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教父》下 by APPLE

　　不可否认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尤其是埃柯里已经调查过面前雌兽的背景之后，但是他连一秒种的考虑都没有，微笑着，摇头，再摇头："我很钦佩您的勇气，同时，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我不会以一个雌兽的安危，来换取可能的帮助，族长要考验我的应变能力，请他拭目以待。"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足足一分钟，银发雌兽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贵族特有的傲慢劲儿说："您不知道您错过了怎样的机会。"
　　"我没有那么卑鄙留下您，那样的行为太不男人了。"
　　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银发雌兽再度扫了站在一边蓄势待发剑拔弩张的托尼一眼："好吧，不得不说，您做出这样的决定让我有些吃惊，作为回报，我愿意给您几句建议。"
　　"这是我愿意接受的．"埃柯里用目光示意托尼稍安勿燥，"希望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银发雌兽没有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子，平静地说："国际刑警总部现在正忙于打击欧美两州的贩毒网，相信他们对毒品贩子的兴趣要远远大于对您……"
　　"您要我利用警察来对付敌人?"
　　"就是这样。"银发雌兽的眼睛闪着光，"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让我高兴的，意大利警方……那又有什么关系，内阁成员也不会亲自来街头视察的，我会在某些场合和一些法国警方人士不经意地提起一些这方面的事情，而且，看在上帝份上，你也可以去举发嘛，比如您正巧得到一批货要上岸的消息时，只有耗子才知道耗子什么时候偷奶酪，不是么?"
　　埃柯里笑了起来："明白，奥尔维克先生，这是借刀杀人。"
　　"您的对手很强大，那又怎样?有利益的时候他们会分赃不匀，有损失的时候他们会互相埋怨攻击，一盘散沙的联盟，筒直给黑手党这个称号蒙羞!我甚至不屑提到他们的名字。银发雌兽用手掠过月关碎片般的长发，神态自若地说，"您是孤军作战，已经分无可分。"
　　"您提出的这些方法，似乎都不是很常规啊。"埃柯里微笑着说，"尤其是……和警方合作……相当违反我们的风俗。"
　　"哦，风俗。"银发雌兽傲慢地抬起了下巴，"风俗能在您的墓上种鲜花?风俗能让您活下去看到您的儿子孙子?别傻了，教父，我们本身的存在，就是违反人类的常识，而且，您已经向破坏风俗的路上大步走了很远了，不差这一步。"
　　埃柯里大笑了起来："您说得完全没错，我简直要亲吻您的手了。"
　　"我敬谢不敏。"银发雌兽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两百万美元，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时候要用这笔钱来当赎金，现在嘛……我改变主意了，留给您吧。"
　　"几分的利息呢?"埃柯里用开玩笑的口气问， "我可不能白要您的钱。"
　　"比银行的利息多一厘。"银发雌兽回答得十分严肃认真，"要是您不还的话，我会悬赏十倍的数目追杀您的。"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露出微笑，同时伸出手来，紧紧一握。
　　"感谢您的到来，奥尔维克先生。"
　　"期待着您的好消息，堂?莫拉里纳。"
　　◇◆◇◆◇◆◇◆◇
　　像来时一样突然，银发雌兽离开了书房，很快，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埃柯里不经意地向窗外瞥了一眼，看着那辆白色雪弗莱消失在大门口，轻轻吹了声口哨，拿起那张支票弹了弹："好买卖。"
　　"你们他妈的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托尼脸上带着紧张和疑惑，毫不客气地逼近他，"那个家伙想干嘛?"
　　"托尼，你不需要如此紧张。"埃柯里微笑着说，安抚地把手放上他的肩膀，"是公事，只是公事……他来我这里，有我们的族长交给他的使命，看，虽然我很英俊又热情，但并不是整个世界上任何一只雌兽接近我都为了那件事，你完全不用担心。"
　　本来以为小野马会咆哮起来，会呲着牙对自己吼两句，埃柯里也做好了在适当的时候用自己的嘴堵回那些脏话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托尼突然沉默了下来，任凭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没有挣脱，也没有愤怒，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竟然还掠过一丝茫然，直直的看着他，丰润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怎么了，托尼?"埃柯里靠近他，贪婪地感受着从年轻雌兽身上散发出来甜美的荷尔蒙味道，"有什么不妥吗?"
　　"我不懂……"托尼脸色苍白地低下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目光移开，死死地叮着天花板上一个装饰品，喃喃地说："我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呃……是这样吗?"埃柯里微笑着耸耸肩，"托尼，很抱歉，这是那些法国贵族……也许包括全世界所有的贵族在内的一个坏习惯，他们永远不能把话放到桌面上来说，总是拐弯抹角，就算是要立刻给你一枪，也会首先微笑着鞠躬致意，说"见到您是我的荣奉，很可惜我将不再保有这个荣幸了。"类似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完全不必在意你听不懂．我也很头疼要跟这些人交谈的，亲爱的小野马……我情愿听听你怎么骂人。"
　　他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托尼的眼神还是那么茫然，坚持地说："不，如果换了别人，比如卡西奥，他一定会听懂的，而且他还会帮你说话……我不想承认，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懂！在这间房间里你们说的很多话我都不懂!完全不懂!"
　　猛地挣开埃柯里的手臂，托尼向后退了一步，难得的，漂亮的杏仁眼里竟然闪过脆弱自卑的情绪："我只知道你们下了决定……要去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似乎都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埃柯里!我不想说的!我不想……不想承认我什么都不懂!这TMD的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我不该在这里！……我问什么的时候你们会笑……然后维尼会说"嗨，伙计，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就是老板的一把枪，对准谁开火才是我们的工作。"是这样吗?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把枪?"
　　"不是的，托尼，你听我说，安静下来听我说……"
　　"你TMD先听我说！"托尼大吼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双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还是不肯看年轻教父的脸， "我不在乎……其实我无所谓，枪也好，雌兽也好，留在你边，对你有用……这就够了……可是，你不够，是不是?"
　　"托尼……"
　　"你需要更多，需要更好的……是的，女人，你可以放弃，因为……岩兽是异类，你要保留血统就不能和女人结婚，你也不想用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么……如果是……如果是一个雌兽呢?一个很……很优秀的，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那么交谈的……很多地方可以帮你的……雌兽呢?"托尼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听不见了，"我……只是一把枪吗?"
　　埃柯里捂住额头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上去搂住了托尼精壮紧绷的腰部，仰头深深地看着他，简单地说："托尼，我爱你。"
　　"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雌兽……"托尼强调着。
　　"你是这世界上我唯一可以放心地把后背对着你的人。"埃柯里温和地说，"我爱你，信任你，没有别的人能得到我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不管你是第几个，现在，你是唯一的一个，可以吗?"
　　托尼不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埃柯里侧过头去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对于我来说，多么优秀的雌兽，都不能代替你的位置，他们可以是敌人，是对手，是盟友，是利用对象……而你是我的爱人，我一生的伴侣。"
　　"真TMD的恶心。"托尼低声地骂，抬起头来的时候，漂亮的杏仁眼里已经恢复了桀骜不驯的神采，狠狠地错了错牙，笑了起来，"教父，你说过，岩兽的寿命很长。"
　　"是的，我有一百六十年的时间可以对你说我爱你。"
　　"那么恶心的话我会打得你再也说不出来……我会慢慢学习的，真狗屎!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玩脑子动心思盘算别人吗?我就不信我学不会!"托尼恶狠狠地对他比了个中指，"迟早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你不能缺少的帮手，一定对你有用……不仅仅是杀人，我还会别的！"
　　"我十分荣幸，并且殷切期盼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埃柯里微笑着在他伸出的中指上吻了一下。
　　"嗯……如果是说这种浪费时间的话，你就等到死吧!"托尼响亮地在他脸上回亲了一口，"我饿了，教父!在打仗之前，我要先吃饭!"
　　【第十六章】
　　一半出于任性，一半出于挑衅，当远道而来的客人踏进特里西奥家族大门的时候，雷奥娜手里拿着带有黑色蝴蝶结的遮阳帽，从楼上款款走下来，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玲珑的白色鞋根踩在大理石的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哦，雷奥娜，我亲爱的妹妹。"毒蛇乔万尼被称为毒蛇多多少少因为他那双蛇一般细小而冷酷的眸子，就算面对自己的亲妹妹，这双眸子里也难以露出一丝一毫的温暖，"你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布鲁克林区最杰出的青年塔耳罗尼先生，他代表家族来和我们合作，这位则是罗马的圣西奥先生，他代表着最高委员会里重要的两票。先生们，这是我妹妹雷奥娜。"
　　"您的美貌让意大利的阳光为之黯然失色，亲爱的小姐。"塔耳罗尼用英语说，走前一步试图亲吻年轻女孩娇嫩的双颊，被嫌恶地避开了，另一位就识趣的多，仅仅是弯身鞠躬，换得了雷奥娜一个微微的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们，先生们。"仿佛一位娇贵的公主给予自己的臣下些许的恩赐，雷奥娜傲慢地昂起下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哥哥，"很可措我就要出门了，希望你们有一个偷快的下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乔万尼拉住了手臂，阴沉地笑着："慢一点，我亲爱的小妹妹，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就要开战了，外面是不安全的，我不能让你出去。"
　　"哈!这真不可思议!"雷奥娜带着讽刺的笑容说，"什么时候去医院看望父亲也要受到你的限制了，我亲爱的哥哥?"
　　乔万尼继续带着阴沉的微笑，不慌不忙地举起手指摇晃着说："不，我怎么会限制你的行动呢?更不用说如果是去探望父亲，可是，你要知道，雷奥娜，地面上是不安全的，随时，我是说随时，都会有子弹袭击向你……我绝对绝对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已经失去了昆汀，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不愿意再看到一个家族成员遇到危险了。"
　　"哦，那真可怕。"穿着白色西装花衬衫留猫壬头的美国来客故作惊讶地说，"您这样美丽的小姐，是绝对不应该卷进这么可怕的事情里去的。只要待在家里就好，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男人吧，英勇的骑士会打倒恶龙，让公主得到自由的。"
　　连一眼都不看说话的人，雷奥娜一动不动地跟自己的哥哥对峙着："我要去看父亲，就是今天，现在。"
　　"父亲虽然陷入昏迷之中，但我想他也不希望你因为冒险去看他，而遇到危险的。"乔万尼皮笑肉不笑地说说："我说最后一次，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我的允许，非战斗人员，不能出大门一步，你也不例外，我亲爱的妹妹，我可不想因为你好奇的浪漫情怀，而给自己，和家族，带来什么麻烦。"
　　年轻的西西里公主黑眸中射出恼怒的火焰，但上也明白自己无计可施，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向楼上跑去，白色黑点的裙摆散开，让两位客人看得目不转睛。
　　"女人!"乔万尼等他们都回过神来之后，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女人!好了，先生们，我们是不是该进去喝一杯，讨论一些合作的细节了?"
　　"是的!"美国人首先发言，"我都等不及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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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十分惊讶。"埃柯里对着电话说，两道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而且很遗撼把您扯进这件事里来，奥尔维克先生……非常高兴您安然无恙……是吗?……是吗?……您能不能跟我谈谈那些袭击您的人是怎样的?一点细节也好……我知道了……还有么……我会去处理这件事情……是的，局势虽然不在我掌握之中，但我可以掌握一部分……"
　　他的眉头突然皱得更紧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压低，"您变了身?……真糟糕……不不，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我相信您的判断能力，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您唯一逃生的机会……我十分真诚地不愿意您出任何危险……那么，您觉得……会有人看见你吗?或者说，会有人把您和您的兽型联系起来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让他开始叹气："是的，但愿如此……也许人类会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思维，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但现在……"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转为客套，"谢您的提醒，再次对您表示道歉……请您保重身体，再见。"
　　他挂上电话，眉头皱得更紧，在风雨飘摇的目前局势中，这实在不能算是个好消息，第一，奥尔维克居然在尚未离开意大利的时候就遭遇到突然袭击，只能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只要一出他的地盘，那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第二，奥尔维克为了脱险而变身逃开追击，他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
　　"还不到时候……"他默默望着窗外，摇着头，再次说，"还不到时候……"
　　庭院里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是维尼带领的小伙子们回来了，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收起脸上的所有负面情绪肇，挂上一抹微笑，打开房门走下去，给这些孩子们一定的鼓励是他这个教父的责任，尤其在这个大家似乎都有些茫然的时候，他更有义务作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来稳定军心。
　　沿着螺旋型的楼梯走下去，被当成临时集会中心的客厅灯火通明，一群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味的年轻黑发意大利男子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炫耀地说着自己的战绩，时不时爆发出粗鲁的笑，埃柯里笑容不变地在楼梯稍高处停住，轻轻拍了拍手："小伙子们，安静，你们太有精力了。"
　　"我们的精力无处发泄，教父! "一个灵活地在手腕上转动着蝴蝶刀的青年高声说，"今天真是太够劲了!什么时候我们要再来那么一次，狠狠地吃掉他们的货!"
　　他的话引起一阵赞同的口哨声，埃柯里毫不掩饰自己赞许地点点头，满含鼓励地看着他："干得好，你们无愧莫拉里纳家族的荣光，维尼，现在给我汇报一下我们的战果，让这些小伙子去睡个好觉吧，现在轮到我们的敌人从床上起来听坏消息了．。"
　　人群逐渐散去，几个受伤的青年也被同伴搀扶了出去，地毯上不知道从谁身上滴落一串血迹，慢漫的渗进去，变成褐色，埃柯里用目光不动声色地搜寻着托尼的身影，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合群，自已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两只拳头交抵着，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
　　"没什么可说的。"熊男维尼吐掉嘴里的火柴杆，呲牙一笑，"情报完全正确，我们去的时候那帮崽子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照你说的，我们没有动那批货，只是放了把火……"他把嘴巴咧得更大，"警察现在一定在忙着救火。"
　　"好极了，我也事先给某个警方的特别人物通了个消息。"埃柯里讥讽地说， "用的是"一个正义的公民"的名义，如果他不相信，今夜的大火是个好机会。"
　　"教父，您真狡猾。"维尼笑眯眯地说。
　　"伤亡有吗?"埃柯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托尼身上，相信他也觉察到了，可是小野马连头都没有抬，依旧那么坐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什么地方。
　　"有六个人轻伤，没有什么大问题，回来的车上我已经安排他们包扎过伤口，小罗尼不走运，被一个家伙戳到了肺叶，我把他送到我们的关系医生那里去了，医生说，需要我们做好两种准备。"维尼不无遗撼地说着，"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临时手软了，这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埃柯里点点头："我明白，维尼，辛苦了，你可以去休息。"
　　"等一下，教父，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事先对你说清楚。"维尼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托尼…我知道他一直是你的贴身保镖，而我现在也觉得，他的确还是留在你身边比较好。"
　　"哦，这个问题。"埃柯里轻松地笑了起来，"在我不出门的日子里，我并不介意他出去跟你们一起玩玩……维尼，你不用担心，有菲力和里诺在我身边，足够了。"
　　"我不是说这个，堂?莫拉里纳。"维尼的表情变得严肃，无趣地咋了咋嘴，想了一会才说，"我得承认，他身手不错……但是……"
　　"但是不是意大利人，对吗，维尼?"埃柯里接过了他的话头，淡淡地说，"我以为你在这个时候还在意这个，是非常不聪明的做法，如果有的选择，我简直可以雇佣一支联合国部队来完成我的计划。"
　　熊男维尼歪了歪嘴，很不以为然地说："嗨！教父，这根本不是问题!什么人又有什么问题……可是，我觉得他并不适合这样的生活，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给我添麻烦。"
　　"维尼，我不相信。"埃柯里挺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说，"托尼在行动上绝对没有问题，你刚才也说，他的身手非常好。"
　　"我是这么说过，而且很坦率地说，以前我非常欣赏他，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像，判断准确，能下狠手，他是一个完美的行动人才，"维尼斜倚着栏杆，有些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卷发，"不过，那是以前……"
　　"维尼，我请你直接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你有什么不满。"埃柯里又瞥了托尼一眼，"我不想在下属中出现任何一点裂痕，任何一点!"
　　庄严地把手放在胸前，维尼斩钉截铁地说："请您相信我，教父，我也绝对不想对您说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关我们的安全和计划的成败，您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疏忽都会造成我们伤亡惨痛，甚至全军覆灭。这就是战争！在战争里，自己软弱就是把刀子递到敌人手里，就算……"他粗重的眉毛锁了起来，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说法，"就算他是您非常重要的人，我也不得不告诉您我的意见。"
　　"说。"埃柯里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最近一段时间，托尼的情况很不对头。"维尼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只是觉得他变了，从前他是个非常，非常出色的杀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但是……您相信吗?他现在看见血会眩晕，看见死人会呕吐！"
　　"撒谎!"埃柯里厉声说。维尼迪着他的视线，丝毫没有心虚地说，"我从来不撒谎，堂?莫拉里纳。"
　　就算心里明白这是真的，可是埃柯里仍然选择不相信，他固执地摇着头，命令地说："维尼，我们不要谈这件事情了，这由我来解决。"
　　"随您的便，教父。"维尼挽起袖子，手臂上一团白色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完全染成了黑红色，他语调平静地说："这是他今天呕吐的时候，为了不让一把刀砍到他头上，我付出的代价。"
　　"……"
　　神态自若地拉下袖子，维尼又往嘴里塞了根火柴杆，狠狠地嚼着："教父，我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说，他变了，从前的那个托尼，回不来了，与其勉强他，不如把他放在你身边……人都是会变的，我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换了谁，身份得到这样大的改变，都会变的，不过，既然他的身份不同往常，我觉得……"
　　"好了，我会考虑。"埃柯里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去休息了，维尼，晚安。"
　　"晚安，教父。"
　　维尼走出客厅之后，里面就只剩下埃柯里和仍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托尼两人，静默，悄悄地蔓延开来。
　　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长，埃柯里才移动脚步走到托尼身边，低下头，温柔地说："你累了，来，洗个澡睡觉去吧。"
　　托尼抬起漂亮的杏仁眼瞪着他，忽然霍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抓住埃柯里的衣领，用力把他拉近自己，咬牙切齿地说："你TMD没有别的话对我说?!"
　　被很不体面地抓住衣领，几乎是被拎起来的埃柯里面色如常，轻声说："有，但是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你！"托尼提起拳头，目露凶光，看起来就要一掌砸下，恨恨地说，"不行!现在就给我说!"
　　"咳咳……托尼，请你先放手好吗?"埃柯里有意咳嗽了几声，拍拍他拎着自己的大手，"我们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就在这里吗?你不想上楼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也许你饿了?"
　　"不行!我没那么娇贵!你也一样!"托尼脸色阴郁地盯着他，慢慢放开了手，"有话，就在这里说!"
　　埃柯里摊开手："好吧，托尼，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小野马急不可耐地否认，连额头的青筋都崩了出来，一跳一跳的，没有暖气的寒冷室内，他额头桑竟然渗出了汗珠。
　　"你最近身体是有些不舒服吗?"埃柯里耐心地问，"托尼，请你对我说实话，这没有什么丢脸的，人，总是有低潮期。"
　　"去你妈的低潮期!"小野马暴怒地跳了起来，杏仁眼瞪得大大的，怒火汹涌，几乎要淹没埃柯里瘦肖的身体，"我什么事，什么事都TMD的没有!我很！从来没这么好过！如果你再不缠着我问这个问那个，我还会更好，狗屎！"
　　他一连声地骂完，脸色更加苍白，忽然身体摇晃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才没有向后跌倒，埃柯里手疾眼快地伸手抓住他，慢慢扶他坐倒在沙发上，轻轻一吻落在额头，低柔地说："你是太累了，亲爱的……休息一下就会好．"
　　"我没事……"托尼把脸扭过去，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刚才还怒气勃发的杏仁眼，声音低不可闻，"让我一个人待着，该死！"
　　"我不能答应你。"埃柯里温和地说，自己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把托尼的头拥入怀中，"亲爱的，听，我的心在忧虑地跳，就是为了你。"
　　托尼勾起嘴角，似乎想笑，可是浑身的疲累潮水一般袭来，他只是喃喃地说了句："狗屎。"更紧地把头贴向这个虽不宽厚，但是却给干他更多力量的胸膛，静静的听着规律的心跳声。埃柯里静静的抱着他，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颈慢谩的向下摩挲，不时低头在黑发上印下一个吻，渐渐地，感觉手下强键的肩背不再那么绷紧如弓弦，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在一瞬间，托尼的手抓住了沙发，似乎要连埃柯里带沙发一起掀翻，自己逃之夭夭，但是也只是几秒钟，他的身体颓然地放松，自暴自弃地说： "没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像维尼说的那样?"
　　"他没有对我说什么。"
　　"胡扯!维尼从来不会说谎，好吧!你愿意从我嘴里重新听一遍也可以!我TMD无所谓!"托尼捏紧了拳头，"我就是头晕了!我就是TMD吐了!不管是不是看到血，或者是看到杀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理由，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托尼，嘘，不要这么激动。"埃柯里加紧了手上的力量，制止住他的些微挣扎，"没事的，你只是一时不适应……任何人都会这样，最近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你也不会例外，是我给了你们太多压力，不是你的错……没事的，亲爱的，你需要好好休息。"
　　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托尼不情愿地开了口："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都很有些不对劲……老是莫名其妙地头晕，恶心……可是我的胃口很好……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就……就吐了起来……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一定是晚饭吃错了东西!"
　　"亲爱的，你的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埃柯里温柔地说，"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频繁地出任务，那的确太血腥了，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的计划，忘记了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在去年之前，你连人都没有杀过……"
　　"呸!"托尼抬起头来，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亮晶晶的杏仁眼此刻添了几分神采，自信满满地说，维尼都说过我是天生干这个的，我没有你说的那么没用！好吧，我接受你的说法，会去好好休息，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埃柯里微笑着亲上了他的双唇："是的，亲爱的，我们一起迎接明天的到来吧。"
　　可惜，他的豪言壮语对于现实一点用处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埃柯里还在睡梦之中，就感觉身边人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冲入卫生间，很快就响起了干呕声，挖心掏肺般的呕吐声让他陡然清醒，担心地下了床："托尼，你还好吗?"
　　"没……没事。"托尼精疲力竭地出现在门口，勉强对他笑了笑，摇摇晃晃地向床走去，一栽倒下去，呻吟着说："该死！"
　　"你是真的病了吧?"埃柯里忧心忡忡地给他把被子盖好，擦着他额头的冷汗，"我给你找个医生来看看。"
　　"闭嘴!教父，你TMD闲的没有事情做了吗?!"托尼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骂，"我知道生病是怎么回事……该死，我生过病！不管是发烧还是饿肚子……还是被砍得骨头都露出来……医生有个屁用!让我睡觉!给我吃的!二天……不!明天我就完全没问题了，比海里的鱼还活！"
　　埃柯里不由得笑了起来："托尼，我的小野马，你太要强了，生病并不丢人，我会给你床铺，食物，你需要的一切，但是同时，你也必须要去看医生。"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托尼躺着喘了一会气，精神似乎恢复了，火爆地嚷，"现在每个人都在忙!包括你，教父!就是为了你的家族事业!你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找什么医生来看我……TMD我不就是吃的有点多么?!你给我滚出去!去跟卡西奥谈你的下一步计划，让我一个人待着!"时代
　　"我是要走。"年轻教父看看床头上的钟，时针正指向6点半，"在此之前首先我要确定你没事，托尼，我爱你，你的任何异常我都很关心，看到你那么难受我也很不安，我去打电话请医生来，好吗?顺便也为昨天受伤的几个小伙子检查一下。"
　　"喔……"托尼脸上泛起一点点的红晕，别扭地向床里侧过头去， " 随便你!我还是觉得没必要。"
　　埃柯里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了，笑着凑过去贴着耳朵说："还是你认为我的一个吻更能奏效呢?"
　　"别胡说了。"托尼用力推开他的头，"你还是一个教父!快去干你的事情!TMD比女人啰嗦多了!我可不愿意被人说你为了我的一点小病连正事都耽误了！你手底下几百号人跟着你吃饭哪!教父!"
　　埃柯里的笑容不变，声音里却掺杂了一点冷静："这就是你压力太大的原因吗，托尼?"
　　小野马对自己说过的话茫然不解，漂亮的杏仁眼迷惑地看着他："啥?"
　　"我是说，这就是你感觉不舒服的原因吗?"埃柯里从他身上坐起来，体贴地给他拉好被子，一双眼睛除了温柔之外，又恢复了一个教父理智锐利的眼神，"你很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
　　响亮地嗤笑了起来，托尼狠命地拉着被子："狗屎!你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要睡觉！"
　　"等我们谈完了我会让你睡觉。"埃柯里固执地拉着被角不放，"但是现在，我要弄明白，到底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还是真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这很重要。"
　　托尼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但还是在年轻教父沉着的目光前面败下阵来，嘀咕着说："好巴，教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的，亲爱的。"埃柯里柔声说，现在告诉我，你是真的为此感到不安吗?为了我们的关系?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我以为你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岩兽身份。"
　　"喂！你不要乱下结论!"生气地瞪着眼睛，托尼的脸上却隐隐有红晕闪过，"我接受自己的岩兽身份，和接受你，是两回事!虽然……虽然其实也是一回事……不过我明白地告诉你，和你这个花心教父不一样，我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岩兽才和你在一起的!"
　　蜜褐色的皮肤上泛起更深的红晕，小野马的眼瞎亮得让埃柯里心荡神摇，声音却低无可低："我说过我……我……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么都可以……地狱都无所谓……"
　　俯下身去，在情人凌乱黑发覆盖下的额头印了一个甜蜜之吻，埃柯里心里充斥着满满的幸福，本来只是为了套话而故意提出的问题，没有想到却得到让自已高兴无比的答案，自已火爆脾气的小情人啊，对于感情也是这么坦率……
　　"那么，你是为什么不安呢?是有人说了什么吗?我们在一起，现在来说的确是个异类，你感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埃柯里的话被托尼急躁地打断，"狗屎!没人说我!这里的人都没有说!就像我刚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人对我说什么屁话，维尼那里更加没有……我们是血里杀出来的交情，这个你TMD根本不懂!"
　　"好好，我不懂。"埃柯里举起双手，"那么，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不觉得你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垮掉的，但是，最近你确实有些反常，托尼，我爱你，我对你毫无秘密，因为我信赖你，把你当作共度一生的伴侣，那么，也请你相信我，告诉我你的心事好吗?"
　　"我说过我TMD没有什么狗屎心事!"托尼粗鲁地骂。埃柯里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渐渐的，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坚定，开始四处游移，手指不自觉的扯着被角，被埃柯里温柔地握住。
　　"我……"他的嘴唇张含着，连说了好几个"我"之后，终于下了很大决心地说，"我想变得对你有用!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是我最出色的贴身保镖，托尼，而且在行动中也做了很多事情，我离不开你，明白吗?这点你绝对不需要怀疑。"
　　丰润的嘴唇讥诮地一撇，托尼没好气地说："教父，你这么说，里诺，菲力，还有维尼，都会起来造你的反的。"
　　"他们也曾经对我称赞过你，托尼，这一点你无需担心，你是一个非常优秀，出色的保镖，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情人，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埃柯里轻声说，"所以，不是别人给你的压力，而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对吗?"
　　托尼的目光又开始四下游移，沉默地抿紧嘴唇，过了很久才说："我要变得更强……要成为足以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从前，我并不这么觉得，把一切交给你的感觉很好，的确很好……什么事情都由你决定，我是你需要的，但是，那也就在从前，现在的我，不满足!"
　　他睁着燃烧火焰的眼睛，狠狠的看着埃柯里，眼睛里包容着无尽的深情："这和你无关!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再也不会以当你的保镖就满足了，我要成为和你一样强的男人，要配得上你！"
　　"托尼……"
　　"TMD你再敢说一句"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看?"托尼眯起眼睛，威胁的看着他，"我的决定不要你同意！我就是要让自己强，就是要替你做很多事，你管不着！"
　　埃柯里笑着叹气："是的，我的东方王子殿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答应我，不要连自己的健康都不顾了．"
　　"嗯，那个我知道!"小野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所以我会暂时听你的话，好好休息，等以后……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不!你知道也没用，我会让全意大利都知道！"
　　"是，是，现在你好好睡觉吧，我中午回来看你，一起吃午饭。"埃柯里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略嫌憔悴的脸，"我等着你大放光彩的那一天……"
　　【第十七章】
　　时间飞快的流逝，当南欧的阳光开始炽热到街上布满白色遮阳伞的时候，特里西奥家族的联盟似乎正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毒蛇乔万尼!"一个家族的代表怒不可遏地敲着桌子，"我看不出和你继续合作下去还有什么好处!现在警察就像猎狗一样围着我们团团转!连妓女都要盘问!你给我们描绘的美好前景在哪里?就在你的嘴上?还是在警察的监狱里?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圣母保佑你!我没有发现你跟我们地盘上丢失的货，被告密引来警察的损失，还有我们死去的几个小伙子……这一切的一切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指着我母亲的灵魂发誓!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乔万尼毒蛇般细长的眼瞎眯了起来，他左边的圣西奥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用很遗憾的口吻说："乔万尼，我不得不承认这次的假期十分有趣，但是现在我必须回罗马去了，再次感谢您的热情招待，我会在委员会面前提到这一点的，但也仅此而已。"
　　他走得十分迅速而体面，于是室内只剩下来自美国的塔耳罗尼，心不在焉地看着他："喔!老朋友!你的确遇到大麻烦了，看他们，一个比一个走得快!多么可耻的背信弃义啊。"
　　"一点也不，我亲爱的表兄弟，他们只服从于强者，等我胜利的那天，我会发现我自己又多了很多朋友，很多!说到这里，我开始怀念我们的老朋友莫拉里纳了，他也有过这样的情形，而且更糟，现在呢，起码你还在这里。"乔万尼若无其事的看了看他，你不会也要告诉我，你已经定好了下周回美国的船票吧?"
　　"怎么会呢!"塔耳罗尼故作惊讶地说，"我永远会为雷奥娜小姐的脚步而停留，如果要回去，也是要带着我美丽的西西里新娘一起回去，传统就是传统嘛!"
　　"很好。"乔万尼坐回椅子上，阴森森地说，"非常感谢你的热情，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我妹妹似乎对那个莫拉里纳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哼，这真奇怪!那个小矮子!"
