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秦朝找老公  	返回
夏夜
 

平日的她，只爱跟古物、古迹为伍，偶尔挖挖土，找找化石，她真的没想到会因此而回到古代，当起前世的她——楚国的巫女！

虽然前世的她有交代，说她是来解救苍生的，可是，她却经常被她的「青梅竹马」所救耶！

是啦，他是楚国的贵族，不仅长得帅，武艺又超群，被他所救是理所当然，也是她的荣幸，但是，她是不是也得学习古代女人，以身相许……

第1章

结撰至思，兰芳假些，

人有所挂，同心赋些……

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

魂兮归来哀江南……

深夜时分，袁泗湘躺在粉蓝色的床上，双眼微闭。

似梦似醒间，耳边断断续续听到仿佛有人在歌咏，那声音听起来空洞辽远，歌词则像是一种古老的方言，内容难辨，只觉得声调非常凄楚董况。

古老的歌曲继续在她耳边缭绕，渐渐的，她似乎听懂了其中某些字句。

魂兮归来哀江南……

这一句她依稀有印象，却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看过。

正疑惑着，袁泗湘忽然觉得眼前一片光亮。在那耀眼的白光之中，她看到了一幅奇怪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搭建着一座高台，高台四周以无数的鲜花围绕着。

一名美人白玉般的小手拿着芭蕉叶，身上穿着像孔雀一样光彩夺目的翠羽霓裳，云霞般的衣带飘垂，头上以宝石璎珞装饰，正赤着双脚在高台上旋舞着。

她曼妙婀娜的舞姿，有时候像风里翻飞的黄叶，有时候又像水中流转的落花，手足摆动间，翠袖翩翩，花叶乱舞．看得袁泗湘目炫神迷。

忽然，一阵疾风破空而来，那个美人蓦然停止了舞蹈——

一枝长箭贯穿她的心脏。

“啊！”

袁泗湘紧压胸口，从床上惊坐起来。

她不停的喘气，头发、身上一片汗湿。

是梦吗？袁泗湘有些恍惚的看看四周，发现自己仍好端端的睡在自己的床上，房内没有任何异状。

“怎么了？”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室友许璋玲被她的惊呼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

“没什么，我做了噩梦。”看到好友被自己吵醒，袁泗湘有些歉然的说。

“喔，早叫你白天不要看那么多恐怖片嘛！睡觉就容易做噩梦。”许玮玲疲倦的打了一个哈欠，倒回床上继续睡。

袁泗湘呆呆地坐在床上发愣。

真的只是做梦吗？

可是，那声音和影像……怎么会这么真实呢？简直就像是她的亲身经历一样！

越想越觉得奇怪，她忍不住开口问她的室友——

“玮玲，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歌？”

“什么？”许玮玲恍惚应了声，已经快睡着了。

“你刚才有听到有人在唱歌吗？很奇怪的歌．像是用一种很古老的方言唱出来的。”

听到她这么说．许玮玲的睡意瞬间消失。全身顿时泛起鸡皮疙瘩。

她抱着被子翻身坐起，顺手打开了床边的台灯。

“你刚说什么？你听到有人在唱歌？”

“对呀！你没听到吗？”

许玮玲摇摇头。“我没听到。现在都半夜三点多了。怎么还会有人唱歌？你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确实听到了，我还记得歌词呢！”袁泗湘双手环膝，偏着头，努力回想刚才听到的歌词内容。

魂兮归来哀江南……她一定读过这个句子！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喂。你可不要吓我啊！”许玮玲见她想得那么认真，心里莫名觉得毛毛的。

“对了l是楚辞招魂！”袁泗湘忽然用力地拍了大腿一下，豁然开朗。

“什么……什么招魂？”许玮玲感觉到自己声音好像在发抖。

“我刚才听到的歌，是楚辞招魂的内容。”

袁泗湘还不觉得怎么样，许玮玲却是背脊发凉，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知道楚辞，但不知道招魂是什么，但光听这两个字，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特别是在这样的深夜。

“那是什么东东？你知道的，我中文不好。”许玮玲抱紧被子，身体缩成～团。

“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在书上念过，大概是楚国地方的招魂曲吧！”

“招魂曲？天啊，你别吓我！”许玮玲拿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见到好友怕成这样，袁泗湘感到很抱歉，她刚才一心只想到自己的梦境，忘记好友最怕听到这类灵异的事了。

“玮玲，你不要怕啦！可能是我听错了。我最近在研究楚国的文物，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你不要放在心上。”袁泗湘安慰地说。

“真的吗？”许玮玲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嗯，没事了，我们快睡觉吧，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说的也是，我不能迟到，我那个老板比鬼还可怕。”许玮玲卷着被子躺回床上。

袁泗湘一点睡意也没有，可是怕自己不睡，会让许玮玲觉得害怕，所以也跟着躺下来。

“你不关灯吗？”她见许玮玲床边的台灯还开着。

“开着比较好，会不会干扰到你睡觉？”她们睡觉的时候一向是不开灯的，可是刚才听袁泗湘那么说，她心里还是觉得毛毛的，不太敢关灯。

“不会。”

袁泗湘闭着眼睛，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梦。

许玮玲则在她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儿，她又爬了起来。

“喂！泗湘。”

“怎样？”袁泗湘张开眼睛。

“我们一起睡好不好？”许玮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虽然她们是七八年的好朋友了，感情比亲姐妹还好，但从来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过，如果不是怕极了，她也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好。”袁泗湘知道她害怕，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许玮玲立刻抱着被子跳到她床上。有人睡在旁边，她安心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袁泗湘闭着眼睛，希望能继续刚才的梦境，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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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袁泗湘神采奕奕的来到学校上课。

她今年二十五岁，是考古学系博士班的学生，专门研究中国战国时代的文物和风俗，对考古具有极度的热忱。

袁泗湘的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因为没有其他的亲戚可以投靠。所以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从初中开始，她就四处打工兼差，赚取自己的学费，直到现在。

她从小就很能吃苦，一做起工作来，总是埋头苦干、勇往直前，因此系上的教授和同学都戏称她是“耐操耐磨的天生考古系苦力人才”。

为了早日完成她的博士论文，她更是下尽苦心，每天七早八早就到研究室报到。

以往她都是最早到的，不过今天一跨进研究室，就看到她的指导教授汪教授坐在她的位置上。

“教授。今天这么早，找我吗？”她笑着向汪教授走近。

“不找你，我来这里做啥？你看这个……”汪教授递给她一份最新一期的文物期刊，上面刊载着湖北荆门山区，正在进行某一古墓群的文物考古保存行动。

袁泗湘很快地浏览过一遍。

“又有新的发掘了啊？好好喔！”她羡慕地说。

她对这个考古工作很有兴趣，因为湖北荆门曾经挖掘出为数不少和战国时代有关的文物，对她的研究论文有很大的帮助。

“不用流口水了，我知道你很想去。碰巧，你的‘恩师’说愿意带你一起去。”江教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道。

“恩师？”袁泗湘一时不明白。

“两年前在我们学校担任客座教授的那位徐教授啊！”

“徐教授？真的吗？徐教授说愿意带我去？”她喜出望外。

徐教授是北京某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考古学，在两岸学术界甚具权威地位。他曾经到台湾担任客座教授，袁泗湘颇得他的赏识。

“昨天徐教授打电话给我时是这么说的，他有些事情想找你帮忙，看你愿不愿意过去帮他，顺便让你见习见习？”

“当然愿意，就算，叫我去打杂我也愿意！”袁泗湘兴高采烈的说。

“你以为除了打杂，你还能做什么？”江教授戏谑地说。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他知道袁泗湘做事情一向刻苦耐劳，很多时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别这么说嘛！”袁泗湘吐吐舌头，脸上仍有着掩不住的欣喜。

“徐教授希望你以最短的时间赶到湖北跟他会合，有没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我巴不得现在立刻搭飞机过去呢！”

汪教授笑了笑。“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好好做，对你的博士论文会有很大的助益。”

“我知道。”袁泗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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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护照、签证、行李等等问题，袁泗湘忙了几天。那天的梦早就被她抛诸脑后，无暇忆起。

但这天夜里，她又梦见那名美人。

她身上的衣着就像当天所见那样华丽，色彩却显得黯淡许多，以青黑色系为主，头上则披着黑色轻纱，轻纱之下，她惨白的容颜似悲似喜。

“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谁？”梦中的袁泗湘奇怪的问。

盛装美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着她伸出白玉一样的纤手——

“跟随着我的召唤，穿越时空的转轮，完成你的宿命，以及……为了他……”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是谁？”袁泗湘闻言，皱了皱眉头。

“生命毁于一炬，苍天何忍，人命何辜……暴秦不义……”那个美人身影渐渐飘远，声音模糊不清。

“你说什么？喂！先别走啊！”

袁泗湘猛然坐起身来，嘴里还乱喊着。发现是做梦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她这一喊。又把讦玮玲给吵醒了。

“怎么了，天亮了吗？”她迷迷糊糊的问。

“还没，你继续睡，天亮我叫你。”袁泗湘很快的说，不好意思说她又做噩梦了。

“喔。”许玮玲睡意还很浓，翻个身，又继续睡了。

袁泗湘坐在床上，头靠在并拢的双膝上面，困惑苦思。

为什么她又梦见那个女人呢？

她到底是什么人？

发了一会儿果，直到窗前水蓝色窗帘的缝隙微微透出日光，袁泗湘见天已经亮了，连忙跃下床，同时把许玮玲叫醒。

她要搭今天早上的班机，而许玮玲答应达她去中正机场。

一切都打理好了之后，她扛着简单的行李，坐上许玮玲的车。

“真是不好意思，玮玲，为了开车送我去机场，让你请了半天假。”袁泅湘有些歉然的说。

许玮玲大学毕业之后，就在一家小贸易公司上班。

薪水不高，可是她工作很认真，平常就算生病，也不轻易请假的。

“都几年的老朋友了，还讲这些！你只要记得带礼物回来，就对得起我了。”

袁泗湘笑了笑。

“说真的，我蛮想跟你一起去玩的，以前很多大学的同学都去过北京或是上海旅行，我却没去过。”许玮玲感叹地说。

“等你有连续假期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

“好呀！只是假期不是我自己排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唉……”

“总会有机会的嘛！等一下到了机场，你就回去上班吧！不用陪我等了，省得停车麻烦。”

“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我又不是第一次搭飞机。”

“说的也是。好吧！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回来。”

“你也保重。”袁泅湘真挚地说。

许玮玲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两人从大学一年级就认识，后来又一起租房子住，一直到现在都七八年了，从来没有吵过架。

她们总是互相照顾、互相依赖。虽然都是成人了。

但每当其中一个人去旅行或出差的时候，剩下的那一个总会觉得特别寂寞。

“你不在，你那几盆水仙我会先替你照顾，早点回来，你知道我只养得活仙人掌。”

“嗯。”袁泗湘微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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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泗湘先到香港转机，接着毫不耽搁地赶到湖北和徐教授会合。

考古地点位于湖北荆门市的山区，因为位置在有点偏远的群山之间，为了方便，在考古地点附近比较高而平坦的地方，以组合屋建了一个临时的住宿区，供大批的考古专家及工作人员歇宿。

袁泗湘晚上就住在这里，白天则跟着徐教授及一些前来帮忙的研究生，一起进行考古工作。

因为她的专业能力还不及其他的专家学者，所以不能担任什么重责大任。只能负责整理从墓室里出土的陪葬器物。

不过光是这样，她就很高兴了。

她蹲在一座倾颓的古墓外面，小心翼翼地以刷子清理刚出土的几个陶器碎片。

刷着刷着，豆大的雨滴突然一点一滴地打在她头上。

她发觉下雨了，连忙将陶片装进防水的箱子里，以防被雨淋湿。

雨越下越大，她赶紧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收到工具箱里，再从登山袋里取出备用的雨衣穿上。

正忙乱着，一群考古队人员从墓室里走出来。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这一带土质松软，加上豪雨，恐怕会有土石滑落的危险。”徐教授对袁泗湘说。

“好。”她应着，从登山袋里取出其他的雨衣，递给那些队员。

徐教授带着众人往临时住宿区的方向走；袁泗湘扛起自己的登山袋，也跟着他们走。

“泗湘，你的背袋好像很重，我来帮你背吧！”跟她走在一起的博士班研究生王志，看她扛着沉甸甸的背袋。有些不忍。

“不用麻烦了，你的东西也不少啊！我自己来就行了。”袁泗湘笑着拒绝。

以前在台湾做田野勘查时，她都是自己扛着好几公斤的登山袋南奔北跑，早就习惯了。

“天雨路滑，怕你不好走。”

“不会啦！谢谢你。”她真诚的说。

“看不出来你个子瘦弱，体力还挺好的。”

“训练出来的啊！我们系上的老师说我的体力好得跟牛一样呢！”

他们一边走一边聊，走到半路，袁泗湘突然想起她的工具箱忘记拿了。

“糟糕！我忘了拿工具箱，得回去拿，你们先走。”

她停下脚步，说道。

“你自己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我陪你。”王志立刻说。

“好，太谢谢你了。”

袁泗湘和王志离开队伍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几乎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袁泗湘担心工具箱被豪雨冲走，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回刚才那古墓外，从山沟间不断冲泄而下的雨水在泥地上漫流，已带走了部分的泥沙，改变了原来的地貌。

见工具箱不在原地，袁泗湘有些着急。

“糟糕，八成让雨水给冲走了。”她说，开始在附近寻找。

“泥地松软，你要小心一点。”王志好心的提醒，也帮她四千搜寻。

一心想找回工具箱，袁泅湘沿着山崖找寻。

泥地吸收了大量的水，土质变得松滑，承负不了人体的重量，刹那间，她就随着崩垮的泥土滑落悬崖。

眼明手快的王志立即伸手抓住她。

袁泗湘整个人悬空欲坠，王志伏在崖边，靠着尚未滑落的土石，勉强支撑。

“你快拉着我的手爬上来的！”

袁泗湘见王志身底下的土石也渐渐松动，她摇摇头。

“怎么啦？你快上来啊！”王志大急，满头汗滴。

“我一用力，你也会滑下来！”

她知道崖边的土石支撑不了他们两人的重量。如果她使劲往上爬，一定会连累王志！

“不会的，我会撑住，你快上来！，'王志感受到身下土石的松动。却仍试图将袁泗湘拉上来。

“你放手！快放手！你快滑下来了！”

她知道王志一放手，她就会粉身碎骨，因为悬崖底下是不可测的深渊，可是她不能拖累别人。

“我不能见死不救！”王志仍然使劲将她往上拉。

王志的见义勇为让袁泗湘流下眼泪，她紧闭双眼，猛然将指甲用力刺进王志的手掌，直至见血！

“对不起！”她说。

伤害他，她不愿意，但她只能这样迫使王志放手。

突然受到刺痛，王志反射性的松开手掌，而袁泗湘就这样一下子飘摇下坠的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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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袁泗湘浮在半空中，而眼前对着她说话的人，正是她日前梦见的美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有些愕然。

她记得自己不慎坠崖，为什么清醒过来之后，会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

这是梦吗？还是……其实她已经死了？

“我死了吗？”她疑惑的问道。

“没死，你如今是灵体。”

“灵体？”袁泗湘闻言，更觉得糊涂了。

那名美人苍白的纤手朝下一指。“你看，那是你的躯体。”

袁泗湘依言朝下看，果见另一个自己躺在地上。

浑身泥水。

“我……和身体分离？这……这不就是死了吗？”

她有些哀伤。

“不尽然。在你坠崖之前，我已先将你的魂魄召唉出来。虽然灵魂离体，实则命数未终。”

“你召唤我的魂魄？为什么？”

袁泗湘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只好选择相信眼前之人说的话。

何况，眼前这位美人给她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救人。”美人幽幽地说。

“救人？救什么人？”

“千余条楚国人民的性命。”

“楚国人民？”袁泗湘真的糊涂了。

“暴秦不义，楚人何辜？你必须去……”美人不再多加解释，她身形飘忽晃动，直朝着她而来。

“等一等！为什么是我？”袁泗湘奇怪的问。

“因为——我就是你。”

美人的身影在一瞬间，和袁泗湘的魂魄融为一体，顿时，她失去了意识……

第2章

西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灭六国，统一天下。

虽然大势底定，人心却不安宁。

国破家亡的六国人民，背负亡国之恨，潜伏在宗国故地，企图复国。

其中抗秦行动最激烈的，莫过于南方的楚国。当时有这样的民谣流传——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屈偃，是和楚王同姓的楚国贵族，楚国郢都被大军攻破之后，宗室王孙、妃嫔胜樯都被俘虏到秦国去。

