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阴暗破落的街区，交错著的杂巷，此起彼伏著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小孩子嘶哑的哭声。 
萨克看看手上的纸条，又皱著眉头问旁边的一位大叔：“请问，这里是JB-1586号大街麽？” 
老人家用鄙夷的眼神白了他一眼：“是的。” 
“……那，您知道不知道8号楼在哪？” 
老人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语气也立刻警惕起来：“你是干什麽的？” 
“我是DJ，我听说有个这行的前辈住在这边，想拜会一下而已。” 萨克抓抓头皮──来之前给他这个地址的人就已经告诉过他，想找到他想找的，知道地址只是个开头，难的还在後面。 
“那里除了杀人犯！强奸犯！毒贩子！没别的人住！”老头子啐了口浓痰到地上，抬脚抹掉，“除非你要找的前辈本身就是……” 
“……这个……总有例外吧，麻烦您告诉我哪栋楼是可以吧？我转了半天都没看见任何楼牌号码。”萨克有些心急，摸出张百元大钞放到老头手里，“麻烦您了，我有很急的事情……” 
“来这里的都是背著人命的，哪个不急？”老头吹了声口哨，笑开一个嘴角，露出金灿灿的大牙，对著阳光辨别那张钞票的真伪。 
萨克沈默了两分锺，见老头还是没意思说，气的一跺脚，转身要走。 
“年轻人！焦急是办不了大事情的。”老头子幽幽开口，“往你左手拐走过三栋楼，门口有黑色骷髅标志的那个就是。” 
“啊……好的…… 谢谢！” 萨克忙转想左边，刚想走又被老头子叫住： 
“等下，拿著这个。” 
话音未落，已经有枚闪的绿色光芒的小金属牌落到了他的手里：“在8号楼里走，到哪都要把这个别在胸前，如果你不想被机关枪打成筛子。” 
“……”将信将疑的把绿色小金属牌别在左胸口，萨克略略一欠身表示感谢。 
──希望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被打成筛子…… 
黑色的骷髅标志，看起来不象是个涂鸦作品，那几乎突出墙壁的立体感，让萨克确定是有相当深厚的绘画功底的人喷涂上去的。 
门口果然有人用机关枪对著他瞄了几秒，看他似乎没有要退缩的意思，便用枪口碰了碰他胸前的绿色小牌：“是老金给你的？” 
“老金……” 萨克突然回想起那枚金色的大牙，立刻语气一转，“是的，是他！” 
“进去吧，别乱碰东西，别乱说话！办完你要办的事情，立刻滚！” 
攀走著弯曲并且吱嘎作响的楼梯，萨克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相信那个人就是住在这里了。 
──我一定要带你走！ 
按著纸条上的门牌号，敲响了留有弹孔的大门。 
“谁啊？！”里面暴出一声粗鲁的问话。 
“您好，我是音乐制作公司的……我……”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粗暴的拉开，然後夹著暴风雨般的斥责：“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嘿！是我！” 萨克一把推住已经拉开的大门，“文陆，是我，萨克！” 
“……！！”显然是被眼前的人惊吓到，汤文陆收手就想关门。 
“等下！我找了你好几年了！你不能这麽躲我！” 萨克一急，双手撑住门，硬把身体挤进了门缝里，“文陆，你听我说！我现在要独立开录音棚，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不了你！”汤文陆别过头不看他。 
“你可以！你曾经是最好的DJ，最好的混音师……”拉住他的手臂，萨克吃惊的感受著那纤细的骨骼。 
冷笑一声，汤文陆甩开他的手：“那些早就过去了，我现在不过是汤家黑名单上的一个瘸子！” 
说著，他拖著那条残缺的腿艰难的挪向窗户边，丢给萨克一个冰冷的背影。 
“混音师看重的不是腿！是耳朵和手……” 萨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本家把你害成这样，可是我不希望你的才华被磨灭……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也不希望自己在人世间白活这一百多年吧？” 
“我谁都不恨……恨只恨自己投错胎……”低头看著肮脏的地板，汤文陆苦苦一笑，“我已经，没有任何创作的激情了……” 
“文陆，你不应该这样消沈，文海把所有的机会都留给了你，你却这样替他活著麽？” 萨克咬咬牙，拽下脖子上的项链，扔到汤文路的脚前，“文海死之前，叫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他已经用生命替你和汤世龙抹杀了所有的罪孽，希望你们能活的象个正常人……” 
汤文陆看著那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项链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圈，眼泪却忍不住砸到脚前。残缺的腿已经不能弯曲，艰难的弯腰拾起项链，他痛苦的压抑著哭声。 
“他留了项链给你，留了小宝给我……” 萨克淡淡地说著。 
“小宝？” 
“恩，文海和我的儿子，你的侄子。”萨克眉头微微皱起，冷哼著问：“他用他的生命换取了你，可你呢？” 
“……” 
“真正痛苦的人应该是我和小宝才对吧，你现在扎在这里玩颓废，没人能救孰你！” 
汤文陆握紧项链，抬头问他：“我应该怎样做，才能完成文海的遗愿？” 
“……好好活著，活的象个人……” 萨克长长出了一口气，“小宝已经没了爸爸，我不想他连父系家族的最後一个亲戚都失去。” 
“……我能帮你做什麽？” 
“做我录音棚的专业技师，我们合力打造一个不一样的听觉世界，其实这也是文海的遗愿，他羡慕你的才华，但是，你，真的可以麽？” 
“没问题！”汤文陆将项链缠到手腕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湛蓝的宝石，“我以文海的生命起誓，我汤文陆，绝对要将他没能做到的事情，一一完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