问，你有吗？」月惊鸿讥笑。

　　「哼！我马上就会有了，只要我找到常率真那丫头。」康正堂狞笑。

　　「常率真已经离开六韬馆了。」无敌道。

　　「真的吗？山下我可是布了重重人马，她如果下山，我应该会知道，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却没收到她下山的讯息。」康正堂精明地瞪着他。他搜遍了六韬馆也不见常率真那丫头，山下又没有她的踪迹，因此他肯定，常率真一定还待在这附近。

　　「六韬馆的人个个身手不凡，要护送一个人下山又不被人发现，太容易了。」无敌只希望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减低常率真的危险。

　　「六韬馆的人真有那么强吗？我倒觉得传言太夸张了，瞧瞧，我不过雇了五十个佣兵，就将你们一网打尽，你们实在有辱六韬馆几百年来的名声啊！」康正堂轻蔑地笑着。

　　「你用下三褴的手段还敢大言不惭。」月惊鸿哼了一声。

　　「真正的强者，早就该防着这一点，你身为首领，如此大意，还举办庆生派对让外人有机可乘，你这样也配领导六韬馆吗？」康正堂对六韬馆的确很失望，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这个组织神秘而强大，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配不配，不是由你这个外人能决定的。」她冷笑，

　　「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月惊鸿，等我得到英雄令，我会大大整顿六韬馆，首先换掉你这只没用的软脚虾！」

　　「唉！你说得没错，我当首领其实也当得很累了，换人做做看也不错……」月惊鸿长长叹了一大口气。

　　康正堂怒火渐长，扬手做了一个手势，五名大汉立刻将枪抵住月惊鸿的头部。

　　「快把常率真交出来，否则，我杀了这个女人。」他对着无敌大喝。

　　「你都还没得到英雄令，就如此嚣张……」无敌忽然明白常率真为何要将英雄令丢弃了，若是英雄令落入这种人手里，他们三大组织将只有任凭摆怖的份。

　　「闵忠告诉过我，你是月惊鸿的影子，她对你而言比天还大，你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现在，你去把常率真带来，我就放过她。」康正堂威胁道。

　　「我不知道常率真在哪里。」他冷着脸道。

　　「哼！真的不知道吗？」康正堂大步走向月惊鸿，拉住她的手，用力往前一扯，月惊鸿整个人立刻从竹椅上摔到地面。

　　「啊……」她痛叫一声。

　　「小姐！」无敌惊怒，一个箭步想冲过去，却被武装佣兵团团围住。

　　「哼哼，现在是什么形势，你们两人最好搞清楚，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六韬馆将夷为平地，你这个女首领命同样不保。」康正堂阴笑着。

　　「你大概是认为，三大组织里，六韬馆可有可无是吧？反正，只要有了金银阁的财富，你要组几支军团都没关系……」月惊鸿哼道。

　　「没错，如果六韬馆如此不济，那撤了也无妨，我只要有了金银阁和长生部，一样能称霸世界！」康正堂激昂地道。

　　「称霸世界？真可笑，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爱作梦……」月惊鸿不屑地道。

　　「你给我闭嘴！」康正堂被她的态度语气惹火，上前揪住她的头发怒吼。

　　「啊！好痛……」月惊鸿不悦地瞪着他。

　　无敌见状，再也忍不下，陡地出手，点倒左侧两人，身形一闪，直接冲向廉正堂，其他佣兵立即扫射，却都瞄不准他的身影，动作之快，直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过，他再快也比不过子弹，当他扣住康正堂的手腕时，赫见康正堂手中已多了一把手枪，抵住月惊鸿的眉心。

　　无敌猛地停下动作，怒视着他。

　　「哼，果然好功夫，不过呢，你的功夫再好，也强不过最新的科技武器，这就是六韬馆的困境，你们啊，早就落伍了。」康正堂阴狠地啐笑。

　　为了月惊鸿，无敌不得不放开他，但他眼中已燃起浓浓杀气。

　　「如果要你的首领安然无事，就去把常率真带来，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迟一秒，我就砍她一根手指。」康正堂阴鸷地看着无敌，深信这个小子一定会替他找到常率真。