他是残存的幸免者。

当时他仗着自己的武艺杀出重围，免去成为奴隶的命运，之后便在云梦大泽附近建立基地，号召千余楚国人民，一起为抗秦奋斗。

这些不甘心成衮亡国奴的楚国人民，以屈偃为领袖；而他们的精神支柱，则是一名被称为“姒”的巫女。

楚国传统重祭祀、尊鬼神，因此天生具有通幽明能力的巫辊，在国中拥有崇高的地位。

巫姒是楚国的宫廷祭师，年纪虽轻，但天生异能，所以倍受楚宗室及人民的尊敬。

郢都被攻破的时候，巫姒也逃了出来，成诗心怀故国的楚国人民精神上的支柱。

楚人们相信，巫女有侍奉祖先鬼神的能力，祭祀以诚，冥冥之中鬼神必会保佑他们，使他们复国成功。

可是。目前巫女在祭祀鬼神，进行灵舞的时候，竟遭到暴秦袭击，心口被劲弩贯穿。

当时他们虽合力消灭了侵入基地的秦国士兵，但中箭的巫女却因要害受创，回天乏术。

巫姒的亡故，对楚国人民而言，是一晴天霹雳的重大打击。

他们不禁怀疑——切难道是天意吗？负责祭祀祖先神鬼的巫女竟然死了！难道是上天要亡楚国？

巫女停灵期间，国中一片愁云惨雾，所有楚人皆意志消沉。

屈偃见此，感到一种危险。

一直以来，巫姒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有她在，这种信仰自然会生出支撑复国的精神力量；虽然秦国实行强大的武力镇压，这些人依旧相信天佑楚国，他们终有一天会复国成功。

如今巫女死了，士气大受打击，民心开始动荡不安。

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想抗秦复国，就没有希望了。

屈偃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巫姒死后，开始积极策划狙击秦始皇的行动。

本来他是不想操之过急，但眼前的局势，并不容许他再继续十年生聚、十年教训。

他必须投鞭断流，背水一战！

趁现在巫女新丧，大举抗秦，或许仍有一线希望。

当然，他也明白，这样贸然行动，要是成功就罢；万一失利，后果将是无可估计！

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宗室成员，在秦官被当成奴隶吗？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广大的人民，在强秦的淫威之下忍辱偷生吗？

他不能，绝对不能！

抗秦是势在必行．就算没有退路，他也不能后悔。

巫姒身故的第二天，屈偃在云梦大泽泽畔的草屋中，凝神端视函谷关的地形图，两个士兵突然神色匆忙的闯了进来：

“公子！大奇事！大奇事！”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怎么回事？”屈偃气定神闲，头也不抬地问。

“巫女……巫女活过来了！”

“什么？”屈偃微讶地抬眼望着他们。

“刚刚我们守在巫女尸首旁边，突然发现巫女竟有微微的呼息，再仔细一看，巫女的手指已经在动了！”

士兵又惊又喜地陈述经过。

“有这种事？！”

屈偃起身，快步走出草屋。　。

他走到原先巫姒停灵的地方，果然见到巫姒正坐在床上，周围一群人民惊喜交集的围着她。

虽然难以置信，但见到巫女没死，屈偃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围在巫姒身边的众人看到屈偃出现，很高兴的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公子！巫女没死。我们的巫女没死！”

“太好了，天佑吾国啊！”

“这一定是天意！”

屈偃对众人微一颔首，移步走向巫姒。

这是什么地方？

袁泗湘呆呆的坐在床上，望着她周遭一群穿着古装的人们，神情木然。

她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从坠崖之后，她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梦中出现过几次的神秘美人、灵魂离体的自己、眼前着古装的人群，她分辨不出这一切到底是真是梦！

她想，她如果不是在做梦，就是还没睡醒吧？

可是，醒来之后，自心口隐隐传来的刺痛感，一再地提醒她，这不是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又到了哪里呢？那位衣奢华丽的美人又在哪里呢？

她记得那位美人说过，是她召唤了她的魂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召唤她来做什么，总该先说个清楚吧？

袁泗湘发愣之间，屈偃已站在她身前。

“巫姒，幸好你平安无事。”他对着她说。

巫姒？！

袁泗湘抬头望着屈偃发愣，他的话她听到了，却不太懂。

他是在叫她吗？可是她的名字并不叫巫姒呀！

或许是他认错人了，但对于他，她又仿佛有点印象。

她一定见过他！只是她忘了是在哪里见过的。这个人和她梦中的美人，都给她一种熟悉感。

屈偃见巫姒神情有异，望着他的眼神也异常陌生，便遣退房中众人——

“巫女累了，你们出去吧！”

“是。”

众人依命离开，房中顿时剩下他们两个人。

“巫姒。你怎么了？”

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袁泗湘更可以确定对方是在叫她。

可是，她不是巫姒，他为什么称她为巫姒呢？

“我是巫姒吗？”她自言自语地说。

屈偃闻言，心中大感奇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从巫姒的态度神情判断，她似乎不记得他了，甚至于好像连她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了，这有可能吗？

不过，她既然能死而复生，大概也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屈偃决定静观其变。

“大概当日受创过重，以至于你醒来之后，有些心神不定。”他说。

“受创过重？”

难道他也知道她从悬崖上摔下来的事吗？这真是太奇怪了！

“那天你在高台上进行灵舞，却遭秦兵偷袭，你的心口让强弩贯穿，伤势非常严重。”

袁泗湘闻言大惊。

她见过那个场景！但是，中箭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而是那个召唤她灵魂的神秘美人。

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曾经是她梦中的人。

如今却变成了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袁泗湘努力想着，脑中突然一阵剧痛。她不禁以手扶额，眉头紧蹙。

屈偃看她神情似乎不胜痛苦，不愿再打扰她。

她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失去了记忆，但他相信她迟早会回复成原来的那个巫姒的。

“你好好休息，切勿过度劳累。”

“你是楚国人吗？”在屈偃走出房门之前。袁泗湘突然抬头问道。

他愣了一下。

“不只我，你也是。”回答完之后。屈偃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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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雨停止之后，徐教授等一群人等不及救援队的到来，就先和几个研究生踩着泥浆自行去寻找袁泗湘。

他们绕远路到了悬崖下面，沿着河岸行走。

暴雨后的河流挟带着大量的泥沙，滚滚往下游奔流而去。

大家望着怒流洪涛，听着水声澎湃，心里都像浸着水一样，沉重而发凉。

他们隐约知道，袁泗湘从悬崖掉下来，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这句话哽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却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除了徐教授和袁泗湘相识比较久，其他的人都是到了这里才认识彼此，可是在他们的心里面，袁泗湘是他们的朋友，眼见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

王志手上缠着绷带，神情异常沉重，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志，不要自责了，你也尽力了。”他的朋友不忍见他这么消沉。开口安慰他。

“当时我还握着她的手！”王志低头望着自己受伤的手。脸上全是难过憾恨。

“别再想了，她不希望连累你，你应该很明白。”

“我很想救她。”王志闭了闭眼睛。

“谁都想，但也要看能不能救，当时情况危急，相信任谁也没办法救起她。”

大家一边安慰他，一边寻找。

一直搜寻到月亮升起，他们才在一座年岁久远而倾颓的古墓旁，发现了袁泗湘的遗体。

她静静地躺在泥地上，美丽的容颜白皙得几近透明，看起来不像死了，倒像是一个螺蜕的空壳。

清冷的月光照在墓碑上。映出斑白惨淡的几个字

巫姒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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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袁泗湘吃过别人送来给她的晚膳后，双手抱膝坐在床上。

她仍然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凭空跑到秦始皇统一天下的时代，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本身是学考古的，因此对一些古器颇有研究，而战国文物又是她最熟悉的部分，她明白周围的一切人事物都假不了，就算是古物复原模拟，也没这么逼真。

那么事实就是——她跑到古代了！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而更奇异的是，在这个时空里，她的身份不是原来的袁泗湘，而是众人口中的巫姒！

巫姒是谁呢？是一个和她袁泗湘长得很像，甚至是一模一样的人吗？还是她梦中那名被箭射中的美人呢？

或许，在她梦中见到的那名美人，其实就是众人口中的巫姒吧！

这样说来，就比较解释得通了。

因为是巫女，天生具有奇异的禀赋，所以能够穿越时空，将她的魂魄召唤过来。

可是，将她召唤过来之后，巫姒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反而是她代替了巫姒而活？

她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她的魂魄附在巫姒的身上？因为意识是她的。躯体却是巫姒的，所以众人都将她当成巫姒了？

然而自从醒来之后，她对着水缸中的倒影观察了许久——是自己的五官没错呀！除非……除非她和巫姒长得一模一样！

这让她不由得仔细回忆起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人影。

这才发现，在梦里，她下意识就觉得那是个绝世美人，但那美人的五官对她而言，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怎么看也看不清。

所以就算巫姒真的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她也无从知道！

袁泗湘伸出双手。眼睛望着自己的掌心，神情茫然。

如果她真是受到巫女的召唤而来到这里，‘她今后要怎么办呢？

那时，她没有可以挂虑的亲人；而在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战国时代，她也是孑然一人，无所适从。

这个身体，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她的命运，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又像是受到别人操控……

突然悲从中来，袁泗湘不禁掩面而泣。

为什么她会遇到这种事呢？

不知哭了多久，她抬头，以手背擦去泪水。

算了！哭也没用，就当成自己已经坠崖而死，如今是投胎到另一个时空吧！

袁泗湘这样安慰自己后，拉开床上的被子。转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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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明，她就已经醒来。

走到屋外，泽畔水气浓重，晨雾蒙蒙，她不管露水冻湿了自己的衣摆，就在岸边坐下。

广大的湖面迷蒙，和天际合成一片灰暗苍茫。

望着眼前的景色，袁泗湘的心境反而清明起来。

她回想着当日坠崖的事。

王志看到她摔落悬崖，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当时他是那么极力想要把她救起来……

虽然相识不久，但她知道王志是一个非常善良真诚的人；还有一直十分关怀她的徐教授，她真的打从心底感激他。

希望她的“死”，不会带给他们太大的悲痛，她不愿意再让他们为她流泪。

她又想起以前的好师长、好朋友，以及孤儿院的院长和伙伴们，他们一路陪着她成长，没有他们，就没有袁泗湘，只是，今生大概相见无期了。

愿他们都过得很好，特别是她最好的朋友——玮玲。

玮玲知道她死了之后，一定会很难过吧！虽然她们是上了大学之后才认识的，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却比亲生姐妹还好。七、八年来，彼此互相依赖惯了，今后剩下玮玲一个人，她不知道会有多寂寞……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玮玲总是不眠不休的照顾她；有一次她出了车祸，玮玲正在国外出差，接获她住院的消息，竟连夜搭机赶了回来。

玮玲对她的好，她都还没有机会回报她，她们两人就这样分开了，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袁泗湘流下泪来。心里觉得很悲伤。　‘

湖畔雾气渐散，她听到一阵踏草而行的脚步声远远而来。

她很快的擦去眼泪，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颀长的身影朝她走近。

她认得出来，他是昨天和她谈话的那个俊美男子。

她对他似乎不陌生，却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看昨日众人对他的态度，以及他整个人所流露出的气质。她猜测他应该出身高贵。

他和巫姒是什么关系？她突然感到困惑。

妞果他和巫姒很熟。会不会发现她其实不是巫姒？如果他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巫姒，你起得很早。”屈偃缓缓走到她身侧，不经意地说。

“嗯，睡不着。”

“伤势好点了吗？”

“伤势？”

“箭伤。”屈偃望了她心口一眼，很快的调开目光。

“我没怎样。”她据实回答。

昨天夜里，她特地检查自己的胸口，看看是不是如同众人所说，真的有非常严重的箭伤，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个从她出生就一直跟着她的圆形胎记。

“哦？这真是奇迹。”屈偃仰头望着逐渐明亮的天际。平静的俊颜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袁泗湘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正疑惑间，屈偃微微一笑。

“不过，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

迟疑再三。袁泗湘顺着他的话，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我跟你很熟吗？”

“你说呢？”屈偃不答反问，神态悠然。

“我不知道。”她等着他的答案。

屈偃垂眸无语，若有所思。

袁泗湘望着他的侧脸，见到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风中轻扬的羽毛。

蓦然，他泛起轻浅的微笑。

“你只是暂时忘记了，总会想起来的。”

“哦？”

她又不是巫姒，怎么会想起什么呢？袁泗湘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多问，以免暴露出太多启人疑窦的破绽，增加自己的麻烦。

“为什么问？”他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随口一问。

“没什么，只是，看到我没死，你好像很高兴？”

屈偃颔首微笑。“你没死，所有的人都很高兴。”

他轻描淡写的说，似乎有意避重就轻。

“为什么？”

“你是精神支柱，众人认为只要有你在，复国就还有希望。”他不见得这样认为，但他知道信仰对众人的重要性。

你们打算复国？

袁泗湘本想这么问，幸好在出口之前，及时想起自己问得多余。

秦灭六国之后，六国人民无不积极进行刺秦抗秦，以求推翻秦朝政权，收复自己的国土，这在历史都读得到的。

只是，抗秦的结果呢？

秦二世昏庸无能，项羽、刘邦揭竿起义，终于成功推翻秦国，项羽还一把火烧了秦国的阿房宫。

但在项羽、刘邦之前的抗秦行动呢？她不忍心细想。

屈偃解卞身上的鹤氅，披在她身上。

“走吧。泽畔雾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他朝她伸出手，神态雍容。

袁泗湘愣了一下。才缓缓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让他把她拉起来。

“谢谢你。”

屈偃只是微微一笑。从容护着她往回走。

第3章

在这里度过了几天，袁泗湘稍稍习惯了目前的生活。

因为巫女的身份，众人都待她极好，似乎又敬又爱。而公子屈偃虽然身份尊贵，对她的态度也是相当客气。

她很想知道召唤她来到这里的巫姒人在何处，但又不便向任何人询问，怕别人以为她脑袋有问题。

这里的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巫姒。要是她否认，大概也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她只能祈祷终有一天，真正的巫姒会出现，向她解释一切。

对于鬼神，她向来是抱持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关于中国古代是不是确实有天生神异能力的巫师。她是不太清楚，但既然古书有记载，自古以来又有那么多人相信而言之凿凿，大概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何况，她现在更亲身遇到这样奇异的事情，不由得她不信。

相信巫姒出现之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但她觉得奇怪的是，自从她来到这个时空，巫姒就不曾在她梦中出现，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日坠崖后，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巫姒似乎跟她说了什么？

她记得当时自己问了她一句——为什么是我？至于巫姒是不是有回答她，她怎样也想不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特地召唤她的灵魂来到这里？巫姒说是为了救人。

救人？救什么人？

千余条楚国人民的性命。

她实在不能明白。她如何拯救楚国人民的性命？暴秦不义，她知道，也知道秦朝听信法家人物说法，而进行焚书坑儒的诸种暴政。但凭她一个人，有什么办法改变？

如果她真的是巫女，天生具有灵异能力，或许还可以指示楚国人民怎样去趋吉避凶；但事实上，她只是一个平凡人！

巫姒召唤她来，但她并没有和巫姒一样的能力啊！

召唤一个凡人来代替自已，巫姒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而且，她既然拥有可以穿越时空召唤生灵的力量，为什么不靠自己来救自己的同胞？

袁泗湘坐在房中，托腮沉思。对于巫姒的行为，她实在百思不解。

蓦然。一个雷电般的念头闪过她心中——

莫非……巫姒已经死了？

因为死了，不能继续担任楚国人民的精神支柱，所以才会召唤她来代替自己？

袁泗湘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知为什么，她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

巫姒中箭那天，大概魂魄已经飞散了，所以特地穿越时空召唤她的灵魂……

越想越诡异，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立即起身走到屋外。

屋外耀眼的阳光让她一时有些昏眩，她扶着墙站立，让眼睛逐渐适应光线。

一阵吆喝之声远远传到她耳边，她往声音的来向望去，看到山脚下聚集着一群人。

闲着没事，加上心里好奇。她信步朝那群人走过去。

走近之后，她看到那些人们都穿着褐布短衣，辛勤地搬运着大石头。正在建筑高墙堡垒。

众人见到巫姒到来，有些诧异，不约而同的停下手边的工作望着她。神态十分敬畏。

对他们来说，巫姒是神秘而高不可攀的。

虽然巫姒的出身不像屈偃那般高贵。但她之前是负责为楚王祈福的宫廷巫师，身份自然和他们这些百姓不同。

楚国灭亡之前，他们这些人要见到巫姒。是绝对不可能的。

即使是楚国灭亡后的现在。他们想见巫姒一面。

也并不容易。

在他们的印象中，巫姒每天都自己独处一室，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她会为大家祈祷。

“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们在加强防范的工作，把墙筑得结实高大一点。以抵抗秦国的侵犯。”其中一个负责监工的人像是受宠若惊，连忙恭敬地回答。

“秦国的军队会攻到这里来吗？”

“这……小的也不清楚。可是我们公子说了，有备无息，上次巫女受伤的事，应该让我们知道警惕。”

袁泗湘知道他们口中的公子，是那位名叫屈偃的年轻男子。

“你们辛苦了，我来帮你们吧！”她见那些人个个汗流浃背，好像很劳苦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同情。

“这怎么可以？！这种粗重的事几，不能让巫女动手的。”那个监工的人显得诚惶诚恐，四周恭立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让巫女帮他们搬石头？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何况巫女身份非比寻常，若有任何闪失，他们也担当不起！

“没关系。不过是搬石头。”她说。

在以前念书的时候。她什么粗重的苦工都能做，搬几个大石头还难不倒她！

袁泗湘不顾众人的劝阻，决心要帮忙。

但当她动手搬石头的时候，她的力气却大大的给她泄了气——

她竟连一颗水桶大的石头都搬不动！

怎么会这样？她拿得动几乎跟自己等重的杠铃，也扛得起来五六十公斤的沙袋，现在怎么会这么不争气啊？　‘

袁泗湘努力再努力。却觉得这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不禁急得满头大汗。

正为难间，屈偃神态悠然地走了过来。

“巫姒，你在做什么？伤势初愈，不宜劳动。”他俊颜含笑，语若春风。

“我想帮忙。”她有些尴尬的说。

“你的心意，众人都很感谢，但是巫女毕竟不适合做这类工作。”屈偃从容不迫地说。

“是呀！巫女，我们来就可以啦！你别太勉强。如果不小心伤了筋骨，那就糟了！”众人关心的说。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巫女是这么亲切平和的人，虽然她帮不了他们的忙，他们还是很感激她的善意。

