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人一世情

“妈，你有必要现在就把自己的名字也刻在墓碑上麽？”
可依拍拍修的墓碑，上面同时也刻了一行叶罗的名字，只不过卒期是空白。
叶罗靠在门边，眼圈泛著青：“省得你爸下面找别人，我现在把名字刻上去占地方！”
“哎呀，爸不是那种人的！”可依皱起眉头，“我总觉得现在刻上去……怪怪的。”
“人都要死的！你啊，跟中国待久了！那叫什麽来著……？恩……对了！封建迷信！”
“妈……可依也是担心您，我也不觉得现在就把您名字刻上去是个好决定。”可依的大哥，现任国际最大拍卖行傲金行意大利分行行长的凯利亚，因为父亲的去世，从太平洋的另一端赶回了母亲身边。
叶罗白眼一翻，开始耍赖：“我已经决定了，谁说也没用。”
“妈……爸不在了你就开始任性了？” 凯利亚眉梢挑了挑。
“哼~~~”
“墓地里好多夫妻的死亡时间都离好近呢，妈我可不想那麽快再把你有也刻上去……你要好好活著哦！”可依转身扒住叶罗，一个劲的蹭眼泪。
“奉莲，快把你老公拎出去，难看死了，这不是我生的儿子！”叶罗一把把他推进我怀里，然後带上门一个人出去。
“小莲……”可依又扒住我，结果我想了想，还是把他丢还给凯利亚，自己也跟著推门出去。
走廊的尽头，叶罗正趴在小阳台上发呆。白色的阳台外是开始泛起红色的法国梧桐，下面是碧蓝的从密歇根湖过滤来的游泳池水。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眼神也有些涣散。
“来一根？”我把烟递过去，顺手点上。
他楞了楞，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我跟可依回去就准备办手续结婚了，你要来麽？他说他给你出机票钱。”我也点上一根，低头吸著。
他撇撇嘴：“哼，算他孝顺。”
“他有优点我才选他。”摇摇头，我知道叶罗跟我虽然外表看起来都很野气，可绝对不是一个类型，他比我还不善於表达自己的感情。
“有爱就好。”他漠然地看著远方，“我和他爸爸认识那麽多年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他……一切都太突然了。”
“节哀顺便──”
“没什麽，我刚才也说了，人总会死，只是先後问题。”
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曲起，紧紧扣著阳台的大理石边：“如果真的能象叶罗说的那样，我们的死亡可以间隔不久，那对於我来说确实是一种幸福。”
“你爱他很深。”
“恩，我们血肉相连。”
他说著拍拍我的肩膀：“莲啊，不是我推销儿子哦！可依会是个好老公，你放心，他和他爸爸最象了。”
“这个我信。”
“如果可以，请一定活得比他久……”他突然神情凝重，“你的职业很危险，但是我真的希望你执行任务的时候能记得你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著你回去。”
“我一定会的。”
叶罗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出泪光：“我祝福你们。”








另附对外婆的悼念：

12月11日，我的外婆走了，享年78岁。
12月13日，我和母亲以及舅舅将外婆与在二十五年前去世的外公合墓而葬。

外婆最疼我，时时对我宠爱有加。
外婆是旗人，从前被人称作过格格，老人都讲究，可却对我从来都毫不约束。
外婆教会我绣花，为我补淘气而扯坏的裙子，告诉我做人要大度，提点我女儿家要知书达理方可相夫教子。
最重要的是，外婆生育了我的母亲，给了我今天的生命。

外婆是个善良，慈祥的老太太，从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就算是病重疼痛难耐的时候，也咬牙忍著不哼一声。
她之前出院的时候精神很好，所以我们大家以为没有问题。
可那个周天的早上，却传来了噩耗。
我哭不出来，我只能看著母亲肝肠寸断的哭嚎。
外婆走了，吃过早饭，笑著看过了第四代重孙後，安详地走了。

我们赶到太平间的时候，外婆已经换上了寿衣寿帽，那干瘦的身躯被明黄的缎子盖著，映衬著毫无生气的面孔。
当姨妈把春节时我买给外婆的金手链交还给我，跟我说是外婆临终前嘱托她要交还给我留做纪念的时候，我终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悲伤不是因为故人的离去，而是因为故人同样带走了一份爱你和你爱的心。
父亲劝我说，别把眼泪滴在老人身上，老人会走的不塌实的。
蹲在放置外婆的推车旁边，望著那曾经慈祥地对给笑著的如今却紧闭的双眼，我的泪，却终究无法抑制。

合葬的时候，已经年逾半百的舅舅哭著对外公说：
“爸！我们把妈给您送来团聚了。”
那个瞬间，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外婆，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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