　　"毫无疑问]搭耳罗尼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来，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总是没有理智，还常常幻想自己是朱丽叶，把任何一个人都看成罗蜜欧，我向你保证，结婚之后她会改变的，我有这个把握。"
　　"我可不敢这么乐观。"乔万尼假惺惺地说，" 她被惯坏了!惯坏了!如果没有彻底地消除掉那个人，给她一点教训的话，我不能保证在以后的岁月里，你们会不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知道，女人的浪漫白日梦，是建筑在得不到的基础上的，一旦把她们梦中的王子从肉体上消灭掉，那么精神上自然也就解放了。"
　　"喔!直说吧，亲爱的表兄。"
　　乔万尼一本正经地说："我发现我这个妹妹还偷偷地利用祈祷书和莫拉里纳家的小子传递消息，信使就是厨娘，已经好几次了。"
　　"这消息听起来真不带劲。"塔耳罗尼干巴巴地说。
　　"不幸的是今天的意大利已经没有拐骗罪了，私奔是正常的事情，我再也不能拿把剑找那个混蛋决斗，如果我妹妹真的跑去和他结婚，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他……这真让我沮丧，我绝对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在我妹妹当寡妇之前。"
　　"对于这样的敌人，只有死亡才能让人安心。"塔耳罗尼同意地点头。
　　"如果我父亲还在处理事情，那结果又不一样。"乔万尼耸耸肩说，"很明显，那个混小子很得他的欢心，而且，在把女儿嫁给邻居和嫁去美国之间，他肯定选择前者，老人就是老人，他们没有魄力，还很守旧，更不用说做贩毒的生意，在他们眼里，只有走私酒和军火，向可怜的妓女和赌客收点保护费才是该做的生意。"
　　塔耳罗尼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亲爱的表兄，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友谊的，和你合作，比和很多头脑顽固的教父要愉快得多，这世界已经变了，只有抓住机会的人，才是未来的西西里霸主。"
　　"我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乔万尼摸摸下巴，"事实上我真的有件事情很不安……我的一些手下，去监视莫拉里纳家，他们发现了一个法国人，似乎和他有些联系，在企图抓住那个法国人问点事情的时候，他们……失败了，而且有一个家伙，信誓旦旦地说了一些乱七八糟匪夷所思的话。"
　　"亲爱的表兄。"塔耳罗尼讽刺地地说，"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会发生幻觉的，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发生了幻觉。"
　　"不会，我相信他没有骗我的必要，而且就算要骗，也不会编造那么一个荒诞的谎话．"乔万尼直直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把你当成兄弟，是不会告诉你的……他说，他看见那个法国人变成了一匹头上长角的马，消失在树林里……"
　　他准备迎接更加讽刺的笑容，可是塔耳罗尼高翘的不停抖动的脚尖忽然静止了?眼睛里射出异乎寻常的光彩，喃喃地说："这倒真让我吃惊……"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露出了真挚的微笑："亲爱的表兄，我有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
　　夏日闷热的午后，是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候，埃柯里特别嘱咐厨子准备了冰镇汽水分给大家，自己也趁难得的清闲时间，走到二楼百叶窗前，偷偷地注视着自己心爱的小野马。
　　托尼和几个精壮的西西里小伙子站在楼下的草地上，好像正在练习近身搏斗，这是埃柯里第一次看到托尼在同伴中的样子，如果不是头发肤色的差别，他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西西里小伙子没有什么两样，粗鲁地开着玩笑，互相玩闹地推搡着，在别人交手的时候，站在一边，大声地叫好，拍掌吹口哨。
　　但是，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静静站着观摩的时候，目光中闪着经过生死实战的人才有的冷酷嗜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圈里人的一举一动，埃柯里毫不怀疑他的心里已经模拟着把这两个人杀了一次又次。
　　他的小野马，已经从一个盲动的街头混混变成了身经百战的杀手，保镖，行动者……埃柯里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他一贯只看到托尼在他面前的一面：天真纯朴、冲动火爆、坦率可爱……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托尼在悄然改变着，他不再是原始森林里一匹懵懂的小野马，而是变成了一头狼！一头随时可以咬断别人喉咙的战斗的狼。
　　"托尼……"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一阵酸酸的胀痛痛，也许，自己并不是这么爱他吧?不然，怎么会放任他处于一次一次危险的行动中，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的那些行动……也许某一次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一个可怕的时代，而我们都在努力……"他摇头苦笑，然后拉起百叶窗，大声喊："嗨!小伙子们，不想来点清凉的汽水吗?"
　　草坪上的人一起看向他，然后轰然叫好，你追袭赶地向凉亭跑去，只有托尼一个人留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他，埃柯里对他眨眨眼睛，故意吟诵起来："罗蜜欧，哦，你为什么是罗蜜欧?"
　　"啥?"托尼睁大漂亮的杏仁眼，不解地向上看。
　　埃柯里微笑着拍了拍窗台，又指了指攀缘而上的常青藤："有一个故事发生在意大利的小城维罗那，一个少年为了私会一见钟情的少女，顺着常青藤爬上了她的阳台，你知道这个故事吗?"
　　"狗屎!"托尼笑着对他比了个中指，向后跨了一步，摊开双手，然后猛然身体一弹，单脚在地上一踏，整个人飞跃了起来，双手褡住窗台的边缘，一个翻滚，轻轻松松地跳进书房，真接把埃柯里扑倒在地上，喘着气说，"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吻你吗，教父?"
　　明亮的黑眼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渴望，蜜褐色的皮肤，散发着年轻男子的青春体热，还有雌兽特有的荷尔蒙香味，浓浓地散发出来，让年轻教父心猿意马，背部被地板撞到的疼痛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目光贪婪地叮着近在咫尺的丰润的红唇，慢慢地勾下托尼的头，狠狠地亲了上去，品尝着情人的甘甜。
　　不知道是谁先变身的，不过那根本不是问题，年轻教父只记得他们喘着气彼此迫不及待地脱去对方的衣服，赤裸相对，在他为托尼健美的体形惊叹的时候，闪亮的长鬃坡泻下来，同时笼罩了两个躯体，然后就是比室外的阳光还要热情的吻，身体厮磨交缠，覆盖上白色雌兽娇小身体的时候，他可以清楚地感到托尼身体内部的悸动，雌兽渴望地咬着他的长鬃摇晃着撕扯着，那样的热情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赤裸的肉体在地板上纠缠扭动着，百叶窗能遮挡住阳光，却遮挡不住夏天的热力，汗水顺着身体流淌到地面上，喘息声充满了房间，埃柯里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像今天一样失态过，只能说，这匹小野马让他疯狂。
　　激情过后，两个人变身回来，赤裸裸地躺在书房的地板上，互相枕着对方的手臂，慢慢的喘着气，平息自己的心跳，埃柯里温柔的在托尼汗湿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后者半闭着眼瞎，遐意地享受着，健美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晶莹的汗水流淌成小溪，往下汇集在肚脐处，埃柯里挑逗地伸手沾着着汗水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划着圈，惹得小野马闷笑了起来，蜷起身体要推开他："住手!教父！我会揍你的！"
　　"我爱你，托尼。"
　　俊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托尼很不不耐烦地大声说："知道啦知道啦!你没必要挂在嘴边天天说！"
　　"我爱你，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埃柯里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强大，这样才可以把这匹小野马永远保护在自己的森林里，不让外面的风雨伤害他美丽的皮毛。
　　睁开一只眼，态度古怪地看着埃柯里，托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来，伸开健壮的手臂把埃柯里的身体圈在自己怀中，响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错啦!教父!是我保护你！我比你强得多，不管谁来了，我都会让他死得很难看!你就放心吧。"
　　那恰恰是我不能放心的，年轻教父这么想着，他慎重地选择着词语，斟酌地说，"托尼，你要明白，你对我很重要。"
　　"得啦，教父，你不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恶心的话。"托尼睑上的红晕更甚，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粗鲁的揉乱他的头发。"我明白！我比什么都明有!"
　　"所以请你为了我，注意你自己的安全，好吗?"埃柯里温柔的话里含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是我的，不要受伤。"
　　可惜他的话对心不在焉的小野马根本构不成威胁，托尼懒洋洋地在地板上翻了个身，近乎撒娇地拉长声音："是……，教父，我是你的，你TMD有完没完，我安全得很，那些人是要你的命，不是我的。别贴到我身上，热死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埃柯里放弃了继续靠过去的念头，开始漫条斯理地穿衣服："厨房有冰镇汽水，想喝一杯吗?"
　　"要!"托尼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裤子往长腿上套，绷紧的挺翘臀部让埃柯里倒吸一口气，刚刚发泄过的部分又蠢蠢欲动起来，他定定神，移开自己的目光，含糊地说："我去给你拿就行了。"
　　"不要!"小野马干脆利落地说，套好裤子站了起来，抓过上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太声说，"我渴死了，现在都可以喝下一桶汽水！"
　　"那么在你喝完一桶汽水之后，亲爱的托尼，是不是也可以请你端一杯来给我呢?"埃柯里唇边一直挂着温柔的微笑，"给我在炎炎夏日带来一点清凉吧，宝贝。"
　　托尼在门边回身，丢给他一个飞吻："如果你再叫我宝贝，我就会带一桶来--都浇到你头上!"
　　说完他冲出门去，跑得飞快，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埃柯里唇角的笑意更深，摇摇头走回桌前，拣起刚才的文件重新看了起来。
　　还没有过五分钟，他的心里忽然有一阵隐隐约约的不安，直接影响到他阅读文件的专注，埃柯里抬起头，试图弄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周围静悄悄的，午后的庭院在南欧的夏日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懒洋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他烦躁的丢掉文件，难道是托尼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埃柯里霍然而起，几步跨到窗前，正好看见一辆卡车疯狂地从大门外的道路上冲向两扇雕花铁门，油门踩到了极限，沉重的车身简直就像是一辆坦克一般，哗啦一声，轻而易举地撞开大门，直冲入庭院!
　　埃柯里被这突然的一幕惊呆了：枪声转瞬在耳边响起，卡车里向外喷射出火光，宛如死神的镰刀，将几个挥舞着手枪冲出来阻止的值班守卫打得身体一跳一跳，头颅呈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殷红的鲜血从身体上不断地喷涌出来，这恶梦般的场景，竟然就发生在他的家里!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莫拉里纳家族的守卫，从房屋里面的窗口也射出了子弹，追逐着那辆在庭院里横冲直撞的卡车，有人在大声地咆哮着，埃柯里的书房门被啪地一声撞开，菲力直接从后面扑了过来，抱住埃柯里的身体往地上一滚，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住他，大声说："离开这里！教父！看在上帝面上!跟我走!"
　　"莫拉里纳家没有临阵脱逃的教父。"埃柯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命令地说，"让我起来，我要好好看看我们的小伙子是如何战斗的!"
　　菲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闭紧嘴巴，直接把他瘦削的身体夹在腋下，俯卧着往门口爬去，门口里诺半蹲着，一手拿枪，警惕地四下扫视着，高声说："谢天谢地，教父，你没事……外面交给维尼，我们走!"
　　"放开我！不说第二遍。"埃柯里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殊的寒意，里诺只是愣了一愣，然后坚决地摇头："不，教父，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这是家族的利益，你不能命令我们那么做。"
　　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气浪撤翻了庭院里的花草和泥土，簌啦啦地从窗口下雨一般落进来，火药的味道呛得埃柯里不断咳嗽，菲力稍微放松了一点对他的钳制，喃喃地说："杂种……手榴弹!"
　　爆炸声对耳膜的轰鸣刚刚缓解了一点，埃柯里头晕脑涨地听见在激烈的枪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暴怒地喊："TMD!这帮婊子养的!"然后就是几个不同声音的高喊："回来!托尼!危险!回来!"
　　我的小野马!心一惊，他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菲力，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冲到窗前，正好看见硝烟弥漫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面在奔而出，黑发在风中飞扬，身上的衬衫没有系上扣子，袒露出结实强健的胸膛，衣襟飞舞着在身后拍打，仿佛是突然生出的翅膀，矫健的身姿，猎豹般的动作，充满了一种野性的暴力的美．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后果，只是举起手里的枪，对着卡车一口气射出所有的子弹，在最后一发子弹出膛的瞬间，抬手把手枪泄愤地向卡车砸过去，同时一个虎跳，窜出了借以藏身的花坛，下一秒卡车上射出的子弹就把那一丛美丽的白色玫瑰扫射成了碎片。
　　"托尼!回去!给我回去!"埃柯里死死抓住窗框，不顾菲力和里诺两个人都在往后拉他，大声地叫着情人的名字，那一瞬间仿佛喉咙里都呛出了血，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托尼直冲向疯狂奔驰中的卡车，灵敏地一跳抓住了驾驶室的顶棚，身体一屈，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双腿屈着对准卡车驾驶室的玻璃，狠狠地踹了进去!
　　哗啦一声，强大的爆发力使得正把枪口对准他的一个杀手连人带枪被踹得倒在司机身上，卡车陡然失去了控制，左右歪斜着在庭院里划着危险的s型。
　　托尼高声大骂着，双臂绷紧了支撑自己的身体，手上额上青筋毕露，再狠狠地一脚踹过去，连着司机和杀手一起从那边的门踹了出去，自己一翻身进了驾驶室，把住方向盘的同时踩下刹车，歪歪扭扭的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如茵的绿草地上滑着长长的辙印停了下来。
　　"跳出来!托尼!"远远传来一个大声地吆喝，托尼立刻放弃了卡车，从破损的车门里一跃而出，落地的同时灵巧地翻滚着，藏身到了一个花坛的后面，在吆喝的同时，维尼高举着一捆嗤嗤冒烟的手榴弹冲了出来，用力一挥，漂亮地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准准地扔在卡车的底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庭院，卡车象被一只巨手毫不留情捏起来摇晃着甩动着，碎片夹杂着失去生命的肉块四下崩飞。
　　埃柯里没有再出声，目光紧紧地盯住庭院里那一团硝烟，手捏成了拳头，脸色依然没有变，菲力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再次劝说："教父，请跟我们走。"
　　"不!"
　　硝烟渐渐散去，留下满目狼藉，托尼灰头土脸地从花坛后面站了起来，用手捂住嘴，咳嗽了两声，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用脚踢开地上一截断肢，大声地骂了一句什么，忽然，他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埃柯里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回头，用镇定的声音对菲力和里诺说："收拾残局，准备开战。"
　　"是的，教父!"
　　"我们不能承认这件事。也不能指控谁。"埃柯里平静的表情下面是汹涌的杀意，"但我们可以行动!"
　　【第十八章】
　　雷奥娜出乎意料地看见她的哥哥走进属于她的小天地的时候，丝毫没有愤怒之色，只是把清秀的眉毛略微挑了一下，用询问的神色看着这个把自己几乎是囚禁起来的男人。
　　"我亲爱的妹妹，特里西奥家最娇嫩的玫瑰花。"乔万尼热情洋溢地伸出手臂，"最近我一直很忙，都忽略了你的存在，来，给你的哥哥一个原谅的吻吧。"
　　"唉，我嘛，是不轻易责怪什么人的，尤其还是自己的哥哥。"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姿态非常优美地端起咖啡杯，"当然也就谈不上原谅了，不过亲爱的哥哥，你今天的到来还真是让我吃惊呢，这是否意味着局势有所好转，我可以自由进出了?"
　　"还不行，"乔万尼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安慰地说，"我知道对于你这样的年轻姑娘来说，外面的天地有很多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小伙子围着你献殷勤，这样呆在家里，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沉闷了．"
　　"如果你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天天派塔耳罗尼表亲来陪我解闷的话，那实在太不幸了，不管是对于他，还是我。"雷奥娜耸耸肩，"可怜的人，他自以为很会说笑话，却不知道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我都恨不能当一个修女，那样起码还可以基于道行的缘故要求他不必开口。"
　　"看样子我们的美国小伙子很不得你的欢心啊，亲爱的妹妹，这在他的爱情道路上，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雷奥娜红润的小嘴轻轻地噘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对面的兄长："十四岁之后我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踩碎男人的心。"
　　"我同意你的说法，他真是太不幸了，看来，要达成和你结婚的目的，他还要付出不少努力呢。"
　　雷奥娜微笑着，伸出自嫩如玉的手指晃了晃："我，不，哥哥，你在恐吓我，我不吃这一套，你要明白，天底下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我改变主意，去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如果爸爸醒着，他是绝对会把那个家伙给赶出门去的，也许他还留下一只手，就是昨天试图碰我的那一只。"
　　"是的，如果爸爸醒着。"乔万尼叹了口气，"多么不幸，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很和睦的一家人。"
　　"爸爸会醒的。"雷奥娜不悦地说，"我一直在为他祈祷，他会好起来的，虽然我确信有些人并不希望如此。"
　　"太对了，我们的敌人很多，很强大。"乔万尼作出忧伤的样子，"而朋友实在是太少了，雷奥娜，我的小妹妹，我真的很希望你在和平的时候出嫁，而不是现在，都是那个该死的莫拉里纳，他搅乱了整个西西里。"
　　雷奥娜无功于衷地看着他，声音里有淡淡的嘲笑："我从来不关心这个，就像你说的，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情，而埃尼嘛，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看，他是个无可挑剔的情人。"
　　"亲爱的。我最亲爱的小妹妹，你打算在二十世纪的今天上演罗蜜欧和朱丽叶吗?爸爸会伤心的。"
　　"哟，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雷奥娜耸耸肩，"我的男人是不会让我处在危险之中的，他会把一切障碍都扫平，然后给我一个和平的婚礼。"
　　乔万尼继续做着努力："也许美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对你来说，你在那里呆了段时间，不是吗?跟西西里相比，那里很和平，你可以随便出去逛街，听歌剧。"
　　"是啊，还跟着一个叫塔耳罗尼的男人。"雷奥娜冷冷地说，"哥哥，放弃我吧，你在我身上达不到目标，我对你的处境不感兴趣，你也无权决定我嫁给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继续看一会书。"
　　"看吧，看吧，我亲爱的小妹妹。"乔万尼悻悻然地站起身来，"我但愿你在美国不会太想念我。"
　　"哦，不会的。"雷奥娜头部不抬地说，"因为我根本不会去美国，就算你把我打包送上船也没用，我的教父曾经说过，他要在我的婚礼上给我祝福，如果我不邀请他就举行婚礼的话，他会很不高兴的。"
　　乔万尼向外走的脚步停了下来，狐疑地转头看着她，雷奥娜笑得十分愉快："是的，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亲爱的教父卡普里奥，他在我的洗礼上就这么说，而我也确信，作为一个西西里男人，他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
　　她优雅地合上书本，黑眼瞎挑衅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而且，他对我很久没给他打电话有些不满，或者他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按照惯例，最高委员会的成员是有特例派一个信使到发生战争的家族里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我想，他也一定急于知道我的消息，还有我的父亲，他的老朋友，也许他会带来什么方法让父亲醒过来呢，你说是不是，亲爱的哥哥?世间万事都有可能的。"
　　乔万尼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似乎要抓住点什么，但是对面妹妹嘲讽的眼神又明白地告诉了他，他什么都抓不住。
　　"唉，我希望在我亲爱的教父派遣使者来之前，能够到医院里看看父亲，以免我什么都说不上来，这个要求你可以满足我么，哥哥?"雷奥娜站了起来，"我没有别的要求了，看在他也是你父亲的面上，起码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当然可以。"乔万尼的眼睛闪烁着，不知道在转什么念头，"我会安排时间和人手的，就在这几天。"
　　他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请耐心等待吧，妹妹。"
　　"我的耐心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快消磨光了，请不要让我等得太久。"雷奥娜连笑容都欠奉，目送他离开。
　　◇◆◇◆◇◆◇◆◇
　　托尼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盯着床上的帷幕，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呻吟："该死!我怎么了?"
　　"没有什么，你只是睡醒了。"一边的埃柯里轻声说，离开桌子子向他走来，手上还端着一杯水，"要喝点水么?"
　　嗓子又干又涩，象是一把钝钝的锯齿在来回地割，托尼一手抢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才能够正常发声："出了什事?我记得我起来了……糟糕!太阳都出来了!现在几点?"
　　"早上十点半，你有什么重要约会吗?"埃柯里故意开玩笑地说，在床边坐下，恰是时候压住他的肩膀，"不用那么着着急，再睡一会吧，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脸色发白，简直就要晕倒了。"
　　"胡扯!"托尼挣扎了下，却还是顺从地躺回了被子里，果然，刚才动作间突如其来的头晕好了很多，这么躺着人也舒服多了，好像今天早上他的确是起来过，刚下床走了两步就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又重新爬回床上，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吗?
　　"该死!早上我约了菲力练拳!还有卡西奥也说好了要教我点东西。"他闭上眼睛呻吟起来，"真他妈的狗屎!"
　　"嘘，托尼，这没有什么，你身体不好的时候就该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埃柯里微笑着摸摸他的额头，"我觉得你的情况有些不对头，所以……"
　　"什么他妈的不对头?"托尼恶狠狠地看着他，口不择言地说，"我就是被你做到腿软了!你这个色鬼!"
　　埃柯里低笑出声："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对我的赞美吗，托尼?"
　　蜜褐色的肌肤忽然透出一抹红晕，托尼直接把头侧过去，没好气地说："流氓！"
　　"能够满足雌兽的需要是身为雄兽最大的荣耀，这和流氓无关，亲爱的托尼。"埃柯里伸手和他的大手相扣，十指交缠，彼此的体温融合了，空气中的荷尔蒙香味缓缓地变浓走来，"我爱你。"
　　"干嘛忽然说这个?"小野马的脖子都红了，别别扭扭地任他捏住自已的手在摩娑。
　　"我总是想随时随地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免得你又大喊什么"我是你身边唯一的雌兽"，亲爱的，我不愿意你心里有任何的压力，尤其还可能因为我的缘故。"
　　"哼。"托尼反手抓住他的手掌，掌心相贴，心里的确舒服了很多，嘴上还不服输地问，"你在这里干嘛?不是应该有事情去处理吗?"
　　埃柯里耸耸肩："今天难得很清闲，该行动的人都派出去了，我只要等着结果就行。"
　　他刚要说几句甜蜜的情话，托尼瞪大了漂亮的杏仁眼，从床上猛地跳了起来："今天有行动吗?为什么不通知我?！
　　"托尼，你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参加活动，你看，早上起床的时候你都……"
　　一把抓住埃柯里的衣领，托尼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早上起床?今天的活动起码昨天就应该通知了，为什么没有我?你说?！为什么你不派我出去?"
　　"我的上帝，不要这么激动好吗?"埃柯里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手，"根据这几次的情况，尤其是……托尼，你心里明白为什么，我们都承认你的身手很好，但我们也都看见你的身体出了些状况，上次你吐得很厉害，让我很担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托尼也知道埃柯里说的都是安话，他默默地放开了手，背对着情人在床上躺下，半天才说："好吧……你们认为我去会给大家添麻烦，是个该死的累赘，对不对?"
　　"没人这么认为，亲爱的，我跟你说过，每个人都可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看维尼，多么强壮的男人，可他年轻的时候生水痘，躺在床上七天起不来，还有菲力，曾经因为闹胃痛在床上疼得打滚……没有人责怪你生病，但不认清自己的情况就贸然行动，是对大家都不好的行为，我只是想你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我他妈的很明白。"托尼把身体又缩了缩，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消沉语调说，"就是不想……不想变得那么没用……"
　　埃柯里叹了口气："你是我最重要的贴身保镖，我最亲爱的情人，托尼，你太急于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了，这样不好，我们有一百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让你成长，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这么性急。"
　　"现在……可是他妈的现在你的情况不是很糟吗?我只是想帮你……别的兄弟都在为了你拼命，我却这么不争气……该死!真他妈的该死!我到底是怎么了?!"托尼狠狠地磨着牙，"我不想这样!不想!"
　　埃柯里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地说出口，也许恼羞成怒的小野马会把自己给灭口也说不定呢，他只是简单地说："上次医生来没有查出什么，也可能因为岩兽的身体和人类的并不一样，我特地拜托了奥尔维克先生，代为请了一位法国医生过来替你诊断一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啥?!"小野马的反应是强烈的，手臂一挥就把埃柯里几乎给甩到了床下，气急败坏地嚷，"我不要!我不要!那个家伙……你什么时候又跟他联络了?!他请来的医生，我不要!"
　　"托尼，安静点，托尼!"埃柯里哭笑不得地抓住他的手臂，"我发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了你，他也已经结婚了!我只是请他帮个忙，是的，我是主动打了个电话给他，那也是因为我担心你，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咬了咬丰润的嘴唇，托尼漂亮的杏仁眼里满是别扭："嗯啦我知道……你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可是……可是还从法国请什么医生……我不懂法语，根本没法看病!"
　　"亲爱的，我懂法语，我一定会尽力做好翻译的。"埃柯里松了口气，"他是一位很出色的医生，奥尔维克先生就是他亲自接生的，放心吧，他很有经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停住了，本来没有多加注意的托尼发觉不对，疑惑地抬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
　　"狗屎!你刚才说什么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请了个接生婆来看病吗?!"托尼竖起了眉毛，脸涨的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把埃柯里一脚踹下了床，自已连着被子滚了下去压住，用力摇晃着他，"叫他别来！别来！打电话!马上给我打电话!你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你以为我得了什么病?你以为我怀--怀--怀--"
　　这个单词他就是说不出口，羞恼之下狠狠地一拳打在地毯上，咆哮了起来："打电话!就是他妈的现在!给我赶快打!"
　　"咳咳咳……托尼……松手……你真让我起来才能打电话……"埃柯里咳嗽着，看着情人，看着情人涨红的脸，从心里直笑出来，"他不是妇产科大夫，是全科医生，你也知道岩兽医生是非常少的，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说明他医术高明……"
　　"狗屎说明!"托尼气呼呼地卷着被子坐在地毯上，用脚踢他一下，"我不管他医术高明不高明，立刻给我打电话叫他别来!他妈的，丢脸都丢到法国去了!"
　　"还是你愿意我请一个不熟悉的意大利医生呢?"埃柯里好笑地看着情人的侧脸，"而这位法国医生是守口如瓶的。"
　　"不管!我不要看医生!"托尼执拗地说。
　　埃柯里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托尼身边，在耳边轻声说："我很伤心呢，托尼，难道甚至是仅仅想一下你可能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念头，在你看来也是值得生气的么?"
　　"我没有生气!"托尼用力地说，下一秒就大吼了起来，"你再跟我讲什么恶心的孩子不孩子的，我就阉了你!让你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 "
　　对于他的虚言恫吓，埃柯里已经司空见惯了，他大胆地抱住情人的腰身，继续咬着耳朵："哪，托尼，让你怀上我的孩子是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么?我们彼此相爱，理所应当上帝会赐给我们一个孩子的。"
　　"去他妈的上帝!我是男的!男的!我给你生什么孩子!"托尼凶恶地推开他，大嚷，"想要孩子找女人去给你生吧！我才不要这么恶心地生什么孩子!"
　　埃柯里叹口气，不罢休地继续抱上他的腰："亲爱的，看来有必要帮你复习一下岩兽的身体构造了，在你的兽形里是有个地方可以容纳我们的孩子，并且让他安然成长的，不如我们现在就变身，我指给你瞧……"
　　说着，他暖昧地把手放上了托尼紧绷精悍的腹部，在上面轻轻划着圈。
　　"啊!狗屎!我受不了！"托尼猛地跳起来，打着寒战奔进了浴室，"走开你这个死变态!等我洗澡出来再跟你算帐!再让我听见你嘴里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就杀了你!"
　　埃柯里看着情人示威一般把门狠狠关上，唇边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刚要继续跟进，门被敲响了，里诺的声音传来："教父，这有一封信，您最好来看一下．"
　　"马上来。"埃柯里立刻恢复到那个冷静理智的年轻教父，整整被托尼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走了出去。
　　◇◆◇◆◇◆◇◆◇
　　同一时间，美国来的布鲁克林人照例对着美丽的西西里公主大献殷勤。可惜后者连一个敷衍的微笑都懒得给予，直接说："今天不行，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哥哥已经安排了人手送我去医院看望父亲，天知道这个机会来得多么不容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塔耳罗尼露出自以为会让女人沉醉的眼神，"像您这样美丽的姑娘，出门没有人陪同是危险的。"
　　"哟，我相信乔万尼的想法和你一样，他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和一个司机。"雷奥娜冷淡地说，"看在圣母份上，请让开，我急着出门。"
　　"太遗憾了，亲爱的雷奥娜，我美丽的小花儿，我建议你今天不要出门，因为很可能会有一个好消息传来，我真的想让您第一个就知道。"塔耳罗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上什么意思的光芒，但是雷奥娜以女人的直觉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她不安地摆再了一下手里的太阳帽，还是那么冷淡地说："我嘛，不介意您跟别人去分享快乐，至于好消息，圣母在上，自从新年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儿了。"
　　"这个消息准会让您大吃一惊的，而且会让特里西奥家族陷入狂喜之中。"塔耳罗尼煞有其事地说，"但我现在不能透露给您听，哪怕是一丁点，男人就要沉的住气，在没有成功前自我吹嘘可不是我的风格。相信我吧，您回来以后，会原谅我现在的守口如瓶。"
　　雷奥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眼睛溜了一圈又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着美丽的双眸，声音里带了一点点的俏皮："或者您也可以事先给我一个提示?这样我可以猜这个谜语来打发路上的无聊时间……"
　　"哦，不可以，雷奥娜，真的不可以。"塔耳罗尼夸张的摇着头，"您在为难我。"
　　长睫毛抬了起来，眼睛从下而上看过来，雷奥娜对自己的这个眼神很有自信，声音也放低了些："只是一个提示，我还以为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
　　"上帝啊，雷奥娜，在你面前我的心是绝对不会隐瞒什么的，但是你要知道，这涉及很多人，很多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是不能透露任何细节的。"
　　雷奥娜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 "如果您也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会觉得您是个人品低下的人。"
　　她抬起小手，制止住对方的辩解，傲慢地说："我看出来了，您跟我哥哥一样，认为女人就该在厨房里，什么事情都没必要知道，好吧，我得承认，我原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你不想说，没关系，下一秒我就会对此失去兴趣，再见，表兄弟，希望您在家里能度过愉快的一天，我得去医院看爸爸了。"
　　说完她昂起精巧的下巴，矜持如公主地从塔耳罗尼身边走过去，耸着肩膀又说了一次："我原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真遗憾。"
　　"亲爱的雷奥娜，雷奥娜，我的公主。"塔耳罗尼几步走去殷勤地为她开门，"看在上帝份上，我真的不能透露太多……你知道圣瓦伦丁教堂么?"
　　雷奥娜停住了脚步，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是的，我知道，我舅舅的婚礼就在那里举行。"
　　"一个很好的地方，一个好地方，不管是举行婚礼还是举行葬礼，都是很好的地方。"塔耳罗尼挂着神秘的微笑，伸手示意，"你要迟到了，公主。"
　　雷奥娜抬手把太阳帽最在黑色的秀发上，有意无意间上面的黑色飘带拂过塔耳罗尼的脸，看着他倒退一步的样子，美丽的西西里公主甜甜地笑了："您今天的行为真让我对您有些兴趣了，回头见，亲爱的表兄弟。"
　　说完她苗条的身影飞快地消逝在大门口，坐进车里的时候心还在砰砰乱跳，一种危险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脑子几乎陷入停顿了，看着两个粗壮无比的保镖一前一后地坐了进来，她跺了跺脚，命令道："开车!快! "
　　在哥哥特地派来的这两个保镖的监视下，她想改变目的她是做不到的，连打个电话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塔耳罗尼说的的话，还有说话时讨厌的笑容，那种腔调，她十分熟悉……那是有人要死了的时候，他们作为凶手露出的得意。
　　一定是这样!他还谈到了葬礼!