“这……”

“你随我来吧！其他人好好努力。”他简单的交代两句，转身就走。

袁泗湘见状，也只好跟在他身后离开众人。

“你真的变了。”屈偃微笑着说，神态和煦。

“怎么说？”

“以前。你不太接近人群。”他抬头望着前方白云下的晴岚，神情缥缈，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是吗？难道我是孤僻的人？”

几天相处下来，她觉得屈偃是这里最好相处的人。

跟他在一起时，她可以很轻松，好像什么话都能对他说。

不过，她还是不敢随便说出她不是巫姒的事实。

“不是，你并不孤僻，只是不知道如何表现出真正的自己！别人敬畏你的身份；而你，对任何人都是十分疏离。”

“听起来……你很了解我？”她实在猜不出巫姒和屈偃之间的关系，又不便问别人，只好这样旁敲侧击。

“或许吧！”

而屈偃给她的答案总是这般模棱两可，让她摸不清真实情况。

她决定不再讨论这个没意义的问题，反正不会有答案。

“我大难不死之后，你有没有觉得我怪怪的？”她改口问道。

“除了失去记忆，还有言谈举止有些改变之外。没什么异常。”屈偃淡然的说，似乎不以为奇。

“言谈举止改变？你不觉得这样问题就很大了吗？你不觉得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屈偃摇摇头。“对我来说，你还是你。”

她还是她？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就不是巫姒！

袁泗湘不禁怀疑，是不是他神经太迟钝了？

又或者他可能跟巫姒不熟，所以感觉不出她和巫姒的差异？

还是说，他早已经察觉她不是巫姒，可是为了他们楚人的复国大计，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继续顶替巫姒的位置？

她忽然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虽然她跟屈偃不熟，但她认为他不是愚昧无知的人。他发现她和巫姒的不同，却又承认她是巫姒，这一定有什么原因！

“啊！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送你回房。”他回身对她说道。

“我想在外面走走。”

“雨后再出来。”

“雨后？”她是不是听错了，天气明明好得很。哪有下雨？

还没想完，一阵惊雷闪过，瞬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

“这里午后常有雷阵雨，我们走吧！”

屈偃解下外衣护着袁泗湘。迅速将她送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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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雨断断续续的，直下到夜间。

袁泗湘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无法入睡。

虽然她在台湾没有亲人，可是她有很多对她很好的朋友。一想到那些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朋友，她就难过。

到了后半夜，她还是没有睡着，就决定不睡了，翻身坐起。　。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被上那天忘了还给屈偃的鹤氅，走出屋外。

夜气很凉，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沁入心脾。

她想四处走走，但不敢走向偏僻荒凉的地带。所以只在房屋的四周随意闲步。

夜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原本被遮蔽的月亮露出脸来，散发着很美的光芒。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她自然而然的想起李白的诗。

如今，她不也变成古人了吗？想一想，有点荒谬的好笑，但千年前的月亮和千年后的月亮都一样，古人今人又有什么差别？

袁泗湘仰头望着月亮，月光在黑暗的天空中显得非常明亮，看着看着她觉得脑袋有点昏沉沉。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夜静，众人都睡了，只有远处山边的了望台上负责站岗的士兵还醒着。了望台的火光在夜风中闪动。

像微微发光的星点。

她行经一间草屋，屋里也透露出一点亮光。

她知道这是屈偃日间作息的地方，他常在这里看书或研究战略。

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屋里的腊烛却还点着……他在做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好奇之下，袁泗湘放轻脚步，踏进他那从来不关门的屋子。

进去之后，却看到他席地坐在桌子前，单手支撑着额头，眼睛轻合，好像已经睡着了。

桌上的砚台墨汁未干，摊开的羊皮地图也还没收起来。

大概是研究地图研究得太累，所以睡着了吧？她心里想着，轻手轻脚的脱下披风，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在身上。

由于她动作很轻微，所以没有惊醒屈偃。

盖好之后，她还站在原地，仔细的端详他。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大概二十几岁，五官长得很俊秀，个子也很高，至少有一百八十五厘米。虽然没有很壮，不过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以他身上散发的优雅气质，就算他不是楚国王孙，也有可能是出身贵族阶级。

如果没有亡国，他一定会承袭高贵的爵位，当一个养尊处优的侯爷。可是，楚国亡了。如今他身上背负的，只有仇恨。

他必须抗秦，明知道没希望，还是必须孤注一掷

她突然有些怜悯他，但……爱莫能助！

袁泗湘无声叹息，转身走出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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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这里睡觉了！说过你几次。就是讲不听！”

早上，熊钺像只公鸡似的，大声嚷嚷的跨进屈偃的书斋。

他是楚国的少年将军，出身武职世家。也是屈偃的好朋友。

听到他宏亮如晨钟般的嗓门，屈偃立刻惊醒。

“熊钺，你真会扰人清梦！”他抱怨。俊脸却带着微笑。

“谁叫你时常在这里坐着睡！回你的房间去舒舒服服的躺着睡不好吗？喷！”熊钺性情有些急躁，说起话来也是急调子。

屈偃缓缓的将桌上的地图收起来，放到一旁。

“句践卧薪尝胆的故事，你没听过吗？”

“卧你个头啦！你每天坐在这里睡，就可以复国了吗？抗秦责任重大，你应该要好好照顾自己才对，怎么可以这样虐待自已？”

屈偃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披风。顺手撩了下来。表情有些诧异。　。

“熊铖，这是你替我披上的吗？”

“本大爷可没那闲工夫帮你盖衣服！我巴不得你着一次凉，痛苦个几天才会知道警惕。真是！都几岁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熊钺叨念个没完。

屈偃笑着起身，没理会他。径自走出书斋。

时间还很早，但负责运石筑墙的人们早就已经动工。山脚下远远传来人们的吆喝声。

晨雾之中，他看到巫姒也站在人群中，将竹笼中热腾腾的馒头分给众人。

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屈偃若有所思。

熊钺也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眼神刚接触到人群中的巫姒，立刻就调了开来。

“我这么早就跑来找你，是因为数月前派到咸阳侦查的探子有了回报。”

“有什么消息？”屈偃立即转头。

“据说近期之内，赢政将巡狩天下。”

“哦？这是个机会！”

“你是说——行刺？”

“嗯。咸阳宫固若金汤，四周防卫的弩兵不计其数，如果硬要闯入，是以卵击石。巡狩之时，銮驾周围虽然戒备森严，但也许有可乘之机。”屈偃徐徐地说。

“我也这么想。如果真要攻入咸阳，兵力相差悬殊，我们是没什么胜算。不过，始皇帝巡行天下的事一旦传了出来，相信六国之人摩拳擦掌的不在少数，到时候竞争就大了！”他可不希望有人抢了他手刃仇敌的机会。

屈偃笑了笑。“暴秦不仁不义，谁来推翻他都是一样。”

“话虽这么说，但是灭国的深仇大恨，我还是希望能够由自己亲手洗刷！”熊钺紧握双拳。

屈偃想起熊钺的父祖二代，都是在对抗秦军入侵的战役中为国捐躯，他有些怅然。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不说了，练兵的时间还没到，我去帮他们搬石头！”熊钺一边走。一边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臂。

直到他走远之后，屈偃还站在原地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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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烈日炎炎，筑墙的人们挥汗如雨，辛勤的在晴空之下劳动。

袁泗湘老早就煮好了一大锅绿豆汤吊在井水里。

此时已经凉了，她请了两个小兵替她扛到众人工作的地方。

每天只有两顿馒头咸菜吃的人们，看到有冰凉的甜汤喝。自然是很高兴。

“巫女，你对我们这些粗人这么好，我们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你们这么辛苦，我也不能每天坐着不动啊！”袁泗湘真诚的说。

“以前我们只知道巫女会为我们国家祈福。没想到巫女对人也这么好！”大家喝完了汤，感激的说。

袁泗湘没说什么．神情有些尴尬。

她也希望这里所有的人，都能活的很好，但巫姒做得到的事情，她却傲不到，也因此。她尽量以实际的行动对大家好。

众人继续工作之后。袁泗湘自己一个人蹲在树阴下。百元聊赖的数着石头，心里觉得不太舒畅。

除了煮饭、做馒头，她到底还能做什么呢？

蓦然，她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好像要刺破她的耳膜——

危险……快逃……

她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坐直身子。

是谁？谁在说话？她左右张望着，四周却没有人。

正感到困惑时，那个声音似乎又在她脑中不断盘旋，她的头剧烈的痛了起来。

快进……墙崩塌……逃……

警告之语一字一句窜进她脑中，像有人拿着巨槌，试图敲破她的头。她抱头呻吟，额问沁出豆大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站了起来，冲到众人所筑的石墙下。

“你们快离开！快！墙要倒了！快离开！”她对着众人放声大喊。

正在工作的众人听到她的呼喊，先是愣了一下。

但随即听话地赶忙离开。

众人刚走散不久，却见她还站在墙下，似乎没有走开的意思。

大家正要回去叫她，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

石墙上一颗突出的大石松动，而压在其上的大石纷纷滚落，整面石墙瞬间崩塌！

“巫女！”

众人都希望她快逃，却见她身影微晃。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刚赶到现场的屈偃迅速冲到她身旁，在大石压落之前将她抱了出来。

安然躺在他怀中的袁泗湘，早已失去了意识。

第4章

等一等！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就是你！

袁泗湘猛然惊醒，睁大的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惊慌。

一只温厚的大掌握住她的手。

“你醒了，做噩梦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袁泗湘转头，见到屈偃正坐在她床边。

“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她坐起来，随便拭去额上的冷汗。

“下午你无故昏倒了，我不放心你。”他一贯从容的说。

“喔，是吗？大概是天候太热的关系，现在没事了。”

屈偃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屋角，那里放置一个小火炉。炉上正热着一锅汤。

他盛了一碗汤，放在矮几上。

“喝点东西，你从下午到现在都还没进食。”

“谢谢。”袁泗湘起身走到矮几旁坐下。

屈偃站在窗边，仰首望着天际的群星。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她一边喝汤，一边问道。

“你说。”屈偃没有回头，继续看星星。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哦？我有对你很好吗？”他微笑的反问。

“至少，我觉得你对我很好。为什么？因为我是巫姒？”

“这问题问得很奇怪。如果我对你好，当然就是对巫姒好，你这么问，难道你不是巫姒？”

沉默了许久，袁泅湘说道：“我是巫姒，不过，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巫姒。”

她终于回想起来，她就是巫姒。

当年她死在秦兵箭下，屈偃怕她的死会影响民心士气，所以孤注一掷，潜入咸阳刺杀秦王。

结果，出师未捷，一千多人战死秦国，包括屈偃自己。

她的魂魄眼见于此，心中不忍，所以，她三魂之一的灵异之魂一直滞留在阴阳之间，等待投胎转世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让她等到了，她回来了。

她相信只要她不死，屈偃就不会贸然动兵，他们也就不会徒然牺牲。

穿越时空的结果，她的目的达到了，然而她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巫姒。

她是袁泗湘，平凡丽没有灵力的袁泗湘！

而真正的巫姒，已经死了！

为了对今天下午那场意外做出警告。巫姒最后的灵异之魂，也已经耗尽灵力而消散了。

如果屈偃仍当她是巫姒而对她好，那很抱歉。她必须告诉他巫姒已死的事宴．

“我知道你变了。虽然我说不出来你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我想，我喜欢你的改变。”屈偃回身微笑的说。

他的回答令袁泗湘有些错愕。

“为什么？”

“之前的你，太过封闭。我们从小就相识，因此你只亲近我。只愿意跟我说话。你依赖我，我很高兴，但是我宁愿你能够开朗一些。至少不要刻意孤立自己。”

“那是有原因的。”袁泗湘微垂着头，不得不替巫姒说话。因为那是她的“前世”。

“我知道是你天生与众不同的能力，让你失去和一般人一样喜怒哀乐的情绪。认识你十几年，没见过你哭，也没听过你笑，我不放心这样的你，却也没办法跟你说些什么．因为。我改变不了你。”屈偃俊颜带着淡淡的苦笑。

“我让你很无奈吗？”

“可以这么说。而你现在竟然可以跟我谈论这些，足见你改变了很多！”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变了？”

“如果你愿意说，我听着；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我乐见你的转变，这就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屈偃这么说，她心里觉得很高兴，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她穿越时空的事实。

但转念一想，还是改天再说吧！屈偃在她身边照顾了大半夜，大概也累了。

她喝完汤，起身回到床上。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我们明天见。”

“嗯。”

屈偃点点头，走到床边替她盖上被子。才转身回房。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个名叫“姒”的巫女，所以认识她的人，都称她巫姒。

但她终究已经不是巫姒。

除了知道一些概念，她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出身、她的父母，还有——她和屈偃之间的往事。

巫姒很爱屈偃吗？她现在对屈偃心生好感，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屈偃喜欢她吗？还是依然惦念着以前的的巫姒？

袁泗湘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灭不定的星子，怎样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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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她依然七早八早就做好了馒头，分给众人吃。

大家围着她，关心她昨天突然昏倒，差点被大石压死的事。

她感谢大家的关怀，但当她面对众人，心里却一直想着一件事——

如果大家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具有预知异能的巫女，而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平凡人，他们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一整天怀着这个心思，她显得闷闷不乐。

吃过午饭，她无聊地沿着湖边散步，碰巧遇到坐在大石上吹箫的屈偃。

她站在柳树后，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他。

他凝神吹奏，箫声随着水波流荡，凄凉幽怨而动人心弦。

一阵湖风吹来，扬起他雪白的衣带，纱袖悠然飘扬，看起来好像帛画中的仙人。

正发愣着，屈偃已经发现她的存在。

他停止吹箫，起身走向她。

“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含笑的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总能轻易看透她的心思。

“没什么。”她有很多话，但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干脆不说。

屈偃知道她有心事，但也不逼问。

“坐在湖边吹吹风，心情会好一点。”

他微笑着走回那颗大石坐下，袁泗湘也默默的跟他走过去。

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她突然想起以前和一大批同学一起去日月潭的事。

当时她坐在木头搭成的码头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日月潭，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现在，她的那些好朋友、好同学都已经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个人被遗忘在过去的时光！

她又想起了玮玲。

闭上眼睛，玮玲那开朗亲切的笑容，还一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但张开眼，却又什么也没有了。她还是自已一个人，待在一个不属于她的时空。

她感到有些孤独哀伤，但不愿意哭泣。

屈偃也望着湖面，没说什么，沉默像是他最自然的语言。

过了一会儿，天空乌云聚集，吹过水面的风带着些许寒意。

他解下自己的鹤氅。替她披上。

“谢谢你。”她真挚的望了他一眼。

不论何时何地，他的体贴总令她感动莫名。

似乎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

“没什么，我在书斋睡着的时候，你也替我盖过。”

“你知道？”

“嗯。”他起先没想到是她，但随即认出那件鹤氅。

“以后别在书斋睡觉，容易受寒的。”她忍不住关切的说。

屈偃笑了笑，没有答话。

就在这个时候，熊钺大嚷着跑了过来——

“原来你跑来这里纳凉了！”

看见熊钺出现，袁泗湘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

在这里的所有人里面，她最不熟的大概就是熊钺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熊钺对她有敌意，好像时时在提防着她。

熊钺跑到这里，在看到屈偃身边的袁泗湘之后，神情微变，但一下子就恢复正常。

“你找我？”屈偃一贯淡然的笑问。

“废话！我特地跑到这里来。不找你找鬼！”

“哦？有事吗？”屈偃笑意不改。

“当然有事，你跟我来！”

屈偃点点头，转向袁泗湘，“你坐一下就回房去吧！风凉。”

“嗯。”袁泗湘答应了，目送他们离开。

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闷，站起来继续沿着湖走。

不知不觉走到距离聚落有点远的地方，她看到岸边系着几艘小船，突然兴起摇船游湖的念头。

以前，她常常和玮玲跑到碧潭泛舟，划几下船还难不倒她，所以她想也不想就跳上船，开始划桨。

湖风徐徐，她滑得还算平顺，过了不久，她滑到一座小岛周围。

湖中有小岛，对她来说是很稀奇的，她从来没到过湖中的小岛，因此很想上去看看。

划船靠岸，她跳上岸，在岛上走来走去。

这个小岛真的很小，除了一大片不知名的树，和一个看起来很深的山洞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大着胆子走进那个漆黑的山洞。

很令她意外的，这个看似荒凉的山洞里，竟然堆置着一些木材和稻草。她想了想，也许是楚国人民有时候也会到这里来，将这里当成临时的休息场所。

因为山洞很深，她不敢继续走进去，所以就退出山洞，往岸边走。

还没走到停船的地方，只见天空乌黑一片，骤然下起大雨。

雨势很大。不过几秒钟就把她全身淋湿。

她不敢多作停留，立刻加快脚步跑到她之前上岸的地方，结果眼前的景象让她愕然——

因为她下船的时候没有把船系好，大风一吹，早就不知道把船吹到哪里去了！

逼不得已，她只好先回到那个阴森又奉况的山洞。

全身又湿又冷，她想拿洞里的稻草和木材生火烘衣。可惜，虽然材堆上有打火石，但她没用过打火石，所以怎样也没办法将那两颗石头擦出火花。

她只好放弃，拿些稻草垫在洞口，坐在上面望着洞外发呆。

没有船，她没办法离开这里，天色越来越暗，身后的洞更是黑得可怕。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想望着天空发愁，索性闭上双眼。

