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兽》外一章《手牵手的幸福》 


　　“奉莲，我爹地和妈咪想见见你。”可依捧着汤碗，小心翼翼的问，“可以么？” 
　　正埋头喝汤的我，抬头看着他：“恩，可以啊，什么时候？” 
　　“真的？太好了，他们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下个礼拜要过来……” 
　　“扑──！”一口菠菜汤全喷了出去，喷的可依满脸的鸡蛋片和菠菜叶子。 
　　我慌乱的拿起餐巾纸抹着被自己喷傻了的可依，一边道歉：“对不起，我没心理准备……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没……没关系……”可依抬手择掉挂在发稍上的菠菜叶子，眼神对上满脸潮红低头喝汤的我，“我父母过来，是想看看你，见见你的家里人……然后……然后决定我们的婚期……” 
　　“扑──！”又是一口菠菜汤。 
　　“……”可依抹了一把脸，欲哭无泪的看着我。 
　　我抽抽嘴角，递过一张餐巾纸：“那个……你去洗洗脸吧……真对不起……” 
　　看着可依捏着餐巾纸如幽魂一般晃进卫生间，我突然觉得坐立难安起来。 
　　──见可依的父母？！定婚期！？ 
　　“开……开什么玩笑！？” 
　　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见公婆也就罢了，可这做人家的儿媳妇，我汤奉莲可是半点准备也没有啊！我们才交往不到五年诶！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啦！” 
　　回家跟妈一说，立刻一瓢冷水泼下： 
　　“都快三十了，你还不结婚？” 
　　“妈，我是干刑警的，结婚是负担！再说，我们队上有四十好几还没结婚的呢！” 
　　“你怎么不比比你哥啊！你看爱罗嘉抱着外孙多幸福！” 
　　“妈我看你是眼馋了。” 
　　“我就是眼馋！” 
　　“……不讲理！”　　 
　　“我就不讲理！” 
　　“……更年期！” 
　　“混小子你给我闭嘴！我眼都被你气绿了！” 
　　──我看是你看小爱叔叔抱着外孙亲嫉妒的俩眼发绿吧！ 
　　之前哥哥回家探亲的时候带回两只娃娃般的小家伙，惹的家里人挨个抱过来亲。小爱叔叔那幸福的表情，我也是看得真切。当时确实有种想成个小家，养一只跟可依似的洋娃娃的冲动，但是……热情只是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还是缺乏成为母亲的天性。 
　　而且，可依的父母，想必也是书香门第的家庭出身，看见我这种流氓不流氓，警察不警察的德行，能答应么？ 
　　最重要的是，对于肉体的接触，我始终有着抵触。五年了，任可依软磨硬泡，死缠烂打，威逼利诱，我始终坚持最后一道防线。说到底，大概是在一群粗线条的男人中间待久了，我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身子底下的样子。 
　　真的结婚了，最后一道防线，我要怎么守？ 
　　有的话不能问妈，只好去问哥哥。 

　　“奉莲你跟可依还仅仅是拉拉手的程度？”哥一边给他儿子喂果酱一边吃惊的问我。 
　　“干吗？不成啊！？” 
　　──拜托，我是来找你说心事的，你干吗一副吃惊的样子，害我后面的话怎么问啊？！ 
　　“……呵呵……没啊，只是想到以前你好象很不吝这些事情的样子，怎么现在却变的这么……这么纯洁？”辉哥笑着在儿子的脸上亲着，伸出舌头添去他儿子胖乎乎的脸蛋上沾着的果酱，“看，奉莲舅舅害羞了。” 
　　“哥！你别笑话我啦！我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么！再说以前只是和女孩子摸来摸去，我什么也没做啊！” 
　　“摸来摸去还叫什么都没做？！”哥白了我一眼。 
　　“反正我现在就是觉得害怕！” 
　　“害怕？你怕什么？他叶可依还能吃了你不成？”哥将蘸了果酱的指头含进嘴里，动作带着点色情的气氛。 
　　“……”有些话，真的很难开口。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哥凑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脸，吻了一下我的嘴唇，“说吧，也许我能帮你～” 
　　嗅到甜甜的果酱味道，我红着脸小声说：“他……他……他那个地方太大了……” 
　　“……大有什么不好？！” 
　　哥听了之后，眉头一皱，拧了一把我的脸，“非细的跟柴火棍似的你就高兴了是吧？后半辈子的性福你全不要了是不是！？” 
　　“……可是……可是……” 
　　“相信我，大总比小好～”拍拍我的肩膀，哥笑的一脸暧昧，“如果他那玩意真跟他的身高似的为袖珍型号，可就有你哭的了！” 
　　“……” 
　　我怎么总觉得，问了还不如不问，哥这不是在把我往火坑里踹么？ 

　　去机场接可依父母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文静点的衣服──白色的立领亚麻衬衫，黑色的重磅真丝长裤还有擦的油黑发亮的皮鞋。这些还是问哥哥借的，我除了西装以外就是一些很运动的衣服。 
　　可依希望我穿的不要太正式，但是我觉得我那些运动服穿出去又有点丢人──好歹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不能老打扮的跟个大学生似的，所以问哥哥借了衣服。为这还被我妈骂了一顿，说我为什么不早说，他好去准备。 
　　可依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放射出吃惊异常的光芒，然后笑的跟个白痴一样。 
