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教父》上 BY APPLE

　　【楔子】
　　意大利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黑社会组织：西西里联盟，二战时的墨索里尼没有动到它的皮毛，战后的盟军没有损害到它的筋骨，但是现在，教父维恩托?堂?莫拉里纳的去世，却让整个西西里岛都为之震动了。
　　毫无疑问将有一个豪华的葬礼，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流血，杀人，街头火并，以及几大家族势力的重新洗牌，维恩托在世的时候，以他的铁腕和权力统治着自己的王国，人人都惧怕他，现在，他死了，留下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养子。假如有充足的时间，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有可能成长为他养父那样的人的，但是他太低调太灌慎了，家族会议上只看得到他沉默的身影，无论什么事情，都没有人去过问他的意见，很多人相信，老教父是不会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的。
　　而最近发生的事情使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名义上的莫拉里纳家族的少主，埃柯里?莫拉里纳，不会活过他父亲下葬之后的第一个满月。
　　【第一章】
　　年轻的黑发黑眼意大利男子穿着葬礼的礼服，从楼梯上下来，古色古香的餐厅里按照传统摆丁一张长长的大桌子，这里曾经坐满了家族里重要的人，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男人们欢声笑语频频举杯，向坐在首位的维恩托教父致意，可是现在呢，空荡荡的桌边，只有他自己的身影。
　　"想吃点什么吗，我的儿子?"从厨房里传来轮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坐在上面，双腿用绣花围巾盖着，慈爱地向他伸出双手，"我刚让他们烤了你喜欢的加胡椒的小饼干．你今天还什么都没吃，这可不行。"
　　"嗨，妈姆。"埃柯里俯身去吻养母苍老的面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得打几个重要的电话。"他沉吟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局势不妙吗，孩子?"
　　"我能掌控的，妈妈。"埃柯里含糊地说。
　　老妇人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他："我的孩子，你和你的爸爸一样，认为女人天生就该在厨房呆着，所以什么都不对我讲，对不对?"
　　"妈妈，不是这样的。"
　　"哦哦，得了吧，你就是这么想的，女人不应该分享男人的痛苦。"老妇人的眼里带着狡猾的神色，"可你瞒不了我，局势会坏到非常严重的地步，我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很多小伙子死掉，就像你爸爸一样……咻的一声，死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臂做丁个动作，埃柯里不禁笑了起来： " 哦，妈妈，如果有可能，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会有很多母亲伤心的。"
　　"只要你不让我伤心就可以了。我的儿子，我的骄傲。"老妇人青筋毕露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面颊，"我明白，会有一场战争……一场惨烈的战争，我早准备好了，在你爸爸入院的那天我就准备好了，瞧啊，儿子，对于我来说，这多平常，差不多十年八年的就会来那么一次，仇恨积累到某个程度了，就会开战，这没什么稀罕的，你要赢，你爸爸从来没输过，现在轮到你了，你也一样，不会输的，对吧，我的小埃尼?"
　　"当然，妈妈，当然。"埃柯里微笑着说，深邃的目光却像是凝望着远处的什么地方。
　　"不用担心。"母亲给了儿子一个祝福的吻，很多人都想杀你爸爸，从他二十岁开始……可是他们都死了，你爸爸却很平静地死在了医院里，我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和你爸爸一样，死的时候妻子儿子都在身边，对了，还有一大群孙子……医院的房间会挤不下的。"
　　埃柯里微笑了："好的，妈妈，到时候我会专门包下一层楼。"
　　"那现在出去吧，去从容地面对那些教父，不必对他们让步，亲爱的，你让了一小步，他们就会进一大步，你爸爸就从来不被人牵着鼻子走，让人占到一点便宜，就等于自己吃了同榉的亏…一莫拉里纳家族的人，可是从来不吃亏的。"
　　她最后握了握儿子的手，庄重得像是在握一个国王的手："很干燥，很稳定，好极了，埃尼，你果然是生来就要当教父的。"
　　在埃柯里和前来参加他养父葬礼的各大家族头目寒喧握手的时候，坏消息也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刚和他握过手的堂?考格里亚教父把莫拉里纳家族的放高利贷者赶出了他的地盘，还趁机掌握了几个本来效忠于莫拉里纳家族的码头工会。刚才抱着他的肩膀不停地称他"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胖子亚尔迪，发出命令，威胁彩票赌博庄家一律倒向他的家族。一个维思托教父的法官老朋友，在开车度周束的路上突然遭到了车祸。工会里几个效力于莫拉里纳家族的官员也被干掉了，很利落，警方连嫌疑犯的画像都没有。地区警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莫拉里纳家族的一举一动，就差明令：不许赌博，禁止妓女出街。而一些被家族保护着的商店和产业遭到了不明身份人的袭击，损失惨重，有几家老板正在考虑放弃每年的保护费……
　　埃柯里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听着，不时跟前来向他表示慰问的人说上几句，柔声细语，于是有的人认为这个年轻人毫无戚胁，心满意足地走了，不忘给老教父点一枝蜡烛，而在维思托去世之后一直按兵不动，至今保持中立的特里希奥家族教父罗伯托?堂?特里希奥，在注视了这个年轻人毫无恶意的笑容几分钟之后，竟然从中感觉到一股令人寒栗的阴森之气。
　　一个从来没杀过人，没有参与过任何家族行动的年轻人，如今，是西西里地区最大家族的新任头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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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结束得很完美，当最后一个客人悲伤地离开之后，埃柯里依旧保持着微笑，对身边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说："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伙子们都进了"基地"，医疗和食物军火都准备得很充足，时机抓得很好，现在几大家族已经控制了军火和药品的出入，所幸我们在教父入院前就开始囤积，现在……"
　　"不够。"从年轻教父薄薄的嘴唇里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我记得你说过……爸爸在美军军营里有个老朋友。"
　　"是的。"男人钦佩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次打来了电话表示哀悼。"
　　"给我们安排个晚餐约会吧，秘密的。"埃柯里说完向车子走去，"雇佣系手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作为参谋，男子决定还是要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他小心翼翼地说： "这不合规矩……我的确雇了几十个人，但是，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
　　"我不需要他们的忠诚，我只需要他们的命。"埃柯里干巴巴地说， "去换别人的命。"
　　"是的，我明白了。"必恭必敬地为新任小教父关上防弹车的车门，参谋明白了一件事：西西里岛上新的一轮战争，又开始了。
　　【第二章】
　　今年的夏天显然是个多事之时，没有人记得第一件用作宣战张扬的谋杀案是什么了，是胖子亚尔迪的一个得力助手被和情妇一起射杀在别墅的床上?还是麦瑟里奥家族的十几个成员给人用机枪射成了筛子?又或是那天晚上有辆汽车向莫拉里纳家族的庄园扔丁个汽油弹?
　　但显然所有的人都知道，大战开始了，连警察都介入了进来，有消息说，警方的高级长盲拜访了几大家族的首领，当然，是秘密的，但是结果呢，几乎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可不知道凶手的具体情况，这和袭们无关。"
　　但实际情况就是：街头听见的枪声多了，无名尸体也多了。
　　有几个中立家族派来代表打算给两方来个谈判，对方拒绝了，这在情理之中，可是看起来明显处于弱势的莫拉里纳家族也拒绝了，这倒让人吃惊不小。
　　甚至都没有让家族代表坐下，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启开他完美得能让女人尖叫的薄唇，淡淡地说：潘多拉的盒子已经开启了，任何人都无法将它关上。"
　　因为他拒绝了伸出的橄榄枝，所以他的家族被毁灭是迟早的事情，几乎每个人都这么想着，可是，年轻教父本人似乎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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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个夏末的深夜，街道上早已经没有了行人，连路灯下的妓女也寥寥无几，一辆毫不显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偏僻的大楼后面，从里面下来了几个人，悄悄走进破败的门口，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打开一扇掩饰用的门，在里面的铁闸上敲击着。
　　很快，就传来铁板移动的声音，叶粗豪的声音说："口令?"
　　"胡椒小饼干。"站在中间的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小教父苍白但坚定的面容，"维尼，开门，是我们。"
　　铁闸拉开，里面一个身高足有六英尺半的壮汉别着两把枪，警惕地探出头四下看了一眼，那细致的样子跟他粗犷的外表一点都不配，埃柯里举步往里走，身边的三个人也跟了进来，其中一个冷冷地说："没有尾巴，我看过了。"
　　"那是你。"叫维尼的壮汉咧开大嘴笑着， "这里是我的地盘。"
　　进了铁闸是一条阶梯通道，说不定还是二战时期的产物，昏暗的灯光因为电力不足，照得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的，埃柯里往里走着，步态优雅有如走在歌剧院的休息室里，但他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该在歌剧院听到的："办得怎样了?"
　　"好极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好。"维尼是俗称的下西西里人，他眉飞色舞地说，"我们的小伙子可以一直扫平整个西西里岛，只耍有弹药，埃尼，你这次弄来的家伙真带劲!"
　　"你们需耍的话，要多少我给你们弄多少。"埃柯里口气平淡地说．
　　再往前走，就进入了这个地下室的核心部分，一个还没整修完墙壁的大厅，现在里面黑压压地挤着男人们，布满丁罐头盒，香烟，啤酒瓶，还有一堆堆乱放着当桌子椅子甚至是床的箱子，空气里弥漫着酒味烟味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烟雾，可年轻教父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依然沉静地走了进去。
　　看见有人进来，门口几个耳朵上夹着香烟，嘴里也抽着烟正在打牌的男子都侧过头来看，懒洋洋地站起来给他们让路，先前说话的那个男人又是冷笑一声：" 维尼，你这里的人，都像来度假一样快活啊。"
　　壮汉吹了声口哨，就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忽然有一块掀开了，里面一个黑色的人影把上半身倒着垂下来，算是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很快又缩了回去，那块天花板也重新盖好，灯光下看起来，天衣无缝。
　　"我可是老手，你们的车还在一百米之外，我就知道了，楼里有三个暗哨，进了门，还有两个，放心吧，咱是行家。"维尼得意洋洋地吹嘘着，用脚拨开挡路的人往里走， "走吧走吧，到我那里去。我准备了白兰地，是前天抄胖子的仓库抄来的走私货，可惜剩下的都给烧丁，哎。"
　　这支明显和周围环境周围的人都不和谐的队伍默默地走过了人群，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好奇，阴沉，不屑，轻蔑……总之没有什么善意，被几百个人盯着看的感觉很不好受，那三个人暗自交换了眼色，稍微改变了一下位置，严密地把埃柯里保护在中间。
　　被保护的年轻教父倒没有任何不自在，还是按照平时的步态走着，仿佛身边不是一群野狼一样的亡命之徒，而是在他家里的花园里散步，周围都是玫瑰花。
　　忽然，他停住了，后面的那个人差点撞上他的背，刚如临大敌地以为发现了什么紧急情况，手指在口袋里扣紧了扳机，却看见他们的教父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那眼神，竟然有点……迷茫!
　　齐刷刷地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在大厅的偏僻角落里，垒着的一堆啤酒箱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年轻的黑发男人，短发，个子很高，长腿宽肩，剽悍的身体，虽然没有欧洲男性爆发般的强劲肌肉，但皮肤下滑动的那一条条的踺子肉也充分表示．他不是个弱者，他赤着脚，一腿屈起来摇晃着，另一条腿舒适地伸直，穿着条旧卡其布裤子，没穿上表，裸露着上半身，光滑健美的胸膛上裹着带血的白色纱布，绷带从宽阀的肩头马马虎虎地绕了几圈，然后就在胸口缠绕着，从纱布的渗血情况看来，他的伤口还很新鲜。
　　他没有被伤口所困扰，轻巧的动作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双手灵活地把手里的一把枪拆掉，然后归拢到一起，再度组装，他的速度飞快，简直是让人目不暇接，连埃柯里的保镖都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声。
　　在他开始组装枪的时候，埃柯里离开刚才的方向，向那边走了过去，三个人迷惑不解地对望了一下，紧紧跟在后面，等到埃柯里走完这短短的几十米，他也装完了枪，满意地把手插进扳机的圈，让那支黑得发亮的枪在自己手指上漂亮地转着圈，顺手又拿出一把子弹壳，在手里颠动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看着这个来到面前的不速之客。
　　东方面孔，英挺的浓眉，对于他面孔的硬朗线条来说，稍嫌过分美丽的杏眼，黑色眸子像是冬夜的寒星，高挺的鼻子下面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呈淡粉红色的丰润双唇。
　　他的嘴唇很美……当时的年轻教父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个念头。
　　而他的一贯原则是：想到就做。
　　于是，美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当着自己的保镖，自己的参谋，自己的"兵团司令"，还有几百个"兵团"的"士兵"和"军官"的面，迈前一步，狠狼地，毫不迟疑地，吻上了一个男人。
　　冰冷，柔软，是第一个感觉。
　　甜美，带着啤酒的气味，是第二个感觉。
　　身体忽然失去了平衡，腾云驾雾一般地飞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背部传来剧痛，撞击得五脏都似乎离了位，紧接着，一只大脚毫不客气地踩上了他的脸，一阵酸痛，两种潮热。
　　从眼睛里流出的是眼泪，从鼻子里流出的是鼻血。
　　"婊子养的！敢占老子便宜！"暴躁的意大利语脱口而出，但是还没有骂出第三句，就被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保镖的一拳逼得倒退一步，从而把年轻教父从被人踩在脚下的窘境里解救出来，多少有点说得上在看好戏的壮汉维尼这时候才大吼了起来："抓住他！按住！你们都死了！他袭击的是教父！ "
　　几个本来在周围喝酒打牌的家伙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制服了那个东方男子，死死地按在地上，他仍然在挣扎，骂声不绝，胸口的伤崩开了，鲜血涌出来浸透了白色的绷带，就这样他依然试图反抗，但按住他的人太多了，几乎是把他压在了地上，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紧贴着地面，仍在不屈地努力抬着头。
　　"您没事吧，堂?莫拉里纳?"维尼用一种过度尊敬，接近嘲笑的口吻问，年轻教父在保镖的帮助下从地上起来，用一块洁白的亚麻手帕平静地抹去脸上的鼻血，点点头，很是镇定从容，像是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一个男人又被踹翻在地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维持优雅的语调说："给他处理一下伤口，等会我要见他。"
　　"一切听您的。"维尼转身吆喝着手下，"没听见教父的话吗?赶快去！兔崽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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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插曲这就算过去了，教父连看也没看被几个人接在地下拼命挣扎的男子一眼，在维尼的引导下穿过大厅，经过纵横穿越的走廊，进了维尼兵团的临时总部，这里比起外面干净了很多，维尼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三个酒杯招待大家。
　　家族的参谋获准坐下来跟他们一起讨论，保镖一声不响地站在门外，计划本来都已经订得差不多了，只是需要敲定一些细节，很快，埃柯里就对着地图点下了代表死亡的一指："就是这里，后天，我要知道这里已经属于家族了。"
　　"埃尼，我觉得还是进攻胖子家的这里，胜算比较大，你知道，从这里可以到港口，那里有无数的走私烟酒，武器，我们再顺便把码头接管过来！ "维尼说得口水直喷的时候是，声音却低了下来。
　　埃柯里宽容，但是讽刺地笑了一笑："顺便……是啊，你可以顺便把梵蒂冈的教皇也请来，为我的婚礼祝福呢，亲爱的维尼。"
　　"这个计划不可行。"脸色苍白，半秃着头的参谋一丝不苟地说，"码头现在属于…四大家族公用，而码头装卸工会又属于特里希奥家族，同时和他们开战的话，很遗憾，我们只有一败涂地，至于教皇陛下的婚礼祝福吗--"
　　"我也很遗憾，卡西奥，虽然你的脑子比维尼精明，但显然你的幽默感还不如他。"年轻教父打断了他的话，把地图卷了起来，"武器弹药方面，还有什么需求吗?我明天和美国人有个茶会。"
　　维尼抓了抓满头粗粗的卷发，想了想才开口： "别的都还够用，能再弄个火焰喷射器来么，我觉得那个玩意很好用。"
　　"我们不是在战争期间，维尼，这样会让他上军事法庭的，好了，我会再多买点弹药，这就够了。别把事情闹得太大，警察局那帮家伙还在盯着我呢．还有什么吗?"
　　"不少兄弟跟老婆分开已经很久了．"壮汉嘿嘿地笑着说，"我们需要女人。"
　　"不行。"年轻教父的脸色没变，声音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戚严，"不许出去找女人，不许把女人带进来，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许，房间里的气氛立刻沉寂下来，没有人再敢开口，参谋装着研究桌面上的花纹，维尼傻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好了，就这样吧，维尼，目前为止你干得很好，可是这一切远比你想象的要拖得更长，目前我们只是做到了不让他们把我们顺利地吃掉，要想等到家族被正式承认，也许冬天过去，春天过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你们是我父亲为我准备的最后一支力量了，他的希望，和我的希望，莫拉里纳家族的未来，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是。堂?莫拉里纳。"这次维尼正经地回答，举起手敬丁个美国军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的小伙子也不会，为莫拉里纳家的荣警！"
　　又说了几句之后，此次的会面就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参谋刚站起来，却发现年轻教父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悠闲地端起桌上的白兰地喝了一口，维尼迷惑不解地把伸出去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抓着头讪笑着说："埃尼……你现在要见他吗？"
　　"他是什么人?"没有理会自已的参谋射过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埃柯里不紧不慢地问。
　　"他是中国人，但是从小在尼拉卓奥长大，那是著名的贫民窟，你知道，我们有几个兄弟都是从那里出来的，好像有个下西西里人把他养大，教他怎么偷窃，抢劫，杀人……谁知道呢，这些都是那个地方的生存手段，不管怎么说，他的来历算清白，身手很不错，就是欠缺了一点经验，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我相信他会是我们需耍的那种人。"
　　维尼话里的意思埃柯里完全明白，但他也打算完全不理，淡淡地说："我要带他走。"
　　"呃……现在风声那么紧，你身边多几个保镖也是应该的，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好人选，比如--"
　　"维尼，"年轻的教父微笑着重复，"我要带他走，就是现在。"
　　"唉，好吧，你是教父，你说了算。"壮汉叹着气开了门，对走廊那边一摆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一个男子的高声怒骂："放手！放开我！婊子养的混蛋！"
　　几个人合力把刚才的东方男子给拖了进来，房间里立刻热闹不堪，埃柯里皱着眉头，对维尼做丁个手势，后者立刻吆喝了起来： "走，把这小子留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的孩子们!你们的懒骨头也该动一下，去练练吧! "
　　他骂骂咧咧地把几个人哄了出去，回身看了一眼，参谋早已经识趣地离开，除了坐在椅子上揉着手腕，满脸怒气的东方男子这外，就剩下埃柯里一个人了。
　　这可不行，他不能把莫拉里纳家族的首领置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装作漫不经心地遛哒到东方男子身后，维尼语带威胁地说：“咳，托尼，这就是我们老板，家族的首领。”
　　喷射着火焰的黑眸立刻转向坐在桌后的男人，被叫做托尼的男子现在实在是狼狈万分，脸上带着青紫和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胸前的绷带一看就是临时马虎地换过的，根本没有处理伤口，鲜血 缓慢而坚决地渗了出来，他活动着手腕，被纱布覆盖了一半的健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证明他心里在转着相当危险的盒头。
　　"你也可以出去了，维尼，谢谢你款待我们的好酒。"埃柯里镇静地说，维尼不情愿地看了他一眼，雄壮的身躯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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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埃柯里不急于说话，而是悠闲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在相对明亮的灯光下，对方的东方脸庞看得更清楚，比意大利人细腻的皮肤，漂亮的五官，走在街上一定是女孩子吹口哨的对象，浑身紧绷的肌肉充分显示出他的力量，埃柯里毫不怀疑自己说错一句话，他都会像只暴怒的猎豹一样腾空而起，对自己拳打脚踢。
　　"喝酒吗?白兰地。"埃柯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用的是自己用过的酒杯，托尼双眉一挑，对他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不屑一顾，直接伸手抓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点点头："酒不错。"
　　"你叫托尼?"
　　"对。"
　　"哪儿的人?"
　　"香港。"
　　"你多大?"
　　"二十。"
　　"我欣赏你，愿意当我的人吗?"年轻教父满意地看着对方略显苍白的脸在一霎那涨红了，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冷冷地说："我只卖命，不卖身。"
　　"我想你可能对我的建议有部分误解。"埃柯里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仿佛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对方的不是自己，"我需要一个贴身保镖。"
　　托尼听到这句话开始放松，一只手拿着酒瓶，一只手放到了脑后，甚至还翘起了腿："门外就有两个。"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埃柯里说得很隐晦，托尼也不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不屑地撇撇嘴："他们私下都说你是一个可怜的教父，明明一个手下都没有，却当上了家族首领。"
　　"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看，我现在就在招揽手下，招揽……值得信任的手下。"埃柯里暧昧的目光停留在男子的胸膛上，年轻，健壮，散发着无穷的诱惑，"我需耍你的忠心。"
　　再喝了一口酒，那黑色的眸子里满是迷惑： "这太奇怪了，我不是你们家族任何一个内部家庭的成员，甚至连外围都不是，维尼对我的信任还不如街口的肉店老板，你怎么会那么相信我?如果我是别的家族混进来的卧底呢?"
　　"那样的话，你刚才不会动我。"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
　　黑眸更迷惑了："你在试验我?每个人都要这么试验吗?"
　　虽然感到狼狈，可年轻教父丝毫没显露出来，反而彬彬有礼地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托尼，我只希望你跟我回去，当我的私人保镖。"
　　"被你这么看中可真是我的荣幸，嗯?教父?"托尼讽刺地地说，高翘着腿摇晃，埃柯里的目光从他的胸膛恋恋不舍地移开，扫了一眼他裹在旧卡其布裤子里的双腿，又直又长，延伸往上，是被臀部曲线绷紧的郎分，看得他有点口渴。
　　"我看中你，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他没回目光，平淡地说。
　　"天知道，我这种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流浪儿，也能和你同类。"托肭笑地看着他，"不过我接受你这个解释，谁都知道，你没有老教父的血缘，不然恐怕我都没有为您效力的机会，堂?莫拉里纳。"
　　【第三章】
　　这一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托尼早上起来，先狼狠地跟里诺对练了一阵拳脚，然后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擦着头发走回厨房的时候，埃柯里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首位上了．
　　"早啊，托尼。"埃柯里看着他眉头一皱，不情愿地想走开的样子，笑得更开心， "不坐下来一起吃早饭吗?"
　　"哼，干吗不?"托尼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双腿很不雅观地分开，湿淋淋的头发黑如深夜，漂亮的杏仁眼挑衅地看过来，棉布衬衫下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散透出运动后的青春肉体气息。
　　"今天我要跟别的家族的教父谈些事情，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埃柯里温和地说，托尼一边抓起奶酪蛋糕咝咝哈哈地往嘴里送，一边斜着眼看他，那样子似乎在说："谁管你！"
　　"好吧，你就在家里，如果练枪闷了的话，里诺会教你一点别的东西。"埃柯里对装作在专心喝咖啡的保镖点点头，"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好了。"
　　托尼抓过一升装的牛奶大口往嘴里灌着，含糊不清地说："真他妈狗屎，我又不是西西里人，你直接教我怎么替你挡子弹不就够了?"
　　菲力干咳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注意，埃柯里却只是微笑，看了看表："我该走了，祝你好胃口。"
　　托尼埋头吃喝，不理他。
　　"我觉得你也该有一把自己的枪了，喜欢什么，白朗宁?点三八?柯尔牛争?左轮?"埃柯里满意地看见托尼从食物的海洋里浮了起来，眼里闪过惊喜的火花，"我要大口径的！"
　　"好，我给你带回来．"埃柯里一口答应下来，"以后我会带你去英国打猎，要再大口径的猎枪都有。"
　　满意地看见托尼开始企盼的脸，埃柯里拉开椅子向外走去。
　　一切都会好的，年轻教父这么自信地想。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本来空荡荡的宅子里忽然人多了起来，仿佛所有本来在房间里的人都突发奇想地跑了出来，在走廊，客厅，院子，一切可以走的地方窜来跑去，脸上挂着焦急的神色。
　　就连一直躲在角落里琢磨枪的托尼也不得不从自己的世界里探出头来，刚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就被人几次推开嫌他挡路，想找人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却发现一个熟人都没有。
　　每个人都在忙碌，都在干自己的事情，为了同一个目标着急，努力。但是只有他，不但无事可作，甚至连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尽管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托尼却感觉到自己完全被排斥在外了，他在这里是个陌生人，没有人在乎他，不，是根本没有人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是不存在的，在这个屋顶下，那些人，那些人正在大呼小叫忙来忙去的人，才是一路人，他只是个外人，这种被排斥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强烈，让他很难受，不一样的孤独，是的，孤独，就算和这么多人在一起，还是那么孤独，就好像自己一个人在荒野上一样，没有人在乎自己，没有人认识自已，连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的孤寂。
　　"真他妈的可笑。"托尼怒地一拳砸在墙上，试图用怒火赶走心里的灰色阴云，"我才不希罕!什么狗屁家族！你们出生入死去吧！为了狗屎的教父！呸！"
　　尽管他很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埃柯里那家伙，似乎是他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还有总是引逗自已开口的，令人牙痒痒的玩笑腔调，平时总是很讨厌看见他，希望他滚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多好。
　　可是现在……
　　真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想那个家伙了。
　　在这间房子里，不，是自已有生以来，只有他会对自己笑，耐心地教自己很多东西，被骂了也不生气，有的时候还很……温柔。
　　托尼的心忽然剧烈地跳了起来，有点恼恨自己突如其来的黯然，狠狠地又往墙上捶丁一拳，大声骂了起来："狗屎! "
　　这个时候他在哪里?算了，反正也没人告诉自己，就等着他回来吧，回来了也不要告诉他自已曾经有那么一点想他，绝对不告诉！
　　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是半夜时分回来的，早上跟他出门的人当中，少了三个，菲力因为大腿中弹还在医院昏迷，另外两个小伙子，则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房子里灯火通明，乱哄哄的，-派大战之前的样子，见到他们的首领进来，所有人都拥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反而什么都听不清楚，直到脸色苍白的年轻教父抬起左手示意大家冷静，声音才慢慢平息下来。
　　"我没事，谢谢大家。"声音有些沙哑，失血的脸庞挂着浓浓的疲倦， "事情就是这样，战争，还没有结束。"
　　"堂?莫拉里纳!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们查出来了!特里西奥家的混蛋们最近刚进了一批枪，还有!枪手埋伏的那个小酒馆，老板也跟特里西奥家有关系!是一个老混蛋的乡下邻居!"一个大嗓门嚷着，"我们这就去把他们的地盘踩个稀巴烂!走! "
　　年轻教父深不见底的眼睛扫了一眼面前跃跃欲试的大家，用坚定的语气说："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可是，堂……"
　　"无论是谁干的，现在行动都不是一个好主意。"埃柯里的声音轻描淡写，却有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如果你们有精力，就用在防守上……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眼睛黯淡地合了起来，低声说："当然，我也不会。"
　　说完，他摆撂手，表示谈话结束，本来还群情激奋的人群垮下了肩膀，交头接耳，慢谩敬开了，本来还显得拥挤的客厅一下变得空旷，远远地站在出口处的托尼露了出来。埃柯里看见他的时候绝对是眼睛一亮，对身边的参谋说声"到书房去等我．"然后快步走了过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没开口，就被托尼劈头而来的一句话给噎住了："真难看！ "
　　"呃……什么?"埃柯里不明白地反问。
　　托尼交抱着双臂倚在门上，抬起下巴指了指他吊起的右臂： "真他妈难看。"
　　埃柯里苦笑丁起来：" 相信我，我也不想这样。"
　　"哼。"托尼没有打算放过他，嘲笑地说， " 你也吃到苦头了?我还以为你平时那一副没人敢惹你的死样子是真的呢。"
　　"目前好像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不过假以时日，我想他们会后悔今日所为的。"埃柯里的口气很平淡，但不知怎么的，听到的人就觉得后背凉凉的。
　　托尼也不例外，以他的思维，还不能理解埃柯里的话，但野兽一般的本能让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无害的人，似乎是动了火了。
　　"中几枪?"他斜着眼看染血的外套。
　　"一枪……你失望了吗?"埃柯里笑了起来，"或许你希望看到我满身鲜血地被抬进来?"
