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育》

　　看着摆在桌子上面的国际邮件，我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以为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却竟然还能接到纽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美国进修两年，学费全免还有额外的奖学金，真是太幸福了！
　　“啊？小川你要去美国进修？”吃饭的时候，小言一脸茫然的问我，“那我不是要很久都见不到你了！？我不要啊～～～”
　　“机会难得啊！只有两年而已，还有寒暑假我都可以回来，实际在国外呆的时间也超不过一年半。”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的碗里，“再说还有爱罗嘉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他。”
　　“恩～～～小川～～～我会努力赚钱的，你不要走嘛～～～”他挂在我的胳膊上，使劲耍赖。
　　“这个不是赚钱不赚钱的问题，我想出去看看，多走走多学点东西，我已经把公司那边辞了。小言，你已经是快做爸爸的人了，更要好好努力。”我抬筷子指指爱罗嘉，“如果我回来看见爱罗嘉少了一块肉，就拿你是问！”
　　“……要少肉也该是小言少吧，你看他那几两排骨，你不在家他一定又挑食不吃饭了。”爱罗嘉在旁边笑着说，还喝着我一闻牙就要倒一片的酸柳丁汁。
　　——我估计就算是我怀孕了也不会喝那种东西的，怎么喝啊？一喝牙全倒了！他居然还喝的下去，还一喝就一升一升的～～～
　　小言一脸悲伤状：“小川，你什么时候走？”
　　“恩，下个礼拜二就走。”喝下一口汤，我觉得嗓子那有点痒，咳了一声。
　　“那么着急！？”他“啪啦”一声就把勺子给碰到地上去了。
　　“……真是不小心！”我弯腰去拾勺子，却突然觉得勺子一下子成了双影。幸亏我臂力大，一把撑在桌子上，才没栽倒在地。
　　不过小言那个家伙在旁边光顾着难过了，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倒是爱罗嘉，伸着脖子有点担心的看着我。摆摆手，我示意他不要做声。一点小小的晕眩而已，应该是最近熬夜念书念的太狠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被小言扯住出不了国。
　　
　　我站在厨房里刷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周川。”爱罗嘉一出声把我吓一跳。手一哆嗦，漂亮的白瓷盘子应声而碎。
　　“啊！抱歉……”他蹲下身子去拾碎片，我见状忙抓住他的手，“你别动了，我来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笑了：“别那么紧张，没关系的。”
　　“当然要紧张，你的身体……”把盘子的碎片拾起扔进垃圾袋里面，我没让他动手。
　　“我妈生我之前还骑马跟我父亲去森林里打兔子呢。”爱罗嘉大声的笑了起来，“真受不了你们这边这么紧张的气氛。”
　　——骑马打兔子？马骑马？
　　我挑挑眉毛，笑了起来。一时没留神，手指头被破碎的瓷器划了个口子。鲜血哗一下子涌了出来，惊的爱罗嘉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嘴里放，吸了半天才放开。
　　“过来上点药。”他拉起我就往厨房外走。
　　“没事，这点小伤，打球的时候常受。”我突然觉得腕子上的手一收，然后是爱罗嘉严厉的声音，“受伤了不医怎么可以？万一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啊？好……”
　　——怎么到成我被照顾了！？

　　“啊……嘶……”上药的时候有点杀着疼，看来口子还不浅。
　　他点好药水之后把创可贴给我包上，然后用手拍了拍墙——隔壁是小言的房间，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小言！去把碗刷完了！别打游戏了！”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噢”了一声，然后就传来“咕咚”一声。
　　——笨小言，一定又被游戏机手柄的线给绊倒了……
　　我俩无奈的对笑了一下。
　　“你去美国，人生地不熟的，多注意啊。”他起身站到窗户旁边，“那边治安不好，你可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过了十点我不出门不就完了～”仰躺到那柔软的床上，我伸了个懒腰。