　　雷奥娜皱起眉头，细嫩的手指接住太阳穴，作为黑手党教父的女儿，她已经习惯了死亡，不管是别的家族的，还是自己家族的，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什么货色，在他心目中绝对不会有什么仁慈．把对手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才是一贯采取的手段；可是，今天死的会是谁呢?塔耳罗尼那么章灾乐祸的的样子，到底是谁死了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好处呢?
　　一个个名字飞快的从脑海里掠过，雷奥娜焦躁地咬着下唇：不，自己也许想错了，不是对塔耳罗尼有很大的好处所以他才这么高兴，他的确是想向自己炫耀些什么，或许是要在自己面前证明什么……是什么呢?
　　唯一能把自已和他联系起来的纽带是联姻，对，那种笑容，那是看着情敌倒霉的时候才会有的称心细意的可恶嘴脸!没错!就是这样!
　　"埃尼!"她低呼出声，脸色猛然白了，两个保镖莫名其妙地转头过来看着她，雷奥娜坐直了身体，抓住前排的椅背，大声说：开快一点!听到没有!我很心急要到医院去!"
　　"是，小姐。"司机加大了油门，同时又胆怯地说了一句，"可是如果您想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别的地方，那是不可以的。"
　　"快开车!"雷奥娜几乎是在吼叫了。
　　◇◆◇◆◇◆◇◆◇
　　"你怎么看，卡西奥。"埃柯里手上转动着一张薄薄的信纸，"这封信可靠么?"　　卡西奥神经质地眨动着眼皮，缓缓地摇头："我管可靠不可靠，我不建议您去。"
　　他们所谈论的是刚刚在信箱里发现的一封没有盖邮戳的信，信封上简单地写着埃柯里的名字，菲力很小心地戴着手套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上写了很简单的几句话：
　　"致莫拉里纳家的教父：
　　我有一些很有用的东西也会您会感兴趣，如果您今天中午十二点能拨冗来到圣瓦伦丁教堂来坐那么半小时的话，我保证您不会失望而归的，这些东西可以很轻易地帮助您摆脱目前的困境。
　　您忠实的朋友
　　又及：这封信是在某位年轻小姐的一力促成下我才下决心写给您的，您欠她一束白玫瑰。"
　　"好吧，我承认我问错了人。"埃柯里叹口气，"那么你呢，菲力?你觉得我应该去么?"
　　"不，教父。"菲力总是那么沉默寡言，但还是坚决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我错了，我不该把事情的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埃柯里耸耸肩，"去准备车，里诺，你留在家里，给我挑几个不显眼的小伙子开另外一部车跟着，注意在离教堂不远的地方就分开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可是教父……"几个人一起开口要制止，都被埃柯里拦住了，他轻松地摇摇头："这也许是一个圈套，但也许不是，你们就因为谨慎，要我失去一个好机会么?我是教父，任何风险都是我该去承担的，莫拉里纳家族可以有一个疯子教父，但绝对不能有一个懦夫教父，就这样了，我已经作出了决定，你们只要照着执行就可以了。"
　　卡西奥绝望地眨动着眼皮："疯了，您真的疯了……我坚决认定这是一个圈套，而且，教父，现在我们都已经开战了，我不相信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战局迅速结束。而这个人!这封其名其妙的信!您以为他会给您带来什么东西？特里西奥家族的秘密账本吗?胖子亚尔迪贩毒的证据吗?教皇签名的特赦令吗?看在上帝份上!您只该在家里好好呆着! "
　　埃柯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但语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备车，菲力．"
　　"我的上帝!"卡西奥坐倒在椅子里，不断地摇着头，"疯了……我们不能失去您……在这个时候……"
　　"你们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我，好了，卡西奥，打起精神来，你还要负责我们在外面行动的小伙子们的互相联系呢。"埃柯里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俗语说，向人听取意见，为了事后抱怨。你也不想我以后埋怨你让我放过了一条大鱼吧?你要相信我，相信菲力，他会很谨慎地保护我的。"
　　他带着微笑走回卧室去换衣服，托尼刚洗完澡，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浴袍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结实雕的胸肌，呼吸间起伏的幅度让埃柯里有几秒钟看直了眼，差点吹声口哨。
　　"干嘛?"托尼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的表服，"出去啊?"
　　"嗯嗯，有一点小事。"埃柯里从衣柜里拿了套西服，托尼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伸长手臂从他后面探过去，拽了件自己的衬衫出来："你等我一会，我去厨房拿个三明治路上吃。"
　　埃柯里笑了起来："托尼，中午厨房准备了香煎小香肠，还有新鲜的银鳄鱼，你可以饱饱地吃一顿好的。"
　　"那又怎么样?"托尼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后面抱住他，蛮横地乱蹭，"我现在饿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呢，去的地方不远吗?那我也得拿个三明冶，我饿了!"
　　埃柯里轻轻拍着他的手，侧过脸吻了吻他的嘴唇："你不用跟我出去，安心在家里吃你的午餐吧，我很快就回来。"
　　托尼不相信地挑起眉毛，睁大眼睛看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愤愤地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FucK!"
　　"托尼!"埃柯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以为你跟我的美国朋友的保镖只是交流一下格斗经验，没有想到你居然连脏话都跟他学了。"
　　"你知道吗，教父，我忽然很想揍你．"托尼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休想出去不带着我!他妈的，这算什么?!你瞧不起我吗?"
　　埃柯里已经换好西服，正在打领带，安抚地对他笑笑："没有这么严重，托尼，我也没有带里诺去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我一点钟就会回来了，也许还来得及和你一起吃个冰淇淋。"
　　"去你妈的也许!"托尼不由分说地套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说，"行动不让我参加，还不让我保护你，我在家里干什么?吃了睡睡了吃?!狗屎!你真瞧得起我，嗯?我讨厌什么都不能做，就这么待着!"
　　"确信你身体毫无问题之后，我会让你随心所欲的，但是现在，你，在家里，好好地休息，吃饭，好吗?"埃柯里俯身去吻吻他的双唇，"别让我太担心了，我的小野马……如果你在外面突然晕倒的话，我可不能变身驮着你回来啊，虽然我一真很想这么干的。"
　　托尼突然涨红了脸，的确有几次，他很好奇地要求埃柯里变身给他骑，也过过骑马的瘾，雄兽强健的身体，光滑的皮毛，还有野性的体热……如果真能骑着他在广阔的草地上奔驰，那该有多爽!
　　他甩了甩湿淋淋的头发，把自己的这些怪念头和着水滴一起甩了出去，还是很生气的瞪着杏仁眼，气呼呼地说："你就会哄我!"
　　"是的，我爱你。"埃柯里神态自若地擦去脸上被甩到的水滴，"所以你不要让我太担心，好吗?我不会有事的，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托尼别扭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让我出门，还是为了那个可笑的理由的话?…，哼哼!"
　　"哦?"埃柯里已经走向门口了，闻言又好奇地扭过头来，"什么可笑的理由?"
　　托尼恼羞成怒地对他挥着拳头，吼道："快走你的!早去早回!不然我会揍你!"
　　"你不送我到门口吗?"埃柯里笑容满面地说"起码在家里当个好保镖吧，你应该走动走动，这样才能胃口好，吃多一点。"
　　托尼咕噌着什么，不情愿地跟上了他，在门口看着几个手下利落地钻进车子抢先一步出发，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我走了，别担心。"埃柯里坐进车里的时候说，虽然是对着大家，但是眼睹只看着托尼一个人。
　　"自己小心点!"托尼没好气地说，替他关上车门，看着车子一辆一辆地开出大门，揉了揉眼睛，正要往厨房走，却听见卡西奥在追问留下来的里诺；"那封信提到白玫瑰，你对此有什么印象吗?哪位曾经和教父认识的年轻小姐与此有关?"
　　托尼迈出的脚步停下了，脸色变了又变，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起来：狗屎!原来是和女人约会才不让我去的!
　　【第十九章】
　　埃维昂医院的特等病房里，罗伯托?堂?特里西奥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给雷奥娜一种错觉，他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睁开眼睛醒过来。
　　"爸爸。"她颤抖的小手轻轻放上父亲的额头，声音也同样是颤抖的，"看在圣母份上，请你醒过来，只有你醒过来才能够制止这一切……把我从恶梦中拯救出来，爸爸，求求您……睁开眼睛吧……我需要一个奇迹，一个可以拯救埃尼和我们家族的奇迹，我们不该这样战斗下去……爸爸，求求您……"
　　很显然，她的祈祷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雷奥娜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看着父亲依然安详地沉睡，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球变，她终于明白，奇迹是很少发生的，更多的时候，她只有靠自己．
　　拿起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年轻的西西里公主低声地说："父亲，请给我勇气……我爱埃尼，无论如何都爱他……愿意为了他去冒险，尽管是背叛自己的哥哥……也许这是一个圈套，也许我会为他而送命，不过我并不怕，因为我爱他……这就是一切……我祈祷您可以醒过，来，知道一切，如果……如果我不能回来……那么请您记住，我爱埃尼，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他的错……我也爱您，父亲，我期待着莫拉里纳家族和特里西奥家族有和平相处的那一天……我爱你们两个……胜过爱我自己……"
　　她闭上眼睛，飞快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圣母玛利亚，请不要远离我，父亲，给我勇气!"
　　再度睁开眼瞎的时候，黑眸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而坚毅的神情，她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俯身在那张毫无动静的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的同时，两个保镖忙不迭地跳起来："小姐，您不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要回家。"雷奥娜沉声说，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在前面，保镖对望了一眼，急忙跟在后面。
　　下了两层楼梯的时候，雷奥娜忽然摸了摸自已的耳朵，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叫："糟糕!我的耳环!那是我的教父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娇嫩精致的小耳朵上，果然只挂着一只典雅的白金珍珠耳环，她转身要往楼上走，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指着其中一个保镖说："一定是掉在爸爸病房里了，你去给我找回来，我在车里等你。"
　　保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被她指到的那个唯唯诺诺地上了楼梯，雷奥娜哼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傲慢地一抬小下巴："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在这里等我。"
　　保镖看了看走廊里不到二十米远的女洗手间标志，摇头说："先生给我们的命令是紧跟小姐。"
　　"荒谬！"雷奥娜大怒，"难道要跟着我进去吗?还是你要厚颜无耻地站在女洗手间门前呢?以我父亲的名义向你保证，特里西奥家不需要这样下流的保镖!这样的行为是在给家族蒙羞！
　　保镖的脸色变了变，还是恭敬地低头认错："是，我就在这里等您，小姐。"
　　雷奥娜噔噔地踩着高跟鞋走进了女洗手间，第一时间抓住了迎面而来的一个护士小姐的手，把一对珍珠耳环塞进了她的手里，直接了当地要求："衣服借我!"
　　一分钟之后，她已经换上了雪白的护士服，甚至连头发都挽起来，戴着帽子走出洗手闻，转身向走廊另一侧的护士站走去，对柜台里迷惑的护士甜美地笑了一下，一把抓过电话，拨通了莫拉里纳家的号码。
　　书房的电话放在埋头看文件的卡西奥和无聊地扔飞镖的托尼之间，虽然还是离卡西奥比较近一点，但上一次电话铃响，却是托尼豹子一般飞速地扑过去抓起电话，刚听了个开头就急切地问："你们怎么样?是需要援助么?!"
　　再接着他的脸色才沉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把话筒抛给卡西奥："找你的，第三分队完成了任务。"
　　"托尼。"卡西奥刻板地说，"你不要自做主张，就算需要援助，也要由里诺统一安排，不能让你随便跑出去。"
　　"哼。"托尼没有说什么，在桌子下对着瘦小得快熬干了身体的卡西奥比出一根中指，继续无聊地往靶子上丢他的飞镖。
　　这次电话响起的时候，也是他跳起来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喂?你……"
　　电话那边清脆的女声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喂，埃尼吗?我是雷奥娜，你在家吗?谢天谢地!"
　　狠狠地磨了磨牙，托尼的口气绝对称不上和善："不，他不在。"
　　该死的埃柯里!他到底认识几个女人，几个雌兽?埃尼!叫得那么亲热……
　　那边的女孩口气也不示弱："那叫他来接电话，跟他说是雷奥娜打来的，他会接的。"
　　会!他当然会!他还会带着一脸虚伪的笑跟你说好多甜的话儿……托尼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他不在!"
　　"圣母在上！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他吗?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背景里忽然传来另外一个威严的女人声音，"上班时间不许打私人电话，你是谁……喂!你是我们病区的护士吗?"
　　"我说了他不在，出去了。"托尼有意反复强调这一句，心里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
　　"出去了?去哪里了?!"女孩的声音明显变得慌乱，还夹杂着有人大叫，"抓住她!"
　　"这个我不能透露给你知道。"托尼咬着牙说：他连我都没有告诉！该死的!
　　"你这个笨蛋!埃尼有危险你知道吗?快告诉我他去了哪里--"电话忽然被挂断了，只有嘟嘟的声音。
　　只要不跟你这个特里西奥家的女人混在一起，埃柯里就不会有危险的，托尼愤馈地挂上电话，对面的卡西奥瞥了他一眼："谁打来的?"
　　"一个疯女人。"托尼简单地下了结论，继续无聊地丢飞镖。
　　◇◆◇◆◇◆◇◆◇
　　雷奥娜确实已经快疯了，她狠命地从下面给了那个最凶的女人一脚，挣脱两个五大三粗的护士的手臂，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但其中隔了起码五个人的电话机，心里明白就算自己再抢到电话也没有机会问清楚埃柯里到底去哪里了，这边的骚乱已经引起了站在楼梯口保镖的注意，他开始往这边走来了。
　　"抓住她!她是个冒牌货!"柜台里护士的声音震耳欲聋。
　　雷奥娜咬了咬牙，向前垮了一步，就在所有人严阵以待的同时，她猛然转身，飞也似地向安全通道跑去，这个迷惑性的动作给她赢得了珍贵的半分钟时间，她一头撞入安全门的时候背后那些人才大喊着追了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埃尼不在，联系不上他……那边的人说他出去了……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她知道有人可能垂死的时候……不!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埃尼不会死的，他不能死!
　　带着这样强烈的愿望她居然把所有的追兵都甩在了后面，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楼，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准备找计程车的时候，看见一辆美式敞蓬吉普喇叭乱按，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她眼睛一亮，迅速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挥挥手；"嗨，大兵！"
　　敞蓬吉普发出一声刹车时特有的尖叫，准准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是个戴着船形帽的中士，瞧向她的目光中露出没有丝毫掩饰的惊艳和勾引："嗨，妞，想兜风吗?"
　　雷奥娜歪了歪头，笑容更加娇艳迷人："是的。"
　　美国大兵爽快地俯身过来打开了这一侧的车门，一摆头："上来吧。"
　　"多谢了。"雷奥娜轻捷地跳上车，对着他眨了眨眼，"不过……"
　　"不过什么，亲爱的?也许你还有个妹妹也要来?"美国大兵快乐地开着玩笑，下一秒种就看见一个娇小的拳头在面前无限放大，然后是黑暗中满天的金星，那个清脆的声音还住耳边回旋："不过你得下去。"
　　绿树掩映中的圣瓦伦丁教堂，在中午时分显得十分安静，只有一个带着头巾的嬷嬷在远远的草地长椅上看书，菲力的车首先开过来停下，四个小伙子训练有素地向不同的方向跑去，过了十分钟，他们回到车边的时候，埃柯里的车也缓缓地开了过来。
　　"没有异常情况，教父。"菲力对着车窗汇报，还有几个人我分散他们在四周警戒，如果有人现在想过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埃柯里点点头，扬起眉毛看着街对面的一栋三层的白色旅店，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安的念头，可是，那离自己实在太远了，超过手枪的射击距离，更不用说手榴弹之类的。
　　他不知道就在旅店的三楼房间里，窗帘后面有个人正在用美制狙击枪瞄准着教堂前面的石像，嘴里还在喃喃的念叨着："来吧，宝贝儿，到爸爸这里来，爸爸送你上天堂……该死的，他在看这边!"
　　"他看不到你，别吓得尿裤子。"旁边的人说，一双细长的眼睛冷酷阴森，竟然是特里西奥家的乔万尼，"一枪，只能一枪。"
　　"没问题，老板，一枪就让他头开花，啪!那场面壮观极了……这把枪真好用!是军队里才有的，事完了之后可以把枪留下吗?我会用它为你杀更多的人。"
　　乔万尼冷哼了一声："你的酬劳是普通活的一倍，别让我失望。"
　　"没问题，老板，就像你伸进裤档抓自己的老二那么稳。"杀手咋了咋嘴，在瞄准镜里看着围绕在车旁的人散开，车门开启，得意地笑了："很谨慎，真他妈的刺激！"
　　埃柯里跨出车门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问："教堂里面有人吗?"
　　"只有神父在，没有什么问题，也不是我们要等的人。"
　　大概要等自己进去之后，那个神秘的人才会出现吧。埃柯里这么想着，慢慢地从车里出来，向教堂大门走去，两个保镖已经抢在前面进入了教堂，另外几个和菲力一起簇拥着他往大门的方向走．
　　就在他踏上石阶的尽头，即将走到石像附近的时候，杀手的神经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扣上扳机，忽然一阵疯狂的汽车喇叭声传来，震耳欲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菲力立刻抓住埃柯里的手臂把他推到石像后面，用自已的身体遮挡住年轻教父，几个年轻人四散分开，手都在一瞬间伸进怀里握住了枪。
　　"该死!"杀手诅咒着。
　　幽静的街道上一辆美式敞蓬吉普开得几乎要飞起来一样冲了过来，驾驶座上的白衣少女狠狠一脚踩下刹车，高声叫着："埃尼!快离开!这是个陷阱!快离开!"
　　"雷奥娜!"几个不同的声音在同时叫出了一个同样的名字，埃柯里惊讶地探出头来："你怎么在这里?看在上帝份上!你的车!"
　　"该死!"杀手再度大骂，"挡住他了!该死!就差一点点!等下次吧!那个疯女人破坏了我的机会!多么完美的机会!"
　　他刚要收起狙击枪，枪管却被乔万尼的手抓住了，面无表情地说："杀了那个女人。"
　　"呃……目标增加要加钱的。"杀手还有一句话没有问：她不是你的妹妹吗?
　　"杀了那个女人。"乔万尼毫不动容地重复了一遍。
　　"好吧。"杀手耸耸肩"你是老板，听你的。"
　　他重新架起狙击枪，把西西里公主小巧的身体套入瞄准镜。
　　雷奥娜从车上直接跳了下来，喘着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感谢上帝!我没有来晚!这是一个圈套！我听说的，是我的哥哥和那个美国人，他们要杀了你……感谢圣母，我来得正是是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轻快的脚步，小鹿一般敏捷地跳上石阶，脸上挂着美丽的笑容，黑发飞扬，伸开双臂，向着石像后面自己所爱的人扑去……
　　"噗"的一声轻响，几乎没有人能听见，在她的胸口，忽然爆出一团艳丽的红色血花，而这个时候，她离埃柯里，仅仅还只有一步之遥……
　　"雷奥娜!"埃柯里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狂叫了起来，"不！不!不!"
　　年轻的西西里公主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给带得向前猛然一栽，还保持着双手伸开拥抱的姿势，踉踉跄跄地向埃柯里扑去，不顾菲力的拦阻，莫拉里纳家族的年轻教父做了件很疯狂的事情：他居然在一把狙击枪的射击范围之内冲出了藏身的遮掩物，只是为了能够抱住中弹的少女，不让她倒在地上。
　　几个保镖已经开始了行动，菲力第一时间把身体挡在了教父前面，起码可以挡下一颗致命的子弹。
　　而在旅店的房间里，杀手的扳机扣下的一瞬间，乔万尼的双手迅如闪电般地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藏在手镯里的钢琴弦毒蛇一般绞紧了杀手的脖子，然后狠狠一勒，杀手根本没来得及反抗，眼睛鼓了出来的同时，颈椎已经被绞断了，软软地垂下。
　　"真是太遗憾了。"乔万尼把琴弦收回手镯，转身不慌不忙地向门外走去，"我真的很想知道，特里西奥家族的女儿死在莫拉里纳家族教父的面前，会带来什么样子的轰动……会有人相信不是你干的吗，老朋友埃柯里?"
　　◇◆◇◆◇◆◇◆◇
　　雷奥娜困难地喘着气，睁大黑眸看着俯视着自己的英俊面孔，手指慢慢从胸前抬起，看着上面沾满的血，好像很惊讶的样子，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埃柯里，血带着泡沫从嘴里涌了出来，她已经发不出声音。
　　"别担心，雷奥娜，已经叫救护车了，你会没事的，别担心。"埃柯里紧紧握着她另外一只手。蛩惧地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个年轻美好的身体上远去。
　　她是为了自己，才到这里来……
　　带着鲜血的嘴唇颤抖着，雷奥娜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呼吸也急促起来，每一次都带出一股鲜血，她呛咳着，黑色眸子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下来，埃柯里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断地说："坚持住，雷奥娜，好姑娘，你一定可以的!不要放弃自己，雷奥娜，想想将来，这世界多么美好，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雷奥娜似乎是笑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手指举起来，凑到埃柯里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让那完美的薄唇上沾了自己的鲜血……
　　接着，她的手无力地落下，正落在自己的嘴唇上，与此同时，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永远地闭上了眼。"不……不!雷奥娜!睁开眼睛，醒过来!看在上帝面上，我求求你，醒过来!雷奥娜!"埃柯里第一次失去了理智，抱着少女瘫软得身体狂叫了起来，，"你不会死的!对不起……对不起……你一直想我吻你，我可以。只要你醒过来……多少次没有关系……醒过来，雷奥娜!雷奥娜!"
　　"教父。"菲力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冷静点，特里西奥小姐已经回到了主的身边。"
　　像是被施了个魔法，埃柯里陡然安静下来，理智重新回到眼睛里，看着怀里的少女，低声说："我不敢相信……是她哥哥杀了她……"
　　"乔万尼本来想杀的，是您。"菲力平板地说．
　　"没错。"埃柯里逐渐恢复了理智，小心翼翼地把怀中依然温暖的少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他站起身来，一个保镖急匆匆地从街对面跑了过来："教父，我们发现了那个杀手和他的枪，不过他已经死了。没有线索，警察就要来了。"
　　"我们走。"埃柯里低头看了看死去的少女，乌黑的秀发围绕着安详的脸庞，宛如一个沉睡的公主，喃喃地说，"雷奥娜，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带你走……我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的。"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汽车，在汽车离开的时候，他转头望着绿树间高大的教堂尖塔，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
　　走廊上有人在跑来跑去，卡西奥抓着一叠纸对着电话不知道嚷着什么，很大声，维尼扛着一口袋的武器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走了下去，客厅里围拢着几十个杀气腾腾的西西里小伙子，菲力和里诺站在书房门口，低声交换着意见，整个莫拉里纳家族，都陷入了临战前的疯狂。
　　托尼咽了口唾沫，推开书房的门，埃柯里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听见动静，冷冷地说： "什么事?"
　　"……"托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沉默地走到埃柯里身边，伸出手臂环抱住他的身体，无言地传达自己的关心。
　　埃柯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是你，托尼……"他侧过头去吻在情人强健的手臂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情况很不好吗?我从来没见过卡西奥这么激动过，好像世界来日要来临了。"托尼低声说，"你也一样，我从来没看见你这个样子……我以为你很强，什么都不能让你害怕。"
　　埃柯里自嘲地笑了笑："卡西奥……可怜的人，我总是能给他惹出一点意料之外的麻烦，是的，情况不好，黑手党是从来不对女人下手的，何况还是雷奥娜那么年轻的姑娘……她的教父是罗马黑手党之王，最高委员会的成员，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杀了她……"
　　托尼沉默地抱紧了他，埃柯里把头靠在他结实的胸前，感受着里面勃勃的心跳，轻声说： "情况是很糟，但我不是为了这个……再糟的都过来了，不可能更坏……而是……杀死雷奥娜的是她的哥哥，我真不敢想象，就为了嫁祸给我，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毫无力量的女人!"
　　他闭上了眼睛，雷奥娜中枪时的惊骇表情又映射在脑海里，让他的头隐隐地疼了起来，喃喃地说："他是为了杀我……但是计划被雷奥娜破坏了，她赶过来告诉我，所以他在我面前杀了她……这算什么，警告吗?！"
　　他忽然伸手抓住托尼的手臂，抓得紧紧的，喘息着说："不，我不是害怕!这个世界上我并不害怕什么!我是厌恶他！象看到一条毒蛇那样憎恶他……他让我恶心！乔万尼是个疯子！一切手段他都可以使出来，只为了他自己达到目的……这样的对手让我不安！我要送他下地狱！"
　　托尼沉默着，在埃柯里停下来，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才有些艰难地问："她的死，你很难过?"
　　埃柯里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他，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了："她是为我死的，托尼，你明白吗?她不是个组织成员，她从来没摸过武器，更不用说参加什么行动……她是个年轻姑娘，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该是阳光，咖啡，音乐，攻瑰花……任何黑手党的战争从来没有涉及过女人，她可以好好地待在家里等待一切结束，重新走上和平的街区，去跳舞去听歌剧，而她的人生也根本不会被战争改变，这不是她的世界！不是她的战争！我也不是她的责任！"
　　他痛苦地咬紧了牙："可是她死了，就，死在我面前……为了通知我……她并没有背叛她的家族，只是为了救我……我看着她……闭上眼睛……就这么死了……"
　　"其实……她可以不死的。"托尼望紧了拳头，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是我的错。"
　　埃柯里惊讶地看着他，忽然摇头苦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吻着托尼的嘴唇："对不起，亲爱的，我的情绪失控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任何人的。"
　　"不，就是我的错。托尼坚持说，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开，注视着桌上的电话，"之前她曾经打来过电话，说要跟你说话，我跟她说，你出去了，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死寂一片，托尼需要再狠狠地吸气才能把话说完："所以，她亲自去找你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埃柯里僵硬的声音才传到他的耳朵里： "这不是你的错。"
　　"就他妈的是我的错！"托尼被他的语气激怒了，大声地咆哮起来，"我嫉妒她！我对她没好感！我承认，所以她打电话来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埃柯里认真地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颊，再次否定："托尼，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她说谎，我确实不在家，你也无法通知我，所以雷奥娜才不得不亲自赶过去，这和你没关系，你没做错，亲爱的，不要这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永远不会。"
　　托尼抓住了他的手腕，倔强地说："你不会，因为你爱我……可是我自己会！我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我不是个好保镖！那个电话如果是卡西奥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起码他会觉得重要！他会想办法通知你，一切都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根本没有认真对待她的电话，就像我根本没接到这个电话一样……因为我嫉妒她我恨她！"
　　他松开埃柯里，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地说："就为了我的自私，才忽视了危险，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太他妈的难看了！太恶心了！"
　　"托尼！"年轻的教父跳下桌子，冲到情人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你太激动了，完全不必这么内疚，这件事根本就与你无关，你不用这么苛责自己……已经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听我的，好吗?"
　　托尼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得埃柯里心里发毛，但是嘴上还是不停地抚慰着情人："现在你回房间去，好好喝杯姜汁酒，然后洗个澡，上床睡赏，把这件事忘了吧。"
　　"狗屎。"托尼低声地骂了一句，落寞地说，"我还情愿你对我大喊大叫，对我发发脾气，说她的死都怪我……这样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埃柯里苦笑了起来："照你的说法，我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我的存在，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不是很可笑的吗?托尼，你想的太多了，我知道雷奥娜的身份，和我曾经对她的态度都让你不安，现在她死了，你很内疚曾经嫉妒过她，可是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好了，别想这个问题了，现在你去上床睡个好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你可真他妈的虚伪，教父。"托尼英俊野性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光会安慰我……如果是别人犯了这个错误，你也会这么说吗?"
　　"任何人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都有可能判断错误的时候，而你，托尼，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埃柯里拉下他的身体，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热吻，"现在，做个好孩子，上床去。"
　　托尼点了点头，勉强地笑了笑："你也不要忙到太晚。"
　　埃柯里正要对情人再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桌上的电话忽然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他皱起眉头，拿起话筒姨到耳边："喂，请问哪位?"
　　"堂?莫拉里纳先生?"话筒里传来的带法国口音的意大利语让他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奥尔维克先生，你好，在这个时候接到您的电话真是让我惊讶，惊讶又荣幸。"
　　快要走到门口的托尼耳朵一竖！本能地转过身来要听，忽然脸上又浮起一丝苦笑，摇摇头，伸手去开门。
　　"恐怕并非如此。"银发雌兽的声音里带着隐隐地苦涩，"应您的邀请，我今天陪同布郎尼教授前来意大利，但是却遇到了一些人不友好的欢迎方式，他们现在就在电话旁边。"
　　埃柯里的心猛跳了几下，随即而来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果： "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非自愿地在这个地方暂留，直到--"电话毫无预警地挂断，话筒里传来嘟嘟的空音。
　　埃柯里平生第一次发出灰心的长叹：我的上帝，难道您已经抛弃我了吗?
　　◇◆◇◆◇◆◇◆◇
　　整整一夜，埃柯里都在等着绑匪可能再次打来的电话，然而一直到晨光初露，还是毫无动静，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端起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让冰冷的苦涩清醒一下头脑。
　　"很显然，对方是个老手，并不急着提出条件。"他对坐在对面的卡西奥说，"他不心急，心急的是我……让我在这里等他的电话，消磨我的耐心，等待我失去冷静的一瞬间。"
　　"他们想要什么?"卡西奥不解地问，"这种办法极其愚蠢，我们都知道，没有一个黑手党教父会在乎区区两条人命的，甚至自己孩子的生命也没有家族的利益重要，他们认为绑架两个根本不能算是我们朋友的人，就可以要挟莫拉里纳家族做出牺牲了吗?教父，我不明白，那位法国人，对您是如此重要吗?"