　　托尼不屑地撤撤嘴："那就他妈的真不是你了，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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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这个词他咬得很重，埃柯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真难得你会正确地称呼我。"
　　"你最好赶快去躺倒挺着，别戳在这里逞能。"托尼盯着他外套上的大片血迹，"出了这么多血你居然还能站着说话，当教父果然得有点本事。"
　　"我没时间睡觉。"埃柯里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齿，"有人还在等着我的回应呢，今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也有人长眠不醒。"
　　"狗屎！那我去睡觉了。"托尼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废话，埃柯里没有阻拦，他是想跟托尼多聊几句的，毕竟今天难得地在小野马的眼睛里，发现了那么一点对自已的关心呢。
　　但是……身体状况，好像真不允许，自己还有很多，远比驯马更重耍的事情要做，让他去吧，反正他，迟早也是自己的。
　　"堂?莫拉里纳。"里诺匆匆地走过来，神色有些不安，"我们得谈谈，关于新保镖的事情，托尼，你留下来。"
　　托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立刻就掉头跑了回来，埃柯里心里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他严厉地打断了里诺的话："里诺！有什么话到书房里去说。"
　　"一分钟就够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压力最大的就是负责保安的里诺了，老搭档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死活，还损失了两个兄弟，他的脸上跟菲力一样没有了表情，一种近乎呆滞的平静，"我需要人手，教父需要保镖，托尼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成绩很好，从现在起，你担任教父的贴身保镖。"
　　"不行! "托尼脸上的兴奋之色刚一闪，埃柯里就断然拒绝，
　　"他不行！你手下还有别的人吗?"
　　"狗屎，你……"
　　"堂?莫拉里纳，我手下有很多人，但没有这么合适的，第一，要增派可靠的人手下去街区，防止有人趁乱冲击我们，第二，家属们住的地方也要增派人手，男人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第三，忠诚的小伙子还没有什么经历，不能担当贴身保镖这么重要的职位，第四……"
　　埃柯里头晕，想吐，脸色发白，他摆手制止了忠心手下的发言："里若，不要再说了，总之我不同意。"
　　"为什么?托尼的表现很好，他是天生的动作派的，而且你也很信任他，对吗，教父?你比我还信任他！"
　　"我说不行就不行。"埃柯里第一次在手下面前暴躁地大喊，但紧接着就有一个比他还暴躁的声音吼了起来： "你有种就给我再说一遍?！什么叫我不行?！ "
　　"那个……托尼，我不是那意思……"埃柯里开始头疼。
　　"那你是该死的什么意思?"托尼气的脸孔都有些扭曲，瞪着眼睛看他："你把我弄来不就是当保镖的吗?为什么现在又他妈的说不行?！去你妈的！我不是你养的狗！你说让我当保镖就是当保镖！敢说不行我现在就揍你个婊子养的！"
　　"托尼！ "里诺大声制止他，可惜对发火的小野马来说，他根本不起什么作用，怒火烧红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埃柯里，怒不可遏地吼："行不行?你给我说话！"
　　被他吼得晕头转向的埃柯里下意识地说："托尼，你不明白……现在的你，还不适合当保镖。"
　　"呸！保镖有什么难的，说得那么好听，贴身保镖……狗屎！你不就是要一个最后关头替你挡子弹的人吗?就像今天死掉的那两个一样，我挨过枪，知道什么滋味，我更不会怕，你要不要试试?你现在开枪打我啊！来啊！看我会不会躲！"
　　"托尼！ "埃柯里疲倦地用手撑住额头，"别说了……"
　　被他这么一吵，年轻教父真的有些撑不住，好想就这么倒下去睡着算了……
　　出乎意料的，托尼立即住了声，只是凶狠地看着他，在埃柯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他倔倔地甩下一句："我不是你养的狗，你不要我当保镖，我回去！ "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却被里诺伸手拦住："你不能走！ "
　　"他妈的！你们不用我，我另外找地方不行啊?我又没卖给你！"托尼愤怒地吼着，只是大约还顾及埃柯里，声音压低了很多。
　　"很抱歉！托尼，不是我不相信你；首先，你不是西西里人，天生的我没有办法完全信任你，而且，你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不能让这样的你脱离莫拉里纳家族。"尽职尽责的保镖首领毫不迟疑地抽出枪抵在他胸前，回去，听教父怎么说。"
　　小野马看了看自已胸前的枪口，勃然大怒，但是在他还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之前，家族的年轻教父已经用很疲倦的声音做了决定："好，托尼，里诺，够了，我同意托尼当我的贴身保镖。"
　　【第四章】
　　尽管身负重伤，埃柯里还是坚持着和几个家族元老讨论到凌晨，所有的行动都部署好之后，才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到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托尼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手臂枕着头，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埃柯里无声地笑了笑，拿过床毛毯走过去，想要盖在他身上。
　　刚来得及把毯子抖开，托尼猛地坐了起来，他的手腕被对方的大手牢牢抓住，拧得生疼，黑暗中，两双眼睛对视着，呼吸相闻．
　　"不要你假惺的好心！"托尼的眼里冒着火，手里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混蛋给我滚远点！我卖给你的只是我的命！"
　　"我知道．"忍着手腕都要被拧断的痛苦，埃柯里镇定地说，"我不想我的贴身保镖感冒，毕竟我们将来是要二十四小时在一起的。"
　　这样暖昧的话对懵懂的小野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漂亮的浓眉拧了起来，怒火朝天地问："该死的，刚才你还说我不适合当你的保镖，我倒真想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托尼，不要侮辱你自己，我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作狗或者其它的什么动物，我只是从你的……你的身手来分析，请把我的手放开。毯子归你。"
　　不忿地哼了一声，托尼连毯子带他的手一起挥开："他妈的不需要！"
　　"托尼，你太容易激动了。"埃柯里淡淡地说，"当保镖并不是当杀手，我需耍的是一个冷静理智，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作出正确判断的贴身保镖，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我的命交给他，我不需要一个随时都会撇下我出去跟人拼命的保镖，情绪化不仅仅会害了你，也会害丁我。"
　　说完，他继续把手里的毯子披在托尼的肩上，满意地看着他因为思索而没有抗拒自己的这一动作，声音放低了下来："我可以给你学习的机会，但是托尼，你要答应我，不再这么冲动，要听从命令，可以吗?"
　　小野马抬起头，亮亮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也明如星子，冷笑了一声："那有什么问题！"
　　"我非常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认同，晚安。"
　　埃柯里向自己的床走去，漫不经心地说： "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贴身保镖了，那么托尼，你可以上床来睡在我身边。"
　　正在努力和毯子纠缠的托尼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嘀咕着拒绝："滚！谁希罕！小心我一脚踢你下去。"
　　埃柯里叹了一口气，没有勉强他，内心深处闪过一丝焦躁：到底什么时候，这匹骄悍的小野马才会明白一切呢?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辗转了好大一会儿才睡着，年轻教父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是如此的快，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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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这么正式，是要去参加婚礼吗?"托尼冷限看着埃柯里在仆人的帮助下穿起黑色的燕尾服，还象模象样地挂上一条蓝宝石馕嵌的表链，嫌恶地皱起眉毛问。
　　"是的，堂?考格里亚的小女儿今天出嫁，几乎全西西里的未婚男人的心都会在今天碎掉。"埃柯里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已，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是精神和仪态都无可挑剔。"作为家族的首领，我必须在这样的场合中露面。"
　　托尼耸耸肩："让别人看着你活蹦乱跳?该死的，我相信在场的人有一半都想你死。"
　　"你可真低估了他们的仇恨。"埃柯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我本来以为除了新郎之外的所有男人都盼望着我死呢……不过这就是社交，他们都盼着我死，却在我出现的时候不得不恭敬地过来握手，称呼我堂?莫拉里纳。"
　　"真他妈的脏！"托尼往地上啐了一口。
　　"托尼，你也该去换衣服了。"埃柯里温和地提醒他， "另外，你在婚礼现场可别这么做。"
　　托尼绷紧了一张脸，不甘心地走开了，自从他成为埃柯里的贴身保镖，被允许可以出外活动以来，他就像是匹刚出厩的小马，对什么都新鲜，唯一束缚他的，也许就是那身保镖制服的黑色西服。
　　他的身体高挑精悍，没有多余的肌肉，肩宽腰细腿长，一张漂亮里带着几分野性的俊脸，配上西装看起来是说不出的帅气，埃柯里初次看见他这身装束的时候，禁不住双眼发亮，发了几秒钟的呆，引得小野马险些变成小狮子，咆哮着扬言要揍得他脑袋开花。
　　但托尼本人是不喜欢这么束手束脚的衣服，尤其被里诺再三要求衬衫要扣扣子，领带要拉到脖子下面之后，用他的话来说："不用等该死的什么杀手，脖子上这根绳子就够勒死我了。"
　　今天也是一样，他磨磨蹭蹭地换下衣服，已经到了出发时间，埃柯里坐进车里一会儿了，才看见他从厨房出口跑了出来，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明明都是一样的装扮，却帅得让埃柯里有一分钟的窒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开车吧。"他等托尼坐进身边之后，玩笑地说，"我不该带你去的，托尼，你完全抢掉了新郎的风头，也许新娘会约你私奔呢，意大利的女孩都很热情。"
　　托尼斜了他一眼："只对你们这些意大利男人吧，或者还有美国人，啧! "
　　埃柯里身边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只有年轻教父还是用那一贯的包容微笑漫不经心地说："美国人吗?那是我们的朋友呢，我有几个在布鲁克林的好亲戚。"
　　在托尼习惯性的一句："狗屎！"中，车子发动了，离开莫拉里纳家的庄园，向着热闹的婚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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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大利的婚礼总是热闹的亲切的，男女老少在美丽的花园里说笑着，孩子们在身边跳着舞，追逐嬉戏，无论背后有多大的仇恨，这一刻脸上的笑容都是完美无暇的。
　　"埃柯里，我亲爱的小伙子！"胖子亚尔迪毫不吝啬自己的力气给他来了一个亲热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神态慈祥得就．像对方是自已的私生子，"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高兴了， 我就说我们的小伙子不会有事，那些坏人……西西里人里头也是有败类的，我就知道！让他们下地狱去吧！这么对待一个孩子……要来点酒吗?堂?考格里亚家的酒窖今天全部开放!哈哈哈!"
　　埃柯里挂着微笑，不动声色地点头："谢谢，我一直期望着品尝堂?考格里亚家的珍藏好酒，现在看来正是时候。"
　　胖子亚尔迪脸上的肥肉乱颤，笑得连限瞎都看不见了："一个双关语的小笑话！哈哈，我知道，孩子，你从前和他小女儿有过短暂的一段……嘿，对男人来说，婚姻不算什么，爱情才是生命的意义！"
　　"这酒真不错。"埃柯里不答他的问题，巧妙地转开身子，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金黄色的香摈， "也许我该去约束一下我的手下，别让他们喝得太多。"
　　"说到这个，我注意到你的小伙子们里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亚尔迪狡猾地眨着眼睛，"要小心！我的孩子！！要小心！听老亚尔迪叔叔的话吧！不是西西里人就不能相信！"
　　埃柯里耸耸肩，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托尼身上，长着一张异国漂亮面孔的他现在正硬地站在园子一角，被几个新娘家的表姐妹唧唧喳喳地包围着，平时的粗野蛮横现在都不见了，四处游戈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求援的尴尬。
　　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刚要举步走过去给托尼解围，忽然感到似乎在人群中有相当不友好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年轻教父继续维持笑容不变，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果然，有几个穿着礼服的男人，都是他很熟悉的面容，一边谈笑着一边毫不掩饰地对他露出绝对不愉快的眼神。
　　收回了迈开的脚步，埃柯里只是对里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援助托尼，自己依旧周旋在宾客中，谈笑风生，即使面对自已的强敌和生死对头，照样彬彬有礼地寒喧着，完全是无暇可击的社交风度。
　　他走到花园里的长桌前拿盘子的时候，里诺带着托尼匆匆地走了过来，装作要为他服务的样子，低声说："教父，我有一点担心。"
　　"是吗?"埃柯里笑着把盘子递给一边的托尼，"请给我拿点摩卡蛋糕，谢谢……有什么不对吗?"
　　"那些人……"里诺用下巴指着刚才聚集在一起的年轻男子们，语调压得很低地说，"似乎对您有很大的敌意。"
　　"是吗?其中包括新郎，在这个如此美妙的日子里，他竟然表现得这样凶恶，我真替他的妻子难过。"埃柯里接过托尼臭着脸给他拿了满满一堆小蛋糕的盘子，"谢谢，托尼，你真是体贴人，知道我饿坏了。"
　　"新郎这么做让我很奇怪，其余的人……我想卡西奥一定能列出一长串单子来表示我们之间的过节到底有多深，比如，堂?菲尔马的外甥，堂?特里希奥的儿子，尤其是最近，很多人都在说，您上次的遇袭是特里西奥家族所为--"
　　埃柯里咽下一块小蛋糕，平淡地纠正他："原因很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活着，他们在参加婚礼的时候一定想着在我的葬礼上穿什么衣服呢。"
　　他的笑容变得阴沉起来："我也很想考虑一下这件事，尤其是蝎子布尔马，他害我损失了好几个人……东街的事情也一定是他策划的，我整整一个仓库的走私烟酒……很好，在他的葬礼上穿白色西服是个不错的主意。"
　　"要行动吗，教父?"里诺低声问。
　　"现在不……婚礼上太显限……"埃柯里摇了摇头，"可怜的新郎，今天可是他的大日子。"
　　里诺做了个怪脸："可他看起来并不在乎……我总觉得他恨不能冲过来打一架呢，如果他手里有枪，是会毫不犹豫对着我们扫射的，我看得出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一口喝干杯中的香槟，埃柯里笑得不怀好意："我能理解他，毕竟在自已的婚礼上遇见妻子的前男友，总是件不怎么令人偷快的事情。"
　　里诺哑然，埃柯里无辜地耸耸肩："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路过美国，而我正在布鲁克林区，百老汇的夜晚真的很迷人……卡西奥曾经劝我不要来，这是我的错，现在看来整个意大利都知道这件事了。"
　　在前宅通向花园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其中以一个少女的轻脆笑声最为悦耳动听，埃柯里最初以为是新娘出来了，漫不经心地挂上笑容转过身去。
　　一个黑发黑眼的标准意大利少女着粉红色长裙，像青春女神一样出现在阳光下，脸上闪耀着灿烂美丽的笑容，皮肤如最上等的橄榄油一般澜泽光滑，娇嫩的双颊把盛开的玫瑰比得黯然失色，她笑着，像个女王，昂着小小的下巴，傲视着自从她一出现就蜂拥而来的男臣民们。
　　"那是谁?"埃柯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的她，里诺摇头表示不知道，托尼用手背粗鲁地擦擦嘴，低声诅咒： "女人，都他妈的是魔鬼。"
　　"托尼，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这么轻视女性的态度付出代价的。"埃柯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被人群包围的少女，一半是欣赏一半是探索："看，特里西奥家的少爷去了，是他的未婚妻?可怜的，我能想象出来他以后花在对付我身上的时间一定会少的，把这么美的未婚妻展现在大家面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态度，不应该是亲在额头上……那么她是谁?"
　　"你在这里狗屁地罗嗦，不如直接去问个清楚！"
　　"托尼，女人永远会把目光投向远离她的男人，而不会长久地注视自己裙子下面的臣服者，要想让她看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走过去。"埃柯里忽然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里诺，你把这孩子带走吧，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托尼嫌恶地瞪着他："这时候不要求我他妈的二十四小时跟在你身边了吗，教父?还是你为了泡妞，连命都不要了?"
　　脸上还在微笑，手里已经不容置疑地把他的身体推开，埃柯里轻声说："相信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保镖也不一定随时跟在我身边，我但愿里诺的直觉没错，可是还是要查看过才放心。"以一个长辈应有的热心里夹一点自负的口吻说："埃柯里，我的孩子，你就是太忙于家族的事业了，年轻人，也要出来参加一下社交才行，那位小姐是堂?特里西舆的小女儿，刚从美国回来，这是她初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特里西奥的女儿啊……埃柯里苦笑了起来，虽然说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这种敌对状态很难化解吧?
　　"需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年长男人继续保持着自已的热心，同时在眼镜后面狡猾地眨着眼睛，"她父亲不在，这倒有点困扰，因为她哥哥……看她看得很紧的样子。"
　　"如果能认识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当然是我的荣幸。"埃柯里笑着说，"可我终究是个凡人，我怕被太阳灼伤双眼。"
　　他又礼节性地寒喧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继续在宾客中周旋着，就在他靠近饮料台准备拿杯苏打水润润嗓子的时候，在一群爱幕者簇拥下欢笑着向不远处的长桌走去的美丽女孩，忽然一个急转身，忽闪着长睫毛，微微噘起娇嫩的双唇，用年轻女孩子特有的，那种明知道不会被拒绝的轻松语调要求他："天气真热!您给我倒杯矿泉水好吗?"
　　如果目光有形，周围年轻男子嫉妒凶狠的目光早已经把埃柯里碎尸万段，而面前美丽的西西里女孩还仰着小巧的头硕，以相当可爱的不耐烦姿势用鞋跟轻轻敲击着地面，肆无忌惮地抬头看着他．
　　"这是我的荣章。"埃柯里迎着年轻姑娘火辣辣的目光，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转回身，去为她倒一杯矿泉水。
　　真是奇怪，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已经不会再为女人动心了。
　　他把盛着水的玻璃杯递过来，很谨慎地保持了一段距离，可是年轻女孩根本没有顾及他的感受，秀气的小手直接覆盖在他手上，两人就这样同时握着一个杯子，四目相对．
　　"我是雷奥娜，堂?特里西奥的女儿。"她傲慢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调皮的笑容，仿佛吃定面前的男人不可能对这个名字无动于衷。
　　"非常高兴认识您。"埃柯里微微地弯了弯腰，"埃柯里，埃柯里?堂?莫拉里纳。"
　　他一直用镇定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神情面对着这个美得连大理石雕像都会心动的年轻姑娘，终于让对方骄傲如公主的眼神起了一点变化，开始认真而好奇地打量这个体面的男子。
　　"您的水?我相信您十分需要．"埃柯里温和地说，坚定地放开了手，那一瞬间雷奥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仿佛要抓住他的手臂。
　　"雷奥娜!"一个焦躁而带着几分怒气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告诉过你不要乱跑，尤其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随着话音出现的是一个身材不高衣冠楚楚的男子，紧抿双唇，金丝眼镜掩饰后面的目光有着西西里男人特有的警觉与凶悍，他飞快地抓住妹妹的肩头，很不耐烦地说："克拉拉婶婶在等你，亲爱的。"
　　"啊，那有什么要紧。"年轻的女孩不在乎地说，"我情愿呆在这里，在阳光底下。"她向埃柯里送上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我刚认识这位……这位……您叫什么来着?"
　　面对她一半天真一半挑战的笑容，即使是黑手党的年轻教父也不得不再次通名报姓："埃柯里，埃柯里?堂?莫拉里纳。"
　　"好了，雷奥娜。"特里西奥家的少爷连正眼都不看一眼面前的男子，加重了语气说，婚礼就耍开始了，你是伴娘，这很重要，说到阳光，以后你会有六十年都在意大利的阳光下生活，所以现在，我们得走了。"
　　说完他似乎才注意到埃柯里的存在，冷笑着点点头："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埃柯里，希望你能有一个愉快的下午。"
　　埃柯里报以淡然的微笑，看着雷奥娜把手挽上哥哥的手臂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仿佛是不经意的，半侧过头来，阳光斜斜地撒在她的褐色卷发上，衬得脸儿娇嫩无比，她看着埃柯里，笑了，那是一种年轻女孩子看见猎物时特有的，预示胜利的笑。
　　【第五章】
　　埃柯里凝望着少女娉婷的身影渐渐离去，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忧虑，仿佛什么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他甩了甩头，很快地把这种忧虑的感觉给赶出脑海，刚要继续自己的社交之旅，肩膀被人轻轻地撞了一下，手上的酒也洒了，弄湿了半个袖子。
　　"啊!我真是太抱歉了!对不起!"一个陌生的男子窘迫着向他道歉，似乎是个普通客人，甚至不是黑手党组织里的人，怯弱地笑着，手忙脚乱地为他擦着衣袖，却在谁也没注意的瞬间，轻轻地在埃柯里耳边说了一句："有个您父亲的老朋友，在起居室后面的小厅等您。"
　　说完他就离开了，快得埃柯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内心却飞快地转过了很多念头：是不是一个圈套?不会，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被暗杀在婚礼上，绝对是一场可以引发西西里暴乱的风波。真的会是自己父亲的老朋友吗?会是准呢?会利用这个机会对自已说些什么呢?
　　他在想着的时候，身体已经自动作出了反应，悠然自得地漫步着离开人群，在浓荫的遮蔽下，向花园前面的主宅走去。
　　相对于花园的热闹来说，宅子的这一边却十分的安静，只有偶尔的说笑声从闭着的房门里传出来，起居室后面的小厅是为女主人准备的会客场所，在这个时候空无一人，埃柯里敲了敲门，没得到回答。
　　他拧开把手走了进去，厅里女性化的典雅设计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管是自己父亲的哪位老朋友，约在这个地方见面，也真是有些恶趣味，难道会是位夫人?自己那个严肃古板的养父，会有这么香艳的过去吗?
　　往里走了两步，门在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埃柯里的身体轻微地僵直起来，就在刚才的那瞬间，他感觉到：房间里有人！就在自己背后!准确地说，就在门背后!
　　无论如何，让自己约来的客人背对着自己，总不会是心怀善意的行为吧?埃柯里冷静地想着，估算着和对方的距离，今天是婚礼，他没有带枪……这是个大大的失策。
　　"您是准?"他决定先发制人，冷淡地问，" 您要找我，我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的，还有长裙拖地的微弱摩擦声，埃柯里可以断定，这的确是个女人。
　　可是当她真开了口的时候，却让他大吃一惊。
　　"埃尼……"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有些不知所措，埃柯里闪电一般地转过身来，震惊地看着对面的女子：白色婚纱，白色花冠，白色的珍珠项链，衬着她苗条的的身体像朵半开的百合花，美丽而纯洁……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就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考戈里亚家族的小女儿，将要嫁给巴勒莫地区某议员儿子的伊格娜?考戈里亚！
　　不管平时是怎样冷静理智，在这个时候看见自己的老情人，埃柯里还是有好大一阵子的失神，喃喃地说："是你……伊格娜……我真没想到……"
　　娇小的新娘子用迷恋的目光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艳红的双唇抖动着重复着他的话："真没想到……"
　　"叫我来的是你吗？"埃柯里本能地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掉入了一个陷阱，但看见面前的女孩迷茫而又有些受伤的眼神时，又把这个可能排除了，不，不是圈套，是她的主意没错。
　　"我想见你。"伊格娜向前走了两步，近的就快要碰触他的身体了，"我们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是吗，埃尼?对我来说，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了。"
　　埃柯里顿时头疼起来，老天！不是这样的吧!他期望在这里找到的是一个盟友，一个可以给自己帮助的人，而不是一个麻烦，一个美丽的麻烦。
　　他清清嗓子，用低柔的声音说："你今天很美，伊格娜，我相信你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感叹生命是如此美好……事实上你不用这么着急，马上你的婚礼就要举行了，我一定站在一个你能看得到的地方，为你祝福。"
　　被迫向后退了一步，他心里暗暗叫苦，哭泣的新娘并不少见，但如果她的哭泣声把人引来……
　　"埃尼，我知道，一切都变了。"看起来新娘还能勉强控制自己，刚才听了他的话而盈满眼眶的泪水在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掉下来，"你回意大利的时候，我还天真地以为我们会重逢的。"
　　"我们的确重逢了，在你的婚礼上。"埃柯里再次提醒她。
　　"是啊，在我的婚礼上，或者是在你的婚礼上，没有区别。"涂了胭脂腑小脸变得十分苍白，身体也摇摇欲坠，不得不用戴着白色连肘长手套的手撑在桌边稳住自己，"事情的变化是出乎我们意料的……当我到美国的时候，你还是我爸爸好朋友的儿子，是我哥哥的兄弟……但是等我回到意大利，一切都变了，他们谈起你的时候用的是希望你根本不存在的口气……这太可怕了，埃尼。"
　　相信我，姑娘，我也希望他们不存在，这样的话埃柯里当然没有说出来，体贴地递过去一块手帕，"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爸爸和哥哥的错……"美丽的新娘握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说， "但同样不是我的错!"
　　埃柯里苦笑，正想着怎样安抚她不要这么激动，伊格娜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吓了一跳："但事情是可以补救的!我们私奔吧，埃尼!"
　　"私--私奔!"埃柯里失去自控地叫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娘的眼中射出几乎是狂热的光芒，坚定地说："是的，私奔!这在西西里是被允许的，我还没有结婚!一切还可以挽回，我们私奔，我父亲不会杀了我。"
　　但他会杀了我……
　　"就是这样!一切都会好的。"新娘扑到他脑前，激动地说，"我可以当你的妻子，我父亲会生一阵子的气，然后就会原谅我们，这样你们也不会再敌对了，其实我爸爸并不是真的要针对你，他和你父亲一直是好朋友……只不过是别的家族鼓动了他，等我们结婚之后，他会支持你的，那时候你就是真正的教父，谁也不敢挑战我们的联盟了，对不对，埃尼，你喜欢这个主意吗?"
　　"伊格娜，你听我说。"埃柯里无奈地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稍微推开一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父亲不会放过我的，在他停止生气之前，我也许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开玩笑，在目前这种互相试探，勉强维持的平衡局面下他尚且那么辛苦，如果一个被诱拐了女儿的家族对他疯狂地展开报复的话，他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年夏天的太阳。
　　"哦，他不会的，我可以告诉他，我怀了你的孩子。"新娘显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迫不及待地说，"他不会杀死自己外孙的父亲，你会没事的，埃尼，我想了很久，我讨厌那个我要嫁的人，一个连半岛都没出过的乡巴佬，我讨厌父亲安排我的婚姻，我讨厌这一切!带我走吧，埃尼，亲亲，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
　　"这不可能，伊格娜．"埃柯里斩钉截铁地说，"就像你说的，那都是过去了，美国离我们太遥远，遥远到我根本已经忘记了那些 …：你所谓的美好时光，你是新娘，今天你要嫁给别人了，就是这样、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请你平静下来，我的姑娘。"
　　眼睛里火焰一般的热情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怀疑，伊格娜颤抖着问："你不爱我了吗，埃尼?"
　　埃柯里用能装出来的最温柔的声音回答她："那都过去了，伊格娜。"
　　"你爱我，但你不愿意承认，对吗?"美丽的新娘不甘心失败，努力从他脸上寻找哪怕是一丝犹豫，"你在害怕什么呢，埃尼?我爱你，我爱你啊!"
　　正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婚礼的时间就要开始了吧……埃柯里这么想着，叹了口气，低声说："生活，不是只靠爱情就可以继续的，伊格娜，我衷心地希望你有幸福的生活，幸福，而平静，让西西里的暗流远离你……你该有一个爱你的丈夫，_一所大房子，几个孩子，没有保镖，没有危险，不会有人半夜，叫你带着孩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去，没有人叫你不要靠近窗户，没有人……请你不要哭好吗，今天是你的婚礼呢。"
　　在他说话的时候，珍珠般的泪水终于失去控制地从伊格娜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滑下精致装扮的面颊，留下两道细细的痕迹，最后滑落在白色的婚纱上，很快被吸收了，毫无痕迹。
　　"我明白了，埃尼。"她带着一丝遗憾和更多的甜蜜说："我全都明白了……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我不会反对，我知道你爱我，这就足黟了。"
　　埃柯里并不想纠正她的想法，新娘消失的时间够多了，在婚礼上暗杀别的家族的教父是一回事，在婚礼上自己被抓到和新娘单独在一起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你是全西西里最美丽的姑娘，真的。"低柔地说，所有男人的心，都会为你而粉碎的。"
　　伊格娜抬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定着自已的情绪，然后羞怯地笑了："埃尼，答应我，等会你会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大声地为我祝福。"
　　"我会的，"埃柯里向她保证，"连上帝都能听得到我的呼喊。"
　　美丽的新娘笑着刚要开口，忽然，看见埃柯里的脸色变了，向窗口走了两步只静了下来，侧着头注意地听着，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埃尼?"
　　"有枪声，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动。"埃柯里不由分说地一把把她推到柜子后面的阴影中，自己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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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柯里并不是为了摆脱新娘而找的借口，而是真的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枪响，最近一段时间的紧张生活已经让他的耳朵对此类声音十分敏感了，尤其还是在这么敏感的场合里。
　　他走出房子的时候，花园里依旧是热闹的，但在人们不注意的地方，一些身穿黑表的保镖们不动声色地穿行着，锐利的目光扫过任何可疑的人，考戈里亚家的男子们彬彬有礼地介入正谈得高兴的人群，把男性客人向另外的方向领去。
　　的确，是出了什么事情，埃柯里飞快地扫视过全场，寻找着自己的人马，很快，他就发现了几个，都被考戈里亚家的人有意无意地压制在角落里，丢过去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继续搜寻着他要找的人。
　　"今天还真是热呢，教父，这是您的冰镇香摈。"里诺神态自若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低声在耳边说，"出事了……蝎子布尔马被杀啥了。"
　　埃柯里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接过高脚杯凑到嘴边，掩饰着嘴巴的开启：谁干的?"
