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情杀手　芃羽　

男主角：杨恕  
女主角：佟朗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自从她十五岁开始， 
她猎杀、破坏、掠夺、吞噬他人的爱情 
她教情侣变成怨偶、爱人变成仇人 
而她却如轻烟般的消失无踪 
记不得对方的脸孔，更不了解爱情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自从他十八岁之后， 
他就不能爱，也不想爱，只有静静的等待 
他想把他失去的东西要回来， 
他要让她嚐嚐爱情被杀的味道， 
只是，他釐不清，杀了她的爱情，他失去的东西 
就会永远要不回来了……


楔子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孩瞪着眼前一对拥吻的男女，夹带着哭腔的喊声响彻整个青林中学校园东北角。

　　那对相贴的人影倏地分开。

　　“她是……她只是个普适朋友……”男孩慌乱地将原本抱住另一个女孩的双手急急收回，神色显得局促不安。

　　“普通朋友会抱在一起接吻？”女孩一脸受创地质问，泪已爬满了双颊。

　　“我……”男孩无言以对，只是不停地瞄着身旁灵丽无双、刚刚才主动与他相吻的美少女，罪恶感竟被方才那个热吻节节压下。“吻就吻了，你还想怎样？你没本事拴牢他，就识相点退到一边，男人可不爱看你这种哭哭啼啼的脸！”美少女冷冷一笑，手往男孩手臂一勾，贴了上去。

　　“你……你们好过分！过分！”那女孩气得跺脚，咬着下唇恨恨地骂。

　　“过分？笑话，他爱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别以为你们才交往了几星期就将他贴上属于你的卷标，现在不流行那一套纯纯之恋了！懂吗？喜新厌旧是家常便饭，只要看上眼，就去追，哪管得了别人？”美少女冷瞟着那女孩，一副高傲姿态。“再说，如果这男的和你交往后又对我心生爱恋，那表示他已经不爱你了，你又何必苦苦纠缠？这样不过让自己变得丑陋而已。”

　　“你这个只会破坏别人爱情的恶女，我才不听你胡说！”那女孩已哭得双眼红肿，倏地对着那男孩道：“你……你真差劲！我永远都不要再理你了！”说完，她转身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狂奔离去。

　　男孩没跟上去，左右衡量之后，新欢比旧爱迷人得多，能被这位校内有名的俏辣美女看上，就算要他拋弃交往还不满半个月的女友也在所不惜。

　　“怎么不去追？”美少女狡狯地笑了笑。

　　“我……我比较喜欢……你……”男孩红着脸说。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一头乌亮齐耳的直发在阳光下闪着令人心惊的浓黑色泽。

　　“你……你笑什么？”男孩一愣。

　　“十多天的爱情抵不过一个热吻，这不好笑吗？”她笑得捧腹弯腰。

　　“你……”

　　“所以我说嘛，一见钟情是狗屎，真心相爱是放屁；而你们这种小儿科的爱情游戏则是一堆笑话！”她笑脸一敛，换上了嫌恶的表情。

　　“佟朗青，你是什么意思？”男孩脸色微变。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没意思’！懂吗？天才学长！”她不屑地拂拂前额齐眉的刘海，眼神与声音充斥着对爱情这玩意的冷讽。

　　“你……”

　　“再见了，可怜的男主角。”她大笑。

　　在男孩怨怒的注视中，她施施然地转身走向操场，轻盈曼妙的背影教人难以想象那姣美的身躯下，会有一颗怎样使坏恶劣的心肠。

　　骄阳下，她嘴角的冷笑一直持续着，和那如洗的碧空恰成强烈的对比。她叫佟朗青，那年才十五岁，成绩优异，品行则奇差，进入青林高中方一年，她就破壤了全校将近二十对情侣之间的感情！

　　所以，女同学恨她，男同学怕她，大家私底下都叫她——

　　爱情杀手！

　　是的，她是个杀手。

　　她专杀爱情……





第1章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酒会会场中响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时间，喧闹的会场静了下来，每一双眼睛自然地看向声音来处。

　　餐点长桌旁，一个愤怒的女人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对立着，而另一个女人则悠哉地站在男人身旁浅笑。

　　大家对这三人的关系立刻一目了然。

　　男人移情别恋，原来的女友前来兴师问罪，一气之下演出爱情连续剧永远少不了的镜头——掌掴负心汉！无奈，男人似乎铁了心，不仅没有愧疚之意，连残留的一丁点爱情也被这不给情面的巴掌打散。

　　“你闹够了吧，司徒绮芬。”男人沉下脸，瞪着曾经爱到骨髓里的旧爱，此刻只觉得她面目可憎得令人厌恶。

　　“哦，有了新欢就连名带姓地叫我了？怎么，现在那些‘宝贝’、‘心肝’的称呼都换成了这个贱人了吗？”司徒绮芬狠狠瞪着情敌，那个自始至终都面带淡漠微笑的绝色佳人。

　　“住口！你别再胡闹了！”男人怒斥，抱歉地瞥了身旁的女人。

　　“我偏要闹！我要让大家知道你李世杰是个对爱不忠的男人！可以为了一个恶名昭彰的女人而拋弃论及婚嫁的女友，你还有良心吗？”司徒绮芬直指男友的鼻梁愤声质问。

　　会场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她和李世杰是一对极被看好的金童玉女，在商场，司徒家和李家都各自拥有一片天地，双方门当户对，财力相当，因此当李世杰与司徒绮芬坠入情网之后，大家都期待着能早日喝到他们的喜酒。

　　讵料，情场生变的速度与商场不相上下，热恋不到三个月，就看见李家公子竟带着另一个俏红颜出席酒会，似乎公然向大家暗示他与司徒绮芬的恋情已成过去……就在大家揣测纷纷之际，司徒绮芬翩然而至，也不知是故意找碴来着，还是真是碰巧撞上，当她看见“前男友”与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的模样，骄傲的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于是，媒体最喜欢的火爆场面当场开演。

　　司徒绮芬性子刚烈是出了名的，财大势大早已养成她不可一世的态度，她可不会像一般失势的女人那样忍气吞声，哭哭啼啼，而面对素行不良的情敌，她又怎么会放过讽刺责难的大好机会？

　　“我们之间的事别在这里大闹行吗？亏你还是司徒家的人，这样没风度地嚷嚷，不怕坏了你家的名声？”李世杰强压下怒火，真不明白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个泼妇。

　　司徒绮芬闻言更恨，热恋时，她的个性再烈都是情人眼中的一团火，如今，爱消情散，稍有微词就变成了他口中没风度的女人？

　　她心中的冷暖如何平衡得了？可恨！

　　“哼！现在只怕我瞪一眼都会被你说成不识大体，李世杰，你的爱情来去得真快啊！”司徒绮芬柳眉一耸，抿紧朱唇。

　　“好了，你爱叫就在这里叫吧！朗青，我们别理她！”李世杰拥着新恋人往会场另一方走去。

　　“站住，我和那个骚货还有话没说完，给我回来！”司徒绮芬怒喊。

　　李世杰倏地转身，被她那左一声贱人，右一声骚货骂得一肚子火，忍不住厉斥：“把嘴巴放干净点，司徒绮芬，否则我会当场打烂你的嘴！”

　　司徒绮芬瞪大眼，被他的严词怒容骂得发怔。

　　三个月的爱情，竟以这种不堪的方式收场。

　　“你……你敢？”她声音哽咽，眼眶有泪。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再污辱我的朋友，我绝不饶你！”李世杰声色俱厉地警告。

　　会场上霎时静寂无声，在众人骇异的表情中，只有一个人一直面带笑容。

　　从一开始就没开过口的“第三者”佟朗青，冷笑地看着这千篇一律的剧情，十五岁至今，十年来毁在她手里的“爱情”已不计其数，薄弱又不堪一击的男女之爱，只要倒霉被她相中，无不被她终结！

　　不管一见钟情也好，十年旧情也罢，在她眼里不过是男人与女人共同编织的幻梦，只要在其中投入一点点的干扰，那幻梦便立刻烟消云散，甚且，爱情变绝情，恋人变仇人。呵呵呵，有趣极了！

　　爱情，这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定是恶魔发明，由上帝发行的整人玩具。

　　她超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女反目，对自己是引起这场争吵的因由没有丝毫的愧色，相反的，她还非常沉浸于这早在预料中的快意里。

　　她的人生，就只剩这么一点点趣味了。

　　角落里，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擒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他和其它人最大的不同，是他对整个三角习题的剧情并不在意，眼前这个叫佟朗青的女人才是他注意的焦点。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佟朗青成了社交圈的最大八卦，这位商场男人眼中的奇花，女人眼中的长钉专门以破坏别人的爱情为乐，尤其喜欢介入感情稳定或论及婚嫁的男女之间，造成双方分手、毁婚，甚至翻脸成仇。

　　媒体对她如此坏人良缘的动机相当好奇，不过，大家只约略得知今年二十五岁的她乃名校T大外文系毕业，热衷于摄影，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靠特殊的人际关系开过几次个展，摄影作品清一色以黑白人物为主，阴郁，晦涩，专拍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因此在同业间被称为另类怪胎，令人难以捉摸。可是，这样心怀不轨的女人却意外地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美丽得令男人无法抗拒。

　　长发垂腰，前额是齐眉的刘海，打了羽毛层次的腮旁两绺发丝镶住一张自晢精致得宛如白磁的瓜子脸，眉形匀称整齐，眼睛黑白分明，巧鼻圆柔挺立，双层丰润盈红，加上窈窕娉婷的玲珑身段，顾盼间自然艳色四散，光华夺目，即使她的眉宇时常泛着冷淡疏离，对男人而言，出众醒目的她依然有着致命的魅惑力。

　　她就像一只撒网等着猎物上门的黑寡妇，诱惑着男人自动飞扑，死而无憾！

　　看过她的人都怀疑，她是不是老天特地派下来毁灭男人的武器。

　　他擒着淡淡笑容，低头与身旁的女伴低笑几声，但眼光仍飘向佟朗青美丽孤傲的身影。

　　李世杰与司徒绮芬的纠葛还在持续着，佟朗青冷冷地在一旁观看，没有插嘴，那遗世独立的漠然，好象这争吵与她一点也不相干。

　　围观的人群又窃窃私语起来，虽然过程非常精采，不过大家最期待的还是闹剧的结果。

　　“朗青，我们走，别理会这个疯女人！”李世杰懒得再与司徒绮芬多费唇舌，搂住佟朗青的细腰。佟朗青耸耸肩，以一抹令在场男人窒息的微笑环顾一圈，婀娜多姿地与李家公子穿越瞠目无言的人群，走向餐桌旁挑取食物。

　　没发一言的她，却得到压倒性的胜利，这样的女人太厉害了……众人无不由衷地叹服。

　　场中，被对手彻底击败的司徒绮芬怨怒难平地跺了跺脚，羞愤难抑地冲出会场，口里念念发誓，她绝对要让这个姓佟的女人好看！

　　李世杰瞄了瞄佟朗青，看她脸上没有不悦，暗自吁了一口气，才道：“司徒绮芬是个骄纵的疯女人，你别生气。”

　　“不……”生气？怎么会呢？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佟朗青抿了抿嘴，扇形的眼睫轻轻搧着，黑澄澄的瞳仁泄漏了些许幸灾乐祸的笑意。“我很少为这种事生气。”

　　“是吗？像你这么明理的女人太少了，朗青。”李世杰悸动不已，她的美色与个性实在太符合男人心中完美情人的条件了。

　　“是吗？”她轻笑一声，将一小块甜点放进口中细嚼。

　　李世杰忽然觉得呼吸急促，单看她这个小动作就能让他血脉偾张，他真想现在就将她带回家好好温存一番。

　　“嗨，世杰。”一个声音打扰了他冥想的欲望。

　　李世杰一抬头，看见来人，立刻惊喜地大喊：“杨恕？老天！都三年没见了，你几时回国的？”

　　杨恕含笑地瞥了瞥佟朗青，才回答道：“上个月。”

　　“你这小子，现在不错吧？”李世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学时的死党。

　　“还好，你呢？”杨恕双手扠在口袋，潇洒地扬起头。

　　“我还能怎样？在我老爸的公司闲着。”李世杰无奈地耸耸肩。

　　“这位是……”杨恕盯着佟朗青问。

　　“啊，这位是我的朋友，佟朗青；朗青，他是我大学死党杨恕，我们虽念不同系，可是碰巧租屋在一块，两人一起混了四年。”李世杰搂住佟朗青，分别介绍。

　　“幸会。”佟朗青伸出纤手，面带淡漠的微笑。

　　杨恕礼貌地握住她白净的柔夷，微一颔首。“你好，佟小姐。”

　　佟朗青抬眼对上他的眸子，直觉得这个清逸中难掩霸气的男人看她的眼光和其它男人并不一样，他那精烁的眼神与其说在欣赏，不如说是研究。

　　那是一种接近透视的无礼，她倏地兴起了一股厌恶与防卫的感觉。“嘿，杨恕，她呢？她是谁？”李世杰撞撞杨恕的手臂，同他身边矜持体面的女人挑了挑眉。

　　“我的女秘书，秦玲玲。”杨恕微笑地介绍。

　　秦玲玲非常有礼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从没减少过。她与杨恕之间若有似无的亲密神态都在肢体动作上展露无遗。

　　佟朗青在心里冷笑，她敢打赌，他们的关系绝不仅止于上司与秘书。

　　她又闻到爱情的味道了。

　　“秘书？少来了！该不会是白天的伙伴，晚上的床伴吧？”李世杰凑近他，揶揄地笑道。

　　“你都没变，世杰，还是和以前一样满脑子都是色情残渣！”杨恕摇头叹气，索性承认：“我是和玲玲在交往，这样你满意了吧？”

　　“哎，我是没长进，反正头上还有人撑着，什么事都不用我处理，不像你……对了，你究竟在哪家公司上班？”李世杰好奇地问。杨恕一直是个高材生，能混能玩更能读书，平常没见他翻开课本，四年后照样以第一名成绩毕业，哪像他又多蹲了一年才在老爸的护航下脱离苦海。

　　“一家广告公司，以后你们的电子产品广告可以交给我包办了。”杨恕笑着遮上名片，没有忽略佟朗青若有所思的表情。

　　“哇！‘飞翼传播’很有名哪！你竟然是台湾分公司的总监，那正好，朗青是个摄影师，她的风格很特别，你们公司若有需要，就找她帮忙。”李世杰不忘替女友铺路。

　　“是吗？佟小姐是个摄影师？我们正需要一位‘风格独特’的摄影师，佟小姐有兴趣到我们公司谈谈吗？”杨恕表情认真地给她一张名片。

　　“就怕我的风格对你们来说太晦涩了。”佟朗青接过名片，没有正面响应。

　　“或者，先看看你的作品也行，我恰好对晦涩这个字眼很感兴趣。”杨恕表面上客气，可是语气中全是敏感人一听就能体会的挑食。

　　他身旁的秦玲玲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他为何这么急于接近佟朗青。

　　佟朗青仔细打量他，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如果不嫌弃的话。”

　　很少男人主动挑战她，骄傲使她不允许自己撤退。

　　“什么时候方便？”他又问。

　　“明天下午。”她讨厌拖拖拉拉。

　　“好，明天下午，我等你。”他笑了笑，要秦玲玲帮他记下约会。

　　“希望你不会失望。”谜般的男人总是让人忍不住要探究，佟朗青也不例外。

　　“我向来相信自己的眼光。”自负中有着令人玩味的语意。

　　“是吗？”不是佟朗青多心，她忽然感受到秦玲玲的眼中出现了敌意。

　　“那我们明天见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杨恕朝佟朗青欠了欠身，挽着秦玲玲的手离去。

　　“你知道吗？杨恕在大学时代是个万人迷，别看他现在一派斯文，他可是标准收放自如的天才，有点帅，有点坏，让女人无法不爱的男人！”李世杰目送他们，笑着拥着佟朗青的肩说。

　　“这样啊……”佟朗青望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泛起冷笑。

　　她的新猎物在召唤她了，和李世杰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只是很奇怪，他一直没有固定女友，换女人像换衣服，连我都佩服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李世杰啧啧称奇。

　　佟朗青无言地笑着，看来，这个叫杨恕的男人会很有意思。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今晚，要不要到我的住处？”李世杰回过头，低声在她耳边吹气。交往了一星期，他对她早已心痒难耐。

　　“不……我要回去了。”她面无表情地撇开头，冷得有如对个陌生人说话。

　　“为什么？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李世杰一愣，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没有，我只是累了。”她挣开他，走出他的怀抱。

　　“朗青，别因为司徒绮芬而伤了我们的感情……”李世杰柔声劝着。

　　她闻言顿住了脚步，转身正对着他，一身藏在黑色削肩及踝雪纺纱里曼妙的躯体正散发着强烈的拒绝。“别说得我们有多熟似的，我从不认为我们之间有感情，李少爷。”

　　李世杰怔了怔。“可是，我们在交往啊……”

　　“交往？偶尔约个会吃吃饭就叫交往？那全天下的男女以后谁还敢一起吃饭？况且……我说过我爱你了吗？”她拢拢长发，嘴角慢慢上扬。

　　最后这句问话把李世杰问呆了。

　　她说过她爱他吗？没有。从相识以来，她就从未表示过什么，接受他的邀约，两人出游，她的确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一副诡异的表情，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但是，但是那三次的热吻该是真的吧？她的吻，浓得仿如罂粟，一尝就会上瘾，就会瘫痪，就会忍不住把整颗心都交给她……

　　“你不爱我？”他不懂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怎么能那样吻他。“爱算什么东西？告诉你，我最不屑爱了……”她哼笑一声，白哲的脸被飞扬拂上的发丝分割成好几个碎片。“少跟我提那低级又无聊的东西，瞧，你和司徒小姐之间的爱不就可笑得令人作呕？”

　　“我根本没爱过她，我爱的是你啊！”李世杰急急辩称。

　　“哈……”她突然大笑，手撑在前额，修长纤细的背脊因猛笑而发颤。

　　她的笑引来好不容易才抚平的骚动，酒会里的人再度向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没想到这场爱情闹剧会有如此急转直下的发展。

　　“朗青！”李世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她笑胡涂了。

　　“你不爱她？那之前的三个月你只是和她玩游戏吗？”男人啊，就是这么不老实！爱情的深度永远只到喉咙，探不到心。

　　“哎，那只不过是交往看看，一种以为是激情的爱情，直到遇见你，我才豁然明白真正让我心动的是你，我爱你！”李世杰说着抱住她，嘴已贴上她香气盈人的后颈。

　　她转身用力推开他，嫌恶地抹去他留在她颈上的口水，森冷地说：“爱情只是狗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字，而你们男人，全是垃圾！”

　　“你……”他被她脸上的鄙夷气得忘了该如何回答。她冷蔑的表情，简直污辱人到极点。

　　“走吧！再缠着我我可要报警，李先生，大家好聚好散，堂堂一个李家少爷，最好别做出什么让彼此难看的事。”她一甩头，径自走向大厅的正门。

　　“等等，朗青，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你还在吃司徒绮芬的醋吗？”他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不明白在他向众人昭告他的心意之后，她为何还要闹别扭，让他难堪。

　　“吃醋？她配吗？”她阴冷而笑。

　　“那你为什么……”这个笑得诡异邪恶的女人和几天来与他相偕出游的女郎会是同一个人吗？李世杰迷惑极了。

　　“我只不过看你和司徒绮芬相爱得有点碍眼，忍不住杀掉你们的‘爱情’而已，懂吗？我专杀别人的爱情！”她凑近他悄声道，小手轻拍他脸颊，冰冷的微笑令人心寒。

　　“专杀爱情？”这是什么意思？李世杰迷惘地望着她。

　　“是的。”她笑了笑，收回手。

　　“为什么？”她在耍他吗？

　　“因为……我和‘爱情’这玩意儿有仇。”美绝的脸庞全是恶作剧后的嘲弄。

　　“和爱情有仇？”他僵在当场。从头到尾，她果真在玩弄他而已？

　　“对！”她冷笑，摆摆手，走出了酒会会场。毫不留情地公开甩掉她才从司徒绮芬手中抢来的“金童”！

　　鸦雀无声的会场，几百只眼睛一齐瞪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相信除了李世杰，这也是目睹她狂傲行为的每个人最想得知的答案。


　　飞翼传播在美国是家非常有名的广告公司，去年才将触角伸向台湾，打算用他们卓越特殊的广告手法和本土的同业一事高下。

　　杨恕原是美国飞翼的首席创意师，二十八岁的他拥有大众传播和心理学两个硕士学位，今年年初，在他隔海策划下，飞翼在台湾以一支诡谲又强烈的广告挽救一家传统食品公司，成功地将其业绩拉高了十四个百分点，同时也打响了“飞翼”的知名度。

　　因为表现优异，飞翼的总裁正式委派他为飞翼台海分公司的新任总监，负责统筹飞翼在台湾的一切事宜。

　　公司的成员起初都以为外表斯文的他带不动一干率性惯了的广告人，势必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然而，相处之后大家才发现他是个标准的工作狂，果决，稳健，凡事有他的步骤与进度，上任一个月便上了轨道，他的超强适应力与高明的管理手腕，都让手下成员不仅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调适休假期”，反而经常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话说回来，下了班后，他的严格纪律就会放松许多，和同事部属们闲聊瞎扯，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这时的他会表现得温文开朗，对人总是适度的关切与适当的保留。

　　他很懂得替自己与他人留下空间，与他在一起其实并不会有压力，只要工作能配合他的节奏，他是绝不会误踩每个人替自己设下的安全防线。这样的绅士风度说穿了也只是代表他对人际关系非常谨慎小心，每个人对他而言都有不同的亲疏之分，上下之别，他知道该把什么人摆在什么位置，用什么程度的语言交谈，甚至，对不同的人他会有不同的表情与姿态。

　　学过心理学的人就是不一样，飞翼的每个人私底下都叹服他的圆融，他的八面玲珑不是巧言令色之流，而是更高层次的应对有方，这是他能获得总公司青睐的主因。

　　套句前阵子流行的台词，他的EQ一点也不逊于他过人的IQ。

　　匆匆走进办公室，杨恕忙了一天，直到此刻才有空坐在椅子上休息。他喝着秦玲玲帮他泡好的咖啡，拿起一本摄影作品集沉思着。那是佟朗青昨天临时取消了他们的约会后请人送来的摄影作品集。书面上除了灰、黑、白，没有其它的色彩，一张张隐藏在人群背后冷漠、哀怨及不满的脸孔都在她的镜头下展露无遗。

　　她或许另类，但她并不是个半调子，李世杰说得没错，她有她自己的风格。

　　他点上一根烟，瞄了瞄桌上的资料，桌面上搁着飞翼最新接下的一家男性名牌服饰的整体广告，他现在正好缺一名男性模特儿和一位与众不同的摄影师。

　　佟朗青的手法很适合他的构想，但，她会来吗？

　　昨日她爽约，来电时口头上改约今晚，他可以听得出她在研判他的动机，就像动物总会在陷阱旁绕着观看半天，才决定值不值得为了里头那块甜美的食物冒险。

　　的确聪明！

　　一个美丽又聪明的女人，也难怪能让许多男人栽进她手里。

　　报纸最近大肆报导着她和李世杰扑朔迷离的感情事件，才一个晚上，她横刀夺爱却又踢掉战利品的行径已被炒得甚嚣尘上，各媒体已将她列入“恶女”的行列，纷纷揣度她介入李世杰与司徒绮芬的居心。

　　杨恕瞥了一眼茶几上报纸的大标题“最新恶女诞生！”，不禁哼笑一声，喃喃自语：“她不只是个恶女，她根本就是个冷血的‘爱情杀手’！”

　　十年了，她的劣性依然没改……

　　秦玲玲在这时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表情慎重地道：“总监，佟朗青小姐来了，你……要见她吗？”

　　“她来了？”他眼睛一亮，精神微微振奋。“请她进来。”

　　“是。”秦玲玲又看他一眼，迅冻地走出去。

　　在她的座位前，佟朗青一身铁灰色长裤套装，冷俏地环顾着这间宽敞时髦的现代化办公空间。

　　“佟小姐，请进。”秦玲玲公式化地说。

　　“谢谢。”佟朗青微笑地直视她的脸，与她擦身而过，推门进入杨恕的办公室。

　　秦玲玲待她走进去后，平和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蹙。

　　第一眼看见她，她就惊慑于她的美丽，本以为传言中的她必定是个妖娆的骚货，哪知竟会是个气质出众，艳丽无双的女人，她的存在大概注定要让许多男人心痛，女人心碎，不扰乱人间情爱誓不罢休！

　　杨恕呢？他抵得过她的魅力吗？

　　杨恕本身的条件和他的专业能力相得益彰，斯文俊朗的外貌和潇洒焕然的气质，互相烘托成一股无形的魅力，无疑的，和一些油嘴滑舌掩饰幼稚天真的年轻人比起来，他的稳重成熟的确更能让女人倾心。

　　但这并不表示他对美女有免疫力，杨恕对那个美得连女人也会自惭形秽的恶女真的能坐怀不乱吗？

　　毕竟，他也曾经栽过筋斗……

　　秦玲玲一人在门外胡思乱想，佟朗青则在办公室内与杨恕展开了她自以为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请坐，佟小姐。”杨恕迎向前，微笑地打招呼。

　　白色纯棉衬衫和黑色牛仔裤，他今天看来和前天的西装革履大异其趣。佟朗青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迷人。

　　“谢谢，不知道我就这么冒昧地来了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她笑容优雅，轻轻将长发拢到肩后，在杨恕对面的沙发坐下。

　　“当然不会，我是认真要和你谈拍摄平面广告的事。”杨恕拿出他的企画资料，直接道：“这家名牌男饰的服装一直走高级路线，对方要求的平面广告第一点就是要独特，你的摄影集我看过了，非常适合我们设计的构想，所以想请你拍拍看。”

　　“独特吗？”她接过资料大略地翻过，才自嘲地笑道：“你们真的敢用我？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指你的绯闻吗？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要的只是你的能力而已，只要有能力，个人的私生活我们从不计较。”他也笑了，白牙和白衬衫相辉映，脸庞益发显得活力飞扬。

　　“真宽容，让一个‘坏女人’来替贵公司拍照，你们的厂商不会抗议吗？”她将企画资料放在桌上，盯着他。

　　这个男人很有味，就不知谈起恋爱来会是何种模样。她暗暗猜想。

　　“坏女人的定义是什么？”他反问，同视她的眼睛。命相学上将女人的灵动大眼归于“桃花”，果真如此的话，佟朗青那两汪深不见底的黑亮必定是她蛊惑男人的元凶了。

　　“这得问你们男人了。”她慢慢扬起嘴角。

　　“你知道吗，对男人而言，女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有美丑之别而已。”他的笑意加深，眼神正暗示着男人看女人是纯粹没有理性的。

　　佟朗青挑高眉锋，不愧是飞翼的总监，他的反应迅速与机智都让人印象深刻。

　　“很好，我喜欢你这句话。”她对他的兴趣正邃渐增加。他看见她的反应并非单纯的惊艳，似乎还有一些她不明白的情绪存在。她很想搞清楚那份情绪是什么！

　　“我能当这句话是你答应拍摄的承诺吗？”他等着她的回答。

　　很好，她喜欢聪明的男人，这样玩起游戏才有挑战性。佟朗青微微一笑：“给我进度表和合约。”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些只是初步的企画，你若有更新的点子随时可以提出，酬劳方面你没意见就签名，不满意可以再谈。”他将另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佟朗青低头看了一眼，毫不迟疑地签上姓名。

　　杨恕乘机细细端详着她，浪密的睫毛长而卷，在眼睛下投射出一道弧状的阴影，几绺垂下的黑发和细致白晢的肌肤成了强烈对比，组合成教人怦然的美颜。

　　不知是谁说的，愈美的女人心愈歹毒，她呢，有多毒？

　　签完名，地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凝视，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胶着，然后，她嫣然一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么……请多多指教。”

　　杨恕微哂，心中匆匆掠过十年前的许多片段，他跟着站起身，轻握住她的手。

　　“企画书你拿回去看看，时间有点急迫，我希望你明天就能到我们的摄影棚替模特儿试镜。”