　　“你干吗？笑的好傻！”虽然眼睛注视着前方路面，但是却能真切的感受到来自副驾驶座上传过来的炽热目光。本来我就因为穿了平时没穿过的衣服而觉得别扭，他这么一盯着我看，害得我都快不会开车了。 
　　“没什么，看你好看啊！”他坐在旁边，不老实的往我身上贴，“你今天好漂亮呢！” 
　　“漂亮？这有什么漂亮的！我哥天天这么穿呢！”推开巴在我身上的手，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是我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啊！很好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依笑的无比灿烂。 
　　“……”跟白痴可真是没办法交流。 

　　飞机误点了，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漫长等待，已经昏昏欲睡的我，在可依兴奋的叫声中猛然清醒： 
　　“妈咪！这边！” 
　　循着他的声音望过去，在确定了他呼喊的对象之后，我瞬间定格。 
　　“儿子！”一个戴着黑墨镜，穿著皮衣皮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就满世界招摇的高大男子，结结实实的将可依瘦小的身子抱了个满怀。 
　　“妈咪～我好想你和爹地～”可依居然就那么赖在他怀里撒娇。 
　　“小心肝！我也想你！来让我亲亲！” 
　　“……” 
　　这是他妈？真……真他妈的……是块宝。 
　　“妈咪！这是奉莲！”可依高兴的拉住我，推到那个男子面前。 
　　“您好……”我僵硬的打了个招呼。 
　　将墨镜往脑门上面一推，支起浏海，露出一副东方味道颇为浓重却也有些欧化的面孔，嘴角一扯，伸出右手，他笑的随意： 
　　“叶罗，可依的妈！” 
　　“……” 
　　握上那只骨节突出的手，我相信他也一定是个打架高手。 
　　“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打量着我，从头到脚。 
　　“是么？没让您失望就好。” 
　　──打量可以，评价我也无所谓，要是不喜欢我，请趁早直说。 
　　“劈啪！” 
　　总觉得电光石火，在我们之间闪过。 
　　 
　　气氛有点紧张，我却仍在装笑。叫我摆一副贤惠的样子出来是绝对没可能，装装文静我勉强还能凑合。反正将来跟我一起过日子的是可依又不是他妈，我凑合忍过这几天就好。 
　　“爹地呢？”白痴可依没有察觉出我和他妈之间的微妙紧张，只是冲出口处张望。 
　　“他在等托运的行李呢。一会就过来。”他边说边看向我，“我说……那个什么莲……咱们一会是坐警车走么？” 
　　“警车？！当然不是……”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补充了一句，“我叫奉莲。” 
　　“对啊，可依说你是做警察的。”他比画了一个掏枪射击的动作，“我还以为能坐警车威风一把呢，要知道，我这辈子可还没坐过不去警察局的警车呢！” 
　　──不去警察局的警车……他坐警车去警察局干吗？不过从他的行头和打扮还有满嘴街巷俚语的英语口语分析来看，他去警察局十成十是被人家“请”去处理问题的吧…… 
　　瞥了叶罗一眼，我在心底大叹一口气──你有这么个宝贝妈，怎么不早说！？ 
　　他妈的，一心烦，就好想抽烟。可是今天为了装乖巧，我身上别说烟了，连跟香都没插，抽个屁啊！衣服是我哥的，没半点烟味，就连头发指甲都仔细洗过，想说呼吸几口带烟草味道的空气都不可能。 
　　旁边走过一个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儿，惹的我忍不住深呼吸了几下。 
　　叶罗忽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死钉住着那个刚刚走过我身边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人家又没撞着你，你不用一副那么苦大仇深的表情吧！ 
　　我是真怕他给我惹出点什么事来，可是……怕什么还就给我来什么！ 
　　“喂！你！站住！”叶罗炸雷似的一吼──还吼的是英语，估计那人根本不知道是在吼自己。可叶罗才不管人家听没听明白，没容人家有反应的功夫，伸长胳膊就拽住那人的衣领，把那哥们跟拎小鸡子似的拽到自己面前。 
　　“你干吗！？”对方急了，满脸乌青的瞪着他。 
　　结果叶罗接下来的动作，惊的我差点就把身边的可依一拳打飞出去──他……他……他……他他妈的竟然吻了那个男人！ 
　　“妈！”可依叫的都有点变声──因为周围的人都不断发出更加奇怪的唏嘘声。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活现眼了！ 
　　正黑着脸想过去把他拉过来，就看他“呸”的一口，吐口痰到地上。 
　　我简直快要爆炸了──这痰您吐哪也不该吐这机场大厅里吧？！ 
　　──叶可依，这就是你妈！我靠！ 
　　“你你你……你干吗！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那男人喊着带口音的中文──听起来好象是个东南亚那边的人。 
　　回他的，是叶罗那痞子味十足的黑人英语： 
　　“我知道你身上有毒品，别他妈的给我这装蒜！” 
　　“毒品！？”我一怔。 
　　话说回来，毒品能通过一个吻尝出来？开玩笑！ 
　　那男人似乎听懂了毒品这个词，猛的挣开叶罗，撒腿就跑。 
　　“嘿！拦住他！他身上有毒品！”叶罗推了我一把，喊出一句中文，“上！人民警察！” 
　　人……人民警察！？ 
　　瞬间觉得哭笑不得。 
　　先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单看那男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什么好鸟。那男人跟地老鼠似的窜的还挺快，一眨眼已经撞倒三架行李车外带八个人，一路奔到了手扶电梯口。 