　　"我不知道，刚才我正在处理一点事情……一开始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似乎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做点小手脚，我已经去检查了车子，顺便也把小伙子们安排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了枪声。
　　"我也听到了，是从哪里传来的?"
　　"后面……就是他们……开始聚集的地方，等我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被人抬出来。"
　　"是他吗?"
　　"我认得他手上的家族戒指。"
　　埃柯里喝了一口香槟，沉思着看着他："你刚才说他们……除了布尔马，还有准?"
　　"考戈里亚家的三个，特里西奥家的乔万尼，亚尔迪家的双胞胎兄弟，我停留的时间很短。"里若简单地说。
　　"很好，我早该料到的，一个不错的联盟，嗯?"埃柯里冷笑着说，"可是显然，他们的仇人不止我一个。"
　　他环顾四周，声音里透出一丝焦虑，"托尼呢?"
　　里诺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担心的，教父，我不知道。"
　　埃柯里的动作立刻停顿了，定定地看着他："你不知道?"
　　里诺第一次看见埃柯里这样的眼神，他被看得毛骨悚然，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不知道。他起初一直跟着我，我检查车辆的时候，要他去放风，然后他就不见了。"
　　"里诺，里诺。"埃柯里压下心里的怒火和焦躁，低声说，"他还是个孩子！他的脑子没那么够用!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放着!"
　　"我抱歉，教父，但是……"
　　"好了!"埃柯里看见考戈里亚家的老三卢卡迪带着几个人向这边走来，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若无其事地点头招呼："卢迪，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还旱一点，堂?莫拉里纳，还早那么一点点。"卢卡迪皮笑肉不笑地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们不得不推迟婚礼。"
　　埃柯里耸耸肩："那真是太不幸了，不会是新郎丢了结婚戒指吧?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没有那么严重，不过照样让人很不愉快，为了不惊扰女士们，我父亲吩咐我来请您到里面去坐坐，您，还有您的手下。卢卡迪有意加重了声音，四下看看，您的人都在哪里，嗯?我没有看到他们全部。"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把酒杯放下："里若，去，把我们的小伙子们召集起来，今天是个幸福的日子，不要破坏了气氛。"
　　"是。"里若恭敬地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在今天这样灿烂的阳光下，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请不要误会。"卢卡迪千巴巴地说，"您的安全是受到保护的，在考戈里亚家族的庄园里，您不必害怕……我们没那么蠢跟您作对，当然，特殊情况例外。"
　　埃柯里很想知道那特殊情况是什么，但是他忍住了，看着里诺做了个手势，几个散在周围的手下警觉地慢慢走了过来，靠拢在他身边。
　　"放松点，堂?莫拉里纳。"卢卡迪近乎嘲笑地说，"您是谨慎，还是胆小呢?我们需要请进去的人并不止您一个，可见我们不是针对您的，您是我们的客人，起码现在是。"
　　埃柯里保持着微笑看着他："我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马上就有人对您说明，其实我也想知道。"卢卡迪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到底在我妹妹的婚礼上将发生什么。对了，您那个英俊的东方小伙子去了哪里?他离开了好一段时间哪。"
　　埃柯里的脑筋飞快地转动着，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很随意地说："哦，他！谁知道，不是西西里人就不能指望他忠于职守。"
　　"是这样吗？我认为有的时候恰恰相反。"卢卡迪逼视着他，"您对待他，可不：像是个普通的保镖。"
　　"是的，里诺也常说，我对他就像是对一条小狗，随便一个手势就可以看着他围着你团团转，是很有趣的，您认为呢?"埃柯里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垂在一衡的手心里却新渐渐出了冷汗。
　　该死!托尼，你去了哪里!
　　这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对卢卡迪耳语了几句，听完之后，后者抬起头来，用一种混含了狠毒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埃柯里，声音轻柔地说："堂?莫拉里纳，我亲爱的堂?莫拉里纳，有件事情真的很奇怪。"
　　埃柯里的衷情丝毫没变："是什么?"
　　"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我们需要把男宾和他们的手下都清点一下人数，寻找一个……一个受伤的人，是枪伤，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了，只除了一个人……您知道，那就是您的东方小伙子。"
　　他边说边观察着埃柯里的脸色，希望能在那上面找出一点什么来，可是他失望了，莫拉里纳家的年轻教父只是在听到"枪伤"这个词的时候稍微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立刻恢复平静，很优稚地说："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哪里去了……这孩子很受欢迎，也许过一会他就会出来，脸上还留着口红印。"
　　嘴上这么轻松地说着，他的心却狠狠地紧了起来，卢卡迪说了枪伤……刚才的那一声枪响，有人受了伤吗?难道是托尼?那个冲动的家伙!不知会给自己惹来多少麻烦!从戒备森严的庄园冲出去，本身就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了，何况……在婚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意大利都会和自己为敌的!破坏规矩的人，从来得不到任何帮助。
　　该死！真该死！他不自觉地咬着牙，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的滋味，他不禁后悔起来：自己不该这样的，早就明白，在达到最后的目的之前，要把一切的个人欲望抛弃，任何感情都要压在心底，为什么还是情不自禁地对托尼有了例外?自己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卢卡迪对他的怀疑已经是明显到就差掏出枪来对着他的脑袋了，收敛了笑容，冷冰冰地说："您跟我走一趟吧，不要试图反抗，也许，到最高委员会那里，您还有机会为自己申辩。"
　　"申辩?为什么?"埃柯里心不在焉地反驳着，忽然，他住了声，脸上不由自主地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目光投向卢卡迪后面的什么地方，过了几秒种，他偷快地笑了出来，棕色眼睛闪过欣赏的光彩和真心的喜悦："他来了。"
　　阳光普照下的花园，白色的藤蔓花门，白色的花瓣通道，绿色的草地，年轻的东方男子矫健地大步走来，动作像野生动物一般灵敏，修长的双腿，细腰宽肩，合体的黑色西服衬得他像个小王子，扯开的衬衫领子和拉松的领带又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狂野，他快步走向这边，跟平时一样，粗鲁地开口："狗屎!这里真大！我差点迷路了!"
　　"托尼，你来的正好，这位，考戈里亚少爷，正在找你。"埃柯里笑了起来，夸张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果再找不到你，就要我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大概是走得急了，托尼的额头上微微渗出了汗，他随手抹了一把，根本连看都不看卢卡迪一眼："操！找我干什么?！"
　　卢卡迪还没有开口，埃柯里已经替他说了："他在找一个……身上有枪伤的。显然，他很怀疑是你，所以一直在等，坚持要检查一下你……"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暖昧，"你的身体……"
　　最后几个字的效果是很奇妙的，不但托尼的脸变了色，连卢卡迪都不禁红了脸，还没等他解释，托尼已经暴怒地吼了起来："我x你XX"冲前一步，一拳向卢卡迪脸上挥了过来，"狗屎！回去看你老妈去吧!"
　　"托尼!"埃柯里适时地从旁边拦住了他，抓着他的拳头往回拉，"只是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卢迪，你也看见了，你确定，还要检查他吗?毕竟你在找一个……受了枪伤的人。"
　　就算被他推到身后，这匹小野马还是余怒未息地瞪视着面前的人，似乎随时都会冲出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卢卡迪被他那野兽般的目光看得有些气馁，向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是的，我是在开玩笑……对不起，堂?莫拉里纳，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不过，在那个人没有找到之前，请你不要离开，这对我们都好……"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狼狈了，匆匆地说："请您再等等……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都迫不及待了呢。"埃柯里微笑着说，看着他带着人离开才问，"托尼，你到底去了哪里，里诺很担心呢。"
　　一只冰冷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埃柯里愕然回头，看见了托尼的脸，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痛苦，虚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快给我找个地方……我他妈的快撑不住了……"
　　【第六章】
　　因为庄园里出现了特殊事件，所以婚礼不得不向后推迟，新娘被伴娘簇拥到休息室里去了，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面色严肃，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孩子们累了，手脚摊开躺在妈妈的膝盖上，睡得很香。
　　埃柯里小心地用一个手指头掀开窗帘，看着花园里的地形，里诺跟在他身边，低声说："这下我们有麻烦了，教父，他们看守得很紧。"
　　在他们身后，托尼高大的身体歪倒在沙发上，脸色惨自如纸，闭着眼睛，急促地喘着气，手掌紧紧压住腹部的伤口，雪白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还源源不断地从他紧压的手指间流出来，一个保镖单腿跪在旁边，帮助他压着伤口，但他根本无能为力，在丢掉第三块被血浸透的手帕之后，他绝望地抬起头来："没有用，教父，他需要一个医生，要快，这样流血下去，他会死的。"
　　埃柯里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头都没有回地问："我们在外面有几个人?"
　　"四个……这没有用．"里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抢着说，"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法通知他们……我们可以这么冲出去，但是……"他用眼角瞥了一眼沙发上似乎已经昏迷的托尼一眼，低声说，"不能带着他。"
　　"不行！ "埃柯里的手陡然紧捏成拳，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必须带上他，必须！"
　　"您太冲动了。"紧要关头，里诺充分体现出一个保镖该有的素质，冷静地分析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我们这样走出去，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就说，临时有急事，他们不敢阻拦你！如果在出去的这段路程里，他被人发现了。"他向着托尼的地方偏了偏头，"我们就杀出去。"
　　"我们可以带他走！ "埃柯里急躁地举起手，"想个借口！说他病了，怎么都好，或者你们几个可以扶着他，到有警卫的地方再让他自已走，坚持一下就可以。"
　　里诺遗憾地看着他，示意那个跪在地下的保镖让开，让他完全地看清楚托尼现在的情况：脸色惨白，血流如注，鼻翼煽动着，胸口的起伏很快，很小……
　　"他一步都走不出去……刚才他能支撑着走到这里来没让人看出破绽，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教父，你要明白，他快死了! "
　　似乎是脑子里一根神经猛然崩断了，埃柯里陡然失去了常态，咆哮着嚷了起来："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他那么强壮！那么有活力！他会活得比你们长得多！长得多！"
　　"教父！"里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诧于他的暴躁，但还是耐心地抓住埃柯里瘦削的双肩，低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他是个好小伙子……一点也不比西西里的小伙子逊色，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中枪了，他快死了……和我们已经死掉的小伙子一样……现在请你记住这时候的悲伤，我们会让他们加倍偿还，所有人，所有的人。"
　　他看埃柯里的眼睛已经平静下来，才慢慢放开了双手，低声地说，"我们现在必须回去……迟早他们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要做准备……这两家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开战的，我也不知道别的家族会不会参杂进去……还有小伙子会象他今天一样死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埃柯里抬起深邃的眼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不会死，不会的。""堂?莫拉里纳！"里诺又气又急地叫。"他不会死。"埃柯里坚定地说了一句，来到沙发前，握住托尼的另一只手，感受着温度正在逐渐离他而去，情不自禁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摩娑着
　　"枪……"托尼被他的动作惊扰了，盖住眼瞎的浓密睫毛钭了抖，吃力地睁开眼睛，美丽的杏仁眼此时失去了平时的光彩，黯然呆滞，他动了动嘴唇，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 "枪……给我一把枪。"
　　"托尼!你不会死的，我会带你出去，你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埃柯里低声安慰他，伸手去摸他的脸，平紊飞扬跋扈的小野马此时却没有拒绝他，任凭他的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面颊，还是坚持着要求："枪……真他妈的见鬼!给我一把枪!"
　　他吼得太激烈了，牵动了内脏的伤口，一阵喑哑的咳嗽之后，鲜血小股小股地从嘴里溢了出来，但他的精神却好像是突然好了起来，脸颊上染出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瞎也亮了，看都不看面前的埃柯里，瞪着眼睛对里诺低吼：听到没有!给我一把枪，我要让那些婊子养的没时间去管你们!"
　　"托尼……你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一点体力。"埃柯里看里诺似乎真的要拿枪给托尼，狠狠地瞪了他有一眼，"你们离开房间，去。"
　　"教父?"里诺不明白他的话，站着没有动，埃柯里用从来没有过的凶狠眼光看着他，冷冷地下令："出去，你们都出去。"
　　里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服从了他的教父，带着保镖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埃柯里和托尼，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像死神的呼吸。
　　◇◆◇◆◇◆◇◆◇
　　"真他妈的……"托尼艰难地开了口，象是在笑，"原来我会死在这里……在别人的婚礼上……真扫兴……"
　　"我不会让你死的。"埃柯里轻声说。
　　"别他妈的骗我了……"托尼笑了起来，咳嗽着，"我没想到平时你就像花岗岩一样的脑袋，今天居然还会为了我……咳咳，感情用事……他妈的，值了!"
　　埃柯里抓住他的手，"托尼，我很感谢你为我冒险，虽然这完全不必要，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你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留着你的谎话逗猫儿去叫。"托尼笑着，他笑起来像个孩子，天真而单纯，"狗屎！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肯对我说句实话?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该死的玩具吧?还是你养的小狗?你给我吃，给我住，让我在你床边睡，教我东西……"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喘着气，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声音变得很小："我知道你不过是觉得好玩……但我该死的还是很高兴……不管是真心还是好玩，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真他妈的狗屎……我居然……还很高兴……虽然你该死的是在玩我，你这个婊子养的!"
　　为了掩饰眼角滑下的那一滴泪，他用力从埃柯里手里抽回自已的手，盖在眼瞎上，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是个好保镖，你知道，里诺知道，菲力知道，卡西奥知道，我自己……也他妈的知道，所以你留着我也没有什么用处……今天那几个混蛋在商量怎么对付你……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管他呢……我杀了他……他想对付你……就算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后天……我不允许……不允许……该死的谁知道他还穿了防弹衣……"
　　他停了下来，喘了一会气，然后轻声地问："我要死了，是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埃柯里的声音并不在附近，房间里还有细细嗦嚓的别的声音。
　　"别胡扯了，谁在乎呢…"托尼发出模糊的笑声，"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在乎我死不死，我自己也不在乎……反正人迟早都要死的……你还得活下去，那才真他妈的难呢……不过就凭你那套花花肠子……你肯定能活得好好的……"
　　他咋了咋嘴，声音更低了："听说当你被承认为教父的时候，要到罗马去接受红衣主教的祝福……那场面一定很壮观……你也一定穿得人模狗样的……还带着该死的领带，勒死人一样地紧……"
　　"我带你去看，到时候你一定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埃柯里挨近他，柔声说。
　　"我才不去……谁愿意看你……不如赶紧去投个好胎……"托尼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智也越来越模糊，他用力一咬自己的嘴唇，狼狠地咬出了血， "该死的不要废话！给我一把枪！我还可以替你干点事情！真他妈的活见鬼，你怕什么！怕我死不了被他们抓住泄露你的机密吗?那你现在就掏出枪来打死我！"
　　埃柯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手上，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笑意："我是有枪，但不是用来打死你的……"
　　托尼还没有领会到他话里的情色意味，光裸的手臂上就被湿漉漉的手头舔了一口，他怒地抬起手要给这个不分场合时机的色鬼一拳，却在揶开手臂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
　　房间里哪里还有年轻的教父!自己面前出现的是一匹头上长着尖角的马!高大骠悍，长长的黑色鬃毛从脖子上披泻下来，覆盖着肌肉发达的褐色身体，紫色的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面对面喷了个响鼻，吐着热气的红色舌头又舔了上来，这一次，是他的脸……
　　托尼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瞎瞪得史无前例地大，等到那舌头真的舔上了自己的脸，才"啊"地一声惨叫了起来!拼命挥舞着手臂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拒着凑到自己面前的马脸，恐惧和重伤剥夺了他反抗的勇气，只有拼尽全力垂死挣扎着，同时不顾一切地喊了起来："妖--妖怪!有怪物!吃人了!怪物吃人了……啊……"
　　他的叫声哽在了嗓子里，空气中飘来一股奇怪的香味，围绕在自己身边，越来越浓，很舒服……他本能地渴求着这种味道，身子向上弓着，眼神迷茫，连反抗都忘记了，任凭那匹长角的马把前蹄子抬在抄发上，居高临下，无声地压迫着自己…
　　飘飘然的感觉……头也昏了，身体在发热……我要死了吗?
　　"乖。"埃柯里的声音从马嘴里发出来，伸出舌头，一遍一遍地舔着他的脖子，他的脸颊，还把他的耳朵卷起来吮吸着，身休内部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咆哮着要冲破禁锢自己的牢笼，还原野性的本质。
　　托尼困难地喘着气，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怎么了……是要死了吗?那么难受……不，好舒服……痛苦里是一阵一阵从没有尝过的快感，像是伤疤脱落时生嫩的肌肤第一次接触空气，刺痛，但又有着新生的快乐……他迷茫地抬头看着怪兽，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样子看在对方眼里是绝对的挑逗。
　　热热的舌头又舔了上来，这次久久地停留在额头上，固执地反来复去在上面绕来绕去，舔得托尼几乎窒息，感觉那地方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在寻找一个突破口喷涌而出。
　　"滚……该死的……你放开我……"托尼恐惧地挣扎着，但失血过多的他，此刻虚弱无力到怪兽可以轻易压制住他的身休，继续用舌头舔着他的额头，还伴随着温柔的低语："不要怕，托尼……没事的……你闭上眼睛，放松……让自已的身体作主……是的，乖孩子……就这样……不要怕……"
　　在他的话语抚慰和加力催动荷尔蒙的情况下，托尼终于屈服了身体的本能，不再挣扎抗拒，身体难耐地反复着滚动，肌肉在身体的各处抽搐般地此起彼伏，喧嚣着野性的本来面目。
　　"嗷……"终于，他的身体开始了第一次的变化，肌肉的重组影响到重创的伤口，虽然起到了愈合的作用，但是那种生生撕裂肌肉般的痛苦也非常人能忍受的，他仰起头，惨叫着，手臂胡乱挥舞着要抓住什么，转眼之间，却变成了前蹄，重重地踩在褐色雄兽的脸上，乱踢乱打。
　　褐色雄兽毫不在意，变身之后的他充分占据体力的优势，托尼的动作尽管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情趣而已，他微微地叹了口气，抬起身子，让出了一定的空间，半变身的托尼立刻本能地翻趴过去四蹄蹂安，蜷曲起身体，疯狂地颤抖着，迎接第一次的变身体验。
　　"宝贝……我的宝贝……放松，放松……"强壮的褐色雄兽伏下身体，用自己温暖的腹部充分覆盖住不停哆嗦的托尼，闪亮的鬃毛披泻下来，遮蔽了他的身体，同时一刻不停地坚持舔着他的额头和衣服撕裂露出的光裸背郎，感受着在身下躯体里涌动的原始力量，微笑了，喃喃地说："你是我的……没事的，我在你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有……放心吧……"
　　"嘶……"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野性的吼叫，一道自光闪过，沙发上出现了一只体形娇小的雪白岩兽，银色的长角伸出额头，月色的长鬃散落在身上，温柔的紫色眼瞎不知所措地瞪大，不相信地看看地面，蹄子一抬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托尼，其实我可以解释……"褐色的雄兽刚开口，白色的娇小雌兽四蹄一弹，挣扎着从他身体下面爬了出去，蜷缩在地上，威胁地冲他凶狠嘶吼着，露出了闪亮的犬齿："滚开!怪物!"
　　埃柯里，也就是褐色雄兽，无奈地站起了身，抖抖长鬃，优雅地踱了两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形象："我是怪物?那你是什么?"
　　"我……我他妈的知道个狗屁!"白色的娇小雌兽相鲁地骂着，歪歪倒倒地试图举起手指比个下流手势，却差点摔倒在地上。
　　"小心! "褐色的雄兽迅速地冲过去用身体作为他的依靠，还顺势亲密地咬起他的银月色长鬃扯了扯，"你 是第一次，还不太习惯……慢慢会好的。"
　　惊愕地歪着长颈左右看着自己奇怪的身体，再抬头看看面前的褐色雄兽，白色的娇小雌兽不顾腹部伤口的酸楚不适，狠狠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嘶--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真狗屎!嘶……--"
　　"我很愿意洋细地为你解释，但现在，我们还是变回来比较好……"褐色雄兽笑了起来，几乎同时，传来了在外面房门外发生的争执声音："我们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动静!要进去搜查!"
　　"不行!里面是堂?莫拉里纳在休息!"
　　"我们有上面的命令，害怕今天的宾客再度遭遇意外……"
　　"不行！"
　　"知果你不想让人看见你这副样子，还是变回来比较好。"褐色雄兽笑着看了看身边的托尼，娇小的白色雌兽狼狼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问："怎么做……你教我……"
　　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褐色雄兽轻轻咬着他的银月色长鬃，把娇小的雌兽温柔地扯近自己身边，一边耳鬟厮磨一边低语："很简单，你闭上眼睛……放松自己……就这样，想象自己额头的角缩了回去……很好……好了……"
　　托尼感觉到自己身上一凉，浑身的力量似乎在一霎那被抽走了，双腿发软地向地上倒去，埃柯里伸出手臂来搀扶他，却根本承受不了他的重量，两人一起滚落在地板上，就在此时，外面的人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几个人趺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里诺的脸涨得通红，大声地说："考戈里亚家族难道准备开战了吗?!"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眼睛几乎要鼓出来，房间里是一幕看起来情色无比但又很诡异的场面：他的教父，堂?莫拉里纳，正和保镖四肢纠缠着倒在地上……更诡异的是：两人都没穿衣服……
　　颤抖着抬起手指着他们，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埃柯里已经怒容满面地一把扯过衣服盖住了自己的身体，沉声说：考戈里亚家的待客之道还真特别，恩?"
　　"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本来耀武扬威的守卫们手忙脚乱地盖住眼睛，往后退去，"对不起，堂?莫拉里纳……请继续……我们是听到奇怪的声音才进来……啊不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事没完！"埃柯里看着自己的保镖慌乱地把大门试图重新关起来，故意用很深沉的语气说，"你们欠我一个道歉，难道我和自己的人亲热也违反规矩吗?"
　　那些守卫们逃得太快了，没有听见年轻教父说完这句话之后，一个年轻男子的怒吼："谁他妈的是你的人!狗屎!"和一声近似拳击命中身体时的声音。
　　伊格娜?考戈里、亚的盛：大婚礼结束了，在这场轰动的婚礼上，死了一个人，而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被发现是个同性恋。
　　【第七章】
　　"岩兽，发源于上古，乃麒麟和人类交合而生。"埃柯里认真地戴起眼镜扮老师，就差手里捧一本书了。
　　"恶!怪不得，他妈的你这个禽兽!"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的贴身保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骂。
　　"托尼，不介意我提醒你一句吧，你是我的同类。"年轻教父不动声色地说。
　　"狗屎!"
　　"岩兽的历史根据和人类的关系分为以下几个时代：蒙昧期，敌视期，利用期，镇压期，混合期……成吉思汗征欧……马可波罗访元……一支岩兽在欧洲定居……十八世纪……工业革命……"年轻教父讲得口干舌燥。
　　"呼……呼……"贴身保镖睡得很酣。
　　"现在我们来上一下生理课。"埃柯里暖昧地笑着，手指头点上了东方男子光洁的额头，"这里，是岩兽的力量蓄积所在，如果被人血封住，那么就不能变身，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托尼，这会要你的命。"
　　他停了停，看着满眼不服气的保镖，坏坏地一笑，手指沿着对方高挺的鼻梁慢慢下滑，碰触着柔软淡红的双唇，享受那温暖的感觉，轻轻地说："我们应该一块肌肉一块肌肉地讲解……我不介意当你的标本。"
　　托尼恶狠狠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对他咆哮而笑："教父，我也不介意在他妈的标本上割块肉来烤烤。"
　　◇◆◇◆◇◆◇◆◇
　　下午阳光灿烂，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新烤乳酪蛋糕的香味，年轻教父准时出现，满面春风地拍了一下小女仆的屁股："亲爱的孩子，给我两块最大的蛋糕，还要一壶蜂蜜姜汁酒，有酒浸水果布丁吗?也要一盘子，要尽快，我有一头饥饿的小狼要喂。"
　　"看起来你的心情很好，我的孩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厨房的角落里响起，埃柯里的笑容僵了一秒种，也只有一秒钟，就立刻转过身来伸出手臂，笑容满面地说：妈妈，真是个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在厨房里……我是说，为什么不到自己房间里你息?"
　　侧过脸让自己的养子吻上去，老妇人慈爱地看着他："你父亲也许有一点是对的，莫拉里纳家的女人，确实离不开厨房，我给你烤了个蛋糕，看样子你很喜欢。"
　　"是的，那当然！我一闻到味道就过来了，的确很香。"埃柯里点着头，"我很想念您的甜点，足可以让我舔盘子的美味。"
　　"那可不是教父该有的行为，我的孩子。"老妇人摇着头，眼睛里却充满了喜悦，"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真的。"
　　"哦，妈妈，您担心什么呢。"埃柯里单膝在轮椅前跪下，把手放在养母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腿上，抬起眼睛诚挚地看着她，"您看见了，我很好，一切都很好，我还是莫拉里纳家的教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
　　一边说，他一边向厨房通往大厅走道的方向投去警告的一瞥，站在那里的卡西奥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容，摇了摇头，动作几不可察。
　　"我相信你，孩子。"青筋毕露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是，在你这么困难的时候，一个母亲，可不能放着她的孩子不管，哪怕我只是为你烤一个蛋糕也是好的。"
　　"妈妈，妈妈妈妈--"埃柯里拉长了声音，用一种半赌气半无奈的声调说，"这完全没必要，我能掌控局势，目前各家族都在彼此试探，他们已经知道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我了，然后呢，怎么样?他们会静下来，让发热的头脑恢复思考，然后就是谈剀，调和……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温柔一笑，虽然我很想吃您烤的蛋糕，但是我还是觉得，地中海小岛的空气更适合您的身体。"
　　"喔，那当然是好的。"老妇人微笑了起来，"我希望那一天很快到来……不过现在，埃尼，蛋糕还是要趁热才好吃。"
　　她伸出枯瘦的手臂指了一指桌上的托盘，两块金黄色的乳酪蛋糕，一壶热热的蜂蜜姜汁酒，一盘子半透明的水果布丁浇了炼乳，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我很想留你下来一起喝下午茶，可是算了，孩子，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改天吧。"
　　"好的，妈妈。"埃柯里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事实，微笑着起身，在母亲的脸上再度吻了吻，晚饭我会和您一起吃的，好吗?也许您可以教教他们怎么做您拿手的乳酒冻。"
　　"那有什么问题，我的孩子。"老妇人的语调轻快地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那有么问题!"
　　"我们晚上见了，妈妈。"
　　"再见，我的孩子，圣母玛利亚保佑你有个偷快的下午。"
　　手里端着托盘，离开厨房之后，埃柯里脸上的微笑就消失了，卡西奥几步赶上他，压低了声音试图解释："教父，我不知道……事先我根本……"
　　"够了，卡西奥。"埃柯里的声音很沉稳，"这没什么，我母亲担心我，她来看望我，这再正常不过了，对吗?"
　　卡西奥费力地点了点头："对的，教父。"
　　"别的家族知道这个消息吗?"
　　"应该知道……夫人是公开过来的，从庄园到这里，经过了几个家族的地盘，平安无事。"
　　埃柯里的眼睛在走廊的昏暗里也闪着锐利的光彩："你查查，我母亲……"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嘴角绷紧了，"都和什么人接触过……在庄园里。"
　　"也许我们真大意了……"埃柯里摇了摇头，仿佛在否认自己的什么想法，"不，查清楚之前我什么都不想说，现在去吧，我也有些私人事件需要处理。"
　　◇◆◇◆◇◆◇◆◇
　　他端着大大的托盘走上楼去，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停下，拧开把手的时候，才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我亲爱的保镖先生，房间服务。"
　　"呼，吃饱了。"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托尼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托盘，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瞪着漂亮的杏仁眼问：" 喂，你有心事?又是哪个该死的家族打过来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年轻教父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优雅地端着杯子，耸耸肩问，"为什么这么问。"
　　托尼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刚骗人了!没事你会这么安静?连喝茶的时候都摆你那张教父脸，狗屎，你又不是在教堂里。"
　　他向后靠在厚厚的靠枕上，斜眼看着年轻教父，神态挑衅："说吧，你他妈的倒霉也不止今天一天了。"
　　埃柯里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杯子放下，棕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托尼："我有话对你说，托尼。"
　　"有屁就放!"