如果是巫姒，现在她会怎么做呢？袁泗湘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没多久，她有了答案——如果是巫姒，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落到这么愚蠢的地步！首先，巫姒不会傻傻的自己一个人跑来划船，再来，她也不会人下了船，却不知道要把船绑在岸边！

袁泗湘越想越感慨。

这下该怎么办呢？

没有船，她走不了，而且这么晚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没有人会来救她，难道她要一个人在这恐怖的山洞里过夜吗？

不！如果只是过夜还没什么，可怕的是——万一一直没有人发现她困在这里呢？

他们迟早会发现她失踪了，但一定没有人会想到她在湖中岛上。

聚落里的人多久才会到这里来一次？一个月？两个月？

之前她在小岛上闲晃的时候，发现这里并没有果树之类的植物，只有一堆不知名的树木和野草。

如果几天之内没有人发现她在这里，她八成会饿死。想到这里，她不禁背脊发凉。

不能期待有人来救她，她要自力更生。但她游泳从没学好，虽然会游蛙式和自由式，却不会换气！

天啊！她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当初坠崖时一样，沉到了谷底。

她张开眼睛，望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越来越害怕。

这座岛虽然不大，但树丛杂草那么多，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毒蛇猛兽？四周这么暗，就算有蛇爬进来咬了她一口，她也看不到啊！

恐惧几乎淹没了她，她觉得背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也觉得自己离死亡好像越来越近。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屈偃，那个个性雍和淡然，却又无比温柔的男人。

回想起在他身边所感受到的温暖，她终于知道冷漠的巫姒为什么会那么依赖他；连她——和屈偃相识不久的袁泗湘，都渴望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她现在明白了，她对屈偃产生好感，不是因为她是巫姒转世，而是因为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从容恬淡的态度，以及温柔善良的性情。

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迟了。

谁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离开这座小岛？或许她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洞外大雨滂沱，袁泗湘不禁流下泪来。

真是自作孽啊……

枯坐了许久，她觉得非常疲惫，稍稍移动稻草的位置，身体倚靠着洞壁，闭着眼睛，却不敢入睡。

大雨依旧持续下着，天空没有星星和月亮，她猜测最起码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夜已经过了一半，但距离天亮还很久。如果洞里面有蛇……

她又开始感到恐惧了，而且，她渐渐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好像发烧了。

算了，反正困在这里，病死跟被蛇咬死也没什么差别！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声在她耳边逐渐模糊，像是到不了她的意识中枢。她分不清楚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被大雨淋湿所导致的高烧让她的神志渐渐涣散。

原本倚靠着洞壁的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泥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稍微集中精神仔细一听，又像是两声。

后来，那呼唤的声音大过了两声。清楚地进入她的意识。她勉强振作精神，掀了掀眼皮。

“巫姒！”

真的有人在叫她，而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突然听到屈偃温柔而带着惶急的声音，她一瞬间似乎清醒了不少。

不管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扶墙起身。

“巫姒！你在这里吗？”

真的是屈偃的声音，她好想再见他一眼，就算是最后一眼也好！

她扶着洞壁，想循着声音去找屈偃，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强自挣扎间，屈偃已冒着大雨，来到山洞前。

山洞里很暗，但屈偃看到洞口有一黑色的身影，他立刻认出那是谁。

他迅速上前，将摇摇欲坠的她抱入怀中。

“你真是令人担心。”放下心中的忧虑之后，屈偃微笑着说。

因为冒着大雨寻找她，屈偃身上也已经湿透了但缩在他怀中，袁泗湘却感到无比的温暖。

她下意识想伸手抱紧他，却无能溢力，在他宽大的怀中昏迷过去。

“姒？”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全身瘫软，已陷入昏迷。伸手摸摸她的脸，只觉得她额头十分的热。

屈偃不禁微微蹙了眉，神情是担忧，也是为难。

他知道巫姒受了风寒，必须尽快让她服下退热的药。然而此时此刻，他没办法找到可用的药草。

而且外面雨势仍然持续，在风雨之中，要带她离开也是件危险的事。

认清情势的无奈，屈惬先将袁泗湘轻轻放在稻草上，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到打火石，点燃洞里储备的木材。

他卸除自己身上的湿衣。抱着袁泗湘坐在火堆旁。

静静等待风雨变小。

冒着大雨寻找巫姒一整夜，他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但他不能睡。一则担忧巫姒的病情，二则，他晓得这山洞不安全，岛上的毒蛇野兽不知什么时候会爬进来，不能不随时保持警觉。

他在火光闪烁中坐了数个时辰，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洞外的风雨声渐渐微弱。

丢在地上的湿衣服此时已经干透，屈偃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其他的则包覆在袁泗湘身上。

他抱起昏睡中的她，在斜风细雨中划船过湖。

初升的旭日仿佛蒸不透这饱含水气的浓雾，湖面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迷蒙。

第5章

在迷迷糊糊中喝下几次汤药，袁泗湘高烧渐退。

昏迷了三天三夜，在第四天清晨，她终于醒了过来。

一张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一瞬问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眨了眨眼，神志还不是很清楚。

正想起身，‘她的头就像被战车辗过一样的痛了起来，她不禁呻吟着又躺了回去。

她微弱的呻吟声，惊醒了坐在她床边支额假寐的屈偃，他立刻睁眼看她。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袁泗湘转眼一看见他，顾不得头痛，单手撑起身子，向前拥抱住他。她激动得全身微微颤抖，像是极感动似的。

屈偃微微一愣，但随即温柔的将她搂在怀中。

“没事了，不用害怕。”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且可缓和人心的力量。

袁泗湘将脸埋在他怀中，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

她从来没有这样全心依赖一个人过，然而当她待在屈偃怀中的时候，即使要她就这样死去，她也愿意！

她觉得，屈偃的怀抱是可靠的、温柔的，如果可以在他怀中死去，灵魂也不会彷徨无依！

屈偃静静地抱着她，容颜是一贵的平静温柔。

过了许久，袁泗湘更清醒了一些，她一边拭去眼角的余泪，一边离开他的怀抱。

“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失态了。

“没关系。”屈偃依旧温和地微笑。

他的神情如同往常，但眉眼间却有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昏睡了很久吗？”

那天在湖中小岛昏迷之后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印象，只依稀记得一直有一双温暖厚实的大掌，时时轻抚她疼痛的额头，并温柔的喂她汤药。

如果不是她病糊涂了，产生错觉，那她可以确定是屈偃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因为那双温柔的手。是她怎样也不会错认的。

“三天。”

“三天？三天来你都没有休息？”看到他眼睛下方淡淡的阴影，她自己有了答案。

“我有假寐，不算都没睡。”他轻描淡写的说。

袁泗湘心中的感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又泛红了眼眶。

“对不起，我……一直给你添麻烦。”面对屈偃的宽厚，她只觉得羞愧。

自从她来到这个时空，屈偃一直对她很好，可是她却只会制造麻烦。

“不要这么说，比起以前，你已经成长了许多。”

他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她拭去泪痕。

“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认为？”

屈偃点点头。“至少，你现在像个真正的‘人’。”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对周围的人不但没有任何帮助，还一直连累你。”

她相信，过去的巫姒一定不会让他这样耗费心神。

“别这么说。开朗乐观的人，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希望。不是吗？”

“我……”

她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屈偃已经起身走向火炉边，端来了汤药和清粥。

“吃点东西，喝了药休息吧。病还没完全好，不要劳神。”

袁泗湘迟疑了一下。她不想休息，现在她只想跟屈偃说清楚，关于她来自未来的事，可是看到他疲惫的容颜，她把将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很快的将粥和药喝了下去。

“我会休息，你也去睡吧！”她催促道。

“这……”

“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要休息了。”

“好吧，你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嗯。”她坐在床上，目送他走出房门。

其实，她是希望他能继续在她身边陪她的，可是她知道他已经很累很累，她实在不忍心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望着屈偃离去的身影，袁泗湘心中感到一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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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屈偃细心的照料下，袁泗湘的风寒并没有酿成大病，且日渐痊愈了。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跟他说清楚，例如，巫姒已死的事实。

虽然她是巫姒的转世，但毕竟和屈偃所知道的巫姒不是同一个人。

她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世界，有着和巫姒不同的个性和思想。

巫姒是她，但她已经不是巫姒。

如果屈偃对她好，纯粹是因为她是巫姒，那她就更有必要将一切对他说清楚，否则对他不公平。

屈偃站在她床前，看着她喝下最后一帖汤药，之后。他问道：“要走走吗？今晚月色很好。”

因为身体虚弱，她已经好几天没踏出房门。

袁泗湘点点头。

他替她披上一件斗篷，扶着她走出房门。

这是一个宁静的月夜，黄昏时分落过一阵雨，此刻雨停了，月亮也出来了，四周景物显得十分清新。

他们信步往松林的方向走去，那里宁静优雅，松间明月看起来也仿佛格外诗情画意。

“谢谢你照顾我这么多天。”踏着地上湿软的青草，袁泗湘像忽然想起似的，带着歉意的开口。

“我们之间，用不着说道谢的话。”屈偃坦然的说。

袁泗湘沉默了一下，决定把事实说出来。

“屈偃，你……你觉得我是巫姒吗？”

屈偃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自从巫姒死而复生之后，性情大变。有时候，他也不禁像熊钺一样，怀疑起她还是不是真的巫姒。

以他对巫姒的了解，巫姒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转变，是他一直期待的。

他和巫姒从小就认识，他知道她天性善良，但外表却很冷漠，从来不主动接近他人，只是特别依赖他。

所以，他希望能打开她的心房，使她以更开朗乐观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人生。

他不排斥巫姒对他的依赖，可是他更希望巫姒能够接纳人群。

不过，他做不到。

巫姒的神情总是那么冷，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对巫姒而言，语言是多余的，因为她的眼神似乎就可以看透人心。至于她自己的思绪，则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

楚国所有的人，包括和他一起长大的熊钺，都理所当然的把他和巫姒视为一对，以为如果不是巫姒被宫廷祭师的身份束缚，他一定会娶她。

但事实上并不然。

巫姒对他的依赖，有时候让他感觉只是一种习惯：而他对巫姒的照料，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说，似乎也是同样。

他和巫姒之间具有情爱成分吗？其实他不曾仔细想过；巫姒也不曾有丝毫表示。

她被秦兵暗杀那天，他心里很难过，但没过多久，那种伤心便被随之而起的忧虑取代了。

他更担心的是，失去精神支柱的人们，今后该何去何从？

并不是他无情，而是巫姒让他觉得——即使她死了，她也不需要他为她落泪，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然而，就在他以为巫姒死了之后，却又出乎意料的发现她重生了。

重生的巫姒，仿佛是他所不认识的另外一个人。

面对这种情形，起初他感到惊异，但很快的，他释然了。

天地山川都会改变面貌，人岂会不变？何况巫姒本来就像谜般，永远让人摸不透。

他不能确定巫姒永远都是那样冷漠的巫姒，就像他不能确定眼前的河川家国是否会在一夕之问变色。

没有人确切的告诉他，眼前活过来的巫姒绝对不是巫姒，那么他也不愿庸人自优！

何况，他喜欢眼前这个巫姒。

如果说，他以前无微不至地照料巫姒。还有一点勉强的话，那么现在他对巫姒的好，则是完全的心甘情愿。

他喜欢看到一个像正常人的巫姒，他喜欢会主动关怀别人、会表露哀乐情绪的她。

至于是不是巫姒的问题，他从来不觉得重要。

“有关系吗？”对于袁泗湘的问题，他不以为意的笑问。

“当然有关系。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巫姒呢？”

她一脸认真。

“你不是巫姒，那么你是谁？”

“我叫袁泗湘。你所认识的巫姒。早已死了。”

大概是因为林问湿冷，她微微颤抖着．几乎站立不住。

屈偃见状，上前扶住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臂弯。

“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话，但突然听说这种事情，总是令人……疑惑。”

‘你愿意相信，就够了。“她安心的靠在他怀里，感激他的体贴。

“可以说明一下吗？”他实在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是巫姒？

“当然。你所见到的这个躯体，是巫姒的没错，但我是袁泗湘，真实的我不会这么纤弱，连站都站不稳！”

屈偃了解的点点头。“你不是巫姒，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巫姒是我的前世，她死了之后，召唤我的魂魄穿越时空，进入她的躯体……”

袁泗湘大略说明巫姒召唤她穿越时空的过程。至于目的，她则暂时保留。

“你来自两千多年后的世界？这真是奇异！”

“很难相信对不对？可是我说的是事实，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

“我很想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你相信我？”

“没什么好怀疑的，还是你觉得自己不值得相信？”

他依然带着温文的微笑。

“我没必要骗你。”她摇摇头。

“那就对了。”

“那……现在你知道巫姒已经死了，你难过吗？”

“不难过。”他毫不迟疑的说。

“为什么？”她感到诧异。

她原以话屈偃和巫姒感情非同一般，难道是她错了？

“巫姒不需要我为她难过。”

这句话的背后，是深厚的了解。

袁泗湘听了，隐隐觉得高兴，却又有些难过。

巫姒是她的前世，她并不是巫姒；屈偃和巫姒交情深厚，不代表他和她袁泗湘也同样。

或许，对屈偃来说，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外来者。

该说的都说完了，袁泗湘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黯然的垂着头。

“怎么了？”屈偃察觉到她的异状。

“没什么。”

他笑了一笑。“我现在有些混乱。该把你当成巫姒，还是当成来自两千多年后的……袁姑娘？”

“我也不知道。”

“前世的记忆，你还存留多少呢？”

袁泗湘摇摇头。她记得自己的前世是巫姒、记得自己之所以要穿越时空回到楚国的目的，其他的。她没有印象。

“忘了也好。每一个新生命。都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不用再紧抓着过去不放。”

“既然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巫姒，你也可以不用继续对我这么好了。”虽然有点难过，但她知道这样对屈偃不公平。

“不要这么说。”他忽然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屈偃？”她诧异地望着他眼中温柔如昔的眸光。

‘不管你是巫姒，还是袁泗湘，我依然喜欢你。“

他平静而柔和的说。

喜欢？她怀疑自己所听到的。

自从来到这里，她只会给屈偃制造麻烦，连累他好几天不能睡觉，他怎会喜欢这样的她？

“为什么？”她不敢相信地问。

“我在你身上看到以前巫姒所没有的开朗活力，我喜欢这样的你。”他是个坦然直率的人，连告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坦率自然，没有丝毫做作。

“可是……我不够好！”听到屈偃的话，她应该喜出望外，可是她自觉配不上他，也没有任何值得让他喜欢的优点，所以显得有些惶恐紧张。

“你哪里不好？”

“我……我很平凡，没什么才华，容貌也不出众，只会煮饭、做一些粗重不用大脑的事情！”

其实她在念博士班的时候，是让很多教授极为欣赏的优秀人才，但她常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日常生活中．她几乎什么事情都要依赖玮玲，就连煮饭做菜，也是玮玲教她的。

“容貌不出众？我倒很好奇，你原来的容貌是怎么样？”

“这不用好奇，和你现在看到的巫姒一模一样。”

“哦。”屈偃轻声一笑。

“笑什么？”她虽然知道自己不漂亮，但大概还没到可笑的地步吧！

“你觉得巫姒不美吗？”

“这……”她被问倒了。

她认为自己不漂亮，但她觉得巫姒是绝世美人，这不是太矛盾了吗？她一时答不出话来。

“人常常只看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一块宝玉在别人手中，往往看起来特别名贵美丽，等到自己也拿在手里，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他说。

“可是……”

“袁姑娘。你是没有自信的人，还是从来不曾仔细审视过自己？”

“我……我不是没自信，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两心相悦，没有谁配不上谁的问题。”他时常带着浅淡笑意的唇，轻轻在她粉嫩的唇上一吻。

袁泗湘微微一愣。

“你真的觉得，我能够跟你在一起吗？”她还是不甚确定的向。

“不能吗？我以为你也喜欢我，还是我自作多情？”

他微笑的说。

“我也喜欢你。但，我不是巫姒。”

“我知道。那又如何？”

“巫姒的灵魂已经消散，而我没有她的能力，不能预知未来的吉凶，也不懂如何为你们祈祷祭祀，这样的我，没有资格代替她跟你在一起！”

屈偃愣了一下，随即将汶然欲泣的袁泗湘拥入怀中。

“你不要想太多，这没关系。”他真诚的说。

“这不能没有关系，我对于你们没有用处是事实。”

“如果我真的爱过巫姒，也绝对不是因为她具有灵异的能力。这样说，你明白吗？”

“是吗？”

“巫姒天生异能，但没有平常人喜怒哀乐的情绪。

看到这样的她，我倒宁愿她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或许她会活得快乐一点。“

“可是，你们要复国，不是需要巫姒的力量吗？”

她一直这样认为，但出乎它息料的，屈偃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精神的力量。众人迷信只要巫姒存在，上天就会保佑楚国复国成功，只是这样而已。”

他并不迷信，宁愿相信事在人为，可是也不会刻意去打破众人的信仰。

听到他这么说，袁泗湘才微微感到放心。

“我真的有资格跟你在一起？”