　　“明天几点？”她边将手上东西放进皮包边问。

　　“九点。”

　　“好，我记住了。那明天见。”走向门，她打开一道门缝，看见门外发呆的秦玲玲，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提高音量回头问道：“你不问问我和李世杰之间的情形吗？杨总监。”

　　秦玲玲倏地抬头，耳朵立刻拉得好长。

　　“那是你的私事，不是吗？”他走向她，眉头轻蹙，继而看见门外的女秘书，霍地恍然大悟。

　　佟朗青又在搞鬼了。

　　“我的私事若你想知道，我不介意全部告诉你。”她摆明挑逗。

　　“不急，你有的是时间告诉我任何事。”他也不戳破，只是在心里冷笑。要她走进他铺设好的陷阱，秦玲玲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说的也是。”她轻笑着走出去，耀武扬威地向一脸苍白的秦玲玲道：“再见，秦秘书。”

　　向来应对进退得宜的秦玲玲第一次忘了要有所响应，只是瞪着她，紧闭着唇。

　　“秦秘书，你刚刚忘了倒茶了。”杨恕轻声责难。

　　“啊……真抱歉……”秦玲玲懊丧地低呼。佟朗青把她的条理全都打散了。

　　“这是基本礼貌，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秘书。”杨恕意有所指，说毕便轻轻关上门，走回桌旁，再度点上烟，跌入回忆里。

　　佟朗青不记得他了！

　　也难怪，十年来他变了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愣头小子，况且，她每次横刀夺爱都不问对方姓名的，看不惯就破坏，等到得逞再像风一样卷开，根本不管对方的死活……

　　的确是死活，他的初恋情人因为他的背叛，后来自杀死了；只有他独自怀着愧疚活着……往事像一层阴影罩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自从高三那个事件之后，佟朗青就转了学，从此不知所踪，但她的影子却成了他心里永远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消逝，她那冷嘲的嘴脸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鲜明。

　　她在他的青春岁月上留下了污点，使他成为害死女友的间接凶手，她逃之夭夭，把罪孽全留给他扛。

　　他怎能不恨呢？

　　在女友的灵前，他就决定有朝一日一定要找佟朗青报仇，所以他研读心理学，为的也是要剖析佟朗青恶劣行为背后的原因，他暗暗发誓，若再遇见她，他一定要用最狠的方式让她自食恶果。

　　只是，重逢后他才惊觉，当年的杀手不仅变本加厉，她的美也随着时间的转移由清纯变得成熟，但唯一没变的是她眉宇间的恶意，她变得更美，也更邪恶，黑水晶般的双眸，红艳如酒的嘴唇，时间让她有了更大的本钱去戏弄别人，伤害别人。

　　或许，是老天特地将她送到他面前来，要他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从地狱中私逃出来作怪的魔女吧！

　　缓缓喝下一口凉掉变冷的咖啡，他在心中暗忖，这一次，他一定要让“爱情杀手”尝尝被爱情反噬的滋味。



第2章



　　从阳明山仰德大道转进一条私人小径，约莫五十公尺，便会看见一幢隐藏在高大林中的欧式老旧别墅，屋龄大概有五十年了，透过沾满铁锈与爬藤的围栏看去，占地不小，除了主屋，还有一大片庭院，这种气派可想而知当年的荣景。

　　而今，主屋白色的外墙早已发霉湿黑成一种令人惋惜的惨灰，原本该有一大片花园的庭院也因主人的偷懒而杂草蔓生，荒芜倾圮。整座别墅充斥着过气的颓废和慑人的阴森，不小心路过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间久无人居的鬼屋也说不定。

　　不过，佟朗青就住在这里。

　　这里是她的老家，十年来她没翻修过，也无心打理，反正，她只是把这里当个遮风

　　挡雨的地方而已，所以听其荒废，任岁月无情地在老屋上刻下痕迹。

　　屋内的布置还维持着原来的模样，腐朽的沙发有着淡淡霉味，墙角的霉斑也令人怵目惊心，厚重的窗帘上沾满了蜘蛛丝和灰尘，甚至那台电视……可能也早已超龄报废，插头被拔掉，甩在一边。

　　这样的别墅还能住人实在是件奇事，但更奇的是这里不只住了佟朗青，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两个和佟朗青一样可归于“劣女”之列的怪胎。

　　她们一个叫段葳，一个叫易侠君。

　　段葳才刚升上大二，是个计算机奇才，没课的时候多半闷在房里上网搞怪，最喜欢切入别人的系统及档案中收集机密资料，再转手卖出赚钱，或是设计病毒于扰所有的计算机使用者。她在网络上有个浑号，叫做“计算机叛客”，佟朗青和易侠君有时会以“叛客”喊她。

　　易侠君的名字很阳刚，而她本人正好也非常中性，刚满二十二岁的她是个晨昏颠倒的人，昼伏夜出，标准的蝙蝠性格，她的正职说出来可能会吓人一跳，因为她专门替人“偷”东西。

　　由于名字难念，佟朗青和段葳干脆喊她“游侠”，既符合她的身分又好记。

　　平常，这三个女人不过中午是不会醒的，但今天佟朗青与杨恕说好九点报到，她特地准备了闹铃在八点叫醒自己，免得下山迟到。

　　可是，当她房里的行动电话声响彻整栋房子时，佟朗青犹然睡得不省人事，段葳和易侠君睁着充满血丝的红眼不约而同地冲进她的挂室，大声吼着：“杀手！你的电话啦！起来接！”

　　佟朗青迷蒙中被惊醒，惺忪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拿起床头的手机，用还没睡醒的沙哑声音道：“喂？”

　　“佟小姐，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怎么还在家？所有的人都在摄影棚等你……”秦玲玲声音中有着强忍的怨气。

　　“十一点了？”佟朗青看着被丢到墙角、奄奄一息的闹钟，呆了呆。

　　“你迟到两个小时，总监要我问问你是否忘了拍摄的事了。”

　　“啊，抱歉，我马上出门。”她说着切掉电话，揉揉睡眼，才看见立在她门口的两个门神。

　　“咦？小葳、游侠，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床？”她颇为诧异地看着室友们。

　　“多亏了你，你大清早闹钟响了一次，现在又有电话进来，拜托你如果有事就自己高抬贵手接个电话好吗？我四点才回来，就被你吵得睡不安宁。”易侠君搓着短而卷的头发，脸臭得像马桶。

　　“青姐，我也三点才合眼，你想累死我吗？”段葳的清秀小脸也堆满了不谅解。

　　“对不起，和人有约嘛！”她伸伸懒腰，下了床，走进浴室。

　　“奇了，你从不和人约在上午的，怎么这回乱了规则？”易侠君打了个呵欠，又问。

　　“我和一家广告公司签约拍摄平面广告，最近可能都得早起了。”梳洗完毕，她素净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愉悦笑容。

　　“广告公司？你要上正常班了？”易侠君觉得不可思议，她们三人都是不受拘束的个性，独来独往兼我行我素，根本不适合朝九晚五的工作。

　　“嗯，偶尔这样也满有意思的。”她毫不忌讳，当着她们的面换装。雪白的肌肤和秾纤合度的曲线连女人看了也会心跳加速。

　　但段葳和易侠君似是早习惯了她的裸体，眉头皱也不皱一下。

　　“你又有新对象了吧？”段葳敏锐地盯着她。

　　“好象是！”佟朗青穿好黑长裤及一件紧身削肩白上衣，连口红也没涂就打算出门。

　　“好象？你还不确定？”易侠君趴在她的床上，抬头看她。

　　“只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不过，等确定他和他秘书之间有感情再进行破坏，这样会更好玩。”她提起她的摄影器材，对室友们挤挤眼。

　　“你还真是怪胎哪！”易侠君白她一眼。

　　“惨！我们三个都正常不到哪里去！这叫物以类聚。”段葳补上一句。

　　“说的也是。”佟朗青笑着走出门，上了她的车，狂奔下山。

　　其实，在认识段葳和易侠君之前，她从来没有过朋友。她的人缘并非不好，而是她的个性让人却步，不管同性异性，只要有恋情产生她就从中破坏，久而久之，大家都对她怀有戒心，觉得和她这个危险人物在一起没什么安全感，只有初次认识她的人才会不明究理地接近她，然后在摸清她的顽劣时又会离开她。

　　他们都认为她变态！

　　所以，在人们那些异色目光中，她宁愿选择与孤独长处。

　　可是，易侠君和段葳却一点也没有将她视为异类，或者该说，她们两个也属于“远离常态”的品种。

　　易侠君在三年前原本打算光顾附近一间豪宅，但阴错阳差地闯进了这幢老屋，当场被佟朗青碰个正着。佟朗青只是悠哉地丢下一句：“如果有你喜欢的就拿吧！”然后对她视而不见地上楼休息。

　　“喂，你这栋房子旧得可以报废了，你还住得下？”易侠君对她抱怨，偷过那么多豪邸，就属这栋最破。

　　“能住就行了，旧不旧无所谓。”她站在二楼栏杆旁往下看。

　　“美女不都喜欢住‘金屋’吗？”

　　“我想，在别人眼里我可能比较像魔女。”她嘲讽地说。

　　易侠君一愣，然后呵呵地笑了。

　　“你的个性满对我的眼，这是你家吗？”

　　“是。”

　　“那我也能搬来住吗？”易侠君忽然道。

　　“随便你。”

　　就这样，易侠君搬了进来，成了佟朗青的房客。

　　段葳则是因为学校就在阳明山上，到处在找房子，一年多前的某天傍晚，她信步走进这里，站在围栏外看着这闲破屋好久，心里正想着住在里头的鬼不知长成什么德行，碰巧佟朗青开车回来，看见她杵在大门前，简单地问了句：“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象里面的鬼。”段葳老实说。

　　“我就是住在里面的鬼。”佟朗青淡然地回答。

　　“是吗？”女鬼都这么美吗？段葳讶异地想着。

　　“怎么？不像？”

　　“像，你美得有股妖气。”段葳瞪着她看。

　　“谢谢。”她接受她不伦不类的恭维，打开门，将车子开进去。

　　“请问……这鬼屋出租吗？”段葳跟进去。

　　“如果你不怕鬼，就搬来吧！”

　　于是，段葳也住进了别墅里。

　　佟朗青突然之间有了同伴，起初还以为这两个室友不会撑太久，没想到她们竟住得很习惯，三个人很有默契地谁也不会干扰谁，各过各的日子，只有偶尔不经意提到自己的事，才靠着这些片段互相有所了解。

　　佟朗青后来渐渐明白她会打破惯例让人接近她，可能是细胞里的寂寞因素在作怪，当然，易侠君和段葳的频率和她相融也占了绝大部分理由。

　　基本上，她们的性格上都有某方面的缺失，一个专杀爱情，一个把偷窃当成正职，一个则以计算机作乱，这些缺失在一般人眼中都属于“坏”的性质，也许正是这些雷同的劣根性让她们住在一起也相安无事吧？

　　“杀手”、“神偷”、“叛客”，这三个外号怎么看都是一丘之貉，如果最后审判日到来，她们肯定会同时被打下地狱，永不得超生……

　　就怕，到时连阎王也拒收她们这票“劣女”。

　　胡乱想着，佟朗青已来到飞翼所在的大楼，停好车，搭电梯上楼，时间正好十二点整。

　　她迟到了三个小时，可是她一点也不担心挨骂，因为男人对她从来就不会给脸色，他们对美丽的女人总是有着比较宽大的容忍度。

　　走进摄影棚，闹烘烘的空间里有着明显的不耐，气氛接近火爆，大家等得血气上冲，杨恕正在安抚一名摔东西大骂的企画人员。

　　“妈的！就算是超级巨星也没有这么大牌，我不想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配合了，总监，我建议换人！”

　　“冷静点，我下次会警告她要准时。”杨恕不愠不火地说着，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还有下次？再这样等下去我可不干，出色的摄影师随手抓都一大把，我们何必忍受这个绯闻闹得满天飞的八卦女……”

　　“别这样，杨恕有他的考量……”秦玲玲居中协调，体贴地倒了两杯水给他们降温，并依在杨恕身边，有如他的得力助手。

　　嗯，爱情的味道愈来愈浓了，佟朗青冷冷一笑，向他们走近。

　　“嗨！久等了，各位，我是佟朗青。”她打声招呼，没有半点迟到该有的歉意，神色自然得好象没发生任何事。

　　倏地，整个摄影棚都静了下来，连那名怨声连连的企画人员也收了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对这位姗姗来迟的摄影师早就预备好一肚子火向她发射，可是，当她扬着笑脸向大家点头示意之后，有一半以上的人火气霎时全没了。

　　好个漂亮的女人！

　　在场的每个人都难以想象她会是今天的摄影师，她甚至比时下一些女模特儿都要美上几分。

　　“我们要开始了吗？”她拂开秀发，不管大家的惊艳，径自架起角架。

　　那名破口大骂的企画人员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没“气”了！他压根没想到他嘴里的绯闻八卦女会是个绝色佳丽，满腹牢骚被她那精致艳丽的五官电得不翼而飞。

　　佟朗青擒着招牌笑容，对自己再次控制每个人的目光感到满意。

　　她的长相可是件利器哪！

　　然而，就在她以披靡之姿，自以为赢得胜利时，杨恕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好地说：“佟小姐，这摄影棚虽是飞翼自己的，可是还有其它人等着用，你的迟到严重地影响了其它小组的工作进度，这种坏习惯最好戒掉，否则我会考虑换人拍照！”

　　佟朗青僵在原地，没料到他竟会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完全不受她魅力所惑！

　　和那么多男人交过手，他是唯一一个反应出乎她揣测的对手。

　　羞恼的怒气在瞬间攀升，她沉下俏脸，回头瞪着他，冷冷地道：“要换人？好啊！我自由自在惯了，要配合你们的作息可能有点困难。”

　　“太过自由自在的人意味着生活能力不及格，而太过情绪化的人则是性格上未臻成熟，你似乎除了摄影技巧特殊之外，没有其它长处。”杨恕审视着她，态度也非常强硬。

　　她被男人宠坏了，自认长得美丽就如此嚣张，他得杀杀她的骄气才行。

　　佟朗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太小看这男人了，他的自主意识比她想象得还要强！

　　“要换人就换人，何必说那么多？我的长处还包括不和闹脾气的男人计较，更不喜欢太多废话冗言。”她冷哼一声，将相机放回箱内，不拍了。

　　气氛才刚要缓和，就被他们俩的对峙弄得有点僵，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监……别这样，好不容易等到佟小姐来，再换摄影师进度不是会更Delay？后天厂商就要看毛片了，今天不拍，你要我怎么向业务部交代？这可是笔大Case啊！”企画人员插嘴打圆场，眼珠子不时瞟向佟朗青。

　　佟朗青看他一眼，在心里暗笑，这才是最标准的“见钱眼开，见美眼呆”的男人，这种男人好应付得多了。

　　“你刚刚不是才嚷着要换人？”杨恕挖苦着属下，深知佟朗青的美已经征服了棚内的每个人了。

　　“这……刚刚是急坏了，才会那样说，不过人来就好了，我们没时间再耗下去了，不是吗？”企画滑溜地陪笑着。

　　杨恕其实也不是真心要换人，他只是在实行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人的性格中经常会出现与反对意见斗气的现象，愈是遇到反面意见，就愈会兴起对抗的欲望。

　　以前佟朗青遇到的男人就是太顺着她、太呵护她，才会被她玩弄之后弃如蔽屣。现在，他不会让她有机会甩掉他，他要刺激她，引起她对他的好奇，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把他视满目标，诱她进入他布下的圈套之中。

　　“别勉强杨总监了，他想换人我无所谓……”佟朗青才说出口，就瞥见秦玲玲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心里一动，急急收起退堂鼓，改口又说：“不过，我建议你们看过我的作品再决定，说不定，正好适合你们要的调子。”

　　杨恕看见她的眼神在秦玲玲身上铙一圈又回来，心知肚明地阴笑。

　　佟朗青，现在不走，你就永远逃不了了。

　　“是啊！总监，快让佟小姐拍吧！”企画苦口相劝。

　　杨恕又顿了顿，才道：“好吧，你先找出你要的模特儿，只剩下一个小时的空档，动作要快！”

　　工作起来的杨恕还真的魄力十足，只见他立刻掌控了整个场面，钜细靡遗地将每一个步骤盯得井然有序，连佟朗青都被他感染，不得不卖力地拍摄，卯足全劲。

　　见识了他斯文之外的另一面，她莫名地感到心中被扎了一下，只是，她很快地将那她很想看看当她杀掉他的爱情份感觉拋开，因为，她已经决定要好好和杨恕周旋下去，她很想看看当她杀掉他的爱情时，他会有何种表情。

　　迟到事件到此告一段落，但佟朗青与杨恕的战争才要开始。



　　“这几张都不行！味道不对！”杨恕看着毛片，将一叠照片丢在会议桌上。

　　下了班，他和佟朗青留在会议室里审查着前天拍的照片，没有一张拍出他想要的感觉，追求完美的他不免有些不悦。

　　会议桌旁，佟朗青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黑白照片中相拥的模特儿们，冷静地接受杨恕的批评。

　　“味道不对是因为那些模特儿的关系。”她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模特儿会做表情，肢体也都受过训练，可是有时候难免流于匠气，不够自然。

　　“模特儿？”杨恕侧坐在桌上，低头看着其它照片，前额的鬈垂覆下来，脸部线条因沉思而显得冷峻，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精芒内蕴的眼瞳。

　　佟朗青乘机抬眼端详他，他不是她遇见过最帅的男人，可是却是最特别的。

　　为什么特别呢？因为她一点也无法猜出他的真正反应和想法，她对男人的那一套对他完全不管用，他时而温文儒雅，时而严厉刚峻，相处的这些天来，她的魅力横扫飞翼的每一位男性，独独他不受影响。

　　可是，他也不是冷若冰霜，对她不假慈色，她常常会捕捉到他偷偷凝望她的眼神，但那些眼神都是带着防护罩的，远远地盯着，看着，没有任何行动，害她只能守，不能攻，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她曾经怀疑他对她刻意保持距离是为了秦玲玲，可是，就她的观察，杨恕对秦玲玲并没有特别殷勤，工作时他端着上司的架子，下了班也很少和她吃饭约会，虽说是男女朋友，但他们的关系似乎没有她预想的那么深，总觉得少了点热情。

　　啧，这么一来，挑战杨恕的游戏就不太有趣了。

　　她支着下巴，暗暗蹙了下眉头。

　　“模特儿如果不适合，你应该早点说。”他看着她，表情严肃。

　　“我也是看到照片才发觉的，这次的名牌服饰虽然高贵典雅，可是剪裁简单大方，趋向于生活化的线条，该用生活化的人才能表现出这种设计师口中‘低调的华丽’。”她简单分析着。

　　“嗯，听起来满有道理的，但是，就进度来说，只剩下一天可以重拍，你能找到所谓‘生活化’的模特儿吗？”杨恕虽赞成她的看法，可是短时间内去哪里找出适当的人选？

　　“我已经找到了。”她盯着他，忽然笑了。

　　他只愣了几秒，就猜出她的企图。她想拍他！

　　“不，不行！”他立刻反对。

　　“为什么不行？”他的反应好快！她赞许地笑着。

　　“我不喜欢被拍，你找别人！”他讨厌被人摆布，更不喜欢被她像探照灯似地看着。

　　“你很符合这家厂商服饰的品味。”她游说着。脑中已开始构想要如何拍出他的品味。

　　“去找专业的模特儿，别打我的主意。”他毫无所动，一口回绝。

　　“我就是不想用专业的人，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试拍一组看看……”她是真的很想将他猎入镜头，他的气质独特，刚柔并济，沉思时的表情尤其有着迷人的风釆。

　　“不行。”他虽然不知道她坚持拍他的理由，可是他确定她的出发点必定不安好心。

　　“奇怪，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没想到拍照这种小事就将你吓倒。”她站起身，凑近他，一手轻轻搭上他的胸膛。

　　杨恕文风不动地坐在桌沿，两人的高度正好相当，他等着她慢慢走进他的双腿之间，看着那张带着无邪面具的俏脸向自己移近。

　　“我怕你把我拍成了丑八怪。”他微微勾起嘴角。好戏要上场了，他正揣测着她何时会展开色诱的行动。

　　“镜头很老实的，帅的人就是帅，永远不会变成丑入怪。”她红唇扬起美丽的弧度，手由他胸口的扣子移往他的脸颊。

　　“我更怕你把我拍得太帅了，那会造成我的困扰……”他知道她的美丽是男人理智与冷静的强大考验，他早就有心理准备，随时候教。

　　“什么困扰？怕成为明星？”她笑出声，手肘靠在他的右肩，侧着腮瞅他。

　　“怕被你的相机摄了魂，从此成了你的俘虏。”他似笑非笑地回答，视线停留在她的唇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返到再前进三公分就会唇唇相贴了，可是，谁也没有更进一步，佟朗青故意让他闻到自己的气息，等着他自动卸甲投降。

　　“你不像会成为任何女人俘虏的男人。”她扬了扬眉，轻声道。

　　“可是你绝对是个以俘虏男人于乐的女人。”他反问。

　　“哦？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他淡淡一笑。

　　“我从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泄漏心事。”她的手轻轻刷过他的唇，挑逗着他的毅力。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语毕，他终于有动作了，原来搁在膝上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贴着他的大腿，相隔的空隙一下子消失。

　　佟朗青见他有了反应，索性双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喃：“那么，你要告诉我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吗？”

　　她在他的嘴角吹气，女体的幽香沁入心魂。

　　“首先，我得警告你，男人对挑逗的抗拒力非常有限，你的行为已严重构成勾引。”他的手在她背后摩挲着。

　　“如果，我就是要勾引你呢？”她的唇已在等待。

　　“那就得付出代价。”他慢慢将唇压上她那两片诱人的馨香。

　　吻，对佟朗青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可以说是她对付男人的主要工具，她能吻得对方天昏地暗，而自己还能置身事外，浑然不受撩拨。可是，杨恕的吻却一下子就引起她的感应！

　　他的吻不像一般人的贪色急切，反而有着意想不到的温柔细密，由浅入深，由轻而重，先让人如沐春风，再铃着她失神之际，因舌尖攻掠她的口中，开放了她紧闭的感官，将电流从他的唇齿间传递给她，使她陷入麻酥无力的状态。

　　危险！

　　她的大脑在下警告了，但她却无法撤退。

　　杨恕一手捧住她的后脑，一手则悄悄地伸向她的双峰，隔着衣服搓揉着她敏感的胸，直到她的蓓蕾挺立，他的呼吸也开始乱了，原本只是要薄惩她的大胆，不料情欲一下子翻涌而上，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这么多年来训练的意志力竟会如此容易瓦解？

　　为了让自己清醒，他硬生生地阻止更进一步抚摸她的冲动，结束这记长吻。

　　“你……”她在他离开她的唇时，才挪出力气说话。

　　“玩火很容易自焚的，小姐。”他气息粗喘，放开她，从桌沿站了起来。

　　佟朗青后退一步，双腿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泛红的脸颊如诱人的苹果，教人垂涎。

　　“谁说我在玩火？我只是在劝你让我拍照而已。”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将身体不正常的反应全都压下。

　　他真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你每次劝人做任何事都用这种方法？”他冷笑地走向落地窗，点上烟。

　　“那可不一定。”她被他点烟的样子触动心思，于是，职业化地拿起桌上的相机，迅速地对准他按下快门。

　　“嘿！”他皱了皱眉，将来不及点着的烟丢进纸屑桶里，大步走向她。

　　“你很上镜头，总监，不秀一下太可惜了。”她笑着闪到沙发后方，又拍了一张。

　　“停止，佟朗青，否则我会修理你！”他爬梳着头发，瞪着她。

　　“修理？怎么修理？”她存心要闹，连续拍了三张他愠怒的表情。

　　“我会砸了那台相机！”他说着冲过去，一把拦住想逃的她，两人扭成一团。

　　“啊！”佟朗青护着相机，拚命挣扎。

　　“拿来！”他从后抱住她，只管抢。

　　“不要！”她惊呼着，用力一旋身，往沙发跌落，又怕压到相机，急忙高举双手，仰躺地摔在软垫上。

　　他也跟着扑向前，正好将她压住，彼此的身躯相叠在一起。

　　空气中充满了某种蓄势待发的风暴。

　　这一瞬间，他们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杨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微张喘息的小口，脑中一麻，蓦地低头用力吻住她，夹杂着生气和不知名的炙热，狂野地想将她妖精般的柔媚吞进口中。

　　这次佟朗青根本无力反抗，她不知道为何向来主导一切的她这回会任由杨恕摆弄，她几乎臣服在他忽而文雅、忽而猛烈的矛盾气息中，无法自拔。

　　他们吻得鸡舍难分，激情像是被引爆的手榴弹在他们的体内炸开，情火燎烧向四肢百骸，极可能将他们都烧成灰烬。

　　他吻向她敞着的襟口，手从下襬伸进去，罩住她高挺的玉锋，并在她情不自禁发出娇吟的同时，再次封住她的口。

　　不！这种亲昵不在她的预设之内，她只和男人接吻，可是绝不让他们碰她，可是……糟糕的是，她浑身刺痛的欲望不听使唤地引导着她往杨恕燃起的火里奔去，她很可能会就此死得不明不白。

　　眼看着佟朗青这次的计划就要失算，秦玲玲非常巧合地在这时轻敲一下门，自行走了进来，当她看见他们交缠的身影时，惊得钉在原地，笑容也仅在脸上。杨恕慢慢地放开佟朗青，从沙发上坐起，面不改色地问：“有什么事？秦秘书？”

　　“我……”秦玲玲怕他又忘了吃晚饭，好心买了便当来给他，谁知会撞上这幕令她心碎的画面，话梗在喉咙，怎么也挤不出来。

　　这恶女，终究是每个男人的克星！

　　“怎么？”杨恕扬了扬眉。

　　“秦秘书大概怕你饿坏了，她不知道你正好在享受秀色呢！”佟朗青恶意地站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服。

　　秦玲玲脸色丕变，捂着嘴，含泪冲出了会议室。

　　“你不去追她？向她解释？”佟朗青懒懒地问。

　　杨恕没有动，只是转头看着佟朗青，眼中全是还未褪尽的激情。

　　“不用了，我们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而且，她很善体人意，她应该知道男人总是分得清正餐和点心的不同。”他冷冷地道。心未定，可是嘴已懂得反击。

　　“是吗？”这下子，换佟朗青变脸了。他只把她当点心？

　　“你这道点心相当可口，不过，要用这些诱我拍照是不可能的，死心吧。”他笑着看她一眼，也走出会议室。

　　佟朗青沉下脸，被他的话更加激起征服的意念。

　　等着瞧，杨恕，我就不相信你能撑多久！

　　她阴鸷一笑，看着窗外繁星般的灯火，第一次这么渴望杀掉某人的爱情。

　　不管杨恕和秦玲玲是否正在相恋，她都要击倒他，她要让他知道，被她看上的目标从没有安然逃过的机会，从来没有！



第3章



　　结果，杨恕那天在会议室中被佟朗青偷拍的照片竟然不知为何曝了光，每个看过的人都对他照片上清磊慑人的相貌而惊为天人，连厂商看过后都指名要他下海客串，逼得他没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始作俑者当然最乐，佟朗青这天一早就到摄影棚报到，兴高采烈地看着企画人员替杨恕穿衣上妆。

　　“男人还化妆？这能看吗？”心不甘情不愿的杨恕对脸上那些粉很有意见。

　　“这是为了上镜头好看！”化妆师解释着。

　　“这样拍起来难道就不匠气？”杨恕这句话问的是佟朗青，口气里有着任谁都听得出的不满。

　　“妆别上太厚，别涂唇膏，挑几件纹路明显的深色和白色衣服给我，我要带总监出外景。”她拿起相机挂在颈子上，指挥着其它人员。

　　“到外面拍摄？这并不在原本的企画内容之内……”企画诧异地说。

　　“总监说有新点子就要提出来，是不是？”她笑着对杨恕眨眨眼。

　　“但鬼点子除外。”杨恕没好气地闷哼。

　　“那现在你想怎么做？”面对不按牌理出牌的摄影师，企画人员全都大伤脑筋。

　　“就我和总监出去就行了，只要一天，保证把你们要的片子交出来。”她笑着承诺。

　　“只有你们？那谁来测光？补光？”