　　"我想让你搬回原来的房间去。"
　　埃柯里已经做好了迎接小野马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的准备，谁知道托尼只是挑了挑浓黑的眉毛，口气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尽快……我是说，也许今天就……"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用说。"托尼举起二只手，阻止了他的话，并不看他，对着自已面前的托盘狠狠地说，"我搬，我他妈的现在就搬！"
　　"对不起，托尼，我可以解释。"
　　"去你的狗屎解释，我不是你该死的什么家族委员会的委员，要听你解释……我只是个该死的小保镖而已!"托尼咬着牙，想要压抑自己的怒火，"你他妈的没什么好跟我解释的，你下命令，我服从，就是该死的这么一回事!"
　　叹了口气，埃柯里安慰地把自己的手放在托尼肌肉绷紧的手臂上，声音放得很温柔："托尼，对不起。"
　　"我都说了滚你妈的解释!"暴怒的小野马手臂一挥，连着托盘和餐具一起挥了出去，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他从床上直起身体，眼瞎里冒着盛怒的紫色火焰，咬牙切齿地说："你做事还要对我解释吗?当时你把我弄到这房间里的时候怎么不给我狗屎的解释?!现在你想起来解释了?好啊，婊子养的，你给我解释啊?!你把我弄到你床上，给我讲这个那个没用的屁话，说我是什么狗屁的岩兽……我他妈的还真就相信了你，现在你玩够了，要我走?很好!我他妈的不过就是你养着好玩的一条狗!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他妈的还解释什么!?"
　　他的喊声嘎然而止，愤怒的杏仁眼狠狠地瞪着埃柯里，半开的衬衫里健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头，而埃柯里，则是带着一种无奈的眼光就这么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托尼闷声说："我这就出去。"说完起身下床，他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刚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险些捧倒，他倔强地咬住了下唇，让疼痛维持自己的清醒，唯一的念头就是：绝对不能在这个可恶的男人面前示弱!
　　"托尼。"背后传来埃柯里平静的声音，"我现在也觉得当时的做法不妥，我是很担心你的伤势才把你放在我身边……也为了不让你的秘密被人发现，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不妥个狗屁!现在你知道了有屁用! "托尼用尽全力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霍地转身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里都是xx！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掌握好了，原来你就是个混蛋！"
　　埃柯里抬起一张苍白的脸，镇定地看着他："是，我就是个混蛋。"
　　"你!"托尼气的暴跳如雷，险些一记耳光抽上去。
　　"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埃柯里平静地说，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托尼，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己的同类……"
　　同类这个词，在瞬间闪电般击中了托尼，一个这几天他一直躲避，甚至抵触的问题浮上脑海，让他再也站不住，向后跌坐在床上，不寒而栗地用手臂环抱住了自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用粗暴简单的方式回避着这个现实，希望自己忘记，希望对方也忘记，在受伤后躲避的房间里，那突如其来的变身，那以人类的思维还无法接受的奇怪身体， "怪物"是不是就是自己这样的存在?以他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只能下意识地逃避，不去想，不去说，不去听……
　　是不是一切就可以当成没发生?
　　是不是他还是过去那个活得简单快乐得简单肆意飞扬的托尼?
　　是不是……
　　"托尼……"温柔的双臂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一个并不宽厚的胸膛上倾听心跳的声音，"我以为……我要背负这个秘密一辈子了……可是幸好，上帝保佑，让我遇见了你……我一生中最宝贵的宝贝。"
　　托尼不愿意承认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惶恐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所以下意识地骂了一句："狗屎!"
　　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既新奇又舒服，他更不愿意离开埃柯里的怀抱，所以他骂完了之后，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朦朦胧胧中，埃柯里低下头来，像是对待娇嫩的花辫一样，轻轻地，蝴蝶落下般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停了停，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托尼迷惑的神情，很好，没有迎面而来的拳头，证明小野马对这个吻不是太抗拒。
　　"喂，教父。"托尼口气很不好地叫他，"你是想亲我呢?还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现的任何一个……雌兽?"
　　在说到"雌兽"这个词的时候，他长长的睫毛略微抖了抖，凶恶的目光也别扭地移开了几秒钟，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埃柯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笑着双手抱紧托尼精悍的身体，低声问："有什么区别吗?现在在这里的就是你，不是别人。"
　　托尼磨了磨牙，冷笑了起来，那一种在埃柯里看来是虚张声势的冷笑，简直可以用"可爱"来形容："那就是说，任何一只雌兽都很对你的胃口，只是真正出现在你身边的是我，对不对，教父?"
　　"呃……托尼，这种说法似乎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我什么都他妈的没误解！是你这个狗屎教父乱发情!"托尼虎起脸一把推开他，咬着牙说："该死!我就知道！你这个禽兽憋坏了，说什么寂寞，孤独，找不到同类……我看你就是想爽一下，人类满足不了你吧?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兽欲！你他妈的就是一只禽兽！只知道发情的禽兽！不管是谁，只要是在你身边出现的雌兽，你就立刻扑上去了对不对?！真亏你还对我忍耐了那么长时间!我还以为禽兽都没什么脑子扑倒就干呢，不愧是他妈的教父！"
　　在他连珠炮一般的咒骂声中，埃柯里无奈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脸上挂起无辜的表情，等托尼说完了，像要喷火一样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托尼，你对我的怀疑是毫无根据的，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雌兽，是我不可多得的同类，和我有着同一个秘密的同类，这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不对吗?你在街上看见东方人不是也有难得的亲切感?"
　　"去你妈的亲切感！我可没有见到个中国人就扑过去要上他!"托尼粗鲁地骂，狠狠地用衣袖抹过自已的嘴巴。
　　埃柯里皱了皱眉，继续和蔼可亲地说："对的，我更不会对着任何一只出现在我身边的雌兽……发情，我喜欢你，从一见面就喜欢你，所以我把你放在我身边，我给你所有能给你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我吻你，也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表达出来我对你的爱，这样不可以吗?"
　　他把声音放低，用几乎是耳语般的低语说："托尼，你对我说是特殊的存在，不是一个"恰好出现的雌兽"。你明白吗?"
　　托尼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有些微微的热，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嘀咕着："不管怎么说，我就是在你身边唯一出现的雌兽就对了，不然刚见面的时候，你怎么就跟发情的狗一样扑上来……"
　　"我不是没有机会接触雌兽的，托尼。"埃柯里温和地纠正他，"我父亲知道我的秘密……他是唯一知道的一个人类，他对我很好，甚至连这些事情都想好了，他对我说，如果我愿意，他会尽一切力量给我找雌兽来。"
　　"狗屎--"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两个字特别有威胁意味。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埃柯里耸耸肩，"我是老派意大利男人……雄兽，我要对我的家庭忠诚碾，我认为这种事情要交给上帝裁决，看，上帝给我送来了你。"
　　"那现在呢，你不会告诉我现在你身边还有雌兽吧?"托尼呲了呲牙，"我猜猜?卡西奥那么瘦肯定不是，里诺?菲力?还是…维尼?"
　　他自己都被自已的最后一个想象对象给吓住了，想到那熊一样壮的男子能跟"雌"这个词联系起来就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反而埃柯里依然是神态自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托尼，可措，不是，都不是……不过呢，有件事情我真的很好奇。"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看见小野马漂亮的杏仁眼不解地睁大了看着他，才笑眯眯地接下去问："你刚才问的是"我身边有没有雌兽。"而不是"我身边有没有岩兽。"为什么?"
　　埃柯里替他回答："因为你关心的只是"雌兽"而非"岩兽"。"
　　"那……那又怎样?！"托尼脸红脖子粗地吼。
　　"这证明你的占领欲很强烈，你要确定在你的地盘里没有第二个竞争对手存在。"埃柯里微笑地做了总结，"也就是说，你要独占我，我很想知道，这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呢?"
　　"放--放屁!"托尼惊天动地地吼了起来，"谁他妈的对你有感情！"
　　"嘘……"埃柯里愉快地把手指竖在嘴唇上，"不要这么冲动，．我会当你恼羞成怒的。 "回答他的是小野马的狠狠一脚，年轻教父不及防备，直接从床上滚落在地毯上，他并不急着很快爬起来，用手肘支起身子，眯起眼睛，夸张地哎哎叫，嘴角却上弯成喜悦的弧度，不是平时挂在脸上面具一般的笑容，而是真正的，从心里泛起的幸福笑容。
　　"托尼，你脸红了……"他笑着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洒在他身上脸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环，在这一刻他不再是西西里半岛的年轻教父，只是一个男人，一个面对喜欢的雌兽的雄兽。
　　托尼怎么都没弄明白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头脑一热就扑了上去，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埃柯里压在地毯上，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瞎。
　　两人都很吃惊。
　　而托尼从年轻教父的眼睛里看出来他下一秒就要做点什么了。
　　于是他决定采取主动。
　　他低下头，报复地，笨拙地，把自己的嘴唇狠狠压在对方的嘴唇上，用力地碾转着，嘴唇相触的温暖感觉很舒服，让他整个人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从来没有过的亲密接近，从来没有人这么抱过他……
　　"傻瓜。"好不容易左右逃避着从托尼的狼吻下挣脱出来，埃柯里连眼睛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声音沙哑地说："接吻，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主动地"奉献"上了双唇。
　　【第八章】
　　在似乎是动荡的表面下莫拉里纳家族的庄园里依然很平静，老夫人回来了，一直奇怪地占据着教父卧室养病的贴身保镖托尼回到了一层的宿舍，在家庭团聚的头一顿晚饭上，母子二人都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任何一点意见，饭后年轻教父到书房去办公，直到十二点，而老夫人在小教堂里祈祷后，就睡下了。
　　以后的日子依然过得没有波澜起伏，直到一周以后，一辆黑色的福将车开进莫拉里纳庄园为止。
　　"堂?特里西奥的女儿?"从外面回来的埃柯里听了门卫的汇报，困惑地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卡西奥的神情却紧张了起来：她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什么人，或者，将殊的情况。
　　"有两个保镖陪同，司机开车，司机一直在车旁边，保镖们和我们的弟兄在打牌。"
　　埃柯里"哦"了一声，向大门走去，卡西奥忧心忡忡地跟着他："这事情有些奇怪啊，堂?莫拉里纳．特里西奥家族现在还勉强保持中立，可是谁都知道，他家的儿子们是倾向子战争的。"
　　"卡西奥，你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好吗?"埃柯里若无其事地说，"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特里西奥家的儿子，而是美丽的西西里公主，拿着橄榄枝的女神。"
　　"我真无法那么乐观，教父。"卡西奥长叹．
　　埃柯里挥手让他离开，自己脱下外套递给女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不过现在，还是让我去见见美丽的特里西奥小姐巴，希望她这次拜访能愉快。"
　　他径直走向一楼面对后花园的女主人待客起居室，果不其然，门半开着，缕缕微风从花园里堂而过，带来草木的清爽和花朵的暖香，白纱窗帘飘起又落下，遮掩着坐在窗边的少女。娇艳明媚如夏日初开的玟瑰，她那么安静地坐着，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一本诗集，当窗帘飘起遮挡住埃柯里的视线，让那后面的人影朦朦胧胧的时候，年轻教父有种错觉：仿佛这幽静美好的画面只是自己想象，当窗帘再度落下的时候，那张椅子上已是空空荡荡，美丽的少女踪影全无……
　　这显然不是幻觉，因为听见了脚步声的少女已经抬起头来，路出无忧无虑的笑容："下午好，堂?莫拉里纳。"
　　"下午好。"埃柯里慢浸走上前去，拿起少女已经高高举起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没有戴社交礼仪规定的蕾纱手套，少女的手柔软温暖，肌肤细腻得似乎碰到嘴唇都要融化。
　　"您的到来真使我大吃一惊呢。"埃柯里略微让她的小手在自己手掌里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点才放开，笑着说，"当然，更使我受宠若惊。"
　　美丽的西西里少女丝毫不掩饰自己火焰一般的热情眼光，仰起脸来看着他，甜美而骄馓地笑着："我上次在圣玛利亚教堂有幸和堂?莫拉里纳夫人有过短暂的交谈，她邀请我有空到这里来做客，所以我就来了。"
　　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那样一句社交上的礼貌词令就是她的充分理由，但青春女神一般的雷奥娜，任何人都会觉得她这么做是理所当然，丝毫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母亲一向很好客……"埃柯里环顾了一下起居室，微笑着说，"但她的午休时间也是固定的。"
　　"是的。"雷奥娜俏皮地歪着头看他，"她说了很抱歉，这是她的老习惯了，不过她答应我，会在下午教我做莫拉里纳家传胡椒小饼干，还有嘛……"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带着一种天真的傲慢抬起了娇俏的下巴，恩赐般地说："夫人说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带着我参观一下花园。"
　　埃柯里觉得十分有趣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看着面前青春飞扬的黑发少女，过了一会，等到雷奥娜发出不满的鼻音催促，他才让自己的嘴唇做出笑的动作："乐意效劳。"
　　这次轮到黑发少女矜持地扬起一边的眉毛，惟妙惟肖地学着他刚才的神情，几分淘气，几分妩媚，埃柯里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态度恭敬，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向前伸出自己的手臂："我非常，非常地乐意效劳，美丽的西西里公主。"
　　于是公主终于满意地把小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走出了起居室通往花园的侧门。
　　"夫人对我说过，莫拉里纳的花园里有全意大利最美丽的白玫瑰，果然是真的。"白色带彩色圆点的太摆裙在轻盈的脚步间伞一般地旋转开来，短上衣烘托出纤细的腰身，高耸丰满的胸部，美丽的少女衣着还带有明显的美国风情，但那明亮的黑发黑眼，还有橄榄油一般嫩滑的肌肤，却充分显示了她的西西里血统，包括她毫不掩饰的热情，那是看见喜欢的男人时才会释放出来的火焰，能把最冷的心轻易融化。
　　埃柯里没有说什么，叫来园丁，亲手剪了一朵玫瑰递给她："送给你，你的美貌胜过一切玫瑰。"
　　"啊啊，哥哥们果然在骗我。"雷奥娜把玫瑰放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笑容满面地说，"在他们的嘴里，你是个阴险，毒辣，不择手段的冷血动物，他们一定不会想到，你也是会对女人说奉承话的。"
　　"我做得还远远不够…不管在哪些方面。"埃柯里微笑着面对她。'
　　"我想也是。"雷奥娜低垂下睫毛，然后飞快地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不过亲爱的教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哥哥们到底不满你什么地方?"
　　埃柯里苦笑了一下："这该去问你的哥哥们，不是吗?"
　　"他们?"少女做了一个不屑的手势，"他们只会拍拍我的头，说，马雷奥娜，和你的女伴们玩去吧，这不是女人该管的事情……连我父亲也是如此，在意大利男人心里，女人毫无地位。"
　　她抬起被浓密的睫毛围绕的大眼睛，挑战地看着埃柯里："你也这样认为吗，教父?"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既然你现在和我一起在花园里漫步。"埃柯里微微欠了欠身，"还是出于你的要求。"
　　雷奥娜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随手把白玫瑰别到胸前："教父！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很荣幸，非常非常地荣幸。"
　　"你在美国住了多久?在布鲁克林?"两人继续漫步着，雷奥娜随口问了起来。
　　"对，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我也很喜欢那里，听说你也常去百老汇看音乐剧，你喜欢什么?猫?歌剧魅影?还是西城故事?我觉得西城故事很好，可惜回到意大利，只有歌剧，歌剧！"美丽的少女向前跳了一步，张开双臂，夸张地做出一个舞台姿势，"真让我悲叹。"
　　埃柯里依旧稳稳地跟在她身后，沉静地说："那是不同的艺术，我都很喜欢。"
　　蓬裙的裙撂一旋，雷奥娜跨了一个完美的舞步，转回他身前，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真的吗?那么下周的图兰朵首演，你会来吗?"
　　埃柯里微微有些惊讶："我还没有想好。"
　　"如果说我希望在剧场里看到你呢?"黑色的眼睛依旧紧叮不放，口气是强势的。
　　"我尽量不会让小姐失望。"埃柯里露出莫测高深的笑。
　　"啧! "雷奥娜响亮地表示自己的不满，"你很狡猾，堂?莫拉里纳先生，你真狡猾！"
　　"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我实在太遗憾了。"
　　"你让我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呢。"雷奥娜继续在他前面活泼地走着，偶尔轻盈地跳过一丛飞燕草，"你知道吗，教父，外面对你的传言有很多荒谬的地方，有人说，你是个同性恋，有人说，你喜欢伊格娜，你们在美国的时候经常在一起，但她回国之后却嫁了别人。是这样吗，教父?"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说："我听过更荒谬的，那就是--我是因为伊格娜嫁给了别人才变成同性恋的。"
　　"噗哧"一声，雷奥娜笑得花枝乱颤，"真好笑！"
　　耐心地等着她笑声渐歇，埃柯里才淡淡地说："今天你擅自到这里来，明天就会传出更多的流言，也许比这个还荒谬。"
　　"哦哦，教父，你真坏。"雷奥娜淘气地举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着凑近他的嘴唇，"你想吓唬我！"
　　"我没有。"
　　"那你在指责我?"明亮的黑眼瞎，和托尼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同样青春，同样毫无畏惧。
　　"也没有。年轻的女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丽。"
　　雷奥娜显然很满意他的最后一句话，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我是问过爸爸才来拜访你的，他没有不同意，也许会给你添麻烦?可是夫人没有这么说，她很欢迎我来做客。"
　　"我只是会担心给你添麻烦。"埃柯里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他原来以为是这个娇纵的大小姐自己跑来的，但是她却说特里西奥知道！也许她是在说谎?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原因让特里西奥先生对自已有所表示呢?
　　"我看不出有什么麻烦的地方……我是来拜访夫人的，不过你正好在家，这有什么不对吗?这是你的家嘛。"雷奥娜眨着大眼睛，轻松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会给我添麻烦。"
　　"自从我父亲去世之后，你是第一个来访的年轻小姐，这就是特别的地方．"埃柯里平淡地说，"外面太阳很大，想进去喝杯饮料吗? "
　　歪着头，因为他的话让明亮的黑眼睛里有一丝迷惑，雷奥娜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顺着他的话题说："好啊，我要桔子水……希望是冰镇的。"
　　"我们有更好的，想品尝一下莫拉里纳家族的五彩果汁吗?我母亲应该快醒了，你们可以一起喝个下午茶。"
　　"那你呢，教父?"雷奥娜敏锐地觉察到了人称的变化。
　　"我不适合介入女士们的下午茶时间，不是吗?"埃柯里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还有，我希望你叫我的名字，埃柯里。"
　　雷奥娜嫣红的嘴唇噘了起来，淘气地看着他，拉长了声音："好--吧，埃尼，但是作为回报，你要叫我的名字。"
　　无法纠正她擅自的爱称，埃柯里无奈地笑了："好的，雷奥娜。"
　　◇◆◇◆◇◆◇◆◇
　　把雷奥娜送回小起居室，果然莫拉里纳夫人已经午睡醒了，正叫厨子准备下午茶，在母亲脸上吻了吻，道过歉不能陪她们一起之后，埃柯里才离开房间，向二楼的书房走去。
　　在走廊上他碰见了托尼，斜靠在墙上，穿着卡其布的衬衫和长裤，领口敞开着，懒散地抱着手臂，一腿屈起踩着后面的桃心木墙里，仿佛随时可以一弹借力跃起，摆出狩猎的姿势。
　　听见他的脚步声之后，托尼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森冷，嘴唇紧抿着，表现出很明显的怒气。
　　"怎么了，托尼?"埃柯里走过他身边，"有事找我吗?到书房里来吧。"
　　"有事……当然有事！"托尼咬着牙说，猛然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肩膀，粗鲁地用力一推，直接把埃柯里瘦削的身躯给撞至了对面的墙壁，紧接着，右手里还带着火药味的枪口就直直地抵上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说，那妞是谁?"
　　面对他突然的暴力相向，年轻教父没有丝毫的惊慌和畏惧，对抵在自己下颌的枪口也毫无反应，很淡然地说："特里西奥家的大小姐，一个被惯坏了的女孩子。"
　　"她来干嘛?"肩膀上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声音单加了几分狠。
　　"一次例行的礼节拜访。"教父他的强压下耸耸肩，"托尼放开我好吗，如果你想凭体力压倒我的话．请不要忘记，兽型的我，对你也是强者。"
　　"哼。"托尼忿忿不平地撤回手，向后倒向墙壁，长腿一屈，轻松地给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支点斜倚着，"礼节拜访?狗屎！"
　　埃柯里被他抓过的肩头有些胀胀的钝疼，他静静地看了托尼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托尼，你吃醋的方式还真特别。"
　　"胡说！"托尼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词，黑眼睛闪着不屑的火花，"我吃你的醋?呸！我就看你们这对狗……不舒服！"埃柯里的眉头皱了皱："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真的只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她来了，我要尽一个主人的义务，就是这样。托尼，我知道你很不安，但是……"
　　"但是?"托尼冷冷地举起执枪的右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你吻了我这后跟我说他妈的但是?教父，你不是说我是雌兽吗?好，今天我这个雌兽，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地盘，我看不顺眼她！"说完，他"卡嚓"一声，把子弹上了膛，挑衅地看着面前矮小的清秀男人了："有种你说让我滚啊?不然我这就下去让他滚！"
　　"托尼，你反应太激烈了。"埃柯里叹了一口气，接着毫无预兆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孩子一般的笑容，上前紧紧地拥抱住托尼精悍的身体，"不过我喜欢．"
　　"你喜欢个狗屎！放开我！喂，放手！"托尼用力挣扎着， "变态！禽兽！流氓！"
　　"我很高兴你有维护自己地盘的心思，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把我进了你的地盘里。"埃柯里亲昵地靠近对方宽厚暖热的胸膛，年轻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热热的，生命如此鲜明地青春焕发，"我喜欢你，托尼，我也希望你能做出回应……虽然，是激烈了一点。"
　　托尼只稍稍愣了一下，就拼命挣开了他的手臂，别扭地把脸侧向一边："我叫你放手！谁他妈的……要维护你，你就适合那种娇滴滴的小妞，你们真他妈的适合……嗯?"
　　"我和你，最适合。"埃柯里郑重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又点了点自己的，"记得吗，我们是同类，一千个美女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丰润的嘴唇不屑地撤了撤，小野马的声音有点钝："你不会娶她?"
　　"绝对不会。"
　　托尼重重哼了一声，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说的我不信！不过这反正他妈的和我没关系，所以……你爱怎样怎样，那个妞……管她是准，我没兴趣理她。"
　　"是是是，你真是大度。"埃柯里笑着环抱住他的腰，态度暧昧地说，"我对她也没有兴趣，我对某只要维护自己地盘的雌兽倒是很……"敏捷地一闪，躲过托尼迎面而来的一记拳头，他的声音更加低沉，"你的伤口已经好了吧?也许我们可以练习一下变身，让你尽快熟悉自已的这个身体。"
　　托尼的耳朵红了那么一下，也只仅仅是一下而已，随即就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粗鲁地伸出手揉乱他梳理整齐的头发： "我看是你想熟悉什么身体吧，混蛋色狼，我很忙，你尽管去陪你的娇小姐去吧！"
　　说完，他用力地把埃柯里的头往后一推，自己趁机挣脱了他的手臂，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向走廊那头跑去。
　　【第九章】
　　歌剧上演的大剧院，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古老高耸的弯顶下，豪华的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给下面走过的观众格外增添几分高贵的光彩，他们衣香鬓影，谈吐彬彬有礼，谁也看不出来这里最受人尊敬礼遇的竟然是黑手党的家族首领们。
　　"晚上好……真高兴见到你……非常荣幸……你喜欢普拉契尼还是帕格尼尼……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埃柯里走在前面，一面跟人礼貌地打着招呼，随着形势的变化，现在很有一些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三个月过去了，年轻的教父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在变好。
　　现在西西里，半岛的大家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中，每个势力都在小心翼翼地惦量着自己的敌人，拉拢可能的盟友，貌似平静的冰面下是波涛汹涌，可以把全部牌重新洗一遍的狂澜，任何一个大家族的动向都容易踩破那薄薄的冰层，引发谁也无法预知的后果。
　　"你笑得真恶心。"穿了一身黑西装走在埃柯里身后半步，行使贴身保镖职责的托尼低声地评价，"这里的每个人都想在你的尸体上撒尿吧！你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我是很开心……看到我开心，朋友也会高兴，而敌人就不那么愉快了，所以我当然要笑……亲爱的托尼，注意你的言辞，你要知道，他们想对我做的事情我也一点不想少做。"埃柯里微笑着四面点头，步上铺着猩红地毯的大理石旋转楼梯。
　　托尼简单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 真恶心。"
　　"埃尼。"一声清脆的呼唤从下面传来，埃柯里微微皱了皱眉毛，然后以相当优雅的姿态转过身来，风度翩翩地踱下楼梯，来到穿着半正式露肩，及膝蓬蓬裙礼服的雷奥娜面前，潇洒地轻捏住她举起的小手在唇边一碰："幸会，美丽的西西里公主。"
　　"是啊，我就知道你会来。"雷奥娜俏皮地对他眨眨眼，裙子上艳丽的大花朵图案，配上她青春焕发的肌肤和明亮的黑眼睛，非但不显得俗气，而且更加衬托出她的美丽娇艳，大颗的钻石耳环就这么随意地掩藏在卷发间，根本无须任何珠宝，雷奥娜本身就是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石。
　　埃柯里含笑放开了她的手，侧身对她挽着的男士点头致意： " 很久不见了，堂?特里西奥先生。"
　　罗伯托?堂?特里西奥，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花白头发身材适中，面容斯文，像个文质彬彬的教授，近年来把家族的事务逐渐交给三个儿子打理，自己不再过问，有传言他将在小女儿出嫁之后正式退休。目前对于家族之间的战争，他一直严格约束着手下没有介入任何一方，但是他三个儿子中的两个，目标却都很明显。
　　此刻他面对儿子们的目标，态度依然很客气："是的，堂?莫拉里纳，再次见面，很高兴你已经从父亲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谢谢您参加家父的葬札。"埃柯里态度不卑不亢地说，"对于老朋友能前来吊唁他一定感到很欣慰。"
　　罗伯托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托尼，身材高大，剑眉浓睫的东方青年，虽然穿着合体的西服，但一股凶狠彪悍的气势还是从他的眼睛里咆哮着跃跃欲冲，像一只野生的猛兽，丝毫不会被世间的枷锁所羁绊住，注意到他的目光，托尼毫不示弱地张大漂亮的杏仁眼跟他对视着，满眼里都是警戒。
　　"你有个好保镖。"他笑了起来，"很好的小伙子，可措不是意大利人。"
　　埃柯里也笑了，含有深意地回身看了托尼一眼："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
　　雷奥娜不满父亲和埃柯里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身上，撒娇地摇了摇父亲的手臂："爸爸，请别讲这些无聊的话题，我们是来听歌剧的。"
　　"哦，当然当然，我的宝贝儿。"罗伯托安抚地拍着女儿的手，又转向埃柯里，"我们在2号包厢，堂?美拉里纳先生。"埃柯里当然明白这是变相的邀请，他飞快地转动脑子的时候，已经微微欠身："我非常荣幸。"
　　"那么一会见了。"
　　雷奥娜仿佛满意了，甜甜地说声："再见，埃尼。"挽着父亲的手臂沿着埃柯里让开的道路走上了楼梯。他们走开一阵之后，托尼才恶狠狠地凑近埃柯里的耳朵：
　　"太他妈恶心了，教父!"
　　"托尼，这也是我的工作，现在你明白教父不是那么好当的了吧?"埃柯里冷静地回答，缓步向上走去，"这事真有点出人意料……"
　　走到自己的包厢门前，早已过来"洁扫"的保镖打开了门，同样是一身黑色晚礼服的卡西奥站起来迎接他："您晚了一会．"
　　"是的，现在去帮我订束花送到2号包厢。"埃柯里在中间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要白玫瑰。"
　　卡西奥有些迷惑，还是点了点头："马上办，卡片上写什么吗?"
　　"完全不用。托尼，你坐这里。"埃柯里对正要关上包厢门的托尼说，指着自已旁边稍微退后一点的座位。
　　托尼很不情愿地板起一张脸坐了下来，随手抓起精美的望远镜玩弄着："这什么?看得更清楚?那为什么不坐近一点?"
　　"太近了没有听觉上的完美效果，要经过剧院四壁的回音，歌声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埃柯里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真是绝妙的享受。"
　　"有看脱衣舞带劲吗?"托尼粗鲁地把望远镜扔还给他，"全是你们这些装腔作势的讲究。"
　　"就我本人而言，那是不同的艺术形式。"埃柯里微笑着对远处的包厢点头致意，动作优雅到无暇可击。
　　托尼厌恶地皱起眉头："真他妈的虚伪，教父！"他重重地发着这个单词的音，"我不禁怀疑你跟女人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说"那是不同的娱乐方式。"?"