　　“到了那边不要省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这有钱。”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存折扔给我，“这上面的钱你明天去银行给兑成美圆吧，起码够你这两年的食宿费了。”
　　“啊？我不能要！”我把存折放到桌上，“我申请的是全额奖学金，过日子没问题的，再说……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
　　“全奖？全奖还不够你一年来回两趟的机票钱呢，听我的，拿着。我跟你好歹也算是一家人了，你拿我的钱就跟拿自己的一样。”
　　“……不行！钱我绝对不能要！”我蹦起来，感觉有点难堪。
　　他困惑的看着我：“为什么？”
　　“……我自己手头有钱，就算不够，我到了那边还可以打工……我真的不能要你的钱……我连我爸**钱都不拿，怎么能拿你的！？”手插在裤兜里，纂的紧紧的。
　　“……我的行为伤害到你了？”他突然明白过来，“对不起……我无意要伤害你。”
　　“不是，只是，我不想自己看起来太没用了……自打我跟小言在一起之后，家里所有的长辈都说我是……麻雀变凤凰，从个平头小老百姓一下子成了王子的妃子……我爸爸妈妈自尊心很强的，他们不想我被别人看扁，我自己也不想……我是真的喜欢他，喜欢他很多年了，我又不是因为他是王子才跟他好的！他们凭什么要这样说我？”苦笑着抬头，我的眼前有点模糊。是眼泪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眼睛眨了一下之后，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小川……”爱罗嘉忙递过一张面巾纸，“对不起。”
　　“没……没什么。咳～我真是的……”眼泪越来越止不住了，湿了一整张纸不够，直顺着我的手腕往袖子里钻。
　　——我这是干吗啊？就算别人说的再难听，我也不在乎不是么？现在跟这哭什么劲啊！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你自尊……”爱罗嘉抱住我，温柔的声音让我更是止不住的落泪。直让我在心里忍不住的骂自己——周川啊周川，你可是越来越没用了，哭什么哭？哭能让别人看的起你是怎么着！？
　　可是，我心里就是委屈……
　　“我刷完了～”门被推开，小言的声音钻了进来。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直楞楞的眼神——他看看小爱，又看看我，眉头开始往一起皱，随后哇一声叫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要抱在一起？你们两个居然背着我……背着我……啊～～～”
　　——我他**抽你了啊汤小言！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你！
　　“抓过来按在腿上打他十下屁股，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说！”爱罗嘉碧眼一瞪，伸手就把他拉了过来扔进我的怀里。
　　“哇～～～我开玩笑的～～～救命啊～～～”小言在我怀里吱哇乱叫的，跟要死了一样。我也忍不住咯吱他怕痒的地方，结果是我们三个一起笑倒在床上。
　　——小言，你知道么？跟你一起过幸福的日子，是我的梦想.




　　飞机起飞之前，小言拉着我哭的淅沥哗啦的，还造成了安检处的拥堵。所有准备登机的人都在看我们，把一起来送我的爸爸妈妈给尴尬的够戗。最后，还是老妈果断的把小言给架出机场才让我得以顺利登机。
　　爱罗嘉的钱我到底没拿，因为我发现他今天早上把一沓子美圆偷放进我旅行包，就又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放回他抽屉里。
　　可能这时候他正看着抽屉里的钱发傻呢～
　　自己美了一下，正好广播飞机要起飞了，我就顺手去摸外衣兜里的口香糖，可是却突然碰到一包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包美圆！
　　——爱罗嘉，你……你什么时候放到我衣服里的？！
　　无奈的笑了笑，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送我走的时候他笑的那么诡异了。

　　我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是这么远的还真没坐过。上次跟着小言和爱罗嘉去法国旅行的时候坐了九个小时，下了飞机我就快不会走道了，真不知道这次我到了美国的时候是什么惨德行。