　　“不需要，这一次，我就是要自自然然。”她看了杨恕一眼，在他提出反对意见前拎起一包衣服就走下楼。

　　“总监……”大家都没了主意。

　　“我等着看她怎么做。”杨恕点点头，跟上去。

　　她开着电梯门等他进来，对他此刻的休闲打扮很顺眼，笑道：“就当和我出游一天好了，咱们边玩边拍。”

　　“我拭目以待。”他瞪她一眼，在下楼前转进他的办公室，同秦玲玲交代事项。

　　佟朗青靠在角落等他，远远看见他低头对着秦玲玲说话，秦玲玲一径低着头记下重点，然后，他不知说了什么，她霍地抬起头，他在她的前额轻轻留下一吻。

　　这不寻常的动作让佟朗青的眼神倏地结了一层薄霜，一股酸涩的妒意在她还来不及遮掩时就蔓延开来，蚀得她每一个细胞都喊痛。

　　我是怎么了？

　　她转身靠着墙自问，被这剎那间涌现的感觉惊得无力。

　　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能超然地去击败对手的，这回怎么从一开始就频频出错？

　　不管杨恕和秦玲玲之间如何，都不会构成她的威胁，因为，她要杀的不正是他和任何女人之间的爱情吗？

　　但是，这并不包括他和她之间的爱情。

　　她早就没有爱了，不是吗？

　　杨恕和秦玲玲匆匆一吻带给佟朗青的震撼非比寻常，尽管她否认，某种变化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产生。

　　他们后来上了她的车，来到台北市最多高耸商业大楼的敦化北路，佟朗青没让情绪泄漏分毫，一到达目的地，就要杨恕一个人走在人行道上，不用管她。

　　“就这样？”他挑高一道眉，还摸不清她要怎么拍。

　　“对，就这样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想心事，最好想些最烦的事或是最讨厌的人，要换衣服时我会去叫你。”她站在浓荫密布的分隔岛上对他说。

　　“希望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他丢下这句话，走向人来人往的红砖道。

　　佟朗青等他走到她要的距离了，才脱下外套，扎起长长的头发，替相机换上长镜头，对准她的猎物。

　　向来，她就喜欢当个狩猎者，在角落里看着众生，拍下每一张不同脸上的不同表情，她发现，在街上行走的人很少高兴地笑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愁和痛苦，在落单时，那些情绪就会不自觉表现在肢体之间。

　　所以，她的作品都以人为主，她用黑白色调来记录每张脸谱背后的故事。

　　现在，她要捕捉的不只是杨恕的外表，她要拍出他深藏在内心的真正性格。

　　焦距对着杨恕，他正独自走着，名牌休闲服饰和他的气质极为相衬。如果创意可以比作魔法，那他就是魔法师，再平凡的东西到他手里都能发光，就像此刻穿在他身上的衣服，那些布料彷佛有了生命，随着他一举手一投足，创意就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样优秀完美的男人，让人产生想毁灭他的冲动。

　　她对自己的潜意识笑了笑，蛰伏的破坏力又蠢蠢欲动了。

　　希望老天保佑你，杨恕。

　　佟朗青拉回心神，一连拍了两卷底片，其中杨恕换了十几套衣服，每张她都以不同的角度取镜，他在镜头里的酷样保证精釆。最后，她拉着他进入一栋摩登的商业大楼一楼中庭，要求他从四公尺高的阶梯往下跳。

　　“跳下去？”杨恕站在高处，提高了音量，眉心多了好几道直纹。

　　她到底想做什么？一整天指使他就像个傻子在马路边走来走去，现在更过分，还要他做这种极可能会摔断手脚的蠢事，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下去了。

　　“是，对着我跳下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佟大摄影师，你知道这一跳要是没跳好，可是会受伤的。”他拉长着俊脸，眉间已有乌云蕴酿。他怀疑，佟朗青根本就是在整他！

　　“那就麻烦你跳好。”她已经拿起相机，就站在他的正下方对准他。

　　“你站在那里我怎么跳？”她是想被他踢伤好赖上他吗？杨恕拨弄着短发，不禁有气。

　　“别管我，我会躲开的。”她挥挥手，要他快跳。

　　“万一伤了你，你可别怨我。”他朝她大喊。

　　“快跳！”她不耐烦地叫着。

　　杨恕豁出去了，吸一口气，纵身往下一跃，身上没有扣上的白色衬衫飞扬开来，露出衫内的黑色紧身圆领T恤，他脸朝下，四肢以一种协调的动作呈现出韵律飞扬的姿势，他拘谨中有着狂野的剎那表情，全都被佟朗青一一收进眼底。

　　“快闪开！”杨恕眼看着就要踹向她，她却还不走，连忙出声警告。

　　她为了抢镜头，急急又拍一张才要躲，但时间没拿捏准，才要后退，杨恕整个人已经压向她。

　　“啊！”她惨呼一声，腹部正好被杨恕的大脚撞上，痛得翻滚在光鉴的大理石地板上。

　　“朗青！”杨恕大惊，急急冲过去扶起她，焦灼地问：“怎么样？被伤到哪里？”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紧了相机，脸上揪成一团。

　　“喂！”他更紧张了，轻拍她的脸颊。

　　半晌，她才出声：“我没事。”

　　“你确定？”他不放心。

　　“你这么关心我啊？”她忽然诡谲一笑，盯着他。

　　杨恕看她还能调笑，担忧立刻转为愤怒，两道眉几乎竖了起来，咬牙道：“你以为这很好玩吗？”面对她，有太多的禁忌要遵守，可是见她受伤，他的心完全不受控制地抽了好几下。

　　不该这么担心的！不该太在意她！不该的。

　　“我在工作，不是玩。”她收起笑脸，挣扎要站起，可是腹部的一阵刺痛又逼得她弯腰低哼。

　　“小心……”杨恕伸手扶住她，沉声道：“你一定受伤了，去给医生瞧瞧。”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大伤，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她推开他，蹒跚地走向相机背包。

　　“还说没事，你连走路都有问题！”杨恕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走到她身后，二话不说横抱起她，往外走去。

　　“喂！杨恕，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娇斥一声，尴尬地看着周围好奇的眼光。

　　“对街就有家医院，去检查看看。”他不容反驳地走向大门。“我的相机和那些衣服……”她大喊着。

　　“不会丢的！你闭嘴行不行？”他低喝道，同被惊动而来的大楼守卫解释一番，然后抱着她走向医院。

　　俊男抱着美女过街，理所当然引来侧目，路上行人都看着他们，以为正在拍什么时装剧，不少人左右搜寻着摄影机，午后的街道一时有了小小的骚动。

　　佟朗青的心也不平静，在杨恕结实的臂膀中，闻着他身上的阳刚烟草味，冷凝无波的心忽然漾起了一圈圈涟漪，一瞬间她迷惑了，这种奇特的感觉是什么？她的心跳为什么比平常快得许多？

　　陌生的情绪有片刻主宰了她的心思，从未真正领会过男女之情的她怎会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触摸了爱情！

　　她不安地甩甩头，把困住她的感觉用力拋开，重新唤回她杀手的本质。

　　清醒点！她得在毁了杨恕的爱情之前稳住自己。

　　为了缓和心跳，于是，她打破静默，抬眼看着他，手像爬藤般攀上他的脖子，笑闹道：“喂，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找机会抱我？”

　　“我会这么无聊吗？你可不轻！”杨恕轻啐，存心气她。

　　“那让我下来自己走吧！”从没有人嫌过她的身材，这有眼无珠的男人！

　　“不用了，万一你真的受伤，公司又要负责赔偿损失，太麻烦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没良心……”得知他真正关心的不是她，她倏地生起气来。

　　“请你以后别拍这种惊险画面，行吗？哪天收到你的讣闻，我敢肯定你一定是被踹死的。”他不带同情地说。

　　“乌鸦嘴！”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哎，当心我把你摔下来。”他皱眉横她一眼。

　　“摔啊，摔坏了，我会要你负责我的后半辈子。”她似是而非地开着玩笑。

　　“那我可得当心些，不然被你缠住，怎么向玲玲交代。”他促狭一笑，瞥她一眼。

　　佟朗青脸色一变，被他明显的拒绝伤了自尊。又是秦玲玲！他真的在乎她？

　　“你喜欢她哪一点？”阴冷的问句中有她不自觉的嫉妒。

　　“她是个宜室宜家的小女人，很适合当老婆。”他微微一笑，对自己的一席话引发出来的效果暗自得意。

　　“宜室宜家？也就是说只能待在家里洗衣烧饭，带不出去的女人？然后，男人有了借口再找个上得了台面的情妇，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尽享齐人之福？”她犀利地挖苦。

　　“我没那么贪心，只要能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我会忠实爱我老婆的。”他低头瞄她一眼。

　　“是噢，别说得太笃定，你的爱情没有你想象的坚贞。”

　　“你怎么知道？”

　　“哼，因为我见多了，爱情……全是狗屎！”她凛冽地说。

　　杨恕想起她十年前说过同样的话，心一凛，很想知道是什么事件让她有了这么强烈的偏见。

　　“你这是以偏概全，等你也爱上了一个人，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讥笑道。

　　“爱？爱是什么？你能具体形容吗？”她不屑地反问。

　　“爱是一种关心、珍重、呵护的心情……”他斟酌着用字遣词。

　　“请问这种心情的热度能持续多久？”她阴笑地追问。

　　“因人而异吧！”

　　“真笼统的话啊，告诉你，爱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人们用爱当借口引出别人的真心，等掏光了，腻了，彼此就用“爱已消逝”来作结，它啊，是最低级的兴奋剂，药效过后，谁也不认识谁，所有做过的事都能一笔勾消。所以，少跟我谈爱了，它令我反胃！”一连串心里的话不经意地溜出，她说完后对自己在对手面前坦露心意懊恼不已。

　　讨厌！她是中了什么邪了？这几天老是不对劲，干嘛对他扯这些？向敌人曝露太多可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她在心里自我苛责着。

　　杨恕沉默地抱她走进急诊室，没有接话。从以前他就想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原应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少女变得这么悲观冷漠，仇视爱情？

　　她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二十分钟后，经过医生的检查，她的腹部只是皮肉伤，里头并没有出血，拿了药，杨恕到那幢大楼拿回相机和衣服后，就开着她的车打算载她回她的住处休息。

　　“我从不让人送我回家的。”她坚持不说出地址。天晓得，她那间破鬼屋怎能见人！更别提那两位怪里怪气的室友了。

　　“那你自己回去吧。”他把车停在路边，很快地走下车，并且不停地看着腕表。

　　她没料到他真会不管她，又见他心不在焉，忍不住刺探地问：“怎么，和人有约？”

　　“嗯，我约了秦玲玲一起吃饭。”他没有隐瞒，目光定定锁住她的表情。

　　原来早上他和秦玲玲说话是约她吃晚餐！佟朗青的脸闪过一丝不快，不过很快地就掩饰掉了。

　　“这样啊，那真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她暗暗咬牙，怀恨在心，假意微笑地走下车，绕过另一边，才要坐进驾驶座，人就蹲了下去。

　　“啊……”她痛叫。

　　杨恕一愣，大步走过去，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问：“怎么了？”

　　“痛……好痛……”她皱紧眉头，呼吸急促。

　　今晚，她无论如何是不会放他回去和秦玲玲谈情说爱了。

　　真会演戏！杨恕一眼就识破她的把戏，在心里冷笑，猜想有多少男人曾经着了她的道。

　　“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他佯装担心地扶起她。

　　“家里没人……”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低哝。

　　“不然，先去我的住处休息一下吧！”表面上，他一副没办法的妥协模样，事实上内心早已拟好对付她的招式了。

　　“也好……”她因伎俩得逞而暗暗窃喜。

　　扶她坐进车内，他再度上车，稳健地驾车往天母而去。

　　一路上，两人各怀鬼胎，为即将来临的较劲储备体力，谁也没有多说废话，只有收音机传来歌咏爱情的流行歌曲讽刺地点出搀杂在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与剑拔弩张的气围。

　　第一次正面交战就要展开了。



　　※※※



　　杨恕的住处是公司替他租下的一栋旧别墅，非常小巧别致，前院扣掉车库，只剩下一条两公尺宽的适道直达门口，但因为种满绿草，感觉上很温馨怡人。

　　佟朗青刻意走得颠踬，杨恕只好扶着她走进门内，打开灯，挑高的客临里那一整面玻璃墙便跃入眼帘，一大片淡绿色的窗帘温柔地覆着窗棂，她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都是深深浅浅的绿。

　　“这间叫‘GreenHouse’，主人是一个美国人，听说他对绿色有偏好，全都用绿色系来装潢。”杨恕解释着，扶她坐进墨绿色牛皮沙发。

　　“很漂亮。”她由衷地说。其实，她也曾向往过这么洁净温暖的房子，只不过，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事把她的梦全都毁灭了。

　　那件事。

　　停！不准去想！她急急煞住自己的思绪，在这种时候，她岂能让自己变得脆弱！她是来迷惑杨恕的，可不是来缅怀过往。

　　杨恕替她倒杯水，边走上二楼边说：“你坐一下，我换个衣服。”

　　她等着他离开视线，才大胆地观察着这间绿屋，虽说是前人的设计，可是看得出杨恕很用心地在维持着每一个角落的原貌，而且，从一尘不染的小茶儿就能感觉得出他是个爱干净的人，爱干净的人通常要求完美，这又能从他的工作态度看出端倪，只不过，她最好奇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对爱情是不是也有洁癖？

　　心思才这么一转，她又蹙眉了。

　　奇怪！她以往从不会这么在意猎物的性格，反正不管任何男人，一遇上她，都只有乖乖投降的份，所以她向来不会去注意对方是圆是扁，甚且连名字都懒得记，但这一次碰上杨恕，她的思绪却净是绕着他打转，是因为他若即若离的态度引起她庞大的兴趣，还是她太急着想征服他的原故？

　　或者，另有其因？

　　啜了一口冰凉的水，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爱情战争上太注意对手的一切并不是件好事，她的最终目的是要毁了他的爱情，其它的，都与她无关。

　　十分钟过去了，杨恕依然没有下来，她耐着性子等待，可是心里偏偏愈来愈不平静，这间房子太整洁了！整洁到让她突然感到害怕，已经习惯了老家的污浊，她用那些晦暗保护了自己许多年，而来到这里，那层保护色却不见了，她好象掉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明亮的灯和米白的壁纸让她想起了医院的苍白与空寂，那些刺眼的光几乎就要照出她赤裸裸的缺陷，逼着她面对内心拚命想要遗忘的事。

　　呼吸忽地紊乱起来，她脑中蓦地闪进母亲自杀前绝望的脸孔。

　　嘟！嘟！嘟！

　　杨恕的行动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打断了她往回忆里陷溺的意识，她瑟缩地抖了一下，找寻到他西装外套里的手机。

　　响声持续着，她决定拿上楼给他，不料走到他的房门外就听见他淋浴的声音，顿了顿，她想起了等着和杨恕吃饭的秦玲玲，一股邪恶的笑慢慢浮上她的嘴角。

　　靠在墙上，按下接听键，她轻声道：“喂？”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似乎一呆，迟疑了半晌才问：“请问……杨恕在吗？”

　　果然是秦玲玲！

　　真不巧啊！要找的人的手机竟由女人接听，这打击可能残酷了点。

　　佟朗青在心中冷笑，以娇柔的声音说：“秦秘书吗？我是佟朗青，你要找杨恕吗？”

　　“是你……佟小姐……你怎么……杨恕他……”秦玲玲惊住了，结巴地猛吃螺丝。

　　佟朗青几乎能听得到她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暗暗得意地说：“杨恕啊，他正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我现在正在他的住处，我们……”

　　她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急忙切断，可想而知秦玲玲有多么惊愕激愤。

　　小女人伤透心了！笑意不所在佟朗青的脸上扩大，她关掉手机，得意地对着话筒低声把话说完：“我们什么也没做噢！”

　　唉！她这行径，简直就是小说和连续剧中的超级坏女人！

　　她闷闷地笑了。

　　“怎么了？这么开心？”杨恕走出房门，看见她拿着手机站在门边微笑，奇怪地问。

　　她转过身，看着下半身只围着浴巾，上身赤裸，满头湿发的他，挑衅地扬了扬手机，说：“你那位未来的老婆打电话来了，我才说了几句就被切断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杨恕眼神一寒。

　　“说你在洗澡，我在你家，没错吧？”她眉挑得高高的，笑得妩媚。

　　“是没错，但已经够伤她的了。”他拿起一条大浴巾擦拭湿发。

　　“不放心就去跟她解释啊！她可能从餐厅打来的，在公共场所久等不到情人，对女人而言是件很大的悲哀与难堪。”她走向他，嘴里虽这么说，却没有放走他的打算。

　　“手机给我，我跟她说。”他伸出手，要拿行动电话。

　　她把手机藏在身后，挺胸贴近他，低声问：“这么舍不得她？你真的想和她结婚吗？”

　　“她让人觉得放松，将来会是个好太太。”他盯住她的脸，故意激她。

　　“让人放松的女人有什么意思？她能挑动你的感官吗？她能让你快乐吗？能吗？”手在他精瘦坚实的胸膛上画着圈，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留住他，破坏他和秦玲玲之间的进展。

　　她知道这一次要用几个吻打发掉他是不太可能了，他太难驯了，为了征服他，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肉体。虽然……就这样让他得到她的初夜未免太便宜他……不过无所谓，她会要他付出更大的代价来补偿她的损失。

　　她要狠狠玩弄他的爱情！

　　“不然，你能点燃我吗？”他反问，熨贴在前额的黑发镶住刚棱有力的脸，黑如午夜的眼中闪着两簇火苗。

　　“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她说着主动拉下他的头，火热地吻住他，轻巧地解开他腰间的浴巾，小手轻轻刷过他坚硬平滑的大腿。

　　杨恕的冷静在一剎间崩溃。他反手抱住她的细腰，将她的臀紧紧地贴住自己的紧绷处，疯狂地吻着她珠圆玉润的红唇，不留一丝空隙让她喘息，一种想将她揉碎的冲动不停鞭笞着他的欲望，多年来埋在他心中的恨在此刻全数爆发，报复的快感让他毫不犹豫地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惩罚这个浪女，他要她在他怀里求饶，要她在他的爱抚下融化，他要夺取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身体，灵魂，呼吸……

　　佟朗青身体一颤，在他的狂烈攻击下，她濒临窒息的大脑不仅没有休克，反而下了响应的命令，她发胀的唇和胸口都因他的挑弄几乎爆裂，小腹的热力贯穿每一道神经末梢，在她理解这个由她起头的游戏已经变质之前，他的魅力已经袭卷她全身，取代了她的主宰地位。

　　他抱起她走进他的卧室，毫不温柔地将她丢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双耳边，低头俯视她，嗄声说：“你这个玩火的女人，点燃了我，就休想全身而退。”

　　“那我也要烧得你片甲不留……”她兀自逞强地瞪着他。

　　“是吗？让咱们来较量一下吧！”说着，他像只野兽地扑压上她，攫住她粉嫩的唇，撩高她的上衣和裙摆，粗野地抚摸着她的娇躯与敏感地带。她神昏目眩地跌入被他扬起的欲火中，不明白身体怎会这么容易背叛自己，她连抗拒的念头都还来不及兴起，不争气的呢喃声已从嘴里吐出。

　　杨恕战栗了一下，原以为自己能理智地面对她，可是一碰到她柔软的身躯，他长久以来对她的恨意竟转化为强烈的渴望，直想用她来填满永不饱足的心灵。

　　扯去阻碍在他们之间的衣物，他再也不是那个斯文的杨恕，这一瞬间，他变回了当年那个被自己学妹恶意玩弄后怒不可抑的少年，那闷烧了十年的怒火，终于在此时冲破掩埋，熊熊燃烧，要和罪魁祸首同归于尽……

　　强有力的手抚遍她的全身，并且探进了女性的私密处，浑似个残酷的掠夺者，尽情地搜刮。

　　“啊……”她惊喘一声，被他的狂暴粗野吓醒了须臾前的迷乱，她蓦地醒悟自己可能做了件最愚蠢的决定，她就算再怎么不屑爱情，也不能用这种糟蹋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报复，而且，她隐约觉得，如果缝缤下去，她非但毫无所获，反而会失去更多……

　　几乎是反射性地想逃，她用力推开他，觉得心中深藏的伤口正在为她哀鸣。

　　“怎么？认输了？”他微愕地抬起头，有点讶异在她眼中看见慌张。一个情场高手会害怕男人的触摸？她未免太会演戏了吧！

　　“不！我只是不想玩了……”她翻身想下床，四处找寻自己的衣物。

　　“慢着，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这种两人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单方面能够喊停的，懂吗？”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怀里。

　　“我就想喊停，怎么？难道你想用强？”她傲然地瞪着他。

　　“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杨恕挑起一道眉，讥讽地反问。

　　“怕？怎么可能？我从没怕过任何人！”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她立刻伸出了防卫的利爪。

　　“哦？那你干嘛要？我们的较量还没结束呢，朗青。”他说着不客气地摸上她用手半掩住的浑圆酥胸，一副恶馋相笑道：“到刚才为止，你的身体比你的脑袋还要容易征服，这点，你感觉到了吗？”

　　“胡说！”她忍住从胸口传来的战栗，死不承认。

　　“我也很兴奋呢，朗青，我几乎快被你搞得发狂了……”他埋首在她颈眉处挑逗。

　　“你……”她不懂他火辣的表白有何用意，不禁一呆。

　　“你难道不想看看我在激情颠峰时会有何种表情？我倒很想看看你在我怀里化为一池春水的性感……”他几乎不留时间让她回答，第二波的攻势就紧接着开始。低头封住她的回嘴，他放缓了节奏，将她压回床上，以磨人的轻柔与细腻吻她、抚弄她，像在把玩着稀世珍宝一样，一吋吋地细细品味她身上的每一道曲线，那熟练的技巧让人好笑地联想起A片中擅于挑情的男主角……

　　可是佟朗青笑不出来了，她知道她已往欲望的中心沉沦，在杨恕炉火纯青的煽惹下，她这位生手如何能敌？

　　轻声的呢喃和燥热的全身泄漏了她的生涩，二十五年第一次让男人碰她，她原以为会是在很不舒服的情况下完成，可是，在杨恕怀里，她意外地感受到她寻找多年的安全感，她漂泊多年的心，终于在此刻上了岸……

　　他们在激情中翻云覆雨，杨恕的掠夺到后来也变了质，他在快感全被释放之后才发现自己太投入了，对一个恨透了的女人，他似乎太过宽容。

　　可是，他的懊恼远远不及在看见床被上点点血迹时来得大，当他发现他竟是佟朗青的第一个男人时，一种莫名的惊悚火速地流进他的肺腑，震得他呆若木鸡。

　　被称为“爱情杀手”的浪女，竟然还是完璧？

　　怎么可能？

　　支起身，他盯着瘫软在床上，发丝散成一片网的她，霎时分不清自己在想着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满意还是太满意？”气息稍平后，她的嘲弄又回来了。

　　“你没有男人上过床？”他瘖哑地问。

　　“这重要吗？你是惊喜，还是扼腕？放心，我不会告你的。”翻身坐起，她用一头长发背对着他。

　　“你……”他又有气了。

　　“你的技巧不错，起码不会让我感到不舒服，由这点看来，你的经验一定相当丰富了。”

　　转过身，她曼妙惹火的的身躯全裸地呈现在他眼前，微乱的长发，慵懒的神色，活像天使与魔女的合体，下凡扰乱男人的心。

　　杨恕有片刻的窒息，她的美是种毒，一经眼就无药可医。

　　他伸出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拉近，仰头亲吻着她侧腹的瘀青，然后笑着说：

　　“刚刚只是小试身手，还有更棒的呢……”

　　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将她拉坐在他的大腿上，展开了另一波更大胆放肆的爱抚。

　　佟朗青低吟一声，又一次在他扬起的情潮中迷失了方向。

　　夜在他们的呢哝中更深了，徐风轻轻吹动，两颗心在此时飘然而舞，一起徜徉在爱神偷偷奏起的乐音中……



第4章



　　杨恕和佟朗青开始出双入对地出现在每个地方，飞翼的每位成员都明眼这两人已经陷入热恋之中，最新出炉的八卦恶女又换了新男人，这个消息所引发的震撼还不止于好事媒体的追踪，连带地也造成了秦玲玲的离职。

　　她在那一晚久候杨恕不来，又发现他和佟朗青在一起，翌日就递了辞呈，大家心知肚明她的委屈，明明和杨恕之间的交往已有了眉目，偏偏杀进佟朗青这个程咬金，她又能如何？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变幻莫测，她也不强求，索性辞职断了情丝，去意甚坚，公司因慰留不成，也只好让她离开。

　　佟朗青顿时成了许多女人怒骂的对象，大家对她的放浪事迹早有耳闻，这次亲眼目睹她硬是插进杨恕与秦玲玲之间，心中总是忿忿难平。这也难怪，女人对第三者几乎都是同仇敌慨，绝不宽贷，她们总认为感情有所谓“先来后到”，殊不知，男人对这种“次序”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所以，女性同胞们看她不顺眼是一回事，在男性主管面前她照样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因为那几张她不按牌理出牌帮杨恕拍出来的片子，完全抓住了厂商所要的感觉，她把杨恕性格中的某些沉暗特质全都拍了出来，连杨恕自己都有点诧异她能捕捉到他不常流露的神态，对她的能力不得不另眼相看。

　　尤其那张他从楼梯上跃下的瞬间照片，充满了都会人身处在进退得失之间的抉择与压力，骄傲的背后隐藏着无措的脆弱，以及对孤注一掷的不安。

　　这张照片理所当然通过所有人的认同，将被制成大型看板，高挂在市区中的每一个明显的地方当成主打形象。

　　佟朗青的声名更噪了！

　　连带地，杨恕也成为最新的广告明星，他在得知这项决定时只是很无奈地要求不能对外公开他的个人资料，省得日后在街上走动遭人指指点点。

　　相对于他的气闷，佟朗青却对整个事态的转变相当满意，挤掉了秦玲玲，杨恕和她俨然成了倩侣，加上作品得到赞美，爱情事业她都双赢，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

　　可是，这一次她并不想太早甩开杨恕，主要是因为他在秦玲玲离去后对她依然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虽说两人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关系，她对他的心思仍有掌握不住的疑虑。

　　这样的“胜利”似乎不够漂亮，她要的是全盘的赢，像之前的每个男人都臣服在她脚底下，要求她施舍一点点爱情的卑微，她要杨恕也对她如痴如狂，到那时，再一脚将他踢开，看着他为爱心碎、痛苦。

　　那样的结果，才不会有损她“爱情杀手”的外号！

　　所以，在秦玲玲消失后，她不仅没有和杨恕分开，反而更加使尽浑身解数地与他缠斗。她一点都不在乎众人的眼光，在公司的电梯公然和他拥吻，下了班主动和他一起回他的住处，如胶似漆地跟在他身边，她要每个人都习惯他们的相恋，这么一来，当她弃他而去时，单单那些同情的眼光就能让他发狂。

　　唉！人性本恶啊！不是吗？那位荀子先生的“性恶说”或许就是在影射像她这种人吧。

　　佟朗青啜着酒，微微一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杨恕走到她身边，低头望着她诡谲的笑脸。今晚，他们一起出席那家名牌服饰厂商所举办的发表会，杨恕一到达就成了瞩目的焦点，而她一个人悄悄地返到角落，边啜着酒边遥望着他面对众人的潇洒仪表与姿态。