　　"很好，托尼，你开始学会怎么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虽然腔调有些怪，而且我认为你是故意的。"埃柯里笑得十分开心．
　　"狗屎!"
　　"哦哦，瞧啊，那不是．胖子亚尔迪一家。"埃柯里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同时微笑，欠身，"他的妻子还是那么瘦……真让人怀疑他们家的餐桌上有没有女人的位置……他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还对我笑，天知道，前天我刚下命令干掉他两个手下……那不是堂?菲尔马的大儿子么……托尼，你看脸上那条疤，是维尼留下的，他经常骚扰我的走私生意，还恐吓码头工会，可惜子弹偏了那么一点，不过也够他苦恼的了，尤其是……听说他还在追求堂?特里西奥小姐。"
　　托尼一把抓起镀多望远镜看着，却被埃柯里温和的拦了下来："这样不礼貌，托尼，等歌剧开幕之后，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你怕他们知道我在看他们?"托尼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嘲笑和不屑，"不是想装得什么屁事都没有，跟个正经人一样，只是来看歌剧?"
　　埃柯里笑着所至住他的手，拿走了几乎被他捏变形的精美望远镜，低声说："托尼，这就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是个正经人，确实是来看歌剧的……"
　　他说话时候喷出的热气痒痒地触动着托尼的脸颊，两人挨得非常近，托尼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荷尔蒙香味，对于毫无经验的他来说，仅有的感觉就是：很好闻……闻起来很舒服……让人放松……不由自主地想依靠过去……
　　在他完全没有自觉的时候，淡淡的红晕浮上了他俊朗的脸颊，在小麦色的肌肤掩饰下，并不是特别明显，但埃柯里敏锐地察觉到了，把声音压得更低，用几乎是诱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托尼?"
　　"晤?"托尼傻乎乎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清秀的脸庞落人他眼中的一霎那，不知怎么，他居然想起了在那次婚礼上，自己处于生死关头时，埃柯里变成的那只高大健壮的雄兽，强悍的身体，光滑的皮毛，充满力量的四肢，还有热乎乎的，一直没完没了舔着自己的舌头……
　　啊!真该死！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似乎才发现埃柯里的脸就在如此靠近的地方，急忙满脸通红地往后闪避："你干啥! "
　　"你的脸红得像在发烧。"埃柯里很关心地说，试图把手伸至托尼光洁的额头上，被后者一巴掌狠狠打开："滚回你的位子上做你的正经人！"
　　埃柯里耸耸肩，果然很端正地坐了回去，继续亲切地跟熟悉的人打招呼，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
　　门被轻敲了几下，然后卡西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堂?特里西奥小姐非常喜欢您送的花。"
　　"是吗?"埃柯里望向2号包厢，果然，美丽的黑手党公主把一束娇嫩的白玫瑰抱在胸前，迎上他的视线时，毫不掩饰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很灿烂。
　　"是个妙人儿，对吗，卡西奥．"埃柯里目不转瞎地看着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那是一种让他自惭形秽的青春飞扬。
　　卡西奥意味深长地说："的确。"
　　灯光新渐昏暗，大幕拉开，今夜的歌剧上演了。
　　◇◆◇◆◇◆◇◆◇
　　幕间林息的时候，埃柯里并没有离开包厢，他不抽烟，没必要去吸烟室，把借着黑暗的遮掩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贴身保镖给摇醒之后，开始很有兴趣地给他讲歌剧的内容．"这是中国的故事，托尼，你应该会感兴趣。"'
　　"你说什么?刚才那乱七八糟的地方是中国?"托尼指着合拢的大幕，嗤之以鼻，"狗屎！"
　　"好吧，这显然是文化认知上的差异，不过这个故事的确发生在中国，你看，强大的皇帝唯一的女儿，因为憎恨男人对女性的压迫，所以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婚，但是……"
　　"堂?美拉里纳。"一直在频频看表的卡西奥打断了年轻教父的歌剧普及课，委婉地提醒，"时间要抓紧一点了．"
　　埃柯里镇定地抬头看着他："我有什么安排吗?"
　　"我相信是有的。"卡西奥严肃地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斜对面的2号包厢，"您似乎有一个约会．"
　　"我还以为他提醒你要去厕所。"托尼不高兴地说，手掌一揉，印刷得异常精美的介绍手册被他团成了废纸，"是啊，有个妞在等你，真他妈的好运气。"
　　卡西奥没有理睬他，催促着："这是个好时候，显然堂?特年里西奥已经默许了你的拜访。"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柯里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丝傲气和阴森隐藏在年轻教父总是微笑的眼睛深处，他依然微笑，说得很慢很低："一点都不喜欢。"
　　卡西奥的脸色更加严肃："您会错过。"
　　"我看不出来我将错过什么，别担心，卡西奥。"埃柯里抬起头看着他，用戏剧化的语调说，"我需要他的援手吗?不，现在还不，我想跟他联盟吗?不，现在还不，我希望娶他的女儿吗?不。"
　　"他妈的现在还不。"托尼咬牙切齿的接上一句，也许不久之后?嗯?那妞还真配你，一对儿装腔作势的家伙"J
　　"你总是那么直接，不过我喜欢，亲爱的托尼。"
　　贴身保镖对这样的示好一点都不领情，冷冷的说："我想揍你了，教父。"
　　卡西奥不得不站到两人中间阻挡住逐渐升级的冲突，深吸了一口气："堂?莫拉里纳，还是请您考虑清楚，堂?特里西奥已经有了表示，如果我们不睬不理，那么这个裂痕很难弥补，尤其是，在特里西奥家族内部，向我们开战的呼声很高。"
　　埃柯里坐正了身子，低声说："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过去见他，不过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已经送了一束白玫瑰给他美丽的女儿吗?作为他告诉我包厢号的回礼……足够了……卡西奥，你也要想清楚，今天我进了他的包厢，明天整个意大利都会知道，到了后天，也许胖子亚尔迪就会忘记考戈里亚家族抢过他地盘，菲尔马也会忘记胖子曾经毁过他的赌博生意，他们会立刻成为好朋友，急不可耐地开始对付我……我并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今夜的一次拜访会让堂?特里西奥改变主意来支持我，事实上他的儿子们对我并不是很满意……"
　　他笑了起来："我不会在公众场合以外的地方接触他，让大家疑神疑鬼去吧，最好还搭上他的儿子们……我看得出雷奥娜是个任性的姑娘，会很热闹的，我也有些急不可耐了，真伤脑筋。"
　　"好吧，教父，您说得对。"卡西奥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我最近有些急躁……您知道，压力太大，有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撑不住了。"
　　"理智些，卡西奥。"埃柯里冷静地说，"我们不会比敌人难熬到哪里去……大家都一样，就看谁坚持得最久。"
　　他放松了一下表情，侧过头去对托尼笑着："我还是继续给你讲这个故事好了，有个国家的王子，来到中国的都城……"
　　"我没兴趣。"托尼直接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情愿睡觉，你有这个时间，就好好想想你脑袋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吧，我可不想你死。"
　　埃柯里的眼瞎里掠过喜悦的光彩，嘴角一弯："我不会死的，只要有你在．"
　　托尼懵懂地皱起了眉头，他说了句什么吗?为什么埃柯里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古怪?他说的话也很古怪……
　　他没有考虑太多时间，灯光又暗下来，第二幕开始了。
　　歌剧结束的时候，已经近午夜了，埃柯里摇醒睡得迷迷糊糊的托尼，给他整理着揉皱的西服："回家了，托尼，回去可以让你睡个够。"
　　"真他妈的无聊。"托尼睡眼惺忪地站了起来，挥开他的手，"你摸什么摸！"说完不耐烦地扯开衬衫领口和领带，畅快地喘了两口气，"都完了?"
　　"是啊，一个愉快的夜晚，女高音很不错，男高音就差了那么一点。"埃柯里开门走了出去，"真可惜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没睡好．"托尼斩钉截铁地说，"他们太吵了，以前老罗尼喝醉酒打老婆的时候，那婆娘也没叫过这么大声。"埃柯里无奈地叹口气："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他们顺着人流向出口走去，保镖们不动声色地分开在不同的方向，只有托尼留在埃柯里身边，这个时候大部分观众都在门口等待自己的车开过来，人多，拥挤，正是发生意外的高峰期。
　　"堂?莫拉里纳。"在他们背后，忽然响起了雷奥娜清脆的声音，埃柯里微感意外地回过身，看着在二楼的转弯处，雷奥娜挽堂?特里西奥的手臂翩然走了下来，脚前别了一朵半开的白玫瑰。 出心裁
　　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贴着自己父亲的耳朵说了几句话，罗伯托慈爱地笑了笑，松开女儿的手，看着她轻盈如林间仙女一般地走下台阶，自己在原地没有动。
　　雷奥娜站在高一缀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埃柯里，习惯地把下巴矜持地扬起："谢谢您的花。"
　　"您喜欢的话，我非常高兴。"埃柯里目光平视处正是高耸的胸前那一朵半开的白玫瑰，他想把目光移开，但是感觉到身后两道恶狠狠的视线几乎射穿自己的背时，还是没有动。
　　"在美国的时候，我习惯看完百老汇的演出之后到皇后咖啡馆去喝杯咖啡，您呢?"
　　"一般来说，我都是直接回家。"
　　"然后喝杯牛奶上床睡觉?您可真是妈妈的乖男孩。"雷奥那的语调有些高了起来，埃柯里用心平气和的一眼让对方安静，然后才说："不，回家之后，等着我的还有工作，通常我也会喝杯黑咖啡。"
　　"那么，今夜是否可以请我在附近喝杯咖啡呢?"雷奥娜带都会足信心不会被拒绝的口气问，"诏果你不是那么忙的话。"
　　埃柯里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这是我的荣幸。"
　　他伸出手臂，雷奥娜稍微犹豫了一下，把戴着及肘长手套的小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优雅地走下了楼梯站在他身边："谢谢，堂?莫拉里纳。"
　　秋天的深夜，和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姑娘坐在剧院附近的老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耳边是悠扬的小提琴，对男人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享受。
　　同时，站在街头的树下，任冷风吹着自己的身体，还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在咖啡馆里享受，那就是绝不愉快的体验了。
　　"真他妈的xx。"托尼情不自禁地拉起西装的领子挡风，低声的咒骂着，还有两个保镖分散在街道的两边，剩下的在车里等侯，只有他，站在这个可以看清一切的地方。
　　本来他作为贴身保镖，是要跟进去的，但那个可恶的女人!用她小鸟一般的声音说着什么"我不喜欢后面总有保镖跟着，堂?美拉里纳，难道你连这个独处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于是那个该死的埃柯里就被冲昏了头脑，让他们都留在了外面！
　　从玻璃窗看进去，里面灯光昏暗，靠窗的两个人谈得十分开心，埃柯里优雅地用银匙搅拌着咖啡，而雷奥娜小姐啜饮着一杯番石榴汁，不时很开心地说着什么，用手撩动秀发的时候，钻石耳环在烛光下闪着耀人的光芒。
　　"她在挑逗男人。"托尼不知歹觉地低声咒骂，"笑得那么明显……你还真是条大鱼。"
　　想到那个身材矮小的教父对自己做的一切：从最开始的无礼，到生来的顺从，还有上次那莫名其妙的变身……托尼不禁怒火中烧，在他简单的思维里，已经隐隐把埃柯里当成了自己的同伴，那种比朋友还要更可依赖的人，所以在他发现埃柯里有可能对一个女人发生兴趣的时候，他的野兽本能被激发了出夹。
　　"他是个混蛋……他还说我是特殊的存在……真混蛋透了……呸，还吻过我……我打赌再有五分钟，他就会用那张假了巴唧的脸，吻上那个女人，呸。"托尼狠狼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
　　咖啡馆里的小提琴手似乎也感觉到这对男女的不同寻常，已经是第三次主动站在雷娜身边演奏了，从她的笑容年来，这位小姐对此十分满意。
　　托尼又努力凝聚起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发泄心头莫名其妙的不满，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男人匆匆走过小街，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咖啡馆。
　　对于托尼来说，他从来也没有去过咖啡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人会去咖啡馆，所以对这个胳膊下夹着报纸的男人并没有多加注意，只是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烛光下那美妙的一对儿身上．
　　本来稳稳地坐着的埃柯里，忽然间站了起来，在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他一把掀翻了桌子，雪白的桌布，考究的烛台，两杯咖啡，一股脑地向空中抛去，在混乱中，枪声响了起来。
　　"不好！ "托尼迈开长腿，两三步就冲过了街道，根本没有时间再走正门，直接举起双手护住头部，借着奔跑的冲刺狠狠向玻璃窗扑了过去，哗啦，一声，他的身体和着纷纷洒落的玻璃碎片撞进室内，在地上灵活地翻了一个滚，在客人们的尖叫声中躲避到一个翻到的桌子后面。
　　他闪得正是时候，一颗子弹尖啸着在他刚才落地的地方划过，托尼头都不抬，掏出枪来举手就是一连串的射击，同时大吼："快躲到后面去，教父！"
　　几颗子弹射中了他躲藏的桌子，他紧贴着桌面的身子一震，咬着牙狠狠的说："兔崽子，竟然没死。"说着飞快地探出头去，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表的人一闪而过，他连连扣动扳机，马上遭到了对方的一轮还击。
　　托尼正在奇怪街道上的兄弟们都上哪里去了，就听见从停车的地方传来了更激烈的枪声，他咽了口唾沫，心激动地砰砰乱跳起来，危险临头的压力和杀戮的野性，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咋了咋嘴，他一手抓出一把子弹，灵活地上着膛，喃喃地骂道："该死……真够劲！"
　　咖啡馆里奔逃的人影让他不敢贸然开枪，奇怪的是，那个人也似乎有所顾忌，只有趁空隙对他开两枪，托尼火大地还击，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借着桌椅和大理石柱子的遮掩，抽空子互相对射。
　　在听到咖啡馆后门也传来枪声的时候，托尼猛然明白过来，这个混蛋除了刺杀之外，还有把自己拖在这里的任务！真该死！该死的自己，该死的乱跑的埃柯里！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矫健的奔马一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顺便长腿一扫，踢起一张椅子向枪手的方向撞去，希望可以遮挡一下对方的视线。
　　"咻"子弹贴着面颊划过，几乎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托尼闪身躲进柱子后面，肩上被碎石片崩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来不及反击，他看准了下个目标，灵活地矮下身体，一个翻滚，来到一张歪倒的桌子后面，子弹紧追着他而来，在桌面上打出深深的弹坑，托尼屏住气，连滚带爬地向厨房的方向移去。
　　枪手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子弹如雨而下，打得他抬不起头来，听到后巷里的枪声陡然停止，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托尼咬紧牙关，暗暗在心里喊了一句：拼了吧！
　　趁对方稍稍停息的时候，他从桌子后面扑了出来，但不是对着后门的方向，而是直直地冲着枪手而来，把自己的全身都露在对方的枪口下，跃起在空中的时候，手中的枪也开了火。
　　他赌的就是对方的一秒钟犹豫和枪口依旧对准自已奔逃方向的判断错误，如果他错了，那么他等于就是把自己直接送到对方的枪口下。
　　"砰"一声枪响，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他根本顾不上，手臂伸直，一口气射光了膛里的所有子弹，对方枪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浓红的血液很快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咬牙忍住腿脚的疼痛，托尼从地上一跃而起跑向走廊，一手掏出子弹，一手甩开弹膛退出弹壳，平日的训练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手指挥动间，六发子弹齐齐地安入膛内，一秒钟的延迟都没有，他冲出后门的时候，机口大张，随时可以射击。
　　"教父！ "从灯光明亮的走廊冲出后门，迎面而来的是绝对黑暗的小巷，安静，却隐藏着杀机，托尼呆了呆，不顾自已的身体成为了最好的靶子，大声喊了起来，"你在哪里?！"
　　淡淡的血腥气……凭着野兽的本能，他嗅到了，心猛地向下沉去……
　　"埃柯里……他妈的你在哪儿……给我滚出来……"暴躁地喊着，他如发在的野兽一般冲入了未知危险的小黑巷，丝毫不管等待着他的可能就是迎面而来的子弹。
　　慌乱之中，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软绵绵地一绊，他失去了平衡，向前仆倒，幸亏他伸出一只手在地上撑住了身体，跳起来的同时，手掌上粘粘的液体引起了他的怀疑……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发起手抖来，比手，抖得还厉害……
　　慢慢地把手伸到脸前，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蹲下身来，摸索着刚才差点把他绊了一跤的物体……
　　是个人……瘦小……逐新冰冷的身体……
　　"不会的……不会的……"托尼喃喃自语着，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疯狂的情绪从心底里汹涌而起，淹没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啊……---"无法忍受胸口窒息般的闷痛，他仰头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嚎叫，右手神经质地抓紧了枪，要横扫一切的冲动主宰了他的全身，托尼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杀！杀！
　　◇◆◇◆◇◆◇◆◇
　　就在他红了眼睛要转身冲出黑巷的时候，背后的衣领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温热的呼吸随即喷上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激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在淡淡的荷尔蒙气味散发开来的同时，熟悉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你想把全意大利的人都叫来看我变身吗，亲爱的托尼?"
　　"埃……埃柯里! "托尼挣脱了他的牙齿，又惊又喜地回头，阴暗的巷子里，勉强可以辨认出雄兽高大的身影，正露出白色的犬齿，仿佛是在笑。
　　"狗屎！"托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为了掩饰他一把抱住褐色雄兽强有力的脖颈，胡乱地在长鬃上擦着自己的脸，"你他妈的没死！"
　　伸出长长的舌头安慰地在托尼耳后舔了舔，褐色的雄兽的声音也像是在笑："没有完成心愿之前，我怎么会死呢，让你担心了。"
　　"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托尼狠狠地扯扯雄兽的长鬃算是宣泄："你杀了他？"
　　"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埋伏在这里了。"雄兽的声音若有所思，"幸好，他没有先开枪……"
　　托尼不禁嘘了一口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他没料到你会变身吧?我头一次感到身为岩兽还不错……你他妈的别跟在我后面拿鼻子拱我，赶快变回来！"
　　街道远处的枪声已经逐渐零落，不管是哪一方站了上风，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赶快离开，还有莫拉里纳家族教父这个形象，就算再没常识的人看了都会明白，他不是个正常人。
　　褐色雄兽抖动着身体，慢慢地恢复了人性的裸体，明明同样是男性的躯体，可是自从变身之后，托尼就忽然间对他的身体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更是目不斜视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背着身体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扔过去："先穿上这个！"
　　他走开两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会，还没有听到埃柯里跟上来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很不耐烦地说："你磨蹭个什么?！狗屎！现在有人要你的命。"
　　"的确还有件事要处理一下。"背后传来埃柯里无奈的声音。
　　托尼火大地转过身："你他妈的还要给他办葬礼--"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埃柯里身后的地面，雷奥娜?堂?特里西奥小姐静静地躺在那里，苍白的面容，看不出胸口有无起伏。
　　有那么一闪念的时间，托尼竟然隐隐希望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他压下心里的这个念头，低声问： " 死了吗?"
　　"没有。"埃柯里平静地迎上了他的视线，"我打昏了她……但是……"
　　年轻教父也不觉露出一抹苦笑："她看见了我变身。"
　　托尼不说话了，默默地走过去，在雷奥娜身边蹲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如此美丽，如此脆弱，似乎只要自己……
　　"托尼！"埃柯里警告地叫了他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双手己经伸到了雷奥娜的脖子上，一根血管在自己手下勃勃地跳动着，少女温热的躯体，是有生命的，花朵一般美丽，但只要自己双手收紧……她就会和躺在地上的那个杀手一样，立即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管她看到了什么，不管她是谁……
　　都没了……
　　这个诱惑，恶魔一般地啃啮着托尼的心，他自已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起了这样的念头：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但他更不敢地是去揭开自己这样做的原因：自已不希望这个女人再出现在埃柯里身边！
　　"我们可以……"他困难地说，平时百无禁忌的他，野兽一样杀人不眨眼的他，说出这句话来竟然如此吃力，要分好几次才有力气说下去，"谁也不会知道……如果……"
　　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几乎把牙齿咬出了血，还是不能坦然地说出那个罪恶的想法。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埃柯里温和可是坚定地说："不行，托尼，不能这么做。"
　　托尼的肩头一颤，身体猛然僵直了，他松开握住雷奥娜脖子的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喘着气说："她会说出去……"
　　"那不能成为我们杀她的理由。"埃柯里漫漫地摩娑着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而且，我不希望看到你做这样的事情，即便……即使是为了我……"
　　托尼回头来，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埃柯里迎着他的眼睛，仿佛是承诺一般的点了点头："托尼，我不会让你手上沾这样的血。"
　　黑色的眼睛里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的情绪，快得让埃柯里根本无法辨认，然后，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托尼站起身，声音平淡："一切听你的，教父。"
　　莫拉里纳家话的庄园彻夜亮着灯，所有的干部都为了教父遇刺而忙碌着布置行动，同样一夜无眠的是特里西奥家族，教父的小女儿也在这次谋杀的现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昏迷不醒。
　　埃柯里回到家之后，匆匆问候了一声母亲，然后就和一群人进了书房开会，不时有人神色匆忙地出去，又有人气喘吁吁地进去。托尼一开始还找个地方坐在那里看着书房的门，很快，他就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自已什么事情，还不如回去睡觉补充体力。
　　也许，天亮的时候，就是一场大战的开始吧……
　　【第十章】
　　他迷迷糊糊地一觉安稳睡到早上六点，是他平时起床的标准时间，整栋宅子静悄悄的，一点不像要有什么行动的样子，连同房间的伙伴也都好好地躺在床上，扯着鼻鼾睡得很香。
　　不太明白事情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但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现在该是早饭时间。
　　吃饭皇帝大，就算是庄园已经被敌人包围，马上他们就要血战而死，现在也要让他吃饱肚子，带着这样的想法，托尼胡乱套上衣服，熟门熟路地到厨房里觅食
　　这个时候的厨房从来没有人，今天也是一样的寂静，所以当托尼推门而入，发现埃柯里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前喝咖啡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早啊，教父。"托尼心不在焉地招呼了一声，绕过他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在里面搜着食物。
　　"早，托尼，来点咖啡?"埃柯里示意地举起杯子。
　　托尼连看都没看他，啪地一声把一片油腻腻的熏肉盖在面包上："那是你们这些上流人喜欢的玩意儿，我没胃口。"
　　"可我看你的胃口很好。"埃柯里小口地喝着咖啡，看着他狠狠地往肉上挤着蛋黄酱，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调侃。
　　"当然。"托尼用脚踢上冰箱的门，大大咧咧地往他对面一坐，"我听说意大利有幅画很值钱，叫最后的晚餐，那你吃的这算什么?最后的早餐?"
　　说着，他大口撕咬着手里的面包夹肉，还故意吃得很响亮。
　　"没那么糟，至少目前还没有。"埃柯里继续喝着咖啡，"我接到的都是慰问电话，而不是挑战书……甚至连最高委员会的代表也首次向我保证，会发动各大家族查出凶手。"
　　"嗤，你也信！狗屎！"托尼好不容易咽下满嘴的东西，立起眉毛说，"凶手不就在他们中间?"埃柯里不在意地耸耸肩："的确，可是他们起码给了一个表面上的态度……这对我已经很有利了。"
　　"你面子真大……教父。"托尼继续撕咬着又冷又硬的面包和熏肉，恶狠狠地咀嚼着。
　　"有雷奥娜的因素在里面，她是罗马最大黑手党家族教父的教女，出生的时候还是红衣主教亲自做的洗礼……你似乎不太高兴我提起她?"
　　托尼本来想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但是，不知道胸口那一种又酸又苦的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再也难以维持冷静，跳起来把半拉面包夹肉重重往桌子上一拍，小野马吼出了声："我他妈的该高兴吗?！你爱提哪个妞都随便！"
　　"托尼！嘘……冷静点亲爱的。"埃柯里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所有的反应也不过是扬起了眉毛，"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也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你了解?！"托尼狠狠地握住桌子边，几乎把橡木的桌面给掰下一角："我看你是故意的！你不一直都在看我的笑话吗?狗屎，你就等着看我这个鬼样子！你就在等着！"
　　"托尼。"埃柯里疲倦地拉长声音叫他的名字，"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好吗?虽然我觉得我已经把我的心意表达得很明显了……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让你生下我的孩子，就是这样。"
　　◇◆◇◆◇◆◇◆◇
　　他们中间那一层薄到不能再薄的纸，就在这么一个绝对称不上浪漫的时间和地点中，被他轻轻的一句话给捅破了，托尼本来该勃然大怒，事实上他也确实想把桌子掀翻，再对着那张斯文英俊的脸狠狠地一拳打上去，或者是干点别的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做，而且，在心灵的某个地方，还有一点小小的，可以称之为"高兴"的情绪，正悄悄地蔓延开来，让他的嘴角，竟然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连最先听这句话时候的恼怒，都不知道抛到什么地方去了。
　　"哦。"他这么说，好好地坐了下来，继续拿起自己的面包夹肉，大口地撕咬。
　　埃柯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第一次告白换来的结果，好像他说的话在托尼看来还不如他手里的食物重要："托尼，你这样算是接受我了吗?哦，对，你表达同意的方式一直都很特别。"
　　托尼眯起了漂亮的杏仁眼，阴险地看着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连咖啡壶一起丢到你头上?"
　　"我原以为我起码会得到一个吻的。"埃柯里笑着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想，当然没有丢咖啡壶那么简单，我也许会命丧当场呢，一个在求爱的时候被杀死的教父，莫拉里纳家族历史上还从无先例。"
　　"狗--狗屎！"托尼跳了起来，别过脸去，结结巴巴地说，"我才不会……总之你希望我干什么，我都不会干的。"
　　埃柯里叹了一口气："也对，托尼，我相信你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被他语气里那种沉重而悲观的情绪弄得有些糊涂，托尼不明白地看着他，却看见埃柯里以一个戏剧化的夸张动作举起了咖啡杯："干杯，亲爱的托尼，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谈话了。"
　　"啥?"托尼不耐烦地说，"你给给有话就说，别装腔！"
　　埃柯里在肚子里暗暗地笑了一声，托尼，你还真是个直率的家伙。
　　"今天的早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他喝了一口已经变冷的咖啡，皱了皱眉头，"也许我会是头条呢，托尼，如果你没有知道自已的……自己的情况，你会觉得能变成岩兽的人……是什么呢?"