　　无敌凛然，这家伙想英雄令想疯了，他的恫喝绝不是儿戏。

　　但他该怎么办？一方是他从小誓死保护的月家小姐，另一方则是他心爱的女人，他要如何是好？

　　「你还剩下二十九分钟，无敌。」康正堂冷笑，

　　「英雄令已被常率真丢下了黄山山谷，不在她手中了，所以，就算找到她也没用。」他不得不道。

　　月惊鸿闻言立刻抬眼盯着他，蹙眉。

　　「哈……真可笑，编这种谎话谁会相信？」康正堂大笑。

　　果然，谁也不会相信这种事，大家都认定，只有傻瓜才会将英雄今丢弃……

　　偏偏，常率真就是个傻瓜，一个他爱到心痛的大傻瓜。

　　「你就别再胡扯了，无敌，你还有二十八分钟。」康正堂脸色一沉，喝道。

　　无敌为难地拧起眉峰，低头看着月惊鸿，却发现她眼中堆满了责备和不耐。

　　不是惊恐，而是一种对某件事的焦躁不耐烦……

　　她，是在责备他迟迟不动身去找常率真吗？还是其他……？他郁郁地揣测着。

　　「你还不去找？看来，得先刺激你一下了……」康正堂说着踩住月惊鸿的手，将枪口对准她的小指。

　　「住手！」无敌怒喊。

　　「不想她受伤，就去把常率真带来！」康正堂厉吼。

　　无敌咬紧牙根，吸口气，还没决定该怎么做，突然间，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厅门外响起。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所有人都望向大门，只见常率真一步步走了进来。

　　无敌震惊地瞪着她，脸色大变。

　　月惊鸿也相当意外，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

　　常率真迎向康正堂，脚步很平稳，神情也很冷静，因为她知道，她得出面帮六韬馆收拾这场残局。

　　这是她该做的事，即使，她已不再是英雄令主人……

　　第9章

　　「你就是常率真？」康正堂盯着常率真，上下打量。

　　果然就是资料照片上的那个十八岁女孩，长相娟秀沉敛，看起来虽有点纤细稚嫩，但眉宇间却藏有一股早熟的坚毅。

　　傅止静就是把英雄令送给这个小丫头，这件事他至今想来依然气愤难平。

　　他花了将近二十年在找寻英雄令，耗费了不少心力，甚至还潜伏在傅攘之身边多年，不料，傅攘之的女儿随手就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送给了同学……

　　太可恶了！

　　「是的，我人在这里，请你放开月惊鸿小姐，」常率真并非不怕，在这么多人枪的包围下，谁能不胆战心惊？但她得保持镇定，否则，不但救不了无敌和月惊鸿，恐怕还会连累他们。

　　「英雄令呢？」康正堂急问，

　　「在这儿。」她摊开手，是那只用来装英雄令的黑玉石。

　　无敌和月惊鸿都愣住了。

　　尤其是无敌，他没料到她竞然回房去把黑玉石带出来，企图拿这个空的黑玉石蒙骗康正堂！

　　「英雄令……」康正堂瞪大双眼，激动地冲向常车真。

　　「别过来！」常率真立刻大喊。

　　康正堂倏地止步，瞪着她。

　　「我会把英雄令交给你，不过，你得带着你的人马全数撤离六韬馆。」常率真朗声道。

　　「哼，瞧你小小年纪，还真有主人的架式，居然还会替你的手下担心……」康正堂讥笑着，

　　「我身为英雄令的主人，就得为他们负责。」她正色道。

　　无敌为她担忧得背脊直冒冷汗，万—康正堂发现她手中黑玉石内没有英雄令，他绝不会放过她。

　　「你这个呆子，你能为我们负什么责？」月惊鸿口气虽然嘲讽，但向来不把她看在眼里的神情，已有了些微的改变。

　　「我……」常率真看她一眼，壮起胆接着道：「起码，我可以保护你们不受伤害」

　　「呵……凭你也想保护他们……真是不自量力。」康正堂大声取笑。

　　「反正得到英雄令之后，你就是他们的主人了，何必为难他们呢？」她又道。

　　「好，你这句话说得很中听，我就要成为英雄令的主人了，也没必要再和六韬馆为敌……」康正堂眼露精光，一挥手，数十名佣兵立刻收枪。

　　无敌上前扶起月惊鸿，眼睛却一直盯着常率真。

　　常率真看了他一眼，给他一个暗号。

　　无敌心领神会，知道她的意思，敌人收了枪，他就能展开反击了。

　　「拿来，」康正堂朝她伸出手。

　　她慢慢递出黑玉石，康正堂脸露贪婪之光，正要出手拿下，倏地，所有的佣兵竟然同时将枪指向他，其中带头的人还出声喝道：「别动！」

　　他骇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无敌和常率真也都错愕不已，只有月惊鸿面不改色，观察着眼前急转直不的情势。

　　「抱歉了，康正堂，这英雄令我们老板要定了。」一个高壮的佣兵出列，冷冷地道。

　　「你们……你们老板？」康正堂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批佣兵是他聘雇的啊！他才是他们的老板……