　　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桌边地毯上，陪了自己通宵的托尼，埃柯里觉得嘴里的咖啡泛起更加苦涩的回味，他摇摇头："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卡西奥……我只能说，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也许莫拉里纳家族，包括我，都会失去本来的一切，变成一个末流的家族，在各大家族的夹缝里苟延残喘地求生存……那很糟，很糟。"
　　本家对自己的考验，本来是一个还在未知之数的局面，但是如果奥尔维克在意大利出了事，那么，自己可以说是交了白卷吧……失去了本家的支持也没有什么，相信凭着自已的力量，还可以把家族维持下去，但如果……如果本家的族长再阴险一点，干脆把自己才是西西里半岛这一年战争的源头这件事披露出来呢?自己面临的就将是全意大利的追杀！
　　任何时候也不要心存侥幸心理，埃柯里告戒自己，能成为螺纹角族之王，统率世界上势力范围最大的一支岩兽家族，现任族长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自己对他有用的时候是一回事，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这个棋子的！
　　现在，就只好赌一赌了。
　　"维尼那边还没有传来情报吗?"他揉揉困倦的双眼，"乔万尼不可能把人藏在别的地方，这条狡猾的毒蛇，不会相信任何盟友，跟维尼确认一下，重点注意在他地盘上突然加强警卫的地点。"
　　"要说加强警卫，似乎只有他的家，特里西奥家族的祖宅，不过……也许他是因为妹妹的死而……"
　　埃柯里暴躁地站了起来："雷奥娜就是他杀的，他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危险……不对?难道他真的把人藏在自己家里?或者说他仅仅是虚张声势，造成有人会向他进攻的假相给别人看?"
　　大脑飞速地运转，成千上百了可能纷呈而至，让他根本没有办法选择，埃柯里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征询自已最重要幕僚的意见："卡西奥，你的意见呢?"
　　神经质地眨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卡西奥缓缓地摇头："我无法判断，同时我也请求您，教父：不要轻易做出抉择，现在您的心情不稳定，头脑也失去了清醒，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是很危险的，有可能把我们全都赔进去!"
　　"是啊，"埃柯里自失地一笑。"如果我真的派维尼带人潜入特里西奥家的祖宅，说不定会遇到记者招待会和闪光灯呢，明天报纸上就该登出头条，说我首先开战，还会把雷奥娜的死栽在我头上，这下证据可确凿了!"
　　他摊开手："所以我们只有等!"
　　寂静的室内，电话忽然叮零零地响了起来，卡西奥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埃柯里的身体也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抬手示意卡西奥安静，然后拿起了话筒，声音依然十分平静："喂?"
　　"堂．莫拉里纳先生?"话简里传来的是一个很古板严肃的英国腔，"初次见面，我是依罗斯公爵。"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埃柯里有摔话简的冲动，但是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谨代表汤氏集团家主汤震齐陛下跟您交谈。"
　　埃柯里闭上了眼睛，依旧很平静地说："请讲。"
　　"对于昨天发生的意外事件，我们感到很震惊，既震惊又失望。"英国佬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面子，生硬地说，"虽然其中也有奥尔维克先生的部分原因，但毫无疑问，是因为您才让他陷入危险之中的，对于汤氏一族来说，奥尔维克先生是相当重要的人，我们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
　　"我明白"，埃柯里咬牙说，"我给本家一个交待。"
　　"完全不必，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对您唯一的要求就是，请您不要轻举妄动，任何举动都不要有，以免事态扩大，造成额外的牺牲。"英国腔调加重了语气，"您听明白了吗?我们不需要您做任何事，现在由我们接手了。"
　　"我已经没有价值了吗?"埃柯里冷笑着问。
　　依罗斯公爵似乎是愣了愣，随即重复了自己的话："您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什么都别做。"
　　"明白，我会的。"埃柯里悻悻然地说．
　　"嗯，你不必太在意，这是个意外。"依罗斯公爵的声音缓和了下来，"而意外，是随时都可以发生的。如果你担心本家对你的考验，那么这同样也是个考验，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无条件服从来自本家的命令。好了，就是这样，等我确定奥尔维克先生平安无事之后，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商谈以后的细节。"
　　"谢谢，再见。"埃柯里挂上电话，闭起眼睛平息心中的无名火；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过就是请一个医生来给托尼检查一下身体，为什么奥尔维克会亲自过来。而且，为什么乔万尼居然会有这个计划绑架他?无论从哪方面看，奥尔维克和自己的家族，甚至和意大利黑手党之间都没有任何关系啊！难道是自己身为岩兽的秘密暴露了?还是他们知道奥尔维克是岩兽?
　　"我可以面对地狱的烈火，但我不能面对人们的异样眼光。"埃柯里苦笑着喃喃自语，抬起头看看卡西奥，"没事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事情结束，你出去休息吧，告诉维尼撤回人手。"
　　"您确定吗?教父?！"卡西奥惊讶地说。
　　埃柯里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确定。现在别让人来打扰我。"
　　托尼犹豫了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麻木的双腿，也要往门都走去，却被埃柯里一把拉住："不，托尼，你留下。"
　　他伸开手臂，紧紧地抱住情人柔韧精悍的腰部，把脸贴在小腹上，感受着托尼身上带着汗味的男性气息，疲倦地闭上眼睛："别走……陪陪我……别走……"
　　"好，我不走。"托尼低声说，"别这副死样子，你是教父，他妈的坚强点。"
　　"知道吗，托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你。"埃柯里梦呓般地说，"幸亏还有你……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也还有你。"
　　"是啊，我是你可以放心地留在床上的唯一的人，嗯?"托尼的手指轻轻潜入他的黑发，慢慢地滑动着，粗糙的大手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你知道我在这里，那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
　　"你说的对。"埃柯里抬起头，向上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那张英俊野性的脸庞，"没什么大不了的，情况不会再坏了，无论是成功还是毁灭，就让它来吧!我简直等不及了!"
　　他再次搂紧托尼的身体，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前的神采，轻快地说："似乎真没有什么事情好干了，那么现在去补个觉是不错的主意，要一起来吗，托尼?你也一夜没睡了。"
　　"滚蛋吧，教父我精神得很，再熬一夜也没有问题!"托尼冲他粗鲁地比了个中指， "你去好好睡你的觉，当个妈妈的乖宝宝，有好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埃柯里微笑着吻了吻他伸出的手指："亲爱的，历史上有位伟人说过：等有了坏消息再叫醒我。我希望这也对我同样适用．"
　　托尼笑了笑，用有力的手臂环住年轻教父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加大了力气向门口拉去："如果一直没有坏消息，那你就一睡到死吧!"
　　被他拖到门口才放开，埃柯里保持着微笑，有些气喘地回头看着心爱的小野马，柔声叫他的名字："托尼?"
　　"恩?又是什么该死的事情?!"托尼不知为什么有些脸红，为了掩饰，大声而粗鲁地喊叫，"现在该上床了I "
　　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柯里的声音还是温柔得能软化钢铁："给我你的枪。"
　　"啥?"托尼吃了一惊，本能地把手向腰里伸去，忽然觉察出不对，猛烈摇着头说，"你要枪干什么?我警告你，教父！你要是做出什么懦弱的事情来，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吗?虽然我有一些缺点，但显然从来不至于懦弱。"年轻教父心平气和地说，"而你呢，虽然有很多优点，但是，也不能否认，你有的时候会做傻事。"
　　"我……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托尼涨红了脸，用力在他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你现在是在家里，有我们，我们大家保护着你，你很安全，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赶快去睡觉。"
　　"给我你的枪，托尼，有保镖配一把左轮，还有我送给你的一把白朗宁，全都给我拿出来。"埃柯里的声音很平和，但里面透露出不容抗拒的威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偷偷溜出去，也许还叫上几个小伙子，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去做一些胆大包天的事情，对不对?"
　　"对个屁!"托尼瞪起漂亮的杏仁眼，凶狠地骂了一句，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熬夜把脑子熬坏了吗?你这个疯子!我可没有你那么疯狂!趁我还没发火之前，滚去睡你的觉。"
　　埃柯里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托尼，你太嫩了，想在我面前撒谎，还得更老练点。"他举手制止了托尼企图的申辩，断然说，"如果我真冤枉了你，你所做的不是为自己辩解，或者是骂我，而是干脆一脚踹过来，你心虚了。"托尼狠狠一拳打在门上，厚实的橡木大门竟然被震裂了一条缝隙，"我说不会就不会!"
　　"我是很想相信你。"埃柯里带着几分疲倦地说，固执地伸着手，"但是……很遗憾，托尼，我知道，你爱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听见他前半句话已经太阳穴暴青筋准备动手的托尼听到了后面的那半句，怔了一下，默默地垂下头，听着埃柯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你会为了我冒险，你会的，我知道……可是托尼，我也同样爱你，所以请你好好地在家里，就今天，不要再想着为我做什么，好吗?这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也一样……我们只能等待，就是这样，强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很明显，我们都还不够强。"
　　他挨近爱人，耳语着说："你可以和我一起，记住今天，记住我们现在束手无策的无奈感，记住我们曾经失败过，这没什么丢脸的，我们以后的目标，就是再也不要就今天这样任人宰割的局面出现，托尼，我答应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时侯了，你不会再为我这么担心，更不必想着为了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过现在，把你的枪给我。"托尼什么话都没说，从腰间抽出白郎宁，弯身从裤腿里拿出左轮，一起放在年轻教父的手掌上。
　　"很好。"手掌上突然的重量让埃柯里摇晃了一下身体，他给了爱人一个鼓励的微笑，"现在我可以安心睡觉了，顺便说一句，托尼，我会告诉菲力要他注意枪械管理，你今天可以暂时脱离恼人的火药味，希望你可以找不那么激烈的消遣方式来度过这一天。"
　　"真他妈的是生命里最长的一天，"托尼伸开手臂，孩子气地抱怨着，教父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他的黑眼睛闪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
　　【第二十章】
　　下午两点，正是烈日当空，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连街边的咖啡座白色遮阳伞下都没有几个人品尝咖啡度过悠闲的时光，更何况是站在庭院里站岗巡逻的守卫。
　　一辆涂着商店标志的小型货车沿着林荫路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大门口的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挥手示意来车停下，从驾驶座里探出了一个半秃的脑袋，手中扬起一张带着油腻的订货单："堂。特里西奥家的订货。"
　　"嗨，老头，你今天来早了。"保镖已经熟悉了这个经常往这里送货的肉店老板，但还是例行公事地说："把后车厢打开，我们检查一下。"
　　满脸阴沉的老头子爽快地下车，打开了后车厢，门口堆着一些保温的冰块，里面是满满的香肠熏肉，车厢顶上还挂着几条猪腿摇来晃去，保镖之一刚踏上一只脚准备上去检查，肉店老板忽然咆哮了起来： "混蛋!你要干什么?踩在我精心熏制的香肠上吗?这是我特地为雷奥娜小姐的葬礼准备的特级香肠!她可是个好姑娘，和你们这些烂小子不一样!"
　　保镖之二摇摇头："嘿，得了，老头，没人要碰你的宝贝香肠，明尼，你下来吧，老罗尼已经为整个街区服务二十年了，他没什么可怀疑的。"
　　"可是……乔万尼先生说要加强戒备……"保镖之一犹豫不决地说。
　　没等他搭档答话，肉店老板就愤怒地挥起拳头嚷叫了起来："你们怀疑我老罗尼?我恨不能把杀死雷奥娜小姐的凶手亲手灌成香肠!"
　　"喔，老头，你这话可千万别在外面说。"保镖之二呻吟了一声，"你的客户会闹肚子的，来吧，明尼，下来，让他进去。"
　　面色阴沉的肉店老板死死盯住那个还在车门口迟疑的保镖，哼了一声： "如果你们要检查，我就把货卸在门口，你们自己搬进厨房去，好好检查吧!最好把每一根香肠都切开来看，说不定能找到我老婆的金戒指!"
　　"0K，0K，不要那么大火气，老头，明尼，你赶快给我下来。让他赶紧进去，明天参加葬礼的客人们就会来了，我们需要东西招待他们……如果不是采购的人手不够，也不用让他们送货了。"
　　门打开了，小型货车继续一摇三晃地开进了庭院，一直开后门口，肉店老板跳下车，大步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嘴里还低声嘀咕着什么，在他身后，一条轻捷的身影飞快地从车厢里窜出来，眨眼消失无踪。
　　"啧啧，真是身手灵活的小伙子啊，我都要嫉妒起莫拉里纳来了。"乔万尼从刚才就一直目不转晴地盯着监视屏幕上的托尼，看着他灵活地在走廊上奔跑，悄无声息，又如猎豹一般敏捷矫健，在经过的人突然出现的时候，总是能立即在妥善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进发。
　　他缓缓地转身，看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他是来救你的．可见你对于我们的莫拉里纳来说，真是个重要的筹码呢，我一天都没有给他打电话，他果然沉不住气了，可是，只来了一个人么?真让我失望，或许他还有同伴呢，一定是这样，看来我除了要换掉肉类供销商之外，也许还要换掉几个别的人。"
　　奥尔维克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乔万尼想象中的情绪波动，他突然笑了起来："太好了，您是一个真正的贵族，一个很让人佩服的人，奥尔维克先生，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跟莫拉里纳勾搭上的，但是我向您保证，如果有什么条件他能做到，那么我-定也能，而且还会比他做得更好!您不妨考虑考虑，盟友这个位置上，随时换个人也不错。"
　　"我不跟绑匪谈任何条件。"银发男子冷冷地说。
　　"您在触怒我!那没有任何好处的，奥尔维克先生，就算你是法国古老皇室的后裔!就算您的祖先是安茹公爵又或是麦弟奇家族!但这里是意太利!我是伟大的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乔万尼夸张地伸开双手，"明天，很多人将陆续从各地赶来，参加我妹妹的葬礼，圣母啊，一个年轻纯洁的天使就这么被血腥地屠杀了，莫拉里纳，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是吗?不，远远不够，他还没有身败名裂，还没有成为全西西里之敌!而这一切马上就要实现了!瞧啊，那是他的贴身保镖，谁都认识的一个东方小伙子，他带着他在无数个场合公开出现过，而现在呢，那个小伙子在什么地方?在我的家里，在可怜的，刚刚失去了亲妹妹的我的家里!这意味着什么?！嗯?"
　　屏幕上托尼刚刚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慢浸地把尸体藏在柜子里，他左顾右盼，呼呼地喘着气，英俊野性的面孔毫无表情，黑眸里射出冷静得可怕的光芒。
　　"哦!他还杀了我一个手下。"乔万尼喃喃地说，这要录下来!都录下来……他是来杀我的，我要让大家知道他是来杀我的，而且是奉了莫拉里纳的命令，是啊，多么狠毒的人，他不光杀了我妹妹，还要在我忙于妹妹葬礼的前夕杀了我，他要让特里西奥家族灭亡啊。"
　　他侧过头来，细长的眼睛打量着奥尔维克："而您呢，您是愿意从来没有在我家里出现过，还是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嗯，这一点真的太重要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承认，您是非自愿地待在这里的。"
　　银发男子扬起清秀的眉毛，淡淡地说："我的确是非自愿来此的。"
　　"太不幸了，奥尔维克先生，这真太不幸了!您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象对待那些下等人一样对待您，毕竟我们是有可能合作的，对吗?"乔万尼又看着托尼利落地从一个守卫后面一窜而过，手中的铜剌带起一溜血花，从那个倒霉手下的脖子里窜出来，他皱着眉头，发出类似牙疼时的声音："我明明吩咐他们要加强防守的，真该死！他杀了我两个人，两个了!那把奇怪的三角锥，我要亲手插进他的肚子里去！"
　　他转头对着奥尔维克，虽然面容还很冷静，但眼睛里已经闪光毕露："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奥尔维克先生?我要收网了，就这么一个小子也够我在最高委员会面前解释我的行为--三天后莫拉里纳家族将从意大利抹去，而大家都会支持我……这真是妙不可言，对吗?您还在坚持什么呢?我会让您看到我的力量的……"
　　他暴躁地抓起电话："我是教父，你们都睡傻了吗?!把那个闯进来的蚂蚁给我抓起来！要活的！他在二楼左翼的小起居室里!赶快给我过去!"
　　托尼呼呼地喘着粗气，警惕地听着走廊上突然响起的繁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人的喊叫，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真他妈的不妙……这些婊子养的似乎知道我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着，从刚刚倒下的一个守卫脖子上抽出钢刺，带出的一溜血珠让他又是一阵恶心。
　　放弃了继续偷偷摸摸地前进，他踢了倒在地上的守卫一脚，从他身上抽出手枪，就在他一低头的瞬间，一颗子弹带着尖利的风声射了过来，正中墙上的一副油画，把画框打了个粉碎!
　　他吓了一跳，立刻仆倒在地上，连续翻滚着躲开了子弹的覆盖区域，藏身在一具装饰用中世纪盔甲后面，这时候从头顶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投降吧，小子，你已经被我们发现了，要是你不想被打断手脚的话，现在就把手举在头上走出来，我不会让你死的，还得留着你指控一个人呢。"
　　"我XXXX。"托尼破口大骂，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根本不必再遮遮掩掩，"你洗干净了脖子走出来让老子杀了你，老子就考虑投降!'
　　"我是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乔万尼．堂．特里西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只要你放下武器，并且在一些人面前说出指使你来刺杀我的主谋是准，现在就照着做，你逃不出去的，这里是特里西奥家的堡垒!"
　　"是吗?我还是教皇呢。"托尼狠狠地磨着牙，小心地打量着距离走廊那端的出口，人影晃动，还有人不停地加入，可见乔万尼没有说错，他已经布下了一个圈套，自己无路可逃了。
　　没有路就杀出一条路，没法逃就干脆不要逃，他捏着铜刺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一种面临巨大压力无边危险，非但不感到恐惧反而感到全身热血都在沸腾的兴奋。
　　"他妈的都给我快点来吧，我等不及了，"他的眼睛泛起了红色，疯狂的气息在全身游动，而所有的感官都清晰了起来，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突然回过身，瞄也不瞄地一枪把刚刚要转开房门走出来的人给射了回去，传来大声的惨叫和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
　　走廊那头传来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托尼灵敏地捕捉到了一霎那的空隙，闷头就往背后一滚，顺势踹开了一扇门冲了进去，在扫视室内确定自己安全的同时，外面暴雨般的枪声响了起来。
　　"我真不敢相信！"乔万尼看着托尼矫健的身影消失在监视屏幕上，举起手叫了起来，"我的手下都是废物!一群废物！居然连一个闯入者都抓不住!这还是在大白天！如果是在晚上，我早就被他杀了无数次了，真滑稽！"
　　银发男子冷淡的目光似乎让他心情更加不快，他急噪地在室内转了两圈，冷笑着说："不过他是跑不掉的，他只有一个人……目前只有一个人……"
　　"你害怕了吗?"银发男子淡淡地说，"我现在相信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莫拉里纳，他从来没怕过什么东西，而你呢，他的一个保镖就能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奥尔维克先生。"乔万尼眯起眼瞎，"在我没有做出伤害你的事情之前来，你最好闭嘴。"
　　银发男子抿紧了嘴，这个举动似乎又触怒了乔万尼，他狠狠地握住电话，低声说："是吗?我的老朋友埃柯里?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害怕吗？我不信，用什么发誓都可以，我马上就能让你尝到世界上最深的恐惧了……"
　　门忽然打开，塔耳罗尼跑了进来，气喘不已地说："乔万尼，外面在干什么?有人间进来了吗?"
　　"安静，安静，我的表兄弟，我们是在地下室，那些蟑螂们闯不进来，你很安全。"乔万尼勉强地敷衍着他，"谢谢你给找提供的这套高科技监视屏幕，帮了我大忙……不过现在请不要打扰我，我很忙。"
　　塔耳罗尼不悦地看着他："我不是为了我的安全……后天就是很重要的日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差错!你得控制局势!"
　　"当然当然，这是我的家。"乔万尼不耐烦地说，拨着电话，"该给那些杂碎们一点颜色瞧瞧……这件事之后我要彻底更换我的保镖，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门又被撞开了，乔万尼愤怒地叫了起来，狠命扣下电话；"天啊！难道一个小蟑螂就让我的手下惊惶失措了吗?到底什么事情你这个废物?"
　　特里西奥家族的幕僚之一脸色变了变，还是很冷静地回答："我们在地盘上的人刚刚来汇报，他们发现一些年轻人在街区出没，似乎是来自莫拉里纳家族。"
　　乔万尼咆哮了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有这样没脑子的部下!任何敢于挑战特里西奥家族的人都得死！抓住他们！在他们杀死你们这些家伙之前！灌上水泥沉到海里去!我受够了!现在就给我出去把事情办好!你们是为我效力，不是要我指导你们该怎么做的!"
　　"可是……那样就代表真正开战了。"幕僚稍微有些迟疑地说。
　　乔万尼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冷酷的无机质光芒，走近年长的幕僚，一字一句地说："再多说一个字，我担保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大喝了起来："流出去!干点有用的事情!去把那个蟑螂给我活捉到面前来!断了手脚也没有关系!能活到后天就可以了！去把所有染指特里西奥家族的人都给我干掉!莫拉里纳……哼哼……三天后意大利将不再有这个家族的存在了。"
　　幕僚什么都没有说，立刻走了出去。
　　"乔万尼。你做的对。 "塔耳罗尼恶狠狠地说，"伤害了雷奥娜小姐的人，我们要他下地狱!天知道，布鲁克林区那帮老家伙，还对我们家族介入这件事有着不同的意见……不过很快就能用事实教训得他们说不出话来，一群老顽固!"
　　"哦……亲爱的表兄弟。"乔万尼迅速在脸上挂起抱歉的神情，"请原谅我，我疯了……是的，我失去了理智，为了给我的兄弟，我的妹妹报仇，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怕同归于尽也无所谓，这就是我的决心!"
　　塔耳罗尼同情地看着他："我能理解你，事实上我也恨不能亲手送那个混蛋下地狱，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能确定我不会冲上去杀了他--"
　　房门第三次打开，乔万尼盛怒之下忽略了之前门外发出的细微动静，暴躁地喊："看在上帝份上!不管有什么事！我要杀--"
　　他的话嘎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冲进门来的东方男子，英俊野性的面孔上是嗜血的冷酷，有力的手臂已经锁住了塔耳罗尼的脖子，一把还向下滴着鲜血的铜刺正正地抵在美国客人的耳朵上，随时都有可能刺个对。
　　他抬腿踢上了门，警惕地拖着塔耳罗尼一步一步地走向墙边，直到自己的后背倚上厚实的墙壁，才冷冷地说："该他妈的结束了。"
　　"你?!"乔万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
　　托尼咧嘴一笑，他左臂上被子弹削去了一块肉，现在疼得钻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慢慢的流下来，血腥味让他觉得恶心："别动，也别试图开枪，我比你这个婊子养的快。"
　　他用力勒住塔耳罗尼的脖子，黑眸里是不容错认的冷酷杀气："往后退，手举起来，不要让我看见你在玩什么花样，这个人，美国来的?对你很重要吧?"
　　乔万尼笑了起来，举起手："你请便。"
　　托尼稍微愣了一下，被他手臂箍紧的塔耳罗尼更是煞白了睑，挣扎着要叫出声来，却被压迫了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
　　"我说了，你请便。"乔万尼潇洒地说，似乎是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走动着，"没错，他是美国来的，以前对我很重要，但是……我觉得，如果他死在莫拉里纳家族手里，这对我更重要。"
　　他不经意地一转身，好像是要继续走下去，忽然，乔万尼整个人跳了起来，飞一样扑向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子，在他落地的一霎那，那把铜刺"咻"地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深深钉在后面的墙上，就整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可以贯穿他的身体让他的行动失败。
　　托尼脸色灰白地看着他已经来到了奥尔维克的身后，从袖简里滑出一把小巧、只能装一颗子弹的手枪，准准地抵在银发男子的太阳穴上，后者刚才似乎是曾经动过反抗的念头，但手腕上的钢铁手铐牵制了他的行动，只能静静地被胁迫着。
　　该死，要不是刚才自己忽然一阵头晕……托尼恨恨地想着，胸口无尽的烦闷又涌了上来，逼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直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你瞧，我们现在的地位倒过来了。"乔万尼幸灾乐祸地笑着，"现在应该是你松开我们的美国表兄弟，向后退，手举起来……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还有用。"　　托尼锐利的黑眸针锋相对地迎上他狡诈的眼瞎："我还能杀了他。"
　　"我相信。"乔万尼看了脸色跟死人一样的塔耳罗尼一眼，"而我，也同样能杀了这个人。"
　　他翻起嘴唇狞笑着说："但是他对你来说，比你手里那个人对我要重要得多。"
　　"放屁！"托尼粗鲁地骂着，大手抓住了塔耳罗尼的头发，"我一拧，他就死定了，你阻止不了我。"
　　乔万尼用枪口压得奥尔维克不得不侧过头，银色长发披泻下来，脸色还是镇定无比，甚至都没有看半身浴血的托尼一眼。
　　"我一发子弹，他也死定了，哦，不不，你赢不了我，没有人能赢得了我乔万尼，我能下狠心，而你不能，准确地说，你不过是个工具，你没有资格思考，没有资格决定什么……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可怜的畜生。"
　　托尼的眼睛里冒出了火光，他大声吼了起来："你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
　　"请便，但是对于你的主人来说，这个人比我的命还要重要，就算你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是不是，奥尔维克先生?"乔万尼低下头，把身体躲在银发男子高大的身躯后，阴险地笑着，"来吧，做个赌博!我赌你不敢冒险，就赌你这条命!"
　　两人还在对峙，一边的房门外终于传来人声，接着就是"嘭"的一声，几个人合力把门撞开，挥舞着手枪冲了进来，看见这副诡异的场景，训练有素地散开，把托尼包围在当中。
　　"瞧，我的人来了。"乔万尼松了口气，笑出了声，"你还不肯放开人质吗?或者你想死?"
　　他收敛了笑容，阴冷地说："上给我抓住他!"
　　四五个保镖一拥而上，托尼再不迟疑，把手里的塔耳罗尼向前一推，迫开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同时一掌挥向左边的敌人，借着他闪躲的身影向里面冲去，他知道外面已经是层层包围，只有冲到乔万尼身边，才有一线生机!
　　身体一转，避开两个敌人的合击，托尼反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借着对方的冲力把他抡了起来，为自己开路，同时长腿一抬，迅疾如闪电地踢在对手胸口，连着踢出三腿，踹开三个敌人，更不停留，跳起来就向乔万尼所在的方位冲去！
　　一直密切注意着他的乔万尼很随便地把手枪移开，在手里转动了一圈，突然对准前方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托尼腿上爆开一团血花，他痛哼一声，身不由已地倒地，背后的敌人立刻扑了上来，一脚把他挺直的脊背给踹了下去，狠狠地踢打着他失去反抗能力的身体，托尼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能本能地缩起了身体，力图把伤害减轻，但那些保镖全然不给他任何机会，阴毒地用皮鞋专门拣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踩踏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刚才的失败挽回点面子。
　　"够了。"乔万尼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发出命令，傲慢地走到在地上缩成一团，满脸鲜血的托尼面前，弯下腰，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你得活着，活着当我的证据。"
　　托尼半边脸肿了起来，淤青中带着紫红，嘴唇被踢裂开了，鲜血顺着嘴角一股股地涌出，他痛苦地蜷伏在地上，努力抬起头，一双黑眸还是和刚才一样锐利不屈，冷冷地看着乔万尼．
　　"那之后就把这小子变给我！"惊魂初定的塔耳罗尼揉着自己酸痛的脖颈，怒火冲天地要求，"我要让他后悔生为一个人到这个世界上来!"
　　说着他走过来，在托尼脸上吐了口唾沫："卑贱的东方狗，我要一刀一刀剥下你的皮！"
　　"得了，塔耳罗尼，会给你出气的。"乔万尼不耐烦地说，"但是在我妹妹的葬礼前，他得活着，这很重要。"
　　他弹了弹手指头："把他和奥尔维克先生放在一个房间里，尊敬的奥尔维克先生，刚才的举动绝非出自我的本意，如果让您受到惊吓了，那我很抱歉……至于把你和这个暴徒放在一起，我是希望您能对目前的处境有个更明确的了解，同时让事情向着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向发展。"
　　银发男子站了起来，平静如水的目光从他面上一掠而过，根本一个字都不屑于和他交谈地走了出去。
　　塔耳罗尼喃喃地咒骂着，看着保镖们把托尼给拖了出去，忽然，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乔万尼，我的朋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吧?"
　　乔万尼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亲热地伸出手臂："哦！上帝啊!你务必要原谅我刚才的话，那是策略!你明白么，我的表兄弟!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这么说!这样才能放松他的警惕，你要我说什么?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盟友，说你的我有多重要么?那是不明智的，反而会伤害到你啊，你能理解么?"
　　"嗯哼，我可以理解。"塔耳罗尼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怪你的，哈哈，只是开个玩笑。挺有趣的。"
　　乔万尼陪着他笑了起来，只是声音里有多少喜悦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
　　亳不留情地被拖进一间房间，扔在角落里，还顺势在身上补了两脚，托尼在开始的几分钟内只是呼呼地喘着气，努力平息身体上的痛苦。
　　"太愚蠢了。"奥尔维克依旧被手铐锁住双手，不过看他那样子，也没有伸手过来帮助托尼的意思，反而蹙起优美的眉头，不赞同地说，"是他叫你来的吗?我不得不说，莫拉里纳先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聪明。"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托尼缓慢地伸展开。四肢，活动了一下，漂亮的杏仁眼恶狠狠地瞪着他："没人叫我来!咳--哇……"
　　尽管来之前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但是胃郎翻腾的感觉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呕吐了起来，他急忙侧过头去．对着墙角呕出几口酸水，这才勉强平息下来。
　　"真狗屎，FucK！"他愤愤地骂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扫视着四周，这是一间非常狭窄简陋的房间，除了床铺和设在一角的卫生用具之外，没有任何家具摆设，自然也就更加找不到工具可以脱身，因为在地下，窗户也是不存在的。
　　"你还想干什么?"银发男子毫不客气地说，"因为你的愚蠢和妄动，已经把我们都拖进麻烦中来了，我觉得，现在你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好好地躺下来，等待。"
　　托尼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嘲讽地说："等?等什么?等你们信仰的那个上帝突然降临?得了吧，凡事只能靠自己，我才不像你那么没用！"
　　"你错了，有的时候，必要的安静也是对援救者的帮助，起码不会给他们增添更多的麻烦。"奥尔维克平静地指出，"我相信他们已经有了计划来让我们脱身，而你的行动更大地刺激了敌人，这不好，狗急跳墙之下，不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你给我住嘴！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到这里来！"托尼转身指着他的鼻子说，脸上青紫瘀痕中杀气毕现，"没错!你是可以安全脱身，可是埃柯里会付出很大代价！很大！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瓜自己跑到意大利来让人抓住的，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埃柯里!"
　　破裂的嘴角滴着鲜血，他说出的话也沾上血腥气："其实我更应该在这里杀了你！"
　　"哦，然后栽赃到特里西奥家族头上吗?"奥尔维克冷笑道，"这一手对汤家是不适用的，或者你要不要试试，到底能不能杀了我?"