　　"怪物"托尼不加思索地说，埃柯里一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人们对自己不解的事情总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的，厌恶，而且反感，敌对，置之死地而后快……就是这样，我知道有些岩兽家族在很努力地做着工作，让岩兽能为大众所接受，但是，依我看来，还不如直接掌握权力，让人类不敢轻举妄动，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他的眼睛里射出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却很快黯淡了下去，继续喝著咖啡．"我曾经想这么去做，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他们可以不介意我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可以不介意袭曾经染过他们家人兄弟的鲜血，可以不介意一切，就是不可能容忍一个异类在他们中间。"
　　带着难得的几分落寞，年轻教父轻轻放下了咖啡杯："他们都一样，包括卡西奥，菲力，里诺，维尼，等等等等……只有你不会……托尼，我只剩下你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托尼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胸口，压得他开不了口，埃柯里说的这些，他并没有很深的体会，但是，作为一个华人，在意大利受到的排挤歧视，那种非人族类的不同，却是从他记事的时候就开始的，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你……"他费劲地想开口安慰埃柯里，但张了半天嘴，也说不出来什么，埃柯里温柔地看着他，伸过手来覆盖在他的大手上，"放心，事情还没有那么糟，如果真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我会提前让你离开。"
　　托尼皱起眉毛，没有甩开他的手："你还指望什么?那小妞不举报你?哼，你很信任她?昨天晚上让我把她杀了，今天你就不用坐在这里叹气！"运费
　　"我是很想说我不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埃柯里自嘲地笑了笑，恐怕你也不会相信。但是托尼，在火并中杀人和杀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这是有区别的。我情愿把希望寄托在雷奥娜失忆，也不原意让你承受这样的压力。"
　　托尼的脸沉了下来："我可没他妈的什么压力！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舍得杀那个妞！她对你死心塌地吧?所以你根本没什么危险！"
　　"哦，那样的奇迹我并不能指望。"埃柯里神态自若地说，"她要是说了，我可以否认……但不管如何，特里西奥家的中立是指望不上了，事实上我怀疑还有没有人不站在我的对立面。"
　　他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第一次在托尼面前毫不掩饰地打了个懒懒的哈欠："你起得真早，我可是一夜没合眼，现在我去睡觉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要叫醒我，一切听天由命好了。"
　　"你这样子真是又窝囊又难看！"托尼毫不客气地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你给我听好了，别跟死了老子一样，太他妈的没用了，是不是每个雄兽都像你这样废物?碰到点事情就把脖子缩得跟王八一样，不就是个地盘吗?不就是当个家族的教父吗?反正今天这些也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是老头子留给你的，说得跟走投无路一样……你跟我说岩兽的寿命有两百年，现在你才多大?重新开始就那么难吗?！"
　　埃柯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惊讶而欣赏，等他一口气说完，笑了起来："你鼓励人的方式，也很特别。"
　　"谁他妈的鼓励你了，狗屎！"托尼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耳朵都红了，"我就是看着你这么半死不活的样子生气! "
　　"是是是，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是说真的! "托尼别扭地把脸侧过去，并不看他，只是低声地说，"如果真他妈的什么都完了，那就走！你不是说你在美国还有朋友……还说布鲁克林你很熟，连什么百老汇都认识……迟早你也会他妈的跟昨天一样，穿得人模狗样的，挎着个漂亮小妞去听歌剧，听完了再喝杯咖啡，别人遇到你会叫你"教父"……要不然就去香港……听说那地方也是讲地盘的……"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声音也低得不能再低："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为你抢地盘，替你杀人……什么都可以……我……我会一直跟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一阵莫名的恼怒夹杂着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是因为面前这只雄兽听了自已的话竟然毫无动静吗?他不知道，但他不想再持续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去，狠狠地撂下一句："狗屎！"就要转身走开。
　　"托尼！"埃柯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却被他一带，整个身体都向前仆倒在他身上，趁势紧紧抱住了他精悍的身体，"谢谢你。"
　　"放手！我说你放手！有什么好谢的！"托尼挣扎着要摆脱他的手臂， "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谁要跟你在一条要沉的船上啊！"
　　埃柯里笑了起来："你真可爱，明明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始终不肯承认… "
　　他抓住托尼的衣襟把他的脸朝自己这边拉过来，用力地把嘴唇印在不停挣扎的雌兽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谢谢你，托尼，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起码还有一个人是我能完全信赖的。"
　　"滚开啦！ "托尼满面通红地推开他，喘息看况，"我只是……我只是……当一个贴身保镖！对！就他妈的是这样，只是个贴身保镖！我是个保镖，你雇了我，我当然要卖力干活……别的……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乱七八糟的拘屎都给我收起来！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阉了你！"
　　"哦！"埃柯里惊叹了起来，"往常这个时候，你通常都是威胁说要杀了我的……果然你已经开始有身为雌兽的自觉了吗?我常听见女人这么威胁她们外遇的丈夫。"
　　"狗屎！"托尼暴跳如雷地举起拳头，"那是因为他妈的我还是个保镖，我还要保护你！只好卸掉你个把零件！尤其是那个不老实的！"
　　埃柯里意味深长看着他，声音也拉得很长："哦……可是我那个地方从来没有被你摸到过，你怎么知道它会不老实……"
　　"混……混蛋！"这句话真的彻底惹恼了托尼，他不加思索一步跨到埃柯里面前，握起拳头就对着年轻教父的下巴打了过来。
　　埃柯里一点要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微笑着很开心很无畏地看着他，托尼漂亮的杏仁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映出他的脸孔，下一秒，他的视野被托尼的脸完全占满了。
　　"哼，谁怕谁！"托尼低声咆哮了一声，拳头猛然放开，改为抬起埃柯里的下巴，粗鲁地把自己的嘴唇狠狠的覆盖了下去，接触的瞬间力而狂野，牙齿受到撞击的感觉几乎让埃柯里为之流泪。
　　他镇定了一下自已的情绪，接受着小野马笨拙而热情的辗转亲吻，双手上抬，环绕住托尼的脖颈让两人贴得更紧密。
　　就让他来教这匹不驯服的小野马，什么叫做接吻吧……
　　【第十一章】
　　"埃尼亲爱的。"在三天之后的早餐桌上，莫拉里纳夫人和蔼地对儿子说，"雷奥娜仍然在医院里吗?我想你应该去看望她一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定让她受了很多惊吓。"
　　埃柯里正若有所思地端着咖啡杯慢侵地品尝着，听见母亲的话显得有些意外，但还是相当平静地说："我每天都订了花送去，而且妈妈，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我不太方便出现在医院里。"
　　"你们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了吧?"老太太转动轮椅以便离儿子更近一点，微笑着说："她需要的不是花店里送去的花，你可以在我们的花园里剪一束玫瑰亲自送到她面前，她会忘记一切不愉快的，我亲爱的，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埃柯里瞟了坐在餐桌远处，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一眼都不向这边看的托尼一眼，唇边的笑意加深："妈妈，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但现在真的不是个好时机。"
　　"又是家族之间的冲突吗?那个我是完全不懂的，我是女人，意大利女人。"莫拉里纳夫人多少有些自豪地说，"可是雷奥娜也一样，家族！地盘！货物！这些事情我们都不会关心的，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男人来看，而在这种时候，男人该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
　　"妈妈。"埃柯里温柔地纠正她的话，"就算她不关心，她的哥哥和父亲不可能不关心……这是很复杂的事情……目前的局面十分微妙，每个人都在谨慎地试探着别人的反应，在这个时候作出不恰当的行为只会让我自己损失更大．如果我不能掌握战争的方向，起码不要让自已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莫拉里纳夫人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成了花："我知道你一向是个精明的孩子，跟你父亲一样，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吗?她的父亲和哥哥也可能用一种更加积极的态度来对待你。"
　　餐厅里响起清脆的刀叉落在盘子里的声音，埃柯里惊讶地看过去，正好看见托尼泄愤般地把椅子一踢，板着脸说："我吃饱了。"
　　"在靶室等我，美国人送了我一支新的科尔特。"埃柯里尽力把话说得很随意自然，托尼扭过头，漂亮的杏仁眼狠狠地瞪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终究忍住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一直很安静地吃着早饭的卡西奥也端起杯子喝光咖啡，提醒说："教父，九点钟我们有个会要开。"
　　"我知道。"埃柯里看着他，菲力还有其它几个人都离开厨房了，才把目光转回养母脸上，微微苦笑地说："妈妈，你的想法很不现实。"
　　"为什么?我以为很现实。"莫拉里纳夫人愉快地说，"雷奥娜喜欢你，你是个好男人，她不可能再找到更好的结婚对象。在西西里，家族里的女孩子都是很有用的鲜花，如果她装饰了莫拉里纳家族的家谱，那么，她的哥哥会公开亲吻你的面颊，她的父亲会拍你的肩膀，把你当成他的儿子……这不是很好吗?我们两家的手上没有沾过彼此的血。他们还在观望，还在找寻一个平衡是吗?而你在小心的维持着平衡?打破平衡有时候不需要用枪，新娘的捧花更能收到效果。"
　　她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她喜欢你，儿子，一个盛大的婚礼就在跟前，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妨碍到你们，你担心她的家人对你不友好吗?那你就给他们一个他们必须对你友好的理由吧！没有比成为他们的妹夫更加让他们尴尬的了，埃尼，你是个好男人，是个有能力的教父，他们畏惧你的力量，联姻可以消除一些不安因素，我见得多了，孩子，在婚礼上他们就会跟你干杯高呼莫拉里纳家的继承人万岁的，因为他们的小妹妹将成为这个继承人的母亲。"
　　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会这样吗?埃柯里一阵恍惚，脑子里自然浮现的不是雷奥娜，而是托尼，抱着一个红通通面孔软趴趴小婴儿的托尼，带点笨拙地用他健壮的手臂摇晃着孩子，对于孩子的哭泣手忙脚乱，拿着奶瓶喂奶的时候又是一脸专注……
　　我的孩子……孩子的母亲……给自己生下健康的继承人的美丽雌兽……
　　白色的娇小雌兽，美丽的银色长鬃，紫色的大眼睛冒着火，跺着蹄子对他吼叫，野性的，鲜活的生命，自己唯一的同类……
　　"埃尼?埃尼?！"养母的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埃柯里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不觉地咧得很大，看着母亲惊讶的神色，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妈妈，我走神了。"
　　"我可以原谅你，孩子，你刚才一定在想着婚礼，也许还有孩子什么的。"莫拉里纳夫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在爱情上有的人勇猛无比，有的人却一反常态地胆怯，需要做母亲的鼓励一下。"
　　"是的，妈妈，谢谢你，我现在得去工作了，那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埃柯里敷衍地说，俯身在母亲苍老的面颊上吻了吻，"我自有主张．再见，妈妈，今天过得愉快一点。"
　　说完，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厨房， 直奔靶室而去。
　　◇◆◇◆◇◆◇◆◇
　　推开隔音效果很好的大门，一股火药的呛人味道迎面扑来，托尼带着耳罩，一口气打光了六发子弹，看着靶子摇摇晃晃地来到跟前，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成绩。
　　轻轻关上门，埃柯卫走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也看清楚了靶子，上面只有三个弹孔，一个在人性靶的眉，眉心正中，一个在左脚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个……似乎那位置应该是男人的命根子所在。最后一个弹孔较大，应该是四发子弹都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真准，嗯?"他出其不意地拉开了托尼的耳罩，在小野马闪电般地完成侧身，钳制，将来人压到墙上，枪口对准"敌人"太阳穴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依然可以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是你。"托尼脸上的煞气退去，兴味索然地松了手，"下次不要这样突然进来，我枪里有子弹！"
　　埃柯里揉了揉自已被他的大手宅钳疼的手臂，笑着说："在自己地盘上，你怕什么?"
　　托尼对他的这种讲法嗤之以鼻："你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什么自己的地盘，越是自己的地盘，敌人才越会进来，谁知道刚才那十分钟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突然有人杀进来了。"
　　他侧过头来，清澈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埃柯里，不耐烦地说："真是个太少爷，嘴上说得多溜，实际还是不行。我看以后还是跟紧你一点的好。"
　　"求之不得。"埃柯里笑眯眯地说，看着他利落地抓了一把子弹填进左轮的弹孔里去，动作完美迅速，修长的手指如同舞蹈一般灵活，头都不回地问："你说的新枪呢?赶快给我，你好去跟卡西奥他们商量……那妞没开口吧?"
　　"我不知道。"埃柯里坦率地说，"我在等。"
　　托尼黑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说："等什么?等真的那个狗屁最高……最高什么会召集人来把你关在笼子里卖门票?老太太不是都说了吗?你该去看看她！探探口风，显示一下你的……你的男人风度，送花，还要是自己剪下来的玫瑰。"
　　他忽然停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然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我真他妈的太傻了，这个时候还钻鸡毛蒜皮的小事……这关系到你以后的发展对不对?那你就该干！你是教父，不是他妈的狗屎情圣！"
　　埃柯里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托尼，我这人可能有很多的缺点，但是，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婚姻做交易。要跟我结婚生孩子的人，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滚！滚开！"托尼脸红脖子粗地说，"你还没问过我同意不同意！什么结婚……生孩子！你他妈的的连自己的身份暴露都吓得尿裤子！"
　　"现在我立足未稳，将来。情况会有不同。"埃柯里很平淡地说，"我答应你，给你一个婚礼，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你知道，岩兽的生命很长，也许我要花那么一二十年来达到这个目标，但是起码，我可以保证，在此之前，我不会给另外的人这个机会，不管是岩兽，还是女人。"
　　"我要枪。"托尼摊开手伸到他面前，装作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地要求。
　　"没有枪，我骗你的。"埃柯里坦率地说。
　　杏仁眼里射出几乎能杀死人的光线，托尼气乎乎地说："狗屎！你浪费我的时间！"
　　"哦，我看未必。"埃柯里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凄惨的人型靶，"我想跟你把话谈清楚比较好，不然难保哪一天我会成为中国曾经出现过的奇特的男人，叫做太监的那种。"
　　托尼威胁地俯视着他，有意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你活该！"
　　"我是说真的，托尼。"埃柯里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信任，十年，这个时间很漫长，其中会发生一些变故，虽然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但是多疑会毁了我们的感情。"
　　"我他妈的跟你才没有什么感情！别说得好像我是个小女人一样，多疑！小心眼！娥妒！"托尼涨红了脸吼道："我吃饱了撑得才会嫉妒你！现在连女人都不玩这一套了！"
　　"虽然你本身是雌兽，但这是人性，和女人无关……托尼，把枪放下，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不能跟我们初次见面一样一昏半天。"埃柯里冷静地制止住小野马忍无可忍的举动，看着他悻悻然地把枪放下。
　　"你再敢说我是雌的，我就真阉了你，让你既作不成雄的也作不成雌的。"托尼凶狠地威胁着。
　　埃柯里微微一笑："你真可爱，托尼。"
　　"去你妈的！"
　　"好的，为了让你平衡，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对你的占有欲也是非常强的，我也会多疑，小心眼，这可以了吧?"埃柯瑞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然后就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该有个暗号，这样，托尼，我们约定一句话，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眼见还是耳闻，只要是关系到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问题，只要一方说出那句话，另一方就必须冷静下来，放弃行动，听他的解释，好不好?"
　　托尼错了错后牙："明白了，在我抓到你和女人在床上的时候，你需要一句话的时间好穿上衣服体面地去死对不对，教父?"
　　"哦，有时候眼见也许并不为实，你知道。"埃柯里狡猾地说。
　　"对啊，你还可以告诉我你是在跟那个妞是纯在聊天，而且为了放松，还脱光了衣服抱在一起?"托尼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我准一枪崩了你！什么鬼话都不听！ "
　　"我越来越感到做一个约定是势在必行了。"埃柯里认真地说，"托尼，答应我，好吗?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作出你说的那种事情。"
　　托尼瞪起漂亮的杏仁眼，注视他超过一分钟，然后，他妥协地向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好，你说什么都好，你是教父，你是老大，我该听你的。"
　　"谢谢你的合作。"埃柯里脑子转得飞快，然后慎重地说，"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我逸了句很普通的话：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真他妈的废话！"托尼简单的表明自己的想法。
　　"只要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给另一方解释的机会，我相信再废话也值得。"埃柯里笑眯睐的说。
　　"懒得跟一你罗嗦。"托呢嘀咕了一句，"既然没有枪给我，就快滚吧，卡西奥在等你……什么咖啡，明明知道我喝不来那烟灰水，你是还想着要和那妞一起去喝咖啡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埃柯里还是听见了，他从后面搂住托尼的身体，亲昵地在他耳边说，"我可以告诉你真相，虽然雷奥娜很谋亮，但我的下面从来没有为她立起来过。"
　　托尼触电一般地摆脱了他的手臂，飞窜出两步远，严阵以待地看着他："流氓！你敢说下去我就宰了你！"
　　埃柯里无辜地张开手臂，带点委屈地说："托尼，我是男人，我也是雄兽，我有自己的生理冲动。"
　　"你他妈的是在说我吗?"托尼瞪着眼睛，"方圆几百公里只有我一个……我一个……我……你给我滚出去！"
　　他上来粗暴地抓住埃柯里的衣领，推搡着向门外丢，埃柯里心情很好，挣扎着说："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喝你的阴沟水去吧！"
　　◇◆◇◆◇◆◇◆◇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埃柯里走出书房大门，疲倦地端着一杯浓咖啡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这个时候整栋房子里的人除了值班的保镖大概都睡了吧，包括那个不得不在自己房间里站岗的托尼。
　　想起自己坚持要他继续在卧室里值夜的时候，小野马恼羞成怒的眼神和劈头盖脸喷出的粗话，埃柯里就不由得想笑，托尼实在是一个太单纯的孩子，他的世界黑白分明，一旦爱了，就是赴汤蹈火般的执着，自己不是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地让他住声了吗?
　　"托尼，我需要你，我信任你。"这句话配上自己诚挚的眼神说出来，对小野马是个不小的冲击呢，他竟然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笨拙地摸摸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就干脆地点头同意了。
　　其实，那句话，起码有百分之七十是自己的肺腑之言吧……
　　托尼，我需要你，我爱你……年轻教父在楼梯拐弯处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庭院里的静谧风景，静静地在心里说。
　　我也希望．你能成为我的那一半……如果我们都可以活下去的话……'
　　不要背叛我，不要伤害我，这样对我们都好。
　　他一直站到手里的咖啡杯温度冷了下去，才骤然惊觉自已的失态，摇了摇头：这可不好，他最近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托尼身上了，不再是恶作剧，不再是单纯的教导和开发，而是……一种眼光不能从他身上离开，心里也只想着他的占有欲……
　　还不到时候，埃柯里，远远不到时候，他对自己说，振作了一下精神，继续往卧室走去，好好睡一觉吧，充足的精力比什么都重要。
　　轻轻推开卧室的大门，埃柯里下意识地往地毯上托尼常坐的地方看去，那一瞬间，他被耀花了眼，手中的咖啡杯嘭然落地，裼色液体很快浸湿了厚厚的地毯．
　　他恍如未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毯上那只酣睡的白色雌兽，身体蜷曲成美丽诱人的弧度，长长的脖子弯出一个优雅的曲线，头枕在腹郎，银白色的长鬃如窗外的清冷月光，流泻了一地的光泽，长长的睫毛闭合着，浑圆性感的屁股正对着门口，让年轻教父看得嗓子发干眼睛发直。
　　年轻的，诱惑的雌兽，就这么无遮无挡，毫不戒备地睡在他面前。
　　自从从养父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以来，埃柯里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快的心跳，也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谢老天让自己生为一只雄兽。
　　他咽了口唾洙，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却踢到一个空酒瓶，微小的响声惊动了睡得正熟的白色雌兽，动作敏捷地一跃而起，一蹄子踩在身边的枪上，四肢忙乱地踢打着，嘴里租鲁地小声嚷："谁！他妈的是谁?！"
　　"托--托尼。"埃柯里苦笑着，看着白色雌兽接连三蹄子蹂在枪上，还是没像他想象的那样能把枪拿起来对准敌人，惊讶地"咦"了一声，把前蹄子举到眼前，不相信地看着，三秒钟之后，又转过脖子看看自己的侧面，最后，白色雌兽把目光集中到一脸无辜的年轻教父身上，怒气勃发地冲了过去，呲出白色的雪亮犬齿吠吠然狂叫："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干了什么混蛋好事！狗屎！狗屎！"
　　"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不会还站在这里。"埃柯里冷静地解释， 而且，还是人型。"
　　"呸!马上把我变回来!听见没有你这个混蛋!"白色雌兽喷出灼热的鼻息．带着一股甜美的蜂蜜般浓厚甘香的荷尔蒙味道朝他迎面袭来。
　　"托尼，你长大了。"埃柯里压制下心的乱跳，有条不紊地向他解释，"我早跟你说过，岩兽的初次变身是性觉醒的标志……上次不算，上次的确是我用自身的荷尔蒙催发你的变身，为了救你的命，这次完全是你自己的意识，我什么都没有做。同样，变回来也是完全靠你自己，这是我的家，我的卧室，不怕有人进来看见你，你可以尽情地试验怎么控制变身的力量。"
　　他出其不意地抱住白色雌兽的脖颈，在那光滑的鼻粱上吻了一下："就我的私心而言，我很高兴看到你保持这个样子。"
　　白色雌兽愤怒地抬起前蹄子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踢出一米多远，接着就烦躁地甩着长鬃在房间里团团转，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似乎在回忆那天的变身过程。
　　埃柯里从地上爬起来，微笑着揉揉肩膀，走进浴室去洗澡，哗哗的水流声中还可以听见外面小野马不时的暴躁吼叫："不对""他马的怎么不成功"之类之类。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白色雌兽还在，卧在地毯上，恶狠狠地撕咬着床单的一角，看见他出来就咆哮起来："你!干吗光着!"
　　"托尼，裸睡是一个非常好，而且健康的习惯。"埃柯里的眼光在他周身飞快地扫了一遍，"而且，你也跟我一样不是吗?"
　　"谁他妈的跟你这个变态流氓一样!"托尼不客气地骂，顺嘴叼住床上的被单扯了下来，竭力想往自己身上遮盖，却被埃柯里一把抓住："托尼你不用遮掩，这是我们的本来面目，很美，而且很自然，你看见过马穿衣服吗?"
　　发怒的紫色大眼睛毫不客气地瞪着他："我才不是什么马!"
　　埃柯里跪在他面前，伸手轻柔地摸着白色雌兽锋利尖锐的长角，乳白色，带着完美的螺纹，也是杀人的凶器，托尼似乎被他摸得挺舒服，眯起眼睛，并没有给他一蹄子。
　　"听我说，托尼，你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你的身份吗?"埃柯里沉稳的声音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平静而沉醉，同时，浓郁的雄性荷尔蒙也在悄悄地播散，混合着白色雌兽本身的荷尔蒙，让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甜香。
　　"他妈的少废话。"白色雌兽把头一扭，拒绝面对他。
　　"可是你看，你这次是自己变身的，证明你已经成熟，并且有某些方面的需要了。"
　　埃柯里狡猾地利用他的懵懂把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引诱，"你的心是这么想的，只有嘴上硬。"
　　"嘶--"白色雌兽恼羞成怒，恐吓地亮出满嘴的雪白牙齿对他吼叫。
　　埃柯里丝毫没有被他吓住，手里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平静地说："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能呢?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任何生物都是有性7中动的，何况，你也喜欢我，对吧?"
　　"放屁……爬开……你给我滚……"白色雌兽的身体渐渐酥软起来，热流从埃柯里接触自已的地方从上而下地流淌着，点燃起一朵又一朵的火花，很快就成片地燃烧起来，把理智烧得渐渐萎缩，他难耐地转换着姿势，感觉粗糙的地毯摩擦着皮毛，带来奇怪的感觉。
　　"本来看见你这么诱人地在我房间里，任何一只正常的雄兽都会不顾一切，先吃了再说的，我跟你说到现在，因为我尊重你，这是你的第一次，我不想在你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和你交合，虽然你根本不可能反抗我，我比你强大。"埃柯里抱住白色雌兽的头，轻轻地在眼睛上亲吻着，"我喜欢你，托尼，我要你，所以我才忍耐到现在，你也需要我，你的身体已经很明显地发出信号了，我要是不回应的话，你会怨恨我的。"
　　他最后吻了一下白色雌兽的额头，轻声说："那么，就来享受属于我们俩的夜晚吧。"
　　光芒一闪即逝，年轻教父已经化为褐色的强壮雄兽，长颈亲密地缠绕着白色雌兽的脖子，舌头卷起娇小的白色耳朵吮吸着轻咬着。
　　"呀……"白色雌兽很辛苦地发出不知所揩的喘息声，紫色大眼睛惊惶不安的：看着他，弹动着四肢想要逃开，被褐色雄兽扯着长鬃压制在自己身边，悄声说："都交给我吧，亲爱的。"
　　说着，他抬起强壮的身体，把娇小的雌兽覆盖入自己的腹下，完全收纳对方生涩的颤栗……
　　【第十二章】
　　"喂，你！ "白色雌兽不客气地侧过身来，用蹄子把强壮的褐色雄兽往床外侧推了推，爬过去一点！"托尼在腾开的大块地盘上快乐地翻了个身，四蹄朝天，胡乱地伸展着，长颈扭来扭去，想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埃柯里眼瞎眯了起来，打着哈欠安抚地舔舔他："好，睡吧睡吧。"
　　"变态流氓!"白色雌兽一蹄子蹬在他肚子上，"你刚才真他妈的下流!下流又无耻。"
　　"可是我看你很喜欢呢，还巴着我不放。"埃柯里暖昧地对着他的耳朵吐热气，热情的如同南欧的阳光，我的小野马。"
　　白色雌普试图。一跃而起对他又踢又踹，身体的疲乏和初夜的不适却让他才动弹两下就又被褐色雄兽压住了，埃柯里嘴巴一咧，露出白色大牙得意地问："是不是还不够?要不要再来?"
　　"不够你个狗屎!滚下去!"托尼奋力挣脱，吠吠然低吼，"不然我阉了你!"
　　"亲爱的，在今天之前还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不相信你尝过如此甜美的味道后，还会舍得把能带给你我如此欢乐的源泉给……哎呀!"褐色雄兽脖子靠下的地方被白色雌兽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单词"狗屎!"
　　"疼疼疼……托尼，松口啊。"褐色雄兽夸张地叫着，却一点也没有挣扎，反而伸出舌头，细致温柔地舔着他的前额，流连在长角的根部，白色雌兽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口乌呜的呼声。
　　"托尼，我爱你。"
　　被咬住的地方又是狠狠一紧，这才被托尼松开，白色雌兽别扭地故意侧头不看他，咕噜着说："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选择吧……"
　　"不，就算有一百个年轻漂亮的小妞在我面前跳大腿舞，我还是只为你心动。"
　　"哼，当然，你是该死的岩兽!面对女人你下面站不起来!"
　　"好吧……就算一百个年轻漂亮的雌兽在我面前跳大腿舞，我还是只爱你一个。"
　　"放屁i "白色雌兽怒吼起来，"你还敢找一百个雌兽来跳舞!?我杀了你!"
　　"变回来好吗?我想抱抱你，这样虽然做爱很舒服，可是不能拥抱你，我还是觉得不满足。"埃柯里继续舔着他的面颊，脖颈纠缠着，白色雌兽不适地摊开他爬到床的里侧，身体颤栗起来，下一秒钟，赤身裸体的高大男子已经气喘吁吁地仰卧在床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埃柯里，那完美的臀郎曲线差点勾引得变回人形的年轻教父再度扑上去。
　　"累死了…呼!"托尼浑然不觉地扯起被单罩住了自己，"你真他妈的够……"
　　"呃?"埃柯里扬起眉毛，准备接受他的一切赞美之词，托尼却声音渐渐模糊下去，嘀咕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是睡着了。
　　俯视着他安详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袒露在被单外面的肩膀和手臂强健有力，带着男性运动后的淡淡汗味体味，散布的点点红痕，一切都是那么肆无忌惮的性感，正如同刚才的他，没有丝毫扭捏，毫不掩饰自己的快感……
　　"托尼，我爱你……"他再度低声说。
　　你是我这辈子，在恰当的时间遇见的恰当的人……是唯一一个让我动了心要与之过一辈子的人……
　　我希望你可以活得很长很长，我希望我可以活得比你更长……
　　他低下头去，在那光滑的脸上亲了一口："做个好梦，亲爱的。"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他以为已经睡着的托尼陡然睁开眼瞎，恼怒地嚷，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一用力就把他从自己身体上翻了过来锁进怀里，被单一卷，双腿压上去，手臂也钳制住他的身体，粗声说，睡觉！"
　　"遵命。"年轻教父笑得很开心。
　　◇◆◇◆◇◆◇◆◇
　　雷奥娜?堂?特里西奥小姐再度来访，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情了。
　　从黑色房车驶进庭院的那一霎那，站在窗前的托尼就开始阴沉着脸，埃柯里温柔地低声说："你可以不必陪着我，我知道你讨厌这种场合……也许去找里诺练练拳击?或者去打靶?"
　　"我是很讨厌你们那装腔作势的一套。"托尼歪着嘴巴，恶狠狠地说，黑亮的眼瞎闪着毫不妥协的锐利光芒，"可是我更他妈的讨厌你们俩在一起。"
　　年轻教父耸耸肩："这是应酬，托尼，我必须跟她周旋，摸清她的牌，然后再决定我该出什么牌。"
　　"哦……"托尼拉长了声音，"你也跟她玩我们昨晚上那把牌?谁输了谁脱一件衣服?"
　　埃柯里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亲爱的，你守护自己地盘的毅力和意识比我强得多，也许你才该是真正的教父。"
　　"少他妈的废话，我今天就跟定你们了．"托尼倔强地昂起下巴，黑眼睛死死盯住年轻教父，"别忘记了，我是你的贴--身--保--镖--狗屎！"
　　"没问题。"埃柯里摊开手，"铛然希望你跟在我身边，那表示你重视我，对吧?"
　　托尼狠狠地一口唾沫准确地吐到烟灰缸里，用鼻子里哼出的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
　　穿黑色西服的高大保镖开了后车门，雷奥娜姿态优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是美国时下流行的吊带收腰蓬蓬裙，白色点辍着彩色的大圆点，齐腰圆下摆的白色小外套，手里拿着装饰性的大草帽，上面系着和裙子同料的长长飘带，乌黑的长发波浪起伏，衬托出意大利少女特有的艳光四射。
　　埃柯里微笑着步下台阶走到她面前，雷奥娜的神态没有任何异常，稍稍歪着头，从长睫毛下投射出热情的目光："哈罗，埃尼，真高兴看见你没事。"
　　"下午好，美丽的西西里公主，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十分欣慰。"埃柯里想要吻她的手，可是美丽的意大利少女已经不由分说地凑上来，噘起红唇在他脸颊上熟黏地印了个吻，"在医院里很无聊!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真的，可是父亲和哥哥都说要我多住几天。"
　　"你有很好的父亲和很好的哥哥。"埃柯里微笑着说，"他们珍惜你，爱护你。"
　　"看守我。"雷奥娜俏皮地说，"像看守金苹果……对了，谢谢你的花，很漂亮，我很高兴，如果能收到来自这个花园的玫瑰，我会更高兴，毕竟莫拉里纳夫人曾经说过，这里的白玫瑰是全西西里最美的。"
　　"是吗?"埃柯里对她身后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表保镖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为了补偿，我现在陪你去剪一束玫瑰好吗?还是你想坐下来喝个下午茶?"