　　──小短腿，我看你跑！ 
　　分开围观的人群，我一边跑一边吼他： 
　　“不许跑！你丫给我站住！” 
　　别看腿短，那厮却跑的飞快。眼看他要钻进汹涌的人潮之中，我却还和他隔着一层楼的距离。 
　　随手就想去摸枪──却想起今天一身便装，根本没带枪！ 
　　──混蛋！怎会让你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 
　　一脚跨上护栏，瞄准那家伙逃窜的位置，纵身跃下。 
　　“小莲！危险啊！”身后可依的惊叫已经打上颤音。 
　　──叫魂啊！我的协调神经可不是说着玩的！ 
　　半点不差，正好将他扑到在地。抱住他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我猛一使劲将他的手臂摘了环，疼的他嚎的跟杀猪一般。 
　　“怎么回事！”机场大厅的保安也围了过来，却因为不明所以，只好站在那看着我将那人按住。 
　　“……我怀疑他身上匿藏毒品。”我没带工作证，不能说的太绝对。 
　　“毒品？！”几个保安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用步话机通知了机场安全管理部门，然后跟我说一会会调警务人员过来。 
　　“小莲！！你没事吧．”可依从电梯上挤着冲下来，奔到我身边，咧嘴大叫：“哎呀！你流血了……” 
　　手腕传来一阵疼痛，我这才注意到小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个大血口子，渗着细密的血珠，将被扯坏的袖口染红。 
　　“别看！”我推开他，“你晕血了我可没办法照顾你！” 
　　“没关系啦！你的血我不晕的～我只晕自己的！”他心疼的捧着我的手，没注意到自己的脚丫子正踩在那个被我扑到在地的男人的屁股上。 
　　“给我滚开！你们弄疼我了！放开我！你们无权伤害我！我要告你们！告你们！”男人估计也不知道是哪疼了，哇哇乱叫。 
　　大家伙还没说话，叶罗已经分开人群走过来，将那男人从地上拎起，一个铁膝盖功猛的顶上他的胃。 
　　“呕……呕……”男人被顶的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忍住那惹人反胃的酸味，我探头一看──吐了一地的秽物中间，夹杂着不少黑色的塑料颗粒──我在重案组快八年了，这种人体携毒的事情，我不是第一次见到。 
　　抬头对上叶罗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那人身体里有毒品的？他又不是稽毒犬！只是一个吻…… 
　　似乎是看出我在想什么，叶罗笑着调侃我：“小伙子，吻有很多种味道，你以后多跟我儿子试试就知道了！” 
　　只觉得耳根子发烫，我看着那男人快被顶的翻白眼，赶紧对那些机场保安说： 
　　“应该有很多毒品胶囊已经到他肠子里了，尽快带他去医院！” 
　　 
　　“请大家让一让，这里有疑犯。”机场警察拉起黄色的封锁线，将现场保护了起来。 
　　我们三个录完口供之后，可依的父亲才姗姗来迟。 
　　“哦亲爱的！”叶罗扑过去，抱住那并不矮小的身躯，“快来看看我们的儿媳妇吧！他刚抓住了一个毒品贩子！” 
　　“好的。”一手搂住叶罗的腰，一手伸过来： 
　　“你好，我是可依的父亲，叫我修就可以。” 
　　“您好。”我伸出包着纱布的右臂。 
　　“你受伤了？”他吃惊的看着那洁白的纱布和被撕坏了的衬衣上的血迹。 
　　摇摇头，我习惯性的客气着：“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没想到他却皱起眉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为了我的儿子，你所爱的可依，更加珍重自己的身体，而不是随意的让它落满伤痕。” 
　　“啊？” 
　　“如果你不能保证为可依爱护自己，那么我不会同意你们的婚姻的。”修一脸严肃。 
　　我听了当然是一肚子不爽──怎么回事，受伤的明明是我，可你这个当公公的还在那边说风凉话！？ 
　　瞪了可依一眼，我觉得他爸爸妈妈实在是太……太让我不满意了！ 
　　“当然，我们也会要求可依，只要是为了你，如果需要，无所谓牺牲他的所有。” 
　　“恩？”我吃了一惊。 
　　──要可依为我牺牲？可是，他……已经为了我牺牲很多了…… 
　　“好啦！修，你要吓到我们未来的小儿媳妇了。”叶罗在旁边笑的面色潮红。 
　　修简单而体面的笑着：“我向来是这样要求我的每一个儿子和儿媳妇的啊。” 
　　“哼～现在的孩子们不懂得爱情啦！他们喜欢就好了，是吧我的小可依～”叶罗搂住我可依的肩，“走啦走啦，我们去见亲家吧！” 
　　“叶罗！”修的声音充满不悦。 
　　“啊？干吗？！” 
　　“说好了换好你这身小流氓的装束再去的！” 
　　“……我没带衣服啦！不换！” 
　　“我给你带了！在行李里面！可依，你们等我一下，我带你妈去换衣服。” 
　　“啊……不用麻烦了……穿什么都好，我家不介意的。”我看着叶罗那张一百八十个不乐意、恨不得把嘴角瞥到肚脐上去的脸，忙打圆场。 
　　“呵呵，你今天不也换了一身平时不穿的打扮么？”修的话将我说的一楞。 
　　──他……他怎么知道的！？ 
　　 
　　“可依，你爸妈是干吗的？”我看着两个人进了卫生间，转头问那个笑的跟只鼹鼠似的可依。 
　　“我爸啊，是搞雕塑的，算是个艺术家吧，我妈……不清楚，似乎干过不少职业吧，不过这些年来一直是我爸的模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咳，你爸爸妈妈挺可爱的。”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生下如此可爱的我呢？” 