　　托尼威胁地向前走了一步，银发男子沉静的眸子安稳地注视着他，没有丝毫动作。
　　两人对视半天，还是托尼放弃了，他退了一步，摊开双手："他妈的你是对的，你死了麻烦大得很，我不能给他找事，你不是还带了一个人来的吗?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自从……我们被劫持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和我见面。"奥尔维克坦白地说，"也许是因为他不过是个医生，利用价值没有我大吧。"
　　托尼蹲在地上仔细地研究着墙角，闻言"呸"了一声："也就是说，如果你他妈的不来意大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很遗撼，不管你怎么想，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喂，你在那里干什么?想挖一条地道出去吗?我跟你说过了，为了避免更大的变故，我们现在唯一该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坐下来等。"
　　托尼冷哼了一声："我没你那么清闲，能凭自己的力量出去，就不要麻烦别人!"
　　奥尔维克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不相信你的情人可以救你吗?而我呢，我知道我的朋友们最迟午夜一定会来的，所以我并不担心，我知道你很强悍，可是，偶尔也请你倚靠一下别的力量可以吗?"
　　托尼嗤之以鼻："你的朋友?靠得住吗?"
　　迎着他的黑眸，奥尔维克淡然的点了点头："当然，他是神一样。其实，相信别人，是一件感觉挺不错的事情。"
　　托尼习惯性地去腰间一摸，这才想起来自已根本没带枪，他嘴硬地说："我还是更相信我的枪。"说着他放松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地上，龇牙咧嘴地揉按着身上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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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头上那盏昏黄的电灯在沉默地发光。
　　过了一会，托尼的身体一抖，爬起来往墙角的马桶冲去，凑在上面低头干呕着，象要把内脏一起呕出来那么用力，可是除了一两口带着胆汁的胃液，他还是什么都沿吐出来，痉挛着身体，手死死抠住水泥墙壁，痛苦得冷汗直冒。
　　一双带着手铐的手有力地扶住了他，奥尔维克温和地说："你该上床去躺一会。"
　　"不用……我没事……"托尼满头满身都是冷汗，眼白都被呕吐的压力逼出了血斑，他虚脱地用手譬支撑着自己瘫软的身体…竭力避让银发男子的帮助，"真的……放开我……"他还是推开了奥尔维克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几步，几乎是瘫倒在地板上，蜷缩起身体，慢慢地让身体的不适恢复过来。
　　银发男子朝他走了一步，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蜜褐色脖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也不会是莫拉里纳先生叫你来的，你现在身体情况这么特殊，他怎么能放心让你外出。"
　　"你……不要说的我跟得了绝症一样。"托尼青气无力地说，抹去头上的冷汗，视野里的东西有一阵摇摆不定，大概是被踢到头了吧……真难看。
　　奥尔维克看着他摇头，低沉地说："托尼…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怀孕了。"
　　轻描淡写的那个单词一入耳，托尼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翻身就跳了起来，楸住银发男子的领子，嘶哑地喊："你胡说！"
　　奥尔维克皱了皱眉，白皙的手捉住他的手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轻巧地脱身出来："我没有胡说，莫拉里纳先生向我描述你的症状的时候，我还仅仅是有所怀疑，但是如今看到你的反应这么激烈，不用医生诊断也可以断定了。"
　　"你--你--你--"托尼气急败坏地说不出话来，很想揍面前这个银发雌兽一拳，但是……埃柯里会被牵连进来，他说了，这个混蛋是个大人物!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心里知道不可能，嘴上还是恶狠狠地戚胁着，托尼冲他比出中指，"你他妈的才怀孕了呢!我是男人!男人!"
　　银发男子好笑地看着他："如果我跟一个雄兽发生了关系，当然就有可能怀孕，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是个雌兽，而且你和莫拉里纳先生……感情很好。"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袭上心头，不是平常要呕吐之前的酸意，而是一种更加奇怪的，让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的感觉。
　　"我他妈的才没怀孕!"他断然否定，使劲摇了摇头。
　　为什么这么荒谬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由面前这个该死的家伙告诉自己?!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就是一个体面人，和埃柯里一样……
　　是的，自己在嫉妒他……他是个雌兽，而且还是家世非常好的那种，过着和埃柯里一样的优雅生活，不像是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身后，做一个尽职的保镖，做得再好再优秀，也只不过是一个保镖……
　　为什么要让这个家伙来告诉自己怀孕的事情?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难道不该是埃柯里亲自告诉自己吗?他一定笑得得意非凡，还会给自己一个甜吻，小声地在自己耳边说着这个消息，然后自已还会愤怒地一边压倒他一边对他拳打脚踢，来掩饰不知所措的心情……
　　为什么是他?他来告诉自己这个让自已难堪的消息?为什么反而是埃柯里向他描述自己的症状?为什么这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为什么自己反而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
　　这么多的为什么堵塞了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想抬头嘶吼出声，彻底派遣内心的郁闷和恼怒。
　　但是他不能，只有咬紧牙关，把所有的不安和着鲜血咽了下去，太难看了_…他对自己说，托尼，你他妈的又开始妒忌了，你这个混蛋小子！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难道还要再犯一次?不能再坏事了，面前这个人就算是你的情敌，你也得保护他！因为他对埃柯里很重要！
　　埃柯里……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什么都比不上他，可是只有在爱你这一点上，我永远不会输!
　　奥尔维克放弃了继续解释，摊开手："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会请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托尼，你不要抗拒这个现实，这不是什么坏消息，岩兽一族的繁衍并不容易，很多夫妻终其一生也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一个小生命就在你的身体里，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闭嘴！"托尼粗鲁地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又坐回墙角地板，把身体尽量地缩了起来，在奥尔维克看不到的角度，他悄悄地把左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膜拜，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温度。
　　这里，在自己身体内部，有一个小生命?是真的吗?
　　所以自己才会这么难受，时常吐个不停，还有莫名其妙的头晕，还有觉得全身懒惰，连床都起不来……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个孩子吗？
　　一个孩子……自己和埃柯里的孩子……他的身上，流着我们两个人的血……
　　原来，我们也可以把自己的血脉延续延续下去的……过去一年的相处，从并不那么美好的相遇，到埃柯里对自己的呵护爱措，那次婚礼上的意外变身，之后的日日夜夜……
　　埃柯里，我是爱你的。
　　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带起一阵轻微的剌痛，他轻轻哈了口气，手掌贴着自己的小腹缓慢地滑动着，内疚地在在心里低语：对不起啊，我的宝宝……刚才一定很疼吧……那些坏蛋，竟然伤害到你了，不过你不要怕，会有人来帮助我们的……如果没有你，我会铤而走险搏一次命，看看能不能冲出去，但是……既然有了你……我不会再冒险，我会保护你……就让你那个该死的爸爸来表现一下吧……
　　对不起……都是我太冒失……如果我听他的话就不会这样了，你不会陪着我坐在这么黑这么冷的地板上，也不会被人打得那么疼……很疼吗我的宝宝?不要紧，你现在在我肚子里，你很安全，我会保护你……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
　　以后我再也不会嫌你爸爸罗嗦了，我会好好听他的话，不再参加外部行动，我会好好待在家里，等待着你的出生……你这个小坏蛋啊，对不起……还疼吗?
　　房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看去，乔万尼带着一丝邪恶的笑走了进来，风度翩翩地鼓起了掌："想不到，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我刚才听说了如此的一个好消息，太让人惊讶了，我想全意大利的报纸都会疯在报导这个消息的。"
　　他的笑容加深，带着幸灾乐祸的疯狂："原来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就要有儿子了啊，还是由一个男人给他生下的。"
　　如遭雷击，托尼错愕地看向奥尔维克，后者眼中也全是惊讶，一瞬之后就冷笑了起来："窃听器?没想到特里西奥先生这里的设备十分高级。"
　　"美国朋友送我的一点小礼物而已。"乔万尼心情很好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囚犯，"这下要忙的事情变多了，首先．我要知道，你们两个，也许还有我的老朋友埃柯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狞恶的笑脸看上去犹如恶魔一般："然后，在来参加我妹妹葬礼的客人面前，透露这条大新闻，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真他妈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托尼在短暂的吃惊之后，立刻冷静下来，断然否认，"男人怀孕?这真是我听说过的最大的笑话了。"
　　埃柯里曾经说过，身份暴露带给他的后果，那是完全的失败，不要说继续在西西里半岛立足，他们连做人的资格都会失去的！那时候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被人用怎么样的目光看待，托尼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不……埃柯里，我不会让你失败的……你是教父，你他妈的是个英雄!你就该站在高高的地方呼风唤雨，而不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滚出意大利，是的，也许你所说的岩兽的家族会给你以庇护，可你从此就只能成为一个平常人了……你天生就不适合过平凡的生活，你是该飞在天上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充满了讽刺的冷笑，歪头对着保持沉默的奥尔维克说："瞧，这家伙疯了，原来上帝果然他妈的是该死的存在。"
　　银发男子向他投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平和地说："特里西奥先生。"
　　"请称呼我堂?特里西奥先生。"乔万尼风度翩翩地鞠躬，"怎么，您改主意了吗?很好，我向您保证，任何事情都不会牵扯到您头上的，您将在这个事件中，充当一个路人。"
　　"很遗憾，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奥尔维克冷淡地说，"我是法国人，在和朋友一起夹意大利旅游的时候遇到了你们不友好的对待，这是无可置疑的，您愿意用公开的方式还是私下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都是您的自由，但是，就是不要说这些胡言乱语，就像您昨天对我说的那些无礼的话，我保留追究的权利。"
　　乔万尼做出惊讶的表情，双手握拳抱在胸前，瞪大了细长凶残的眼瞎："哦！您保留追究的权利!多么正义的语句啊!我几乎以为我在法庭上了，真的，奥尔维克先生，我用我死去妹妹的灵魂向你发誓，刚才的我，的确感到一阵子的害怕了哪！"
　　他缩紧肩膀，做作地发起抖来，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着："然而，我再次睁开眼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还在自己的王国里，而你们，是任我为所欲为的阶下囚!奥尔维克先生，我知道你在法国是有地位的人，也许还有点权力，而那又怎么样呢?这里是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天堂!我可以随便处置你们，然后，没人能惩罚我，因为我手里有力量!这就是决定一切的因素。"
　　"真他妈的让我恶心。"托尼喃喃地说。乔万尼用爬行动物的冰冷眼光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很抱歉打扰孕妇的休息，但是我的第一批客人今晚就要到来了，我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们看一些东西呢。"
　　【第二十一章】
　　托尼和奥尔维克被带到一间大房间里，迎面就是架好的强光灯射过来，灯背后一架摄像机发出沙沙的声音，乔万尼信步在镜头前走动着："这是很贵的玩意儿，是我从美国定购的，希望可以给我马上要对最高委员会，或者对整个意大利提供的新闻有个明确的证据，天知道！也许这卷录像会卖大钱的。"
　　银发男子不适地侧头避开强光照射，乔万尼大度地挥了挥手："奥尔维克先生，不到最后关头，我还是给你留着一条后路走的，现在暂时没有你出场的机会，请，请到那边坐着，并且不要乱动．我并不相伤害你，至于你--"
　　他绕着托尼走了半圈。猛地一脚踢在托尼膝盖后面："坐跪下来会更加让影片添点看头。"
　　托尼身体一挺，硬是站直了没有倒下，乔万尼讶异地"咦"了一声，火大地踹了过去，这次托尼没有对抗住，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几乎是立刻，他单腿一弹，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倔强地站直了身体。
　　乔万尼摊开手，微笑着说："好吧，我可以考虑把这段给剪掉……"
　　他转身做势欲走，忽然抓过放在旁边的一把铁凳子，抡起来用尽全力砸在托尼身上，巨大的冲力一下把托尼整个人给砸倒在地上，还没有从脊背上传来的剧痛中缓过来，乔万尼已经上前一步，用力把鞋跟踩上他大腿的枪伤，狠命地碾压着，让已经凝结的血又重新开始流淌，看着托尼苍白的脸上冒出的冷汗，冷森森地说："敢激怒我乔万尼大爷的后果，就是现在这样……你不愿跪着，就在地上爬吧!"
　　他出够了气，转身对着摄像机作出一个心平气和的微笑；"好吧，我们现在才是正式开始!．奥尔维克先生，您的脸色很不好看，是在担心什么吗?"
　　银发男子有些艰难地把自己死死捏住椅子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这里不是美国，也不是法国，不是岩兽已经开始光明正大活动的地方，这是意大利，在这里，自已是异类，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首先，你。"乔万尼恶意地踩着托尼的手指，慢慢地加入力气，"你在今天下午用了非常卑劣的手段闯入我的家里，是的，我的私人住宅!我可以保证，这里没有人邀请你来做客，你这个卑鄙的闯入者!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又是被谁指使闯进来的呢?"
　　托尼喘着气，小心的伏在地上，保护住自己的腹部，手指上传来的钻心的刺痛对于他来说，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他抬起无畏的黑眸，嘿嘿的笑着："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银发男子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口唇开合：拖时间。
　　"哦，我当然要给你一个自我辨白的机会。"乔万尼狡猾地说，"毕竟亲口说出来的供词在法庭上才比较有效，可是你不说也没关系，你是莫拉里纳家族的人，是跟在埃柯里身边的一条狗!而我呢，全西西里都知道，我和你的主人并不怎么和睦，从前，我们也许只是简单的不是朋友，但是，自从我亲爱的妹妹雷奥娜--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死去之后，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曾经在她死去的那个时间在那个地方出没过!这就是真相!是他杀了我妹妹!他用极其卑鄙的办法写信约雷奥娜出去和他见面，我单纯的小妹妹去了!却被他无耻地谋杀了!"
　　乔万尼夸张挥动着手臂，连神父看了都不会怀疑他脸上的愤怒是出自真心："我的妹妹，我可怜的小妹妹!她才只有十八岁!"
　　"是你杀了她，你这杂种……"托尼低声地说，鲜血顺着破裂的嘴角一滴一滴流下来，他用力抑制住恶心的感觉，甩甩头，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
　　"在葬礼就要举行的时候，莫拉里纳居然又派你来了!那无耻下流的混蛋!"乔万尼愤愤地说，派你来杀我，对不对?杀了我之后，我可怜的父亲还躺在医院里，莫拉里纳家族就可以接管我们家族的所有地盘，这一招太狠毒了，趁我心都要碎了的时候来暗杀我……上帝保佑，我抓住了你，如果你肯把这一切如实地在大家面前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把你交给警察，让你去服个三十年的苦役。"
　　托尼忍住跳起来破口大骂的冲动，他瞥了被铐在一边的银发男子一眼，感觉到对方眼中的警告，左手不由自主地垫在身体下面护住了腹部，咽了口突然涌上来的酸水，冷笑着说："我不是什么莫拉里纳家族的人……我他妈的根本不是意大利人……我只是个雇佣兵，谁出钱雇我，我就替谁卖命……咳咳……"
　　乔万尼笑着，加大力量慢漫碾转着踩他的手指："真的吗?"
　　"当然是他妈的真的。"托尼的黑眸挑衅地瞪着他，"以前……咳咳，有个教父出钱雇我当他的保镖，就是替他挡枪子的，我干了……现在，有个法国人雇我来你家看看，你是不是绑架了他的一个亲人，我来了……要是你他妈的现在出钱雇我，要我杀了那个什么教父，没问题，我马上就去。"
　　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家族，我没兴趣，给我钱，我什么都干。"
　　乔万尼后退了一步，把托尼被踩得血肉模糊的右的给解脱出来，摇着头说："你自以为很聪明?嗯?你以为可以骗过我乔万尼大爷?你这条卑贱的狗！我会让后悔的。"
　　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托尼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就这么一会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弱态落在对方眼里，眨动着清澈的黑眸，他竟然还在笑："者你想听什么?给我钱吧，想指控谁我都可以说，你爱说是谁指使我的都可以，反正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就是这样，我不是个意大利人，我只是被雇佣的。"
　　"我真的很想撕碎你的嘴巴。"乔万尼阴森森地说，"你亲手掐断了自己的活路，知道吗?你这头野兽!怪物!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敲断!"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出来两个人，把托尼的手按平了压在水泥地上，另一个人拿着把大号的铁锤走了过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一锤砸在地面上，把水泥地砸开一个洞，碎屑飞溅，崩得托尼脸上多了几道伤口，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无畏的黑眸迎着乔万尼的目光，丝毫闪避都没有。
　　"好了，雇佣军先生。"乔万尼悠然地在旁边踱着步子，"我会让他们从尾指开始，一截一截地上去，如果你想拖时间，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在明天早上之前，我们可以尽情地，慢慢地，打碎你的每一根骨头，从四肢而上……或者你选择开口说实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托尼还在笑，"或者你他妈的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不用费那么大劲。"乔万尼多少有些恼怒地看了摄像机一眼，继续踱着步："我要提醒你，骨头碎了，还是可以接上去的，就算不能接上去，也可以安根钢筋固定住，你还是可以有五根手指头的，但是……很遗憾，人体太奇妙了，有的人，在突然遭受这样大的打击的时候，会因为本能的趋避反射而把手抽回来，这样的话，你的手指，就会因为你自己的缘故被生生扯掉一截。"
　　他微笑着低头看向托尼："看，我是很仁慈的，我给你留下了痊愈的机会，但是如果你自己忍耐不住的话……就会变成一个残废，这不是很有趣吗?你不能责怪任何人了。"
　　"我他妈的……从不责怪任何人。"托尼咬着牙，黑眸里射出不屈的火焰。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铁锺"呼"地一声就落了下来，左手的小指末端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巨大的锺头压在骨折的小指上，细心的，慢慢地碾压着，直到把他髂长的一截手指变成了扁平的肉片。
　　"啊！"托尼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半声惨叫，他用尽所有的理智才没有让自已屈服于怕疼的本能把手抽回来，不然的话，真如这条毒蛇说的一样，手指就会硬被从自己身体上扯掉，还是自己出的力气!
　　剩下的半生惨叫压抑在喉咙里，他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差点把接住自己的两人掀翻，不是疼痛，而是火烙般的烫，像是被地狱之火烧灼四肢的感觉直冲大脑，几乎想让他就这么受过去算了。
　　"下一节。"乔万尼冷冷地说。
　　奥尔维克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背诵着圣经的片断，托尼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前方的摄影机，任凭强光把自己的眼睛刺得生疼，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身体上的酷刑。
　　在托尼左手的两根手指都已经被碾得稀烂之后，乔万尼示意守卫放开了他，虚弱得几乎喘不过来气，他艰难地把手捧到脚前，白色的断骨带着血丝肉沫突出了皮肤，无法再支撑的手指软绵绵地耷拉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青黑的颜色让人恐惧，根本看不出那本来是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疼痛，灼侥，还有触电般的抽搐感反复的折磨着托尼，不休止地向大脑发送着刺激。
　　"就……就这样吗?"托尼近乎挑噼地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是个聪明人，如果这方法有用，那么现在已经该见效了，如果你能挺过来两根手指，那么剩下的也不是问题，我又何必徒劳呢?"乔万尼这会却相当心平气和，"现在还不是把你杀了的时候，我还要留着你，说点别的事情。"
　　托尼忍住嗓子里涌起的一阵阵发甜的感觉，警惕地看着他，尽力轻松地笑了起来："你要我 说是谁指使我来杀你的……我认，可你要是还满嘴什么男人怀孕不怀孕的，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他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忽然感到，就在自己的小腹里，传来一丝隐约的波动，麻麻酥酥的，有点痒……
　　宝宝?我的宝宝?!你也会生气?不是吧?!不要捣乱了啊!
　　他一瞬间的慌乱被乔万尼看在眼里，嘿嘿冷笑着凑近他："如果是人类的话，失去了左手，或者右手，其实也可以活下去，只是平时会有些不方便。"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可是对于马来说，失去了一只蹄子，它该怎么办呢?四条腿跑，只有三个蹄子落地吗?还是用光秃秃的腿骨一腐一拐地点着地面奔跑呢?"
　　托尼仰头靠在墙边，也同样冷笑着："你该去问马……你懂它们的语言吧，大概。"
　　"啊不，其实问你也一样的。"乔万尼蹲下身，目光阴险地看着他，"你不就是一匹马吗?或者说，是马形状的怪物?"
　　"真他妈可笑！"托尼断然说。
　　"哦哦，可笑吗?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可笑的，你明明是一个人，怎么会变成马呢?还有我的老朋友埃柯里，他也一直是个人的样子，所以大家都以为他是个正常人，所以他能成为莫拉里纳家族的继承人，所以大家会觉得可以他合作……可是如果他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还会有人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称呼他老朋友吗?那个怪物应该被放在动物园展览!而不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家族会议上。"
　　"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在这里自己变身给大家看，二，我打到你变身。"
　　"呸!"回答他的是一口带血的唾洙。
　　乔万尼狠狠地把托尼的头往墙上撞去，一声沉闷的钝响之后，托尼满脸鲜血地歪倒了身体，依然强自挣扎着要坐直身体，后脑勺传来的震荡逼得他干呕起来，差点晕厥过去。
　　"不要以为你是条硬汉，能扛得住刑罚，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乔万尼干巴巴地拿过一缺白色手帕抹着脸，"我知道你肚子里有块肉，你自已也知道，不妨我们来打个赌，要在你肚子上踹多少下，它才会掉出来呢?"
　　宝宝！托尼一惊！手情不自禁地护在小腹上，这个动作让乔万尼很满意地笑了起来："晤，你害怕了！母亲总是伟大的，不管是不是怪物的母亲，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是自己变身呢，还是我打到你变?"
　　托尼的黑眸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肚子里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仿佛那里真的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健康地跳动着，宣告自己的存在，生机勃勃。
　　乔万尼转过身，对着已经脸色发白的银发男子阴险地一笑："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了吗，奥尔维克先生?"
　　"和你这样的疯子我无话可说。"
　　"太抱歉了，如果你出言恳求我，啊，或者是提出一点小小的交换条件，那么我是不介意今天就到此为止的，傍晚我还有些贵客要来，我必须去接待一下他们。"
　　银发男子好看的双唇勾出一标冷笑："这样的心理战对我是没用的，你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条件改变自己的计划，我看得出来，你只是在玩弄人，想看着别人在你的脚下哀求你，然后得到满足。"
　　"答对了!为什么不呢!?"乔万尼没有生气，赞叹地说，"我有这个权利，把你们踩在脚下，你们除了哀求还能干什么呢?奥尔维克先生，我没有强迫你也变身已经给了你很大的面子了，对吗?你确实是可以的，在你上次离开意大利的那个夜里，在树林里，起码有好几个人看见了一匹白色的马……那么我们来猜一猜，这个来自东方的雇佣军，他会是匹什么样的马呢?黑色?红色?"
　　他咻地转身，毒蛇一样的眼瞎盯住了正在犹豫的托尼："那么你考虑好了吗?怪物先生?"
　　"不要上当!不要听他的话!"奥尔维克看出了托尼眼中的迟疑，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被乔万尼反手一巴掌打得侧过头去，银色长发披散，遮住了红肿起来的脸颊。
　　"啧啧，奥尔维克先生，我真的真的真的，是不想对你动粗的．"乔万尼咋着嘴说，"但是你太多嘴了，太多嘴了。"
　　他和蔼可亲地转过头来，看着托尼："希望现在你考虑清楚了。"'
　　托尼死死地咬住牙齿，他清楚一旦公开变身之后的后果是什么，但是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母亲了，他要保护那个脆弱的生命，那是他和埃柯里的孩子!
　　看着乔万尼阴险的眼睛，他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奥尔维克说的对，不能相信这个家伙！不能给埃柯里带来麻烦！爱他就要保护他……宝宝，我的孩子……就看我们的命了!
　　"真他妈的狗尿。"懒汉地说。
　　几个人同时向他扑过来?四个?还是五个?被打得肿起来的眼睛数不清人数，但是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一只大脚狠狠的踢在他脆弱的腹部，把他的身体踢得飞了起来，向后重重的撞在墙上，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踢踹，每一下都是对准了他的肚子，内脏都似乎被踢得移了位，翻江倒海一般的震荡着，疼痛，反而不明显了……
　　就在他以为自已已经被打成碎片的时候。他落在了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呕吐出来的液体和着鲜血一口一口地涌出口腔和鼻腔，酸麻的感觉逼出了眼泪，周围的脚步声离开了，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架他起来靠在墙边。开了，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架他起来靠在墙边圈
　　耳朵里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地想起："你……现……在……愿……意……变……了……吗?"
　　他吃力地抬起头，疼痛的感觉天地塌陷一般地涌上全身的神经，腹部那里却变成了一块木板，麻木，硬，毫无知觉，让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到底怎样了……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你疼吗?很疼吗?……
　　舌头在刚才的殴打中被自己咬破了，肿了起来，转动不开，他勉强眨动着眼睛，看清楚乔万尼所在的方位，颤巍巍地比出一根中指。
　　奥尔维克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下去。
　　"啊，其实这真的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乔万尼的声音变得很轻快，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开朗，"我刚才才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你肚子里有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一定有个爸爸，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让你单方面决定，那实在是忽略了孩子父亲的权利，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我这就打电话给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让他来参与这件事。"
　　他说着，回身去抓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托尼心头一惊，突然挣扎起来，立刻被身边的两条大汉死死地抓住，他张开破裂的双唇，想要喊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拼命抑制住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咝咝的喘气声。
　　"特里西奥先生。"奥尔维克力持镇定地说，"不要兜圈子了，你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这个年轻人，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不过是个跑腿的保镖，要谈条件，我比他更合适，说吧，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给我看了那么长时间的戏，我已经厌烦了。"
　　乔万尼用吃惊的目光看着他："看戏?奥尔维克先生，原来这就是您认为我的目的?是为了恐吓您?哦!不!上帝啊!您是如此的一位绅士，我怎么会对你使出这样的伎俩呢?"
　　"得了。"银发男子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不必再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打电话给莫拉里纳是想谈什么条件吗?完全不用了，跟我谈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能给予你的比他更多。"
　　乔万尼露出了一个阴冷得让人颤抖的眼神，笑容可掬地说："不，您误会我了，我打电话给莫拉里纳，并不是向他要什么东西，更不是谈什么条件，他的东西，迟早都会是我的，而我和他之间，也没有什么条件可谈，他一心想杀了我，而我不但想杀了他，还要他身败名裂，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啊，亲爱的奥尔维克先生。"
　　他跨前一步，笑容扩大："我打电话给他，就是想让他听听他的孩子是怎么被活生生地打下来的啊，这不是很有趣吗?就像你说的，我喜欢看人跪在我脚下哀求，喜欢玩弄别人…，当然了，他怎么哀求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计量划的，但是他不知道，对不对?"
　　带着这样的笑，他拨了电话。
　　【第二十二章】
　　一直处在地下室里，托尼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以及……埃柯里到底在不在家，他也许会到处找自已?
　　也许出去和别人交涉事情了?他也许……不会接到这个电话?
　　他痛苦地低下头，拼命祈祷着任何一个自己知道的神灵：不要让他接这个电话……不要接……不要……
　　电话接通的时间对于乔万尼来说，长了一点，而对于托尼来说，却快得不可思议，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这辈子以及下辈子都奉献给神换取这个愿望的实现，电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人声，他的耳朵一竖，贪婪地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被自己听到的音节。
　　"喂?莫拉里纳老朋友?在这个时间打扰你真是不太好意思，不过我想你根本也没有胃口吃饭。"乔万尼得意地笑了起来，"哦！不不不……我决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有一件很特殊的意外事件要和你商量，也许你知道，我妹妹雷奥娜死了，真可惜是不是?她本来是个纯洁善良的姑娘……是啊!
　　他带着微笑瞥了一眼这边，非常和气地说："参加葬礼的客人很多，也有一些大人物，而您，莫拉里纳先生，您是不是该向我和我的客人们解释一下，您的贴身保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地潜入我家里?"
　　话筒那边的那个人在笑……托尼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没有问题，埃柯里还可以正常地应付这件事，他还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踪而惊惶失措……是啊，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瘦弱的肩膀，却可以承担起一切责任，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
　　对不起，埃柯里……我自做主张了……对不起……我把你和我们的宝宝都拖入了困境里，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回去之后我会对你道歉，现在你不要被这个坏蛋的话给套住了，你是教父，你是高高在上的家族首领，你要坚强点，我也会坚强的……
　　乔万尼皱起了眉头，夸张地笑了起来："您说我在开玩笑?哦，上帝，这个玩笑的确是值得一开的，是的，我可以保证，您的那个天天跟在您后面进来出去的保镊，我们都见过他的嘛，现在正在我的面前，被打得象一条死狗……难道我的话您居然不信?上帝作证，如果不是非常时期的话，我是很乐意邀请您来亲眼看一看的，就是我们都熟知的那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
　　他捂住话简，转过头来对托尼亲切地微笑："真让我吃惊，你要不要听你的主人说什么?他说……"乔万尼学着埃柯里漫不经心的口气，却是咬牙切齿地说，"我很同情您，特里西奥，也许您是被妹妹去世的巨大悲恸打击得有些神经不正常了，我的贴身保镖，菲力和里诺，都在我面前，他们不但没有被任何人打，而且还衣冠整齐地准备陪我一起进晚餐，您说他们之一在您的家里，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了。"
　　他停了一下，目露凶光地继续模仿下去："哦，你说的不是菲力和里诺，而是一个东方人?看在上帝的份上，难道您会以为我会任命一个非西西里人，甚至非意大利人来成为我的的贴身保镖?那只不过是我临时雇佣的一个人，而他最近表现不好，我已经在三天前解雇了。"
　　托尼想笑，破裂的嘴唇却让他只是咧了一下嘴，而奥尔维克已经侧过头去，暗暗骂了一句："混蛋！两个都是混蛋。"
　　"看来你在你主人的心目中，地位也不是那么高嘛。"乔万尼冷冷地看着他，"或者是，他竭力想让我这样认为。"
　　他再度转过头去，亲切地继续讲电话："这真的让我有些意外呢，不过，亲爱的莫拉里纳先生，如果这个人并不属于你的家族的话……那么，我就可以把他当作仅仅是一个非法闯入者而自行处理，不必经过谈判，协商，或者其他的什么，您说是不是呢?"
　　埃柯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得他笑了起来："当然不会是警察局!您可真会开玩笑，这种事情我们一向都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不是吗?"他的眉毛邪邪地扬了起来，又朝托尼这边看了一眼，十分阴险地说："既然如此，您干嘛不挂电话呢?我以为以您的脾气，是不会再因为与你无关的小事而敷衍我的。"
　　他陡然住了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手中的话筒："他居然真的挂了?看在上帝的份上，莫拉里纳!你是他妈的一条毒蛇!一只狐狸!"
　　放下话筒，他重拨了一遍号码，命令道："把他给我拖过来，我要他听着莫拉里纳那个家伙是怎么像扔一只破袜子那样把他扔掉的!"
