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　　　　化验单掉在地上，我也没有去拣。按着额头，我的脑子里一团乱。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坐椅上，直勾勾地望着化验单上“妊娠４个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样对自己说着，我只觉得眼睛里有些热。　　——对不起，孩子，我不知道谁是你的父亲……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你的父亲，我都没有办法面对另一个……我没有勇气接你到这个世界上来…… 　　事情来的太突然，也太不真实，让我几乎觉得是在做梦。我离开了赫北，并且一辈子不打算再回去，但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孩子，不管你是谁的孩子，将来，我都没有办法将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故事告诉你……对不起，我不想将来再面对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原谅我，好不好？　　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腿在发抖，弯腰拣起化验单，我扶着墙壁走进医生的办公室。医生是位年岁不小的雌兽，他和善的看着我，接过我的化验单，非常高兴的冲我说：“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木然地坐下，我抬脸看看他，“那个……我……” 　　“你脸色不好呢？我开点营养药给你好么？”他翻开单子，开始往上写字，“你可千万要注意啊，这个怀孕期的前半年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很多人在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孩子就流掉了……等到大出血的时候来检查，已经晚了。” 　　“大夫，我……其实……” 　　“你是第一次吧？看你很年轻的样子，多注意身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大夫边说边把单子扯下来，又写第二张，根本没注意到我在说话。　　“我是柔道教练……” 　　“是么？那你最好停止工作一段时间，那太危险了。”大夫满脸忧虑的看着我，“不过你放心，我给你多开点药，会有很好的安胎效果……” 　　“大夫，我是想……” 　　“孩子的父亲没来么？我得嘱咐他一些事情呢，一般第一次的话都没什么经验……”老大夫越说越高兴。　　“大夫！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手往桌子上猛的一捶，我吼了一声。　　“啊？”大夫手一哆嗦，尴尬的抬头看我。　　“我说，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进来是找您开流产手术单的。”再重复一次，我突然觉得自己够狠心。刚才还那么心虚，现在却全然没有犹豫。　　“……”老大夫兴奋的眼神消失了，目光暗淡下来。沉默了许久，他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单子，轻轻的问：“姓名？” 　　“汤正言。” 　　“年龄？” 　　“３１。” 　　“……第几次做这种手术？” 　　“第一次！” 　　“……结婚了么？如果你有丈夫的话，必须要他的签字……我们才可以给你动手术。” 　　“没结婚……” 　　“孩子……我不知道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是一个生命。”老大夫撕下单子，无奈的摇摇头，“你们轻易的获得生命，却又轻易的放弃生命……我真的不能理解……” 　　我被他的话说的白了脸，却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老大夫把单子放字我的手里：“我一辈子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一辈子没能体会当个母亲的快乐。希望你将来，不会为今天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 　　“……”眼睛又热了，我咬咬牙转身出去。　　——快乐？我能让这个孩子快乐么？　　　　“你就不能回家再看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埋怨。我转头一看，是对夫妇抱着孩子正往我这边走。那个抱着孩子的雌兽正一脸幸福的冲他的丈夫叫着。　　“就一眼么……我再看看～”那做老公的可怜巴巴的求他，“就一眼……” 　　“着了风感冒了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回家再看！” 　　“啊……好吧好吧……”做老公的恍然大悟状，“还是老婆心细～”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甚至可以闻到那股子从襁褓里飘出来的奶香。心口一紧，一句话脱口而出：　　“啊……恭喜你们了……” 　　“谢谢。” 　　来自一个陌生人的祝贺，让他们笑的更加幸福。　　将手术单揉成一团，丢进垃圾筒里，我转身回到医生的办公室，抱了一堆可以噎死人的营养药回家。 　　三年似乎过的很快，当我抱着那个皱的跟只猴子一样的小娃娃的时候，似乎跟做梦一样。我怀疑他有点智力障碍，因为他连哭都哭的不利落，哭几下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几声之后又继续哭。　　“小言……汤小言……”护士把我儿子的名字写在牌子上挂在他的小手腕上，“就按这个名字了？” 　　“恩，是的。” 　　“这孩子挺好玩的，刚生出来就会笑呢。”护士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转身要走。小言的小手一挥，正拍在他屁股上，我顿时听见了青筋跳起的声音。　　“啊～你这个小色狼！”护士转身又亲又捏他的脸，“你这只小雄兽，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只大色狼。我看你以后一定不止娶一个老婆！” 　　护士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小言更不知道，这句预言，在多年后竟然成真。 　　——赫南，赫北，小言，是你们两个人的儿子，他的血管里，流着和你们相同的血。我爱你们，也爱小言，我会让他象个一般人一样的成长，直到他有一天学会面对，我才会告诉他所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