　　“屁话！” 
　　“我讲的是事实啊，怎么跟屁能扯上？” 
　　“……”我选择闭嘴，不然听他讲一句我就想骂他十句。 
　　“嘿嘿……小莲也有说不过我的时候啦～” 
　　──狗屎，今天当着你爸妈的面，我给足你面子！ 

　　双方家长的会面，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可能是因为头发被好好的扎成一个滑顺的马尾巴，然后深灰色的西装将叶罗那股子邪劲又压下去不少，让我妈和小爱叔叔看见他的时候，只是面部肌肉小小的抽搐了一下而已。 
　　老爸一如既往的神经大条，看见亲家母的时候，表情明显的错综复杂了一下。 
　　──爸，我妈都忍住了，你别那么明显好不好？ 
　　我胳膊上的伤，让妈妈和小爱叔叔又把我数落了一顿，说什么女孩子家的，都快结婚了还那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比起手上的伤，我倒比较心疼我哥的衣服。洁白的衬衣上扯了个半尺长的口子，还染了斑斑血迹…… 
　　哥看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笑，翻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替我换上。 
　　“哥……这……”我拿着那件衣服，有点茫然──就算再喜欢这样式，也不用买两件吧，换着穿？ 
　　“本来就是买了两件，一件是要送给你的，结果你可好，进来一翻就翻中这件，还刚穿上就给我毁了……那，这件本来是我留给自己的，你拿去穿好了……这件算我借你的哦！再弄坏了我就撕了你们家可依那张嘴！”哥哭笑不得。 
　　“啊？恩……知道……谢哥啦～”穿上衣服，低头看看，我觉得稍微比刚才那件有点点小，胸那有点勒着。 
　　看出我在注意什么地方，哥哥一拳捣上我的胸口：“你比我壮啦，我买的这个胸围跟你差五公分。” 
　　“啊？我有比你壮？” 
　　“我生完孩子之后，大量营养被两个小家伙给带走，整个肌肉轮廓缩小了一号。”哥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真是可怜。” 
　　“可怜？” 
　　“我说可依，真可怜，天天对着这么块好肉，就是死活吃不进嘴里。” 
　　“……哥……我要撕衣服了！” 
　　“呵呵，好啦，算我没说，走走，下楼见你公公婆婆去～” 
　　　　 
　　“听说您是搞艺术的？”爸爸坐在修的对面，眼睛还不时瞟瞟双腿交叉，一副不知道神游何方的可依他妈。 
　　“恩，我是雕塑家。”修说完，觉得可能自称为“家”有点不适合中国国情，于是改口说，“用我那些学生的话来说，只是个玩泥巴的而已。” 
　　“咳，撒尿和泥的事情，我们小时候都玩过拉，是不是啊小川。”爸边说边偏过头看妈，“不过靠这个出息的很少啊，你算是……” 
　　老妈绿了一张脸，从眼角斜楞着我爸，咬牙切齿的等着他继续说。 
　　“……我……我的意思是说吧……”爸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转移话题，“你们坐了一天飞机，一定都饿了，希望你们在家里吃个饭，我们准备了很多东西。” 
　　“好的，我也很想尝尝正宗的中国家常菜。”修依旧笑的体面，似乎爸爸之前的话，对他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我想吃饺子，有么？”进了门一句话都没说的叶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妈……”可依小小的拽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他说话谨慎点。 
　　“啊？还真没准备，要不……小莲……你去超市买点回来？”爸爸转头叫我。 
　　“不用了！没有就算了！什么我都吃！”叶罗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我要跟小莲聊天。” 
　　“那你跟小莲一起去吧，正好我也和亲家们好好谈谈。”修的意思很明白，他有些话要和我家长单独谈。 
　　可依站起来：“妈，我跟你们去吧，帮你们提东西……” 
　　我和叶罗同时回头，低头看他。感受了视线的压力，他缩缩脖子：“我……我是好心……我怕你们累着。” 
　　“那你变身帮我们驮吧！也不看看你那三两肉干跟他妈……”叶罗一张嘴，修立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有可能继续溜出口的痞子英语。 
　　“可依你留下，我有话也要对你说。”修爸爸在他们家中威严的地位显而易见，只是一声咳嗽，一句话，就让母子二人乖乖听话。 
　　“那我也去好了，该带宝宝去买点零食了。”哥哥起身，拉起两只小家伙，一手一个，站到我们身边。 
　　叶罗伸手抱过一只──我也分不清哪只是哪只，据说哥哥自己也经常认错： 
　　“哦，好可爱的小家伙。” 
　　“叔叔也可爱。”小东西奶声奶气的说。 
　　──叔叔？叫奶奶差不多吧～ 
　　“呵呵～～叔叔喜欢你～一会给你买巧克力吃～” 
　　“我也要啦！”另外一只也叫了起来。 
　　“好，都有都有～再叫声哥哥我就买冰淇淋给你们吃！” 
　　“哥哥～” 
　　“哥哥～” 
　　在妈和小爱叔叔的脸皱成一团之前，我慌忙推着我未来的婆婆大人出了家门。 
　　 

　　进了超市，哥哥就被两只包子拉着去买零食。 
　　我则推着个车跟在叶罗后面看他一件件的往里扔： 
　　“这个……这个……恩恩……还有这些……那个什么莲，你爸爸妈妈爱吃什么？” 
　　“……奉莲！” 
　　咬咬牙──我的名字有这么难记么？ 
　　“啊对，奉莲～可依他爸爸叫我出来买些东西回去，他以为晚上可以做东请你家里人吃饭，结果是你爸爸妈妈在家作饭。” 