屈偃揉揉她的头，“太过自卑，就不讨人喜欢了。”

袁泗湘破涕一笑。

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高兴过。

抱着屈偃，她第一次领略到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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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众人知道从前的巫姒已死，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那天夜里袁泗湘跟他说过的话，屈偃没再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如今，他叫她姒儿，那是一种表示亲密的昵称，跟泗湘的泗同音，绝不会启人疑责。

众人只觉得巫姒和屈偃的感情明显的比以前更好。

他们很高兴见到这种情况，因幕他们既拥戴屈偃，也喜欢死而复生的巫姒。

如果不是处在国难中，情况不容许，他们还真希望看到巫姒和屈偃赶快成亲。

只有熊钺看到屈偃常常和巫姒在一起，心里老大不舒服。

从以前到现在，他总对巫姒存着戒心。

虽然他和巫姒不熟，但他直觉就是不喜欢她，因为，巫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让他感到害怕。

在沉静异常的巫姒面前，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而他打从心底厌恶这种感觉。

虽然巫姒沉默寡言，好像永远只活在她自己的世界；然而，即使她不说一句话，但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威胁。

谁愿意内心深处的秘密，被别人一览无遗呢？巫姒却似乎偏偏具有这样的力量。他认为像巫姒这样的人活在这世间。是违背天理的。

当初巫姒被秦军袭击的时候，看到她的尸体，他压抑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情。他希望巫姒死，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对他产生威胁了。

可是，他的兴奋维持不了三天，巫姒竟然死而复生！

她的复活，让他对她更加害怕和厌恶——

巫姒本来就是禀赋异常的人类，但他没想到她竟然还具有死而复生的力量！

他觉得这是很恐怖的事情。但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认为巫姒是异类。反而更尊敬、信服她的能力！

看到屈偃那么疼爱巫姒，他很想劝屈偃和她保持距离，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长久以来，大家都信任巫姒，虽然知道她异于常人，可是所有的人都把她视为精神支柱，独独他一个人排斥她，反而会启人疑窦。

所以，每次看到巫姒，即使他心里觉得不舒服，可是表面上却不说什么。

袁泗湘现在每天更尽心的替大家料理三餐，只要是她做得到的事，不用别人开口，她就会去做。

而闲暇的时候，她喜欢和屈偃在一起。就算只是待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读书写字，或者望着他沉睡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她期盼这样平淡的幸福，可以持续到永远，但每当看到屈偃凝神研究战略地图时，她心里就开始发凉。

屈偃一生的志向，就是反抗秦始皇，为楚国复仇。

可是，她知道，他不会成功！

秦朝的未来，她在历史和古代遗迹中看到了——

虽然秦朝会亡，秦始皇会死，但时间还没到。

秦朝气数未尽，屈偃等人的反抗是徒然的牺牲，改变不了目前的局势。

这些她很清楚，也明白自己应该对屈偃提出忠告，这就是她的魂魄要穿越时空回到楚国的原因。

然丽，她该怎么说呢？

直截了当告诉屈偃——复国一定会失败？

不，她不能这么说，说了屈偃也不会相信。

就算屈偃愿意相信她，但她明白他的个性。他是那种明知道会死，也义无反顾选择殉国的人。她动摇得了他吗？

她不知道要怎样开口阻拦他，也害怕她的反对会惹怒屈偃，可是如果她不阻止，那么将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呀！

屈偃绝对不能死！如果他死了，那她舍弃自己的世界，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必须阻止他们刺杀秦始皇的行动！

袁泗湘打定主意，但每次望着屈偃，想劝告他，却又不禁退缩了。

因为对志在复国的他说出事实，未免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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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的黄昏，泗湘立在屋檐下，听着竹林中淅沥沥的雨声。

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每次听到雨声，她总显得特别忧愁。

两天令她格外想念她的朋友，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虽然没有让她放心不下的亲人．可是对于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世界，总会有一些挂念。

时间的辽远、空间的隔离，常让她有一种孤独感。

她将要在这个时代过完她的一生吗？

她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回到二○○四年的台湾；或许她的前世——巫姒有这个能力，但是她没有。

以前她是战国文物的研究者；如今，她成了秦汉之际的过客。

有时候她觉得高兴，或许她可以去看看传说中的秦始皇、去看看阿房宫，甚至去看看这时候还没掘起的项羽，还有未来的帝王之师——张良。

史记上记载，司马迁看过张良的画像，说他貌如妇人女子。她一直很好奇，这所谓的“貌如妇人女子”

究竟是什么样？大概是一个美男子吧！她真想亲眼看看。

可是。一想到她将永远回不去属于自己的时代，又让她觉得悲戚，而意兴阑珊。

再说到屈偃的事．又更让她忧愁了。

她要改变屈偃的命运，这是不容易的。

她不敢奢望凭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扭转屈偃的决定。

然而，再怎么为难，她也非这么做不可。

她穿越时空，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人的无谓牺牲吗？如果做不到。她到了这里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她已经很孤独了，如果无法阻止屈偃的舍生取义，她会更孤独！

杂乱的思绪让她有些烦躁，她想冷静一下，便冒着细雨到湖畔散步。

微冷的湖风让她的脑袋清楚了一些，可是她还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做才好。

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和屈偃起冲突，又可以成功阻止他们刺秦呢？

为难啊！真为难！她有些气愤的将湖边的小石子统统踢到湖里去，心情又烦躁了起来。

“你在发什么脾气呢？”

泗湘转头，看到屈偃手持一把纸伞，正朝她走过来。

“我没有发脾气。”见到像春风一样温和的屈偃，她就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站在她身边，为她撑伞遮雨。

“哦？那为什么想出来？你的病刚痊愈，不宜再吹风淋雨。”他温柔的替她擦干脸上和发上的雨水。

“我想起我以前的朋友，见不到他们，我觉得很烦！”她随便扯出一个也算事实的理由。

“你没办法回到你原本的时代？”

“恐怕没办法。现在我的灵魂和前世融为一体，而且巫姒的灵魂消失了，我大概永远也回不去。”

“这使你难过吗？”

“不会，只是有点闷。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其他都无所谓。”。她直率的说。

屈偃笑了笑，一手持伞，一手扶着她，继续在雨中散步。

她靠在他怀里，望着水雾迷蒙的湖面，思绪平静了许多。

“在你原本的时代，有些什么亲人？”他问。

“我没有亲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过世了。”

“那真是难为你了。”他望着她的眼神，带着心疼和一丝不忍。

“从小习惯了，也不觉得怎样，何况，我有很多很要好的朋友，虽然以后都见不到了！”她有些黯然。

“你会后悔来到这个时代吗？”

“不会。”

“为什么？虽然你的前世是巫姒，但对你来说，回到这里，是舍弃你原来拥有的世界。”

“因为这里有你。”

“为了我，你牺牲太多了。”屈偃紧握着她的手。

“我的牺牲不算什么，只求你能好好的活着。”她认真的望着他。

屈偃微微一愣，神情稍异。

“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很快地以微笑掩饰掉神情的不自然。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家里有哪些人？”

“我家人……都不在了。”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秦军入侵的原因？”她有些不安的问。

如果屈偃的家人死于战乱，那她就更没有理由说服他放弃仇恨了。

“不是。在楚国灭亡之前，他们相继因病去世。”

“你们家剩下你一个人？”

“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现在他们还活着，大概也难逃被俘虏的命运。”

他幽幽的说，平静的俊颜不带一丝情绪。泗湘却感觉到他的手倏然握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她望着他，心里有些明白他的无奈。

像他这样尔雅恬淡的人，一定也很讨厌兴兵动武，可是国家被减了、族人被当成奴隶，他能不闻不问吗？

“你很恨秦国人？”

“我憎恨灭我国家的人。”他凝视着远方，眉间微蹙。

她知道他的亡国之恨无法消除，可是她真的不愿意看着他因为复仇而失去生命。

就当成她自私好了，她好想永远陪在他身边。

屈偃能不能因为她而放弃复仇呢？她这么期盼着，但自己也毫无把握。

突然，她放开他的手，环腰抱着他。

她很怕失去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屈偃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肩膀，将她拥在怀中。没有说什么。

他刚才忽然想到——如果他真的为复仇而牺牲了，她要怎么办？

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就轻轻摇头，不愿多想。

第6章

“依我的看法，秦始皇的仪队行经这座山头的时暌，就是下手最好的时机。你看，这是一个峡谷地形，我们的人马都安排在峡谷上，等他们经过，我们就给他来个箭如雨下，就算射不死那个暴君，起码也让他们元气大伤！还有你看这里……”

屈偃和熊钺在书斋中商议刺杀秦始皇的行动。

正当熊钺指着桌上地图滔滔不绝的时候，袁泗湘端着两杯茶，走到他们身边。

虽然她没有出声惊扰到他们，但熊钺还是觉得她打断了他的言论，心里老大不高兴。袁泗湘端茶给他的时候．他连一声谢也没有说。

屈偃温柔的对她点一点头，示意她坐在他身边。

她顺从的坐下，没看熊钺在旁边猛翻白眼。

喝过一口茶之后，屈偃慢慢的说！“我想，你刚刚所说的，似乎都不妥。”

“不妥？哪里不妥？”熊钺听他这么说，顿时瞪大了眼。

在他看来，屈偃虽然出身比他尊贵，但他熊钺可是武将世家的后代。论带兵打仗、行军策略二百个屁偃也比不上他！所以听到屈偃反驳他，他从鼻子、眼里，显露出他的不服气。

“你刚刚说的，虽然不失志良策，但既然秦皇敢巡狩天下，必然是有备而来。这么容易利用的地形，我们想得到，难道秦始皇想不到吗？”　‘

“这……”熊钺倒抽了一口气。

他不能否认屈偃说的有道理，可是他还是不大愿意放弃自己的策略。

“这也不一定，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也许秦始皇会有百密一疏的地方，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刺杀他的机会！”熊钺坚持的说。

屈偃摇了摇头。“以赢政的仔细多疑，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天险地带。如果他看准六国之人定会选择这个地方行刺，而事先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呢？我们的人不能平白牺牲。”

“如果大家都这样畏首畏尾，怎么能成大事？”

“依你的说法，是要让你们的人民无辜牺牲。才能成大事了？”袁泗湘突然冷冷的说道。

她对熊钺这个人本来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越看他越不顺眼。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闪烁不定，好像满肚子坏水又怕让人家知道，再加上熊钺总一副穷兵黩武的样子，让她更加反感。

如果她决心说服屈偃放弃复仇，那熊钺将是她眼前一个很大的障碍。

对于屈偃否定他的妙策，熊钺心里本来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居然遇到了更硬的反击——特别是来自一个他本来就不喜欢的人，更加激起他的怒气。

他霍然用力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给震倒。茶水四溢。

“巫姒！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楚国人？”

熊钺愤怒的放声咆哮，原本就不小的嗓门在此时几乎要嚷破了屋顶。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袁泗湘维持平常的语调，不亢不卑的回应。

她不喜欢吵架，但是如果有人要跟她吵，她倒也不怕。

“如果你还是楚国人。就不该反对我为自己的国家复仇！”

“好牺牲更多人是吗？”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战争哪可能不牺牲一点人？牺牲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你这种婆婆妈妈的臭娘们懂个屁！”

熊钺向来都会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屈偃面前批评巫姒，虽然他一直觉得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非常邪门，但屈偃喜欢巫姒，他就不便对着他说巫姒哪里不对、哪里不好。

可是今天他没惹巫姒，是她先惹上他的，所以他可忍不住了，不管粗的、野的话，一律骂了出口。

屈偃微微变了神色，正想阻止好友继续说下去，耳边已经听到泗湘的反击——

“我是不懂你这样穷兵黩武，对大家有什么益处？明明知l道眼前这步棋走下去的结局是两败俱伤，为什么还要坚持己见？”

“如果能撂倒暴秦，两败俱伤又有什么关系？亡国之痛，我们要秦国血债血还，又有哪里不对？”

两败俱伤也没关系？！她觉得熊钺这种态度简直是草菅人命了！

“你拿什么去让秦国血债血还？你的？！还是更多百姓的生命？亡国是很悲痈，但没必要因为这样，就把你们的人都推去送死！”

“你这娘儿们讲这什么话？我推谁去送死了？我说的是复仇大义！”熊钺大声咆哮，脸孔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复仇需要牺牲，不是吗？”

“牺牲是值得的！”

“如果你们的人都死光了，也算值得？”　。

“你这……”

两人争执不下，眼见熊钺就要有更不堪入耳的话要爆发，屈偃立刻出来打圆场——

“好了，到此为止。”

他看了泗湘一眼，她立即会意，起身一声不响地走出草屋。

“你给我站住！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给我站……”熊钺怒气腾腾的瞪视着她的背影，狠戾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

他觉得巫姒自从复生之后，更加讨人厌了。简直到了他无法容忍的地步！

之前的巫姒虽然总让他觉得芒刺在背，但至少她还不会当面跟他作对。自从她死而复活之后。仿佛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态度强硬而牙尖嘴利、变得让他开始想除之而后快！

“别嚷了。”屈偃突然觉得头有点痛，长指揉揉眉间。

熊钺转过头来，又愤怒地重击了桌子一下。

“你也看到了，她说的那是什么话？我真怀疑她不是楚国人，而是秦国派来的好细！”

屈偃微微皱了皱俊眉。“熊钺，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说的话重？那难道她刚才对我说的话就不重？你也听到了，她简直把我当成害人的刽子手！

我一心只为了替楚国复仇，我最坏人吗？我有坏心吗？不是我自己好战，我是为了那些现在被囚禁在咸阳当奴隶的人们、那些当年为了抵抗秦兵入侵．而战死沙场的人们！

如果说我不是为了楚国，而是为了私欲，就叫我不得好死！“

“熊钺，别这样。我替姒儿向你赔罪，暂息雷霆吧！”

“屈偃！像她那样的人，你还要跟她在一起吗？我怕她迟早会腐化了你的灵魂！”

他之所以不希望看到屈偃和巫姒在一起，主要就是怕屈偃被她洗脑！

屈偃淡然一笑。“没这么严重，我了解她，她没有恶意。”

“她没有恶意，那是我怀着一肚子坏主意了？”

“她刚才说的话，是为了我们的人民着想，你能说她的本意不善良吗？”屈偃不禁要为泗湘说话。

“哼！妇人之仁！妇人之仁！”熊钺完全不以为然。

屈偃叹了一口气。“唉……不提这些，我们再另想其他的策略吧！”

“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刚才的计划不好？”熊钺对好友瞪大了眼。

“是不够好，你应该要承认。再想想吧！”屈偃以手支额，闭目沉思，表示不愿意继续跟他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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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泗湘坐在房中，对着微弱的烛火缝制屈偃的衣裳。

回想起今天和熊钺起的冲突，她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不安。

有这样的开场，她接下来要劝说屈偃，就不用为不知从何说起而烦恼；可是屈偃对于她今天的行为。

会有什么反应呢？

屈偃是温柔的人，一直对她很好，自然是不会责怪她；然而大概也不会认同她的看法吧？

怀着不安的心情，她冒着浓重的露水跑到书斋去找屈偃。

“夜深了，你还没睡？”屈偃抬眼看她踏进房门，态度跟平常一样。

“嗯。”

“有事吗？”他微笑地问，随手卷起桌上的地形图，收到一旁。

泗湘望着他，觉得他应该有话要对她说，可是他的态度却像是今天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怎么了？”他收好地图，看到她望着他一语不发，便仲手召她过来自己身边，亲昵的握着她的手。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她奇怪的问。

“什么话？”

“今天我和熊钺吵架的事。”

“喔，那件事，不要放在心上。”

“熊钺应该很讨厌我。”

她老早就感觉得出来，熊钺对她很有成见，不过她也很不喜欢他，刚好扯平！

屈偃微微一笑。“他只是不喜欢别人反驳他的意见，以后你不要再跟他作对就没事了！”

“不可能！”泗湘摇摇头。

屈偃神情微变。“怎么说？”

“我不喜欢他的作法，那是草菅人命！”

而且……说不上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熊钺有些奇怪。他是真的因为复仇心切，才会那么积极地把他们自己的人民推向牺牲之路吗？她实在很怀疑！

虽然她不懂面相，但再怎么看，她都觉得熊钺绝对是自私自利胜过于急公好义的人。

屈偃沉默了一下，脸上的微笑稍稍收敛，但态度还是十分温和。

“熊钺复仇心切，想法比较激进，他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要复仇血恨，牺牲总是在所难免。”

“你们……你们不能放弃仇恨吗？”

屈偃蓦然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到窗下，望着窗外那沉睡在原野上的山脉。

“不可能的！”他叹息似的说。

“为什么？…

“秦人灭了我们的国家，将我们王室的成员俘虏到咸阳当奴隶。你说这样的仇恨，能不报吗？”

“可是，以你们的兵力，根本不是秦朝的对手。”

虽然这话有些残酷，她也不能不说。

“即使知道以卵击石，没有活路，也不能不为。”

他说的有些无奈，却坚决异常。

“如果你死了，那我……”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禁流下眼泪。

屈偃回身，怜爱的将她拉人怀中。

“不要这样。事情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他安慰的说。

“可是……”

“我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泗湘见状，不便再坚持，只好沉默地依靠在他怀中，但脑中还是不断回绕着刺秦的问题。