　　空姐正在讲解救生的知识，我也懒的听了，就把目光投向窗户外面。飞机已经起飞，正往平流层上飞，厚厚的云擦过机翼，直到机身整个钻出云层。我突然鼻子有点酸——小言的眼泪在我的衣服上还没干，一个个的大圆点在我的白衬衫上晕开，看的我心里有点堵的慌。
　　吃中饭的时候我没吃几口就撂了勺子——飞机上的饭一如既往的难吃。旁边的一个美国人看我剩了大堆的食物，就对我说：“离下次饭还有４个小时呢，你会饿坏的。”
　　“没什么，我实在是不想吃，这饭太难吃了。”友好的冲他笑笑，我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好让他听的懂。有过不少外国人说我说话太快他们听都听不懂。
　　“不好吃么？我觉得比纽约餐馆里的好多厨师做的都好吃很多。”
　　“呵呵，我吃惯了中餐了，不喜欢吃这些东西。”我指着那些沙拉和面包黄油跟他说，“这个，没有中国菜好吃。”
　　“恩！中国菜好吃！”他竖起大拇指，“我这次来中国公干，最舍不得的就是中国菜。”
　　“恩，下次有机会我请你来我家吃饭吧。”我习惯性的说了句客套话，却不想他立刻当了真。
　　“来，这是我的名片，你也是去纽约吧？到了那里之后记得联系我。”他笑着递上张名片，我出于礼貌只好接下来。
　　“你叫艾瑞克？”我试着念那上面的单词，看发音对不对。
　　“是的！”他冲我笑笑，“你呢？”
　　“啊……我没有名片，我叫周川……这样写……”我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面上划出自己的名字。
　　“……哦，这样，我记下了。”他掏出本子，在上面写了起来。我凑过去一看，是我的名字和他注的拼音——字写的奇丑无比，也难怪啊，一个外国人，会写中国字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写多好看么？
　　——小言，我终于发现比你写汉字还丑的人了！

　　飞了大概７个小时的时候，我突然开始晕机，直吐的前后左右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全看不过去了，把他们座前的呕吐袋都给了我。吐的荤七素八，我觉得整个胃都拧到一起去了。直到到了中转站的时候，才缓过劲来。
　　在西亚图转机的时候，艾瑞克帮我买了杯热牛奶，还帮我拿了很多很重的行李。后来上了飞机我就把小言特意买给我当护身符用的一对中国结给了他一个，表示友好和感谢。
　　他很吃惊的看着那中国结，问我：“这个，真的可以给我？！”
　　“是啊。”这些老外真是奇怪，这有什么不能给的？
　　他很虔诚的把中国结握在手里，然后满心欢喜的冲我说：“川！你真是个好人。”
　　“呵呵，在中国，这叫礼尚往来。”
　　“什么意思？”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问号。
　　“这个……意思就是，你送我礼物，我也送你礼物。”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他听不听的明白。
　　“……可是我并没有送你礼物啊！”他大为吃惊。
　　“你帮我提行李还帮我买牛奶了。”
　　“那个不是礼物！哦！我的天！我真是个笨蛋。”他懊悔的看着中国结，“我会还你个礼尚往来了。”
　　“哈哈，不用了，你喜欢就留着它，不喜欢就把它扔了吧。”
　　“不！我会一辈子都好好珍惜它的！因为它是你送我的！”他盯着我的眼睛有点热情的过头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引起了某些误会。
　　“啊……那个～这种事情在中国很平常，就象说谢谢一样。”我赶紧澄清自己。
　　“……恩，我明白。”眼神仍然热切，看的我浑身是不自在。
　　——，这死洋鬼子该不会以为我是喜欢上他了吧？！

　　好不容易挨到下了飞机，他还要开车把我送到学校。他说他的车就停在机场，很方便。我乍到美国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他的帮助。直到在出口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我才觉得自己解放了。
　　“正言叔叔！赫北叔叔！你们怎么来了？”我拖着行李跑过去。
　　正言叔叔把我抱了个满怀：“飞机刚起飞，小言的电话就过来了，我们也是刚从费城赶过来，不过帮你把公寓什么的都租好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们……”鼻子酸酸的，就是想哭。
　　——谢谢你，小言，你真细心。