　　「我们老板姓赵，这英雄令是他的指定物品。」佣兵头子道。

　　「姓赵？」康正堂脸色铁青。赵家……一直静静不出声，没想到他们也想抢英雄令？而且还利用了他？

　　「真有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月惊鸿喃喃低语。

　　「把英雄令交给我，常率真。」佣兵头子以手枪指着常率真。

　　常率真迟疑了一下，迳自将黑玉石交过去。

　　「慢着！我花了大笔钱聘请你们……」康正堂大吼一声，挡在她身前。

　　「赵老板出你的五倍价钱。」佣兵头子冷笑。

　　「什么……」

　　「谁出的钱多，谁就是我们效忠的对象。」

　　「你……你们怎么可以……」康正堂瞪大双眼，气得额暴青筋。

　　「没有什么不可以，有钱好办事。」佣兵头子毫无歉意，狠笑着以枪指着他的眉头，「让开。」

　　「不……我绝不把英雄令让给任何人！」他陡地狂叫，转身从常率真手中抢过黑玉石。

　　「砰！」佣兵头子也不客气地开了枪，击中他的手臂。

　　「啊……」他痛得拿不住黑玉石，掉落在地。

　　那佣兵头子弯身去取，康正堂挣狞地举枪对准他的后脑，准备开枪。

　　其他人见状，同时对他扫射。

　　「率真！」无敌见常率真处在射程之内，大惊失色，如迅雷般闪到她身边，将她扑倒。

　　而康正堂却被数十支手枪打成了蜂窝，全身是血，倒卧地上，但依然撑着一口气，抖着手伸向黑玉石。

　　佣兵头子眯起眼，怒啐一口，故意当着他的面将黑玉石捡起，不料，就在此时，黑玉石整个弹开，吓得那佣兵立刻松手。

　　黑玉石掉在地上，正好滚到康正堂面前，里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英雄令。

　　康正堂简直无法相信，同样的场景，十八年前让他扼腕，一夜白头；十八年后又再度上演，但这一次，却是赔上他的性命……

　　是上天的造弄吗？他毕生所追寻的，一直只是个空壳，英雄令，竟是竭尽他一生而不可得……

　　他瞠大着双眼，就在百般不甘中断了气，到死，都无法瞑目。

　　常率真被他惨烈的死状吓得小脸苍白，浑身不停颤抖。

　　那佣兵头于一见到黑玉石里没有任何东西，又惊又怒，转头瞪着常率真，大吼：「臭丫头，你敢耍我们——」

　　无敌见事迹败露，立刻将常率真护在身后，早一步闪身冲向那佣兵头子，出手点他的穴，但出乎他意料的，对方身上的作战服装似乎是特殊材质，竟不受影响。

　　「哼！点穴是吗？赵老板早就提醒我们了，六韬馆的点穴武功不能小觎，所以我们这身服装都是特别订制，这，就是你们六韬馆最大的弱点——科技！」佣兵头子阴笑，一拳击向他的脸，

　　无敌眉峰一挑，鬼魅般飘向后，再陡地下沉，攻他下盘。

　　他竞能躲得开，左手劈向无敌，瞧那架式，应该也是个练家子。

　　「无敌，迷踪拳，天罗地网。」月惊鸿突然大喊。

　　无敌的身形骤变，忽东忽西，时南时北，飘忽难捉，把那佣兵头子搞得头昏脑胀，一个闪神，睑已被他的长腿扫中。

　　「唔！一佣兵头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整个头嗡嗡作响，一时竟无法站起，心下不免对无敌功夫之强深感惊异。

　　「走七星阵！」月惊鸿又喊道。

　　无敌立刻变换脚的走势，对付其他人，修长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诡异地穿梭，虽然以寡敌众，仍然力道如钢，气势如虹，那虎虎生风的模样，有如天降神兵，震慑得连手持枪械的佣兵们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那佣兵头子捂苦红肿脸颊，蹒跚起身，看见自己的一大群手下居然奈何不了一个人，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在干什么？快杀了他！」

　　佣兵们士气一振，拚命朝无敌射击，无敌总能在惊险之际闪过子弹，那佣兵头子拧眉观看，立刻就发现，无敌的奇袭和怪异脚法，全是月惊鸿在指点，所以想对付他，就得先解决月惊鸿。

　　「先解决那个女人！」他指着月惊鸿大吼。

　　众佣兵听见喝令，立即转移攻击目标，把枪口对准月惊鸿。

　　无敌大惊，凌空腾跃，抢到月惊鸿身前，旋脚一踢，将四个人手中的枪一并踹飞。

　　佣兵头子正等着这一机会，他乘机欺近落单的常率真，一把将她擒住。

　　「啊！」常率真惊呼。

　　「够了，你给我住手！」佣兵头子扭住她的手，朝无敌大喝一声。

　　无敌转头见常率真落入敌人手中，胸口一震，不得不停手。

　　剩下的十多名佣兵以枪抵住他和月惊鸿，再度占了上风。

　　「哼，我不想浪费时间，快把英雄令交出来。」佣兵头子怒道。

　　「放开她，英雄令不在她身上。」无敌森然地道。

　　「她是英雄令主人，英雄令怎么会不在她身上？」佣兵头子冷笑。

　　「我说了，她已经把英雄令弄丢了。」无敌又道。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

　　「她现在只是个平凡的女孩，放了她。」无敌拧眉。

　　「是真的吗？无敌，英雄令已不在常率真手上？」月惊鸿突然开口。

　　「是的。」无敌低声道。

　　「真要如此，她的死活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随便你们要杀要剐都可以。」月惊鸿无情地对着佣兵们道。