　　他是个生活在亮光中的人，而她，则属于黑暗。到最后，会是光照亮了黑暗，还是黑暗掩盖了光芒？

　　“没什么，看你被记者抓着问话，很有趣。”她笑了笑，递给他一杯酒。

　　“有趣？那都拜你所赐，不是吗？”他瞟她一眼，接过酒杯。

　　“别这样，很多人都想出名耶，你还嫌！”她嗔怨地依进他的臂膀。

　　“我可不想！”他的肩在杯沿冷笑。

　　“如果不想，为什么又和我扯在一起？别忘了，我早就是众矢之的了，想图个清静就不该惹我……”她仰起艳美无双的脸，挑衅地盯着他。

　　“是你惹我的吧……”他冲动地轻啄一下那粉嫩柔软的唇。之后，又对自己的行为猛皱眉头。

　　近来，他愈来愈无法抗拒她的魅力了，虽然白天在公司他能维持着平静的面具与她谈论公事，可是一到夜晚，他会疯狂地与她做爱，在她身上留下他的气息与吻痕，直到她在他的怀里吶喊求饶才放过她。这实在有违他的计划，因为，他太清楚在强烈的欲望和报复之后，他的心已有一小部分开始叛变了。

　　似是看出他的挣扎，她高高挑起一道细眉，笑说：“是你给我机会惹你的啊！”

　　“所以我是罪有应得？你是不是想这么说？”他轻拧她的左颊，抿了抿嘴。

　　“难道不是……”她开心地侧靠在他肩上，一手把玩着他的领带，对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有种说不出的喜欢。

　　蓦地，一个身影匆促地走向他们，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怒意逼近，抬眼一看，眼前赫然是她的“上一任”猎物李世杰。

　　“杨恕，听说你现在和朗青在一起。”李世杰满眼恨火地瞪着他们，一点都不顾虑此刻的场合并不适合翻旧帐。

　　自从被佟朗青甩了之后，他就没有快乐过，一是对她无法忘情，二是恨她将他玩弄于股掌，两相煎迫之下，他更没心情好好上班，整个人颓瘦一圈，整日就想着要查清佟朗青的底细，搞清楚她的来历好报复她。

　　将近两个月的查访，他终于发现了佟朗青的秘密，他因得到这些足以威胁她回到他身边的消息而兴奋，怎料，就在他准备向她展示他的成果时，就听闻她又有了新男人了，而那位最新男主角不是别人，还是他的死党杨恕！

　　竟然是杨恕！

　　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呢？是他介绍他们俩认识的，没想到反而促成了他们。

　　嫉妒的火打心眼里窜烧，他发誓，他一定要狠狠地报这个仇！

　　“世杰……”杨恕见老友一脸妒恨，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是啊，怎么，我爱和谁在一起还得经过你同意吗？你凭什么发问？”佟朗青勾住杨恕的手，冷言冷语地反问。

　　“你……”李世杰的怒气在面对美得夺魂的佟朗青时又险些涣散，多日不见，她更漂亮了。

　　“抱歉，世杰，我们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在一起，所以……”杨恕并不希望被扣上横刀夺爱的罪名。

　　“工作的关系……”李世杰咬牙切齿。

　　“李少爷，我和你之间早无瓜葛，你拿出点风度行不行？”佟朗青不屑地睇他一眼，嘴角始终挂着冷笑。

　　“你这个狐狸精！这样耍着每个男人你很高兴是不是？”李世杰的火气终于爆发，破口大骂。

　　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角落里的紧绷气氛震慑住了。

　　“世杰，冷静点！”杨恕眉锋聚拢，伸手要拍他的肩。

　　“冷静个屁！”李世杰挡掉他的手，指着佟朗青缓续大声斥道：“她是个疯子！杨恕，你最好张大眼睛，这女人在十四岁时住过精神病院，她父亲是个风流酒鬼，母亲是个精神病患，我查到她的病历，她因为亲眼看见母亲杀了父亲后自杀，脑筋因此秀逗掉了，从那时起，她就常常破坏别人的恋情，见不得别人相爱，她泡上每个有女友的男人只为了逞一时之快，她的精神根本有问题，才会拿每个人的爱情当玩具，只要得逞，她就像烟一样溜掉，让每个爱上她的男人痛苦，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全场的人士为之哗然。

　　佟朗青的脸霎时刷白，李世杰的这段话就像拿刀挑开她内心那道伤口，痛得她不停发颤。

　　杨恕的脸色也很难看，有关佟朗青的事他才刚着手要查，总觉得她一定有过什么深大的恐惧，才会造成如今的乖戾。但李世杰的话还是教他吃骛，佟朗青竟然有过那样的过去……

　　“别说了，世杰。”看见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他忽然心有不忍，制止了老友的发难。

　　“我看你也被她迷得团团转了吧？杨恕，清醒点，她是个神经病！和这种女人在一起只会伤心收场，别看她长得美就死心塌地的保护她，当心她反咬你一口！”李世杰骂得痛快，得意地看着佟朗青僵在一旁，心中的积怨在此时才稍微宣泄一些。

　　众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那些细小的声音对佟朗青而言忽然像股巨大的潮浪涌向她的耳际，嗡嗡的声响摧毁了她向来的冷漠，她的背脊与手心冒着冷汗，呼吸紊乱，眼前有许多人影叠叠层层，隐约中，她又回到十四岁的那一天，警车尖锐的警铃声夹杂着救护车的刺耳音量，她的眼前到处是穿着警察制服和白衣的救护人员，四周沾满了许多颜色，红的，黑的，白的。

　　杨恕发现她摇摇欲坠，立刻搀住她，微愠地朝李世杰说：“别因为输不起就用这种方式给她难堪，世杰，你以为公开她的隐私就能挽回她的心吗？”

　　李世杰的得意骤降，笑容在嘴边凝结。

　　“谁说我要挽回她了？我还怕她的变态会传染给我呢！”他恼羞成怒地大吼。

　　“那就别再接近她！”杨恕怒斥，扶着佟朗青穿过看着好戏的人群，走出会场。

　　“你等着吧！下一个被踢开的人就是你！杨恕！我等着看你被她玩死……”李世杰愤然地在他们背后补上一句。

　　杨恕没有理会，他匆匆带佟朗青上车，驶回他的住处，将处在失神状态的她按进客厅的沙发中，轻拍她的脸，唤她。

　　“朗青！”

　　他的声音听来好远，她抖了一下，思绪从十四岁的那个令她惊骇的画面荡回来，眨眨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杨恕。

　　她的苍白让他的心揪得好紧，不该有的怜惜再次违反他对自己下的命令，倾巢而出。

　　“李世杰说的都是真的？”他仔细地端详她。

　　“真的假的很重要吗？”她嘎声反问。

　　“回答我。”他沉声道。

　　“怎么？你怕我真的是个神经病？”她忽然笑了，但那笑容空冷得比哭还教人心酸。

　　“我怕你像耍李世杰那样耍着我玩。”他双手抓住她的上臂，刻意阴鸷地说。

　　“如果是呢？”她看着他，胃正不明原因地一阵阵抽疼，忽然不愿他走出她的生命，此时，她需要他的光热来照亮她内心的暗冷。

　　“如果是，我绝不会轻易放了你！”他正经的脸上表现出他这句话绝非虚张声势。

　　“那就不要放了我……”她踉跄地跪下地毯，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手摸向他的裤腰。

　　“我不像世杰，发个脾气就算的，朗青……”他抓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近，冷冷警告。

　　“我知道……”她捧住他的脸，半瞇着眼，轻呢：“吻我……现在……”

　　杨恕环住她，将她压下地毯，低头看着她沉茫的眼瞳，带着怒气封住她的红唇。

　　他看不下她的无所谓，李世杰的话明显地掏空了她的意识，顷刻间，他只觉得她飘得好遥远，彷佛就要消失。

　　佟朗青的心破了个大洞，用十年补起来的伤口原以为已慢慢愈合，揭开后才发现不仅没有复原，脓疮反而烂得更大。

　　她觉得好空虚，空得发慌、发冷，她需要杨恕来温暖她、包围她，她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寒，将自己藏起来。

　　杨恕吻得她双唇发疼，她知道他是在惩罚，或是在警告她别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她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大胆地响应他，两人的牙齿在舌尖交缠的同时轻轻撞击着。

　　久久，她从他的气息中活了过来，以一种半开玩笑却又教人鼻酸的口吻问：“这样吻我，不怕染上了我的‘神经病’？”

　　“神经病如果会传染，全世界早就没有正常人了。”他以拇指刷过她胀红的唇，悸动不已。

　　“是吗？”她凄然一笑，“那我可以要求你再吻我吗？”

　　杨恕深深看她一眼，倏地伸手解开她的衣物，在她无瑕的肌肤上落下细吻，他不知道在心里升扬起的那抹心疼是为何而来，一反平时的狂野，莫名变得温柔，不再是掠夺，倒像在抚慰，但他意外的轻柔却引出了佟朗青的眼泪。

　　当她咸涩的泪水沾湿了他的唇时，他听见了自己心中那面围墙倒塌的声音！

　　“朗青……”这比看见她争强使坏还要令他惊讶。

　　“我不需要同情。”她扬声道，并用力拭去那不争气的液体。

　　“你……”他在短瞬间恍然看穿了她刚强的武装下那颗接近崩溃的心。

　　“让我忘记一切吧！”她说着拉下他的头，狂吻住他，像要用最炙烈的火把自己烧尽。

　　他低哼一声，双手一拢，紧紧将她压贴向自己，用激情编织的网将她捆绑，撩逗得她娇喘连连，没有一丝丝的空隙去思考问题。

　　很快的，他们在彼此的高潮中忘却了一切，但可悲的是，在这一刻，她却无助地发现，她竟有点贪恋他的体温了。


　　佟朗青有三天没出门了，她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连客厅也没去过，就这样窝在她的大床上，瞪着纯净的白床单发呆。

　　那天从杨恕那里回来，她的心一直持续痛着，主要的原因不是李世杰的挖疮疤，而是离开了杨恕的怀抱。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病了，竟会对他生出不该有的依恋，才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她就忘了要对付他的事，迷上他怀抱中的那份安全感，甚至想永远靠着他，不愿走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她太投入了？还是“性”这个东西在作怪？

　　难道，把自己的身体当筹码是个错误的决定？

　　闭起眼，她满脑子都是他抚摸她的感觉，他的挑逗，拥吻，气息，还有他全身的热力，他就像幽灵般铿绕着她，无时无刻不在她周遭出现，魅惑着她，要她一起和他沉溺在爱欲交错的漩涡。

　　她的心更痛了，有如刀割般，这场和杨恕的交手早就变了质，或许，在她有些嫉妒秦玲玲时，她的心就背叛了自己，悄悄向杨恕投降了。

　　该死！

　　她早该知道，女人的心和肉体是连着的，身体被征服了，心又怎能不沦陷？

　　双手掩着脸，她无助地低下头，终于向自己承认她爱上了杨恕！

　　她爱上了她的对手！

　　可是，爱这个早该从她身上绝迹的情绪，为何会出现呢？

　　为什么面对杨恕，她的爱又能从死灰里复燃？

　　多讽刺啊！爱情杀手被爱反扑，而且一败涂地，这种心情谁能领略？

　　在震惊中她只有选择逃开，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细细沉淀那忽然涌现的情感，等到她扼杀了对他的爱，她才能继续面对他再战。

　　然而，三天下来，她对他的爱不仅扼杀不了，反而更加炽烈，他的眼神不停地在她心中闪烁，像蛊毒的呼唤，要她回到他身边。

　　嘟！嘟！嘟！

　　她的手机又响了，这三天，每天的这个时候手机都会响，她揣测着会是谁打来的，杨恕吗？

　　他在找她吗？

　　他……会想她吗？

　　出于好奇，她蓦地拿起手机接听，还没开口，对方就传来杨恕深沉低哑的声音。

　　“朗青？”

　　她的心抽了一下，忽然不痛了。

　　可怕啊！他的声音竟治好了她的痛。

　　“我是。”她轻声回答，任思念翻江倒海而来。

　　“你在干什么？三天不来上班也该请个假，你的任性怎么老是改不掉？”杨恕沉声埋怨着。

　　“我想休息几天……”她享受着他在她耳边说话的感觉，感到他的温暖从手机流泄过来，和绚如酒……几时，她对他的感情已这么深了？

　　“你没事吧？”他迟疑地问，李世杰的闹场似乎给她不小的打击。

　　“没事，我很好，现在正在阳明山上赏景，夕阳要下山了，那种在黑暗来临前最后的绚烂很华丽呢，你知道吗？这种时候最适合死亡……”瞪着白色的窗帘。她冷漠地笑着。

　　“你……我去看看你。”他心一凛，脱口而出。

　　“你要来？你又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她轻笑，心里扬起了期待。

　　“我有你的地址。”

　　“我家很难找，而且很丑……”

　　“我会找到的。”他坚持地道。

　　“那……我只等三十分钟哦！”她半开着玩笑。

　　“好，等着。”杨恕说完就挂上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嗡嗡声，她微愕，他当真吗？

　　担心她，所以赶来吗？

　　怀着复杂的心，想见他和想躲他的矛盾在此刻交互折磨着，就像天际半暗半明的红霞，愁喜全都兜上心头。

　　楼上的人心思混乱，楼下的人可也没多好过，在客厅来回踱步了一下午的易侠君看见刚下课回家段葳，终于忍不住嘀咕道：“咱们家杀手怎么了？她是打算断食减肥，还是羽化登仙？三天没看她出过房门，我可从没看她这样过。”

　　“不放心就进去看看，反正那些门锁对你来说都是废物。”段葳一进门，看见易侠君在家也挺讶异的，她们三个女人的作息是从下午开始的，易侠君适常在这时候已经出门，不到凌晨不会回来，但今天她特地留下来，该不会是真的在担心她们的房东大姊佟朗青吧？

　　“就算是废物，也不能就这么贸然闯进去，万一惹火她，我搞不好会被撵出去……”“怪盗”是易侠君在道上的名号，不是她爱吹牛，她连美国五角大厦都进得去，更遑论佟朗青那薄薄的一片……门板了。

　　“既然这样，那就由她吧。”段葳漠然地想进房上网。

　　“喂！喂喂喂，我说段小妹，你别这么冷血行吗？想想，要是杀手不想活了，杀了自已，陈尸在她房里，我们这做房客的三天后才发现，那不是太差劲了吗？”易侠君是直人快语，个性豪爽，做事说话从不扭扭捏捏，尤其不喜欢探人隐私，她话虽然说得不客气，可是浓浓的关怀还是呼之欲出。

　　“那就进去看看。”段葳还是那句老话，娃娃般的学生头，娟秀的小脸几乎被黑框眼镜遮去大半，未满二十岁的她看来清纯，可是心思机灵，最擅长逻辑分析，整日与计算机为伍，易侠君就常说她的脑袋里只存在“1”与“0”，其它什么都不剩。

　　“喂喂，你在敷衍我吗？”听出她的漫不经心，易侠君漂亮俐落的眉毛几乎变形。

　　“是你专说些废话吧！游侠。想看看杀手，就进去；怕打扰她，就别进去，这么简单的选择你也要啰唆一堆。”段葳转过身，非常不解她几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你这个计算机叛客，什么事对你都非黑即白，这种只认得二分法的人早该被世界淘汰掉，这世界有许多事是介于对与错，是与不是之间的，懂吗？”易侠君端起姊姊的架势宣称。

　　“哦？这些事也包括爱情吗？”段葳突然问。

　　“嗯……”易侠君不禁佩服她的反应。“你该不会是说……”

　　“会让女人走样的，除了爱情，就是肥胖。”推推眼镜，段葳瞄了瞄楼上佟朗青的房间，语带玄机。

　　“可是怎么可能呢？杀手是个专杀爱情的人，她骨子里痛恨爱情这玩意见已经好多年了，哪还会有爱？”易侠君奇道。

　　“痛恨归痛恨，并不表示爱人的本能消失，八成她的天敌出现了，所以她才要闭关痛思……”段葳精辟地分析。

　　易侠君这下下得重新打量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了，才说她脑子灌了浆，她就马上露一手让她瞧瞧，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会是什么样的家伙能制得了她呢？”易侠君托着下巴皱眉。

　　“大概是哪一个‘爱情高手吧’！”看来“杀手”遇上“高手”，战况可能相当激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杠着，门铃赫然在这时响起，惊得她们同时瞪向大门发傻。

　　那道锈门还有门铃？天！住了这么久，这是头一次听见。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这间鬼屋几时有访客了？”易侠君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窥探。

　　暮色中，一个高姚的男人站在一辆白色轿车前，往屋里望着。

　　“我去开门。”段葳从窗缝瞥了一眼就往外走。

　　“喂喂，别随便开门，万一来者不善……”易侠君的警觉是习惯性的了。

　　“来者不善就交给你对付了，这里只有你有两下，你是我们的安全股长。”段葳揶揄地笑了笑。

　　“啐！安全股长只防恶人，防不了‘爱情高手’……”她直觉那个人是冲着佟朗青来的。

　　没多久，段葳带着杨恕进来，同易侠君道：“他要找房东。”

　　“你是朗青的……”易侠君双手环胸，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好个清磊俊朗的男人！斯文中有着霸气，尤其那双盛满心事的眼睛十分迷人，以她见识过的千百种人，她可以立刻肯定这个男人并不像外表那么好惹。

　　“我叫杨恕，是佟小姐的同事。”杨恕客气有礼地说。

　　“同事？”易侠君愣了愣，想起佟朗青提过她正在上标准班。

　　“青姊她……”段葳一抬头，就看见满脸惊愕的佟朗青站在楼梯口的栏杆往下望。

　　“杨恕……”佟朗青觉得喉咙好紧。

　　杨恕的视线紧紧地锁住她，好不容易按捺住的焦灼又往胸口攻入。

　　三天！

　　三天没见到佟朗青，他的心居然无法平静，打了好几次行动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天晓得他耗尽多少心力才阻止自己来找她，并且勉强自己正常地上班，别太想她。

　　可是，到了今天，听见她微弱回音中死亡的预告，他最后的一丝冷静瓦解了，想起她那夜在他怀中苍白的脸蛋和剔透如冰的眼泪，他就迫不及待想见她。

　　于是，几乎是用冲的，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这老屋，他相信，内心的焦虑在看见她后就会自动消失，他只是担心她太轻易死去，担心他的计划会无疾而终。

　　是的，他只是不想让她再一次从他手中逃脱，如此而已。

　　她的罪孽，不是一死就能了之。

　　佟朗青的惊讶是因为她没想到杨恕真会找来，正好三十分钟，她怀疑他是否超速驾车狂驰上山。

　　“杨恕……”除了念着他的名，她想不出该说什么。

　　“我没迟到吧？”他扬了扬眉，勾起一边唇角，没让内心的情绪走漏半分。

　　“你怎么找到的？”这里处在僻道，很多人都不知道仰德大道上还有这间破宅。

　　“用头脑。”笑意在脸上扩大，他一步步走上阶梯，走向她。

　　易侠君向段葳遮了个眼色，大声说：“哎，我该走了，今天迟了。”

　　“我也是，晚上有聚餐。”段葳紧接着说。

　　两人识相地先后出门，留下佟朗青和杨恕彼此凝望，空气中彷佛有着思念与倾慕的火花，在日光燃尽的一瞬间闪逝。

　　天很快地暗了，楼梯墙上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两张迟疑的脸孔。

　　“一起去吃饭吧！”他朝她伸出手。她杵在黑暗中，犹豫着。这一步跨出去，可能再也不能回头了。

　　杨恕静静地等待，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她闭起眼，快步地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干，决定不再挣扎。

　　如果上天怜悯她，给了她爱的机会，那她还顾虑什么？

　　她爱他呵！

　　他能把她从自困的泥沼里救出，那她何必拒绝重新走入阳光？何必硬要斩掉等了十年才出现的爱情？

　　杨恕在拥住她的同时，根本忘了他接近她的真正目的，他被她脸上不同以往的光辉吸住了，那充满信任与爱的女人，会是原来的佟朗青吗？

　　墙上两具相贴的身影拉得特别的长，有那么一刻，爱神悄悄出现，笑看着这两位爱情国度里的叛徒。

　　……也该是让他们尝尝爱情魔力的时候了……

第5章



　　阳明山的夜很美，大台北璀璨的夜景提供了眺望的乐趣，有些别致的小馆便设在这种景点上，让人既能享受美食，又能沉淀心事。

　　“心泉居”正是这样一间优雅的餐馆，幽静的环境和温馨的气氛，临窗而坐，别有一番远离尘嚣的优闲。

　　佟朗青坐在杨恕对面，望着大大的木格窗外那片有如被坠落繁星占领的台北盆地，蓦然发现，自己这十年来一直是盲目地活着。

　　“好美……”她喃喃地说，目光落在远方。“住在这里这么多年，我从不知道阳明山也能有这样的美景……”

　　“因为你心里有事，所以看不清四周的一切。”杨恕正视着她的脸，才三天，为何他会觉得她变得不太一样了。

　　是他眼花？还是月光的关系？她向来戒慎冷漠的娇容上有了新的光彩，少了晦暗，多了温柔，好象一个沉睡了许久的睡美人终于醒来，那份妩媚更胜她耍手段时特意造作的妖冶。

　　“或许吧……”她把视线调回来，看着他。

　　“愿意谈谈那件事吗？”他试探着，对李世杰披露她的过往仍有着相当的好奇。

　　她沉默地浅尝一口薄酒，吸口气，才说：“你想知道哪一部分？”

　　“全部。”

　　“全部？那并不是个有趣的故事。”她哀戚一笑。

　　他被自己倏地兴起的不舍吓住了！

　　清醒点！杨恕，别忘了你的计划！他立刻如此警告自己，生怕把持不住那颗逐渐向她靠拢的心。

　　“我知道，但我想更了解你。”喝一口酒醒醒脑，他勉强自己重新建筑对抗她的心墙。

　　“我是个很糟的人，从以前就是。”她支着下巴，低头看着桌上的方格桌巾。

　　“是吗？一定有原因使你变成这样，难道，真是你父母的关系？”他直接切入主题。

　　她轻微地抖瑟一下，才道：“应该是吧。”

　　“那年……出了什么事？”他知道关键时间是在她十四岁那年。

　　“那年……我十四岁……其实，之前的日子就不太好过，可是我总相信会熬过去……没想到……”她又顿住了，翻开不堪的往事，常会痛得比死还难受。

　　他没逼她，耐心地等待她自己开口。在心理学的理论上，引导病人自己说出心结是治疗的重大课题，所以他不急。

　　“我母亲原本是个千金小姐，她爱上了司机的儿子，那份浓烈的恋情，让她宁愿舍弃家人和富裕的生活，与情人私奔。这件事把我外公和外婆气坏了，从此不准她进家门，可是她不在乎，她认为爱情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她的脸色变暗了。

　　回忆的匣子一经开放，就再也关不上了，她闭起眼睛，忍住被冲击的痛苦，继续道：“可是她错了，落拓的父亲一事无成，很快的，曾经对母亲信誓旦旦要爱她一辈子的话在贫贱的生活中磨灭了，他开始酗酒，在外面和女人胡搞，起初，母亲并不介意，她以为他只是在发泄对人生的不满，不多久就会回家，再度回到她身边，可是，父亲却让她失望了，他变本加厉，经常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完全无视于母亲的存在，并经常冷讥她这个大小姐比不上外头的女人能让他满足，而且指责她成了他的累赘……”

　　杨恕的眼神变得幽深，仍然静静聆听。

　　“从我有记忆以来，父亲就很少在家，母亲生下我后，变得神经衰弱，我外公看不下去，派人将我们接回老家，让母亲好好静养，然而，父亲却因此大发雷霆，骂母亲背叛他，不时找上门胡闹，又是要钱，又是要带走母亲，在一次的骚扰中，外公被气得当场昏厥，送医院后就再也没醒来，外婆伤心得旧病复发，撑没一年也走了，留下被愧疚和痛苦折磨不已的母亲，她的心病更加恶化，常常会嚎咷大哭，或是尖声乱笑，把仆人们全都吓走，我也曾经害怕回家而躲在学校彻夜不归，只希望不要面对疯癫的母亲……”

　　泪不知不觉在她的眼眶流转，她的思潮回到了少年时期的那段记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四岁那年，在一天夜里，父亲带着一个女人冲进了家门，向母亲要钱，母亲拒绝他，并且赶他们出去，父亲恼羞成怒，竟出手痛揍了母亲一顿，我吓得躲在自己房里不敢出来，然后，就听见一个惊恐的尖叫声……”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又道：“等我跑出去一看，父亲倒在客厅的地上，满地都是鲜血，母亲则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他的尸体旁边，脸上没有表情。尖叫声是那个女人发出来的，她狂叫地奔了出去，逃得东跌西撞……我走到母亲身后，两腿发软地跪了下来，全身无力地瞪着瞠目而死的父亲那张丑恶的脸……”

　　那一幕就在她眼前重演！

　　佟朗青没有焦距的瞳仁瞪着前方，她正看着那潜藏在她心中十年的画面。

　　杨恕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一刻，屏息地看着她，并未打断。

　　“母亲慢慢地转过身来，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正常表情，冷静地笑了，她说……爱情全是狗屎！女人把爱情当生命，男人却把爱情当游戏，什么情比石坚，什么山盟海誓，她为了爱情拋弃一切，换来的却是椎心的懊悔与伤痛，刻骨铭心的爱，到后来果真刻在她的骨上，刺在她的心里，那经不起任何考验的爱情，全是虚无缥缈的……她说，与其把我留在这充满了爱的骗局里的世界，不如带着我一起走……然后……然后她倏地掐住我的脖子，狰狞地大笑…………死吧！都一起死吧……”

　　她的双手在不觉中掐住了颈子，拚命摇头，似乎母亲的灵魂重现，要再一次杀了她！

　　“朗青！别说了！”杨恕骇异地抓住她的手腕，遏止她再想下去。他受不了看她如此伤心惊惧，才会在这紧要关头脱口唤她。

　　可是她没听见他的声音，她已经陷进残酷的回忆里，无法抽身。

　　“不要……妈妈……我不要死……”她低喊着。

　　杨恕看见四周异样的眼光，于是匆忙买单，揽住她走出了“心泉居”，来到他停车的地方，一把将她拥住。

　　“朗青……”他低头盯着她，担忧地抚着她的发丝。

　　她还没完全回神，按着道：“母亲后来没杀我……她下不了手，我记得她那张绝望的脸……她要我别相信爱情……要我小心别让爱情接近……说完之后……”

　　说到这里，她开始战栗，全身抖得几乎散去。

　　“朗青，别想了！”他用力抱住她，心疼地低喊。

　　“血！”她蓦地惊叫，推开他，不停地擦着脸，像要拭去什么骯脏的东西，迭声哭号：“她的刀划向她的脖子！血……血喷到我脸上……好热……好烫……好……好可咱……”

　　泪终于决堤了。

　　十四岁所经历的一切，她连泪都来不及流出就因惊吓过度而封死心灵，后来的事她根本不记得，不哭不笑的她只是安静地被送往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当她能够再度思考，能再次感受喜怒哀乐时，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年。

　　然后，她变成了乖戾可怕的爱情杀手。

　　表面上正常了，实际上却还未挣脱心灵的阴影，她用特别的手段来抒发内心的痛苦，用别人的爱情来填补心里的大洞，可是，那个无底洞却愈补愈大。

　　杨恕紧紧拥住她，想抚平她的痛楚，她那纤弱颤抖的身体已到了极限，说出来也好，起码，她不再需要掩藏什么，也不需要再逃避。

　　哭了许久，她的心轻松许多，抬起头，她无法想象竟会在杨恕怀中找回她的心，是他帮她脱困的，因为爱上他，信任他，所以才能尽情地在他面前解开记忆的盒子。

　　多奇怪啊！母亲口里孜孜念念如猛兽毒蛇的“爱情”，竟是治好她创伤的药方。

　　“谢谢你……”她柔声说。

　　杨恕脸色一变，罪恶感油然而生。

　　她向他道谢？她根本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为何接近她，就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他要继续他的计划吗？他的信心动摇了。

　　可是，十年前的羞辱在这时又闪进他的脑海，她恶劣的模样历历在目，他能就此放过她吗？

　　不！他不能因为这小小的悸动就放弃，他得记住在女友灵前下的毒誓，佟朗青纵然可怜，难道他的女友就不可悲？

　　“别谢我，举手之劳。”他咽了一口气，挤出笑容。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十年了，没想到说出来后轻松多了。”她含泪依向他的胸口，吐一口气。