　　──哦，原来跟我说话和想吃饺子不过是叶罗出来买东西的借口…… 
　　看着车筐里面那些价格昂贵又不实用的保健品，我拉住叶罗：“不用了，我们家不在乎这个的。” 
　　“不在乎？”叶罗正准备拎起花旗参的手缩了回来，面色有点为难：“你家，看不上这些？那……你说你们家缺什么？” 
　　“我们家什么也不缺……我不是看不上，而是真的不用买。” 
　　跟美国人沟通客套话真难，随便一句就给你当真，还认死理。 
　　“……”叶罗挠挠头，“可是我很希望送你家里一些东西，恩……我没念过几年书，但是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很看中男方家的……恩……那个词怎么讲？哦对了！是聘礼！” 
　　我喷！ 
　　聘礼？都什么年代了？还聘礼……现在结婚不通知双方家长的有的是，谁还在乎什么聘礼不聘礼的！ 
　　“不用聘礼，我家不收的。” 
　　“……”叶罗撮了撮手，皱起眉头，“不行啊，我得买东西回去，不然修会说我的……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吧！” 
　　──可依你爸可真牛啊，用了什么方法，让你这个流氓妈对他服服帖帖？ 
　　“我什么也不想要……恩……要不这样，你买冰淇淋吧，你不是答应两只小的买冰淇淋了么？” 
　　“啊？那就够了啊！？” 
　　“够了。” 
　　其实说完我有点后悔──我跟冰淇淋是等价的么？ 
　　“那好吧……我买五……不！十桶！”说完他颠颠的跑去冷藏区搬冰淇淋。 
　　结帐的时候，瞄了一眼他买的冰淇淋──操……还是北冰洋……最便宜的那种……虽然能体谅他看不懂中文标签，分不清楚好货歹货……可是……您好歹也抱上几桶八喜好不好？ 
　　“刚才冰柜里那些牌子的我在美国都见过了，３１种和哈根达司我觉得蛮一般的，八喜和雀巢就更寒酸了……这种的我没见过哦，是进口货么？你们平时都吃么？”他一边掏钱一边问我。 
　　“……不……不吃……” 
　　你问问我家那三位太岁，除了３１种和哈根达司，他们还冲哪个牌子的冰淇淋下勺子？ 
　　“恩恩，那看来我是买对了。” 
　　──是啊，据说那是我奶奶的奶奶还在中国的时候常常吃的牌子……百年老字号…… 
　　“谢谢您，七十九块八。”收银员甜甜的声音报出价格。 
　　“很便宜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大概以为是美圆报价，他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单位是老刀的那种。 
　　“这……”收银员小姐一脸遇见黑市钞票贩子的表情，“先生我们不收美圆。” 
　　“……莲莲，她讲什么？” 
　　“她说他们不收美圆的。” 
　　“没关系，我还有欧元～”他边说边继续从钱包里掏钱，掏来掏去就是没有人民币。 
　　──欧元！？您倒没拿泰铢结帐！ 
　　在我们后面已经排了十多个人等着结帐，谁有心情看他跟这兑换国际货币啊！ 

　　扔下八十块钱，我拎着那十桶冰淇淋就往外走。 
　　“喂，莲莲～等一下，我还帮你拿了杜蕾斯呢！你忘记装了！”叶大嗓门在后面，拿浑圆地道的美国腔喊出让我全身瞬间僵硬兼石化的商品品牌。 
　　满脸充血的回头看着他，我劈手夺过那盒子。一把扔进塑料袋里，气到浑身乱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跟他丢不起这人！ 
　　“……诶诶！那上面有三个装的赠品，是薄荷味道的！给我留着啊！”叶罗扒住塑料袋，“我在美国没见过这种型号的……诶？莲莲你怎么了？” 
　　“我……很好！”再和他在这种地方丢人现眼下去，我一定比谁都早嗝屁！ 
　　 
　　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还被两只小包子翻了出来，最后好说歹说，两个小家伙才认为“自己不该动大人玩的气球”，而将已经拆了包的薄荷味道的安全套给放回去。 
　　叶罗一脸沮丧：“还剩两个……这次玩不痛快了。” 
　　回头对上哥哥那充满惊异的眼神，我忍不住再次暗骂。 
　　──可依……这他妈的是你妈！ 
　　当然，如果知道那安全套很快就派上了用场，我一定骂的比这个还狠！ 
　　 

　　吃饭的时候妈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估计是修说了什么比较现实问题，让他心里不好受了。叶罗吃的非常高兴，那惊人的食量把我和哥哥都看呆了。 
　　吃完饭，爱罗嘉叔叔把我拽到房间里，非常郑重的说： 
　　“刚才修说，叶罗年轻的时候吸过很长时间的一段毒，所以他生的孩子，体质都不是很好，要我们慎重考虑，你妈想让我问问你……看……” 
　　“吸毒？” 
　　──怪不得他一个吻就能尝出对方将毒品藏匿在体内……原来是接触过那东西啊…… 
　　小爱叔叔点点头，一脸的为难：“恩，他们吸毒，副作用可能不会太明显……但是如果反应在你和可依的孩子身上……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孩子？现在说孩子太早了吧！我还没说和他结婚呢！”觉得脸上温度瞬间上升。 
　　“小莲，现在不是说赌气的话和不好意思的时候！”小爱叔叔有点无奈的拍着我的肩膀，“他已经有俩哥哥的孩子出现问题了，一个是听觉神经无法控制的迅速衰老，另一个脑肿瘤压迫了视神经导致眼睛突然失明，不过幸好是良性的……虽然可能并不是因为毒品遗留毒素的沉积……但是，谁也不能说不是……” 
　　听他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上次在可依家午睡的时候，听见可依抱着电话问他哥哥家的孩子什么转院的情况。但当时睡太迷糊了也没记得问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我知道，一个残缺的生命……会是一个痛苦的人生…… 