　　“川？他们是……？”艾瑞克站在我后面，用生硬的中文问我。
　　“是我的叔叔和……和……”我想了想，实在是没办法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只好信口胡编了一个，“和我的老师。”
　　“老师？！”赫北叔叔不禁哑然失笑。
　　“啊……是啊，老师！”我谎话说着，一点也不脸红，“对吧？汤老师？”
　　“恩恩，你是我的好学生。”赫北叔叔已经无奈了。
　　“那，你还用不用我送？”他仍不死心。
　　“不用了不用了～我，跟他们走。”
　　“那好，记得联络我……”他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然后抱以客气的微笑，拖着行李走了。
　　
　　“那人谁啊？”坐在加长的林肯上，正言叔叔奇怪的问我。
　　“啊……在飞机上认识的，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接我……本来说好了是他把我送到学校去报道的……只是帮个忙而已。”咬咬嘴唇，我小心的撒了个谎。
　　赫北叔叔笑了笑：“小川，你要小心哦，这边的美国人可是很喜欢钓中国男孩的。你身材这么好，长的又这么东方化，可是很惹眼的。”
　　“……啊？我……我有小言啊。”
　　——爱谁钓谁钓，反正我除了小言，谁都不要！
　　“恩～还是小川最乖了～”正言叔叔胡撸着我的头发，俨然把我当成个小孩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我低头不语。
　　“如果有需要，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听见没有！”赫北叔叔把一个手机和一串钥匙递给我，“这个手机是特意给你买的，不用担心话费，我们在那边都会帮你交好的，你就是一天煲二十四小时的国际长途电话粥我都付的起电话费。公寓什么的你也不用担心，想住哪都没问题，车在车库里停着，你的驾照已经换成国际通用的了吧？这是车钥匙和公寓的钥匙……公寓的抽屉里放着支票簿，要用钱的话，数字你随便填。”
　　“……”咬着嘴唇，我禁不住皱起眉头。
　　——这样的话，我费了那么大的劲考过来，还申请全额奖学金，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身边的事情都这样被安排好了，那我跟养在凤凰窝里的麻雀，有什么区别？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能扫他们的兴，接过钥匙和手机，我勉强撑出一个笑：“谢谢叔叔……”
　　——钱我是不会去动的，车的话，就放在车库里。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我自己去租间小点的公寓就好。然后找个可以打工的地方，自己养活自己。
　　“恩，如果哪门课有比较困难觉得过不了的话，就直接去找校长，我跟他很熟的，他能帮你的。”赫北叔叔继续说。
　　“恩……”
　　——我就是没有一门及格，也不会去找校长的。没本事的话，就回中国做我的普通小会计好了，我是死也不会让别人给我这说三道四。
　　“小川，我知道你这个孩子要强，但是，千万不要为难自己。我们都爱你，都会帮你的。”正言叔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们，小言，爱罗嘉，正言叔叔，赫北叔叔，爸爸妈妈，我，周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保持着从学校到公寓再到打工的地方三点一面，我倒是觉得日子每天都过的很充实。搬出了赫北叔叔给我准备的豪华公寓——我实在是享受不起那全自动的卫浴系统和每次一回家就被钟点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的跟没人住过一样的卧室。窝在我自己用打工的钱租的小房间里，在只有２５瓦的灯泡下看书倒更有气氛。
　　——也许天生就不是什么享福的命吧～
　　车我也没用，仍旧停在地下停车场——我实在是难以想象每天开着法拉利去上学会引起什么样的骚动。不过手机我是留下了，因为小言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而打电话的时候我不一定是在家还是在打工的地方。这边晚上九十点钟的时候他那边应该是刚上班，以至于我经常在电话里听见他被他们老总给骂，说他每天早上一到公司就先占着公家的电话线不撒手,楞是把公司的电话线说断了好几根。据说上个月他们老总看见电话局的收费单子之后当场吐了白沫，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扣了小言半年的工资和奖金。