　　“你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吗？”他无意识地搓着她的背问。

　　“没有，你是第一个。”她轻轻地说。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她仰起脸，微微一笑。“因为你不一样。”

　　“不一样？”他挑高眉头。

　　“我从来不认为会和任何人，尤其是任何男人有瓜葛，我不仅远离爱情，更孤立自已，我以为自己永远不能爱了，可是，却在这时遇见了你……”

　　杨恕不懂心中的胀痛是为了什么，他蹙了下眉，没说话。

　　“老实说，一开始，我是故意要接近你，因为我想破坏你和秦玲玲之间的爱情，然而，事情到最后变得不一样了……”她后退一步，正眼看他。“我莫名地嫉妒秦玲玲，每次你提到她我就不舒服，每次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就心痛如绞，当我发现我病了时，我早已无法离开你的怀抱，我感到害怕，母亲要我别碰爱情，警告我爱情根本不能相信，可是我还是阻止不了对你的感情，这三天，没见到你我几乎无法生活，我不停地在想，为什么会对你……对你……”

　　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她走近他，捧着他的脸，激动地说：“对你动了心！”

　　他僵立不动，心头一窒。

　　“明明知道爱情危险，仍然往里头扑去，这一刻，我终于了解当年母亲为什么会不顾一切跟了父亲，原来，受是这么诱人，让人情难自己……”

　　“别说了！”他忽然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有些受伤地收回手，慢慢往后退。

　　“怎么？难道我猜错了？你对我并没有感觉？”酸涩的声音道出她的不安。

　　“朗青……”他被她突来的表白重重地打击着，脑子乱成一团。

　　“还是……你依然比较喜欢秦玲玲？你选择了我只是因为对我好奇？”惨白的脸上全是一种乍然失去一切的恐慌，她其实对爱情相当生嫩，从没爱恋过任何人，她连隐藏失望都还没学会。

　　看着她又要缩回黑暗，他一个跨步，将她拉回双臂中。

　　他快被心里两极化的声音扯碎，一个要他坚持计划毁了她，另一个却要他手下留情，摆荡在情感与理智之间，他发现他困惑得不知如何是好。

　　“别提秦玲玲。”他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哑声道。

　　“如果你比较喜欢她，就别再见我！”她推拒着他，急急地说。她不要残缺的爱，她要完完整整的一颗心。

　　“朗青……”他缩紧双手，不愿放开她。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她担心得手心冒汗。

　　“当然。”他困难地说出这模棱两可的两个字。

　　“真的？”她的疑虑化为一朵微笑。

　　他不想再承诺什么，低头接住她的唇瓣。

　　她爱上他了！

　　这比他原定的计划还要顺利，因为，他正是要她尝尝被爱情反咬一口的滋味，不是吗？可是，他此时为何觉得忐忑？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这场战局，该如何落幕？

　　佟朗青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她以为她找到了能让她栖息的港湾，从此不必再承受心灵风暴的肆虐，她终于可以摆脱母亲替她订下的宿命，她可以爱了。

　　月亮在此时被一大片乌云遮蔽，世界顿时埋入了黑暗，没有了月光，连虫鸣也销声匿迹，夜色变得诡谲难测，他们相拥的身影也变得阴暗不明了。



　　※※※



　　佟朗青虽躲了七天，但当她再度出现在飞翼传播，流言并没有放过她，她的过去顿时成为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有关她家族遗传着精神病症的蜚言蜚语正到处散播，为此，飞翼的许多人员向杨恕提出了质疑。

　　“像佟小姐那样的人适合继续担任飞翼的摄影师吗？”企画部有意见。

　　“她个人的声名严重影响了飞翼的信誉，许多厂商风闻她的事后，纷纷撤走委托，我们是否该考虑提前结束与她之间的契约？”业务部的声音也不小。

　　更有甚者，有些模特儿一听由她拍摄，立刻打退堂鼓，直喊着：“拜托，要我和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合作，别说笑了。”

　　面对这些声浪，杨恕也知道再让佟朗青继续待下去已经不可能，虽然她帮飞翼完成了一件相当棒的作品，可是她的过去一被挑开，连那家名牌服饰也要求在广告上不准打出她的名字。

　　以前的她是个毒，但毒得让人心痒，现在的她还是个毒，却毒得今人畏惧……在这个专业的领域，人们可以接受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却不太能认同一个心理不健全的病患，尽管，这世间对正常与否并没有一把标准的标尺，人们总模糊地以住过精神科病院的范围来分类。

　　他相信，整个广告界已没有肚量接纳佟朗青这号人物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的事请就此打住，别再谈了，毕竟，她的过去都是她的私事，异地而处，你们又有谁愿意他人挖自己的隐私？”

　　杨恕一句话暂时堵住了众人之口，可是私底下仍有许多人认为他是被佟朗青迷走了心窍。

　　“谁不知道总监的魂都被那蛇蝎勾走了，他甩掉了秦秘书，不就是为了她，现在要把情人赶走，他怎么舍得哦？”八婆甲说。

　　“是啊！说不定当初引佟朗青进来就是他的主意，男人啊，只要一看见美女，脑袋就空了！”八婆乙说。

　　“我还以为他是个青年才俊呢，结果还不是难过美人关，现在他公私不分，我倒等着看他如何自圆其说。”八婆丙说。

　　“说来说去那姓佟的女人就是个祸害，所到之处没一个地方安宁，瞧瞧，那个电子业的‘金童’李世杰不就听说被她搞得灰头土脸，气不过，才掀她的底……现在，她又赖上了总监，两人不要脸地在电梯里拥吻，好多人都同时看见过，真是世风日下哪！可见她不只有神经病，连脸皮也特别厚……”八婆丁更是话不饶人。

　　这些在女厕里的对话，正好被经过的佟朗青听见，以她的乖张脾气，这口气怎能忍得下？于是出其不意地踢开了门，对着四位瞠目结舌的女人冷笑，嘲弄地说：“是谁脸皮厚了？你们怎么不照照那面镜子，背着别人说闲话的嘴脸又好看到哪儿去了？我哪，是不正常，尤其最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你们四人最好当心，有对象的记得将情人拴紧一点，否则，哪天情人被勾跑了，可别心碎哦！”

　　威喝过后，丢下这群脸色惨绿的三姑六婆，她傲然地摔上厕所的门，大步离开。而那四个女人，足足有五分钟不敢踏出女厕。

　　人们带刺的话确实伤人，佟朗青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她知道愈是去在乎就愈会惊惹风波，她不是个怕事的人，更从不理会他人的眼光，但她得为杨恕的立场收敛一些，为了待在他身边，她可以忍受所有的奚落，反正，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说黑说白都由他。

　　然而，她忽略了杨恕的压力，他身为飞翼的总监，于公，他不能留她；于私，他更不愿她成为话题八卦女，于是，当佟朗青自认谁也不能赶走她时，杨恕却要求她自动辞退。

　　“为什么？”

　　在杨恕的办公室里，她瞪着坐在大桌后方、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杨恕，对他的这项决定既惊愕又生气。

　　“你也知道你的事闹得多大，先回家休息一阵子吧，现在再留在飞翼对你会有更大的伤害，我也难做人。”杨恕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冷静地对她说明。

　　“你就这么怕别人说闲话？”她觉得委屈，如果他爱她的话，应该陪着她一起对抗那些谣言，可是他却和其它人站在同一阵线，视她为异类。

　　“我只是想将目前的紊乱平息，朗青。”抽着烟，杨恕心里烦乱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她，在她向他剖析自己，并表达爱意之后，他就一直无法解决内心的交战，这些日子来，他对她的感情复杂得难以厘清脉络，既爱又恨，一方面想接近她，另一方面又想远离她，在爱她与伤害她的两端摆荡，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他多希望他能有像最初那样坚定的信念要击垮她，而不受任何因素影响报复的计划。

　　“为了求得安宁，你牺牲我？”她冷冷地问。

　　“这怎么能说是牺牲？我是替你着想，你的恶名远播，就算强留下来也只有招来怨怒，何苦呢？”她难道不懂此刻退一步才能明哲保身？

　　“恶名，是啊，我忘了我的名声有多恶劣了，杨总监，原来当初请我来为贵公司拍摄照片时说的只重才能，不管形象的话全是放屁！”她挖苦地冷笑。

　　“别跟我闹，朗青……”他揉着太阳穴，不懂她为何执意要要下来成为笑柄。

　　“我没有瞎闹，我只是不愿像个胆小鬼就这么夹着尾巴逃掉！”用力拍着桌面，她的情绪波澜乍起。

　　“难不成留下来面对每个拿你当精神病患的人就是勇者的表现？”他也火了，回敬地拍桌立起。

　　佟朗青的脸色愀变，“精神病患”四个字太过伤人了，何况又是从杨恕的嘴里说出。

　　“很好，说了半天，你就怕我哪天控制不了情绪而真的发起疯给你丢脸？我以为，你不会像其它人一样歧视我，没想到……你也一样……”她的眼神结霜，慢慢转过身，拎起皮包走向大门。

　　“朗青”他急急喊住她，随即又顿住了口。

　　让她痛苦吧！这不就是你的计划之一？何必解释？何需心虚？

　　杨恕的心底猛地冒出这些声音。

　　“我会辞职的，杨总监，免得你为难。”关上门前，她以冷硬生疏的口气讥讽。

　　门砰然合上，杨恕握紧拳头，坐回皮椅上，忽然觉得力气用尽。

　　面对佟朗青，他愈来愈需要花加倍的力量才能阻止自己太过关心她，否则，稍有疏忽，他发现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拥住她，吻她，想抚去她眉心的揪痕。

　　天！他究竟还能撑多久？

　　低头抓扯着头发，杨恕疲惫地闭上眼睛。

　　嘟嘟！

　　行动电话短促的声音响起，他摸索着从公文包中拿出，沉声道：“杨恕。”

　　“你在做什么？只剩一天就是瑄瑄的忌日，你答应我要在那天以前让佟朗青痛不欲生，结果，你还在蘑菇什么？”

　　尖锐的指责声从话筒那方传进杨恕的耳里，他的头蓦地痛了起来。

　　“玲玲……”面对初恋女友的姊姊，杨恕无言以对。

　　“这个计划当初虽然由我拟订，却是你要求执行的，杨恕，别忘记你对瑄瑄发的誓。”秦玲玲一改“秦秘书”受气包的软弱角色，声音里全是森冷的警告。

　　“我没忘记。”他辩称。

　　“是吗？我倒觉得你似乎对那个贱女人动情了……”秦玲玲严厉地指控。

　　“没有！”像在说给自己听，他迅速地否定。

　　“没有？那你让她三天两头在你家过夜也是为了计划？”秦玲玲冷笑。

　　“当然，要让她上勾，总得投入一些。”他努力说明自己的立场没变。

　　“她的确上勾了，不是吗？她现在看你的表情不一样了，女人的心最敏锐，今早我在车上看着你们走进公司，她那种神态，分明已陷入爱河，杨恕，她爱上你了，你可以实行你的最后一步计划了。”秦玲玲提醒道。

　　“我会找最适当的时机……”他捏着眉心，心乱如麻。

　　“时机？哼！少给我拖延时间，听清楚，杨恕，你欠我们家瑄瑄的最好早点还清，否则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姓佟的女人痛苦一辈子！”秦玲玲话里全是深刻的敌意。

　　“你别胡来，我在瑄瑄灵前立的誓一定会做到的。”杨恕低斥。

　　“最好如此，别忘了瑄瑄是怎么死的，你的背叛害她伤透了心，是你将她推向深渊的，你若心软，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秦玲玲俨然成了妹妹的代言人，恫喝着杨恕不能忘记十年前的那件事。

　　“我明白。”杨恕对着话筒道。

　　“明白就好，我忍气吞声在她面前演戏，可不是为了看她幸福的模样，我要她痛！要她深刻地了解什么叫做‘心死’！所以，快点毁了她吧！现在她闹得满城风雨，此时不对付她，更待何时？”秦玲玲激动地说。

　　“我知道了。”

　　“那我等你的消息。”秦玲玲满意地挂上电话。

　　杨恕慢慢地关掉手机，怔忡地瞪着佟朗青替他拍摄的那张主打广告照片，十年前的恨又慢慢回流心海。

　　是的，他在秦瑄瑄的灵前发过誓的，总有一天，他要让佟朗青自食恶果，一消秦家痛失爱女的怨气。这个誓言在他心里搁了十年了，原以为再也不会遇见佟朗青这个女人，熟料，一回国秦玲玲就来找他，告诉他她已掌握佟朗青的消息，于是，他在那场命运的酒会再度邂逅了深藏在他心底十年的“爱情杀手”！

　　这一次，他将反守为攻，他将把他失去的重新要回来！

　　什么是他失去的呢？

　　爱情！

　　他要佟朗青赔偿他这十年来不能爱，不想爱的心病。

　　现在，只差一步，她就能感受到爱情被杀的痛苦了，但是，他为何迟疑了？

　　为什么无法贯彻他的原定计划？

　　因为你也对她动了情了！

　　秦玲玲的声音倏地穿透他的耳膜，惊得他双手捂住耳朵。

　　不！他不会笨到再一次去爱上她！绝不会！

　　他对她已经免疫了，她的毒，再也不能伤害他。

　　一想到此，他愤然拿起公文包，冲出了办公室。

　　事情愈快解决愈好，省得夜长梦多。今晚，将是决战的时刻，佟朗青，你等着吧！

　　等着我将把你的心踩成千百个碎片。

　　伺机良久的复仇者终于行动了。

第6章



　　佟朗青从飞翼离开后就在市区里四处闲荡，她不想回家。也没地方可去，一个人随与地走着，让心里对杨恕的失望缓缓沉淀。

　　她是气他，气他不能站在她的阵线对抗那些伤人的谣言，更气他在这种时候真的要她辞去职务，他难道不明白他和其它人不一样吗？

　　他是她心爱的人哪！

　　就算其它人可以说她，但他了解她的过去，他应该替她说话的，不是吗？要不，他也该用行动来表示他对她的支持，保护她不被这一波无聊的谣言打倒。

　　但他没有，他要她离开，就像要丢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巴不得她撇清与他的关系。在每个人以异样眼光看她，把她当成精神病患时，他连一句话也没吭，他等于默认所有人替她贴上的卷标，等于告诉大家，他杨恕也不屑与佟朗青这个女人为伍。

　　思绪拉着她走偏锋，她被忧郁怨恨笼罩着，灿烂的阳光洒遍大地，就是照不到她。

　　一辆拉风的跑车在她身旁急急煞住，车窗降下，李世杰的笑脸出现在车内。

　　“哟，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果然是你啊，佟朗青。”他倾向车窗，盯住她依然令他动魄的美颜。

　　她瞥他一眼，没说话。忽然想起李世杰最近和司徒绮芬似乎复合了，甚且还订了婚……

　　“要去哪里？要不要我载你一程？”他随口问问。

　　“好啊。”她诡异地笑了，径自打开车门坐进去。李世杰和司徒绮芬订婚了，光想到这个消息她体内破坏爱情的劣根性就蠢动不已。

　　而且，说不定可以藉此气气杨恕。

　　李世杰被她出奇的反应弄傻了，呆了呆。

　　“怎么？让我搭个便车你也害怕了吗？”她挑衅地扬了扬眼角。

　　“不……”他哪是怕？他是惊喜。对她的爱恋依旧，他早已心魂俱失，阴郁了好一段时日，现在难得她主动靠近，他又怎能不诧异？

　　脑海中，司徒绮芬的脸变得模糊了，他连晚上和她约好吃饭的事都下意识自动忘记。

　　“我饿了，想去吃个饭。”她抿抿嘴，靠在椅背。

　　“好。”喜孜孜地踩着油门，李世杰的心一直为这回笼的盛遇在半空中荡着。

　　人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但佟朗青这株美人草，他是吃定了！

　　一整天下来，佟朗青和李世杰就这么耗着，用过了晚餐，他提议到PUB喝酒她也没反对，于是两人又到一家以前他们常去的店里喝个痛快。

　　几杯酒下肚，李世杰的心热了，手脚也开始不安分，以前他对佟朗青太在意，错失许多拥有她的机会，现在，他想要她想得发疯的欲望再也压不下，一把握住她的手，他倏地凑上前，整个人贴近她，轻笑：“我要你！朗青。”

　　“脑子心里都有毛病的女人，你敢要吗？”佟朗青撇开头，冷冷地说。

　　“你在气我挖出你的过去？”他微愣。

　　“这有什么好气的？我本来就不正常！”她冷厉的眼神瞄向他。

　　“别这么说，朗青，你这么美……”他抚着她的脸，压根儿无法将她和“精神病患”划上等号。

　　“美又如何？美丽也许是种灾难，今天我如果长得丑一点，恐怕你早已经逃之夭夭了，李少爷。”她拿起一把叉子，挡开他的手。

　　“也许吧！可是你不是丑女，你是个天仙，就算你被称为‘爱情杀手’，我也想要你！”他的下腹已紧绷了。

　　“可是我不想要你！”她霍地推开他，嫌恶地站起身。

　　“你……佟朗青！”他被她毫不客气的态度气得立刻翻脸。“你还是这么傲慢？你以为还有人要你吗？你以为杨恕不会在意你的过去？”

　　一提起杨恕，她脸色丕变，原有的闲逸早已消散，代之而起的是一份连男人也会战栗的阴寒。

　　“告诉你，我的头脑还很清楚，别以为你掀了我的底，全世界就没人敢要我，你算什么？杨恕又算什么？天下又不只你们两个男人！”她恨恨地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李世杰高声斥喝。

　　“怎么？被激怒了？你怎么不去找司徒绮芬，偏要来惹我？”她回头冷哼。

　　“今晚原本是我和她订婚后的第一次约会，可是我又遇上了你，我为了你爽她的约，没想到你还是不知好歹，以为我好作弄，这样敷衍我……”他说着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回她，冷笑，“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了，佟朗青，没得到你，我这口气永远咽不下！”

　　“放手！”她怒喊着，怎奈挣脱不了。

　　“喊吧！这家店是我开的，没有人敢对外透露一个字，你就乖乖跟我走吧！”李世杰打了个眼色，两名酒保竟然走过来架起佟朗青，将她从后门带上李世杰的车。

　　“李世杰，你敢动我！”她的怒火远胜于惊怕。

　　“等一下，我会议你知道我有多‘敢’！”他跟着上了后座，拧拧她的俏脸，命令手下开往他的私人住所。

　　佟朗青自知逃脱不了，索性闭上嘴，努力维持冷静。

　　十五分钟后，她被押进李世杰的房内，倒在一张偌大的床上，侧眼瞪着他欲望满盈的双瞳。

　　“你这只狐狸，每每撞得我心痒难耐就走开，你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吗？我想你想得都快崩溃了，而你却向杨恕投怀送抱，一想到你在他怀中吟哦，我的心就烧得疼痛……今晚，我要用你来泄欲，我要吻遍你每一吋肌肤，抚平我那些饥馋了好久的渴望……”李世杰冲到她身边，用力撕开她的上衣，毫不温柔地啃咬着她半裸的胸口。

　　“住手——”她惊怒交杂地狂吼，身体不停扭动挣扎。这一刻，她才深深感受到害怕！

　　这比揪出她的过往还要令她紧张，那是一种连心灵也要遭受污辱的恐惧。

　　“不可能住手了！我要吞了你！”他嘿嘿淫笑着，手在她身上乱摸。

　　“再不住手，我会死给你看！”慌乱中，她只想死。

　　“死？现在你想死都死不了了，告诉你，等我上过你，你要活要死都和我无关。”他恶狠狠地笑了，手一扯，拉下她的胸罩，馋涎欲滴地望着她玲珑饱满的酥胸，手粗鲁地搓揉着。

　　“不要！不要——”她发狂地大喊，几乎震破玻璃窗。

　　游戏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趣味了，自从她爱上了杨恕。

　　李世杰已失去理智，他完全被渴望冲昏了脑袋，根本不顾她的抵抗，仍想用强得到她。

　　就在两人厮缠不休时，门倏地被打开，司徒绮芬像鬼一样的脸出现在房内。

　　李世杰蓦地回头，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正铁青着脸瞪他，惊得掉落床下。佟朗青拉过被单遮住自已残破的衣裳，面色苍白。

　　“李世杰，你的色胆不小嘛……”司徒绮芬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活像要将佟朗青撕裂成块。

　　“绮芬……你怎么来了……”他没想到她会跑到他的住处。

　　“怎么来了？”司徒绮芬冷冷地走到床边，睥睨着他，说：“别当我是个傻瓜，李世杰，你以为我这么笨，看不出你心里还在为这贱人痒着？我早在答应和你订婚前就找人盯住你了，你的一举一动完全在我的眼中，今后，任凭你这只泼猴怎么翻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司徒绮芬早就明白李世杰对佟朗青还没死心，因此看他看得可紧了。

　　“你派人跟踪我？”李世杰恼羞成怒地大叫。

　　“不仅如此，我还通知了杨恕，让他来看看自己的女人不要脸地跟别人的未婚夫上床的好戏。”司徒绮芬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兀自冷笑。

　　一听到杨恕，佟朗青的脸白得更无血色，若是杨恕目睹这一幕，他会怎么想？

　　一提到人，人就到了，杨恕踩着匆忙焦灼的步伐，跨进了这个十坪大的卦室。

　　收到司徒绮芬的电话时，他就被上冲的醋意酸得想揍人，佟朗青竟然和李世杰在一起？她究竟该死的想干什么？

　　“你来啦，杨先生，请你把你的女人带回去好吗？让她这种精神上不太正常的女人在街上乱走实在太危险了，尤其如果又遇上存心引诱的男人，她不懂什么叫拒绝，这不该有的‘奸情’就应运而生了。”司徒绮芬句句带刺地讽笑。

　　李世杰倏地横扫她一眼。这女人太多嘴了，他为什么会想不开答应娶她？

　　杨恕的眼光落在发丝凌乱，以被单拖身的佟朗青身上，浓眉一拢，上前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杨恕……”她瞪大眼睛，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惊得倒抽一口气。他信了司徒绮芬的挑拨？

　　“跟我回去！”沉哑的嗓音说明了他的愤怒，杨恕几乎有想掐死她的冲动。

　　“等等！”李世杰心有不甘地喝止他们，好不容易能一亲佟朗青的芳泽，教他如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离开？

　　“你还想怎样？李世杰。”司徒绮芬插嘴问，妒意明显地写在脸上，今日要不是她对李世杰还有情，她会找一大堆记者上门来捉奸。

　　杨恕回头也瞪了他一眼，阴鸷地说：“我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咱们的交情，世杰，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你怎么不问问她？如果不是她主动接近我，我能有机会吗？哼！我看是她的毛病又犯了，杨恕，她一听我和司徒绮芬订了婚，又想再耍我一次，打算破坏我的婚事，因此我一邀请她就主动上我的车，还陪我玩了一天，这样一个浪荡的女人你还护着她……她根本就是个烂货！我是在替你教训她，懂吗？”李世杰被激得口不择言。

　　“住口！”杨恕闻言，心火更加烧得劈叭作响。

　　佟朗青是故意接近李世杰的？果真恶性不改？

　　“像她这种女人不配你拿她当宝，小心别爱上她，杨恕，否则你早晚会被她玩弄致死。”李世杰出言警告。

　　“够了！”杨恕转身盯着不发一言的佟朗青，不带感情地反驳：“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是的，他和她之间的事，该有个了断。

　　“是啊，世杰，别人的事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如果佟小姐的病不轻，杨先生会带她去医院疗养的……”司徒绮芬又乘机损人了。

　　听见医院，佟朗青抖了一下，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到那里去！那是个毫无人格尊严的地方，她死都不去。杨恕没再逗留，便将她扯出房间，气在体内闷烧，即将爆发。

　　他直接带她回到天母，毫不理会她的跌撞，将她摔进客厅的牛皮沙发上，她身上的被单在行动中掉落下来，衣不蔽体的模样犹如火上加油，让他提前引爆。

　　“你为什么还要去接近世杰？为什么给他机会对付你？你明知道他对你无法忘情释怀，还主动上他的车？”头一次失去冷静，他高声地对着她咆哮。

　　“这不关你的事，不是吗？杨总监。”她隐忍许久后的第一句话仍充满怨怼。

　　“用这么生疏的语气干什么？你是不是打算说我们之间没任何关系，你要找什么男人都是你的自由？”他挥着双手，仍难以平息心中的烈火。

　　“不是吗？你不是一直这样看待我的吗？即使我和你上过床，对你倾吐心意，身体和心都交给了你，你有说过你爱我吗？当大家鄙视我时，你不也一脚把我踢开？要我离职？你和其它人有什么两样？”她哭喊着，差点被强暴的委屈全都涌上心头，要不是他，她会让李世杰碰她？

　　“就因为我要你离职这个可笑的理由你就接近李世杰？没那么简单吧？”他冷笑地蹲在她面前，眼中蓄着火苗。“你会再度找上他，是因为你心里的使坏因子在作怪，你知道他和司徒绮芬有了婚约，所以体内就冒出了扼杀爱情的冲动，你和他在一起，就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对不对？”他挺住她的手腕，逼供般地拷问。

　　“是又怎样？”他凭什么质问她？凭什么？

　　“你……你的心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除？难道你要用那可笑的心理障碍过完这一辈子？你真以为男人被耍之后会就此罢休？别太天真了，他们没有那么宽宏大量，男人最丢不起脸，李世杰正是因为你给他难堪而再度找上你，你这笨脑袋怎么不想想清楚？”他试着沉住气，可是徒劳无功，因为太过在乎她，他甚至连自己为何如此气愤都无法理解。

　　“你少用那付心理医生的语气对我说话，今天即便李世杰真的强暴了我也都与你无关！”甩掉他的手，她气苦地逃向大门。

　　“谁说与我无关？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杨恕的女人！”他抓狂地揽住她的腰，再度将她推向沙发，并用双手圈住她，怒气腾腾地宣称。

　　“我是你的女人吗？你在乎过我吗？”水气蒙上她黑澄澄的大眼，她的声音哽咽了。

　　杨恕心头一窒，被那晶莹的泪珠击中心上最脆弱的部位。

　　“我就是太在乎你才会痛苦，若非如此，我早就可以把你……把你……”他接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她半裸的胸口上有一道明显的齿痕，他的心彷佛被抽了一鞭，痛得无法呼吸。

　　该死的李世杰！

　　看他盯着自己的胸，她咬咬下唇，立刻伸手遮掩。

　　“你竟然让他碰了你……”从不知道自己这么会吃味，他觉得从刚刚到现在，他的一整颗心都泡在陈年醋缸里，酸得过火。

　　“我没有！是他强逼我进他家的，我拒绝过，真的……但他力气好大……大得让人害怕……你相信我……我虽然恶劣，但我从不出卖我自己的身体，只有你看过我，只有你摸遍我，我只愿意成为你的人，只有你……”努力替自己辩护，她突然觉得自己变软弱了。

　　她的啜泣陡地消失在杨恕的嘴里，他用双唇堵住她那两片制造哭声的源头，在心里长声叹息。

　　再抗拒已无济于事，杨恕向自己招认了，他爱她，疯狂地爱着她，从十八岁那年到现在，他就一直无法将她从心上抹去，她对他而言，是一种既爱又恨的存在，永远在他心中撕扯着，矛盾着……

　　佟朗青紧紧抱住他，为自己今日的愚蠢行为自责，杨恕说得对，她不该再去招惹李世杰的，不该因为吵架而赌气做出伤害彼此的事来。

　　“我爱你……杨恕……”她在四片唇瓣稍稍分开时，深情地向他告白。

　　杨恕被这世间男女最无法抗拒的字眼施了魔咒，呆住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叛逃了爱情十年的他将重新成为爱神的囚掳，再也剪不断与佟朗青的纠缠了。

　　朝阳透过淡绿色的窗帘，将日光泄进这一方情人的天地。

　　佟朗青和杨恕两人相拥而眠，正沉沉睡着，事实上，他们很早就醒过一次。天未亮时，佟朗青被杨恕抚弄的大手吵醒，她睁开眼，正好望进一对深不见底的瞳仁，那里头有着她一直无法理解的沉重心事。