　　尽管托尼拼命挣扎，两个人还是拖着他走了过去，一把将他的头按倒在桌上，乔万尼低下头，让话筒处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角度，狠狠地说："他知道你在旁边听着的时候，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吗?我真的很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电话又通了，托尼可以清楚地听见那边的埃柯里用不耐烦的冷淡口气说："喂?"
　　就只有一个音节，却足以让托尼的唇边露出微笑，埃柯里，是他的声音，是自己爱人的声音……
　　明明只分开了半天……早上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他的书房里，唇舌交缠，上午自已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卧室里浅眠……在给他那个临别之吻的时候，他似乎醒了过来，模糊地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而现在，托尼甚至不知道两个人能不能再次见面……
　　对不起，我会反省，我不该做这么冒险的事情，我不该让我自已和我们的孩子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地，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逐渐从青肿的眼眶里渗出来，和着鲜血一起，缓慢地流下面颊……
　　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
　　"好了，莫拉里纳，我不想再跟你兜圈子了。"乔万尼阴森森地说，现在，我们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我同意，特里西奥先生，虽然我对于你在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找我谈什么事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埃柯里以他一贯的冷静语气回答。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托尼在心里呐喊着：不要被他吓住!不要被他要挟!你是教父!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你他妈的给我坚强点!不要倒下去!
　　"嗨，得了，莫拉里纳老朋友，我最讨厌你那副冷静的嘴脸，像是一切都在你的掌捏之中，而你的运气也的确不错，不过今天，幸运女神在我这边，直说吧，如果你肯现在就立刻放穿你的权利，解散组织，地盘都归于特里西奥家族，并且永远离开意大利，不再踏上欧洲的话，我就允许你保留你的秘密，让你能够安静地过一生，而不是被抓起来送去研究。"
　　埃柯里静默了几秒钟："特里西奥先生，我确定，我不是墨索里尼或者希特勒的私生子，而你的这个要求近乎疯狂，您确信现在您处在思维清楚的情况下吗?"
　　"我再清醒不过了，而您呢，也别给我装警作哑，这对于已经抓了一手好牌的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乔万尼冷哼着说，"您不用再拖时间了，现在听我说，我已经知道你不属于人类，天知道是种什么怪物，是不是从外星来的或者是生物变异的品种，总之，我知道，你不是人，而且你还有不少族类，起码我面前就有两个。"
　　他狠狠地抓着托尼的头发把他拖得近了一点："一个银色头发的法国人，我已经有手下亲眼目睹过他变身，而另外一个，就是你三天前刚解雇的东方保镖，他就在这里！嗯?莫拉里纳，我听说他已经怀孕了，应该就是你的种吧?我说，如果你知道他怀孕了，还会坚持你刚才的主张吗?
　　托尼猛地闭上眼睛，心脏像被利箭狠狠射中般地疼痛，整个人也痉挛了起来，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一下向后腰部放射着，茫然无知的他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本能地觉得焦虑不安，一种面临绝境时的莫名恐惧感，包围了他的全身。
　　埃柯里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干巴巴地说："这真是太荒谬了。"
　　托尼绝望地握紧了拳头，他听出埃柯里声音的不对劝了，那个人在为自己担心……在为我们的孩子担心……他失去了常态，失去了冷静，一旦被敌人察觉到这一点，大家就都完了!
　　"哈!荒落，你只能说出这个单词吗?"乔万尼张狂地笑了起来，"但是很遗憾，确确实实发生了，我看见了他们变身!象马一样的怪物，头上还长着角，真可怕，是不是?你说，什么地方会对这样的怪物感兴趣呢?动物园?马戏团?还是好莱坞?人们会不会在周束花几十里拉买张票来看他们呢?哦哦，我知道，奥尔维克先生也多次暗示过我，他的家族是有势力的，也许你们还有什么怪物亲戚是我所不知道的大亭，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不被拿去做解剖，可是，莫拉里纳，你要考虑清楚……"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你的人生，就此被毁掉了，你再也别想正常地生活，当个教父。莫拉里纳这个姓氏，从此将成为怪物的代名词，而让这个高贵的黑手党家族蒙羞的人，就是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带着你的情人，和他肚子里你们的怪物儿子，滚出意大利，这样，起码你们还是作为"人类"留在大家记忆中的。这对你们，对莫拉里纳家族都是好事，一个血脉灭绝的家族，总比一个成为笑柄的家族好。"
　　托尼目呲欲裂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乔万尼邪气的脸，挣扎着，想冲上去把他撕成碎片，这个混蛋!他竟然这么要挟埃柯里！
　　"亲爱的特里西奥，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吗?"埃柯里轻柔的声音响起。
　　"当然！亲爱的莫拉里纳，要知道，我对你私人是没有什么恶感的。"乔万尼轻轻松了一口气，甚至对着托尼怨毒的眼睛挤了挤眼，即将成功的喜悦已经让他有些飘飘然了。
　　托尼反而安静了下来，他听得出埃柯里已经恢复了理智，通常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都是他头脑很清醒的时候。
　　"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埃柯里一字一句地说。
　　乔万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你恨我，全西西里都知道。"埃柯里冷淡地说， "而我也不见得对你有多少好感，我知道，你为了陷害我，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天知道的理由，你亲手杀了雷奥娜，让她在我面前死去，就像你说的，她，你的亲妹妹，是多么单纯善良的一个好姑娘。你说你对我没有恶感?上帝作证，一旦有机会你会把我剁成肉馅烤PLZZA！而现在你说为了给护我面子，所以让我自己离开意大利?亲爱的特里西奥，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他的声音变得毫无起伏："你以为编了个故事就可以让我慌了阵脚吗?好吧，既然你自称有证据，那么就显示给我看吧，或者显示给所有人，你说你有了证据但是存心要放我一马?抱歉，我不相信你，西西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毒蛇"乔万尼会突然发善心的。"
　　埃柯里略微停了下来，然后尖锐地说："你在说谎，你没有任何证据，至于什么变身，什么长角的马，这是假的，你根本没有亲眼看见，你在虚张声势。"
　　乔万尼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狠狠地加了最后一句："如果你不是在说谎的话，那么告诉我，你所谓我的东方保镖，他变成马是什么颜色的吧!"
　　室内的空气沉寂了，乔万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终于拧笑着开了口："好吧，莫拉里纳，你是干脆地不接受我的好意了?甚至你也确定这两个人对你的忠心，或者是对于你们一族的忠心，那么我当然要回报你一点礼物……是的。他们还没有变身，因为他们不肯……现在就让我看看，这个东方人，是一个情人愿意帮你保守秘密，还是一个母亲愿意保护他的孩子吧!"
　　他转身对散开的手下笑了笑，故意大声地说："继续给我打，踹他的肚子，把孩子打出来为止!"
　　托尼还没来得及绷紧腹郎肌肉保护自己，就被盛怒的乔万尼一脚踹了出去，两条大汉用尽全力拖住他，使得他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五脏六附都像是被积压到喉咙口，他跪倒在地上，干呕使得嗓子痉挛起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这一次打击还没有过去，几个人围了过来，遮挡住他的视线，无数双脚踹向他的腹部，他完全无力闪避，只有尽可能地缩起身体护住腹部，但是乔万尼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命令手下："按住他，直接踢他肚子！别的不要管!"
　　托尼拼命挣扎起来，但是还是被拉开了四肢，一脚接着一脚狠狠地踹在他肚子上，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大声惨叫起来，使出肌肉里最后一丝力气佝偻着身体，想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宝宝不受打击，但是，他做不到……
　　我好像听见你在喊了……妈妈，好疼啊……我好疼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我不能变身呢?他模模糊糊地想着，那样我还可以把头伸到腹部去挡在你前面，我的孩子，在狼群要撕开我的腹郎，吞吃里面的你的时候，他们必须先撕裂我的喉咙……
　　乔万尼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柔和地对话筒那边说："莫拉里纳，你听见了吗?那一声接一声的?多么美妙的声音啊，那是我的手下，正一脚接一脚地踹着你东方保镖的肚子，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这一下，它也活不了了……"
　　"哦，当然，我还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给你们两个。"乔万尼挥手示意住手，心情愉快地说，"第一个选择，你在后天，我妹妹的葬礼举行之前，离开意大利，唯一能带走的就是这个东方人，第二个选择，喂，你这条卑贱的狗，你现在马上给我变身，在摄像机前面，慢慢地变成马。"
　　虽然停止了对他的无情踹打，但是四肢还是被拉开，腹部毫无保护地露在危险之中，里面的疼痛更加激烈了，托尼痛苦地喘着气，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电话那边，心里，第一次开始犹豫起来，也许母性终究是脆弱的，想要保护孩子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他脑子里竟然有一阵的希望，希望埃柯里真的可以……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埃柯里！我不会变身给他们看的，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意大利的怪物代名词，可是……你是不是也可以……为了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我竟然有这样的念头……我一定是疯了！我知道你的目标就是成为意大利黑手党之王，成为最有权力的男人……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乔万尼静静地握着话筒，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满脸满身都是血奄奄一息的托尼，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你想知道你的情人说了些什么吗?"
　　托尼用力拾起头，黑眸定定地看着他。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乔万尼的笑声越来越大，说话也断断续续，"他居然……这么--跟我说……哈哈，太可笑了!太可笑了!要不是我确切地知道有这么回事，简直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很安静……虽然身体被疼痛包围着，但是心里却很安静……
　　托尼怔怔地看着他发笑的样子，扯动破裂的嘴唇，也笑了：埃柯里，这真他妈的是你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你不愧是教父……你不会让任何人成为你的阻碍的……你要掌控一切，而不是被别人掌控。
　　"狗屎!"他听见自己一边笑一边咳着血地嘶哑叫喊，"这本来就是假的！假的!假的!你确切地知道了什么?真他妈的太可笑了……你不过就是听见了我们两个人的对话……那是假的!我们早知道有窃听器，特地编给你听的，男人会怀孕吗?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吧!毒蛇先生，现在你成了意大利的笑柄了! "
　　他笑得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呛咳着倒在地上，小腹传来一阵连一阵的绞痛，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往下坠胀的感觉，但是他依然在笑，把青肿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笑得流出了眼泪……
　　对他的折磨并没有再持续多久，忽然有个人进来报告，罗马的卡普里奥家族代表已经来了，乔万尼在听了更小声的汇报之后，皱着眉头，示意几个人停手，跟着自已出去。
　　室内只剩下两个带枪的保镖把守着，强光下摄像机还在沙沙地运转着，记录着一切对着镜头的画面，托尼艰难地缩起身体，在地板上半昏迷地辗转着，呻吟声泼战地从他破裂的嘴唇里溢出，他慢慢地丧失了思考能力，整个人似乎都被小腹郎出现的无底黑洞给渐渐地拖了下去。
　　疼痛到了极至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连维持呼吸的力气都消失了……
　　我的孩子……你疼吗?你还在疼吗?
　　"托尼。"银发男子清朗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来的时候是如此突兀，以至两个保镖都吓了一跳，同时把枪口对准了他，对于这种行为，被铐在椅子上的奥尔维克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对倒在地上的人说，"保持清醒，还有人等着你回家呢。"
　　仿佛是突然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托尼侧过脸，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水，那是刚才他自己咬碎的："呸……你以为我挺不住了?让他们再来吧，一帮婊子养的……"
　　"你可以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再数回来。"奥尔维克侧过脸去，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保镖，"我担保不到十次，乔万尼就完蛋了。"
　　"闭嘴!"保镖粗鲁地跨前一步，用枪口捅了捅他的肩膀。
　　托尼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喘息着说：没问题……数到一百次都可以……你他妈的……是在说我不能直接从一数到一万么……"
　　仿佛是来印证奥尔维克的话的，室内的几个人同时听见了穿过厚实地面的奇怪声音：枪声，而且是很多声，似乎有两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就在自已头顶开火。
　　"怎么回事?"保镖之一有些心惊胆战地说。
　　"不要管!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保镖之二制止他，"也许是这个家伙的同党闯进来的……奇怪，教父说他是个怪物，你相信么?"
　　说话的那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近蜷伏在地上的托尼，歪头打量着他。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换一个更能让人信服的说法，喂，你说，这个东西还要开多久?我有点受不了，太刺眼了。"站在奥尔维克身边的保镖眯着眼睛说，枪口自然而然地偏离了方向。
　　没有任何预兆的，被手镑牢牢地镑在椅子上的，一直都没有动过的奥尔维克，就在他的目光转向白色强光灯，那一霎那的不能视物，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条长腿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整个人从腰部几乎是对折了起来，双腿蛇一般地绞住了保镖的脖颈，轻巧地翻转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骨头错位的声音，保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头部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斜着。
　　保镖之二惊叫起来，举起枪，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到底是直接开枪射杀这个人还是先射伤他，奥尔维克已经一收长腿，把保镖瘫软的尸体拖到了自已面前，勉强挡住枪口，同时狠命地挣拽着手铐，希望能脱身。
　　"啊！"保镖刚颤巍巍地打开手枪的保险准备开枪，一直躺在他脚底下，看起来奄奄一息，被他完全忽视的托尼也抓住了他的犹豫，攒足了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凶狠如濒死野兽的最后反击一般扑向了他，颤抖无力的手臂锁不住强壮的意大利保镖，他干脆从侧面一口咬上了男子的咽喉，雪白的犬齿狠狠地撕扯着，咬拽着，直到温热的人类鲜血涌进了他的喉咙。
　　他和保镖同时倒向地面，重重地捧出声音，托尼不顾一切地用虚软的四肢拼力压制着他的反抗，牙齿还死死陷入对方的肉体中，自己的鲜血也从头上脸上流下来，和着敌人腹甜的血液一起在齿缝间蔓延开来。
　　死！死！死！不是他死！就是自己死！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埃柯里还在等着自己回去！自己不能死！心里只有最后的念头，支撑着他没有晕过去，支撑着他全身唯一还能运作的牙齿，和敌人在死亡的地带赛跑。
　　"他死了，放开他吧。"银发男子清朗的声音唤醒了托尼的理智，血红的眼瞎慢慢恢复了清澈，他松开嘴，精疲力竭地从保镖的尸体上翻下来，仰面向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在你咬下去的时候，他就死了，吓死的。"银发男子一心一意地试图从手镑的束缚里挣脱，声音和动作相反，十分冷静，"好了，放松点，托尼，我们就快出去了，有人已经来救我们了。"
　　托尼嘴唇翕动着，声音已经发不大出来，但是还是让奥尔维克模糊地听清楚了大概音节："今天天气这么好，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他疑惑地瞥了倒在地下托尼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地下室的门忽然被人踢开了，来的不是他希望中的援军，而是挥舞着手枪，面部都已经扭曲狰狞的乔万尼！
　　"糟糕！"他的心向下一沉，拼命地挣扎起来。
　　"哈!你们还在这里!"乔万尼似乎没有发现保镖的异状，凶光毕露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住躺在地上的托尼，"像等着被宰的猪一样的乖!而我现在就来成全你们!"
　　他挥动手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埃柯里!你这个混蛋!真他妈的想知道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妈的我完了……军队开了进来……那些混蛋!那些声称会支持我的混蛋!他们不是来参加我妹妹的葬礼的!他们是来分赃的!来看特里西奥家族的末日的!我操他们一百遍!我……"
　　滔滔不绝的脏话从他嘴里喷射出来，而地上的托尼刚才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根本不可能再来一次制服他了，看着他陷入疯狂的眼神，奥尔维克越来越紧张，他舔舔突然变得干燥起来的嘴唇，出声道："你还可以活下去，现在出去，体面地投降吧!"
　　"投降?向那个莫拉里纳!还有那些背后捅我一刀的老家伙们?投降?我乔万尼大爷向他们投降?不!绝不!我是个天才!我本来可以把特里西奥家族打造成第一家族的!都是那个该死的莫拉里纳!我怎么会败在他手里!怎么会!"
　　他疯狂的眼神转向地上的托尼，脸色阴沉下来，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枪口："不过，我起码还可以给他一个教训……来吧，向我们的老朋友埃柯里说声再见吧!看见你的尸体他一定很高兴，也许我还有时间彻底剖开你的肚子，翻出那个传说中的胎儿塞在你嘴里，给他爸爸好好看看!"'
　　他狂笑着，宛如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举起枪，根本不用瞄准，托尼就在他面前，近乎昏迷地躺着，毫无反抗能力，任何人在这个距离都不可能射不中。
　　保险是打开的，刚发射过的枪口还漂浮着火药的味道，只要手指那么轻轻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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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尼勉强睁开眼瞎看着近在眼前的枪口，苦笑着呛出一口血，手臂勉力移动了一下，坚定地，艰难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郎……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活动……
　　"咔啦"一声，奥尔维克居然硬把手腕上的精铜手锋给凭空挣断，他一跃而起，凶猛地向这边扑来，长长的银发飞舞，一双眼睛闪着决绝的光芒，丝毫不顾对方的枪口稍微向上一抬就正对自己的方向，随时可以夺去自己的生命。
　　枪响了，一个冒着血的洞突然出现在乔万尼扭曲的脸上，鲜血和着白色的脑浆四溅，奥尔维克就算再冷静也不由得惊叫了一声，停住了前冲的动作，跟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瞪着眼向前倒了下去，手指抽搐着，还在反射性地寻找着扳机的位置。
　　门口刚才被乔万尼的身体挡住的地方空了开来，一个瘦小精悍的男人出现在那里，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脸上有个硕大的刀疤，锐利的眼神，煞气逼人，穿着一身沙漠作战服，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他皱着眉头，带着些担心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银发男子："克莱尔……你没事吧?"
　　克莱尔?奥尔维克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他，完全没有了就算面对乔万尼的威逼利诱时也没有丧失的风度和冷静，而那个男子大概没有指望得到回答，警惕地举着枪走过来，一脚踢开乔万尼抓在手里的枪，顺便在已经死掉的两个保镖身上摸了摸，确定真的已经构不成戚胁之后又走回门口，关上铁门，一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面用公事化的语气交待： "医生已经被找到了，我们的人正在控制局势，那个教父的人也在，还有一黑手党的代表在……放心，你们安全了……但是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没有完全被清理，我会在这里，一直等到绝对安全了再送你们转移。"
　　托尼瘫软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护住了腹部，嘴里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克莱尔?奥尔维克急忙蹲下来检视他的动静： "托尼，你怎么了?托尼?"
　　疼……好疼……和刚才被殴打的疼痛不同，现在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绞扭着，几乎要把自己的内脏全郎扯碎的疼痛，痉挛着，冲撞着，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左冲右突地要找个出口释放。
　　孩子……我的孩子……是你吗?……
　　"糟糕!"克莱尔?奥尔维克立刻明白了状况，托尼已经被刚才的殴打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就是要流产的先兆!他怀孕的日子怎么算也没到十二个月的稳定期，就算不是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孩子也是件困难的事情，何况……
　　"疼……好疼……"托尼脸色惨白，冷汗不停地从额上滚滚而下，黑发被血和汗浸湿了，一绺绺地沾在苍白的额头上，看起来凄惨无比，他浑身都在颤抖着，无力地护住自已的腹部，仿佛这样就能抓住即将失去的孩子……
　　"托尼，你听我说。"克莱尔当机立断地拖住他，在耳边低声说，现在情况危急，你仔细听好了，刚才已经伤到了孩子，现在有可能会失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变回兽形，也许……在原始的兽形状态，可以保住这个孩子，你听明白了吗?"
　　雌兽平素都保持人性体态，这个时候的胎儿着床在以异种器官形式存在的子宫里附着在腹腔，但是人体对此异类器官本质上是排斥的，而且只有一根血管维持着整个子宫的营养，这也就是为什么岩兽的雌性怀孕的不适反应都要比人类女性大很多，而且早期胎儿也不容易存活的原因，如果变身回原始的兽态，在完全雌性化的兽体里，子宫能得到最充足的血液供应，整个兽体也更合适胎儿的生存，不适应和流产的危险会大大降低，可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岩兽们，哪可能三年都保持兽形体态呢?
　　在托尼目前面临的这种状况下，也许这却是唯一的应急办法了……克莱尔?奥尔维克只有在心里祈祷：托尼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康，也许……他还是可以保住这个孩子的……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他焦急地摇晃着托尼的肩膀，看着对方的黑眸恢复了一点活气，急切地说，快变身，托尼!快变身！不然你就要失去你的孩子了!"
　　托尼在听见"变身"这个单词的时候，眼睛眨了一下，露出惊疑的表情，看着他，微微地摇着头，使劲挤出一个字："不……"
　　克莱尔放开他，跳了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扯掉电线，强光灯闪了几下，灭了，摄像机沙沙的声音也立刻停止，穿沙漠作战服的刀疤男子惊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要过去帮忙，但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去，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了!现在可以了!没有摄像机，没有人会知道你变身了!赶快变！你听见了吗?"克莱尔又回到他身边，跪倒在他头侧，拍打着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不会有人看见的！你变过来吧!"
　　托尼的眼睛转向他，迟缓地，坚持着说："不……，埃柯里……会很为难……"
　　"不会的；不会有人看见的！，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们都是岩兽，乔万尼说的事情不会发生的……我们不会让人进这个房间……"克莱尔失去了冷静，抬头寻找着能帮助自己的佐证，熙拉尔，你说对不对?你不会让人进来这个房间的，对不对?我们是安全的!对不对!?你说话呀!"
　　背对着他们的刀疤男子身体颤钭了一下，犹豫着说："我……是的，我会守住门口。"
　　"你听见了吗?托尼?不会有事的，现在你的宝宝最重要!不要理那么多了，赶快变身吧！"克莱尔其实知道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乔万尼已经说了会有很多客人来这里，而杰拉尔也说过有一些外人在。这种房屋清除式的战斗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更要命的是乔万尼就死在这里!他们肯定会进来查看的!发现了托尼怎么办?到时候乔万尼在地狱都会笑疯的，一切居然又向他的计划靠拢了!
　　他头疼起来，开始考虑如果真的被发现岩兽的存在之后，要怎么在不违背汤震齐命令的原则下，动用一切家族的力量摆平这件事。
　　"你先变过来，缓解一下，等到真的有人来了，再变回来就可以了……"他言不由衷地安慰着托尼，心里明白自己在撒谎，托尼现在的体力支持一次变身还可以，要在短时间内变回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骗他了。
　　托尼迟疑地看着他，嘴唇蠕动着，最终还是坚决地说："不…… "
　　"想想孩子……托尼！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他在要你救他的命！你听见了吗?！"克莱尔近乎恳求地抓起他时手放在腹部，"你摸摸看！他正在离开你！他要被带走了！那是你的孩子！你的血脉啊！为你的孩子想想吧！托尼！这不会有事情的！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你们，你，和莫拉里纳家族，一切都会好的！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你要想想这个孩子！你是母亲啊！你该保护他的！"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在疼……我知道你在喊妈妈……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吃力地侧过头去，手指在地上慢漫地揶动着，一分一分地接近地面上羁留的血迹，被他吓死的保镖就躺在旁边，鲜血从喉部被咬开的血管里还在缓慢地流淌着，在地上聚集了小小一摊。
　　拖着两根骨折肿胀的手指，他的左手慢浸地接近了那摊血迹，用力地按了下去，整只手都沾满了鲜血。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克莱尔陡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狂叫起来，"你这样做！孩子会保不住的！托尼！你疯了！也许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你想想你肚子里现在的这个宝宝！他在求你不要这么做！他在叫妈妈救命啊！你怎么忍心……你……！
　　托尼的目光都开始涣散，整个人像是漂浮了起来，又像是向无底的深渊沉下去，眼前发黑，近在咫尺的克莱尔的脸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他的声音："你会后悔的……托尼……"
　　他忽然很想笑，但是实在没有力气了，最终，托尼颤抖的手指按上自己的额头，沾的鲜血涂满了额前，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埃柯里，你看，我是个好学生呢，虽然你给我讲课的时候我老是心不在焉，还跟你捣乱，可是，你讲的我都记下来了啊……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真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需要我……你说我是你唯一的雌兽……
　　你说用人的鲜血涂在额头上就可以制止岩兽变身……
　　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算在地狱里，也要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
　　就像开始时那么突然，结束时也是那么突然，西西里半岛的局势在夏天还没过去的时候已经得到了初步稳定，打得一塌糊涂的各个家族元气大伤，厌倦了继续这种自我毁灭的愚蠢行为，开始坐下来、谈判，只是有一些人，或者一些家族，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圣约瑟医院被包下的医院顶层，只有一个病人，来往探视的人很少，所以当一个身材高大的银发俊美男子拿着大束鲜花风度翩翩地走进来时，吸引了一打护士小姐的好奇目光，要不是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带着刀疤满脸煞气的瘦小男子，她们早就热情地迎上去了。
　　走到走廊尽头的特等病房，克莱尔?奥尔维克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得到不耐烦的回答后微笑着推门进去，向病床上半躺半卧的东方男子打着招呼："你好，托尼。"
　　他走进房间，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主动地给他关上了门，自己站在门外，不由得淡淡苦笑了一下走到床前，不客气地把花瓶里插着的花丢开，插进自己带来的这一束，然后才在床边坐下，优雅地交叠双腿："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托尼脸上还贴着纱布，强健胸膛上缠绕的洁白绷带从病号服的衣襟间露出来，左手上着小夹板，失血过多使得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一双漂亮的杏仁眼也多少失去了神采，看见他的时候才打起精神来，不服输地坐直了身体："我都说我可以回家了，你带来的那个医生……打狗脱布朗尼，他坚决不让我走！"
　　克莱尔微笑了一下："布朗尼教授是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的医嘱，你最好还是遵照办理。"
　　"所以我现在还无聊地待在这里……"托尼发牢骚地说，"大家都很忙，也没必要来看我，电视看得我闷死了……嘿，你知道吗?第三台居然在放歌剧！我他妈的还以为总算能躲开这些体面人的高雅玩意儿呢。"
　　克莱尔保持着微笑，他当然可以看出托尼无动于衷之下的焦躁和痛苦，但是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不是吗?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他的爱人，可是，那位年轻教父，现在又到哪里去了?一定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办，大战之后的西西里半岛，很多地方都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这位未来的黑手党之王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说起来，这该是本家对他的最后一个考验了吧。
　　"怎么不说话?"托尼侧着头打量他，"难得有个闲人来医院，你没什么事情吧?跟我一起打个牌?"
　　"我可不是什么闲人。"克莱尔耸耸肩，"事安上我今天就是来辞行的，我在意大利羁留的时间太久了，法国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他微微低头致意，"非常感谢莫拉里纳家族对我的盛情招待，我希望有一天能有这个荣幸能够招待你们去法国旅游。"
　　托尼无趣地咋了咋嘴："喔……你也要走了吗?"
　　"是的，托尼，很遗憾，我本人也是一个家族的首领，有的时候分身乏术。"
　　"嗯……这倒是的，也欢迎你以后有空到意大利来玩。"托尼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挑衅，除非你被吓到，不敢来了。"
　　克莱尔配合地笑了起来："哈哈！你以为我就这么没用吗，托尼?放心，我会来的，法国和意大利很近，不是吗?"
　　"的确是。"托尼伸出右手，和他用力地握了一握，小野马坦诚地看着银发男子水兰色的眸子，"嘿，我得说，一开始我对你的印象可不怎么样，不过现在，你是朋友了，我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克莱尔的唇边漾起一抹微笑，低声说："谢谢。"
　　他抽回手，似乎是不经意地问："堂?莫拉里纳先生来过吗?"
　　托尼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开朗地笑了起来："每天都来，早一次晚一次，就是待不久，外面有堆成山一样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好家伙！你知道吗，这个家伙似乎成了最大的赢家，成天忙着吞吃地盘，清点仓库，结交联盟……看见他我就觉得上帝真是公平的。"
　　他垂下浓密的睫毛，隐藏住眼中一掠而过的黯然，却故意笑着说："你还想知道什么?你以为他会拉着我的手痛哭吗?不，他不会的，他是个教父……他没时间自己哭哭啼啼的，还是让敌人哭起来比较爽。"
　　"托尼……我很抱歉……"克莱尔低声说，"我真的，很抱歉。"
　　断然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托尼清澈的黑眸坚强镇定："那都过去了，都他妈的过去了，嘿，奥尔维克，我可没功夫陪着你在这里忏悔，也许你该找个神父，不过你就算找来红衣主教对我宣教，我还是会呼呼大睡的。"
　　克莱尔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温和地点点头："我知道，但是，你还是跟堂?莫拉里纳先生谈一次比较好，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嘿，这可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托尼摊开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不然我会让你改变行程，除非你愿意带着黑眼圈回法国。"
　　克莱尔笑了："好吧。"
　　"那个人……"托尼伸手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地指着站在门外的那个瘦小精悍的人影，"你家里给你雇的保镖吗?那天来救我们的就是他没错吧?"