　　有的时候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说他想我，想见我。每次他哭也惹的我直难受，恨不得跟着他一起掉眼泪。然后也会听见他们老总暴怒的吼声，说汤小言你一会要是敢顶着红眼圈去给我见客户我今天中午就拿你给大家伙添个菜！
　　然后我就会在电话这边笑的泪花四溅。

　　我打工的地方是个意大利风格的酒吧，有的时候忙起来从调酒到服务生到搞卫生的就全是我干了。甚至会忙的连小言的电话都没时间接，总是匆匆说上一句之后就挂了。惹的他一个劲的拿跨国短信骚扰我。
　　爱罗嘉的钱我也没动，但是我也没有把它还回去——既然他已经给我给了这么多次，我再还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我是希望在最后回国之前，用它给爱罗嘉的孩子买点东西什么的。美国这边的婴儿用品很花哨，设计也比国内的要科学很多。而且还免关税，就算是国内有的这里也便宜不少。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圣诞节，我第一次一个人过圣诞节。以前在家的时候因为有爱罗嘉在的缘故圣诞节过的比春节还热闹。不过这边虽然过节的气氛比在家的时候要浓重很多，但是因为我是独身一个人，所以也不觉得什么。正言叔叔曾经打过电话说希望圣诞节我能过去费城那边和他们一起过，不过我因为二十四号的早上还有课，所以就谢绝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纽约就开始下雪了。我打工的酒吧老板发了我们一人二百美圆美圆的过节费，还放我们三天假。同事们相约去旅行，也叫了我，但是我因为最近睡眠缺的比较厉害，正好想趁这个机会补补觉，也推辞掉了。
　　给自己买个个圣诞礼物——一双在国内生产却只在美国发售的ＮＩＫＥ运动鞋，我希望下次跟同事们打球的时候，可以穿着它去。从国内带过去的是已经过时的鞋子，被他们笑话过不止一次。所以这次也狠了狠心，买了双最新的。我球不比他们任何一个打的差，却总是被人家笑话脚上无好鞋，所以跟我一拨的搭档也会觉得脸上无光。
　　晚上九点，教堂里传出了唱诗班洪亮的颂歌，正好刚挂上小言的电话，我一个人倍感孤独。缩在沙发上吃着薯条，我无聊的换着电视节目。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我好奇的趴在猫眼上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把我吓了一跳——居然是艾瑞克！我的天，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忙把门打开，看见他满身是雪的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礼物和一大袋子的吃的。
　　“圣诞快乐，川！”他笑的十分开心，“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来给你你的‘礼尚往来’！”
　　“……我的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说你在纽约大学啊，我去学校打听你的记录，然后再到外籍人口登记中心找你的名字，找了许多地方花了好久才找到你的！”他挤了进来，“啊～这里真温暖，来，这是你的礼物！”
　　一个大的玩具熊被举到我面前，我顿时傻了眼，连门都忘记关了。
　　“怎么？不喜欢？”他苦恼的看着我。
　　“不……我喜欢，谢谢。”接过大熊，我忙去给他倒了杯热咖啡。
　　“恩！我是来跟你一起过圣诞的，你一个人吧？”
　　“是一个人。”我刚说出来就后悔了。
　　——怎么能说是一个人呢？不是摆明了答应他留下么！？
　　果然，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然后就开始掏酒掏吃的。光啤酒他就带了三打，其他的零食和小吃更是不计其数，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带的都是中国小吃。
　　“你吃不惯西餐，我就去中国城买了这些。”他炫耀的举起那些简易包装的食品。
　　——罢了罢了，反正一个人也孤单，有个人陪着吃个饭，也好。
　　
　　酒过三巡是菜过五味，他的话也多了我的眼睛也模糊了。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了一大堆什么，他和我是越坐越近。直到他的手摸上了我的腰，堆满胡茬的嘴凑了过来，我才猛然跟被蝎子蛰了一样的跳起来。