　　“怎么了？”她捧住他的脸颊，心疼他的表情。

　　“我为什么会遇见你？”他问得奇特，手指轻轻刷过她的双峰，惹得她轻颤。

　　“因为老天要你来救我！”迷蒙的笑靥在她惺忪慵懒的娇颜上绽放。

　　“救你？”不，是惩罚你！这才是我的任务！他眉心微蹙，在心底忖道。

　　“是的，你把我从乖戾自毁的边缘救了回来，你让我找到了爱……”她真情流露，轻轻吻上他的侧脸。

　　她的话像根针刺进他的心，为什么她这么信任他？她真的一点也想不起十年前的事？真的对他没半点印象？

　　“如果我投出现，你会怎样？”抓住她的手腕，他嗅舔着她滑嫩湿热的掌心。

　　“不知道，大概就这样过完一生，也可能被某个怨恨的男人或女人杀了……”她半开着玩笑，太清楚自己得罪不少人，下场必定不会太好。

　　“别胡说！”大清早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他不悦地绷紧了脸。

　　报复她是一回事，可是一想到她死去的景象，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我一直认为自己该下地狱的，杨恕，在认识你之前，爱对我没任何意义，我游戏人间，以伤害别人为乐，十五岁开始，我就罪孽满盈了，被我打破的爱情梦成千上百，而我却一点也不心虚，真的，我已病入膏肓了，巴不得这世间没有爱情……”埋首在他颈窝，她的低喃等于在忏悔。

　　“是吗？”她是罪孽深重，而他就是老天派来收拾她的人选！但，曾几何时，他却忘了他的职责。

　　“如果我下地狱，你会不会陪我一起去？”她抬起眼睫，促狭地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

　　她有点失望，他对她到底有没有爱呢？

　　“你……爱我吗？杨恕。”她支起上半身，焦虑地追问。

　　“睡吧。”他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

　　“你回答我！”她不安了。他从最初就是这么不可捉摸，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炽烈，激情，却掌握不住他的心意。

　　“你要我说什么？你不会懂我对你的感觉的，朗青，那种感觉没有任何字可以形容！”爱与恨相融后，究竟变成了什么，连他也无从解释。

　　“这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着他。

　　“别问了，你会知道的……”秦玲玲给他的期限是今天，天亮后，他得执行他的最后计划了，他理应等不及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可是，天晓得他在舍不得什么！早早醒来，他为的只是多看她两眼，莫名地只想把她的样子记住，忍不住触摸她，也都是无意识下的行为。

　　如果只是单纯的欲望倒还好，偏偏，他深刻地明白自己对她已产生了不该有的爱，说真的，他已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了。

　　“杨恕？”她疑惑地坐起，细致丰美的上半身有如诱人的苹果，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杨恕不再多想，低哼一声，一个翻身将她压下，饥渴地吸吮着那两只浑圆的蜜桃。

　　热气从她的小腹一路上冲，她无助地摆动着头，长长的发丝在米白的枕头上散成黑海，体内对杨恕早已臣服，她在迎向他占领的同时告诉自己，他是爱她的，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感觉得到他深埋的感情。

　　他们在云雨高潮时喊着对方的名字，她在他激烈的吶喊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喜欢听他用低沉的嗓音呼唤她，似乎在那一瞬间，她也得到了宽恕与重生的力量。

　　缠绵后，两人再度睡去，直到日上三竿，直到一声彷如预告什么的电话铃声惊扰了他们的春梦。

　　“铃……”

　　电话铃声划破了宁静与安详，一时无法醒来的杨恕也没有起床接电话的打算，佟朗青被吵得受不了，才要起来接听，电话就自动转为语音答录。

　　“喂，你好，我是杨恕，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你在哔声响后留言，我会尽快与你联络……”

　　“喂，杨恕，是我，玲玲，你的最后计划执行了吗？佟朗青知道你是谁了吗？别捉弄人家太久嘛！她也挺可怜的，完全被蒙在鼓里，就这样死心蹋地爱着你，也该是时候表明你的态度了吧！”

　　这是什么？

　　秦玲玲的留言就像一颗炸弹空投而下，佟朗青被炸得目瞪口呆，脑子从睡梦中惊醒，却仍然一片空白。

　　杨恕一听是秦玲玲的声音立刻坐起，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怕他硬不下心对付佟朗青，所以使出这招撒手镝逼他上架。

　　浑身僵直的佟朗青慢慢转头看着他，眼中全是问号和惊疑。

　　杨恕和秦玲玲？他们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是该得到报应了，今天正好用她碎掉的心来祭瑄瑄在天之灵！别再拖下去，我没什么耐性了。”秦玲玲又补上一句话才收线。

　　愣了将近一世纪之久，佟朗青才能发出声音。

　　“秦玲玲……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她在说些什么？谁是瑄瑄？”她连说话都觉得困难，心脏似乎一下子跳到喉咙，堵塞了进出的空气。

　　压轴终于登场了！也好，省得他犹豫不决。

　　杨恕缓缓地下床，套上长裤，深深吸一口气，才转身对她冷笑。

　　“怎么？还没搞清楚？”

　　佟朗青张大眼睛，坐在床上，一下子不能适应他的转变，不久前的温存厮磨彷佛不曾存在，她只觉得四周的冷气结成了霜向她袭来，直透骨髓。“你……你在说什么？”

　　“穿上衣服，我在客厅等你，让你知道全部的事。”他拿起一根烟，出了卧室。

　　佟朗青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她笨拙地穿好衣服，脸色苍白地走下楼。

　　杨恕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抽着烟，阳光将一大片浅绿的窗帘照得发亮，可是佟朗青却觉得好冷。

　　此刻的杨恕虽在咫尺，但恍如天涯。

　　“你不记得我了，对不对？‘爱情杀手’！”回过头，杨恕的温柔不见了，冷漠的眼角，毫无笑意的唇线，他径呼她的绰号，连声调都充满奚落。

　　“你……”她该记得他吗？难道他见过她？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搜遍所有的记忆，她仍找不出与他相同的脸孔。

　　“你当然不记得了，这是因为你从来不问男人的姓名，也不记他们的脸孔，你只是单纯地想破坏他们的爱情。”他双手扠腰，叼着烟笑了。

　　“到底……”她骇异地喘息着，一时之间仍理不清来龙去脉。

　　“还记得青林中学吗？十年前，你在操场边主动吻了我，用你那绝伦出色的美丽诱惑了一个大你二岁的学长，记得吗？”他不介意替她找寻记忆。

　　十年前？青林中学？

　　那么久的事了！她怎么可能记得？这十年栽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她更是过得浑浑噩噩，不仅人物失焦，连事件都模糊，那些片段她哪里还会用心去记？何况，她只在青林中学待一年就转了学，从没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看来你真的忘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是成功地破坏了我的初恋，迷得我晕头转向，害我舍女友而就你，然后，你在得逞后一脚把我踢开，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你拍拍屁股走人，我可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除了懊恼自责，甚至……还得面对无辜的瑄瑄因受不了情伤自杀的罪过……”杨恕的脸沉下来了。

　　“自杀？”这两个字已然成了她的梦魇，她瑟缩了一下，疲软地坐倒在地。

　　杨恕是“爱情杀手”手下的受害者，他接近她，全为复仇而来？

　　他的吻，他的关怀，他的拥抱……都是假的？

　　“是的，秦瑄瑄自杀了，因为你横刀夺爱，因为我的背叛，她承受不了心碎的痛苦，于是举刀割腕，死在她的房里一那年，她未满十六岁！”他走向她，有如审判者般低睨着她。

　　“秦瑄瑄？”模糊中，她有了浅短的印象，一个纤细瘦弱的女孩，哭着斥骂她，但那影像很快就掠过了，在她的记忆中，多的是向她恶言痛骂的女孩……或女人。

　　“没错，才十六岁就被你气死的女孩，她正是我妹妹！”门开了，秦玲玲适时地出现，挟带着得意与胜利的冷笑，专程来看罪魁祸首被捕宰的下场。

　　“秦玲玲！是你！”她讶异于秦玲玲能在杨恕的房子来去自如。

　　“是我，被你逼走的秦秘书，为了替妹妹出气，我忍气吞声接受你的招摇，为的就是要亲眼看你心碎！”秦玲玲走向杨恕，站在他身边，挽住他的手。

　　佟朗青望着她，又看看杨恕，半晌后，终于了解所有的事了。

　　杨恕和秦玲玲根本是在设计她，两人联手演了一出移情别恋的戏码就为了引她上勾，骗出她的真心！

　　霎时，什么秦瑄瑄还是秦玲玲都与她无关，她只清楚地意识到，杨恕从头至尾都没爱过她！

　　他一开始就是在演戏，而她，还自以为那是爱。

　　“你也嚣张得太久了，佟朗青，当年我妹妹被你逼死后，你转了学，消失了踪影，我不断地追踪你，找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不除不快的恶瘤，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制裁你，十年来你造的孽够多了，我再也忍不下去，在杨恕出国念书之前我就告诉过他，等我找到你，他得帮我对付你这个变态魔女！老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你，终于让我等到机会对付你，你以为杨恕也对你着迷？别蠢了，他也对你恨之入骨，他和你上床，不过当你是个妓女，懂吗？一个下流无耻的女人！”秦玲玲理直气壮地指责她，眼神全是厌恶与鄙夷。

　　她受不了秦玲玲的目光，那比刀还利的视线毫不留情地切割着她的自尊。秦玲玲，秦秘书，她在她面前扮个受欺凌的角色，熟料她是只披着羊皮的母狮，伺机等候凌虐她的心灵！

　　好个城府深沉的女人！

　　“杨恕……”她求救她望向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希望他不是真的要对付她，她才刚要走回正轨，她需要他给她力量。

　　“不准喊他！”秦玲玲厉声喝止。她别想用那种眼神求饶，杨恕是她妹妹的，谁也不能希冀他！她受够他和她一起上床的事了，从现在起，她再也不准他接近她！

　　“你走开！我要听他亲口说，说这些日子来他对我真的没有感觉吗？杨恕！我要你说！”明明，他是那么炽热，那么狂野地抱过她，难道，那些都只是虚情假意？

　　“当然……”秦玲玲暴怒地道。

　　“玲玲，你先静一静！”杨恕喝止她，才正视着佟朗青。“没错，都是假的，诱你接近我，让你对我起了兴趣，再佯装被你迷惑，完全配合你，按照你的版本在演戏，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佟朗青，我在瑄瑄灵前答应她的，我要替她出一口气，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让你了解那份被遗弃，背叛，甚至玩弄过的感觉是怎样烧灼人心。”

　　一口气将话说完，杨恕原以为可以化解梗在胸口那份不知名的扯痛，怎奈，看见她崩溃的模样，那痛楚不减反增，疼得他直揪眉锋。

　　佟朗青被彻底击垮了！

　　他那一番话，让她的心化成了血水，正一点一滴流出她的身体，寒气逐渐侵占她的躯壳，就要将她冻结。

　　“你……真的是骗我的？没有一点点是真的？”每说一个字，她的心就痛一分。

　　“是的。”闭起眼睛，他拒绝继续凝视她的表情。

　　简扼的回答，将佟朗青的爱判了死刑！

　　永远出局！

　　“哼！自作孽，不可活！这是老天给你的报应！”秦玲玲恶意地大笑。就是这样一等了十年，她就是要看她这付落魄的惨状。

　　“报应？”佟朗青念着这词，觉得好熟悉。

　　“恶有恶报！你根本不配活着！”秦玲玲刻意误导她的思绪。

　　“不配活着？”怔忡地看着前方，她目光没有焦距，一下子跃进母亲临死前的那一幕。

　　“别说了！玲玲！”杨恕惊心地低斥。秦玲玲想做什么？整垮佟朗青还不够吗？

　　“你干什么？还护着她？你还想背叛瑄瑄第二次吗？”秦玲玲恶狠地瞪着他。

　　“这样够了！”他拧紧心，咬着牙根说。

　　不能同情！别去同情，佟朗青是咎由自取，他不能心软……杨恕强迫自己压下蓦然上扬的怜惜。

　　“不够！你连心都差点赔进去了，我不要看到这样！我不要你用那种眼光看她！不要！”秦玲玲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玲玲？”他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

　　“你最好去死！佟朗青！”秦玲玲诅咒地大喊。

　　“住口！玲玲！”杨恕骇然地扯住她的手臂，被她要置佟朗青于死地的企图震慑得无以复加。

　　佟朗青浑身一凛，连最后一口气也被抽光。

　　死？

　　这是老天留给她唯一的一条路吗？

　　杨恕呢？他也要她用死付出代价吗？

　　忽地，她笑了，笑得凄伧悲凉，也笑得泪流满面，付出真心，换来一身伤痛，爱情……原来如此！

　　母亲千叮万嘱要她别碰爱情，她却情不自禁，到后来，仍是步上母亲的后尘，这真的是宿命？

　　“朗青！”杨恕被她笑得惊悚莫名，不由得出口喊她。

　　“要死还不容易？活着，才最困难！”她蹒跚爬起，朝着他们狂笑，然后摇摇欲坠地冲出了绿屋。

　　“朗青！”他担忧地向前蹲了一步。

　　“别去！”秦玲玲从后方搂住他，阻止他奔向佟朗青。“都结束了！你不该再理她！”

　　杨恕定住了，真的都结束了吗？

　　佟朗青凄楚的哭笑声远远传来，竟深深撼动了他的冷静，这场输赢看似有了结果，可是他又嬴得了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成败顿失意义，他隐觉得在她离去的同时，他也失去了某种宝贵的东西，而那种东西一旦失去，可能再也不回来

第7章



　　“再一杯！”佟朗青已有三分醉意了，可是仍没有停止续杯的打算。

　　她在这家小酒馆已经窝了将近六个小时了，耳边闹烘烘，口里灌着烈酒，故意让口耳麻痹，最好运脑细胞都醉死，免得那些不该想的又偷偷跑进脑中。

　　“小姐，别喝太快，这酒后劲很强……”酒保好心劝着。

　　“你管我！”用力拍着桌子，她气呼呼地瞪着眼前三个……不，四个叠影。见鬼了，酒保怎么一下子多了好几个？

　　酒保耸耸肩，太有职业道德反而挨骂，人还真难做哪。

　　乖乖再倒上一杯酒，他识时务地闭紧嘴巴。

　　佟朗青再次一口喝光，滚辣的酒穿过喉咙，冲向心脏，再淌进胃中，没感觉！她的心……一点感觉也没有！

　　真有趣，原来没有了心也有这种好处，根本不用顾虑痛痒，之前她还因为空虚而难眠，没想到，虚有虚的轻松，也满好的。

　　满好的……

　　随着音乐哼上两句，她正享受着酒精作祟后的短暂怡然，却被一个想找女伴的男人的搭讪打破了她的自我天地。

　　“小姐，一个人吗？”来人的声音低沉，触动了她的末梢神经。

　　她慢慢掀起浓密扇形的睫毛，冷瞅着隔壁长得模糊的男人，蹙了蹙眉：“走开！别吵！你破坏了我的安静……”

　　“真想找安静就不会来这种地方，或者，需要我陪你找个静一点的地方……”男人赖着不走，继续努力。

　　“你……想泡我？”她勾起微笑，睇他一眼。

　　男人被她笑得心魂一荡，更不愿就此放手了。

　　“我只是想替你分摊寂寞。”他油嘴滑舌地说。

　　“寂寞？我看起来像寂寞的样子吗？”她以手托腮，笑意加深。

　　“非常。”

　　“错了！我不是寂寞，我是想死！”她呵呵地笑了。

　　男人错愕地瞪着她，“想死？”这女人有病吗？不像啊！美得能让人掉下眼珠的女人，不该搭个神智不清的脑袋，是了，肯定是醉了，才会疯言疯语。

　　“是，你能帮我死吗？”她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自己。

　　“能，我能，我能让你欲死欲仙。”他悄声在她耳边挑逗，语意轻佻。

　　“哦？这么厉害？能让我死，还能让我成仙？好高的道行！”她吃吃地笑了，不笑还好，这一笑，又将泪给笑了出来。

　　该死！不应该喝这么多酒的，瞧，它竟然从眼眶跑出来了。

　　才十分钟！她喝下的酒精才让她有十分钟的快乐，时效一过，杨恕的身影又毫无预警地冲破她的防护网，一次又一次来折磨她！

　　要怎样才能忘记他？老天！谁来拉她一把！谁来啊？

　　她笑不出来了，转而痛苦地掩面啜泣，杨恕欺骗她的痛楚为什么就是消不掉？母亲是不是也因为太痛，所以选择以死了结？可是她怎么能像母亲一样呢？在心底，她其实一直唾弃母亲用最笨的方法结束一生，她忘不了她冰冷的手圈住她脖子的感觉，那有如地狱的铐炼，随时要将她扯下无底深渊，恐怖的记忆成了她寻死的最大障碍，她居然无法如愿解脱！

　　她才发现，她错了，活着难，死更难！

　　那天，杨恕宣判了她的罪状之后，她曾经以为将会痛苦得死去，那颗塞满杨恕身影的心硬是被人从身体剖开，要了回去，她的胸口空荡荡的，虚得慌，不知道她为何活着，没有心的人怎能活着？

　　可是，可怕的是，没有心，她却不死，而且痛苦依旧，那蚀人心肠的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每个细胞每条神经都在痛号，秦玲玲的笑声和杨恕冷酷的表情日夜摧残着她，凌迟着她。

　　爱情所带来的伤，竟比椎心扯肺还要难挨！

　　她不停地逃，躲进人群，就为了逃离那抹虚空，她一直往人堆里钻，想要得到一点点的温暖，但人虽拥挤，她还是孤独无依，偌大的台北市，没有可以容纳她的位置。

　　“小姐？你怎么了？”搭讪的男人被她的泪吓坏了。忽笑忽哭，这绝色美女的确古怪。

　　“没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听听心跳的声音……”她说着靠向领带的主人身上。

　　登登！登登！

　　这心跳声好熟悉！她埋首在陌生人怀里，满脑子想的都是杨恕有力的环抱。这个人能拉她一把吗？能将在苦海里浮沉的她救上岸吗？

　　“我们换个地方，我让你听个够，好吗？”男人被她靠得心痒麻酥，因而提出建议。

　　“都好！”她片刻不离开对方的胸膛，不置可否。

　　像是得到许可，男人拥着步伐颠踬的她，走出酒馆。

　　这飞来艳福，可得好好享受了。他窃喜在心，没注意到有人正凝着脸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远远的，一辆白色轿车降下车窗，杨恕一脸肃杀地看着佟朗青和一个男人相拥地从酒馆出来，一颗心险些被怒火吞噬！

　　还以为她会寻死，这些天来他一直暗地跟着她，就怕她受不了秦玲玲的刺激而真的做了傻事，熟知，她夜夜笙歌狂欢，流连每个PUB，不混到半夜不会回家，今天更夸张，她恶性不改，竟又勾搭上一个男人，瞧那模样八成是要上宾馆。

　　可恶！爱情杀手又找上猎物了！他握紧拳头，一阵克制不了的扁人冲动鼓吹他下车，笔直地朝那对男女走去，他看不下佟朗青的放荡，他受不了她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

　　正为即将到来的风流快活兴奋不已的男人险然觉得有人走近，一回头，一记饱拳就挥向他的鼻尖，痛得他瞠目倒地，叫苦连天。

　　“哇！你干什么……”莫名其妙被揍，男人又气又怕。

　　“别碰她！”杨恕短促又森冷的声音极具喝阻力。

　　“你是她什么人？”

　　“不用你管！总之，离她远一点！”杨恕厉喝一声，转身看着跪倒在一旁的佟朗青，心一紧，她根本已经半醉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是她自己要和我走的，她说她想要听我的心跳！”男人意有所指。

　　“闭嘴！再不走，我会再赏你一拳！”他火大地怒斥，妒意陡地焚毁冷静。

　　“你……”该不会是这女人的丈夫或情人吧？妈呀，真背，还没泡上反倒惹一身腥。

　　“滚！”

　　男人没胆单挑，只好讪讪地落慌而逃。杨恕不再理他，直接拉起佟朗青，低吼：“你究竟想怎样？”

　　佟朗青晃晃脑袋，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迷蒙地笑道：“好奇怪，你的脸……怎么忽然变得好象我认识的一个人……”

　　“你清醒点！太不象话了！”他眉一拧，抓住她的双肩猛摇。

　　“别摇我……我头好昏……好想吐……”她捂住嘴巴，脸揪得发白。

　　“你……”他连忙放手，扶着她走向他的车。“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让室友看见她这付德行，免不了要向她们解释，好烦！“说好你要带我去一个静一点的……地方，怎么反悔了？”她不悦地嘟起嘴。

　　“除了你家，你哪里都不能去！”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扛起她将她丢进车内。

　　“你……你……”怎么……这人连声音和语调也愈来愈像杨恕了？她挂在前座，头昏昏地想着，忽然，一股酸热直往喉头上冒，她仓皇地打开门，吐了一地。

　　“朗青！”杨恕担忧地将她拉出来，轻拍她的背。

　　一连吐了好多酒，她稍微清醒了，喘着气，背靠着车，觉得内脏好象全部被移位了般的难受。

　　“没事吧？”杨恕拿起手帕擦拭她的嘴角。她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竟然真的是杨恕，抬眼瞪着他，吃惊、痛恨、痴爱……心中杂陈的五味霎时翻搅着她的脏肺。

　　“是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哑着嗓子，心跳因气与恨而加快。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已经凌晨一点了，你还不回去？”他反问。

　　“我的事你还管？你的仇已经报了，还想怎样？我高兴夜不归营，高兴在凌晨闲晃，干扰到你了吗？”她挑衅地看着他，花了许多力气才让自己不冲进他怀里。

　　“你……”吸了一口气，他怒而转身，不再废话。“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必！”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开。

　　“朗青！”大步追上，他抓住她的手。

　　“放手！你夺去了我的心还不够？将它践踏成碎片还不够？还要来使什么手段？”她暴怒地甩掉他的手，也甩掉那份企盼许久的温暖。

　　曾经，他是她重生的光源；现在，连他手掌上的微温都会烧熔她！

　　“你能怪我对付你吗？你自己当年不也这样对付我？你不也把我的心踩在脚下？”他也怨啊！这十年，难道他好过了？心里全是她的影子，忘不掉，撇不清，害他连爱上别人的能力都消失，这些，不都是她的杰作？

　　“是吗？所以这是我该得的报应，你得到我的身心，只为出一口气，所以你用爱情当饵，叫我走向毁灭？现在你高兴了？满意了？看一个女人什么都不剩，你还要怎样？要亲眼看我死才算数？”她向他逼近，冷笑地问。

　　“别说了！”他懊恼地打断她，他还要怎样？他只不过阻止不了来看她的意念，他只不过……只不过想再看她一眼……

　　“还是，你怕我真的去死，怕自己再一次被冠上凶手的罪名？”她凄切地笑了。

　　“别再说了！”他不想再听她提死这个字，就因为知道再怎么恨她，他也承受不了她从此消失，才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真要我死还不容易？瞧……”她倏地高喊，转身跑向马路中央，大笑：“只要站在这里，等着一个倒霉的人开过来，碰！一声，佟朗青就如你们所愿消失，这一次，你不会再是凶手，因为我是自找的，懂吗？爱上你，都是我自找的！”

　　看她疯了似的杵在路上，杨恕的心惊惶得近乎龟裂，虽已凌晨一点，但路上还有零星的车辆来去，她不要命地在路中旋舞，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别这样，朗青！”他大叫，凉意窜上背脊。

　　“秦玲玲叫你来验收结果，是不是？好，我让你当‘爱情杀手’死亡的第一目击者。”她依旧大笑，仰天张开只手。

　　她这残破的魂魄，谁要就来收吧！

　　一辆车正好朝着她的方向急适驶来，杨恕肝胆俱寒地冲过去，拉回，扑倒，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从鬼门关外带了回来。

　　“你……你疯了？”拥着她倒在路旁的人行道，他的声音粗嗄发颤。

　　佟朗青愣愣地张大眼，脑中一片迷眩。

　　杨恕救她？为什么？

　　她死了不是一了百了？

　　“不……不准再做傻事！听懂了吗？不准你再做这种事……”惊悚还在他体内肆虐，他珍藏地抱紧她，任浓情烈爱倾泄而出。

　　“杨恕？”她胡涂地低喃，听着他胸口传来雷鸣般的心跳声，她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战栗，他还在乎她的死活吗？

　　从战栗中回神后，杨恕急忙地推开了她，像在躲避瘟神般跳起，防卫地说：“别故意在我面前寻死，就算你死了，也不能减少一丁点我对你的恨！”

　　冰冷的寒意再次占据了她的血管，结霜的脸上却阻挡不了从心口涌上的热泉，那经由心脏压缩所挤出的热泪，将双颊融成两道伤痕。

　　“原来，死也不能了事！不管我生与死，你就是不屑！”话听来轻声细语，可是她知道体内的细胞已在崩裂。

　　“知道就好，今晚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悲伤的模样而已！”他硬着心肠，决计不让感情再度泛滥。她现在所流的泪，不过是积欠他十年的情债。

　　“那……你看够了！我是狼狈不堪，是悲伤无助，我因为情干心死而到处找男人的温暖依存……这样你满意了吧！可以走了吧！”吸了吸气，她恨恨地站起，颤巍巍地平衡身子，冲着他冷笑。

　　杨恕握紧拳头，与她四目相对，竟然无法移动他的双腿。

　　明明要来了断情丝的，为什么还割舍不下？

　　仇已报，怨已了，他还执迷不悟个什么劲？她要如何都随她，不是吗？

　　可是老天！他在这瞬间忽然忘了要如何转身，一想到她刚刚在马路上寻死的决然，他就放不下心。

　　“我送你回去！”他揪结着眉头，只吐出这句话。

　　“不用！你滚！滚回去！我不要再见到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她忽地狂叫，转身踉跄地冲向黑夜的街道。

　　“朗……”唤她的望音卡在喉咙，他只能定在原地，眼睁睁地任她消失的身影扯痛他的心。

　　双拳重重捶在车上，他不停对自己心中的依恋喝止，就让她去吧！让她走出他的生命，这样，谁也不欠谁！

　　谁也……不欠谁了！

　　佟朗青望着镜中那形容枯槁的女子自问，她是谁？

　　削瘦的双颊，苍白的脸色，原本清艳的五官变得颓丧无神，发丝凌乱纠结，正如同心中结结横绕，理不清思绪。

　　这是她吗？佟朗青！

　　这张脸，好象在哪里见过？

　　倚了倚头，她空洞的眼睛仔细端详着镜中人，然后，当她发现她在何时何地曾见过同样的脸时，她被吓着了！这是她母亲的脸！

　　是一张为爱痛心，即将被爱杀死的脸！

　　她往后跌坐在床上，愕然惊骇得无以复加。

　　你变成了我了……哈哈哈。

　　“不！”纷乱地摇头，她双手捂住耳，亟力想挥掉耳中传来母亲尖锐的笑声。

　　告诉你爱情都是狗屎，你偏不信，现在，遭殃了吧！

　　哈哈哈……

　　“不要笑了！不要再笑了！”她不停地挥手，在房间里东撞西倒，最后，只有将自己逼到角落，蹲跪在地上啜泣。

　　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过日子了。

　　浑浑噩噩地又过了一星期，她连什么时候是白天黑夜都摘不清楚，日升日落对她已没有了意义，在她的世界，早就是一片黑暗。

　　没有路可走，她被判永远在这个牢笼里生活，出不去，也死不了！

　　杨恕的魔咒拘禁了她的心灵，她只能就这样枯萎，直到老死。

　　一阵恶心又窜上喉咙，她爬行匍匐地来到浴室，靠在马桶上吐着酸水，虚软得站不起来。

　　这是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感到反胃恶心，难道是因为一直没进食的关系？

　　可是，她就是吃不下啊！

　　心上梗着一块大石，吐不出来，亦咽不下去，就这样折磨得她好累，她又哪来的食欲呢？

　　她都被痛苦给喂饱了，胃里，全是苦水，再也放不进一点东西。

　　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床上，她才躺下，那份恶心又来了，而且比刚刚更剧烈，她干呕了几声，难受得几乎要死去。