　　“他前面有两个哥哥，到现在也都没有孩子……据说是精子质量太差，活性低下。” 
　　“这些，他都没跟我说……”茫然的看着地板，我有种被骗的感觉。 
　　──叶可依，你拿我当什么！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说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妈吸毒、你家孩子身体差而离开你么！？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小爱叔叔继续解释： 
　　“这样的情况，可依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爸爸刚才一起跟我们说的。” 
　　“他不知道？！”我猛然抬起头，只觉得眼眶里热热湿湿。 
　　小爱叔叔蹲下身体，握住我的肩膀，“奉莲，选不选可依是你自己决定的，但是你们一定要为你们的行为和决定负责。你爸爸和你妈妈的意思是……他们都尊重你的选择，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快乐就好，我也是……” 
　　“……我知道了……”给他一个安心的笑，“我想我不会离开可依，我很喜欢他在身边的感觉，我放不开的。” 
　　“莲，我也曾经有一个未曾出生就失去生命的孩子，我能体会那种……那种割舍时候的痛。”爱罗嘉叔叔的眼里闪过一丝恍惚，语气有些痛苦，“所以……如果真的有可能，你们不要孩子好不好？不然，以后太痛苦了……” 
　　“叔，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啦，我本来就没要孩子的打算……况且这种事情，看缘分……真的要是个残缺不全的孩子，我也不可能把他生下来受苦受难是不是？”一边解释一边觉得自己脸上烫的要命。 
　　爱罗嘉叔叔搂住我，揉着我的头发，然后轻轻说：“你们觉得幸福就好……去跟你妈和你爸说说吧，他们很担心你……” 
　　“好的，起码我能保证，如果叶可依那家伙跟我求婚，我不拒绝他就是了！” 
　　吻了他的脸颊，我尝到眼泪的苦涩。 
　　“别哭么，我好不容易肯有人家要了，你应该高兴是不是啊小爱叔叔。” 
　　“恩……总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空了呢……”回吻了我的额头，他温和的笑，溢满在脸上。 
　　 
　　开车将叶罗和修送去预定好的饭店，我继续将可依送回家。 
　　“小莲，不上来坐会再走么？”下车之前，他转头看着我，满眼的期待。 
　　“恩，我把上次放你这的盘拿走，我还没看完呢。”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跟他上了楼。翻出自己放在这里的数张ＤＶＤ，我随手抄了个袋子准备装起来。 
　　“啪！”掉出一个盒子。 
　　是什么？ 
　　弯腰拾起，我仔细一看，顿时僵硬在那里。 
　　──这是一盒开了封的，明显有减少的……绝对是被谁用过的安全套！ 
　　“叶可依！”咬牙切齿的吼出他的名字，我脑子里“轰”一声开了花。 
　　安全套！？他跟谁用的！ 
　　“干吗啊，小莲？”他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看我一脸修罗像，小脸一下子紧张的煞白，“怎么了？你……你生气了？” 
　　“说！这怎么回事！”将那盒安全套砸到他身上，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我不跟你上床！你就找别人去玩是不是！ 
　　“啊？什么？”他拣起来一看，脸部肌肉立马僵硬。　　 
　　“你丫给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少的那几个！被扯走的那些！你他妈的到底跟谁用了！你说啊！王八蛋！”一连串的吼出我已经许久不用来骂他的词，眼泪也不争气的噗嗤噗嗤往地上砸。 
　　“啊……小莲你别生气……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 
　　──是啊！解释什么！？我还在这待着干吗！我还自己为难自己干吗！他都跟别人上床了你汤奉莲还死不要脸的在这赖着干吗！？ 
　　“小莲……”他扯住我，摇摇我的袖子，“你听我说……” 
　　“不听！” 
　　心都碎了还有什么可听的！ 
　　甩开他，我大步朝门口走去。离玄关还差几步的时候，一个硕大的身影“呼”一下拦在面前──紫色的雄兽漂亮的大眼睛满是焦急： 
　　“莲！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走！别走！” 
　　“你干吗！想打架是不是！？” 
　　化身雌兽，角对角，摆出拼命的架势。 
　　泪水汹涌，一点也不象我，完全失去理智。 
　　他急了，跺着蹄子解释：“不是的……我没有和别人用……” 
　　“那是谁用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听他继续说。 
　　“是我用的……”他声音立刻底了八度。 
　　“那不一样！” 
　　我暴怒！ 
　　“我是自己用啊！小莲你自慰的时候都不用这个么！？不会弄的到处都是么！？不会弄的要用很多面巾纸擦来擦去么！？”紫色的脸上烧起团团红雾，就差用前蹄在木板上刨出个坑把自己埋了才好，“谁叫你都不给我机会……我……我好歹也是个正常人，我也有需求啊……你总不能让我无欲无求的当个太监吧……” 
　　“自……自慰……” 
　　我倒退一步──天！怎么会这样！太……太丢人了……我……我为什么要听他说自己怎么自慰！？ 
　　后蹄绊在塑料袋上，吃惊之余身体的平衡感也变的不是很好，一个没留神，我腿一绊就跪到地板上。“咕咚”一声，把自己摔的俩眼冒金星。 