她想起史书上的记载，那些揭竿起义以及在博浪沙试图刺杀秦始皇的人们，全都……

她想到了屈偃的死。他可能被秦军万箭穿心、可能被踏死在马蹄下、可能被斩首示众、可能……

她不禁颤抖，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想下去，缩人屈偃的臂弯下，紧紧地抱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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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她还是很早就起来了，为了替大家准备早饭。

有部分的人在山上负责砍竹子做竹箭，因此早饭做好之后，她也必须提着那些粮食上山去。

平常都有人会代替她跑这一趟，省得她辛苦，但今天她决定自己送上去，顺便散散心。

她提着三大篮干饭咸菜，顺着山问的石子小路爬上山去。

清晨的时候下了一点小雨，所以草上都沾着水滴，等到她走到众人砍竹子的地方时，她的鞋子和裙摆已经湿透了。

众人看到她出现，都相当的高兴，纷纷丢下釜头向她围过来。

她一边把粮食分给众人，一边和他们闲话家常。

“巫女，我们听说你昨天和熊将军吵架？”

“你们都知道啦？”她没料到熊钺这么大嘴巴，不由得有些尴尬。

“熊将军气得要命，四处嚷给大家听，我们都听的一清二楚！听起来巫女也是为了我们好嘛！不希望我们丢掉性命！”

“是呀，我们听了之后，心里是很感激巫女的！”

“巫女是心地善良的人，对我们又好。当然是不愿意我们为了打仗而牺牲！”

“这没有什么，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活的奸的。”

听到众人向她道谢，她有点不好意思。

“巫女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死的！”

“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因为我们一定赢！熊钺将军说的，只要我们复国的心很坚定、够团结，不管什么敌人都打败不了我们！”大家信心满满又带着点骄傲的说。

泗湘愣了一下。

“你们这么相信熊钺的话？”众人的自信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兵力和秦朝相差多少？

“当然！熊将军的父亲、祖父都是我们楚国有名的大将，他们活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了我们楚国打过多少次胜仗，熊将军是他们的子孙，当然也是很厉害的。

在熊将军的领导下，我们一定所向无敌r

“这……”她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自信是好事，可是信心坚定到这样的程度，是不是有点自大了呢？她简直觉得熊钺是在愚弄人民！

如果在熊钺的领导下，楚军真的所向无敌，那秦国又是怎样减掉楚国的？这样沉痛的失败，他们都不记得了吗？

当然，以寡击多却胜利的史实不是没有，就像句践复国，但这不能～概而论。

秦朝现在气势鼎盛，国势如日中天，不是单凭着一千多人的信心和决心就可以击垮的。

她觉得熊钺是在欺骗他们。如果让他们知道成功的机会渺茫，他们还会这样急于战争吗？

熊钺的心计放得成功，但是也够毒辣！这是羊入虎口啊！

“巫女，难道你觉得我们不会赢吗？”看到泗湘在发呆，没有附和他们的话，众人忍不住问道。

“啊？我？不……我没有这么想。”众人的信心这么强烈，她实在没有勇气当面打击大家的士气。

“那巫女也觉得我们一定会赢啰？”

“这……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她说不出实话，也说不出谎话，只好狼狈的落荒而逃。

她匆匆离开众人。一个人在林间的山路快步的走着。

原来她也是懦弱的人！那又怎么能责怪熊钺欺骗大家？

正在心中责怪自己，她突然听到一阵不寻常的风声，从树林中破空而来。

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咻的一声，就看到一枝竹箭插在她身边的树干上。

她吓了一跳，如果她刚才没闪，这枝箭九成九是插在她身上了！

还没想完，又听到咻咻两声，她慌张之下，脚踩落空，从小路旁的山沟摔了下去。

山沟没有很深，可是她扭伤了脚，身上也被枯枝荆棘划破数处。

她忍着泪，坐在山沟中等了许久，猜测刚才放箭的人大概已经离开，这才慢慢的从山沟爬上来。

是谁要她的命呢？连发三箭，是对她的警告，还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

难道是秦兵又侵入此地，见她没死，所以不肯善罢甘休？

泗湘忍痛走到刚才被箭射中的那棵树旁，看看那是什么箭。

她发现，居然是楚国人自制的箭！

是自己的人要杀她？她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凶手是刚才那些和她谈话的人们其中之一吗？为什么？

她拖着严重扭伤的右脚，一拐一拐的往山下走，心里既恐惧又难过。

不可能！那些善良纯朴的人们，不可能对她下这种毒手！她也没有得罪过他们，除了——熊钺。

她明白，熊钺绝对有杀她的理由，依他跋扈的个性，铲除异己是理所当然的手段。

可是，只因为她反对他的意见，熊钺就要杀她吗？她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如果真的是他，那她在这毽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熊钺孔武有力，如果真要她的命，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泗湘不禁苦笑了一下。

她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和人民，完成前世未完成的心愿和责任。可是，如果她先让别人给杀死了呢？那就太可笑了！

如果是巫姒，她会怎么做呢？自求多福，还是作出反击？

泗湘垂着头缓步慢行，脚踝痛得让她觉得自己快走不动了。

“姒儿！”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看到屈偃正快步向她走来，脸上担心的神情，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呢？”他心疼地抱着她。

泗湘很快的擦去眼泪。“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快中午了，不见你回来，我担心你出了意外，所以四处找你。告诉我，怎么回事？”他以洁白的袖袂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和污泥。

她本想告诉他，有人射箭企图杀害她的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不想让他为她担心，况且，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何人所为。

“我看到山沟的边缘长了一朵很奇特的花，想把它摘下来，结果一不小心就滚下去了，扭伤了脚。”她说了谎。

“真是，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屈偃怜爱地轻抚她的脸颊。

“我也没想到我会滚下去啊！早知道会摔成这样。

我就不去采花了。“

“花长在哪里？我摘给你。”

“不用了，那朵花被我弄坏了。我们回去吧。”

屈偃点点头，蹲下来仔细看看她的脚。

“你还能走吗？”

“可以。”她硬着头皮逞强。

“我背你。”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将她背在背上。

“谢谢你。”她微微红了脸。

她这么大了，还让人家背，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不要一个人到山上，我不放心。”

“不会有事的。”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有些不安。

如果今天要杀害她的人，真的是熊钺，那他一定会再找机会下手。下次，她能逃得过吗？

下山之后，泗湘远远看到熊钺站在湖边练兵。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怎么了？”屈偃感受到她的颤抖。

“不，没什么。”她连忙说道。

屈偃将她背回房间，放置在床边。

他脱下她的鞋袜，在她脚踝敷上药膏，细心推拿。

“痛不痛？”

虽然额头上因疼痛而沁出了冷汗，她还是摇摇头。

推拿好了之后，他替她那些被荆棘树枝划破的伤口清洗敷药。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叫出声。

“会痛吧，看你下次还要不要摘花。”他轻笑韵说。

泗湘勉强笑了笑。

上完药之后，屈偃便要离开，让她自己在房里休息。

“偃，你要去哪里”望着他正要离开的背影，她连忙问道。

“回书斋。”

“我也要跟你去。”

“你不休息吗？”

泗湘摇摇头。“我想待在你身边。”

留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里，万一熊钺趁别人不注意偷潜进来，她不就没命了？

“拿你没办法！”屈偃折回来，弯身抱起她。

第7章

那天受到袭击之后，泗湘就尽量待在屈偃身边。

熊钺见到她的时候，也总是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她不能确定那天对她射箭的人是谁，可是她对于熊钺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每次见到他，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当熊铽在大发议论的时候，她不发一语。就算有时候他的言论实在狂妄过头，她还是不表示意见。

一来，她不愿让屈偃为难；再来，她觉得顶撞熊钺，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危险，因此，她能不说话，就尽量不开口。

看到她的沉默，熊钺很得意，一副他的见解是天底下最公正的至理，无人敢反驳的样子。

他偶尔会以眼神对坐在屈偃身后的她挑衅，但她不理他。

今天收到消息，秦始皇巡行即将来到南方。

熊钺认慕这是天大的好机会，因此他极力主张出动所有的人马去袭击秦始皇。

屈偃听他说得口沫横飞，仍旧一言不发，径自盯着地图沉思。

“你为什么不说话？”熊钺结束了一大段落精彩的狙击计划，才对着屈偃问道。

“我在想，你所说的可行性。”屈偃慢慢地抬起头来。

“这有什么好想的，去做就是了！想东想西，等你想好，秦始皇的銮驾都过去了！机不可失、机不可失啊！”

“动员全部的兵力，不能不谨慎。我一直觉得，赢政巡狩天下，身边的防御兵力必然比在咸阳宫时严密数倍！”

“这怎么可能！他能把秦国的军队带着跑吗？”

“他明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六国人民的仇恨，还敢四处巡行，恐怕有什么阴谋。”

“阴谋阴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也怕、那也怕，我们什么时候才报得了仇！”

一直安静得像不存在的泗湘，蓦然开口：

“有命才能报仇，像你这样急着去死，对大局有什么帮助吗？”

她本来是不想说话，但看到熊钺对屈偃不太礼貌，她实在忍不住了。

“你说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吗？你才急着去死！”

泗湘冷冷笑了一下。“我急着去死，可惜光凭那三枝箭，我是死不了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直觉熊钺对她有恶意。她无法看穿他的心，但她看得到他心机深沉的眼神。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要她死。

她知道继续跟熊钺作对，他绝对不会放过她，不过，她不打算示弱。

如果她怕了那三枝箭，她超越两千多年的时间来到楚国，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何况，不阻止他们抗秦，屈偃必然会牺牲；屈偃若死，她也不愿意独活。

她仔细地观察熊钺的反应，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要是证实那夭暗中放箭的人是他，她绝对会反击！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三枝箭？我不知道！”

熊钺扬起头来，十分冷静的样子。

“喔？原来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好吗？”她唇角微抿，露出嘲笑的神情。

“姒儿。说清楚。”屈偃望着泗湘，眼神充满不解。

泗湘锐利的眼神瞥了熊钺一眼，脸上的神情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内心。

熊钺霍然站起来。

“我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这疯婆子说疯话．哼！”他袖子一甩，大步的走了出去。

她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有数。

“姒儿，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跟他开个玩笑。”她掩饰的说。

她和熊钺的恩怨，不想让屈偃知道。她知道屈偃一定会保护她。可是对手是他的好友，她不愿使他为难。

屈偃沉默地凝视着她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

“你越来越像以前的巫姒。”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t．她有些惊讶。

她一直以为，巫姒虽然是她的前世，可是毕竟巫姒是巫姒，她是她，两个人一定会有差异，没想到屈偃居然会说她像巫姒。

难道是因为最近她总是想着，如果自己是前世的巫姒，她会怎样对付熊钺的关系吗？

“你和熊钺说话的时候，那种冷漠的神态跟语气，让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以前的巫姒。你不觉得自己的个性有些改变？”

“这我没发现。可是你说冷漠的神态，我只有在面对熊钺的时候才会这样，因论我讨厌他。”她坦白的说。

“我想也是。我搞不懂你和熊钺之间是怎么回事，仿佛前世有仇似的。”屈偃说完．摇头笑了笑。

前世有仇？听到这句话，泗湘好像隐隐想起了什么。

她问道：“我的前世对熊钺的态度是怎么样，你知道吗？”

她怀疑自己现在之所以会对熊钺充满反感和戒心，搞不好是受到前世残存意识的影响。不然，为什么在这么多人里面，她独独讨厌熊钺？

“我不清楚。巫姒从来不对任何人表示自己的意见．她和熊钺，向来也没有交集。”

“没有交集，不代表没有意见。”她说。

屈偃点点头。“或许吧。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巫姒，所以不能明白她的想法。不过，我感觉熊钺有些忌惮巫姒。”

“忌惮？为什么？”

“能担任巫女的，都不是普通人，大概他是害怕巫姒的某些力量。不单是他，很多人对于巫姒都是敬而远之。”

泗湘听他这么说，冷冷一笑。

“我可不觉得他刘我的态度是敬而远之，反而像是恼羞成怒，欲除之而后快。”

屈偃从她的话中听出异样，他俊眉微蹙。

“欲除之而后快？姒儿，我想知道，熊钺是不是曾经对你做过不礼貌的举动？你刚才提到的三枝箭，又是什么意思？”他关心的问。

“没有什么，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真的有事。我会跟你说。”

在她和熊钺之间的冲突明朗化之前，她不愿意让屈偃担心。

屈偃见她不愿意说，也不追问，继续研究眼前的地图。

“偃，目前你打算怎么做？”

他沉吟一下，说道：　“我不能让大家去冒险，所以，我打算自己前往。”

“什么？！”．

“如同熊钺所说——机不可失。虽然不能让大家涉险，但我可以自己前去试探。”

“这很危险，如果秦始皇早就设下天罗地网，等候意图刺杀他的人呢？”

“我必须一试。”

“试？这是送死！”袁泗湘望着他，眼中的泪流了下来。

屈偃不自觉地回避她的泪眼。

“我别无选择。”他说。

“你有别的路可以走，没必要一定要让自己做这样的牺牲！”

“姒儿……”他无言的抱着她。

他也不愿意舍弃她，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可是亡国之恨，他能不报吗？

“你如果死了，我怎么办？”

他搂紧她，　“为了你，我会尽量……活着回来。”

他只能给这样的承诺。

“你能不能再考虑？不是非这样做不可啊！”眼睁睁看着他去牺牲，她实在做不到。

“过几天探子会回报赢政巡行的详细路线，届时再看看。或许……有别的方法。”

她不相信！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等到他得到详细路线图，一定会一声不响就自己跑去报仇的！

泗相闭上泪眼，冷静寻思阻止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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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不再整天黏着屈偃，相反的，她常常跑到远方的了望台。

这个了望台建得很高，日夜有人在轮班，每批五个人。

他们每天居高临下，观察四周的动静。

袁泗湘已经打听清楚，四方的探子以飞鸽送来的重要情报。都是由顾守了望台的人负责接收，因此，她每天都跑来跟这些人套套交情。

这些人知道巫女的身份非同寻常，也知道她和屈偃的关系，因此对于她的到来，他们受宠若惊，也非常高兴——因为巫女除了会跟他们天南地北的聊聊，也常常做一些好吃的点心来给他们。

很轻易的，袁泗湘就跟这些人混熟了。

没过几天，了望台的人接到一封飞鸽传书，她猜想屈偃在等的，大概就是这个了。她一定要把它弄到手！

他们接到信函之后，由其中一个人负责送进去给熊钺。

泗湘连忙叫住他——

“李大哥，等一等！”

“巫女，有什么事吗？”老李恭敬地问道。

“你那封信要拿去哪里？”

“这是重要的军事情报，要送去给熊将军的。”

“喔，你还要跑一趟，太麻烦了，我顺便替你拿进去吧！我中午蒸了一些枣子甜糕，现在差不多好了，正要回去叫人送来给你们当点心呢！”

旁边的几个人听到枣子甜糕，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因为大家都忙着练兵、制造武器，没有人专职负责耕种，所以他们的伙食都很差，每天只要能填得饱肚子就很万幸了，更不用着望有甜点吃。

“可是，熊将军交代过，我们收到的任何信件都要亲自交到他手上才行……”老李显得有些为难。

“你这么说，是信不过我？还是熊钺告诉你们，我会对信件动什么手脚？”袁泗湘笑着说。

“没有没有！熊将军怎么会这么说呢？我也不敢怀疑巫女！”老李连忙解释。

其他四个人，大概是因为肚子饿了，而且也不敢得罪巫女，所以纷纷劝那个送信的人——

“老李！你在犹豫什么？巫女愿意帮你送信，是你上辈子积德，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老李拗不过众人施加的压力，只好顺从大家的意思，乖乖把信件交给袁泗湘。

“那就劳驾巫女了。”

“好说好说。我先走，你们等着吃甜糕吧。”袁泗湘握着信件，笑容可掬的离开了。

“巫女慢走，我们不送了。”大家还在她身后挥手。

她走到僻静的地方，打开羊皮信一看，内容果然是秦始皇计划在南方巡行的路线图。

看完之后，她立刻卷了起来，走到厨房，把它丢进炉灶中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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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屈偃再次接到探子的消息，秦始皇已经南巡结束，正在返回咸阳途中。大批军队从咸阳浩浩荡荡启程，前往迎接始皇銮驾。

接到这个消息，屈偃不禁愕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情报延误，是哪里出了差错？

屈偃还能维持冷静，熊钺却是暴跳如雷。

他立刻把那些在了望台上负责接收情报的人统统找来，劈头就先骂了他们一顿，却是一点重点也没有，骂得众人满头雾水。

屈偃不得不先挥退熊钺，由他自己来审问。

“哼！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待会让老子知道确实是你们耽误了重要军情，我就一个一个扒了你们的皮！”

熊钺气呼呼地走到一旁，重重的坐在椅子上。两只眼还死瞪着他们。

“之前，你们收到的任何一封信函，都有确实交给熊将军吗？”屈偃温和的问。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人说有，有的人却畏畏缩缩，不敢回答。

屈偃看出哪些人神情不对，针对他们问道：　“如何？有什么问题吗？”

那几个神情怪异的人，正是那天将小羊皮信函拿给袁泗湘的五个人。

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确实将信函交到熊将军手上，可是又不敢肯定是那封信出了问题，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如果照实说了，不仅可能连累到巫女，他们自己也免不了罪。

“沉默是什么意思？告诉我，有或没有？”