　　杨恕赢了！他替秦瑄瑄和他自己报了仇，让她变成现在这付德行，他是否正躲在角落庆功？是否和秦玲玲在一起……

　　不！一想到他们两个正等着看她痛苦而死，她就更不能称了他们的心，她得振作，振作起来让他们瞧瞧，她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也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一想到此，她用力撑坐而起，费力地换上衣服，决定鼓起勇气去医院看看，她得先治好这莫名的恶心症状才行。

　　打开门，她惊讶地发现了易侠君和段葳在门上的留言。

　　杀手，要记得吃点束西，有什么事说出来，别藏在心里，我们就在你身边。

　　游侠&叛客

　　泪忽地又在眼里打转，她拿下那封留言，对她们的关怀之情深受感动。

　　就算失去爱情，她还有友情啊！何苦这么伤害自己？

　　二十五年来，没有爱，她还不照样活过来了？

　　泫然的心盈满短暂的温暖，她拭去泪水，坚毅地下楼，开车前往医院。

　　一星期没出门，再度看见夕阳，恍如隔世。

　　当她哭泣哀伤时，这世界仍然照常行进，并未因她的驻足而停留，她这才发现，过去的那十天，只有她的头顶在下雨，只有她自溺在自怨自艾的恨意中。

　　是该清醒了！她不能再委靡下去，否则，她一定会成为另一个她母亲……

　　但是，活像是上天在开她玩笑，一个小时后，她好不容易才要振作的心却在医生的一席话中摧毁殆尽。

　　“你怀孕了！”医生的话像在宣判她死刑。“胎儿已经快五过了，你的营养失调，有贫血迹像，最好注意饮食……”

　　医生后来说些什么，她根本没听见，唯一贯进她耳里的，就是那四个重如千斤锤，几乎将她压得变形的字。

　　她怀孕了？

　　是……杨恕的孩子！

　　佟朗青脑中一片空白，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医院，怎么上车，更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状态下．居然开车来到杨恕的绿屋前。

　　此刻，她脑海里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怀孕了，怀孕了，怀孕了……

　　她怀了杨恕的孩子，怀了自己最恨的人的孩子，他若知道了，会如何取笑她？他骗了她的整颗心和所有的爱，也骗大了她的肚子！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会落在她头上？老天怎能这样厚待他？

　　他凭什么嬴得这么彻底？

　　而她，就得输得这么凄惨？

　　她该怎么办？

　　解不开的结结得更紧了，她怔怔地望着绿屋的大门，在无措之外，兴起了更多的不安与慌乱。

　　然后，就在黑夜将天空蚀尽之时，杨恕进入了她的视线。

　　他刚下班，开车回到家，停好车后，凝重地抬起头，正好从后照镜中看见停在大门对面那辆熟悉的车。

　　那不是佟朗青的车吗？

　　他内心一动，急忙下了车，走到车库门口再确认一次。

　　没错！正是佟朗青的车，而她，正坐在车里…

　　一星期来从未平息的思念又蜂拥而上，他强自镇定，一步步走向她。

　　佟朗青陡地惊醒，见他走来，忙不迭地重新发动车子，想在他靠近之前驶离。

　　杨恕一看车子又发动了，毫不迟疑冲向车，打开她的车门，探进身按住她的方向盘，粗声地问：“你来做什么？”

　　她嘴唇发颤，久久发不出声，用力推开他就想离去。

　　来又有什么用？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她想告诉他她怀孕了？别傻了！搞不好，他会反斥，凭什么认定是他的孩子……

　　何必来这里自取其辱？她在心里斥责着自己的莽撞。

　　“等等！”他索性拔掉她的钥匙，阻止她逃走。至于为什么要留下她，他也不想深究，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掉。

　　“钥匙还我！”她瞪着他，手紧抓着方向盘。

　　“你来找我……有事？”他眼睛忍不住胶着在她脸上，十天，他发现他不仅没有享受到胜利的快乐，反而深受其苦。

　　原来思念可以整死一个昂藏七尺的大男人！

　　爱情的魔力，有几个凡夫俗子能抵抗？

　　“没事……只是不小心经过……”她目光飘向远方。

　　看她瘦了一圈，杨恕的心就一阵阵扯痛，她也苦吗？她终于了解被爱情反噬的滋味了吧？！

　　“不小心就来到我门外，你还真是太不小心了！”为了掩饰悸动，他自然以犀利的话展开攻击。

　　“是，我是太不小心了，真抱歉，我得走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呢！”她也不是愣着挨打的傻瓜，随口说着，挤出一抹冷笑。

　　杨恕一呆，口气微酸地哼道：“怎么，一次教训没学乖，还要玩下去？”

　　“多亏了你，以前不敢大胆地玩，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男人肯陪我，我就跟谁。”她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

　　“你……你这个贱人！”他忽地生起气来，将她拉出车外。

　　“我是贱！所以才会任由你糟蹋我的心！”她挣开他的手，高声怒叫。

　　“那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他也提高音量。

　　“是吗？咎由自取，你以为我乐意当个玩弄他人的祸首？你以为我是天生坏种吗？”语毕，她愀然敛声，抿着唇，但已来不及阻止泪珠坠落。

　　杨恕心一拧，几乎要将她拥入怀中，十天来只想着她的一切，如今她就在眼前，伸手可及，只要放下自尊，他就能再次抓住她。

　　但是，手才伸到半空，他又硬生生缩回，佯装一副轻佻，笑道：“我懂了，你来找我，是因为忘不了我的拥抱，对不对？”

　　“是的。”她直接承认，想起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无数夜晚，造成了她此时的身孕，她就再也没有力量与他斗下去。

　　他没料到她直言不讳，身体犹道电殛般僵定。

　　“你……”

　　“我是忘不了你，所以才来的，我要将你这张脸狠狠记住，即使隔了好几生，好几世，即使你化成了灰，我都不要忘记……”她认真的脸上是全然的绝望。

　　“没想到你这么留恋我……”他逞强一笑，可内心已开始大暴动。

　　“我要自己记得，将来投胎转世后。永远……永远再也不要和你有任何牵扯！就算跟只阿猫阿狗都行，就是别再遇见你。”这笔债，到此为止了。

　　杨恕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一变。

　　“你不想和我牵扯，我倒要生生世世都缠着你不放！”他气不过，扣住她的手怒道。

　　“干嘛这么激动？你不是巴不得甩掉我？”她抬起头，望着他清逸的俊容，不解他为何反应这么强烈。

　　“我……”他百口莫辩。

　　“还是，你仍然不甘心？还是，你也同样忘不了我……”她讥讽地刺激他。

　　“你……你这个妖女！”低咒一声，他一把将她拉近，狂野粗鲁地锁住她的小嘴。

　　没错，被她说中了，他是忘不了她！甚至每分每秒想着她，这几天，她的一颦一笑并没放过他，白天霸占在他脑里，夜晚更入梦来骚扰……

　　他几乎要在想念她的情绪中自我毁灭了，她偏又在这时出现在他眼前！放肆地蹂蹒她的唇，他的手更无礼地在她的腰枝上搓弄，那激狂的举止只为一消多日来的积郁。

　　佟朗青无力招架这个热吻，即便它充满了报复的怒气，她还是任他予取予求。

　　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如此告诉自己，就当作是留念吧！让他的唇再一次熨烫她冰冷的心，让她再作一次美梦……

　　杨恕因她的响应而更形火辣，将她压在车上，舌尖不停地侵略她的口中，似乎要将她的心魂就此收纳，不愿再让她自由。

　　狂暴的吻持续了许久，直到两人几乎窒息在彼此怀中，他才轻蔑地放开她，冷笑：“你知道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想忘记你？”

　　她喘息地瞪他，没有说话。

　　“十年！十年来，我用尽方法也无法将你从心中抹去，那份痛苦，岂是你说忘就忘？现在，我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我要你在我的阴影下茍活，一直到死！”他眼中沉痛，但口里说出的话却字字带刀。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轻易饶过我……”她被他无情的话打碎了仅存一丝的希望。

　　“是的！”放开她，也象征断了对她的情感。

　　她晃了晃，忽然笑了，笑得虚恍且空茫。

　　“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杨恕，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杨恕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冷吟地道：“就算有，我也用恨把它磨光了！”

　　这是指他曾经爱过她了？

　　这就够了！

　　佟朗青咬住下唇，含着泪点点头，转身滑进车内，抓过他手里的钥匙，吸吸鼻子说：“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见！”

　　“你要去哪里？”他脱口问，被她奇异的表情震了一下。

　　“去找乐子，爱情杀手该下台了，总要去做个最华丽的了结。”她淡然一笑，嘴角隐藏着无人知哓的酸楚。

　　看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适合再存在这个无情的世界！

　　“是吗？随便你，我不管了，我下星期就要回美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爱怎样就怎样。”他凝着脸说。

　　他要走了？要永远离开她？

　　佟朗青倏地被慌恐包围，追问：“和秦玲玲吗？你要和她一起走？”

　　“或许！”他冷冷地说完，径自走进屋内，把她独自留在门外。

　　她有好几秒的呆愕，他宁愿要秦玲玲，也不要她……

　　他就要带着别的女人走出她的生命……

　　猛踩油门，泪流满面的她把自己投身在高速的奔驰中，夜色里迎接她的只有一团漆黑，什么也不剩

第8章



　　午夜，杨恕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透过那面窗墙，望着天空的星子，心想那些兀自在黑夜里坚持散发着光亮的，是不是每个人内心的希望？

　　今天递出了辞呈，他将在一星期后离开台北，回国一趟，原以为能清掉心中的紊乱，可是佟朗青的出现，又将他卷入更复杂的感情漩涡。

　　或者，别再遇上她，一辈子恨她到底反而会快活些吧！如今，爱恨交织，难舍难分，根本是作茧自缚。

　　吐口烟，他叹了一口气，然叹不了心中积郁的情结。

　　佟朗青是注定要一辈子扔搅乱他的心湖了，没见到她他不能平静，见到了她他更气血沸腾，要怎样才能理清与她的牵扯呢？

　　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

　　他已经搞不清楚根生柢固在内心深处的，究竟是爱还是恨了！

　　就这样离去，真的能挣脱她的倩影吗？

　　想起方才火辣的吻，他的体内又是一阵心神俱乱，他想她！要她！这个意念从来就没有消减过！

　　如果只是单纯的欲望，那随便找个女人宣泄就行了，可是，他就是无法拿别人来代替她！

　　除了她，没有人能填补他空寂已久的心灵，除了她啊，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热力何在！

　　该死！他正是这样地在乎她，才会这样不干不脆，纠缠不清吧？

　　嘟嘟！行动电话响了！

　　他顺手切掉电源，不让任何声音干扰自己的沉思。现在，他得澄清他对佟朗青的真实情感，否则，就算离开台北也摆脱不了爱情的纠葛。

　　不久，换成电话铃响了，他眉锋一拢，知道是秦玲玲在找他，她最近频频打电话给他，可是他并不想见她，她的冷言冷语与不寻常的黏人让他消受不了。

　　为了图个清静，他拔掉电话线，又坐回沙发。对秦瑄瑄，他已没有遗憾，他用自己的心偿还了当年的背叛，秦玲玲也该收手了！

　　说起来，她的毒也不输佟朗青，爱情杀手下台，这回是不是换成复仇女子上场。

　　慢着！

　　杨恕蓦地想起佟朗青刚刚道别的神情与口气，一股不安的预感捉住他的心头，他霍地站起，瞪着前方发呆。

　　爱情杀手该下台了？

　　那是什么意思？她想做什么“华丽的了结”？

　　难道……她想死？

　　突然，寒心的疙瘩布满全身，他火速地冲出门，又急又气地开车冲向佟朗青的住处。他不准她死！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能死！

　　老天！

　　希望这只是他的多心，希望她仍好好的待在家里，希望她不会做傻事。

　　因为焦虑，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却感觉有如五个小时，他将车停在她门外，飞也似的翻越栏杆，慌慌张张地奔向主屋，大门没上锁，他直接进入，上楼，嘴里大声喊着：“朗青！”

　　易侠君几乎在他进门时就醒了，打开房门，她高声质问：“你要做什么？杨恕！”

　　杨恕没空理她，拚命敲着佟朗青的门，嘶声地叫着：“朗青！开门，朗青！”

　　“怎么回事？”段葳也醒了，蹂着睡眼走出来，不明所以。

　　“杀手怎么了？”易侠君立刻有了反应，一个纵身上楼。

　　“让开，我要撞门了。”杨恕急出一身冷汗，准备破门而入。

　　“别撞了，我能开这扇门。”易侠君阻止他，拿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掏了几下，门应声而开。

　　杨恕第一个闪进去，整个房闲空荡荡的，不见佟朗青人影。

　　“人呢？”易侠君奇道。

　　杨恕立刻冲向浴室的门，一旋开，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休克！

　　佟朗青倒在浴缸旁，衣服上全都沾满了血，手腕处的割痕正汩汩地将她染成鲜红。

　　“朗青！”痛心地喊着，杨恕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她，方寸大乱。“谁准你死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不准你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天！杀手……”易侠君也傻眼了，之前胡诌的话果然应验，杀手真的想了结自己？

　　“你们都镇定点，快叫救护车，先帮她止血。”慌乱中，段葳冷静沉着的声音唤回他们的理智，只见她指挥若定，命令易侠君打电话，又帮佟朗青急救，展露了她过人的应变能力。

　　一个小时后，他们护送着佟朗青来到医院，她因流血过多而陷入昏迷，同血型的杨恕和易侠君毫不迟疑分别贡献了五百西西热血，只盼她能活过来。

　　杨恕和易侠君及段葳都在急救室外等候，三人只惦挂着佟朗青能平安脱险，谁也没心情开口询问整个事件的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杨恕几乎急白了头发，这种攻心的煎熬，更胜十年前受她玩弄后恼怒的数百倍。

　　这一瞬间，他厘清了心中的爱恨迷团了！

　　他哪里还有恨？他是这样深挚地爱着她啊！爱得无法解脱，爱得刻骨铭心，爱得毫无理由……因此，才由爱生根！恨她当年耍了他后仍然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

　　你得活着，朗青！我要你活着！

　　他在心里呼喊，手掌抵着前额，闭眼祈求老天别夺走她的生命：“我们不想问你和杀手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想确定，你到底爱不爱她？”易侠君俊俏的脸上严厉凝重。

　　“我爱她！只是我自己不承认……”他笃定地说，不再有怀疑，不再逃避。被她这么一惊吓，反而吓醒他困在混沌不明情网中的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易侠君不客气地追问。

　　“我……”他怔住了。怎么办？即便爱她，能和她在一起吗？她愿意吗？

　　“别再对付她了，她虽然伤了许多人，但她也遍体辚伤，这个惩罚够了。如果连她心爱的人都无法宽恕她，她是不会复原的。”段葳人小鬼大地说出令人动容的话。

　　杨恕无言以对，他何尝看不出她满身疮痍？只是，他被复仇冲昏了头，才会在她不堪的心灵上再加痛击。

　　真要分类，他不也属于恶人？

　　医生开门出来，他大步迎上去，着急地问：“怎么样？医生？她……”

　　“她已经没事了，不过……”医生看他一眼，忽道：“你是她丈夫吗？”

　　“我……”杨恕被这问题问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是的，他就快是了。”易侠君一掌拍在他肩上，冲着医生点点头。“而我们是她的妹妹。”

　　“那我就直说了，她的身体孱弱，你们竟然没叫她多休息，没好好照顾她，更没阻止她饮酒，难道你们不明白这样子简直是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医生终于开骂。

　　这句话有如青天霹雳，打得杨恕一阵昏眩。

　　孩子？

　　他的心脏几乎负荷不了这翻江倒海而来的震撼。

　　“朗青她……怀……怀孕了？”他头一次结结巴巴得说不出话来。

　　易侠君和段葳同样张大了嘴，呆掉了。

　　“是的，胎儿才五周，已经有了心跳，初期是危险期，年轻人，你得多花点心思陪伴她，有什么事夫妻摊开来谈，别闷在心里，割腕自杀是件愚不可及的行为，她要是这么死了，可是一尸两命哪！”医生语重心长地责难。

　　一尸两命！

　　杨恕被这可怕的字眼吓得坐倒在长椅上。

　　朗青……和他的孩子！

　　老天！他差点就害死自己最挚爱的两条生命！易侠君第一个回神，她脱口低喊：“拷！没想到你的手脚这么快……”

　　段葳轻撞她一下，阻止她口无遮拦。这位梁上君子可不懂什么口德的。

　　杨恕理不清心中胀满的是喜是忧，想起她去绿屋找他的苍白，他才恍然了解她为何而去。

　　她也迷惘吧？不知如何是好，才会想见他，而他……他竟狠心地将她求援的手推开，让她独自承受一切。

　　“她就快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她，说些正面鼓励的话，提振提振她的精神。”医生交代完毕，摇摇头离开。

　　易侠君推了推犹自发愣的杨恕，说：“还杵着干什么？进去看她吧！”

　　“我们在这里等就好。”段葳点点头，抿抿嘴算是鼓励。

　　深深吸一口气壮壮心脏，他走进去看佟朗青，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空间中，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苍白的脸，削瘦的双颊，本来就纤瘦的她现在看来更如风絮柳丝，美丽的五官连沉睡中也浅蹙着，似乎在潜意识中仍受着心灵的荼毒。

　　轻轻握起她的手，他悸动得红了眼眶，无聊的报复，可笑的对峙，他和她之间的战争根本没有输赢，他们都赔进了自己的心，这……算是爱神的包容，还是老天的宽谅？竟以爱的结晶来化解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佟朗青动了一下，张开眼睛，黑澄澄的大眼毫无生气，她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之后，才将目光落在身旁的杨恕身上。

　　“杨恕？”她在什么地方？杨恕又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

　　“你没事了，朗青，没事了……”深吻着她的手心，他庆幸他及时赶到，救回了她。

　　“没事？你是说……我没死？”怎么，伤口割得不够深吗？还是，阎罗王真的拒收？

　　“是的，你没死，我不准你就这样死去！你竟然连我们的孩子也忍心一起带走！”他低嚷着。

　　“你知道了？”她骇然地缩回手，脸色戒备地瞪着他。

　　“是的，我知道了，医生说孩子已经五周，也有心跳了，你为什么……”他想再握住她，然而却被她一手挥开。

　　“你救醒我，是为了来取笑我的？”她睁大眼，打断了他。

　　“取笑你？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做这种事？你怀孕了居然不说，居然还要毁了两条生命……”他神情激动地靠向前。

　　“你不是要和秦玲玲走了，还管我如何？你说你不再管我了！现在还来做什么？来同情我？”她生气地瞪视他。

　　“我没有要和秦玲玲走！我只是想一个人离开你！我以为，离你远远的，就不会再想你，可是，当我看见你倒在血泊里时，我才知道，我们之间根本拆不了了，相连着的心根本分不开，如今，再加上我们的孩子，我们注定要永远相守……”

　　“你是为了孩子才这么说？如果没有孩子，你会为我留下？”

　　“你难道不懂？我在乎的是你啊！孩子是我们之间相爱的证明，而你却要将他毁掉……”他低吼着。

　　“不！别说了！你懂什么？这孩子不被期盼，不受祝福，他要是这么被生下来，一定会受苦的！与其如此，不如随我一起走……”她的精神紧绷，整个人激动不已。

　　“谁说他不被期盼？他是我的孩子啊！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私下决定他的命运？”他愈说愈恼怒心疼。

　　“你相信他是你的孩子？那你会爱他吗？你是这样地恨我，你又怎么可能接受他？而我……我根本无法一个人抚养他……更不会是个好母亲，我没办法养好一个小孩，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像我母亲一样，一个失手……就将他……将他……”她语无伦次地瞪着自己的双手，恐惧得全身发抖。

　　杨恕心疼地拥住她，阻止她胡言乱语下去。

　　“不会的！你不会的！”他在她耳鬓低喊，“朗青！你别胡思乱想！”

　　“就算我要活下去，我母亲也不会饶过我……因为我违抗了她的话，她不会放过我的小孩……她会抢走我的一切……”她扭动着身体，哭叫着。

　　他紧紧抱住她，拚命想制止她的恐惧：“不会的！朗青！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的！朗青！”

　　杨恕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驱走了她内心的惊惧。

　　“你会保护我，不再离开我，伤害我……”她抓紧他，仰起头，泪如雨下。

　　“是的，我会永远陪着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他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一脸的保证。

　　“真的？”

　　“真的。”

　　“你……会爱我们的孩子？”她怯怯地问，那模样，既期待又紧张。

　　“我当然会爱他！因为……因为……”他捧起她的脸，挣开了自尊的箝制，勇敢地承认了在十年前就已刻在心上的一句话。“因为我早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孩子的母亲了。”

　　这是真的吗？泪眼娑娑中，他的影像被泪光弄糊了，一切都像幻境般，不可思议。她轻颤地问：“你……爱我？现在？”

　　“不是现在，也不是曾经，是一直如此！我爱了你十年了，朗青。”他再一次揽她入怀，不再避讳累积多年的感情。

　　“我以为……你恨我……不让我死，就为了折磨我……”她语气哽咽。

　　“不让你死，是因为深知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她是他心灵的支架，她若消失，他也会崩塌。

　　“杨恕……”这真的是杨恕吗？还是只是她梦里的幻影？

　　“所以，千万别想不开！你活着，有两条命跟着存活，一个是肚子里的孩子……”他说着一手按住她的小腹，嗄声道：“另一个是我！”

　　她泫然地反手抱住他，不再彷徨无依。

　　他轻吻着她的发丝，感恩地闭上眼睛。不再恨的感觉好轻松，好愉快！

　　“你真的要我吗？不后悔？”她稍微推开他的怀抱，直视着他。

　　“永不后悔！”

　　慢慢低下头，他吻住她苍白冰冷的肩瓣，决定带她一起离开台湾。

　　生生世世，他再也不会放开她。

　　门外，易侠君与段葳相视一笑，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子，爱情杀手铁定要退隐江湖了

第9章



　　为了好好照顾佟朗青，杨恕将她接回绿屋，虽然一直没说出口，但他实在受不了她老家的颓圮与脏乱，尤其难以想象那里居然还住了三个女人。

　　要是传了出去，那易侠君和段葳还有人敢要吗？

　　个性已经够古怪特异了，若再加上“邋遏”与“懒散”，恐怕，任何男人都不敢恭维吧！

　　他是因为爱上了佟朗青，只好忽略她对整齐清洁没什么观念的缺点，可是，要他继续看着心爱的女人和未来的孩子住在那种毫无品质可言的环境，他会抓狂！

　　因此，佟朗青一出院，他就不管她的拒绝，硬是强迫她搬到他的住处，不是他爱说，要是易侠君和段葳看见他的绿屋，她们肯定会羞愧汗颜而死。

　　当然，这些想法他没说出来，他看得出佟朗青的那两位房客兼室友也非“常人”，他并不想太研究她们，有个佟朗青就够他伤脑筋的了。

　　是啊！是伤脑筋，瞧她平常来他这里过夜过得挺习惯的，真要她搬进来她又闹情绪了。

　　“太干净了！杨恕，你这里干净得让我没安全感。”佟朗青皱眉看着他替她准备的客房，不太能适应窗明几净的清亮与温馨。

　　“干不干净和有没有安全感完全无关，朗青，别再胡思乱想了。”拥着她，他好气又好笑地想着，哪有人嫌地方干净的？

　　“可是……”太干净会让她想起母亲和父亲留在地上与墙上的血渍，任老家蒙尘，为的就是不让自己看见那些污点。

　　杨恕扳过她的肩，让她面对他，铿锵有力地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以为让房子蒙上厚厚的灰就能忘记十年前的惨案，可是，那些影像其实不是印在那幢老屋，而是印在你的心里，你不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坑就当作眼不见为净，你要去擦掉心中的残影，只有抹去心中的污渍，你的心窗才能真正明亮，那时，你会发现，阳光灿烂其实是件美好又幸福的事。”

　　“我擦得掉心中的污点吗？”她不确定能做得到。

　　“可以的，朗青，勇敢去面对自己的心灵，不要逃避，愈是逃避，就愈无法清醒，我是过来人，我了解逃避之后，得用更大的力量去安抚自己，然后，过而复始地沉沦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相信我，一直被恐惧追逐只会加深恐惧，不如直接面对它，当你正视它的存在，它反而会自动消失。”承认爱上她，决定正视爱的存在之后，他反而平静了，他希望她也能拨云见日，让心重生。

　　“我知道，我该面对它，但……但是……”但是这并不容易啊！

　　“有我在，什么都别怕！”他搂住她的腰，吻了吻她。

　　“你真的……要我？”她不安地问，齐眉的刘海下，一双大眼仍然闪着疑惑。

　　“还在怀疑？”他俊逸的脸庞第一次笑得畅意自然，能放开心胸接纳一切，感觉真好。

　　“不……我只是觉得好象梦一样，爱上你，失去你，心活了，又死了，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却又回到我身边，还给了我一个孩子……”只有梦境才会有这么高潮迭起、百折千回的人生吧？

　　“的确像梦，这是我作过最苦，也最美的梦，也许过程艰辛，但值得，不是吗？只有苦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甘甜。”与她前额相抵，他低沉地诉说着内心的感怀。

　　“真的是这样吗？”她的人生，真的能否极泰来？

　　“是的，只要我们相爱，就不再有痛苦……”捧起她的脸，他深情地在她的眼，她的鼻落下细吻，最后，唇与唇相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柔软温暖。

　　佟朗青低叹一声，将全身与他贴合，他的吻一如往常一样安定了她游移不安的心，结实有力的手臂替她挡掉了许多恐惧与忐忑，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麝香，她的心再也不会因找不到定点而惊惶。

　　她爱他呵！

　　这份迟来的爱，是他给她二十六岁最美好的生日礼物。

　　缠绵的吻点燃了浓郁的激情，杨恕低哼一声，沿着颈肩吻向她的锁骨，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她的衣扣，双手罩在她因怀孕而更加饱满尖挺的双峰，小腹窜起一阵轻颤。

　　“天！我想要你想得要疯掉……”他声音粗嘎而瘖哑，难耐的欲火燎烧全身。

　　“那就快把我变成你的……”她被他看得虚软无力，肤色也被渴望染成迷人的粉红。

　　“可是，现在太危险了……”他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强忍住澎湃欲火，可是手仍然克制不住地搓揉着她敏感的乳尖。

　　“杨恕……”她也难抑想要他的骚动，身子不停轻颤。

　　他的意志被她的呼唤击碎，猛地接住她的红唇，他将她抱上床，汲汲索求着她口里的甘醇。

　　没有了心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拥她入怀，也无需掩饰对她神魂颠倒的入迷，他可以放胆爱她，彻底爱她。

　　含住她娇嫩的蓓蕾，他听见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弓起身体等待他把她的空缺填满，他的理智也荡然无存，唯一支配他的，是与她相密结合的旨令。

　　已经尽力要温柔了，但高潮的快感如脱缰的野马，冲破他预设的门栏，他带着娇喘不休的她，在片刻间奔向了云端，驰骋进了爱的国度。

　　爱的叛徒，终于服完了刑，回到爱神身边。

　　杨恕在结束后仍不愿放开她，揽紧她，手在她裸露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

　　“小家伙没事吧？”他有些抱歉。

　　她摇摇头，笑了。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一本正经地宣称。

　　“是。”她还是笑。

　　“可是……小心一点的话，应该没关系……”他侧过身吻她的发鬓。

　　“嗯。”这个色男！

　　“还是……再来一次？”一个翻身，他的手往下探去，眼中全是促狭。

　　“别闹了！”拍掉他的手，她嗔笑地依进他胸膛。

　　“好，不闹了，休息一下，我下午要去飞翼拿回一些资料。”他不再逗她，拍拍她的背，两人相拥而眠。

　　小憩了一会儿，他满足地盯着她的睡容半晌，才离开家门。

　　家门！

　　他自从一个人独居在外，就很少向往家庭的温馨，可是现在，心爱的女人在家等着他的感觉，真的只有幸福二字可以形容。

　　充实的喜悦一直持续到他进入飞翼，不过，那份快乐在他看见秦玲玲时就乍然而止了。

　　秦玲玲正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一脸肃杀的气息，杨恕忽然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好预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平淡地问，径自收拾东西。