　　无敌回头瞪着她，没想到她会如此冷血。

　　常率真很快地低下头，小脸闪过一抹惊惶酸涩。

　　果然，没有英雄令，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真的？杀了她也没关系？」佣兵头子狐疑地看着他们。

　　「没错，我们只认令牌，不认人，谁能拿到令牌，谁就是我们的主人，既然她已失去了令牌，当然也就与我们无关。」月惊鸿冷冷地道。

　　「那么，英雄令现在在哪里？」佣兵头子又问。

　　「不知道。」无敌道。

　　「不知道？我看你们根本是在玩什么把戏，我就不相信英雄今真的不在她身上。」佣兵头子说着搜起常率真的身体。

　　「不要……」常串真吓得拚命抵抗，

　　「住手！别碰她！」无敌俊脸大变，厉声喝止，

　　「哼，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不是与你无关了吗？还是……」佣兵头子盯着他妒怒的脸，突然诡笑起来，接着道：「……她对你来说已经比英雄令还重要了？」

　　无敌瞪着他，没说半个字，不过脸上神情已表露无遗。

　　「呵……真有意思，原来……你喜欢这个丫头啊！」佣兵头子冷笑。

　　「放开她。」寒气逼人的三个字，几乎能将人冻成冰棍。

　　「放她可以，只要你把英雄令交出来，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英雄令不在她身上，那么，你肯定知道英雄令在哪里。」佣兵头子要求道。

　　「我不知道。」他冷言。

　　「小子，你再嘴硬对你可没好处。」佣兵头子把枪口对着常率真的后脑。

　　「放，开，她。」无敌眼中已燃起杀机。

　　「你这个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佣兵头子被他的态度惹毛了，他瞥了一眼月惊鸿，又看看常率真，忽然心生一计，恶狠地对无敌嘲弄道：「我非给你点颜色瞧瞧……」

　　无敌还没来得及得知他的企图，就看见他将常率真往前一推，从手下手里抢过一把枪，左右双手的枪各瞄准常率真和月惊鸿，同时上瞠，扣扳机——

　　「不——」无敌睑色刷白，倒抽一大口气，竟一时不知该先救谁……

　　他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在这足以令他失心丧胆的瞬间，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作了决定。

　　他冲向了月惊鸿。

　　这是他二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被严格训练出来的忠诚。

　　但在常率真眼里，等于是他做了选择。

　　在生死交关的这一刻，他，选择了月惊鸿，不是她。

　　她的胸门一阵巨痛，心，被当场撕裂……

　　男人可能永远都不会懂，要杀一个女人，不需要浪费子弹，只要让她绝望！

　　看着无敌奔向月惊鸿的背影，她以为她在被子弹贯穿脑袋之前，会先心痛而死，可是，当她看见佣兵头子竟在开枪的刹那，将目标移向无敌时，她全身血液几乎冻结，短短零点一秒，她不知哪来的动力和勇气，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冲向无敌——

　　「砰！砰！」

　　枪响的同时，无敌正好回头，因为他的大脑倏地回神，终于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对常率真做了什么……

　　只是，他一回头，却看见常率真奔到他身后，用她纤细的身体替他挡下了子弹。

　　他震骇得几乎无法动弹，脑中在这一刻完全真空，唯一的感觉，就是痛。

　　懊悔的痛，自责的痛，惊恐的痛，以及愧疚的痛。

　　他说过，他会保护她。

　　他说过，只要有他在，他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

　　如今，他食言了。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危险之中，选择保护别的女人。

　　而她，却保护了他……

　　「无敌！快抱住她！点她的穴止血！」

　　月惊鸿的一声喝斥惊醒了他，他急忙伸手抱住倒下的常率真，双手沾满了不断从她胸前溢出的鲜血，竟一时提不起内力帮她点穴。

　　「无敌……」常率真喘着气唤他。

　　她的声音，叫回了他崩散的神智，他吸口气，将她放平，立即帮她点了周身大穴。

　　「别说话……别动……我会救你……撑着……」他抖着声音，脸色比她的还惨白　　。

　　「我……不觉得痛……」她轻声道。

　　「拜托你……别……别说话……」他急道。

　　「真的……一点……都不痛了……」她微颤的双唇竟在这时笑了，那模样，像朵花，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他惊慌失措地抱紧她，按住她胸前的两个弹孔，血很热，可是她的身子却好冷

　　「不，你要撑下去，别死……千万别死……」口中喃喃地祈求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也将跟着停止。