　　“等！偶……偶米了个意子！”酒喝的不少，我说话舌头也大了。脚底下一绊蒜，我整个人都栽到他身上。趁机，他一把箍住我就不撒手。
　　“放开！”醉归醉，力气还是有的。我使出跆拳道的技法把他压制住，然后一屁股坐到他后背上，“艾瑞克！你给偶听好落～偶在国内……已经结婚落～你……表打我主意！”
　　“啊～你结婚了！？你结婚了也把我先放开啊！好疼疼疼……”他哭笑不得的在我身子底下挣扎着，惹的我是一阵头昏眼花。突然酒往喉咙一涌，我忙撒开他直奔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我已经软的再没半点力气。抱着马桶在那干呕，脑子里想着干脆把胃都吐出来算了。
　　“你还好么？”艾瑞克把我扶起来，架到床上，然后又递了杯水到我跟前。艰难的压抑住想继续吐的感觉，我难受的在床上缩成一团。
　　感觉后背伸过来一双手，我一个激灵想挣开，却无奈身体已经软的没有半点力气。
　　“你……不要……趁人之危……”我勉强的吐出几个字，就几乎耗完了最后的体力。
　　“放心，我没那么卑鄙。你身体很冷，我帮你取点暖……”他说着就松开手，把毛毯拉过来给我盖上，然后隔着毛毯把我抱住，“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就会好的。”
　　“……”我没有挣扎——反正也没有力气了。昏沉沉的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小言那张挂着三分白痴七分无辜的脸。







　　圣诞过了是新年，这次我是跑到费城跟汤叔叔他们一起过的。结果正好赶上一群本家的人聚在一起，结果我就又被品头论足了一番，新年过的这叫一个别扭。幸亏正言叔叔体谅我，给我腾出一间房间让我单独休息。结果我就在床上睡了三天，哪也没去。回到纽约，我就发誓再也不去参加什么本家的聚会了！
　　艾瑞克勉强还称的上是个君子，他虽然仍旧不停的找机会上门来骚扰我，但是还是很规矩的一个人。时不常的有人陪着我吃饭，我也算落个热闹。
　　放寒假的时候，我没有攒够回程的机票钱，正好也赶上有一门课的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个有名的会计师事物所让我去实习，所以我就决定春节不回家过了。
　　小言接到我的电话，失望的直叫唤。我只能很抱歉的请他谅解我，然后拜托他春节的时候去看看我的爸爸妈妈。
　　“替我问爱罗嘉好。”挂上电话之前，我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恩……他回英国了。”
　　“回英国？！”我吃惊的问。
　　“是啊，他哥哥结婚，那熊男终于嫁出去了，可是太不容易了。不知道那个娶他的人下半辈子怎么活啊～呵呵。”小言的笑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
　　“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回去？他身体那样，你也真放心。”忍不住责怪他，我实在是难以接受他居然让爱罗嘉那样的身体一个人坐飞机回英国。
　　小言可怜兮兮的解释道：“他不让我去啊，说他哥哥看见我就抓狂。而且年终我这边假也不好请么……”
　　“你啊……这么说，你一个人过春节了？”
　　“是啊～我好可怜～～～”突然他声音兴奋了起来，“我过去陪你吧～反正这边放半个月的假呢！好不好？”
　　“……这样好么？”我虽然是很想见他，但是让他看见我在这边，每天忙的跟驴一样，一定会心疼的把我拉回国的。
　　“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就去订机票！”
　　“喂……小言……我……”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算了，正好他过来，我可以介绍他给艾瑞克认识，也省得艾瑞克再来纠缠我。

　　
　　晚上在店里打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盯着平时我连看一下都牙倒的柠檬汁就是想喝。老板被我抱着大轧汁桶喝果汁的气势给吓坏了，忙招呼别人再多添点柠檬才不会耽误一会调鸡尾酒。
　　一口气喝了半桶，我才发现自己牙已经全倒了——连嚼快口香糖都费劲。然后在关店的时候，我连厕所都没来得及冲进去就吐的快昏过去了。同事们七手八脚的把我扶到医院，结果是查出来一个胃痉挛。大夫也没说什么，给我打了一针叮嘱我好好休息，保持充足的睡眠就好。
　　从出租车上爬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有个人影在我的家门口晃动。这附近经常有强盗，我提气顺手抄起一根钢管，冲着那人就过去。走到跟前，刚想抡棍子扁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是已经冻的鼻涕流三尺眼泪都结冰的小言。