　　“为了等你。”她口气冷硬，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有事？”他漫不经心地问。

　　“这两天你在干什么？到哪儿去了？”她一副他监护人般兴师问罪。

　　“我没必要什么事都向你报告吧？”他觉得可笑。

　　“你去找佟朗青，和她在一起，对不对？关掉手机，不回我的电话，就为了去找那个贱人？”秦玲玲自从卸下秦秘书的角色后，又恢复了原有张牙舞爪的神态。

　　“我是去找朗青，但这已与你无关，玲玲，报复的事已经结束了，你回去吧。”他吸一口气，刻意漠视她的恶言恶语。

　　“结束？你在蒙我啊？我们原本是同盟，到最后你竟然背叛了我，转向姓佟的女人，你在瑄瑄灵前说的话全都忘了？你和我说好要好好整整佟朗青的，怎么？到最后不仅轻易地放过她，还跟她纠缠不休，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是我们的敌人啊！是她害死了瑄瑄，都是她……”秦玲玲怒火高张地大嚷。

　　“够了！我不想再被罪恶感牵着鼻子走了，瑄瑄的死并不能把全部责任推给她，她是因，但瑄瑄的软弱才是果，若是每个受不了失恋的人都自杀了，那世界上不就到处是凶手了？”他厉声反驳，觉得她的想法太佣执了。

　　“你还替佟朗青开罪？你真的站到她那边去了？”秦玲玲睁大眼睛，又气又恨。

　　“她也受够苦了，我不想再继续这无聊的报复游戏，我已经辞去飞翼的工作，三天后我和佟朗青要一起回美国。”他懒得多说，转过身继续整理私人物品。

　　“你和她？”秦玲玲惊叫。他竟然选择了佟朗青？

　　“是的，我和她，正如你说的，我爱她，十年来，我一直没忘记过她，配合你复仇只不过是我输不起的自尊心在作祟，如今，她得到了教训，我也学会原谅，我不再逼自己逃避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们将在美国结婚。”他知道即使他说什么秦玲玲都听不下去，她太爱瑄瑄了，以致于不能从怨恨中跳脱出来。

　　“结婚？”她像受到重击，坐倒在沙发。“你要娶佟朗青？”

　　“是的，我爱她，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要好好照顾她。”

　　孩子？他们连孽种都有了？该死的贱人！可恶！她瞠目扼腕，气得全身发抖。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玲玲，我和她共组家庭，所以……”

　　“不！”一声怒号打断了他的话，秦玲玲倏地冲向他，抓住他的手大喊：“你是属于瑄瑄的，你不能和任何女人在一起，永远不能！”

　　“你干什么？放手！”他吓了一跳，用力挣开她，难以理解地瞪着她。“谁也不能说我属于谁，我就是我，我不再亏欠瑄瑄什么，我更不必任凭你指挥。”

　　“你……你这个叛徒！”秦玲玲激动地指控。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我只是差点为了瑄瑄出卖了我的心和感情。”他冷静地面对她，凛然无愧。

　　“杨恕！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真要无情无义，我就不会回来，玲玲，回去吧！你为了对付佟朗青浪费了许多生命和时光，何苦？你自诩瑄瑄的复仇天使，拚命要替她出一口气，可是，那又如何？你得到了什么？难道这样瑄瑄就能复活？”他不想再与她谈下去了，秦玲玲的性情愈来愈不稳定，十年来她不断与他保持联络，他和她之间除了瑄瑄的连结，根本不算熟稔，他一直当她是很普通的朋友，两人就为了对付佟朗青才会又聚在一起，否则，很可能早就不相往来了。

　　秦玲玲忽然不作声了，她出奇地沉默，意外地平静下来，看见杨恕不耐烦的表情，她的泼怒不见了，相反的，她改以一种温和的口气，轻声道：“你……真的决定要娶佟朗青？”

　　杨恕讶异地看着她的转变，她竟然能这么快接受他的规劝？

　　“是的。”小心地注视着她，他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只要她？”

　　“没错！”他坚定地回答。

　　“好吧！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无权干涉。”她表现得异常开通，和片刻前的激动判若两人。

　　“玲玲……”为什么他总觉得忐忑，秦玲玲正常的举止语气反而让他不安。

　　“我该走了，先祝福你了，杨恕。”她露出笑容，又瞥了他一眼，从容地离去。

　　杨恕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许久后才回过神，他不该想太多，秦玲玲或许真的能体谅他和佟朗青相爱的事。

　　将自己东西打包好，他向飞翼的员工们道别，正准备离去，秘书室新来的秘书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总监……”她的神色有些惊惶。

　　“什么事？”他奇道。

　　“这份东西是我在秦秘书的私人抽屉中看到的，好象是她当初离职时忘了带走……”秘书将一叠资料递给他，就奔回自己的座位。

　　杨恕好奇地翻开那些资料，赫然发现其中竟有一本秦瑄瑄的日记，以及许多有关佟朗青的剪报，更有一份某家医院精神科十年前的诊所报告！

　　这是什么？

　　他惊疑不定看着那份诊新报告，立刻被上头的注明吓傻了眼。

　　“秦玲玲，十七岁，隐藏式人格违常，有暴力倾向，需住院治疗……”

　　秦玲玲是个精神病患？

　　他几乎是抖着手翻开秦瑄瑄的日记，在她自杀前的那一天，他看见了她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姊姊愈来愈怪了，自从我第一次带杨恕回家温习功课，她能常常会追问着他的事，只要是杨恕的一切她都想知道，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也喜欢杨恕了？

　　今天，当我告诉他杨恕已经移情别恋时，她竟然露出奇怪的笑容，遂冷笑地骂我不中用，说像我这种懦弱的人去死算了……她还一直念着如果我不在就好了我好生气，忍不住反骂她不要脸，和自己妹妹抢男友，她突然变得好可怕，瞪着我一直不说话，那眼神，好象要把我杀掉一样，我真怕哪一天，她会趁我睡着时把我弄死……

　　杨恕的心一节节变冷，寒意窜上了背脊，秦瑄瑄在死前并没有任何自杀的征兆，难道，秦玲玲她对自己的妹妹……

　　就在他发愣时，一张小小的、泛黄的剪报从日记里飘落，他捡起剪报一看，报纸中正是当年那件自杀案件的报导，里头写着十五岁秦姓少女自杀仍有疑点，法医研判死者在割腕前就已窒息而死，似是遭人闷毙，目前正仔细盘查其家中成员，无奈秦家夫妇不愿多谈……

　　秦瑄瑄是他杀？不是自杀？

　　当年他被秦玲玲告知秦瑄瑄死亡，只是匆匆到她家门外忏悔，没有留意那时围绕在她家里的多半是警员，更未向秦家夫妇细问情形，就这么认定了秦玲玲的话……

　　现在，这些片段一一组合起来，一个令人惊悚的结论竟然产生！这一切，似乎都与秦玲玲有关！

　　她……会不会就是凶手？

　　骇然地低头看着她的病情报告，他忽地想起佟朗青目前正一人在家，一股恐惧迅速攀住他的心头，他毫不迟疑地冲出飞翼，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

　　朗青！小心秦玲玲！

　　千万小心！

第10章



　　佟朗青是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她慢慢睁开眼，听见楼下有人走动，接着音响传出尖锐刺耳的摇滚乐，她呆了几秒，心想杨恕干嘛在这时候放这么大声的音乐吵人！

　　他不是出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走下楼，她微笑地想责备杨恕，但当她看见秦玲玲那身黑色的背影时，笑容就僵住了。

　　“是你……”她愕然地瞪着她。

　　“吵到你了？真抱歉哪，我只是觉得这时候最适合听这种音乐。”秦玲玲转过身，切掉音乐，冲着她微笑。

　　佟朗青对她一身黑色套装和手中的白花感到刺眼，不悦地盯着她送葬般的打扮，沉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这是杨恕给我的……”秦玲玲暧昧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这把钥匙你该还给我们了！”她沉下脸说。

　　“我们？哼……哼哼……”秦玲玲用鼻子发出诡异的单音。

　　电话铃忽然响了，她才要伸手，秦玲玲早一步跨上前，扯断了线路。

　　“你想做什么？”她脸一变，心中惴惴不安，今天的秦玲玲看起来不太一样，双瞳中有太多的诡谲，看似平静，但平静得令人发毛。

　　“啧，来看看杨恕未来的老婆怀孕的样子，顺便……亲手替你送终！”秦玲玲将手中的白花拋向空中，当花散尽，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利刀，配上一脸的阴笑，那邪恶的模样有如从地狱来索魂的厉鬼！

　　“你……你要杀我？”佟朗青倒退一步，惊恐不解。

　　“是的，我要亲手除掉你这个贱人……”她一步一步走向她，五官开始变得狰狞。

　　“你疯了！”佟朗青逃到沙发后大喊。秦玲玲竟然想杀她！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疯！你胆子倒不小，竟敢触犯了我的忌讳……”她拧起眉，眼中露出凶狠的光芒。

　　“你如果没疯，又岂会乱闯别人的房子来杀人？”佟朗青怒道。

　　“别人的房子？这怎么会是别人的？这是杨恕的家，我想来就来，谁也不能阻止我，反倒是你，竟大大方方地搬进来，占据了我的地方，还赖着不走，看我饶不饶得了你……”秦玲玲说着猛地向她刺去。

　　她的地方？佟朗青微愕，她没听错吧？秦玲玲声称这里是她的地方？

　　逃到房子另一角，她喘息不休地防备着她，慌乱中开始理出了脉络。

　　一开始，她一直认为秦玲玲只是杨恕的复仇搭档，她顶多是个配角，是杨恕为了引她上勾的鱼饵，可是，事实却不然，她很显然是为了除掉她才拚命找她的麻烦，而她容不了她的原因不单是为了秦瑄瑄，更为了她自己！

　　她会找她复仇，完全是因为她根本就爱着杨恕！

　　她爱他……

　　这个想法让佟朗青略感吃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要脸的女人！装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来迷惑杨恕，还故意寻死引起杨恕的注意，可恶，你真想死就让我帮你解决！”秦玲玲狂吼。

　　“你冷静点，秦玲玲……”她紧张得下腹部有些疼痛。

　　“等我收拾你和那个野种，杨恕就不会被骗了。”秦玲玲瞇起眼，轻蔑地看着她的肚子。

　　“不！你不能这样做！我肚子里怀的真的是杨恕的孩子！”她大叫。

　　“住口！谁知道那个孽种的父亲是不是杨恕？就因为你怀孕了，他才会过意不去，才会同情你，你以为用个孩子就能锁住他吗？别作梦了！我今天就要宰了你，我要他清醒过来，别上你的当！”秦玲玲狂笑地大喊。

　　“你这个疯子！”她气得怒骂，“难道你就见不得别人相爱？”

　　“你还敢骂我疯？”秦玲玲蓦地拿起身边的杯子丢向她，尖号着：“别跟我谈什么相爱，你不配。”

　　佟朗青急忙趴下，对秦玲玲的凶狠感到胆寒！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告诉你，杨恕是我的，他永远是我的私有物，没有其它女人能得到他，你休想用计谋拐走他，他得一辈子陪着我，哪里也不能去！”瞪大眼睛，秦玲玲趁她不注意上前扯住她的领子，将她拉起，猛烈摇晃。

　　“你凭什么这样决定？他根本不爱你！从来就没爱过你！”佟朗青气得不顾她右手的刀锋，脱口而喊。

　　秦玲玲被说中心事，一张脸涨成紫红，足足瞪了她好久，蓦地暴怒地推倒她。

　　“他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他就行了，只要他爱上别人，我就将那人杀掉，我和他之间永远不许有他人存在，懂吗？只要出现障碍，我就把对方消灭，谁也插不进来，谁也夺不走他，十年来，想抢走他的都得死……”秦玲玲的话说明了她对杨恕的畸恋已到了病态的地步。

　　“你……”她听得心惊胆战。

　　“他爱上谁，我就杀谁！”

　　“是吗？那当初杨恕和你妹妹在一起，你怎么不生气？”佟朗青高喊。

　　“谁说我不生气？”秦玲玲反问。

　　佟朗青怔了怔，心中忽地被一词冷光打入，浑身一颤！

　　天！秦瑄瑄该不会是被……

　　像是看穿她的思维，秦玲玲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令人驾心动魄！

　　“你笑什么？你……”佟朗青喃喃地说着，拚命想挥去脑中可怕的联想。

　　“你很聪明，想到了吧？瑄瑄她会死，就是因为她不乖！谁要她霸住杨恕不放？我已经暗示过她，我喜欢杨恕，她偏偏不开窍，硬是不退让，还骂我不要脸……她才不要脸，杨恕都不要她了，她还哭哭啼啼的，根本是个软弱无能的傻瓜！像她那种傻瓜，活着只是多余的，她的存在只会阻碍我的好事，她活着只会让杨恕看不见我！所以，她该死！”秦玲玲龇牙咧嘴地说着，那眼神，早已失常！

　　佟朗青吓得坐倒在地，她在说什么？鸡道秦瑄瑄不是自杀？她的死……都是她做的？

　　“你……”面对一个疯狂的女人，她真的吓软了四肢，力气全都散尽。

　　“哈哈哈……怎么？怕了？爱情杀手也有害怕的时候？”秦玲玲将刀抵在她的睑颊旁，以玩弄她的恐惧为乐。

　　“我虽恶劣，但我从不杀人，可是你……你才是不折不扣的爱情杀手！”冰冷的刀从皮肤寒进心扉，佟朗青根本忘了要逃。

　　“是啊，你只杀爱情，而我杀情敌，我比你要适合这个外号……哈哈！太有趣了！死在新上任的爱情杀手手里，你该瞑目了！”秦玲玲得意地爆出大笑。

　　“原来……你故意用秦瑄瑄的死来绑住杨恕，就为了将他留在你身边，什么找我复仇，也都是为了接近杨恕，对不对？你还真用心良苦啊，秦玲玲。”这女人，大概是她见过最可怕的精神病患！

　　佟朗青豁地开朗，却也为此心惊惶惶，那么，她打算用同样的手法来除掉她吗？她该怎么办？就这样任她宰割？

　　不要！她才刚刚找回自己的爱情，她不能就这样死去，何况，她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她无论如何得保护这个孩子？

　　她得保护她和杨恕的孩子！

　　一这么想，勇气忽然涌回体内，她盯着秦玲玲近在咫尺的刀，伺机而动。

　　“是啊！杨恕一直挣脱不了自责的罪孽，他很乖，一直跟我保持联络，也一直让我知道他对你的恨……我这个计划完全是为他设计的，你对他影响太深了，我要从他心中将你拔除，让他真正属于我，只看着我，所以，我一直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并且制造了个机会让你们重逢……”说到这里，秦玲玲忽然变脸，气息也开始紊乱，她接着又道：“但是，我没想到他再见到你后会被迷走了心窍，更没想到你们之间会旧情复燃，你使了妖法，用身体色诱了他，害他变得不听话，变得不理我，躲着我……这都是你害的……你把我的杨恕抢走，该死！该死！”她的情绪又陷入狂怒之中，揪住佟朗青的头发，刀子倏地往她头上砍去。

　　佟朗青惊叫一声，头一偏，左边的头发被削去一撮，鬈丝在危险重重的客厅中飘落。

　　“贱人！”秦玲玲又一声大喊，手中的刀欲刺向她的胸口。

　　突然，佟朗青放在楼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秦玲玲一愣，她乘机伸腿踢倒她，冲向楼梯，往杨恕的挂室奔去。

　　“你逃不了的，你得死！佟朗青！”秦玲玲立即追上去。

　　佟朗青一进房里，就要将门上锁，但秦玲玲来得好快，伸出手横亘在门缝，阻挡了她的力道，但却也被挤压得疼痛大喊。

　　“啊……臭女人，你放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凸出的眼珠布满失心疯的仇恨，秦玲玲使尽蛮力，硬是撞进了房里。

　　佟朗青身子尚未完全复原，根本没有力气与她对抗，再加上饱受惊吓，她的手脚早已虚软得不听使唤。

　　秦玲玲伸手拿起手机，将它摔向墙角，铃声顿止，她冷笑地走近佟朗青，突然丢掉手中的刀，双手勒住她的脖子，笑说：“先把你勒死再在你手腕割一刀，大家就会以为你是自杀死的，这办法不错吧？瑄瑄正是这样死的，你也会和她一样，只要和我作对，都只有死路一条……”

　　“不……”这和十年前的情景一样，母亲冰冷的手再度要来带她下地狱……

　　命运啊！竟是早就注定好的了？！

　　佟朗青恐惧尖叫，挣扎着要扳开她的手，无奈力气提不上来，她的气息愈来愈弱，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秦玲玲变成了她母亲，残酷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丝人性……

　　她就要死了！

　　这一回，她必死无疑！



　　杨恕开着车直冲回绿屋，提心吊胆得几乎无法全神贯注地开车，在飞翼看完秦玲玲的资料后，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一路上拚命打电话，电话不通，打行动电话，行动电话也切掉，他根本联络不上佟朗青，他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安在！

　　她会不会已经遭了秦玲玲的毒手？

　　秦玲玲！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她会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背了十年的黑锅与自责，到头来却发现全是他人的恶作剧，这种气愤，他怎能忍得下？怎能不震惊？

　　秦玲玲居然耍了他一记，她居然骗了他！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不正常？一个性格危险的女人隐藏在人群之中，她不说，有谁会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父母一定早就发现了她的病症，可是他们却没有好好管束她，在她伤害了自己的妹妹后，仍让她在外头胡作非为。

　　他们难道要让她就这样自生自灭？

　　他们知不知道她为了己利，可以不顾人命？

　　一想到她阴险地待在他身边，他就厌恶渐生。

　　这些年，她刻意和他保持连系，以为妹妹复仇引起他对佟朗青的同仇敌慨，她研究他的心思，利用他的弱点，将佟朗青塑造成他们共同的敌人，她狡猾地接近他，拢络他，千方百计只为得到他！她就这么喜欢他？

　　为了他，她不惜杀了自己的妹妹……以及佟朗青？

　　该死！一拳捶在方向盘上，他简直心乱如麻，为什么以他对心理学的研究，会看不出秦玲玲的怪异与伪装？

　　不，他不是看不出，而是秦玲玲隐藏得太好了，再加上他的心思一直绕着佟朗青，才会导致今日这种局面。

　　秦玲玲是个危险人物，在心理学上，她是属于“聪明的变态”，懂得用平凡弱势来混淆别人对她的注意，然后一步步引着敌人走入她的布局。

　　现在，他和佟朗青都成了她的目标，如果她真的喜欢他的话，那佟朗青的下场必定更惨，她连亲妹妹都能残害了，更何况别人？

　　一想到此，杨恕就急得五脏俱焚，马不停蹄地穿梭在车阵中，只恨不能马上飞回家。

　　希望他来得及阻止一切，希望朗青能拖延时间，等他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杨恕看见未关上的大门时，险些吓得厥过去。

　　秦玲玲有他的钥匙，她来过了？

　　冲进屋内，凌乱的桌椅说明了打斗挣扎的痕迹，他呆了呆，听见楼上有声响，毫不犹疑地赶上楼，一推开门，佟朗青正被秦玲玲勒住脖子，两眼翻白。

　　“住手！”大步窜向秦玲玲，他不再客气，拎起她，一拳打向她的脸颊。

　　“啊……”秦玲玲倒向一旁，痛得尖叫。

　　他连忙扶起佟朗青，猛拍她的背，口齿微颤地低喊：“老天！朗青，你没事吧？”

　　佟朗青发青的脸慢慢有了血色，她猛烈地咳嗽，一时说不出话来。

　　杨恕一把将她拉起，紧紧抱住。“没事了！幸好你没事……”他这些话安抚自己的成分居多，天晓得他差点就着急得死去，。

　　“杨恕！你放开她！她是个该死的女人，我不准你理她！”秦玲玲阴冷地瞪着他们，被他们相拥的模样气得咬牙。

　　“秦玲玲，你闹够了吧？”杨恕抬起眼瞪着她。

　　“闹？你以为我在闹？我可是非常认真的，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你！你忘了我们要一起为瑄瑄报仇的吗？”秦玲玲故意放软声调，企图混淆他的心志。

　　“我不会再上当了，秦玲玲，你真的敢为瑄瑄报仇吗？”杨恕冷冷地问。

　　秦玲玲被他问得一怔，还死不悔改。“当然，这女人害死了瑄瑄，我们说好要为她出一口气的啊！怎么？你忘了她是怎样扯碎你的自尊？玩弄你的感情？”

　　“她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原谅她了，可是你对瑄瑄做的，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原谅！”杨恕一口拆穿她的把戏。她闻言脸色丕变，好言悦色立刻被阴狠的表情取代。

　　“看来，你知道了……”她没有半点心虚，只是嘿嘿冷笑。

　　“你有病，杀了自己的妹妹还能心安理得活下去！”

　　秦玲玲低哼一声，厉笑：“是！我是杀了瑄瑄，那又怎样？她竟敢骂我，竟敢跟我抢男人，她不要脸！如果当初她肯把你让给我，我就不会闷死她了……嘻嘻嘻……她笨嘛！只会靠着哭博得同情，真是个恶心的丫头……”

　　“你这付模样，你父母难道都不管你？”杨恕难以想象她竟是这般顽狯。

　　“他们？他们怕死我了！把我丢进医院，根本不敢来看我，哼哼，我才不屑他们呢，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杨恕，我只要你，只有你……”她意乱情迷地走向他，胡乱地笑着。

　　“别过来！我根本不喜欢你，你该去好好治疗你的疯病，不该再出来伤人！”杨恕护着佟朗青沿着墙往门口移动。

　　“你说我疯？”她又开始喘气了，情绪再次波动。“为什么你会看上这个贱女人？她是个‘爱情杀手’啊！是个以玩弄别人爱情为乐的变态耶！等她腻了，她会再将你一脚踢开的。为什么你就从不正视我的存在？我有什么不好？我对你付出的感情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才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秦玲玲承认了她对杨恕的感情，但愈说脸色愈阴沉。

　　“感情的事从来不能勉强，也无法预料。你的感情我心领了，无福消受。”杨恕冷淡地回答，语气中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我就知道是这个贱女人从中作梗，才会让你变心，我要杀了她！我要她死！”她蓦地大吼一声，拾起地上的刀挥了过来。

　　杨恕一个闪身，反手砍掉她手里的刀，一个擒拿将她押在地板上。

　　“你敢再伤朗青一根寒毛，我会痛揍你一顿！”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对个女人出手的一天。

　　“杨恕，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她突然哭了，他竟然在她浪费了十年，挖空心思整倒情敌之后告诉她，除了佟朗青他谁也不要！

　　可恨哪！

　　为了他，她将灵魂交给恶魔，结果看她换来什么？

　　什么也没有！

　　“我巳通知警方和医院了，不管你有没有疯，都该为你所做的一切负责。”杨恕放开她，拿走那把刀，走向佟朗青。

　　哭泣中的秦玲玲止住了哭声，顷刻间换成大笑，阴冷的嘴角杀机冉冉而生，正对着她的佟朗青内心一动，秦玲玲此刻的模样，不正是她母亲的翻版？绝望，激狂，不满，愤怒。

　　她突然被某种恐惧包围，就在这一瞬间，秦玲玲眼中阴鸷一闪，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一把袖珍型制式手枪，对着背对她的杨恕狂吼——

　　“我秦玲玲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我会毁了它！”

　　“杨恕！”佟朗青忍不住惊叫。

　　杨恕正想转身，秦玲玲已露出狂热的诡笑，拍下扳机。

　　“不——”佟朗青受不了再一次面对相同的书面，十年前，她还不，还不懂得去阻止惨剧发生，但这一次，这一次她无论如何再也不会坐视不顾。

　　伴随着她的叫声，她整个人撞开了杨恕，秦玲玲手里的枪也响了，子弹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擦过她的肩，射中了玻璃，哗喇喇地碎了一地。

　　“朗青！”杨恕的心跳几乎停止，有那么一刻，他以为将失去她，那活生生被撕裂般的痛溢满他体内的每一个分子。

尾声



　　佟朗青与杨恕在机场准备搭机离台，易侠君和段葳难得起了个“大早”十一点就来机场送行，场面没有一般好友分别该有的依依离情，反而冷淡得让人以为她们并不熟识。

　　“几点的飞机？”戴着墨镜，长得修长俊俏的易侠君酷得会迷死不少女性同胞的脸上竟然呵欠连连，言下之意颇有飞机怎么还不起飞的不耐。

　　佟朗青微微一笑，她很了解易侠君戴着墨镜可不是要帅，而是为了遮住那一双还未睡醒的红丝眼。

　　“十一点四十分，再十分钟要进去了，耐心点。”她揶揄地瞟她一眼。

　　“哦，我可不是在赶你。”易侠君抓抓短发，连忙解释。

　　“我知道你不敢，因为你还住在我的地盘上。”佟朗青笑厉如花。

　　经过了一场风波，她眉宇间戾气散尽，人也柔美起来，被爱洗礼后的娇额上不只容光焕发，还有着动人的妩媚与“孕味”。

　　“是哪，那幢破屋，还真谢谢你让我们继续窝下去。”易侠君偷偷翻了白眼。

　　“破屋！”佟朗青哼哼有声。

　　“不是我说，那憧房子也该整一整了。”杨恕忍不住发出由衷的哀叹。

　　“怎么，连你也嫌弃？”佟朗青看着他，细眉挑得好高。

　　“不是嫌弃，是看不下去，哪有女孩子们住得下那种地方？光看就让人退避三舍了。”杨恕摇摇头，以他的整洁标准来看，那幢房子早该被移平重建。

　　“不会啊，我第一眼就看上它的与众不同，很合我的调子。”易侠君讨好地冲着佟朗青笑。

　　“嗯，我喜欢那里。”段葳也点头附议。

　　“天！你们三个还真怪味相投！”杨恕哑然失笑，心想这世界上怪人还不少。

　　“我们就是比别人多了一股怪味，怎么，杨先生，你现在才闻出来吗？”易侠君嘿嘿冷笑。

　　“我宁可不闻，我只管把我要的带走！”杨恕一拥佟朗青，深挚之情溢于言表。

　　“哎，我们这票“劣等货”可是货既出门概不退还的，要想清楚！”易侠君自嘲地勾起唇角。

　　“放心，小小的瑕疵对我而言反而是种点缀，只会让我更爱不释手。”他的弦外之音令人动容。

　　佟朗青只觉眼眶一热，低头靠进他的胸膛。“谢谢你肯原谅我。”

　　“我只是饶了我自己，朗青。”他低喃地揽紧她，浓情似酒。

　　“不原谅行吗？谁要他叫“恕”呢？摆明了生下来就是为了宽恕别人，他啊，是老天派下来救你的。”易侠君倚头而笑，替佟朗青遇对了人高兴。

　　佟朗青破涕冯笑，任杨恕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好了，该准备登机了。”段葳看了看表，提醒道。

　　佟朗青又凝视着两位室友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记得别作太多恶哦！小心会有报应。”

　　“像你这种“报应”，倒值得等一等！”易侠君和段葳互望着，都耸耸眉，齐声揶揄。

　　四人忍不住都笑了。

　　“再见！”挥挥手，杨恕带着佟朗青走进验证口，步伐坚定，直到身影没人人群，他们都没再回头。

　　当飞机划过机场晴朗如碧的天空，那耀眼的湛蓝，就像爱神最后的礼物，祝福着这对情侣相知相惜，直到永久。

　　“喂，段葳，少了杀手，咱们可无聊了！”回程上，易侠君驾着车如是说。

　　“怎么会无聊，还有许多有趣的事等着我们去做呢！”段葳露出古灵精怪的笑容，镜片后的眼神深不可测。

　　“是噢！的确还有很多事可做……”易侠君看着前方，也诡谲地将唇角上扬。

　　是啊，少了“杀手”，还有“怪盗”和“叛客”，单单这两个“劣女”就能把天下搞得大乱，日子又怎么会无聊呢？

　　哎呀呀，下次该由谁来收服这两人呢？才要休息的爱神可能又要开始伤脑筋了！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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