　　那佣兵头子没料到常率真会替无敌挨子弹，心中又急又气，万一她死了，英雄令不知下落，他如何向赵老板交代？

　　「你将会为你今天所做的蠢事付出代价。」月惊鸿看着佣兵头子，冷冷地道。

　　「哼！你们已一败涂地了，还敢威吓我？」那佣兵头子哼道。

　　「谁败了？」她挑起细眉。

　　「当然是你们，瞧，你们才两人，而我山下还有一团人员待命，这里更有十来位……」佣兵头子话未说完，陡地睁大双眼，呆住了。

　　因为，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手下们在这时一个个无声无息地倒下，似乎连痛都来不及喊出，就当场毙命，顷刻问，只剩他一个人独自立在大厅正中央。

　　而大厅四周，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一排身穿六韬馆独特黑衣的男子，他们个个手持最先进的雷射枪，枪口，全对准了他。

　　「你说，谁败了？」月惊鸿又逼问了一次。

　　这些人究竟是……几时来的？他不自觉惊骇地回头看向大厅外头，只见更多的黑衣人整齐地排列在外，每个人都佩带着他不曾见过的新型武器，那令人窒息的一片黑鸷之气，将他的冷静瞬间击溃，他的背脊随之窜起了一道刺骨寒意。

　　是谁说六韬馆太落伍，只有传统武学，没有先进科技？

　　瞧这整齐的军事模式和精良枪械，根本已是个可怕的劲旅！

　　「哎呀呀！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一个如雅痞般的男子一手插着口袋，大步走进大厅，一进门就戏谑地说着。

　　一头偶像味十足的时髦发型，戴着似乎只是纯造型的扁长方形黑胶眼镜，身穿亚曼尼最新一季西装，一身高达百分之两百的俊帅指数，在一大群黑色武团之间，显得奇异而特出。

　　「的确晚了，不过还不算太迟。」月惊鸿对他一身时尚打扮蹙了一下眉头。

　　这家伙以为这趟上山是来走秀的吗？

　　「啊，抱歉抱歉，你临时说要召回驻守在金银阁和长生部的所有六韬馆菁英们，害我们有点手忙脚乱，再加上山路太陡，我又不想弄脏我的皮鞋，所以只好花钱请轿夫抬，都怪他们脚程太慢……」男子笑着说明迟到理由。

　　「你对我们六韬馆小气得要命，对自己倒是很大方嘛！杜非同。」月惊鸿冷觑着这位目前掌管金银阁的首领，气得牙痒痒的。

　　「你这样说就有失公平了，月惊鸿，我这身行头全是用我自己的钱，没动用到金银阁的一分一毫。」杜非同替自己辩解。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公私不分。」月惊鸿冷啐。

　　「好了，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先救人，净在这里抬杠？」另一个个头高大壮硕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责备地看了他们—眼，直接走向常率真。

　　这人一身藏族服饰，相貌严峻，五官凶霸，一头冲天短发，参差掺杂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灰白。

　　月惊鸿一看见他，神情突然有些不太自在。

　　有点惊，有点恼，还有点乱……

　　他看她的眼神，也有着一抹外人难懂的冷诮和洞悉。

　　「喂，秦天动，我们可不是在抬杠，我们是在沟通……」杜非同再次辩解。

　　秦天动懒得理会他，直接诊视着常率真的伤势。

　　月惊鸿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佣兵头子见状，冲向她，大手一捞，狠狠将她从竹椅上抓起，以枪抵住她的颈子，大吼：「全都把枪放下，否则我杀了她！」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六韬馆的黑衫军们瞪着他，首领在他手里，他们也不得不忌惮地将枪全数放下。

　　「喂，你可别把娇滴滴的月惊鸿弄伤了……」杜非同忙道。

　　「哼！住口，全都给我让开……」佣兵头子挟持着月惊鸿，一步步走出大厅，

　　「无敌，你不去救救你的美女主子吗？」杜非同叫着无敌。

　　心思全放在常率真身上的无敌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经杜非同一喊，才回过神，抬头看着月惊鸿被带定，再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常率真，内心挣扎了一下，终是不得不追过去。

　　不过，他正要起身，秦天动忽然按住他的肩道：「你不必去了，她不会有事的。」

　　无敌一怔，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说。

　　「这世上，恐怕还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那个佣兵，会死得很难看。」秦天动一脸了然。

　　无敌眉心微拧，总觉得这位长生部首领在开玩笑。

　　但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惊恐凄厉的哀号，无敌和杜非同同时看向门外，发现那佣兵头子全身上千个针孔，血肉几乎模糊，不生不死地在地上蠕动抽搐，每挣扎一下，鲜血就如细小的狂泉喷出，那景象令人沭目惊心。

　　而月惊鸿却毫发无损，一身漂亮的白衣上甚至无一丝血迹，净白如仙女般，飘逸清灵地「走」回大厅……

　　第10章

　　常率真的情况并不乐观，秦天动整整抢救了三天三夜，她依然昏迷不醒。

　　无敌守在门外，不吃不喝不睡，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样，一张俊脸绝冷，锁着所有情绪，拒绝和任何人交谈。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二十年来他简直就像个笨蛋，被月惊鸿耍着玩，她的脚根本就好好的，却假装双腿残疾，骗了月老太爷，骗了他，也骗了所有人……