“还不快说！惹毛了我，就有你们好受的！”熊钺不像屈偃那么沉得住气，在旁边连连拍桌子。

众人正犹豫问，袁泗湘缓缓地走了过来。

“不要为难他们，是我拿走了信函。”她平静地说。

“你！”熊钺愤怒地拍桌而起。

“姒儿。你为什么……”

“我会向你解释。先让他们走吧！”

屈偃示意众人退下，众人立刻如逢大赦般跑走。

“你给我说清楚！你劫走重要情报是什么意思？”

熊钺眼睛活似要喷出火来。

“很简单，不要你们做无谓的牺牲。”

“什么无谓的牺牲？”熊钺气恼地说。

“没有致胜的把握，就叫无谓的牺牲。”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胜利？动不动就咒我们死。你安什么心眼？”

熊钺瞪她，她也瞪了回去。

“你死不死，我不管。至于其他的人，我希望他们好好活着。”

“你这臭婆娘，别以为我不敢打你！”熊钺气狠狠的握紧拳头，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仿佛随时都会挥岀拳头。

“你当然敢了，暗箭伤人你都敢，何况其他。”袁泗湘冷笑着说。

“你……”

“熊钺，你先出去。”屈偃突然发出声音。

“好，屈偃，你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婆娘，叫她不要太嚣张！”

熊钺像一只愤怒的大熊走出去之后，静谧的书斋中只剩下屈偃和袁泗湘两个人。

“姒儿，你太胡闹了！”

“对不起，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她愿意道歉．但是对于自己做过的事，绝不后悔。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破坏了我的决定。”

“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牺牲生命。”

“你对我没有信心吗？”

“那你告诉我，如果当初你依照自己的计划去行刺秦始皇，你有多大的胜算。”

屈偃无法回答。他知道没有胜算，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他不能不做。

“秦皇这次巡狩天下，前往行刺而不幸丧生的六国义士有多少，我相信你比我还清楚。就算秦始皇不是利用巡行设下陷阱，企图将天下心怀异志的人一网打尽，你告诉我，在那种天罗地网的守备之下，有多少人可以全身而退？”她继续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我知道没有退路，但……义无反顾。”

“什么义？”

“复国大义。”

袁泗湘摇摇头。“偃，你很矛盾。你明明比其他所有的人都清醒，为什么还要拿一个虚幻的梦来催眠自己？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以卵击石，却还要去傲，难道你以为你这样殉国了，楚国就会振兴吗？”

屈偃无语，脸上也没有表情。

“六国都亡了，就算楚国独自振兴，还能撑持多久？你出身贵族，读过史书，一定知道，自从周朝礼制崩坏以来，天下烽烟四起，各国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不断挑起战火，兵馥连年，人心已经厌倦了。过去七国争雄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她试图以道理来说服他。

“你说的，我都懂。但灭国的仇恨，不能不报。”

“为了报仇，把自己的命赔上去，你认为值得吗？何况，赔了命，也不见得报得了仇？”

“至少，我必须对得起自己的国家。”他冷静的说。

袁泗湘见自己怎么说，都没办法动摇屈偃的决心，不由得无声地流下眼泪。

“但是你对不起我。”

“姒儿……”

“你想丢下我……你只想着你的国家……”她颤抖着声音说道。

屈偃皱了皱眉头．眼中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

“你可以求仁得仁，轻易的死了。那我呢？你要我跟着你一起死，还是要我一辈子痛苦的活着？”

“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体谅我吗？”

“如何体谅？”

“我身为楚国宗室，国家灭于仇敌之手，我有复仇血恨的责任。我不是没有顾虑到你。但我别无选择．你应该懂的。”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懂。我都懂。你不是没有顾虑到我，但你所谓的复国大义，远远比我重要，是不是？为了复仇，你随时都可以舍弃我，是不是？”她冷冷的笑了，凄然的眼中却没有笑意。

“姒儿！”他的眼神流露出痛苦，却没有话可以为自己辩解。

“我前世死了，不忍见到你的覆亡，硬是等了二千多年，等待再一次重生的机会，为的是什么？我让自己投胎转世的灵魂，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再一次回到你身边，为的是什么？为了让你遗弃我？”

“我没有想过要遗弃你。”

“对，你没有想过，但时间一到，你就会那么做了，连想都不用想。”

屈偃再一次无言以对。

“偃，你知道吗？其实死亡并不可悲。可悲的是生不如死地活着的人。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宁愿安静地死去，也不愿这样活着！”她双泪交流，转身欲离开。

屈偃随即抓住她的手，却让她轻轻挣开。

“我想，你并不爱我。”她轻声说道，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没有追上前去，因为即使追回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颓然地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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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屈偃仍未就寝，悄悄来到袁泗湘房外。

他思索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但他还是央定来找她。因为他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

可是袁泗湘并不在屋里。

屈偃立刻四处寻找她。找了一整夜，甚至连她受困过的湖上小岛他都没遗漏，可是就是找不到她。

他担心她出了意外，忧心不已。

袁泗湘躲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在松林深处有一个瀑布，瀑布后方有一个天然的石洞，她就躲在石洞里。

和屈偃斗气之后，她灰心的出走。下意识就走到瀑布这儿。

她愤怒，而且为自已感到悲哀，她希望冷静下来，或者是想要自虐，所以跑到瀑布下，任凭强大的水柱冲袭，然后她发现了这个洞穴。

坐在洞穴中，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只是静静坐着，脑袋一片空白。

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是繁星满天。

她没打算回去，因为不愿意见到屈偃，所以选择继续在洞中发呆。

等到天亮，她木然的对自己笑了笑，她舍弃了屈偃一夜！

原来要舍弃一个人，是这么容易。那她当初何必为了屈偃．而苦苦等待重生呢？

她太傻了！

屈偃说，巫姒无心无情，但至少她还不忍心丢下屈偃，自己一个人死去！

她越想越悲愤．又在洞中坐了一天一夜。

连续两天夜里，她听到矧偃在松林中仓皇呼唤她的声音，她有些心疼他又为了她整夜不睡，可是她不愿意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

劝屈偃放弃仇恨？她没那能耐！

第三天，又听到屈偃呼唤她的声音，她心软了。

这样躲着算什么呢？一千多条性命，她能不管？

如果她恨屈偃，决心不再管他的死活，她最好是直接从眼前的瀑布跳下去，一了百了。但如果她还希望屈偃活下去，那她还是回去吧！也许事情还有转机呢！

她抱着一丝希望，走出了瀑布。

三天来只喝水，没吃任何东西，她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了，可是她凭着坚强的意志，拖着沉重的躯体穿梭在松林，遇见了屈偃。

“姒儿！”屈偃一见到她，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激动的情绪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她勉强泛出一个微笑，觉得自己虚弱得快支撑不住了。

屈偃的情况并没有比她好多少，这三天来。他不分昼夜地找寻她。

他知道袁泗湘不会跑太远，只是故意躲起来生他的气。他不眠不休的寻找她，是因为担心，也为了折磨自己。

每当他想起她那一句——其实，你并不爱我。他就心如刀割。失去了平素的冷静。

还好，他现在找到她了，就像找回自己失落的心一样。

“对不起。”他没有别的话说，只能向她道歉。

袁泗湘笑了笑，松树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使她的笑容带着一些惨淡。

他还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她应该高兴了，应该高兴了……

她乏力的闭上眼睛，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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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泗湘回来之后，虽然以前她所做的事情——为大家缝衣做饭，她依然每天照做，然而她沉思的时间却变得很长。

该做的事做完后，她一个人静静坐着发呆，不和别人聊天，也不再黏着屈偃。

她不是不爱屈偃了，她只是在想，要怎样才能阻止这群被仇恨蒙蔽了理智的人们？

说服不了屈偃，她感到悲哀，但她不能因为悲哀，就放弃希望。

可是屈偃把复仇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她的希望在哪里？

坐在湖边，呆呆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她连叹息都感到无力。

屈偃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静静陪她坐着。

袁泗湘的转变，让他难过。

他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变得越来越像以前的巫姒——异常沉静，但行事作风却又比巫姒更加果决强硬。

而且，她似乎不像从前那样全心依赖他了，如果他要求她像以前一样陪在他身边，她可以跟他对坐一整天，而不说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沉默是对他的抗议，可是他没有办法让她变回原来的那个_她，因为，是他先伤了她的心。

太过于专心发呆，袁泗湘没有发现屈偃在她身后。

“你不爱我。”她突然发出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她心中那个屈偃说话。

屈偃闻言，心脏蓦然揪紧。

“不是这样！”他低声嘶喊，仿佛困兽的挣扎咆哮。

袁泗湘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你在这里？”

屈偃无言，将她锁入怀中。

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能减少他的心痛。

袁泗湘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

她知道最近她让屈偃很苦恼，但她也没有比较好过。她终日沉思，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做。

“活着没什么意思，我陪你殉国吧！”她突然说道。

“你不准死！”

“唉……”她叹了一口气。

“可以为我活着吗？”他怕她真的说到傲到，跟随他一起死。

为了国家，他可以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他不能不爱惜袁泗湘的生命。即使他死了，他仍希望她代替他。好好的活着。

“我为你活着，那你呢？”她淡淡的问。

屈偃闭上眼，无话可答。

她在他怀中低低地笑出声。

“笑什么？”他问。

“笑我自己。千辛万苦，回到一个不属于我的时代，然后活也不是，死也不是。”

“我明白为了我，为难了你。”

“不。是我为难了你。如果我没回来这里，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那我就遇不到你，也失去爱你的机会！”

“有差别吗？”她推开他，对他微笑。

他在她的微笑中，看到了冷然与绝望。那股冷意，直透入他心底。

“如果我死了，灵魂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到原来的时代？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就不该穿越时空，徒费心力。”

“你想遗弃我了吗？”他问。

“是你先遗弃了我。”

第8章

她决定让屈偃恨她。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如果能让屈偃和所有人都好好活着，让他恨她也没关系。

以前总为了怕惹得屈偃不高兴而有所顾虑，现在，她已经不在意了。与其见他平白牺牲生命，不如让他恨她。

下定了决心，她开始当众驳斥熊钺那个愚民的狂妄思想。

“巫女，你最近和屈公子闹翻了，是不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一如往常地围在她身边，和她闲聊上几句。

“哦？你们听谁说的？”她也不否认。

“熊将军说的。他还说了几句粗话，我们可不敢照实告诉你。”他们压低了声音，好像怕谁听到似的。

袁泗湘笑了笑，她知道她现在和屈偃处得不好，熊钺一定乐翻了。

“原来是他呀！还不都是他害的。”

“怎么回事，巫女？”众人发现有八卦可听，又靠拢了一些。

“熊钺他欺骗你们，我看不过去，所以把气都出在屈偃身上。如果不是熊钺，我和屈偃一点事都没有。”

“熊将军骗我们什么？”

“他常常说一些抗秦必胜的谎话，来给你们洗脑。

其实，他是把你们当成一群待宰的羊，统统赶去送死。“她冷冷地说。

“什么！我们抗秦不会成功？”众人闻言大惊。

“巫女，你有什么证据？是你的感应告诉你的吗？”

“为什么我们不会胜利？”

大家争着想问清楚。

他们向来对熊将军的话是深信不疑，可是巫女毕竟是巫女，她具有通灵感应的能力，如果她已经预知他们抗秦必败了，那他们不是白白送命？

“天意。秦朝气数未尽，你们的反抗只是徒劳无功，白白牺牲。”

“气数气数，有谁看得到气数？怎么可以证明我们抗秦不会成功？”不相信的人硬着声音提出质疑。

一直以来，他们是那么相信熊将军的话，认为只要他们同心协力，就可以一举打败暴虐的秦国，搞他们的国家复仇雪恨；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努力只是白费，这叫他们如何接受呢？

“不谈气数，我问你们最实际的问题，你们总共有多少人在这里聚集，决心抗秦？”

“一千三百多人！”

“秦国的军队是你们的数十倍，武器的精良，也远在你们之上；而你们只有竹箭。

秦国聚集天下的财富，兵粮充足，而你们到目前为止所囤积的粮食，只够支撑你们走到咸阳。你们到底要拿什么跟他们作战？“

众人不由得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们是有想过，可是熊将军必胜的说法迷惑住他们。他们以为，只要听从熊将军的话，就一定会获得胜利！

见众人沉默，袁泗湘继续说道：“亡国是很悲痛，我了解你们想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的心。但如果今天不幸死去的人是你们，你们会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好好活着？

如果今天你们有足够的兵力跟秦朝对抗，我不反对你们将热血洒在战场上。但问题是，目前你们没有丝毫的胜算啊！“

众人垂下头来，有的眼中含着泪光。

“难道我们国家被灭亡的仇恨，就这样算了吗？难道我们就必须忍辱偷生？”他们悲愤的说。

“当然不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你们楚国人有坚决复仇的心志，上天不会辜负你们的。霸王将起，届时风起云涌，你们楚人终究会减掉暴秦，一把火烧掉阿房宫！”

“真的吗？”众人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的，只是目前时机还没到，你们不宜躁进。”

该说的都说完了，她径自起身离开。

她的这番话，使所有士气大受影响。

有些人完全信任她的话，决心等待霸王崛起的时机；有些人半信半疑，可是也不怎么信服熊钺的“抗秦必胜论”了。

熊钺看到这种情况，勃然大怒，立刻找上袁泗湘算账。

“臭婆娘，你又跟我们的士兵胡说些什么了？你分明找死！”他挡在她身前，手掌按着剑柄。

“我说的是实话。”她相当冷静，对于熊钺腰问的大刀，一点也不感到恐惧。

“胡说！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省得你妖言惑众！”

熊钺怒不可遏的拔出大刀．对着袁泗湘砍去。

屈偃适时出现，单手握住熊钺的手腕。

“熊钺，不准乱来。”他俊眉微皱。

“你，你现在还护着她？！”熊钺受制于他，一张脸顿时涨成紫红。

“姒儿罪不至死，你胡乱杀人，如何对所有的人交代？”

屈偃出面干涉，四周又有很多士兵围观，熊钺僵持了一下，气愤的丢下手中大刀。

气怒的瞪了袁泗湘一眼，熊钺一句话也没说，大步的走开了。

“姒儿，跟我来。”屈偃对她说道。

袁泗湘依言跟随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湖边行走。

走到四无人迹的地方，他才停下来，转身面对她。

“你跟士兵们说的话，我都听说了。姒儿，你一定要干涉我的计划吗？”他的神情混合着压抑的痛苦。显得异常复杂。

“如果你一定要认为我是在跟你作对，我无话可说。”她侧开脸，不愿面对他。

“你不明白，报仇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她的不谅解，让他感到痛苦；她的指责，更让他心碎。

“我是不明白。我只知道，真正的报仇，不必赔上生命，不必遗弃爱你的人。”

屈偃心里大受震撼。

他上前一步，希望像以前一样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她却不着痕迹地闪开了。

“我已经没有爱你的资格了？”

袁泗湘淡淡的一笑。“虚情假意就免了。”

“因为我不能放弃仇恨，你就否定我对你的爱？！你……你这是为难我，也为难你自己！”

“我是为难我自己，因为在你遗弃我之前，我必须逼迫自己先遗弃你！至于你，你曾真的为难过吗？我可有使你为难的资格？”她故意对他冷言冷语。

她冷淡的话语像刀风般，侵袭着他，一寸一寸割裂他的心。

屈偃闭上眼睛，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眼泪在袁泗湘的眼眶中打转。

她知道她伤害了他，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已经做到几近决裂的地步，依然无法动摇屈偃的决心，她真的绝望到谷底了。

不想在他而前流下眼泪，她转身打算离开。

屈偃倏地抓住她的手。

“没有转圈的余地？”他哀伤的问。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没有，我也没有。”

“即使整个楚国只剩下我一个人试图复仇，我也不会放弃。”他的声音异常低沉。

袁泗湘挣脱他的大掌。

“很好。也请你记得——我死也不会原谅你！”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屈偃首次质疑自己，就这样失去他最挚爱的人，真的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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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屈偃正式决裂之后，她的作法更激烈了。

她把众人好不容易做好的十万枝竹箭聚集在_一起．放把火烧得一干二净。书斋里所有关于秦国的地图，她也找出来毁尸灭迹。

她觉得自己有些疯狂，但不愿意停止。

她相信，如果是巫姒面对这样的挫折和绝望，也会采取跟她一样的手段。

她还经常前往了望台，焚毁往来的书信。但看到每一封屈偃或熊钺想要发出的信函。在她手中化成灰，却不能使她快乐一些。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最消极的作法，对于实际情况没有丝毫帮助。

而且，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为难了了望台的所有士兵。

他们是最无辜的，可是因为她的任性妄为，使他们陷入了两难：既不敢阻止她烧信，也不敢让屈偃和熊钺知道来往信件都被销毁的事实。

她无意使他们为难，但也不愿意停止这样的行为，因为这是她对屈偃最消极的抗议，以及对熊钺最积极的挑衅——

她和屈偃已经正式决裂，接下来，就换熊钺了。

她拿屈偃没办法；但对于熊钺，她不相信她奈何不了他！

原本她就怀疑熊钺居心叵测，包藏祸心；在了望台截毁信件的十几天之中，竟真的让她意外发现熊钺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熊钺会对巫姒心存忌惮。并且处心积虑想除掉她了。

他根本是做贼心虚！

手中握着把柄，她在等待熊钺来跟她谈判。

连续十几天没有来自各地的线报，屈偃终于知道袁泗湘擅自焚毁情报的事。

对于她的行为，屈偃一句话也没有说；而熊钺则是快被她气死了，他决定要杀掉她！

他找上袁泗湘，持刀拦住她的去路。

袁泗湘微笑的看着他，不等他宣布她的罪状，就先说道：

“怎样，想杀人灭口？想掩饰自己的心虚吗？”