　　“小莲！”那害我哭害我丢人害我摔跟头的白痴窜过来，温柔的舔舔我的脸，“摔疼了？摔坏了没？” 
　　“脚崴着了……呃……”估计是伤到筋了，一动右后蹄就猛的蹿上一阵激痛。 
　　“我看看……”可依绕到我身后，低头舔舔我的左后蹄。 
　　“白痴！错啦！是另外一只！”我简直气的翻白眼。 
　　──不过算了，好歹知道他不是跟……跟别人那个…… 

　　“啊～”一声奇怪的呻吟从嘴巴里逸出，我惊慌的扭过头，看他把脑袋都快伸到我尾巴下面去了。 
　　“混蛋！你……你丫舔哪呢你！滚开！”一蹄子踹上他的脸，我忘记自己已经被扭的不能动弹。 
　　“唉呦！” 
　　──妈的，怎么踹了右蹄子啊…… 
　　“小莲……小莲……”可依喘着粗气，使劲的用脖子蹭着我的背鬃，“我实在是没办法忍了……我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一次……” 
　　“不成！不成！我不答应！” 
　　想是想，做是做，一碰到那！面杖似的地方，我就吓的一激灵往前一窜。 
　　“啊！你他妈放开我！疼！” 
　　妈的他竟然咬住我的背鬃！ 
　　“对不起。”说话的同时撒了嘴，正使劲往前挣扎的我一个没收住力气，前鼻梁“！”一声撞到地板上，疼的我是泪花飞溅。 
　　“混蛋……你他妈的……啊～～～～～～～～～～～～～～～～～～～～～～～” 
　　一声惨叫，另一种疼痛猛烈的扩张开去。我疼的几乎没办法呼吸了，完全瘫在他的身体下面，任由他一阵猛杵。 
　　“莲……莲……”他一个劲的叫着我的名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啊……呜……混蛋！王八蛋……我操你祖宗……啊！！！！！”疼的我胡言乱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起码还有一件事情，我是绝对清楚的，那就是──叶可依，你这个天杀的白痴，你插错地方了！ 
　　操！ 
　　 
　　“小莲……”可怜兮兮的巴住我，那凄凉的叫声就跟我多冤枉他似的。 
　　闭上眼睛，我根本不想理他。一翻身屁股就疼，我只好直挺挺的躺在被窝里不动弹。我现在没心思跟他这蘑菇，还不知道一会我妈打电话过来问我这么晚不回家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呢！ 
　　“铃～铃～”手机猛的响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我刚想起身去接电话，却疼的一下子缩回被子里。 
　　“小莲你别动，我帮你拿！”可依狗腿的跑过去拿起手机，又颠颠的跑到我面前。接过手机一看，果然是家里的电话。 
　　“喂～”调整了干涩的嗓音，我接起电话，希望妈妈不要听出我的异样，否则他一定会冲过来把可依喀嚓掉的。 
　　“小莲，你大概几点回来？”是哥哥的声音。 
　　我松了口气：“一会就回去了，大概十一点左右吧。” 
　　“早点回来……恩，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有点哑？” 
　　“没什么，我……烟抽多了……”一边讲电话，我一边瞪着可依。 
　　“恩，早点回来吧，我一会去给你熬点梨水，回来记得喝。” 
　　“谢谢哥……” 
　　“客气客气……哎呀！包子们！那可是电话线！不要拔！”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哥哥的怪叫，然后听筒里就是忙音响起。 
　　──估计家里的电话线被那两只爱捣蛋的包子给拔断了吧？ 
　　 
　　挂上电话，我继续闭上眼睛不理那只在床边摇头又摆尾的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可依就差磕头求饶了。转头想拿眼神凶他，却一张洋娃娃般的脸上，挂满了自责和忧虑。 
　　看他这样，我突然没了脾气──想想也是，五年啊，他好歹也是男人，忍我五年的任性，真的不容易。 
　　“小莲，我错了……我……我……我对不起你……” 
　　“你也知道！？”我忍住不吼，吼了会扯疼伤口。 
　　“……”吓的缩缩脖子，可依扯扯被角，“小莲，我道歉不是因为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而是我对我弄疼了你……道歉。” 
　　“什么！？”闻言，我猛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在下一个瞬间疼的眼泪“哗”的浇到他被子上。 
　　──越说越找揍了！不是为了那样的事！？你以为做了那样的事我能原谅你是么！？ 
　　“小莲！”他扶着我，却被我一巴掌挥开。 
　　“王八蛋！滚开！你强迫我你还有理了是不是？”真恨不得在那张白痴脸上甩一巴掌──不把我气死你不高兴是不是？！ 
　　“莲，我喜欢你要抱你，有什么错？”他突然认真起来，“你为什么不能坦白点面对我呢？” 
　　“我有什么不坦白的！？”莫明的压迫感涌了上来，我的脸上一阵燥热。 
　　“那好我问你……“你喜欢我么？” 
　　“现在不喜欢了！”瞪着他，我故意咬牙切齿。 
　　“莲！” 
　　“干吗！” 
　　“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了，没有一天不想搂着你亲着你……还有＊＊着你。” 
　　“给我闭嘴！”我将枕头狠狠拽过去。 
　　──妈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小莲！肉体和精神的愉悦同等重要！你干吗这么排斥我？” 
　　“……那种事情有什么可愉悦的！” 
　　──说的好听，刚才还不是你一个人在那里闷着自己爽？！ 
　　“……小莲莲～～～”可依突然扑过来，抱紧我，一个劲的蹭着我，“我明白了！原来你是不信任我的技术！莲！我以生命起誓，绝对给你无上的快感！” 