　　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房门的男人，微笑着说："他是我丈夫。"
　　"啥?！"托尼真的被吓了一跳，"可是你们……真的不太像……我是说……不那么亲热……"
　　"啊啊，也许是吧。"克莱尔微笑着，又转过头去看了那个背影一眼，"我们是利益婚姻，英国的依罗斯公爵，就是汤家三支重要组成力量之一，也是欧洲地区的主要负责人，他认为岩兽要得到人类的认可，除了掌握政治金融大权之外，必须还要掌握军队，我丈夫是入赘奥尔维克家族的，他在法国外籍雇佣军团担任一个不错的职位，在非洲得过好几枚勋章，军方背景很重。"
　　"哦！"托尼听得似懂非匿，但是法国外籍雇佣军团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碰上了埃柯里，他本来打算在意大利积累一些实战经验之后就去那里应征入伍，三年之后可以得到正式的法国国籍，那个刀疤男竟然是里面的高级军官?他不由得有些肃然起敬了。
　　克莱尔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上面那枚朴素的白金婚戒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取下丢在抽屉里的?婚礼的第二天?第三天?回去要找找看，应该还在。
　　"我们的感情并不好，或者说，我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他不引人注意地叹了口气，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婚了，我总觉得他对我这样的世家子弟有着先天的偏见，交往的时候就非常冷淡，而我呢……我也不是个擅于敷衍的人。"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正在托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愉快地笑了："我想，也许我们这次回去，关系会有些改善，毕竟我们对彼此的看法，似乎都有改观的趋势。"
　　"喔……恭喜。"托尼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
　　克莱尔大笑起来，潇洒地站起身体，把手再度伸给他： "再见了，托尼。"
　　"再见。"托尼重重地一握他的手，看着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那个精悍的刀疤男子回头看着克莱尔，目光中是他不会错认的感情……就像埃柯里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样……托尼毫不怀疑他很快就要采取行动了。
　　放松地躺回靠背上，仰头看着白色天花板，埃柯里……你这个家伙，现在在干嘛?我有点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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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和托尼话别的时候，埃柯里正缓步走进还贱留着枪弹痕迹的特里西奥祖宅，在那场傍晚发起的攻坚战中，他派出的人手并不多，很大一批人分散出去负责混乱之后的地盘占领了，担任主要攻击力量的是依罗斯公爵派出的一个法国男人带来的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几乎相当于军队特别行动队一样的人马，下手毫不留情，他亲眼看见一个满脸抹了掩护迷彩的大个子，手雷一颗接一颗不要钱一样地扔，把特里西奥家族的厨房都给轰塌了。
　　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乔万尼的尸体，还有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托尼，埃柯里必须承认，在看到托尼的第一眼时，他有一种冲动：夺过那个大个子剩下的所有手雷，整个把特里西奥家炸上天！
　　托尼……我的小野马……生机勃勃野性彪悍的情人，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就这样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伤痕累累……他几乎以为要失去他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失去了重要的东西……
　　就在大家都以为特里西奥家族就此完蛋，步上胖子亚尔迪的后路时，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传来：罗伯托?堂?特里西奥醒来了。
　　这个已经被大家所遗忘，或者说，已经被大家当成是个死人的前任教父的苏醒，让埃柯里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他已经吞进去的地盘，是不是该吐出来呢?还是大家继续来一场战争决定胜负?虽然特里西奥家族已经近乎瘫痪了，可是不是还有那么多老朋友吗?他们不会支持乔万尼，却会支持他们的老朋友罗伯托，毕竟，后者才是真正的特里西奥家的教父。
　　所以他现在在这里，面临一场谈判，走出去的时候，也许带来的是失去几块地盘换来的和平，也许带来的是战争，大家还要咬牙坚持下去。
　　特里西奥家的管家引导他走向一楼的小客厅，窗帘全部拉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的眼睛由于突然而来的昏暗眯了一下，渐渐地，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头白发在窗帘漏进的阳光碎片里，闪着淡淡的光芒。
　　"欢迎，堂?莫拉里纳．"罗伯托的声音有些低沉，埃柯里态度恭敬地走上前去，低头致意，"您好，堂?特里西奥。"
　　"想喝点什么吗?医生嘱咐我不能喝酒，所以只有茶和咖啡。"老人转动轮椅，费力地探身去按桌子上的铃，年轻教父收敛了一下突然涌起的伤感情绪，微笑着说："茶。"
　　冒着热气的浓郁红茶被送了上来，两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最开始的五分钟之内，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埃柯里忍不住了，他带着歉意地开口："堂?特里西奥，对于您府上发生的不幸事件，我个人表示由衷的同情。"
　　好像还是在昨天，自己在父亲的葬礼上看见过这个人，那时候的他是大家族的教父，身体健康，神采奕奕，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个病倒多时，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同时失去了儿子，女儿，以及家族势力的失意老人。
　　但是，他会不会奋起余力最后一搏呢?这就是埃柯里担心的，自已面对的毕竟是一个叱诧风云的教父，不是个善良的大学教授，只要他愿意，西西里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过去的已经无可挽回了，我的孩子。"相对而言，罗伯托的态度却十分平静，"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你就会看得很开，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徒劳哀伤是没有用的，现实更加重要，不是吗?"
　　他轻轻地把细瓷茶杯放回桌子上，慎重地开口："来谈谈条件吧，堂?莫拉里纳，我们都是明白人，不是吗?"
　　埃柯里低下头，借着喝茶的机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到那个理智的年轻教父："好的，您先说吧。"
　　罗伯托开口说出的条件把他吓了一跳："目前你已经占据的地盘都归莫拉里纳家族所有，同时你们必须释放所有被扣押的特里西奥家族的成员，如果有人要脱离街区到我们现有的地盘来，希望你们不要阻拦…………"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十分钟，最后加了一条，"在十年之内，莫拉里纳家族和特里西奥家族结成联盟，对于任何挑衅其中一方的战斗行为，另外一方必须协助防卫。"
　　埃柯里还没有回过神来，除了最后一条，其余部分就是在自己谈判的最高期望值上又加了二十个百分点啊，面前的老人，简直是把自己刚刚失去的地盘完全放弃了，还盛在盘子里亲手递给自己--抢走他东西的那个人。
　　"你觉得如何呢，堂?莫拉里纳?"罗伯托说完了，态度温和地看着他，"茶的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谢谢。"埃柯里又喝了一口茶，这次，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锐利了很多，"我可以相信您的诚意吗?"
　　如果他只是缓兵之计的话……自己目前要消化的地方太多，很难集中人手防御他的突然袭击，像托尼遇到的这种危险，一次就够了！有生之年他再也不想让它再发生。
　　这个人，毕竟还是乔万尼的父亲啊！
　　"我可以准备好协议书，我们在最高委员会的成员面前签署，罗马的堂?卡普里奥愿意做我的担保人。"罗伯托毫不犹像地说。
　　埃柯里又喝了一口茶：整件事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他看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孩子。"罗伯托微笑着说，"相信我，起码试一试。"
　　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茶水，埃柯里放下茶杯，伸出自己的手："成交。"
　　"呵呵。"老人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谢谢，堂?莫拉里纳。"
　　埃柯里也露出一个微笑："应该是我谢谢您，您帮了我一个忙，不过……堂?特里西奥，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做，你可以不用这么大方的，至少，您可以拿回去一半的地盘，您对我这样的慷慨，让我受宠若惊。"
　　罗伯托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射出狡诈的光芒："你是作为莫拉里纳家族的教父这么问的呢，还是作为维思托的儿子这么问?"
　　配合地笑了笑，埃柯里说："我是在问我父母的老朋友，而不是特里西奥家族的教父。"
　　"啊……是吗?那我显然不能说谎了。"罗伯托疲倦地把身体后靠在轮椅的背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我老了……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激情，你以为我会对着你破口大骂，把你赶出去，然后集合所有剩下的人马，或者还向我的老朋友借人，和你开战吗?不，埃尼，你错了，我不会给你这个灭亡特里西奥家的机会，哈哈，当然当然，也许我会胜利呢?但是一个老人，是不愿意下这样大的赌注的，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剩下的时光，在我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之前，我要看到特里西奥家族存在下去……以后的事情我无法预料，也无法干涉，起码，在十年之内，我可以继续维持这个家族，这个姓氏，而不是在今年秋天，就成为历史。"
　　他端起茶杯，用一种混合了期盼和狡猾的目光看着埃柯里："而你，埃尼，你等于是背上了这么一个大包袱，但是很可惜，你不可能不吃这个饵，我把家族二分之一的地盘给你，你要保护特里西奥家族十年，这笔生意，我们彼此都很合算，对吧?"
　　埃柯里从容地笑了："那么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谁知道呢?"罗伯托圆滑地笑着，"我不关心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看，我的两个儿子死了，我的女儿也死了……真是太悲哀了……我还有一个儿子，但是他丝毫不关心家族的事务，自称是个艺术家，在米兰跟摸特儿鬼混着，好吧，艺术是我不能懂的世界，不过他有个儿子，叫菲利普，可爱的小东西十岁了，我把他从他父亲那里接过来跟我做伴。你没事可以来看看他，一个很有趣的小家伙。"
　　他举起手臂挥动了一下："当初这里是多么热闹！多么热闹！我以为人还会更多，但是，突然间，就只剩下我和小菲利普两个人了……"
　　埃柯里看着他，心里已经慢慢地醒悟过来，自己今天过来，完全掉进了这个老人设的局：先是把房间的气氛营造出悲伤的调子，自己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又曾经是父亲的朋友，心理上首先软化，然后他突如其来地抛出对自己相当有利的香饵，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连日来忙得焦头烂额的自己，也放松了警惕，看见这么优厚的条件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协议本身没有什么，初步看来是自己讨了便宜，但是，特里西奥得到的，却是时间和安全！
　　除了自己之外，西西里半岛还有多少小家族在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壮大自己的地盘?像特里西奥家族这样的死老虎，没有人不愿意去捞一笔的，如果他不是增加了那个附带条件，别说十年，三年内特里西奥家族存在与否还是个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事后考虑清楚，从而对他产生反感，他甚至点明了意图，让自己无话可说。
　　到了最后，他用自己的凄凉晚景和稚龄孙儿的相依为命试图感染自己，让自己无暇多想刚才的那个协议内容，或者是……即使发现了什么不对，也无法改口了……
　　这头老狐狸！明明是自己得到了实惠?为什么心里却郁闷得要命?好像自己上当了一样。
　　"堂?特里西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白发老人，"我真的很佩服您。"
　　"还要再来点茶吗?"罗伯托微笑着说。
　　"不了，谢谢。"埃柯里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小小的讽刺，"您似乎掌握好了时间才醒过来的，不早，也不晚。"
　　罗伯托深深吸了口红茶的香气，若无其事地说："要听实话吗，孩子?我根本没有昏迷过，任何时候也没有。"
　　埃柯里霍地冲前一步，惊讶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有昏迷过?！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坦率地迎着他的目光，罗伯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从来没有昏迷过，那次脑溢血，只是让我的左腿不能动而已。"
　　"为--为什么……"埃柯里口吃地问。
　　"太简单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局势。"罗伯托抚摸着自己的左腿说，"一个不良于行的教父在战争时期就是个累赘，他们不会听我的，昆汀，乔万尼，还有一些人，本来就对我一直保持中立有所不满，如果我还坚持自己的主张的话，说不定他们首先要干掉的就是我，反正我也走不动了．"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全是无奈，所以我给他们发挥的空间，这样，如果后果是他们不能承担的，我还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你……?"埃柯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老狐狸是在利用儿子吗?是啊，他在昏迷中，不管乔万尼他们怎么闹，最后他还是可以保存自己，和家族……
　　罗伯托狡猾地笑了："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埃尼，你知道，作为一个教父，他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失去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而是他和自己的儿子认知上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彼此又无法说服对方……花园里的杂草长得太高了，总要有人清一清的。"
　　"而同时也剪掉了玫瑰。"埃柯里漠然地说，雷奥娜娇艳的笑脸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的心隐隐作痛起来。
　　老人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悲凄，缓缓低下头去，念着自己小女儿的名字："雷奥娜……唉……那是一个意外……"
　　"那不是一个意外！"埃柯里压抑不住内心的激愤，咬牙切齿地说，"是乔万尼杀了他！是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他是个禽兽！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要告诉你，就是乔万尼杀了她！在我面前！"
　　凋零在意大利的夏天的……那一朵美丽的玫瑰花……在我怀里永远闭上眼睛的……雷奥娜……
　　"我知道。"罗伯托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埃柯里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是的，雷奥娜在我出事之后就被软禁在家里，那一天，她是先来医院看我的。"白发老人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在我病床前说了很多话，她说她爱你，愿意为你去冒险，她也知道整件事情说不定是个圈套，也许她会未能送命，但她不怕……她说她不怕……因为她爱你……爱你……她说，期待着我们两个家族有和平相处的一天，她爱我们两个，胜过爱她自己……"
　　一滴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她最后对我说，父亲，给我勇气……知道吗，埃尼，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想放弃一切计划，睁开眼睛，拉住她的手……"
　　"但是你没有。"埃柯里平静地指出。
　　"是的，我没有，如果我做了，那么那天死的人就是你。"罗伯托同样平静地指出。
　　埃柯里无话可说，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已经再也没有什么事好做，面前这个老人，已经巧妙地布下了每一步棋，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输了。
　　十年……是吗?他淡淡地笑了，在岩兽的生命里，十年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自已要做的事情，就是强大自已的家族，让任何有与自己为敌念头的人，都好好地犹豫吧！
　　我，将是不可战胜的！
　　【第二十四章】
　　秋天的风卷着栗子树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碎钻石一般的星星在深蓝的夜空中闪烁着几百万光年外的光芒，莫拉里纳家族庄园的大门拉开，一辆黑色的褐特车驶入，埃柯里?堂?莫拉里纳揉了揉困倦的双眼，迈出车门，对迎上来的里诺说："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忠实的贴身保镖笔直地护在他身边，菲力从车里钻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和里诺形成了一个相互呼应的保护圈，把年轻教父严密地保护起来，毕竟现在埃柯里已经不是那个努力维持自己地盘的家族教父了。
　　"您该休息了，教父。"卡西奥从副驾驶座里出来，他已经脱去了前一段时间里的神经质的疯狂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神采飞扬，理智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明天早上九点您还有一个约会。"
　　埃柯里点点头，眉目之间是掩饰不住的疲倦，他举步向黑着灯的宅子走去，里诺疾步赶上了他，轻声说："有一件事……托尼今天已经提前出院了，他回了家里。"
　　脚步略微停滞了一下，年轻教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地说："哦?不是说明天吗?我本来已经排出时间去接他了。"
　　"呃……似乎是他坚持的，回来之后他在卧室里休息。"里若聪明地没有提到具体的地点，但埃柯里当然明白，卧室，在这间大宅里指的只有一个地方，就是他的卧室。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进了大厅，埃柯里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仆人，用手搓了搓脸，看着里诺已经先往楼梯的方向而去，踌躇了一下，叫住了贴身保镖："我先去一下小礼拜堂。"
　　里诺诧异地停下脚步，但没有问为什么，听从命令地走回来跟在他身边。
　　莫拉里纳家的小礼拜堂就设在宅子右翼靠近花园的一楼，是莫拉里纳夫人祈祷的地方，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并没有一个新的家族女主人来接替，所以礼拜堂被妥善地关了起来，直到今天，再度开启。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四壁华美的壁画，房间尽头，不大的祭坛上，供着三扇式的桃心木圣母像龛，当中是圣母慈祥温柔的面容，侧着脸，看着手指的方向，两翼侧扇画着小天使在飞翔，绘画所用的金粉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使整幅画像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圣母像下方的祭台上，两个银质九只的烛台供卫着中间的十字架，和精致华丽的画龛比起来，这个十字架看上去黑乎乎的，并不起眼，但埃柯里知道，那是父亲在结婚二十周年的时候送给母亲的礼物，来自梵蒂冈，似乎还是件圣物。
　　他把里诺留在门外，独自一个人走进礼拜堂，沉默地，细心地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他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虔诚，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在祭坛前面的祈祷凳上跪了下来。
　　紫色锦缎覆面，桃心木制的祈祷凳，母亲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跪在这里祈祷的吗?她都是在向圣母述说着什么，许着什么愿望呢?
　　自已基本上没有进过这间礼拜堂，父亲也是一样，记忆中只有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年轻美丽的养母牵着还是个孩子的自己的小手，一起跪在这张凳子上，她用很好听很温柔的声音祈祷着，而自已仰头看着圣母的面容，觉得她真是一个神秘而温柔的存在，身边养母温热的体温，长裙移动的翕索声，都给自己一种安详的感觉：自已是被爱着的，被保护着的……
　　母亲，你一直祈祷的，是不是我和父亲的平安?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额前，神啊，请给我一点勇气，在我去见我爱的，也爱着我的托尼之前，在我面对他那双眼睛之前，请给我一点勇气……
　　"神啊，请不要远离我……"他喃喃地说，"在我背弃了对您的信仰之后，请宽恕我这个罪人，我为我所做的一切错事向您祈祷，请倾听我的忏悔……不要抛弃我这个罪人吧……"
　　我的孩子……我的爱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我愿意承受一切惩罚，我愿意永远被地狱的烈火焚灼，我愿意我的灵魂永生永世沉沦在黑暗中……但请宽恕我的罪过……请保佑我的爱人，拯救他，保护他……他是无辜的羔羊，理应沐浴在神的荣光中，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我诚心地祈求您的宽恕，神啊，请不要远离我，显示您无限的美善和真福，让我感知到您的存在吧……"
　　他闭上眼睛，内心深处被满满的悔恨所填塞，压得他无法呼吸，胸膛几乎要炸裂开……
　　在托尼被送到医院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之后，在他亲手擦去情人额上的血迹之后，在那片染血的白色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
　　血……大量的，像要把世界淹没的鲜血从娇小的白色雌兽身体内奔涌出来，夺去了他说话的能力，他沉默着，一直到那个包在白色表囊里的小小胎儿被送到他面前……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个时候崩塌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呼风唤雨主宰生死的黑手党教父，他只是一个无能的男人，一头懦弱的雄兽，一个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可怜虫……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些意气风发的梦想，那些计谋雄心，家族的荣耀，别人敬畏的眼光……都在那个血淋淋的胎儿面前，褪了色。
　　他眼中只看见血，只有红色的，刺目的血，流淌着，吞噬着一切，他更无法面对托尼，虽然托尼醒来之后，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依旧是那个粗鲁野性的小野马，放肆地跟熟人开着玩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凄的神色。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和托尼谈起他们失去的孩子，他们本可能拥有的小天使。
　　但是，今天，他必须要和托尼淡谈，不然的话，这个孩子会成为他们心里的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在有生之年，他们都将被悔恨折磨，无法安眠。
　　"我愿意承担一切的痛苦，神啊，我们在天上的父……请保佑我的爱人……"
　　托尼……我会给你一片安静的森林，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那里，所有的黑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侵染我吧!我是个魔鬼，魔鬼本来就该下地狱！
　　◇◆◇◆◇◆◇◆◇
　　背后传来一声有意放重的哼声，埃柯里猛然转头，愠怒地看向门口，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托尼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减轻伤腿的负担，竭力想让自己站得直一点，他穿着卡其布衬衫和粗布裤子，明显地比以前消瘦的身体在衣服里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一双漂亮的杏仁眼默默地看着埃柯里，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埃柯里迅速地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向他，温柔地送上一个吻："你还没有睡?我已经结束祈祷了，我们这就回去吧，对了，你怎么今天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
　　托尼接受了他那个轻柔的吻，然后，坚定地推开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祈祷凳前，扬起头看着上方的圣母像，问："我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个地方，这是圣母吗?"
　　"是的，其实这在意大利很常见，在不能去教堂做弥撒的日子里，我母亲常常在这里祈祷。"埃柯里走到情人身边，体贴地扶住他的手臂；再次说： "托尼，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很晚了?对啊，很晚了，那你还到这里来干嘛?"小野马不客气地坐倒在祈祷凳上，从桌子下拿起一个蜡烛，点燃了放在耶稣像前，"祈祷吗?"
　　埃柯里无奈地放低了声音："托尼，我是个教徒。"
　　"是嘛?"托尼的黑眸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我看着可真不像。"
　　埃柯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托尼扭过头去，出神地看着画像上圣母怀抱的圣婴，过了一会才说："你在为我们的孩子祈祷吗?不嫌迟了点?"
　　"托尼……我……"埃柯里张了张嘴，内心的愧疚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让他无法开口。
　　"或者，你干嘛搞那么偷偷摸摸的，要搞就干脆搞大一点。"托尼朝笑地看着他，"意大利最大的教堂在哪里?对了，还可以去梵蒂冈嘛，教皇不是住那里?在那里买上一堆蜡烛，一根一根地点起来，竖在神像面前，多气派啊！还不够吗?没关系，意大利有多少教堂?你可以一间一间地走过去，每间都点上蜡烛祈祷一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猛地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站直了，用手指戳着埃柯里单薄的胸膛，凶狠地看着他："这样你这里就可以平静了吧?是不是?！你晚上就可以睡个好觉了是吧?！"
　　"托尼！"埃柯里受不了地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托尼吼着，用力推拒着他的身体，"你不是就为了这个吗?！"
　　埃柯里不断地摇着头，痛苦地看着托尼，半天才低声地问："你是生我的气吗?你在责怪我吗?"
　　是的，你是有这个权利的，是我，在那个时候，放弃了你们……
　　"我干嘛要生气?！"托尼冷笑着，"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然怎么办?你对那个疯子承认一切吗?你敢吗?那个疯子！那个该死的婊子养的疯子！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和你吗?他只会更进一步地要挟你，就算你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他还是会杀了你，杀了我，把我的肚子剖开泡在水里做标本！你以为他干不出来吗?那你又有什么错?你做的对！完全正确！就该这样！换了任何人都该这样做！你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
　　"托尼！"埃柯里抓住他的手臂狠狠摇晃著，"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
　　痛苦，铺天盖地地袭来，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埃柯里甚至现在还觉得自已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失去孩子的痛苦是这么真切，他知道自己一生一世都无法忘记了。
　　胸口是似乎要把心脏活生生扯出去一般的痛楚，埃柯里眼前发黑，大口大口喘着气，从他手指抓紧的手臂颤抖的程度来看，托尼也在承受着不亚于他的痛苦。
　　"你听好了，埃柯里。"托尼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我没有责怪你……从来没有，因为我他妈的爱你……爱你这个混蛋！"
　　他突然出手，狠狠地推着埃柯里，把年轻教父瘦削的身体推得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大声咆哮了起来："不就是个孩子吗?你这么要死要活地又是祈祷又是忏悔的干什么?这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吗?根本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你抱过他吗?你亲过他吗?他喊过你爸爸吗?有什么狗屁感情可言?他死了你就跪在这里哭哭啼啼，你老爸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对自己太阳穴来一枪?！"
　　埃柯里震惊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托尼… 你怎么了?托尼……那是……那是我们的孩子……"
　　小野马狂怒地一推，干脆把他推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跨坐了上去，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把他上半身提起来，脸对脸，眼睛对着眼睛："是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你也知道！对，那个疯子乔万尼也知道，那就值得你痛苦成这个样子?你是教父，你手上没有直接染血，可为了维护你自己的地盘，过去就不说了，去年一年到现在，有多少人间接死在你手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我呢?我他妈的从前就是个杀手，手上从来就不干净，跟着你，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我杀人的时候可没有想到忏悔什么的！"
　　他回头猛地一指桌上的十字架，爆发性地在吼："我他妈的连神都不信！那又怎么样?！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真有的话现在就打个雷劈死我啊！我根本就不信！"
　　他凶恶地继续瞪着埃柯里灰蓝色的眸子，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个混蛋，我也不是个善人，我们该有孩子吗?你自己说！我们配有孩子吗?！今天我们失去了这个孩子，这是他的福气！他没有来得及沾染上我们两个人的邪气，还是纯洁的……他回到你的神身边去了……继续当肉呼呼的小天使，什么都不知道，快乐地飞来飞去……也许现在就在天堂上看着我们呢，你以为他会感动吗?他会对你比中指，说你太傻了，还为失去他痛苦个没完，他才不想当我们的孩子呢，他才不想到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来呢……"
　　抓住衣领的手指在颤抖，他的身体也在颤抖，埃柯里从托尼看见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有……被怒火烧灼的泪水……
　　"托尼……"他把手指轻轻地放在情人强健的手臂上，试图抚慰对方。
　　"你闭嘴！听我说！"托尼凶神恶煞地嚷着，"教父，你他妈的是个坏蛋，我也一样，所以不要想什么忏悔了，你自己一个人扛不住的，我们在一起……下地狱的时候，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休想把我打发去什么天堂，所有的惩罚，我们都一起扛，神要给你什么报应，也有我的一半，你听到没有?！"
　　"托尼……"埃柯里的手指温柔地碰上他苍白的面颊，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我在这里……"
　　"谁他妈的哭--"托尼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不相信地看着指尖上湿漉漉的泪水，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泪流满面……
　　茫然地把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开，低头看着埃柯里温柔而哀伤的目光，无尽包容的微笑，托尼心中被强力压抑的哀伤山崩地陷涌了出来，逼得他快窒息了。
　　他仰起头，发出受伤野兽一般的嚎叫声，喉咙里呛出一口血，被他硬给咽了回去，只有一缕血丝沿着嘴角悄然流下，衬着苍白的面容，分外的凄然。
　　"托尼……"埃柯里的眼睛里也隐然泛起了泪水，他用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横溢。
　　小野马温热的身体猛然朴倒在他身上，有力的手臂环绕住年轻教父的身体．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埃柯里感到有种液体在他肩膀上迅速地蔓延开来。
　　伸出手臂尽力抱住情人不停颤抖的身体，给他最大的支持，年轻教父仰躺在地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金碧辉煌的壁画，在烛光摇曳下，天使的脸是如此的温柔恬和。我们的孩子，你真的回到了父神的身边，做回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吗?你在看着我们吗?爸爸妈妈会幸福的，你也要幸福啊……
　　"托尼。"他侧过脸去，在情人的耳朵边低语，"我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我发誓。"
　　怀里的小野马发出一声愤怒地呜咽，一口咬住了他的肩头，狠狠地磨着牙。
　　埃柯里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皱了一下，很快又舒缓下来，伸手轻柔地抚摸着托尼粗硬的短发，轻柔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瞳憬："这个孩子会平安地出生，在爱中长大，成为西西里半岛上最优秀的男人，最出色的黑手党教父……"
　　"狗屎！"托尼含糊地驾，再度磨了磨牙，更紧地抱住了年轻教父的身体。
　　烛光摇曳，画龛上的圣母仿佛也在温柔地注视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露出了微笑……
　　【第二十五章】
　　三十二年后，莫拉里纳庄园。
　　"都给我让开！"一辆大马力纯黑色哈雷机车在庄园的雕花大铁门不远处呼呼地喘着气，车上的骑士一身黑色皮衣，戴着黑色墨镜留飞机头，身材高大强健，要不是腰部略嫌臃肿，完全是个英姿飒爽的飙车族形象。
　　拦在大门前面的是一群保镖打扮的男子，为首的意大利壮汉近两米高，坚定地摇着头，语气毫无商量余地："对不起，夫人，我们奉命不能放您私自外出。"
　　"呸！去你妈的夫人！"皮衣骑士粗鲁地比出中指，冒出很久没说的粗言秽语，"再听你这么叫我一次，我就踢你的屁股！小维尼，我跟你老子出生入死的时候，还没有你呢！快给我让开门！不然我就从你身上压过去！"
　　说着，他戚胁地转动车把，油门轰轰响着，机车张牙舞爪地要冲不冲，叫做小维尼的壮汉却全然不吃他这一套，依然挡在机车和大门之间，摇着头说："堂?莫拉里纳先生下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请回去，如果您真的想外出兜风，等教父回来了，您可以亲自跟他谈。"
　　"跟他谈我还有机会出门吗?！"托尼急了眼，往前冲了几步，机车的前面部快顶到小维尼的腰了，可是十几个保镖全都面无惧色，戳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
　　就在两方对峙的时候，大门外开来几辆黑色的防弹宾治，小维尼顿时松了口气，托尼则是脸色大变，愤怒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长腿在地上一撑，机车漂亮地划了个半圆，掉头往庭院里驶去。
　　"托尼！"埃柯里从第一辆车里探出头叫他，但负气的小野马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一路轰鸣着回去。
　　埃柯里笑着摇了摇头，果然，他还是憋不住了，也难怪，从两年多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后，他几乎就禁止了托尼的一切体力运动，现在，已经越来越临近产期，为了保险起见，他干脆禁止托尼外出，好动的小野马怎么能忍得住！偏偏最近又很流行机车……真见鬼，那辆哈雷到底是谁送给他的?
　　他走上楼，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果然，小野马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客气地把长腿架上桌面，摘下墨镜，漂亮的杏仁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再晚你也出不去的，小维尼是个很守原则的人。"埃柯里走上去吻吻他的额头，欣赏着他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粗野形态，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让他感到非常舒服，不管在大家面前是怎样冷静强悍的管理者，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托尼始终是三十年前两人初遇时那个懵懂热情的小野马。
　　托尼不甘愿地接受了这个吻，更加不甘心地瞥了他一眼："哪天我一定要踢他的屁股！哼！"
　　"是是是，老婆最大，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埃柯里安慰着脾气不好的小野马。
　　"还要把他摔在地上！别看他那么大个子，格斗训练的时候我不会输！"托尼还不罢休地嘀咕着，埃柯里忍住笑，伸手抚摸着他隆起的腹部，转移话题说："今天我们的宝宝乖不乖?"
　　托尼捏了捏他的脸，孩子气地抱怨说："今天我们的宝宝说要出去兜风玩，可惜他有个坏爸爸，派人挡住大门不让他出去。"
　　"托尼，别闹。"埃柯里把自己的半边脸从托尼的大手里抢救出来，"孩子就快出来啦，你再忍忍吧，我就是担心你……"
　　"嘿，教父，我可不是玻璃制品。"托尼干脆两手齐上，拉扯着他的脸，"你都快把我当成囚犯了，我要抗议！"
　　埃柯里趁他疏忽，张嘴咬住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牙齿摩擦着，含糊不清地说："谁叫你上个月差点自己偷跑成功……托尼，我很佩服你，都到现在了，你居然还敢带着我们的孩子翻墙！我应该把你关在房间里是真的。"
　　托尼用另外一只手狠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嘿嘿笑着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埃柯里也笑了，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喝，但是你不行，现在你应该喝纯天然不含咖啡因的东西，通知厨房来杯蔬菜汁怎么样?"
　　"呕！"托尼推开他，做势呕吐了起来，"滚！你自已喝去吧！喝得脸都变绿了最好，呕……"
　　他伏下身，扶着桌子继续干呕起来，埃柯里无奈的摊开手："不想喝就不要喝，我又不会强迫你……这可是我的书房，托尼……托尼?你怎么了?"
　　托尼抬起头，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功夫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汗水从额头上滴了下来，喘着粗气说："埃柯里……我肚子疼……"
　　"没……没事的！你放心，没事的！来，赶快坐好……坐着不舒服吗?来，躺着……我这就打电话通知医院，"埃柯里一把抓起话筒，按了几个按钮又停下来，满脸紧张地看着托尼发白的脸，自言自语地说，"会不会来不及?还是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好了……奇奥！通知车库准备车！我们要去医院！对了……医院那边还是通知一下……"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托尼恨不能从后面给他一脚，他按住自己突然变得动荡不安的小腹，怒吼了起来："你给我镇定点！干点专业的事情，教父！"
　　◇◆◇◆◇◆◇◆◇
　　"啊……"宽阔的产房里，娇小的白色雌兽汗流浃背地嘶吼着，痛苦地跺着蹄子，几个医生围着他忙碌不休，身穿消毒服的埃柯里也在，无能为力地团团转，只能搂抱着托尼的脖子，拼命安慰他。
　　"应该还有一会才能生出来，您是不是可以暂时躺下?"一个医生建议，"这样可以节省体力。"
　　"是啊是啊，托尼，你听见医生说的话了吗?躺下来吧，我给你当枕头，你可以靠着我。"埃柯里吻着白色雌兽光滑的鼻粱，手伸到长鬃里抚摸着，声音都在发抖。
　　娇小雌兽紫色的大眼睛一瞪，凶狠地跺着蹄子："我不！我就要站着！"
　　"托尼，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岩兽生孩子都是这样……躺下来并不代表你就不是强者了。"埃柯里哭笑不得地说，"每个雌兽都是这样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去你妈的心理负担！"雌兽愤愤地扬起蹄子来重重踩在他脚上，露出犬齿吠吠然嘶叫，"真他妈的疼！狗屎！怎么这么疼！嘶……昂……"
　　"马上就好了……真的……马上就好了……亲爱的……再忍一忍……你现在要保存体力，等会才--"
　　突然而来的疼痛让白色雌兽疼得几乎跳起来，疯狂地摇摆着银月色长鬃，吼叫着："你给我闭嘴！让我安静一会！真狗屎！"
　　他吼了一阵，因为疼痛的暂时缓解而停了下来，喘着气，汗水小河一般地流淌着，浸湿了全身的皮毛，四条强健的腿部在虚弱地颤抖着，几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
　　一桶温热的牛奶放到嘴边的地上，埃柯里温柔地抚摸着情人湿漉漉的长鬃："喝点牛奶吧，你流了太多汗，会虚脱的。"
　　托尼白了他一眼，低下线条优美的长颈，大口大口喝着鲜甜的牛奶，很快就喝光一桶，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抬起头来，把大头放上埃柯里的肩膀；压得教父的身子一歪。
　　"喂，堂。"他闷闷地说，"生完孩子之后我要去飙车。"
　　"好。"埃柯里抚摸着他的长鬃，还要喝牛奶吗?"
