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葬月龙

“我叫藏月，以后我会替你妈妈照顾你的，我可以叫你小龙么？”
“小龙，成绩不错哦，下次继续努力要得第一名~”
“小龙，练习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受伤~~”
“小龙，你假期想去什么地方？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好……好吧，呵呵~~”
“小龙，对……恩……就是那里……你……啊~~~”
“小龙，你真的不介意藏月大你那么多岁么？你愿意娶藏月？”
“小龙，藏月会用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你……”
“小龙……对不起……藏月真的撑不下去了……请答应藏月，无论将来这个世界会怎样的背叛你……也不要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好活着……藏月，会在那个地方看着你的……”

看着指间的香烟袅袅燃尽，冰冷的葡萄酒火热了寂寞的嘴唇，夜不能寐的日子里，回忆，是唯一的消遣。
汤世龙揉着额头，看着蓝光闪烁的手机耳机，虽然知道有人急于和他通话，可是真的不想接。蓝光锲而不舍的闪烁着，闹的他不得已拿起来挂在耳朵上，点了一下接听：
“我在睡，有急事？”这么晚了会打这个电话的只有一个人──他唯一的合法妻子──卢坤。
“文海说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想和你谈谈。”卢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些不安。
自从他和卢坤的两个儿子汤文路汤文海过了十二岁之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无法准确描绘出发妻的摸样，而且，他也不想描绘。
“电话里一样可以谈。”
“……医生说我的脑里有肿瘤，下个月动手术，但是成功率并不高。”
“你等下，我一会过去。”摘下耳机子，他的眉头已经在他自己都不注意的时候皱到了一起。
敲开卢坤的房间，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他的妻子就靠在床头上，这个曾经帮他成为国际医药界巨头的人，已经在病痛的折磨下，原本就平凡的容貌，更加憔悴不堪。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卢坤那对无神的眼睛，眉头皱的更紧：“你看不见东西了？”
“恩，肿瘤压迫视神经，已经大半年了……”他的声音，淡的如同白开水，仿佛刚才一切的不安，在汤世龙跨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人跟我说！”汤世龙有时候觉得不知道是他在忽视家人还是家人在忽视他，所以很少流露感情的他忍不住小小的咆哮了起来。
卢坤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甚至带上了一点点的不屑：“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就没让他们告诉你。”
“……”汤世龙最不能忍的就是别人将他的军，“那你打电话叫我来是什么意思？！”
卢坤抿着自己薄薄的嘴唇，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世龙，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我要撤回我在月氏的所有股份……”
汤世龙一楞：“你要把股份转给谁？”
“我谁也不转，纯粹的撤资，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协议了，如果一定要打官司，我也不介意把手术的时间推后……”
汤世龙久经商场，早已学会喜怒不行于色，但这次他动摇了：
“卢坤，你什么意思？”
“月氏的股份是我的私人财产，是父亲当年留给我的遗产，我有权利撤回。”
“我没问你的权利！我问你什么意思！？”汤世龙一脚踹飞刚刚坐着的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51%的股份！你撤走了公司就可以直接宣布破产了！”
“世龙……我知道我的决定让你很为难，但是……对不起，请允许我自私一下……”卢坤拉拉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就算我撤走我所有资产你还是有上千亿的资产可以东山再起……”
汤世龙弯下腰，在他的耳边小声的问：“你是笃定了要解散月氏？”
“……”感受着记忆中曾经的炽热的鼻息，卢坤痛苦的点点头。
汤世龙从不爱多听解释，也不爱劝人，他只做自己认为值得事情。他起身，冷冷的看着为他生育过一双子女的，同床异梦三十多年的妻子，淡淡的展开一个笑：“好吧，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说完，他起身便走。
就在他按下门把手的一剎那，卢坤突然问他：“世龙，刚才，你是不是……动了杀我的念头？”
感受到了声音中的颤抖，汤世龙面向着门，嘴角的笑容绽的更开，拉开门，无声离去。
两行浊泪滑出眼眶，卢坤忍住渗入骨髓的疼痛，喃喃自语：“世龙，也许我并不了解你，但是，请相信我，我一直爱你，到死亦是。
“三十年前你为了替我父亲清除身边的卧底而亲手杀死月的时候，父亲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男人，为了财权连养育自己的人都肯杀，你不能跟他。’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以为……我以为我能感动你……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改变……我太傻了……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我只缺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样貌普通……甚至连兽形都比不上你在外面随便采摘的野花……可是我记得，那年，回本家聚会的那一年，那群本家的孩子们嘲笑我长相平凡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人的本事不是长在脸上的！’……
“我知道，其实你也看不上我……我知道……你肯选我做你的跳板，不过是因为我跟藏月有着相同的颜色……
“藏月他是本家的人……他身不由己，可我不同……我父亲野心勃勃早就想脱离本家……你是汤赫北的异母弟弟……你有你的号召力……父亲和你是相互利用，藏月夹在你们之间……他爱你才没离开你……你这个傻瓜竟然还亲手杀了他……
“世龙，藏月死前，没有看到舍弃所有的人性的你，他说这样的你不会成功……于是他跟我说，希望我能替他做到……
“世龙……我想……是这样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