　　“小川！”他扑进我怀里，勾住我的脖子死不撒手。
　　“你怎么今天就到了！？”我忙解开大衣裹住他——这个傻瓜，怎么大冬天的只穿一件西装就到处跑啊！
　　“老总提前放假了，我就订了今天早上的机票过来了。小川！我真想你～～～”他冰凉的脸贴在我的脸上，把我冰的好一阵心疼。
　　忙把房门打开，我将他和行李一起拎了进去：“你怎么穿这么少？！”
　　“啊～我忘记把大衣拿下飞机了……”他抱着热牛奶在那里傻笑，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开始解冻，挂上晶莹的水珠。
　　——靠，你怎么没把自己给丢了？！
　　我拿过热毛巾好好给他擦了擦脸：“笨蛋，冻病了怎么办？！”
　　“嘿嘿……我身体好，没关系……哈……哈秋！”
　　“看！着凉了吧！快去洗澡！”我忙把他推进浴室。结果那白痴又探出脑袋跟我说：
　　“小川，你知道防止感冒的最好方法是什么么？是人体取暖！”
　　“你个大色狼！”我一脚把门踹上——什么滥人啊，三句离不开色情调调，我看他是完蛋了！
　　因为怕他累着，再加上我身体也不是很舒服，所以没同意他的非分要求。可是他死活非跟我一个被窝睡觉，结果半夜的时候还是被他得了逞。汗湿的身子粘在一起，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我觉得格外的温暖。他的手搭在我腰上，居然让我胃里的灼烧感也减轻了不少。
　　看着那熟悉的睡的口水横流的脸，我忍不住落上个轻吻。然后，在心中默念：
　　——小言，我爱你。

　　

　　白天去上课，晚上我就跟老板请了假——小言难得过来，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陪他到处玩了玩，时间过的很快。
　　大概是中国农历初三的晚上，我接到艾瑞克的一个电话。他说他那边有朋友借到了专业场子，想跟我们这边打场球，３ON３。我想趁这个机会正好把小言介绍给他认识，就答应了下来。回手打电话约了两个同事，我把坐在那看电视的小言算成替补队员。
　　 艾瑞克见到小言的第一个表情是吃惊，随即就转为不屑，再后来就过分得干脆抱着他的队友在那边拍着球场边上的护栏笑个不停。
　　小言不明所以的抱着苞米花在那吃的很开心，足足比艾瑞克矮上一个头的他，站在那些高大的美国人面前，就跟小耗子一样。我跟这边的同事分好盯人任务，就开始比赛。
　　“哇～～～加油！小川！盖他们！”小言在观众席上挥着苞米花，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体育馆里面。
　　艾瑞克一个假动作，闪过我的同事，冲着篮筐就盖了下去。他身高高，几乎脚都没怎么离地就将球盖了进去。眼看他们比分超过我们一大截，我的同事们有点急躁了。
　　一个机会出现，我刚想上去拦截，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咕咚”一声跪到了地上。忙伸手撑住地面，我才没整个躺下去。
　　“小川！”听到小言喊我的声都有点变调了，我忙强撑着站了起来。
　　“没事，我脚底下滑了一下！”冲他喊了一句，我冲同事们点了下头示意他们我没关系。可是我自己非常清楚，我的体力已经急速流失了。用力摇了摇头，我强打起精神继续盯人。小言的声音没有了，我知道他已经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算了，我抬头看看表，还有十来分钟就结束了，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而且，我也不想艾瑞克他们那帮人看不起我这个中国人。看准机会，我一个回身抢过球，漂亮的投了个三分，将比分拉近。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觉得腿是越来越沉，直到最后还剩一分钟的时候，我甚至都开始觉得脚底下是在踩云彩了。
　　“川！快抢篮板！”一个同事的声音灌进耳朵里，我的身体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手打了一下球，将球盖进了篮筐。可是，就在落地的时候，我一个没注意，被对方的胳膊肘撞到肚子上。力道之大把我顶的飞出去好几米远，一阵绞痛从腹部旋开，疼的我立刻就蜷在地板上爬不起来了。
　　“川！”艾瑞克离我最近，第一个扑到我身边。我还听见他用非常肮脏的词骂了他那个不小心伤了我的朋友。
　　“小川！”小言也扑了过来，抱着我差点就哭了出来。