　　她可真厉害，二十年来没漏出丝毫破绽，就连服侍她的贴身女侍也不知情。

　　如今，真相大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完全被否定了，他死守着和月老太爷的誓言等于是个笑话，更令他气愤的是，他居然还为此深深伤害了他所爱的女人。

　　月惊鸿从小就喜欢整人，他因为受恩于月老太爷，总是极力忍耐，认命地以为，不论自己喜不喜欢月惊鸿，终此一生他都得保护她，直到老死。

　　可是，遇见了常率真之后，他的心动摇了，他爱她，却不能把爱说出口，而月惊鸿把他的为难和挣扎看在眼里，不但不放过他，仍然百般给他压力，故意刁难他，折磨他，好像以他的痛苦为乐，好像……把他当成打发无聊的玩具……

　　没有人会明白，那天当他看见月惊鸿「走」进大厅时心中有多么震惊，他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醒悟，不是他眼花，而是真的，他跟随了二十年的月惊鸿，不但双腿正常，而且功夫傲世惊人，根本不需人保护，一点都不需要。

　　他气，他怒，他更恨，早知道真相是如此，他和常率真就不用受这些苦，他的心可以自由，常率真也可以不需挨这两枪……

　　所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月惊鸿！都是她！

　　然而，她却不解释，而且连一个道歉也没有。

　　算了，此刻任何道歉都没有用了，他只希望常率真能醒过来，只要她能睁开眼睛，看看他，对他说话，他可以抛开所有的气恨，不再追究。

　　只要她能醒来……

　　一袭白衫沿着阶梯缓缓来到岚烟阁，他沉敛冰封的神情在看见那双正常走路的脚时，突然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定很恨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切都是你的错？」月惊鸿低头看着他。

　　「我的错？」他抬起头，怒火乍现。

　　「我从一开始就反对爷爷帮我找个保镖，偏偏他硬是把你带来，我整你，闹你，惹你，想尽办法要逼你离开，可是你却怎么也赶不走，二十年来，不管我再怎么刁难你，你依旧傻傻地守着跟我爷爷之间的誓言，忍耐而且同情地待在我身边……」月惊鸿冷着一张脸向他抱怨，好像错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只要你说出实情，不需要你逼，我自然会走。」他怒道。

　　「对，我说了，你会走，可是，从小看到你那种自认很伟大很牺牲的样子，就令我光火，好像我没有你是不行的，好像我是你的责任，只有依靠你，月惊鸿才是个正常人，那种感觉，真的让我非常非常的厌恶，于是，我决定要和你杠上，我要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何时，看看是不是我一辈子不说，你就会愚蠢地认命陪在我身边直到老死。」

　　「你……」他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执拗的想法。

　　「后来，常率真出现了，从你的态度，我一眼就看出你喜欢她，我想，这下子你应该会挣脱爷爷加诸在你身上那个无意义的枷锁了吧？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是只会忍，即使我对常率真施压，耍心机，对你撂狠话，你还是不肯光明磊落地坦承自己的感情，宁可辜负她的一片痴心，只为了对得起自己所谓的良心！」

　　他听得心头一阵麻凉，月惊鸿瞒着他的动机虽然乖张恶劣，但她的指控却令他无法反驳。

　　「生日那天，常率真伤心离去，你去找她，我以为你打算带着她私奔，正为你庆幸你那颗顽固可笑的脑袋终于疏通了，没想到你居然又跑了回来，而且还带着她，卷入险境，她那个小笨蛋甚至不自量力地挺身而出想保护六韬馆，结果，原本我可以轻易解决的事件，硬是被你们搞得更加复杂。」月惊鸿接着又责备。

　　「别这样说率真！她冒险现身，全是为了你……」他咬牙低嚷。

　　「还有你。」她瞪着他补充。

　　他怔了怔。

　　「她是为了你才做傻事的，可是，你却在最后关头弃她不顾，竟选择保护一个你压根不喜欢的女人……」

　　「我如果知道你的腿正常，就不会……」他大吼。

　　「那是攸关生死的瞬间，一般正常人，总该会懂得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吧！所以我已经准备出手了，反正她有你保护，我不必担心她会受伤，但我怎么也没料到，你这个呆子竟然救我不救她！」月惊鸿气愤地吼回去。

　　他僵硬无语。

　　对，他是个呆子，竞以为牺牲了自己的爱，就可以对得起恩人，对得起自己，但到头来，却让心爱的人伤透了心，还可能赔上一条命……

　　「我们之间的牵绊，其实早就该结束了，记得吗？在你十岁那年，我就告诉你，你是自由的，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只是你却听不进去，可是，现在你有了一个真正需要你的人，她，就在里面。」月惊鸿指着门内。