　　"那个等一下……还要去乡下的庄园度假，你在那里不是刚买了片橄榄林?我要射活动飞靶。"
　　"没问题亲爱的，听说那玩意最近在欧洲上流社会很流行。"
　　"我管它该死的流行，我就想玩枪。"
　　"好，我陪你一起去。"埃柯里一口答应，他的帝国已经稳定，成为意大利第一的黑手党家族，而他作为教父，在这个人类教父已经开始走向衰老的年纪，却依然精力旺盛容光焕发，对于岩兽来说，他还在盛年期呢，还有起码六十年的时间让他继续稳固自己的帝国，是他该好好陪伴自己妻子的时候了。
　　娇小的白色雌兽不习惯地磨蹭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小："我还要你变身……我一直想骑骑看……"
　　"呃……这个，托尼……事实上……我……也许我可以给你弄几匹纯种阿拉伯骏马……哎哟！"话没说完，他的肩膀上就挨了重重一口，白色雌兽跺着脚咆哮了起来，"我要骑你！我就是要骑你！疼……真见鬼！……疼！ "
　　看着小野马痛苦地抽搐着，埃柯里立刻放弃了一切，抱着他的大头拼命安慰着："好的好的，我答应你，没有问题，你要骑我就变身给你骑……多久都没关系……"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终于，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托尼也站立不住，不得不躺倒的时候，传来医生一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我来我来！我来看！给我看！"埃柯里迅速反应过来，冲过去推开医生，双手去抓还连着长长脐带滑落在产床上的小家伙，娇嫩的皮肤，额头上小小的鼓包，闭着眼睛，在手指碰到那滑嫩身体的一霎那，埃柯里的心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掌，把呼吸到人间第一口空气，本能地开始扭动身体的新生小岩兽给捧到了手里……
　　"是个小雌兽呢！托尼，是个小雌兽，哎哟他踢我……还咬我！……"埃柯里快乐中带着惊讶地喊了起来，急忙松开手，几乎是敬畏地看着皱巴巴的小岩兽在床上爬动了几下，逐渐变成人类新生婴儿的模样，红润的小嘴扁了扁，忽然张开，呱呱地发出响亮的哭声．
　　"恭喜了，堂?莫拉里纳先生和夫人。"医生走上来和发呆的教父握手，"孩子很健康，是个很美丽的小雌兽。"
　　埃柯里紧紧握住医生的手摇了摇，抱过被护士清洗干净包在襁褓里的儿子回到白色雌兽面前，炫耀地捧起那张红通通的小面孔给托尼看："我们的儿子哦！托尼，看看，多有精神的小家伙，又健康又可爱。"
　　白色雌兽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喘着气趴在床上，凑过来温柔地舔了舔儿子的面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味道，哭声渐渐小下去，摇晃着小拳头，咋了咋嘴。
　　"哈哈，我们的儿子！"埃柯里得意地看着怀里的小宝宝，轻轻摇晃着手臂，"爸爸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是莫拉里纳家族的公主了，我的宝贝！整个西西里半岛的雄兽，不，整个欧洲的雄兽都会拜倒在你脚下的，我的小公主！"
　　"喂，堂。"白色雌兽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洋洋得意，"你想好名字了吗?我们的儿子叫什么?"
　　埃柯里沉默了，继续摇晃着手臂，看着孩子沉沉睡去，轻声说："我想……叫他雷奥吧……"
　　白色雌兽紫色的大眼睛探究地看向他，几秒钟后粲然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犬齿："好名字，我喜欢。"
　　"那么，我们的小公主，你就叫雷奥了！"埃柯里低头亲着孩子红红的小脸，娇小的白色雌兽却一头顶开他，不满地喊："走开，让我抱抱他！"
　　"哈哈，不要跟我抢，产妇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能变身回来再说喔！"
　　"我踢死你这个混蛋！把宝宝给我抱过来，立刻！马上！现在！"
　　【尾声】
　　庄严圣洁的大教堂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宾客，媒体也占据好了位置，架起照相机拍摄难得的一刻：掌管整个教区的红衣大主教亲自前来，为堂?莫拉里纳家族的新生儿行洗礼，在意大利，这是除了教皇亲临之外最尊贵的客人了。
　　唱诗班的童声清朗地响起，圣歌在穹顶下回荡，红衣大主教在十二名主教的伴随之下，缓慢地，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微笑着向四周点头。
　　"看，我答应过你，要请红衣大主教来给我们的孩子行洗礼。"在人群的最前方，埃柯里几乎不动嘴唇地对站在身边怀抱着宝宝的托尼说，"他来了。"
　　"哼。"托尼不置可否，轻轻摇晃着在强健臂弯里的孩子，白色襁褓裹着的宝宝睡得很香，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放在胸前，对自己身处如此大的场面浑然不知。
　　在经过一段冗长的念诵之后，尊贵的红衣大主教走下阶梯，旁边递过金盆盛着的圣水，他矜持地伸出戴着紫水晶法戒的手，在清水里沾了沾，温柔地洒在熟睡婴儿的额上，嘴里唱诵着："洗去罪恶……"
　　小宝宝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被脸上沾到的凉水弄醒了，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哇哇大哭起来。
　　托尼的眉毛跳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了，埃柯里微笑着把手放在他手臂上，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红衣大主教沾了第二遍水，继续唱诵着洒在他脸上。
　　宝宝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还呛了一下，他终于不情愿地睁开懵懂的黑眸，本能地看向抱着自己的母亲，托尼正咬着牙低头看着儿子，忍了又忍，被这一眼看的整个人都像要点燃的炸药一样，立刻就要爆发，埃柯里还保持着微笑，手指加了几分劲，抓紧他的手臂。
　　第三遍了，这个四十几事的新任红衣大主教似乎真的很虔诚，所有的步骤都一丝不苟地做了，而宝宝在托尼的臂弯里哭得更加厉害，小手伸了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好了好了，宝宝别哭。"旁边一个温和的年长圣徒适时地递过一条毛巾，埃柯里接过来，侧身擦着宝宝脸上的水，顺便也挡住了托尼任何可能有的异动角度。
　　"哼。"托尼恨恨地磨着牙。
　　仪式结束之后，托尼抱着孩子走出教堂大门，迎面走来几个向他们打招呼的客人，他皱了皱眉，直接把孩子塞到埃柯里手里，低声说："我去去就来，你到车上等我。"转身离开了。
　　埃柯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满面春风地抱着宝宝接受大家的祝福，寒暄着在保镖的簇拥下向自己的车走去，等了一会，果然托尼匆匆走了过来，脸色好看多了，不再像刚才那么阴沉。
　　把宝宝放在后座的罂儿座里，埃柯里自己坐进司机座，托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坐到后座，伸出手指逗着正睁大眼睛东看西看的儿子："怎么?司机失踪啦?"
　　埃柯里微笑着转开话题："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上了趟厕所，嘿，儿子在吃我的手指，你是饿了吗小乖乖?……你把奶瓶放在哪里了?"托尼也聪明地转开话题。
　　"在座位底下的篮子里，坐好罗，我们要走了。"埃柯里一转方向盘，车子开了出去。
　　"是啊是啊，坐好罗宝宝，你爸爸四十年没自已开过车了，他的驾照已经过期了哦！路上有警察的话他就惨了……"
　　在他们身后，刚刚恢复寂静庄严的教堂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叫："不好啦！大主教掉进喷水池里啦！来人啊！"
　　已经开出去一百多米的埃柯里狐疑地侧着耳朵："托尼，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怎么，上帝显灵召唤你啦?"托尼拿着奶瓶，笨拙地给儿子喂着奶，多少有些心虚地开着玩笑。
　　"那倒不是……"埃柯里嘀咕着继续开车，"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要去乡下的庄园度假吗?"
　　托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满足地看着儿子起劲地吮着牛奶，小小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嘀咕了一句："记得有什么用，谁知道是明年还是后年。"
　　"我们现在就去。"埃柯里微笑着说。
　　"现在?！"托尼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带！还有儿子怎么办?！他每天需要那么多尿布！我们什么都没有带！"
　　埃柯里不慌不忙地开始加速："喔，当然不用，我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那里什么都有，我们只需要享受我们难得的假期就可以，彻底放松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假期，连司机都是我担任。"
　　他对着后视镜挤挤眼："那不是你一直盼望的吗，托尼?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
　　一丝红晕慢慢浮上托尼的面颊，他嘿嘿地笑着，身子俯前，狠狠地在埃柯里脸上亲了一口："我是很高兴，教父，你知道吗，我真他妈的爱你！"
　　"我当然知道，我也爱你，托尼，如果不是我在开车，那么我会好好和你吻个够的．"
　　"把车停在路边就行了，你这个头脑简单的教父！"
　　"好主意。不过警察来了怎么办?"
　　"你不是跟我说过，在意大利，相爱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我爱你，托尼……"
　　"闭嘴！接吻的时候不要说话！"
　　(完)
　　番外　　【帝国】
　　1938年夏，巴黎市郊。
　　国外雇佣兵集中训练营内，身穿国际佣兵制服的士兵们在毫不留情的阳光下，笔挺而立，接受来自法国最高权利机构所派遣的调查官的检阅。
　　车子徐徐开，车上之人立于座位之前，一排排仔细地审视着那些来自不同国家，肤色不同、种族不同，抛穿自己原有国籍却已经成为法兰西共和军一部分的成员们。
　　"克莱尔少爷，这就是您父亲财团资助的，独立于政府的军事力量。"调查官向坐在他身边，还穿着学院制服的银发少年介绍，"他们已经是精英了。"
　　少年淡淡扫过那些人，轻轻张开两瓣粉色的唇："刽子手中的精英么?"
　　"可以这样说，少爷，如果这些军队能为您的家族所用，那么未来奥而维克家族的事业，将不止于您现在所见到的那些。"
　　"父亲一直想发战争财，如果真的开战，他会很高兴。他就是那么一个人，喜欢争夺权利，看到钱就会很开心。"
　　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家族最小的，也是最优秀的继承人。根据家族的要求，他的三个哥哥分别任职于法国海、陆、空军中的高级军官，而他则被培养成一个接替家族事业的企业家。
　　实际上在看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们后，他对父亲所经营的事业却有了更多的疑问和不满。但是他也不太信服母亲坚持的"贵族不应该放低身价介入商业名利场上的争斗"，毕竟，法兰西共和国的成立，已经从最大程度上削弱了贵族的权利。有很多贵族，不过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调查官将他对这件事情的冷漠看到眼睛里，忍不住提醒他："少爷，您未来的夫婿，将是这个机构的最高指挥官。"
　　"汉斯，你说反了，是这个机构的最高指挥官，将成为我的夫婿。"克莱尔嗤笑，"身为雌兽的我，一出生就注定成为了家族的工具。"
　　"身为贵族，就需要有身为贵族的使命以及……觉悟。"调查官的话里，不无同情。试想，如果克莱而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单凭他的美貌和智慧，一定会有无数人拜倒在他的脚下。可现在，为了那个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男人，他已经被家族禁止和任何雄兽交往，好象金丝雀似的被关在家中，出席任何场合，都必须有人陪同。
　　"我知道，政治婚姻……"克莱尔淡然一笑。
　　虽然在旁边的士兵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可那美妙的笑脸，却深深印进了士兵们的眼中。
　　◇◆◇◆◇◆◇◆◇
　　"那个人是谁?"解散后回到寝室，杰拉尔?伊托维问同寝的卢迪。这个人作战不能算顶级，可打听消息的手段却是一流。
　　卢迪正在床铺上收拾自己的信件，听到常常一天也难说上一句话的室友问自已，赶忙抬起头："谁?"
　　"银色头发的那个，坐在检阅车上的那个。"假装问的很随意，杰拉尔摆弄着脱下的外衣上的肩章一少校的肩章，是二十二岁的他参军四年的成绩。
　　"他么?大股东的儿子，叫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听说才十六岁已经在剑桥念了两年大学了。"卢迪说着比了一个相对下流的手势，"你看到他那双银色的眼睛了么?真是极品。可惜他不是个女人。"
　　女人?
　　杰拉尔一眼就看出来克莱尔是个雌兽，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应该算是"母"的才对。当然，是相对于他而言。
　　"听说他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不过从来没人在公开场合见过，而且还放出过话，将来一定要嫁给我们这里的最高长官。"
　　"姐姐?"
　　卢迪点上一支军需供烟，笑着喷出一口烟雾："是的，如果和他一样美丽，我想会有很多人为了争抢最高长官的位置而大打出手。当然，也有可能丑得没办法看。另外他还有三个哥哥，都是军官。"
　　"显赫的家族。"杰拉尔定论。
　　"法国的官兵酒囊饭袋比较多，尤其是那些贵族的少爷兵。"卢迪嗤笑，"真要打起仗来，十成十还是我们这些佣兵上前线。"
　　杰拉尔坐回到自己的床铺上，仰望着天花板："战争容易出英雄，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成为这里的最高长官。"
　　"嘿，杰，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多感慨，真不象你。"
　　听见室友的疑问，杰拉尔并未回答，而是侧过身面向墙壁，淡淡展露一个笑容。
　　◇◆◇◆◇◆◇◆◇
　　1945年，法西斯联盟崩溃，二次世界大战以盟军的胜利画下了休止符。
　　1946年，西欧各国在战火消散后开始逐步恢复经济。
　　虽然大家都不能从失去亲人的沉痛中。恢复，可毕竟还要迎接新的生活，贵族们也陆续从避难国迁回祖国，动用家族的力量投入了战后重建。
　　为了建立新的帝国联盟，各大家族都开始打起联姻的主意，奥尔维克家也不例外。
　　"爸爸，我真的不能理解您的决定。"
　　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家族年轻的继承人，在面对纳茵斯?德?奥尔维克公爵对自己作出的婚姻要求时，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公爵的脸上已略显老态："我的孩子，你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在战争中失去了你的母亲，你的三个哥哥，我现在只有你。你是我的希望，也是家族的希望……"
　　"可是爸爸，我讨厌那些粗鲁好斗的军官……而且就象您所说的，我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三个哥哥，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银色的瞳孔被泪水洇湿，眼神却愈发固执。
　　"孩子，我的孩子。"纳茵斯公爵伸开双臂将他抱住，"家族亏欠你的永远都无法偿还，可是身为奥尔维克家族的继承人你无法选择。"
　　感受到父亲的无奈，克莱尔苦涩地问："爸爸，为什么为了家族，什么都可以牺牲呢?您也是，汤震齐陛下也是……"
　　纳菌斯?德?奥尔维克公爵抬起手抚摩着他的银发："孩子，正所谓权利越大，责任越大。你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了，所有的权利和责任，都会经由你一人承担。"
　　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克莱尔将眼睛里的悲伤掩盖在刘海之下："……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您了，我希望您能明自，今天我答应您的安排，只是不想让您伤心。"
　　"是的，克莱尔我的孩子，我的银色水晶，你是我的唯一，也是我们家族最后的希望。"奥尔维克公爵挽起他的手，"现在，我的孩子，擦干你的眼泪，去大厅见见你未来的夫婿。"
　　尽管多少也见识过一些人，尽管也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可见到杰拉尔?伊托维--现任国外雇佣兵集中训练营最高指挥官的时候，克莱尔还是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张被北非烈日晒得黑红的脸上，是比克莱尔手掌还长的狰狞刀疤，将那张本来就称不上有多俊秀的脸彻底破坏。
　　--这就是未来和我同床共枕的人么?我现在就能想象的到他是怎样的一个浑身充满暴疟杀气的匪徒!
　　一瞬间，克莱尔真有转身就走的冲动。
　　难以掩饰自己的不满，克莱尔下意识的握紧了奥尔维克公爵的手。
　　感受到儿子的紧张，奥尔维克公爵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转身亲切的向杰拉尔打招呼："杰拉尔，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克菜尔，我最最珍贵的银色水晶。"
　　杰拉尔的站姿带着军人特有的笔挺，握手时伸出的手臂到指尖也是直线一条："杰拉尔?伊托维，法国陆军上将，很荣幸见到您。"
　　白皙的，毫无瑕疵的手伸了过去，轻轻地礼节性的握了一下，又立刻放开："克莱尔?德?奥尔维克，奥尔维克银行副总裁。"
　　"好了好了，我们坐下来聊聊，别站在那里，管家，叫厨房把我从巴西带回来的咖啡给这两位年轻人冲上……"
　　"爸爸。"克莱尔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昨天刚有一大笔货款出现问题，具体的事情您和伊托维先生确认，只要通知我哪天举行婚礼就可以。"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厅。
　　"啊?这个不懂礼貌的孩子……"纳茵斯?德?奥尔维克公爵吃惊于儿子突然做出的举动，正想把他喊住，却听见杰拉尔说："伯父，请让他去忙他的事情就好，反正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
　　明显看到儿子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礓硬了。一下，奥尔维克公爵正好也找了个台阶下："啊啊，是啊，最近银行有好多事情要忙，把那孩子累坏了。"
　　对于奥而维克公爵明显是托词的话语，杰拉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
　　于是，在当事人一方未在场的情况下，为法国在二战中打赢最多战役的军队最高统帅入赘法国最庞大的金融集团奥尔维克家族的细节和日期，被草草决定。
　　两个人婚后。一直保持分居的状态，并不是因为克莱尔不愿意，而是在结婚的当晚他就被杰拉尔告之：
　　"虽然我已经成为你的丈夫，但是我仍然不希望你在不爱我的情况下接受我；所以，我愿意等，等到你真的肯和我在一起的那一晚。"
　　对方在说完就去另一个房间休息了，留下克莱尔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了一整夜的呆。此后数天，杰拉尔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向他要求。
　　对于这种不知道是出于君子还是欲擒故纵的行为，克莱尔也没有表示过多的关心，只是在结婚的第二天就将证明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妻子事实的那枚婚戒甩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此后，一个忙银行日常事务，一个忙于战后军队建设，两个都身负重任的领头人几乎很少能有时间安静地沟通交流。而且杰拉尔也非常清楚，克莱尔绝对是在刻意的回避他，或者说根本不正视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夫妻的这个事实。直到经历过意大利的那次事件之前，两人简直是相敬如宾地在过日子。
　　不过从那件事之后，杰拉尔突然开始每天都固定的派人送玫瑰，而且也不管头一天晚上要应酬那些军官到多晚，第二天都会早早起床和克莱尔共进早餐。
　　终于有一天，在杰拉尔顶着红红的眼睛喝下早晨的第一杯牛奶时，克莱尔突然邀请他："我想去郊区骑马，要不要一起?"
　　杰拉尔有点意外："我非常愿意陪同你去……可我今天下午还要去开三军战略会议，明天……可以么?"
　　克莱尔倒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今天中午前会到兰德诺堡的别墅，大概会待三天，你明天过来也可以。"
　　"好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兴奋，"请给我一天的时间安排一下工作。"
　　◇◆◇◆◇◆◇◆◇
　　兰德诺堡的别墅是一座已经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城堡，奥尔维克家族历代领头人物专用的渡假胜地。一场初雪为她覆盖上了银色的外衣，薄薄地盖住在二战中侥幸完整保留下来的古老青砖的颜色。
　　杰拉尔只比克莱尔晚到大概三四个小时，进门的时候城堡裹的老管家正好在摇铃通知吃饭。
　　"我还以为你明天早上才会到。"轻啜一口自地窖中掘出来的37年份佐餐酒，克莱尔有意无意地问着他。
　　隔着长长的餐桌，杰拉尔举杯向他敬了一下："我希望尽早见到你。"
　　"一直以来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说奉承话的人。"
　　"我确实不会说。"
　　"……"抿着嘴笑了笑，克莱尔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素白的婚戒，"之前一直对你很冷淡，我觉得很抱歉。"
　　桌子对面的人并没有响应他，只是叮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被他的视线盯着瞧得有些不自在，克莱尔别过脸："我吃好了，先上楼。"
　　克莱尔离开餐桌之后，管家对杰拉而说："先生，您的卧室是二楼左侧尽头那一间。"
　　"好的，我知道了。"目光仍旧停留在克莱尔消失的门口，杰拉尔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不曾怀疑过自己对克莱尔的爱，尤其是经历过意大利他被挟持的事件之后，他更加清楚的知道克莱尔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可越是重要，他越不敢轻举妄动。有好几次，他都想不顾一切的抱住他然后给他一个深深的吻。甚至也曾经考虑过利用雌兽无法抗拒雄兽这一天性，来行使作为丈夫的权利。但是，他害怕这样之后，会永远的失去自己最珍措的这个人。
　　作为一个军人，他已经将忍耐发挥到了极限。可作为一个男人，一头正值壮年的雄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到哪一天。隐藏在体内的兽性，不知道哪一天会真的爆发。
　　带着一丝压抑，他缓缓推开卧室的门。
　　"哐啷"一声，椅子被撞到一边，他条件反射地去摸枪--当然，他并没有带上配枪。同时，一个责怪的声音甩了过来：
　　"为什么不敲门!?"
　　"恩?"杰拉尔一楞--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啊，可为什么眼前却是克莱尔只穿了一件衬衣的半裸躯体。很明显他曾经试图想躲藏到椅子后面，却在慌乱中不小心踢翻了它。
　　理性的崩塌，只在一瞬之间。
　　杰拉尔的兽态已然不能用"强壮"这个词来形容，简直可以称之为"彪悍"。暴涨的肌肉，在黑色的皮毛下蠢蠢欲动。
　　"不……杰拉尔……不要过来……"克莱尔只倒退一步，臀部却抵上了桌沿。
　　--无处可逃!
　　浓重的雄性荷尔蒙在短短几秒内充满了整个房间，克莱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开始发抖。面对雄兽，尤其是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的雄兽，雌兽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克莱尔……"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沉重的鼻息以及逐渐接近的步伐，让他的防线一点点的崩溃。
　　"杰……我还没有准备好……你不能……呜!"
　　克制不住的喘息响起，银光水滑的雌兽已然蜷伏在地，淡紫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面前黑色庞然大物的畏惧。
　　"克莱尔……"
　　舌尖卷过银色耳朵的同时，黑色雄兽已经骑跨到了娇小雌兽的背上。肌肉一绷，将接纳自己的躯体紧紧束缚。
　　"杰……恩……啊…"
　　撕裂的痛苦自身体内部蔓延开来，猩红色的血在米色的阿拉伯地毯上绽放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
　　次日睁眼，两人都背靠背地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
　　"对不起，我……很抱歉。"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杰拉尔，"我其实是想等你真的愿意才……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并没有怪你。"仍旧是背冲着他，克莱尔的手握紧被子的一角，"你和我之间也许早就该履行家族的义务了……只是我一直在逃避……"
　　"克莱尔?"肩膀被突然按住，克莱尔浑身一颤。然后就是那痛苦的声音，"对于你来说，这只是履行家族义务?"
　　"……不然……不然还有什么解释?"克莱而说的有些心虚。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只强有力的手逐渐失去该有的力道。
　　直到那只手完全离开自己的肩膀，而旁边的位置也忽然一空的时候，饱含痛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之间，只有义务么?"
　　克莱尔没有做声，尔后便听到一声失望的叹息："昨天的事情你不怪我我就应该很满足了，哎，我爱你，但是我知道不该要求你能来爱我。"
　　撑起身体，被子滑下裸露的肩头，除了被银色的长发护住的位置之外，皮肤上满是斑斑欢爱过的痕迹。有那么一瞬间，杰拉尔只觉得自己下腹上的肌肉又开始蠢蠢欲动。
　　"杰……"美丽的银色眼睛，让人无法抗拒，更让人无法亵渎，"我一个人固守着贵族冰冷的外壳太久了，已经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和认知自己的行为……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么。"
　　苦笑一下，杰拉尔低下头："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你呢，我美丽的银色水晶。"
　　"对不起……都这么久了还要你等……"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已经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奖赏……公主，骑士能再问你要求一个清晨之吻么?"
　　有了昨夜的肌肤之亲做底线，杰拉尔推测自己现在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被怪罪。
　　本来被情事滋润过后的脸蛋就已经涂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克莱尔这下脸更红了。见他并没有拒绝，杰拉尔抬住他的下巴，轻轻拉向自己，在那仍旧泛着激情时的红唇印下属于两人之间的第一个吻。
　　后厨里，正在收拾东西的佣人向管家汇报："少爷昨天没有回房睡，他的床单还用换么?"
　　管家一脸正经地将手里的酒摆放到架子上，毫无感情地说："不用。反正这几天他应该都不会回去睡觉了。"
　　"哦。"年轻的男孩子应了一下，看到他手里的酒之后突然又叫了起来，"哇，管家先生，这里竟然有"蓝布鲁"啊！ "
　　"恩，这可是很贵重的酒呢，昨天少爷特意叮嘱餐前酒要上这个。"
　　"不过可是……嗯……听说这个是有壮……壮……"
　　"少喝一点对于壮阳没什么直接功效，对消除身体疲劳有很好的效果。"管家的嘴角翘起微微的弧度，然后有些自说自话的念叨着，"但是再加上点外界刺激就难说了……"
　　"嗯，管家先生您说什么?"
　　"年轻人，不要偷懒，赶紧去做事。"
　　"哦哦！好的！"
　　(完)
　　【番外的番外】
　　"克莱尔少爷，用力啊。"
　　"呜……啊……"
　　汗湿的银色长鬃在地毯上洒成一片，痛苦的呻吟伴随着身体的扭动直接击打在门外等候之人的心口。
　　脑子里反复转着医生刚才的话，杰拉尔跪在房门前为妻子祈祷：
　　"上帝，请保佑我的妻子和孩子，尽管我以前造过许多杀孽，但请不要惩罚到他们的身上。"
　　"这可能是你们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克莱尔被送进产房之后，医生将杰拉尔叫到一边："当然这还是很幸运的情况下，在我看来，这个孩子成活的几率都不是很大。"
　　在北非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铁汉子这次也心慌了："我们一直很注意照顾克莱尔的身体啊，为什么会这样?"
　　"人体内会发生什么事情很难说，我现在只能是尽力了。"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到产房里面，将杰拉尔和他的担忧一起关在门外。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跪在产房门口深深的祈祷。
　　黑夜和白天反复交替了三次之后，奥尔维克家的新一位继承人终于带着嘹亮的嗓音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听到孩子哭声的刹那，杰拉尔自己也已经是泪流满面："上帝啊……感谢你的宽容。"
　　◇◆◇◆◇◆◇◆◇
　　这个被医生曾经划过死刑的孩子确实身体并不是太好，从出生开始就小病不断，急得他的父母亲抛下工作天天围着他转。杰拉尔用北非力量之神的名丰为他命名"伊扎萨"。
　　小伊扎萨长到七岁的时候开始表现出绘画方面的艺术天赋，克莱尔就特别聘请了法国皇家艺术团的首席画师教授他基本功。不过同时，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其它方面的课业也压得非常重。
　　时间一长，问题就凸现出来了。十岁的孩子为了逃避家里的压力，自己偷偷跑到了意大利去找自己父亲母亲的老朋友避难。
　　克莱尔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伊扎萨跑到意大利去了?好吧……先让他在你们那里住两天吧，我周末去接他。"
　　挂上电话，他接住跳痛的额头，拨去杰拉尔那里："儿子跑到意大利找柯埃里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去接他，我们一起。"
　　◇◆◇◆◇◆◇◆◇
　　"托尼叔叔，再教我玩一会刀嘛。"
　　小孩子看到托尼将蝴蝶刀玩得上下飞舞，立刻觉得那样子非常帅气。
　　摸摸他银色的头发，托尼把刀收起来："回去叫你爸爸玩给你看啊，他肯定比我玩的好。"
　　"才不会呢，爸爸妈妈都不会跟我玩。"
　　埃柯里放下手里的报纸："那是他们忙啦，你爸爸来电话说来接你哦。"
　　"我不要回去。"小孩子嘟起嘴巴，满脸不爽。
　　"那我问你爸爸妈妈把你过继过来好不好。"埃柯里突然变得一脸正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意大利也是艺术之都，你在这里一样可以继续学习绘画。"
　　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可在提问的人突然变的正经起来，小家伙的脑子也立刻转了起来："嗯……可是我喜欢吃的法国料理，这里是意大利，没有哦。"
　　埃柯里摇摇头："那很简单，我可以专门为你从法国请一位厨子过来，怎么样?你的条件我们都满足，也不会逼你学这些那些你不愿意学的东西。"
　　"可是……可是……"小家伙被突然变得正经的话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喂喂，挖人家墙角也就算了，现在还来抢我的儿子。埃柯里，你想在帝国联合会上多一个敌人是么?"
　　克莱尔正好走进他们休闲的后花园，听到了埃柯里和儿子的对话，立刻唬起脸。
　　"哈哈，怎么可能，我在和他开玩笑呢。你儿子很聪明，至少知道和我谈条件。"
　　"妈咪！爹地！"小家伙一看父母来了就想跑，被坐在旁边的托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乖乖，你妈咪大老远跑来接你，再跑就要打屁屁咯！"
　　"托尼叔叔！"
　　"伊扎萨！ "
　　杰拉尔走到他身边，蹲下去和儿子目光平视："孩子，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以后就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不会再压给你很多功课来学。"
　　"真的么?"
　　小伊扎萨眨巴眨巴水晶般的银色眼睛，看向自己的母亲。
　　克莱尔无奈："真的。"
　　"那我还能和托尼叔叔多玩两天再回去么?"
　　"可以。"
　　"哦！太好了！托尼叔叔！我们去吃甜点吧！"小家伙很知道怎么拉战略同盟，拖着托尼就往厨房跑。
　　"这孩子啊，都被惯坏坏了。"克莱尔坐到白色的藤椅上，开始抱怨，"我十岁的时候一天要上七节课，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不愿意念书呢。"
　　埃柯里劝他："自己的孩子嘛，总是希望他能过的更开心点。"
　　"对啊，克莱尔，你就让伊扎萨做他想做的事情好了，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也许将来由孙子来继承家业也不错啊。"
　　"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到一条线上了?"克莱尔假装不满。
　　"哈。"埃柯里开心地笑了，"今天天气这样好，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咖啡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