　　"两样都要。"雷奥娜笑着主动把手臂挎上他的臂弯，"也许你可以品尝莫拉里纳家的胡椒小饼干。"
　　埃柯里点点头，两人顺着弯曲的石子路向庭院后面的花园走去，特里西奥家的两个保镖和托尼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才走了两步，雷奥娜就不耐烦地回头："你，还有你!随便找个地方去吧，我在这里很安全。"
　　"小姐，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西西里公主说话时的口气傲慢而讽刺，
　　"我知道哥哥们怎么说，就算他不介意跟女人约会的时候还带着你们，我却很介意跟男人散步的时候十米之内还有人在。"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还要说什么，被埃柯里打断了，年轻教父和气地提醒他们："先生们，你们是在莫拉里纳家的院子里，可以完全放心，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托尼，带他们去里诺那里，请他们喝点啤酒。"
　　他的命令不但没有得到执行，托尼反而跨前一步，距离他们更近了，不驯的眼神凶狠地瞪着他，这种无声的反抗让年轻教父唯有苦笑，然后用更加坚定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托尼，你带他们去里诺那里。"
　　"好的，教父。"托尼咬牙切齿地回答。
　　"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我相信雷奥娜有话要单独对我说。"埃柯里暗示地用目光抚慰着受伤的小野马，后者果然忍下了这口气，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对那两个彪型大汉一摆头，走开了。
　　目送他们走远，雷奥娜耸耸肩说："你打发人还真干脆，教父。"
　　"有的时候需要这样，走吧，我带你去剪玫瑰花。"
　　"不过你也说对了，我确实有话要单独对你说。"雷奥娜一如既往地笑着，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埃柯里有体温下降的感觉，"亲爱的教父，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对于这个近乎无礼的问题，年轻教父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悦，他微笑着注视雷奥娜，象在看一个撒娇任性的小女孩，把她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谁?我是什么?的确是个好问题，从古到今很多人都在研究这个。"
　　"哦!教父，我不是在和你探讨哲学。"雷奥娜低下浓长的睫毛，乌黑的眸子却从扇子般的睫毛下淘气地向上看着他，"我不懂那个，也没有兴趣，但我对你，却很有兴趣，对那个我们曾在一起共度的刺激之夜，很有兴趣。"
　　"我觉得你的哥哥会因为你这句话而用手枪抵着我的头逼我进教堂。"埃柯里微笑着说，"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一句话，嗯?"
　　"的确，那我换一种比较直白的说法。"雷奥娜笑得更加灿烂，"亲爱的埃尼，在那个夜晚，那个巷子里，在那个坏蛋面前，突然消失的你，突然晕倒的我，还有我晕倒之前看到的一匹马……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承认。"年轻教父沉思片刻，忽然冒出那么一句，同时风度翩翩的鞠躬，"当时是我打晕了你，因为在夜战中，女性，尤其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女性，很容易成为已方的累赘，同时也可以保护你，毕竟没有人会刻意对一个晕倒的女人下手，尤其是他的目标锁定的还是另外的男人。"
　　"请不要转移话题。"美丽的西西里公主高傲的昂起了小下巴，神情里带着几分恼怒，"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所以也希望听到你说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埃柯里不动声色地说。
　　"我醒着还是晕例都不会有任何危险，这点你明白，你知道杀手是我哥哥派来的，或者是我爸爸?上帝才知道!如果他们不是刻意避开我，在咖啡店里我就已经死了。"雷奥娜嫣然一笑，你拉着我逃了出去。我很感动，埃尼，不管以后会怎样，那次的情景我会永远记住。"
　　她收敛起笑容，继续说："在巷子里我就更确定了，因为我在你前面，那个杀手……如果他只是想杀你，他可以用一发子弹打穿我们俩，是的，他的目标是你，同时，他要保证不伤害到我，这已经很明白了。"
　　活泼地眨了眨大眼睛，美丽的少女口气里带着威胁："你是教父，你肯定在我之前就已经料到这点了，埃尼，现在告诉我，你把我打晕是怕我看到真相。"
　　她的手指轻轻上移，一直指到埃柯里的鼻子上，这么无礼的动作她做起来却相当俏皮，让人根本无法对她发火："而真相就是，我最后看到的一匹马。"
　　"那不是马。"埃柯里保持着笑容，轻轻地说。
　　"是的，没有马会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方出现，那是你。"雷奥娜歪了歪头，"有什么关系呢，埃尼，我没有对任何人讲。对，我讲出来的话你可以否认，你可以说我出现幻觉了，但这对你没好处，我的哥哥们本来就看你很不顺眼，他会很高兴你用这种方法得罪特里西奥家的。对我，则没什么坏处，年轻女孩子无论胡说什么都会被归结为短暂的神经质，我未来的丈夫根本不会在意。但是我没有说，是不是，埃尼?我守住了秘密，因为我喜欢你。"
　　她抬起头，清清楚楚地说："我爱你，我要嫁给你。"
　　"我非常荣幸。"埃柯里干巴巴地说。
　　"但你就是不答应。"雷奥娜很干脆地替他回答，看到埃柯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时，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瞧！教父，我也可以吓唬你!"
　　埃柯里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耸耸肩："好吧，你吓到我了。"
　　"又是敷衍!"雷奥娜不满地嚷，"这点你跟我哥哥一样，认为女人都没有脑子!"
　　"恰恰相反，我认为你相当有脑筋。"
　　"这是一句恭维话，埃尼，你总是这么让人恨不起来。"雷奥娜深吸一口气，"好吧，埃尼，我承认我对你还很不了解，也许你更喜欢男人，比如……"她的眼波一转，向着刚才托尼离开的方向看去。
　　"我不是喜欢男人，我是喜欢他。"埃柯里淡淡地说。
　　雷奥娜难以掩饰自己眼里突如其来的失望，但还是笑了起来："那不可能，是不是?"
　　"你指什么?"
　　"婚礼，继承人，莫拉里纳家的女主人，你不可能没有，每个教父都有的嘛!"雷奥娜有些急躁地说着，你需要一个新娘，不管你背地里怎样，你都需要一个新娘，一个纯洁的，美丽的，意大利姑娘，披着白纱进教堂。"
　　"是啊，最好还叫桑塔露西娅。"
　　埃柯里试图开个玩笑，但是美丽的西西里公主显然不领情，几乎带着恶狠狠的表情看着他："你在取笑我吗，教父?！"
　　"我很抱歉。"
　　雷奥娜昂起头，傲慢的宣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是我决定要喜欢你。"
　　"亲爱的雷奥娜。"埃柯里温柔的说，"我不能左右你的想法……同时你也要明白，就算你愿意成为那个桑塔露西娅，你的哥哥们也是不愿意的。我建议，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象从来没有来过，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一样，继续做一个快乐的青春女神，然后你会遇到一个教父，婚礼，新郎，家族的女主人，继承人，什么都会有的。"
　　雷奥娜紧紧交捏着自己的双手，斩钉截铁的说："我来之前就告诉过自己，这是一场战争，我不会输的!"
　　"你没有输，从来没有。"
　　"教父，也许你喜欢的是他，但是，你需要的却是我。"
　　埃柯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利用女性达到目的，任何时候。"
　　"你就是这一点讨人喜欢。"雷奥娜忽然放松了下来，俏皮的露出笑容，"咱们走着瞧，教父，你可以不喜欢我，啊，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还没到爱情的程度，没关系，我很有耐心，而且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喜欢你。"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埃柯里的胸口："现在，请给我摘一朵白玫瑰。"
　　◇◆◇◆◇◆◇◆◇
　　当将里西奥家的小姐离开的时候，她微微扬起脸蛋暗示埃柯里，但是很可惜。年轻教父忽然变得很迟钝，采用了最符合礼节的吻手礼道别，但即使是这样，托尼的眼睛里依然冒出了怒火。
　　"你完全没必要生气。"埃柯里揉揉自己的鼻子，刚才他弯下身去的时候，西西里公主用一个小小的动作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她反过手掌，捏住了年轻教父的鼻子，用力相当大，因为角度的关系，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但眼睛里不由自主盈满的泪水却全被托尼看在了眼里。
　　"我干吗要生气?"托尼坐在矮柜上，抬起一只脚踩着桌面，粗鲁的姿势却显示出他修长的腿和很好的柔韧性，让年轻教父看得有些情不自禁但小野马显然没意识到这点，他叼着一根烟，头部不抬地检查着自己的枪，嘴里狠狠地咒骂着什么："狗屎!混蛋！……"
　　"她不过是因为对我的身份有些疑惑，所以来问问我。"
　　"狗屎!"托尼吐掉嘴里的烟，一把拽起他的衣襟拉近自己，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你把她哄好了，对不对?我早就看出那个妞喜欢你，现在她一定更喜欢了吧?毕竟你们他妈的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了!"
　　埃柯里冷静地指出："有一个共同秘密的是我们--我和你。"
　　"去他妈的我和你!"托尼咆哮了起来，"你更适合那样的女人!教父!"
　　"托尼。"埃柯里把手放在他脸上，感受到皮肤下汹涌的野性青春，认真地说，"我爱你，适合我的是你。"
　　"别他妈哄我了，我又不是女人!"托尼嫌恶地松开手，看他一眼地继续擦枪，"我告诉你，昨天那种事是你情我愿，对，你是上了我，那又怎样?我乐意!我觉得他妈的舒服!就是这样……你他妈的还以为我会讹上你?滚你妈的蛋！要不是我愿意，早把你那东西割了，还轮到你在上面舒服?!"
　　他倔强地抿了抿嘴，低沉地说："那什么都不是……你他妈的放心吧！以后你爱娶谁娶谁。"
　　埃柯里唇边泛起一缕微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觉得舒服……昨晚上……"
　　"狗--狗屎!"托尼面红耳赤地咆哮了起来，一手把他推开，"你这个流氓变态!"
　　"我是教父。"埃柯里毫不脸红地又靠了过来，继续在他耳边暖昧地吐着热气，"你当然不会讹上我，是我讹上了你，托尼，也许昨晚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对我来说那可是很重要的一夜，我确定了自己的爱人，那就是你，托尼．"
　　他立即借用了刚刚离开的雷奥娜一句话："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爱你。"
　　"我一枪崩了你就什么都没了。"托尼横眉立目地说，顺手把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埃柯里，威吓地说："滚远点!"
　　埃柯里对就在自己太阳穴旁边的枪口不屑一顾，反而上前抱住了托尼的肩膀，托尼却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吓了一跳，急忙把枪口挪开，气恼地说："你不要命了!枪里有子弹！ "
　　"你不会开枪的。"
　　"他妈的要是走了火怎么办！你这个白痴！你是怎么当教父的！"托尼嘴里骂个不停，手臂却伸到埃柯里背后把他圈在怀里，真是奇怪，明明这么瘦小，为什么变身以后会那那么强壮……
　　短暂的温馨被年轻教父的一句话打破了："托尼，我会让你一辈子都那么舒服的。"埃柯里微笑着说，"既然你喜欢这样。"
　　小野马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长腿一抬就把教父给踢了出去："滚!"
　　【第十三章】
　　时间流逝，南欧的冬天悄悄来临，又悄悄过去，堂?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度过了他成为教父以来的第一个圣诞节，白雪点缀了大地，礼物点缀了圣诞树，点缀他名字的是在圣诞弥撒中，特里西奥小姐对他露出的微笑。
　　"你还对那妞不死心啊?"托尼慵懒地躺在大床上，嘴里咬着一个子弹壳，黄铜在他雪白的牙齿间闪着黯淡的光芒，含糊不清地说，刚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荷尔蒙香味，松散的睡衣领口露出太片漂亮的蜜色胸肌，让埃柯里好一阵意乱情迷。
　　上床爬到托尼身边，挨着那温暖精悍的身体躺下，舒舒服服地摆好姿势，埃柯里笑着纠正他的说法："是她还没有对我死心，托尼。"
　　"我一个字都不信你的，你这狐狸。"托尼坏笑着伸出手去把他的脸向两边拉扯，"很多人都等着你娶她呢。"
　　脸蛋被扯成奇形怪状，教父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不知坐下来喝杯"咖啡"吧……"
　　"真他妈后悔跟你约定什么狗屎，现在雪都快把人埋了，什么好天气!天气好你滚到外面去啊。"托尼悻悻然放开他的脸，"你别以为我会因为这个找你出气，你他妈的离不开我，我知道。"
　　"对，所以我不会娶她，不会娶任何人。"埃柯里仰起身子，在他的脸上安慰地吻了一下，"今天你站了很久，睡吧。"
　　"是啊我站着，你也站着，还象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托尼吐出嘴里的子弹壳，嘲讽地说，"那叫什么?爵士?真难看，你在美国就学了这个?"
　　在盛大的圣诞舞会上。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和年轻教父当众表演了一曲美国时下流行的爵士舞，的确很合拍，也的确很尽兴，但在这个社会里，它所代表的意义却不是那么简单，埃柯里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诸如"婚礼、联盟"之类的字眼儿。
　　"那是生活的一种标志，"埃柯里拉过轻软的羽绒被盖住自己和托尼，"比如说今天，就算我跳得很差又怎么样?那代表我了解流行，伊格娜说得对，那些连半岛都没出过的男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托尼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狗屎!在美国待几天就跟被教皇的手摸了一样，有个屁用!"
　　"哦哦，太有用了，你知道，我们在布鲁克林的远房亲戚也随着美军登陆意大利了，他们需要合作者，而我需要外援，很巧的是，我去过美国，我熟悉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也觉得，跟我说话不那么费劲儿。"埃柯里笑了起来，"托尼，我会胜利的，一切都在向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
　　"我完全不懂你那套，太难了。"托尼诚实地说，"真他妈一肚子花花肠子。"
　　埃柯里愉快地在他肩膀上亲了一口，感受那青春肉体的醉人温暖；鼻腔里盈满雌兽的甜美荷尔蒙："我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把你的爪子从我大腿上拿开。"托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伸手握住埃柯里下身的灼热，"否则我只要这么轻轻一捏……你就跟这世界上一切的雌性动物说再见吧，教父，还有你的小崽子们。"
　　"是我努力得不够，所以才让你到现在还不能放开心结愉快地享受吗?"埃柯里毫不脸红地说，"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我会更加努力的。"
　　他的性器在托尼温热的大手里更是勃勃生动，尽管小野马百无禁忌也不由得脸红了一下，缩回手去躺好："新的一年?是啊，你总算是站稳了脚跟了，教父，过去的一年对你来说真他妈的困难，好几次你都在走钢丝。"
　　"呵呵，可是这些都无法和一件事相比。"埃柯里凑在托尼耳边轻声地说，"那就是认识了你，亲爱的托尼，只要有我们初次相见的那个日子，这一年就是我生命里永远的幸运之年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
　　托尼感觉到他下身那个东西硬硬地抵在自己大腿上，不禁坏坏地一笑："教父，你需要洗个冷水澡了。"
　　"完全没必要，我在自己家里，我在一张床上，我身边是我爱的，也爱我的人，我兴致勃勃……看!"埃柯里夸张地伸开手，"这是上帝给我的最好的圣诞礼物，为了证明我们相爱，我们来做吧!"
　　"小矮子。"托尼翻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磨着牙嘿嘿地笑，"我明天不值班，你可还要跟卡西奥他们开一上午的会……"
　　埃柯里直接用一个热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托尼宽阔健美的胸膛激烈地一起一伏，俊美的脸上布满红晕，漂亮的杏仁眼湿润起来，声音沙哑喘着租气："你先变……"
　　"没问题!"埃柯里知道托尼有一个说不出口的习惯就是每次变身都喜欢在雄兽的诱导抚慰之下进行，这也算是前戏之一吧，他立刻三两下蹬掉了内裤，刚光着身体爬出被子，床头的内线电话响了．
　　埃柯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早上两点三十七分。
　　"喂？他拿起话筒，表情严肃，声音冷静，一瞬间已经完全进入了教父的角色，背后的托尼支起上身，单手抽出左轮，"啪"地一声，打开保险，目不转睛地盯着埃柯里的脸。
　　电话没有打很长时间，埃柯里晤晤了几声，末了平静地说声"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皱着眉头坐在床沿上，托尼扯起被子蒙在他身上，顺手粗鲁地揉乱他的头发："怎么了?谁死了?还是谁打过来了?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一个客人来了。"埃柯里转身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肩头噌噌，"你先睡吧，别担心。"
　　托尼一手盖住他的脸把他推开，利落地下床捞起衣服往身上套："你老他妈的提醒我，现在我提醒你一次：我是你的"贴身"保镖，教父!"
　　在凌晨三点到达的不速之客不属于任何一个西西里家族，甚至不是意大利人，而更像一个法国人，尤其当他开口的时候，带有口音的意大利语让埃柯里确认了对方的国籍，更何况他脱掉披风和帽子的姿态又是那么优雅。
　　没有多说话，他们来到二楼书房，一点没看出来熬夜迹象的卡西奥端来咖啡，然后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托尼，你也出去吧，我和这位先生之间，有话要谈。"埃柯里看托尼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站在自己身后虎视耽耽地看着来人，只好迫使自己开口，"我们说的事情很秘密。"
　　托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起来很想说"你他妈的跟我还有秘密。"但他忍住了，硬邦邦地说："我是你的保镖，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我能保护我自己，放心吧。"埃柯里温和地笑，回身握了握他的手，"放心，他对我没有恶意。"
　　"那要等他走了才知道。"托尼大手一收，握住埃柯里的手，漂亮的杏仁眼里满是警惕。
　　身材高大，面容俊美，有着一头银发的来客始终默默地看着两人，不发一言，埃柯里把托尼的手反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口："听话，我的小野马，别让我为难好吗，时间不多。"
　　"那好吧。"托尼勉强地说，松开手走向门口，还不忘审视地看了来客一眼，他走出房门，却看见卡西奥没有走远，在斜对面的房间里坐着，好奇心终于战胜了一切，他走了过去，直接问："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卡西奥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头，"他手里有教父签名的文件，相信是教父一直在等待的人。"
　　"哼。"托尼悻悻然坐下，闷头摆弄着自己的枪，"鬼鬼崇祟!"
　　◇◆◇◆◇◆◇◆◇
　　此时在房间里，埃柯里微微地欠了欠身："奥尔维克先生，没有想到是您大驾光临，更没有想到，您也是岩兽之一。"
　　"我不得不承认，您也让我吃惊非小，欧洲大陆的岩兽不多，知道我们又多了一个同胞是非常让大家高兴的事情，我已经通报了本家。"银发的英俊雌兽优雅地翘起了腿，"至于我嘛，我亲自到来，是因为您面临的局面非常微妙。"
　　"我承认这一点，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埃柯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之所以调查我的身世，并不因为我想从本家得到什么好处，而只是想以后我的孩子，不再陷入跟我一样的困境。"
　　"请放心，堂?莫拉里纳先生。"银发雌兽带着法国人特有的傲慢劲儿说，"本家并不是什么样的岩兽都肯帮助的，首先要看是否值得……这个世界上岩兽的势力太小了，我们不得不谨慎从事，抓紧一切可以发展的机会以便有立足之地，至于在时代变革中被淘汰的那些人，或者那些岩兽，只能说声抱歉。"
　　埃柯里锐利的灰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来人："您的意思是说……"
　　"一个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固然好，但一个意大利最大家族的教父对我们更有利。"银发雌兽不慌不忙地说。"这就要看您想怎么样了．"
　　年轻教父的眼睛微微眯起："意大利最大家族的教父，听起来真够劲儿。"
　　"我们摊开来说吧，教父。"银发雌兽算是笑了一下，"以您目前的实力和您的头脑，要坐稳教父的位子并不难，守住您的家族，不是吗?现在您的地盘稳固，有固定的几个朋友，还有几个固定的敌人，和一些不固定的人，这对于半年前的您来说，能做到这个局面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这也让我们了解了您的手段，和能力。"
　　"是这样吗?"埃柯里针锋相对地说，"如果我没有那样的手段和能力，今天倒也不用劳驾您跑一趟了。"
　　"没错。"银发雌兽同意他的说法，"本家的确早已经接到了您传来的信息，但就像我说的，岩兽有很多，我们不会什么人都援助，家族的力量有限，不但要和人类争斗，还要和其余三支家族明争暗斗……扯远了，您这半年的所作所为让本家很放心，所以才派我来跟您接触。"
　　"我很荣章。"埃柯里微笑着说。
　　"您愿意继续这样，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的教父，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着，还是愿意成为呼风唤雨的西西里之王?我必须提醒您，战后的意大利，这局牌要重新洗过，对，您在布鲁克林有朋友，您在美军里有您父亲的老朋友，但是教父，这世界上，很多关系是可以被改变的，只要一个字，钱。"
　　风度翩翩高贵优雅的银发雌兽居然把右手的拇指和中指食指伸出来搓了搓，这强烈的反差差点让年轻教父笑出声来：
　　"那让我们看看您还剩下什么?一支地下军队，现在已经差不多被大家所知道了，几个忠心的手下，没错，但他们再能干也不会能抵抗全西西里的家族，还有什么?对，联姻，可是那样，你顶多只能得到一个家族的支持，而且说实话，这还是个未知之数，还有，金钱，去年半年，您把您养父留下的存款消耗了一大半，地盘上的生意要想恢复到供养您的家族和军队，可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情。"
　　他忽然向前倾过身子，银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埃柯里："而且，未来一年，西西里的局势会在美国人授意下有很大的变化，您是愿意随波逐流，浮沉不定呢?还是愿意站在船上，顺利地到达彼岸。"
　　埃柯里保持着微笑："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用您的头脑，去扩张您家族的势力。"银发雌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正迟早都要混的，为何你不事先干脆把水搅混了呢?"
　　"条件呢?"
　　"本家会给你一笔资金，足够你武装一只军队，或者买通十个红衣主教。"埃柯里要反应半天才明白这是一个笑话，银发雌兽继续说下去，"美国人那边，我们也有人，最后嘛，您将得到您想要的一切，本家只需要您承认是家族的一员。"
　　"真不错。"埃柯里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嘴里慢慢地说，"可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就算没有本家的资助，我也能在将来达到这个目标。"
　　银发雌兽冷笑了起来："是的十年?二十年?四十年?的确很容易，如果您的贴身保镖一直那么精明能干，您肯定能活到所有的敌人都死去，到时候您可以胜利地继续活下去，不过请不要忘记，他们都是有继承人的，黑手党就靠血缘关系一代代流传下去。"
　　他高傲地昂起下巴，不无同情地说："他，是您的雌兽吧?您要让他等多久才能正式地出现在阳光下?让他为您生孩子?岩兽的生殖并不是那么得到上帝的眷顾的，有些夫妻终其一生恩爱到老，都没有自己的骨肉，您还要浪费他的青春多久?"
　　埃柯里的眉毛轻轻一跳："我不认为我的家族的扩大，和他能为我生儿育女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我们相爱，他如果怀上我的孩子，我会非常高兴的。"
　　"愚蠢。"银发雌兽站了起来，"想想吧，只有这世界上相当数量的财力，武力，势力，掌握在岩兽手里，我们才能得到生存权……为了不让族人被关在动物园或者研究所里，本家付出了你难以想象的代价和努力，意大利，只不过是其中一个部分……我在等你的回答。"
　　"您对和我谈话厌倦了吗?"埃柯里微笑着问，原则上这对我很有好处，但我还想多了解一点本家的情况。或者您可以在这里留宿一夜，让我向您请教更多的问题。"
　　把手插在裤袋里，银发雌兽浑身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留宿吗?教父，起码在我的家族里，是奉行一夫一妻制度的，或者，您可以把您的雌兽叫进来，探讨一下关于留宿的问题。"
　　"啊……呵呵，不必了，我接受本家的提议。"埃柯里也站了起来，"聪明人总是会把握时机的，非常感谢您的到来。"
　　说完他伸出手去，银发雌兽却象没有看见一样转身就走："再见，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本家的年会上，我会很高兴地把我丈夫介绍给您的，当然，也希望在那样的场合下重新认识一下您的雌兽。"
　　埃柯里不无遗憾地看了一眼钟：这个美丽的雌兽只待了不到半小时……
　　还是托尼可爱，直率，热情，最主要的是，他爱我……
　　【第十四章】
　　圣诞节第二天召开的高层会议让卡西奥的头都痛裂了，不得不大把吃下阿司匹林，接着太阳穴疲倦地说："教父，您疯了吗?我们才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地盘上重新开始有妓女和赌彩票的，码头才迎来第一艘走私船，工会好歹不罢工了，我们的小伙子刚开始能闭上眼睛睡觉，银行里的存款才开始往上升，您现在要干什么?要开战?还是向各大家族!疯狂了!"
　　"我没有疯。"埃柯里坐在椅子里，交叉着手指，微笑，平静， 而且我是很认真的，这个计划严格保密，我们要让那些人惊惶失措，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最好是互相猜疑，卡西奥，知道这个计划的同时你已经在这条船上了，不存在退出的办法，如果你不肯，或者哪怕是犹豫我都会立刻干掉你。"
　　托尼配合的抬起头来．带着杀气的目光扫向面前的几个人，熊男维尼一脸无所谓："我干！我就是爱干这个，那帮免崽子们压制我们很久了，现在他们想过快活日子?上帝也不会饶过罪人的。"
　　"从战略上来说，这也是个好办法，出其不意，得手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发现。"菲力也表示同意。
　　"这很难!"卡西奥亳不惧怕埃柯里的死亡威胁，圆瞪着眼瞎看着教父，"西西里并不大，迟早有人会发现是我们作的，一件两件我同意，但是您现在的目标几乎定在所有的家族，这不可能!一旦被人发现，报复会让我们轻易被压成灰的!这和半年前不一样，血债在意大利意味着赶尽杀绝，莫拉里纳家族会死得一个人都不剩下的!"
　　他喘了口气，低声说："埃尼，我一直跟在你父亲身边，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没关系．，这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慢慢的壮大我们的力量，一切都会好的，埃尼，听我的吧……只要再过几年，会有人来吻你手上的戒指，称呼你教父的，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该做的不是复仇，而是积蓄力量，等到以后……"
　　"卡西奥，我知道你是为了家族的利益。"埃柯里微笑着说，"我也同样是，并不是出于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指定这些计划"，我要做的很多，这只是第一步。"他环顾了一下几个忠心手下，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托尼身上，"我的最终目的，是任何人都无法威胁我的家族，为了这个目标，流多少血，我都无所谓，如果我只是想保住父亲传给我的家族事业，现在已经成功了，但是，我的野心，远远不止于此，相信我吧，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莫拉里纳这个姓氏，将让很多人为之发抖。"
　　房间里一片寂静，埃柯里微微一笑："事情就是这样，大家去分头准备吧，记住，我需要的是一场混乱，把西西里半岛全都拖下水的大混乱。"
　　他伸出带着家族戒指的右手，几个人怀着敬畏的心情上来挨次亲吻，然后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托尼一个人，他也走了过来，歪着头打量了埃柯里一眼："你 说那么半天，我只明白了一点--连卡西奥都承受不了你了，你到底要干嘛?"
　　"伸出我的手，为我们的未来掌握西西里，这就是我要做的。"埃柯里伸出手去，加重了语气，"愿意站在我身边吗，托尼?"
　　"我本来就在你身边。"小野马不以为然地说。
　　埃柯里微笑着看着他："愿意和我一起，去夺取属于我们的明天吗?"
　　"你说话还真他妈的象个教父。"
　　"那么就宣誓效忠吧，托尼。"埃柯里开玩笑地说，继续举起手。
　　"我比较喜欢亲在脸上。"托尼抓住他的手，弯下腰，响亮地在他脸上吻了一口，"我真他妈的爱你，教父!"