　　“没事……打球，磕磕碰碰的，常有……”我咬着牙支起身体，搭住小言的肩膀，“没什么，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同事们开车把我和小言送回家，然后关切的问用不用送我上医院。我笑着谢过他们，就让他们回家了。我在床上躺了一会，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小言去开门，然后我就听见了艾瑞克的声音：
　　“你离开川吧，你根本照顾不了他！”
　　小言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在心虚。立刻，我就觉得一股子怒气涌了上来。
　　——王八～蛋，那个不要命的许你这样为难我老公？！
　　强撑着走到客厅，我毫不客气的冲他喊：“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川！我这样喜欢你，你怎么会选择这个小矮子！”他的面部表情，甚至已经可以用狰狞二字来形容了。
　　“我喜欢谁不关你的事吧！”我不能再对他温柔下去了，这样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小川，你别生气，你的身体……”小言扶住我，焦急的大眼睛里洇上水气。
　　——没用的，别动不动就哭！你就不知道给我争点气么？！
　　我简直是要被气炸了，一把推开他：“你就不知道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啊！”
　　“小川……”被我吼傻了，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眶里干了湿湿了干的，就是不敢把眼泪滴下来。
　　脑门一热，剧烈的疼痛从我的腹部炸开，疼的我眼前一片空白。我感觉的到，一个小生命正挣扎着让我感知着它的存在。残存的意识告诉我，我变身了。倒下去之前，只觉得一双并不强壮的手，将我的身体死命的抱住。


　　睁开眼睛已经是在医院里了。我的身体也恢复了人形。小言正在旁边用温水帮我擦脸，擦的我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啊～别哭，小川，大夫说你怀孕了，不能哭的，会伤了身体。”他急的抓耳挠腮。
　　“对不起……”我握住他的手，却一说话就掉眼泪，“如果我不这么逞强……”
　　“怎么会呢，我的小川是最能干的。”他脸上挂着苦笑，“对不起，我要是早知道你怀了孩子……都怪我，还害你被别人指指点点……”
　　“小言，我不该对你吼……我……”
　　“好啦，都不说了，孩子没事，你也没事，你好好休息几天，然后还要继续回去上课呢。”
　　“你……还让我去上课？”看着他，我非常吃惊。
　　“你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如果不让你把课程念完，就太说不过去了。”他突然一脸的严肃，“不过，小川，你要搬回我爸爸妈妈给你找的公寓里面去，还不许去打工了，恩……任何危险性的运动都不许参加了，听见没？！”
　　“恩……我知道了。管家婆。”
　　“哼～然后你还不许阻拦我每个月过来看你！”
　　“……飞机票贵不死你的。”
　　“我……我打月票！”
　　“飞机还有月票！你睡糊涂啦？！”
　　“不管，就是跟老爸他们借钱，我也要每个月都过来看你！”
　　“……恩，记得打借条，等我回去一起帮你还。”
　　“啊？还要靠老婆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的面子早就叫狗吃了，还好意思跟我这说面子。”
　　“……小川，你的嘴这样毒，小心生个儿子没屁屁上的洞哦！”
　　“哼，没屁眼儿的儿子也是你的。”
　　“啊！你讲粗口！”
　　“干吗？不许啊！”
　　“老婆，对胎教不好啊～～～”
　　“你看你那付色象，对胎教才不好呢！”
　　“那我不拿脸冲着你！”
　　“别拿屁股冲着我，万一儿子长的跟你的屁股一个样怎么办？！？！”
　　“那……那我……”
　　“哈哈……好了，开玩笑的。”
　　“小川……”
　　“干吗？”
　　“没什么，爱你～”
　　“……讨厌……”
　　“那我不爱了～”
　　“什么！你小子是不是活腻味了！？”
　　“……”
　　“好啦，过来亲亲我，就都扯平了。”
　　“吧唧～”
　　“恩…好啦好啦～诶？你怎么还亲？”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你个死东西～这是医院，我是病人！你……你不能……啊～～～啊～～～啊～”

　　现在，我只相信一句话——种马就是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