　　“这种事情不用起誓！你给我滚开，先去接受接受青少年性知识教育再吹牛吧你！”一巴掌糊住他的脸，我忍着疼将他踩在脚底下，使劲的碾三碾。 
　　──白痴！该插的地方都会弄错！叫我拿什么勇气相信你的技术！？ 
　　突然觉得身子底下一湿，我顺手摸上内裤的后面，伸回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满巴掌的红──这是……血！？ 
　　绿着脸被送到医院，医生一纸直肠壁撕裂性损伤的诊断书下来，我只好趴在手术台上挨了外科大夫的猫肠线。 

　　三天后，可依送他父母回了美国。我实在是没本事用两条腿撑起自己被缝了三针的身体去机场送行。 
　　闹到了医院，这事也就不可避免的被家里知道。听哥说我妈差点没把可依给掐死，还好爸爸和小爱叔叔拖住了他，才避免让可依挨的针数比我多。 
　　妈说，那种白垩纪才会存在的型号，不如骟了的好。 
　　爸说，他该给女婿好好补补生理常识，然后拖可依进房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之后可依看着我，俩眼直放绿光。 
　　小爱叔叔说，这种事情，习惯习惯就好了，ＳＩＺＥ不合适，用久了自然就合适。 
　　哥哥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不能忍，就在每天睡觉之前，用绳把他扎起来。 
　　修说，如果我因为这个事情而拒绝可依的感情，他一定会拉着可依给我下跪求我原谅。 
　　叶罗说，这叫遗传！ 
　　我只是想说，为什么两个人事情，要闹的这么多人知道！？ 
　　身体恢复后的一个下午，我正躺在沙发上晒太阳，两只包子跑过来拽着我的裤脚，轻轻的问： 
　　“莲舅舅，莲舅舅，什么叫做体位？” 
　　“体位？” 
　　“是啊……你看，这张纸上写着，什么‘因为体位错误导致的直肠内部深度撕裂’……哇～舅舅，别抢走啦！” 
　　我扯过那张报告单嚓嚓扯成纸片，这是谁啊！干吗把这种东西拿给小鬼看？！ 
　　看着两只包子滚圆的眼睛被我的举动吓的发红，我忙一手一个搂进怀里安慰。 
　　“乖，舅舅不是气你们……只是……那纸上的东西，不能随便念啊！” 
　　“恩恩……”包子们乖乖点头。 
　　──哥，你不要再教他们识字了！否则哪天他们拿你的怀孕报告单去给班上的同学们宣读，你可是哭都来不及啊！ 
　　 
　　三个月后，可依突然失踪了，连续七天，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电话打去美国他的家里，也没有人接。 
　　正当我绝望的以为他就要这样消失在我眼前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可依从美国打过来的一个电话。我正要怒吼他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失踪时，沙哑，哭过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父亲去世了……” 
　　挂上电话，我立刻回家拿了爷爷给我们办理的特别通关护照，连夜飞往美国。 
　　医院走廊上的可依，清瘦的让我心疼。软软的靠在我的怀里，他失声痛哭。 
　　“我们七个人……都没能挽留住他……”哭累了，他抱住我撒娇，“小莲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你们用圣光救修？”我心头一缩──他不会，又把自己的生命提前支取了吧？ 
　　“没有，父亲不允许我们这样，况且我们这一族的传统，也不允许孩子用圣光来救父母的生命。”他摇头，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想为母亲留住父亲，我们围在他身边整整七天，我们乞求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希望他能好起来，但是……但是什么都没用……” 
　　“叶罗他……还好么？”想起那位深爱着公公的婆婆，我忍不住也好想哭。 
　　“妈妈……已经整整七天没吃东西了……”可依将头埋进腿间，抱住，“他在折磨自己。” 
　　“孩子不能救父母，那你妈妈不能救你爸爸么？” 
　　可依抬起头，眼里闪着疑惑： 
　　“你不知道么？圣光只有我们这一族的雄兽才能发出，我们这一族的雌兽，是没有角的……” 
　　“我从没听别人提起过！”吼了一句，我收紧手臂。 
　　搂住他，我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哭得整个楼道都回荡着心碎的声音。 
　　 
　　葬礼上，叶罗将他七个儿子挨个骂了个够： 
　　“哭什么哭！？你爸爸是笑着走的，你们可好，就知道哭！难道你们连一个死人都不如么？” 
　　骂着骂着，他自己也哭了起来，后来我听可依说，这是修死之后，他第一次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们都担心叶罗伤心过度会出事，但没想到葬礼之后的他，竟然恢复的如往常一般，还对我们这群守着他不敢离开的孩子说： 
　　“我这命是修烧出来的，我才不会浪费。这命是我们俩的，我会好好的活到替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还说： 
　　“我这辈子又不是离开他不能活？我还有这么多的孩子，为一个都能再活百八十年！更何况我还有七个！” 
　　 
　　这话，在我二十年后真正拥有了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才品出个中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