　　他内心激荡不已，原来他一直是自由的，从来就是。

　　「常率真是个直性子的好女孩，错过她，你将会后悔一辈子。」月惊鸿语重心长地说罢，便转身走开。

　　他知道他不能错过常率真，但，令他恐惧的是，会不会其实他已经错过了？

　　揪拧住胸口，他终于知道，常率真在替他挡子弹的那一刻，心有多痛……

　　秦天动待月惊鸿走后，才推门而出，深深地看了无敌一眼，没吭声。

　　「她……怎么样？」

　　「常率真稍微稳定了，不过，我认为她不醒来的原因是她很绝望。」秦天动双手环在胸前道。

　　绝望？他心中一震，扯动痛处，眉心拧得更紧。

　　都是他！是他把她的心捣碎的……

　　「所以，她现在是把自己困在意识里，不是醒不过来，而是不愿醒来。」秦天动叹道。

　　「不愿……醒来？」他一愣。

　　「你去呼唤她吧！或者，这样可以叫醒她。」秦天动拍拍他的肩，走了。

　　他杵在门外，迟疑了几秒，才推门而入。

　　常率真躺在床上，看来沉静安详，却又苍白脆弱。

　　他来到床旁，坐下来，怔怔地望着她，懊悔又心疼。

　　「还不想醒来吗？是因为恨我？还是……不想见我？」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低切。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明明爱你，却不敢说出口，总是忍不住想靠近你，保护你，却又在重要时刻丢下你不管……害你伤心难过……我真是个傻瓜……」他把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第一次对她剖析自己的心情。

　　「拜托你，睁开眼睛，在这世上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独自躲起来，我爱你……需要你……率真……求求你快醒来……」他深情地呼唤着她，不断地吻着她的掌心。

　　她不闻不动，静静的，除了呼吸，没有任何反应。

　　他胸口一紧，知道急不得，也许这是上天对他的考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候在她身边，好让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成为她第一个看见的人。

　　缓缓倾身向前，他温柔地梳拂着她的发丝，轻声道：「好吧，我不强迫你，如果你真的太累了，不想醒来，我会等你，一直等着你，直到你愿意见我，回到我身边……」他说着，俯下头，在她浅白的唇上，印上最深挚的一吻。

　　他可以等，不论多久，他会一直等到她苏醒，然后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此生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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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个人在暗路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心是空茫的，仿佛整个被掏空了，虚荡，冰冷，孤独。

　　「喂，常率真，你得到你的奇迹了吧？」有个清脆熟悉的声音响起。

　　「奇迹？这世上根本没有奇迹！」她木然地道。

　　「怎么没有，它不是发生了吗？而且就在你身边。」那声音笑道。

　　「奇迹……在我身边？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她四处张望。

　　「在你后面啊！」

　　「后面？」她回头，什么也没有。

　　「前面啦！」

　　她再转身，也没有。

　　「你在耍我吗？」她没好气地问。

　　「奇迹，是要用「心」看啊。」

　　「用「心」？」她一震，悲伤地道：「可是我没有心……」

　　「你有，只是你把它锁住了，只要打开它，你就会看见奇迹……」

　　「我把自己的心锁住了吗？我……」她摸着胸口，突然流下眼泪。

　　她想起来了，是因为怕心碎掉，怕痛，她才把心上锁的。

　　「把奇迹关在心里面，是会消失的。」

　　「可是……我的、心好像、永远也打不开了……因为……钥匙丢了……」她忧戚地道。

　　「去找人来帮你开啊……」

　　「找谁？能找谁？」她问。

　　能找谁？找谁……找谁……找谁……

　　四周传来回音，她骇然地张望，才发现根本没有人和她说话。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与自己在对话……

　　她一直是一个人……

　　「率真……」突然有人喊她。

　　「谁？」她惊讶地抬头，看见一个高俊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他背着光，脸始终看不清。

　　他慢慢走近，却没有开口。

　　「你是谁？」她怔怔地看着这个脸孔模糊的人，不知为何泪掉得更凶。

　　「我是来保护你的。」低沉的声音，触动了她某部分麻痹的神经，令她轻颤。

　　「保护我？你会保护我吗？会吗？」她大声喊着，被锁紧的心竟开始刺痛。

　　「会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你骗人，你根本不在乎我……走开……」她掩面啜泣。

　　「我不会走的，不管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离开你。」

　　「够了！别说了，我不想听……」她往前奔跑。

　　他一下子就闪到她前方，她转向右，他又很快地挡住了她。

　　「让开！」她怒喊。

　　「不要。」

　　「你……你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为什么？」她气得大骂。

　　「因为……我爱你……」他深沉地低诉。

　　她呆住了，一股气顿时往上冲。

　　「我不信……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再也不相信……」她含泪对着他大吼。

　　他静静地，不再开口，但她却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滴落。

　　她骇然地抬起头，发现那竟是从他脸上流下。

　　温热的，带着咸味，和她眼中那停不下来的，是同一种液体……

　　他……在哭。

　　陪着她，一起哭……

　　她浑身惊颤，倔傲的反抗在刹那间全消失了，一股热气灌进了她冰冷的胸口，她的心开始发胀，开始狂跳，像要挣开什么似地鼓动……

　　她不能呼吸，不能喘息，一直梗在心口的那个东西不断往上推挤，再推挤，冲破喉咙——

　　「无敌！」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锁，解开了！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的脸，也看见了她的奇迹！