　　◇◆◇◆◇◆◇◆◇
　　在整个意大利还沉浸在圣诞节和新年的祥和气氛之中时，莫拉里纳家族已经悄悄挂起了红色警报。
　　埃柯里收到的第一张葬礼请贴是在新年的第三天，考戈里亚家族的老大，在从自己情妇家里出来上车的一瞬间，被街道飞来的子弹夺去了生命，保镖们刚拔出手枪，身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突然爆炸，当场炸死一人，炸伤三人，而凶手早已经消失在雪花飘飘的凌晨街头。
　　"干的好，托尼。"埃柯里拿着请贴回到房间，本次行动的头号杀手正披着毛毯，把双脚泡住热水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白兰地，咬牙切齿地擦着鼻涕："狗屎!他出来的时间比额定的晚了足足一个小时!阿嚏!"
　　"男人都喜欢在早上来一发，相信他也不例外。"埃柯里拿过酒杯，和他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对于死去的人我们应该宽容。"
　　"真他妈的假。"托尼往热水盆里吐了口唾沫，粗鲁的行为让埃柯里皱起了眉头，"托尼"
　　"干嘛?"小野马桀不驯地扬起漂亮的杏仁眼，挑衅地看着他。
　　光是用看的就让埃柯里开始心猿意马，他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没有发烧……你需要一点小小的运动，帮助流汗。"
　　托尼弹了弹他手里的请贴："为了庆祝?"
　　"亲爱的，和爱人做爱不需要理由。"埃柯里微笑着松开请贴，任它飘落在地上，随即，一只强有力的褐色蹄子就不客气地踩了上去。
　　第二张葬礼请贴也很快送到了，一个曾在社交场合公开嘲笑过埃柯里的家族教父的侄子，和他的堂兄弟们一起从啤酒馆出来转入红灯区的时候，被近距离的两发子弹轰掉了半边头颅，整个城市轰动了，这种大口径的手枪甚至不在黑手党的认知之内，对于他们的指控，驻意美军一律回答"无可奉告"。
　　"那是把好枪。"托尼对这次行动唯一惋惜的地方就在此，身边的熊男维尼深沉地点着头："人，总是要失去一些不愿意失去的东西。"
　　"得了，维尼，你没必要跟我装深沉。"托尼拉起大衣的领子挡住脸颊，"我们该回去了，外面太冷．"
　　"我也厌倦了这种躲躲藏藏的行动方式，下次我要放一个大点的烟花。"冬夜的街头，两个刚结束一个人生命的杀手谈笑风生地走向最近的接应点，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刚刚喝了一杯咖啡那么轻松自如。
　　第三张葬礼请贴来自一个大人物：堂?特里西奥的次子昆汀?特里西奥，他的丧命绝对是出于意外，当时他鬼使神差地在赌城门口上了亚尔迪家的双胞胎之一的车，就在车队通过一条隧道回家的时候，有人引爆了炸药，隧道整个塌下来，直到葬礼举行的那一天，市政工人们还没有把三辆车的残骸给挖出来。
　　◇◆◇◆◇◆◇◆◇
　　"真是不幸，太不幸了。"埃柯里叹着气说，"我本来没打算那么早就把特里西奥家扯进来的，罗伯托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很难过让他在这个时候就失去儿子。"
　　"我也觉得不幸!"熬了几夜，几乎把所有心血都花费在行动计划和情报处理上的卡西奥现在精神神异常地亢奋着，眼球通红，口沫横飞地挥着手臂，"死的为什么不是乔万尼!那条阴险的毒蛇!"
　　从他背后传来不屑的闷哼声，托尼爱不释手地擦着埃柯里刚刚送给他的一把枪，从牙缝里恨恨地说："蛇总是缩在洞里的!"他抬起眼睛盯着埃柯里，慢慢地说，"而且还有个漂亮的妹妹。"
　　"这事我们等会再说，托尼，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去喝杯咖啡呢?"埃柯里和蔼地对他说，随即又转向卡西奥，"重新布置任务，我们的资金到位了嘛?"
　　"没问题。"卡西奥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拈着地图的一角："教父，你找到了所罗门的宝藏么?他们一次就给了我们几百万美金！…如果去年有这么多钱的话，我们今年就已经是坐稳了地盘。"
　　埃柯里冷冷地一笑，目光深处的阴森感觉一闪即逝："事到如今，谁也别想坐稳地盘。"
　　"我有一点不明白，教父。熊男维尼大胆地问，"我们本来可以刺杀教父……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事很容易，现在他们当然已经有所警戒了，事实证明，在一个家族失去教父的时候，继承人都会先手忙脚乱一阵子，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继承人，那就更加妙不可言，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以轻松地放开手脚，就像……"他忽然停了嘴，馗介地笑。
　　"就像去年的我一样。"埃柯里替他说下去，表情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那时的我，也没有被轻易打败，他们也是一样，最初的慌乱之后，就是疯狂的复仇……黑手党的家族是靠血缘来维系的，我所要做的，就是彻底斩断他们的血脉!"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阴冷，"教父……他们老了，不是么?老人的死会让儿子悲伤，年轻人的死，却会让父亲绝望……"
　　一股肃杀的冷酷笼罩在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他话中的残忍而威摄住，一动都不敢动，当然更不敢说话，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托尼，他抱着心爱的枪，漂亮的杏仁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埃柯里，完全的信任着，年轻教父说了什么，根本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等到会议结束，别的人都退出之后，埃柯里走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吧，托尼，我们好好地去睡一觉。"
　　"你确定只是睡觉?"托尼露出白牙齿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抓住他的手，用力一带，反而把埃柯里瘦小的身体给拉入自己怀中，粗鲁地找到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吻了上去，"每次你在书房里，都显得特别神气……他们都怕你。"
　　埃柯里宽容地笑笑，坐在托尼的双腿上，温柔地回吻着他："那你怕我吗?"
　　"就凭你这小矮子?"托尼双手抱住他的腰部，仰头看着他，"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会伤害我!"
　　那双黑色的清澈眼睛里，充盈着全然的信任和不自觉的依赖，埃柯里也感到很奇怪，尽管手上沾了鲜血，可是托尼的眼睛依然是那么明亮单纯，就好像一个孩子，是因为他坚信自己做的对吗?
　　"是，我不会伤害你。"低下头，前额碰在托尼光滑的额头上，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我会保护你，托尼，这是我的职责……"
　　托尼愣了一下，随即就大笑了起来，胡乱地伸手揉乱他整齐的发型："你保护我?小矮子!是我保护你!"
　　他的黑亮的眼，他的飞扬的眉，他的微微翘起的唇角……闪耀着自信，骄傲，和深深的爱……
　　"是我保护你，教父。"他低声地说，手臂收紧，把埃柯里抱得更靠近自己，"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直到你达成所有的目标……当然到那天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埃柯里微笑着吻上他的额头："非常乐意！"
　　"那我们现在上床去？ 托尼舔了舔他的下巴，眼睛里闪着热情的光芒，"我要听你叫我的名字……现在想想当你的情人也不错，起码你需要我，我是你不可代替的人……对不对?"他摇晃着怀里的埃柯里，孩子气地要求一个确定。
　　"是的，你是我不可代替的情人。"埃柯里宠溺地承认。
　　托尼看上去很满意，就在他直接抱着年轻教父站起来的时候，门上传来轻声的敲击声，一个声音提高了在喊："教父，夫人请您去一下。"
　　"我马上就来。"埃柯里高声说，从托尼手臂中离开，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到床上等我。"
　　托尼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觉得你应该多陪陪你妈……她瘦得很厉害……虽然这话我不想说，可是她的日子，大概也--"
　　"我明白，托尼。"埃柯里还有一句话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这正是我担心的．
　　走进养母卧室的时候，埃柯里要有那么一阵子才发现床上居然有人躺着，莫拉里纳夫人干瘪的身体覆盖在厚厚的羊毛毯下面，是那么的不显眼，她曾经温柔圆润的脸现在枯瘦得令人吃惊，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更加激烈的火焰，仿佛残存的生命还在挣扎着燃烧。
　　"嗨，妈妈。"埃柯里走过去吻了吻她的面颊，在室内熏衣草的香气下，一种老年人特有的，败落腐化的气味暗暗传来，让他清楚的知道，死亡对于他的养母来说，真的只是今年以内的事情了。
　　"嗨，埃尼，我的小饼干。"老夫人桔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摸上了他的脸，"是时候啦，我的孩子。"
　　埃柯里侧过头去，吻了吻那只手："不，妈妈，不要这么说，上帝保佑您，您会看到莫拉里纳家族振兴的日子，这一天就快到来了。"
　　"我想你的话和我的并不矛盾。"老夫人扯开嘴唇，露出一个难看但是依然很温暖的笑，"我想说，是时候啦，这张脸该生出另外一张。"
　　"哦，上帝。"埃柯里无奈地笑了起来，"妈妈，您太性急。"
　　"这种事情我必须要急，不管你多么抗拒，娶个妻子，生一堆孩子，这是西西里男人的责任，亲爱的孩子，你没有让你父亲失望，他在天堂也会为你骄傲的，可是我呢，作为家族的女主人，在没有看到一个意大利姑娘披着新娘的白纱走进这里之前，我都是不会闭上眼睛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气流通过嗓子的时候发出嘶哑的呲拉声："娶个好姑娘，埃尼……让莫拉里纳家族的姓氏……流传下去……我爱你，我和维恩，都那么那么地爱你，就算你身上没有我们的血液，但是你拥有莫拉里纳这个姓，我们的骄傲……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孩子?"
　　"当然不会，妈妈。"埃柯里安慰地说，"我会娶我心爱的人……你会看到那一天的。"
　　"婚姻，我的孩子，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工具。"老妇人的眼里闪着不明的光芒，低声笑了起来，"你不爱她，没关系，只要她年轻，纯洁，能为你生孩子，那就够了，足够了，最好还有个显赫的姓氏。"
　　埃柯里苦笑了起来："妈妈！如果这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会打我耳光的。"
　　"不会，埃尼，不会的……"老妇人沉默了一会说，"这是你爸爸对我说过的话……在新婚之夜……他就要求我这样……"
　　"有的时候，父亲也不一定正确。"埃柯里含糊地说。
　　"对于我来说，他永远都正确……"老妇人嘶哑地笑了起来，"因为我爱他……爱情让人盲目……就像你一样，你爱上了你的保镖，一个男人……我知道，你看他的眼神……但这又什么用呢?你不能娶他，你要娶一个女人。"
　　我可以的，妈妈，只要给我时间，我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为了这个目标我不惜和全西西里为敌!
　　"你难道还没有对雷奥娜开口吗，我的孩子?"突然听到西西里公主的名字，埃柯里也不禁竖起了耳朵，他馗尬地说：
　　"妈妈，现在不是时候，雷奥娜的哥哥刚刚被暗杀，我想，她没有心情……"
　　"你需要她。"老妇人斩钉截铁地说，"在这个时候更加需要。"
　　"妈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认识她的父亲……如果传言属实的话，乔万尼是最象罗伯托的一个……隐忍，毒辣，迂回，残酷，他象一条毒蛇，隐藏在黑夜里，默默地，有耐心地剪除所有的敌手，在这个时候，你该去娶他的妹妹……看在圣母份上，他不会让妹妹做寡妇的，就算他再恨你也一样……特里西奥家的人，爱一个人可以爱上二十年，恨一个人可以恨上一辈子。"
　　埃柯里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一笑："妈妈，我也是一样的人。"
　　"没错，所以你们为敌的结果，会两败俱伤，在适当的时候退让吧，我的孩子……圣母会给你一个奇迹。"老妇人的目光开始黯淡下来，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我是爱你的，孩子，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她的精神似乎已经无力承担继续谈下去，不甘地闭上了眼瞎，呼呼地喘着气。
　　埃柯里沉默地在她床前继续坐了一会，低声说：妈妈，很抱歉，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
　　◇◆◇◆◇◆◇◆◇
　　他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托尼并没有在床上等着他，而是闷头坐在老地方，把新到手的枪拆了装，装了拆，今天他的状态似乎不好，好几次都把零件掉到地毯上，他响亮地诅咒一声，伸手去捞。
　　"为什么不睡觉?"埃柯里从后面搂住他，负婪地吸取着年轻雌兽生机勃勃的体味，甜美，甘香，诱惑着他的本能，那是生命的味道，在这样狂野的青春面前，连死神都要退避三舍。
　　托尼的手停了一下，继续装着枪："我等你对我说话。"
　　"说什么?说我爱你么?"埃柯里的吻重重的落在托尼勃勃跳动的颈动脉上，"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催眠曲唱给你听。说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别敷衍我。"托尼的声音里含着怒气，但却没有像平时生气一样把年轻教父给挥开，"我都可以猜到你要对我说什么……或者是，夫人对你说了什么。"
　　埃柯里心不在焉的吻着他黑发下露出的一截脖颈，蜜色肌肤似乎散发出太阳的香气，每次舌尖掠过脊柱的突起，就可以引发小野马一阵轻微的颤栗："她对我说的话，与你无关。"
　　"是吗?"托尼扭过头，寒星一般的黑眸直直的看着他，"对，没错，你结婚当然与我无关!"
　　"我没有要结婚。"埃柯里指出关键的一点。
　　"她都要死了!"托尼冒火地嚷了起来，" 她是你妈妈!我用脚都可以想出她会对你说什么，要你结婚!娶个好姑娘!生儿育女!你就受不了这个，对吗?刚才你一定已经安慰她说你明天就去求婚，对吧?!我就知道!"
　　他瞪着似乎要喷出火来的杏仁眼，愤怒地看了埃柯里好久，又愤愤地转过身去，痛苦地抱住了头："你会答应的……你一定已经答应了……狗屎!我就知道……她快死了，你拒绝不了一个要死的人，她还是你妈!"
　　"托尼……"埃柯里的手摸上他的脊背，试图安抚他，托尼身体一颤，咬牙切齿地说："别碰我!真恶心……"
　　"如果你对我说，不要答应，那么我就拒绝，好不好?"埃柯里露出托尼看不见的微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违背我母亲的意愿，你呢，你愿意给我这个勇气吗?如果你也爱我，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下去，我就永远不会和女人结婚，好吗?"
　　我会娶你，在意大利最大的教堂里，我们的孩子会请红衣主教行洗礼，你才是我人生的伴侣……
　　"狗屎……"托尼喃喃地说着，黑亮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耀，"你会后悔的……这也许是你妈妈最后的愿望……如果我妈妈对我提出什么要求，我不会不答应她……你呢?你今天拒绝了她……明天她可能就会死了……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的……你会内疚一辈子……每次看见我，你就会想起今天……"
　　埃柯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的嘴唇，"不会的，负罪感这种无聊的东西压根就不在我的字典里，只要有你……"
　　"只要你说，你爱我……"埃柯里的声音仿佛恶魔的诱惑，在耳边低语，"说你永远会在我身边……"
　　仿佛是受了蛊惑一般，托尼怔怔地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好，我爱你……所以你不要结婚……"'
　　裼色的长鬃拂过他的肩膀，托尼闭起眼睛，享受地让那温热强健的兽体包裹住自己，心里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我爱你，我会跟着你，一辈子……做你的雌兽……
　　◇◆◇◆◇◆◇◆◇
　　第二天早上八点，小女仆给莫拉里纳夫人送早餐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动了整栋房子的尖叫。这天，距离维思托?堂?莫拉里纳的葬礼，甚至还没有到一年。
　　埃柯里站在放置母亲遗体的床前，脸色发白，一动不动，几乎所有的家族干部都赶了来，围拢在走廊里，最前面的卡西奥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睡过觉了，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嘴唇神经质地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祷文。
　　"准备葬礼。"埃柯里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用力地下达着命令，"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母亲去世了……"
　　他低下头，凝视着母亲重又恢复安详的脸，握紧了双拳："妈妈，真是太遗憾了，你看不到我站在顶点那一天……安息吧，上帝保佑您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单膝跪下，亲吻了养母冰冷僵硬的手背，埃柯里站起身，回头的瞬间，看见在人群后面，托尼抱着手臂远远地站在那里，和他的目光一交接，小野马身子一绷，立刻就转过身，消失了。
　　"葬礼的安排交给你，卡西奥。"他丢下一句话，大步走了出来，不顾后面人的窃窃私语，直接向托尼跑开的方向追去。
　　在楼梯的拐角处，他追上了已经开始脚步踉跄的托尼，一手撑着墙，很痛苦地弯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埃柯里从后面抱住他的身体，担心地问："托尼，怎么了?不舒服吗?你怎么了?"
　　"我没事……"托尼的脸色发白，额头沁出虚弱的冷汗，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是痛悔交加，"怎么办……她死了……"
　　"托尼。"埃柯里责各地叫了他一声，"你不要这样子，我母亲的死，和你无关，这是上帝决定的，不是你我。"
　　"去他妈的上帝!"托尼咆哮了起来，雪白的牙齿似乎要择人而噬，"她死了！她死了!昨天晚上我们干了什么?！你摸着你你的心说啊!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可以答应她，可以让她去得更安详一点!"
　　相对于他的激动，年轻教父却显得格外的平静，淡淡地说；"唔，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答应了母亲的要求，让她安洋地上天堂，然后呢?"埃柯里不客气地说，"然后我会遵守我的诺言，娶一个意大利姑娘，生儿育女，和每一个西西里教父做的一样，你希望我这样?可是托尼，我爱你，我没办法娶别的女人。"
　　黑亮眼瞎里的火焰熄灭了，托尼竟然有一些茫然无助，口吃地说："可是…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埃柯里温柔地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磨蹭着，"不能答应我母亲最后的请求，总比答应了再反悔的好，她在天堂也不会安心的……托尼，我是很坏，但还没有坏到对自己的母亲都违约。"
　　托尼迟疑了一会，终于也伸出手臂抱住他，在耳边轻声说："我觉得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她是我母亲……她很爱我，并不因为我不是她生的而轻视我……"埃柯里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平静得让人吃惊，"我会给她一个最盛大的葬礼。"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托尼闷地说，"教父，你的确是个坏人，如果真有上帝的话，你会下地狱。"
　　埃柯里抬眼看着他："那么，你会在哪里．托尼?"
　　"你身后……"小野马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红晕，声音也变低了。
　　"可是我比较喜欢在你后面怎么办?"
　　"……"
　　"……"
　　"下流的色狼!"
　　【第十五章】
　　莫拉里纳夫人的葬礼在那个春天举行的葬礼中是特别的，不仅仅因为场面大，来客多，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是那年春天举行的所有葬礼中，唯一一个死在床上的死者。罗伯托?堂?特里西奥前来吊唁的时候，低声对站在教堂里的年轻教父说："安静地在床上睡去，是难得的奢侈。"
　　"我听说了那件不幸的事情，真为您难过。"年轻教父这话里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含有一点歉意，但是很难得的是，他主动伸手和面前掌握着目前意大利第二大黑手党家族的教父握了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干燥，而且冰冷。
　　"这是个警告！"罗伯托轻声地说："我预感事情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当然。"埃柯里灰蓝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他，"血债要用血来偿，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你的确很象你的父亲，维恩曾经被称为历史上最天才的教父，我想，你的成就应该在他之上。"
　　埃柯里淡淡地微笑了一下："即使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点，在维恩承认你的时候，已经不是问题了。"罗伯托回头看着虔诚地在圣母像前点燃蜡烛的女儿，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去。
　　双眼已经红得像免子一样的卡西奥无声地从后面跨前一步，低声在埃柯里耳边说："他怀疑上我们了。"
　　"他没有证据。"埃柯里嘴唇几乎不动地说，"这是在我母亲的葬礼上，他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妥协的信号。"
　　"我们该怎么办?接受他递出的橄榄枝吗?还是那么美的嫩叶。"卡西奥的目光紧紧盯在特里西奥小姐身上，穿着黑色长裙蒙着黑色头纱的西西里公主今天的服装隆重得出奇，简直就是一个女儿为母亲服丧的标准。
　　埃柯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窈窕美妙的身影向自己走来，微微欠身致意："感谢你今天到来，我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真是不幸，埃尼，在短短的时间里我们都失去了自己的亲人。"雷奥娜仰起脸，黑色卷发环绕着她的脸，苍白得让人吃惊，"我理解你失去母亲的痛苦，夫人对于我来说，也像一个母亲。"
　　她神色黯然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踮起脚尖在埃柯里脸上轻轻一吻，轻声说："再见。"
　　"最近很危险，我希望你……好好待在家里。"以埃柯里的个性，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雷奥娜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什么，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会的，谢谢你。"
　　她转身离去，黑色的裙裾在身后扬起一道美妙的弧线，埃柯里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似乎，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轻轻甩了甩头，把最后一丝迷茫也从脑子里赶走，现在是生死危亡的的时期，他不能让任何外来因素干扰自己的判断和计划!
　　目光不由自主在教堂里寻找着托尼的身影，在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入眼底的时候，心，才有一点可以放松的机会。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之后，他走向灵柩，凝视着棺中的养母，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妈妈。"伸手合上了棺盖。
　　◇◆◇◆◇◆◇◆◇
　　在莫拉里纳夫人的葬礼结束后四个小时，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因为脑溢血紧急送院急救。
　　"真TMD太巧了！这只老狐狸！"埃柯里烦闷地几乎要吼叫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书房里的众人，"现在是乔万尼掌握家族?"
　　"是的，"卡西奥立刻回答，"我们的情报员已经送出了情报，现在特里西奥家族秘密进入战争状态，他们的地下武装也将露出水面了，希望我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让他察觉到，我们和他弟弟的死有关。"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埃柯里目光沉郁地说，"他对我们从来没有好感，就算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他还是会把目标订在我们身上……想把水搅浑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担心。"维尼插嘴说，"他们本来也没有在我们的盟友范围之内，上帝作证，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去和毒蛇乔万尼结盟，即使他有个还不错的妹妹。"
　　埃柯里眼角余光看见闷不做声坐在角落里擦枪的托尼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他安抚性地看了自己的情人一眼，然后对维尼说："你说的对，维尼，我最多也只是指望他能中立，既然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转入我们的敌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拳头狠狠地落在橡木书桌上："保护我们的朋友，惩罚我们的敌人，让中立者为之后悔，这就是我父亲教我的人生准则，现在，是遵从这个原则的时候了。"
　　"我不得不说，老家伙病倒的实在不是时候。"卡西奥唉声叹气地说，"当我听到他跟教父的对话时，我还以为他要提出把女儿嫁入莫拉里纳家族呢。"期
　　"卡西奥，永远不要指望他提出这样诱人的条件，如果他真的说了，我反而会感到吃惊和怀疑。"埃柯里淡淡地说，"好了，他病倒了，不管会不会死去，或者是不是有其他的什么人在里面插一脚，反正现在我们必须重新修正行动计划了，先生们，把地图铺开，该干活了。"
　　一个半小时后，战前会议结束，埃柯里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书房，轻轻松了一口气，走到托尼身后，亲密地圈住了对方的脖颈："亲爱的，觉得厌烦对吧?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也参与进来的，这是钩心斗角的狡诈世界，你不舍适这里．"
　　托尼侧过脸去，在他的脸上磨蹭着，低声问："我是不是很笨?我觉得在你们面前，我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亲爱的，我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有些人天生就是要要心眼的，有的人天生就不适合这个，没有必要因为狮子不会游泳就认为它不如一条沙丁鱼，上帝作证，你是我最好的保镖。这一点没有人可以代替，那么，你在这样的会议上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卡西奥是我最好的参谋，我倚重他，但我不会爱上他，就是这样。"
　　想起卡西奥总是那么古板的脸，矮小的身体，还有因为熬夜亢奋的红眼睛，托尼也不觉笑了，转过头在他手臂上蹭蹭："那么，亲爱的教父，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他个子又高又帅，身手利落……"
　　埃柯里的嘴唇不老实的凑上了他的脖颈，在上面制造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吻痕："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亲亲?"
　　"而且他又有头脑，能够和卡西奥媲美的精明强干，然后他还是个雌兽，你会爱他吗?"
　　"托尼，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怀疑我的真心?"埃柯里半真半假地拉起他拿着枪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摸摸，这里的心只为了你一个人而跳，无论是多么好的雄兽，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你这个满口粗话，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小野马可爱。"
　　托尼连耳朵都红了，粗鲁地推开他，喃喃地咒骂："狗屎!"
　　埃柯里正要再靠近过去，门被人敲响了："教父，奥尔维克先生来了。"
　　银发的俊美雌兽踏入书房的一霎那；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什么不对，他目光敏锐地扫了一眼站在衙落里的保镖，再看了一眼书桌前镇定自若的年轻教父，低沉地打招呼："很久不见了，教父。"
　　"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奥尔维克先生。"埃柯里礼貌地回应，没有多少热情。
　　"我想我们的谈话不方便让第三个人听到。"
　　埃柯里微笑着和他对视："对于我来说，托尼不是第三个人，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没有分别。"
　　银发雌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我带来的，是坏消息。"
　　"那好吧，托尼，你到外面去等我，很快的，马上就结束。"埃柯里立刻转向自己的贴身保镖，态度和蔼但很坚定地要求。
　　托尼纹丝不动，黑亮的眼睹里闪着挑衅的火焰："为什么坏消息我就不能听?"
　　"要对坏消息负责的只有我一个就好了。"埃柯里的声音很稳定： "这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轻松地说："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喝杯咖啡呢?"
　　出乎意料的，托尼向后退了一步，执拗地再次拒绝："不。"
　　"托尼……"埃柯里头疼地按住太阳穴，"看在上帝的份上……"
　　"上帝他爸爸来了都没用，我就是要在这里。"托尼毫不退缩地说，"我不光是你的下属!我说过要永远站在你身后!哪怕到了地狱里也一样!这个时候我绝不离开你，绝不!"
　　银发雌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同意他留下。"
　　托尼愤怒的目光立刻对准了他，似乎要用眼神就撕裂面前这个很具威胁性的雌兽："你同意?你是谁?!"
　　"一个雌兽而已!"
　　一个又高又帅，又有气质，看上去很不一般的……雌兽……
　　他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狠狠地瞪着银发雌兽，而后者根本没在意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
　　"我在等，奥尔维克先生，等一个坏消息。"埃柯里也很沉得住气，摊了摊手。
　　"首先，我们得知您目前的对手，正和美国人联合起来，开始做贩毒生意，这样的话，您在金钱和武器上的优势，将大大减弱，美国的任何一个意大利披萨店，都可能是走私酒和毒品的经销店，利润相当可观，无论他们怎么分成，都对您的家族不利。他们需要的，是更大的地盘，和更方便的走私航线。"
　　埃柯里的眉毛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头："这是个问题，显然，不止我一个人有来自美国的堂兄弟，我也确实知道纽约的塔尔罗尼家族，一直在做贩毒的生意。"
　　"其次，意大利警方，已经开始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准备介入，直接受命于内阁的警官们，也许不久以后，就会来拜访你。"
　　"哈哈! "埃柯里大笑了起来，"警察！我的天！在我们都快忘记那些爬虫的时候，他们居然又出现了。"
　　"这一点都不好笑。"银发雌兽冷冷地说，"有一些警察，是可以被收买的，当然，被谁收买就不一定了，而另外一些，是无法被收买的，当他们盯上你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就算在这个国家，死一个警官和死一个流氓，还是不一样的。"
　　埃柯里微微欠身示意："非常感谢您的提醒，还有吗?"
　　"有，本家决定停止对你的赞助。"银发雌兽冷静的注视着他，等待年轻教父陡然的咆哮怒骂，但是他失算了，埃柯里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挑了挑清秀的眉毛，喃喃地说："终于到这个了吗?"
　　"请安心，这只是族长对于你的最后考验。"银发雌兽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效果，有些失望又有些赞赏地看着他，"我们的王，希望能看看你在紧急情况下的应变能力。"
　　埃柯里冷冷地笑了起来："王！是的！我们的王!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在考察我的能力!在我听了他的话，向全意大利宣战的时候，他要看看我应变的能力!"
　　托尼不安地向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银发雌兽，敌意的火花四射，只要埃柯里．一个命令，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银发雌兽却笑了起来："教父，如果不是你心里也有欲望的话，就算是魔鬼的甜言蜜语也打动不了你的心，你曾经很清楚地说，你要取得整个意大利，为了你的……雌兽。"
　　"的确如此。"埃柯里很快就恢复了风度，站起身来，伸出手，"我想这是最后一个坏消息了。"
　　"不止。"银发雌兽纹丝没动，埃柯里有些尴尬地把手缩回去："还有什么?"
　　"本家为了表示对您并无敌意，派我来这里暂住。"银发雌兽悠闲地换个个姿势坐着，水兰色的眼睛甚至还扫了托尼一眼，"请派人把行李箱里的箱子拿到客房去。"
　　埃柯里这次真的吃了一晾，立刻感到托尼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苦笑着摇头，干脆地谢绝："不不不，我不需要人质，请您务必要回去，奥尔维克先生，请。"
　　"我想你不太了解局势，教父。"银发雌兽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留下我，你还有一线生机，我的家在法国还是有一些能力的，当您真陷入绝境的时候，起码，为了我……他们也不得不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