　　在一片明亮中，无敌正盯着她，俊脸憔悴而激动，眼中充满了血丝，以及令她心悸的泪水。

　　「你醒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哭了？」她伸出手，抚着他的脸。

　　「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他握住她的手，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感谢上苍。

　　昏迷了十多天，她终于醒了！终于……回来了……

　　「我……睡了很久？」

　　「嗯……」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她轻声问。

　　「是。」

　　「不用去陪月惊鸿吗？」她哽咽。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再也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她不解。

　　「等一下她来，你就会知道了，从现在起，我只跟着你，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忠仆，你的保镖……」他温柔而真心地道。

　　「不……」她摇摇头。

　　他紧张地僵住，以为她还不原谅他，拒绝他。

　　「你是我的奇迹……无敌……我爱你……」她漾出一抹最美的微笑。

　　他心一荡，情不自禁地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地吻着她。

　　两颗始终互相追寻的心，终于紧紧相系在一起……

　　常率真在心里感叹，英雄令的确改变了她的命运，它把无敌带入她的生命，送给她奇迹般的爱情，说起来，她真的得谢谢傅止静才对……

　　一想到傅止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无敌惊呼：「啊！糟了！」

　　「怎么了？」无敌纳闷地看着她。

　　「英雄令被我丢了，我拿什么还给傅止静？」她一脸惶恐。

　　无敌这阵子压根没想到这个问题，经她一提，同样也有点担心。

　　「明天我就去找找看。」他立刻道。

　　「会不会被人捡走了？」她心急地问。

　　「应该不会，除非那人有通天本领，知道英雄令掉在哪个地点，又正巧路过……」

　　「是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掉在那种山崖之下，真的得有通天本领才找得到了……」她安慰地点点头，放了心。

　　真的，除非……有人有通天本领……

　　尾声

　　十八岁的傅止静坐在书房的大书桌前，手持毛笔，在一张白纸上挥毫——

　　月惊鸿，二十六岁，聪明敏锐，心思缜密。

　　缺点：高傲任性，喜欢捉弄人。

　　危险指数：四颗星

　　秦天动，二十八岁，形貌凶悍，刚强质朴，豪迈拓达。

　　缺点：心太软。

　　危险指数：两颗星

　　杜非同，二十七岁，精明练达，心狠手辣，难以捉摸。

　　缺点：重视外表，死爱钱。

　　危险指数：五颗星

　　写完，她将笔搁下。

　　「嘿嘿，终于稍微认识你们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第一次接触罗！」她双手叉腰，笑咪咪地盯着自己练得霸气飞扬的字迹，自言自语。

　　一个高瘦清俊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着那几行宇，摇头叹道：「你这小鬼就会耍阴的，干嘛？故意丢颗石头进湖里，才会知道湖有多深吗？」

　　「冯律师，你在说什么啊？」她装傻。

　　「叫我九叔公，没大没小。」冯九没好气地道。

　　「九叔公，我只是想看看湖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嘛！」她笑道。

　　「所以找你那个可怜的同学来替你探路？利用她来测测看三大组织首领的能耐，顺便逼出那些觊觎英雄令的潜在敌人？」

　　「哇！你真了解我啊，九叔公。」她佩服佩服。

　　「你那位同学真不幸，竟会认识你这种人……」冯九替常率真不平。

　　「是啦！真是对常率真很抱歉，害她涉险了。不过，我好歹替她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也为她清偿了所有债务，摆脱贫困，过阵子再送她六千万元当嫁妆，这样应该能稍微补偿她了吧？」她大方地道。

　　「你啊，太像你爸了，心眼多得吓人。」冯九摇头。

　　「哪有？我才不像我爸那么胡涂呢！连六韬馆在哪里都会搞错。」她抗议。

　　「你爸是被误导，才会以为六韬馆在东北……」

　　「所以啦，这种大事怎么可以随便听些小道消息？换成是你，你怎么做？」

　　「当然是去查证。」律师讲究的就是确凿证据。

　　「可不是吗？我也一样啊……哎，我们很麻吉耶！冯律师，难怪我妈说我个性很像你！」她说着突然噗哧一笑。

　　「胡说八道，少赖给我，总之，你节制点就是了，好不容易从黄山拿回英雄令，别又拿去胡搞，你爸妈已经快被你气炸了。」冯九警告。

　　「知道了，预告已经结束，接下来，该正戏上演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墨绿莹翠的令牌，在手上把玩着，灵黠的睑上扬起了一抹奇特的微笑，并且哼起了一首改编过的小调。

　　「英雄令出，群雄乱舞，三强听令，乖乖臣服……」

　　好戏，正要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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