“我他娘的哪里心虚了！”他又轻易被她激怒了。

“你心虚，因为你欺骗众人的事实被我揭穿了。如果我活着，你就不能继续你的阴谋，所以你要杀了我。”

“你说我有什么阴谋？”他突然变了神情，阴恻恻的问。

“想为自己的父祖报仇，当然不能算是阴谋；但如果说你眼红秦始皇称帝，企图取而代之，因此利用众人打天下，这就是阴谋了。”她平静的说，脸上却没有了笑容。

“嘿嘿，你果然还是以前的巫姒，具有洞悉人心的力量。可惜知道得太多，就是你命不长久的原因。”

袁泗湘不理会他的恐吓，继续说道：“你得罪我，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连屈偃也利用，我就不能原谅你。”

“哈，可笑！你现在还想着屈偃？你在他心中不值一个屁，还这样挂念着地，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屈偃宁愿死也不要你，看看你自己多可悲、多可笑！”

面对熊钺恶意的嘲笑，袁泗湘无动于衷。

“我有一封信，在一个我很信任的人手中。我死后，他会把那封信交给屈偃。你想不想知道，那封信里面写了什么？”

“什么？”

“什么也没有，不过，信中信一则是一封你勾结齐国野心分子的书信。那里面全是你亲笔所写的荒唐可笑的皇帝梦！呵呵，宝物还没得手就在大谈分赃，我真是服了你了。”她唇角微勾，眼神充满嘲弄。

“怎么可能！那封信……”熊城脸色骤然改变。

他没有想到她除了烧毁各地传回来的军事情报。

居然还暗中取得了他交代士兵发出的信函。

“没错，被我拦截了。不要忘了，我是有前科的人，你对我也太放心了。”

自从她四处宣扬抗秦没有胜算的事实之后，熊钺在所有士兵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要拦截他交到士兵手中的秘密书信，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可恶！”熊钺气脑加上羞怒，持刀上前。

“想杀我，请便。只是动手之前，你要想清楚——我死了，那封信到了屈偃手中，你也活不成。”她无畏的昂首而立。

熊钺想清楚情势对他确实不利，他颓然的放下持刀的手。

“我认栽了。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屈偃如果亲手杀了你，必然大快人心，但这样一来，屈偃会难过，我不忍心见他悲伤。

你回头吧！“

“回头？”

“不要再心存妄想了，遣散众人，回家种田去吧。”

眼见没有选择的余地，熊钺只好先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那封信，你得当着我的而销毁！”

“当然，明天午时，我会依照约定。”她说。

隔天午时，袁泅湘交给熊钺一封信。

熊钺接到手之后，迫不及待地点火烧毁。

亲眼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随风消逝，熊钺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袁泗湘心中若有所思——

像野火燎原般的狼子野心，是不会轻易熄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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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袁泗湘踏进屈偃的房间。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床边．凝视着他，眼神是无尽的温柔。

看着他连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俊颜，她心疼地流下泪来。

很想抚平他眉问深愁紧锁的刻痕，但她始终没有伸出手，唯恐惊醒了他。

“偃，要怎样才能化消你心里的仇恨？你的责任感太过沉重了，那是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你，也锁住了我。我的死亡，是否能将你从枷锁中解放出来？

天知道我从来不愿意放开你的手，但……那将是我最后的筹码。“她自语。

伫立了许久，她心里万种情绪如波涛翻腾，促使她想再握握他温暖的大掌、想再亲吻他温柔的双唇……好几次，她几乎要碰到他了，却又一再提醒自己不能惊醒他。

如果他现在醒了，他们也只能相对无语，泪千行

她霍然转身，不愿意继续看他，怕他温柔的容颜会让她心软。

心软的结果，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向死亡。

她宁愿死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和来时一样，她又静静的踏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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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泗湘一如往常，将干饭混合咸菜揉成饭团，送给众人当早点。

两个士兵帮忙她提着几个装满饭团的竹篮，一起走到众人筑墙的地方。

大家接过热腾腾的饭团，准备开动。

就在这个时候，熊钺突然大嚷着奔跑过来——

“不准吃！饭里有毒！”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愣住，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几个人已经咬了几口咽下去。

“不要吃，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在饭里下了毒，要害死我们大家！”熊钺指着袁泗湘，严正控诉。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吃下饭团的人突然口吐鲜血，痛苦的挣扎了几下，白眼一翻，回天乏术了。

其他人见状，吓得立刻丢掉手中的饭团，难以置信的看着袁泗湘。

“巫女，你……”他们实在不敢相信．巫女竟然在饭中下毒！

袁泗湘看了一眼中毒而死的那些人，又看了一眼熊钺，心中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好狠毒的心！她放过他．他却不肯放过她，还连累了无辜的人。

袁泗湘怒目瞪视熊钺，没有替自己辩解。

“各位！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巫女了！她被秦朝的人收买，企图惑乱我们的军心、动摇我们的士气，好让秦朝的大军将我们赶尽杀绝！

现在她见自己欺骗大家的言语起不了作用．所以痈下杀手。谋害我们的士兵，我们绝对不能放过她！“

熊钺拉高嗓门，将这些话传人每个人的耳中。

“巫女……巫女不是这种人！”有些人大着胆子替她辩解。

“谁说不是！事实摆在眼前，难道这些饭团不是她做的？”

“可是……”

“好了！谁也不准多说！把这奸细捆绑好，押下去监禁，本将军要好好审问她！”

屈于熊钺的威势，大家不敢继续替巫女说话，但也没有人愿意上前动手捆绑她。

“你们这些没有用的废物，都是白吃粮的！本将军自己来！”

熊钺愤然伸手要抓拿袁泗湘，却被她一手拍开。

“我自己会走。”在那些无辜被毒死的人面前，她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所以也不再多说。

袁泗湘被关进地牢里，而熊钺连审问都没审问，就决定今夜要当众烧死她。

屈偃得到消息，立刻闯入地牢看她。

袁泗湘背对着他，面墙而坐。他心痛不已地站在她身后。

“姒儿，不是你，对不对？”

她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屈偃上前，双手激动的握住她瘦弱的肩膀。

“姒儿！你不可能杀人的，告诉我实情。”

不论屈偃怎样说，她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

“你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毒不是你下的，我马上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姒儿！跟我说话好不好？”

袁泗湘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兀自静坐，神情也是一片平静。

“姒儿，不要承认自己没有犯下的罪过，你不说话，是把自己逼向死亡，我想救也救不了你。”

杀人偿命虽不是他走下的法律，但他不能不遵守。

如果袁泗湘不肯为自己辩驳，杀人的罪名扣在她头上，他也没办法挽救。

袁泗湘的沉默，让他心慌，他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姒儿，跟我说话……”

他知道袁泗湘不可能会下毒害人，可是她偏要这样惩罚他。为什么？

她坚定的沉默激怒了他，向来温文尔雅的屈偃骤然一手握拳，重重的击在石地上，瞬间鲜血四溅。

袁泗湘终于回过头来，她隐隐含着泪光的美目在看见他的鲜血的瞬间，眼泪直流了下来。

“你现在明白我的无奈了？自己想死的人，你没办法让他活……”她语调悲哀的说。

“姒儿……”

袁泗湘心疼的捧起他的手，一言不发，撕下自己的袖子替他细心包扎。

包扎好了，她缓缓放开他的手。

“你走吧，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不需要为我难过。”

“你一定要这样惩罚我？”

她转身回复原来的姿势，不再说话。

屈偃僵了许久，明白无法挽回，便站起身。

她不再阻拦他殉国的心愿，自己却也选择了死亡；他们两个人，真的都求仁得仁吗？

是否……他们都太执着了？

屈偃神情黯然的走出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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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屈偃的心闷痛而紊乱。

他明白袁泗湘不可能会做出下毒害人的事，可是，她却不为加在她身上的虚有罪责稍作辩解。

她像是认了命——不，与其说她是认命，不如说她是打算借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难道因为他不肯放弃仇恨，所以她也不愿意活了吗？她实在太傻了！

他身为楚国贵族，和楚王是同姓的宗室。楚国灭亡，他有为国家复仇雪恨的责任，不这样做，他对不起死掉的楚王，也对不起被囚禁在咸阳当奴隶的宗室族人，他是别无选择！

可是泗湘不同，她绝对有好好珍惜生命的理由．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不愿意体谅他的不得已，而代替他好好活下去？

在他来说．他死了无所谓，但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要她活着，他从容赴义就没有遗憾。

如果她先他而亡，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她不能死！

屈偃站了起来，命人去把熊钺找来。

“找我有什么事啊？”

终于把巫女囚禁起来，熊钺可是掩不住满面春风，他笑着踏进屈偃的房门。

“你好像很高兴？”屈偃注意到他脸上那多到几乎谥出来的笑容，心里疑惑。

“还好，过得去、过得去！你难得主动召见我。说吧！啥事啊？”

“姒儿不会害人。”他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

“原来是这件事。”熊钺稍稍敛起笑容。

“必然有什么误会，你确实查清楚了？”他盯着熊钺，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会诬赖她不成？事实摆在眼前呢！”

“证据呢？”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熊钺，越觉得他不可信赖。

他觉得熊钺的态度似乎太轻忽了，面对人命重案，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什么证据？”

“可以证明姒儿下毒的证据。”

“我都说过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要证据，那儿个被她毒死的尸体就是血淋淋的证据，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屈偃不敢置信的看着熊钺。

他处理的是人命，不是儿戏，居然这么简单就定了姒儿死罪？

“熊钺，这不能当成证据。你说那几个人是姒儿毒死的，有谁亲眼见到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有看到，我也有看到。那些人吃下饭团之后就死了，而饭团是巫姒做的！”

“有人见到姒儿在饭团里放了毒药吗？”

“这……”熊钺答不出来。

“没有人看到，对不对？”

“有没有人看到，我是不知道，可是饭团是她做的，毒也一定是她下的！”

“未必，或许下毒的另有其人。”屈偃冷静的说。

“怎么可能！难道你怀疑是我？”对于屈偃的质疑，熊钺开始不耐烦。

“我没说是你，只是这件事还有调查的必要。”

“屈偃，你太偏袒巫姒了吧！”熊钺有些不高兴。

“不是偏袒！而是相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她干码不为自己辩解？她根本就是作贼心虚，你还在袒护她！如果我冤枉了她，叫她自己跟我说！如果她还是像这样不吭一句，我就当她默认了。我要她为那几个无辜被毒死的弟兄偿命。给大家一个交代，你别阻拦我！”熊钺昂着头走了出去。

屈偃没想到熊钺竟专制跋扈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他一直以来，太过纵容他了？

不过，如果熊钺以为这次他还能够为所欲为，那他就错了！

望着熊钺洋洋得意的背影，屈偃心中有了决定。

第9章

到了晚上，熊钺命人在广大的原野上，架起了柴堆。

袁泗湘被绑在柴堆上方的木架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她闭着眼睛，忍不住流下眼泪，却没有一句怨言。

她依然改变不了屈偃，是因为历史本来就无法改变，还是命运如此？

她该认命了吧？

不惜穿越两千多年的时空，只为了挽回他的性命；结果，她赔上了自己的命，还是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她心痛、她悲愤。但无济于事，也无可奈何。

或许，灰飞烟灭是她是好的结果。

她不恨了，也不再叹息了，她愿意就此长眠，再也不参与人间悲喜。

熊钺得意洋洋的举着火把，站在袁泗湘面前。

他早就想杀了她，自从她出言干涉他的战略，他就知道她将是他成就霸业最大的绊脚石！

之前在树林中那主箭没把她射死。算她命大，还好现在动手铲除她也不算太迟。

“贱人，你有没有遗言要交代？”

袁泗湘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到死都还这么硬气！好，我把你烧成灰，看你的贱骨头还硬不硬！”

熊钺正准备放火，所有的人都围在柴堆四周。大部分的人眼中含着泪，却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阻止熊铽。

他们相信巫女不会伤害他们，可是巫女并不为自己辩解半句话，他们就是有心要帮她，也无从帮起。

就在这个时候，屈偃远远而来。

“熊钺，不准伤害她。”他平静的说．声音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你说什么鬼话？她害死我们的人……”

“放开她。”

“什么？”熊钺的眼腈睁得更大了。

他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收拾掉巫女；哪有可能说放就放？就算是屈偃的命令，也不成！

“我说，放开她。”屈偃异常冷静的重复。

“不行，她有罪！”

“放开她。”屈偃不跟他多说。神情十分冰冷。

看着屈偃的神情，熊钺有些心惊。

屈偃不轻易发怒，但一旦发怒，没有人敢冒犯他的威严，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可是，他能就这样放掉巫姒吗？巫姒对于他的霸业，可是一个极大的阻碍……

熊钺还在犹豫不决，屈偃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别逼我动手。”他冷漠的说。

“这……”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论武功，屈偃绝对远在他之上，而这坐的一千多人，也是服从于屈偃，他没有抗衡的资格。

熊钺咬紧牙关，扔掉手中的火把，命令身边的人：

“把她放下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众人得到命令，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解开绳索。

把她扶下来。

被捆绑在木架上太久，袁泗湘站立不稳。屈偃连忙扶住她。

“你……你走吧，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我对不起你，不能冉让你为我而死。”

他想了很久，亡国的仇恨，他非报不可，但他珍视她的生命胜过于自己，只要她还活着，就算他真的为国家牺牲了，也虽死犹生。

从他的眼神，袁泗湘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泛出虚弱的笑容，点点头，慢慢往湖边走．

“姒儿？”她的笑容让他感到困惑。

众人见她走向湖边，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她。

袁泗湘站在湖边，夜风徐徐，她的白色衣摆在暗夜中随风飘扬，犹如振翅欲飞的蝴蝶般。

她深吸一口气，掠了掠被风吹乱的长发。

“大概是我泄露了天机，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她微垂着头，低声自说自笑。

“姒儿，这是什么意思？”屈偃心中莫名有些凉意。

袁泗湘没有理他，对着熊钺说道：

“你以为那天焚毁的那封信，是真的吗？”

“什么？”熊钺的脸色顿时刷白。

她对他微微一笑，侧身拉着屈偃的手。

“没想到我们两世无缘，我也不敢再着望来生，你珍重。”说完，她放开屈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入湖中。

众人都大吃一惊，屈偃率先跟着跳人湖中搜寻，其他的人回过神之后，识水性的也都下水帮忙。

两个小时之后，他们精疲力尽的上岸，一切只剩绝望——

袁泗湘彻底消失了，连尸首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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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屈偃为袁泗湘服丧，把她当成自己的结发妻，但这却改变不了什么。

袁泗湘还是死了，连尸体也找不到。

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屈偃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有一天夜里，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但他不想理会。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会儿，见没有人理他。他自己大着胆子开门进来。

那是负责顾守了望台的其中一个士兵老李，袁泗湘曾从他手中骗走秦始皇南巡的路线图，却不曾连累他受罪。

他走了进来，走到屈偃面前。

屈偃连看他一眼也没有。

“公子，我想……巫女是凶多吉少了，这是巫女生前交给我的信件。她说，如果哪天她发生意外，务必要把这封信送到公子手中。”老李红着眼睛说道。

屈偃慢慢抬起头来，接过那封信。

老李任务完成，不敢多作停留，转身离开。

屈偃拆开密封的信，发现里面有两张羊皮，他拿起其中一张。一眼便认出那是熊钺的字迹，内容是熊钺和齐国大夫商议合力图谋帝位的协约书。

起初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内容，看了第二遍，他的诧异已完全被怒火取代。

缓缓收起这封信，他摊开另外一张书信，是袁泗湘写给他的，上面的字迹秀雅——

偃：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

而且表示你的好友——熊钺也已经无可救药。

请原谅我，不曾对你提起这个人的狼子野心．因为他是你的好友，我不希望你难过；也希望他能改过迁善。

但我算错了，以为一切可以操控在我的手中．却丢了自己的性命。可是我并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即使是你已然舍弃我的现在也依然。

你决心为国牺牲，我改变不了你，没有你的世界，我也不愿独活。不要为我伤心。能比你先走一步，我已经很幸福……

信很长。可是屈偃没有读完，紧握着信，站起来身，跌跌撞撞的走出房门。

今夜月光很亮，他却好像看不见路，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却任由自己的双脚不停步的走。

等到他停下来看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置身在以前他常和袁泗湘一起闲步的松林中。

一样的松林。今夜也有很美的月光，但她人在哪里呢？

他已经逼死了她……

屈偃倒坐在松树下，心仿佛被掏空了，神情木然。

长久以来，他到底是在执着什么？

复仇雪恨比姒儿还重要吗？如果真是这样，现在姒儿死了，为什么他一点复仇的动力都没有？

屈偃颓然靠着松树。

人总是一直活在悔恨中，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他也一样。

一直希望姒儿能体谅他，在他殉国之后，能代替他好好活下去；如今他才明白，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她做出这样残酷的要求？

死并不可怕，孤独地活着才是一种悲哀。

她生前不只一次对他说过，若是他死了，她绝不独活。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国家覆亡的耻辱和仇恨，长久占据了他的心，所以他宁愿闻着双眼一意孤行，也不愿倾听她心碎的声音，终于……一切无法挽回了。

被仇恨束缚住的他，和利欲薰心的熊钺有什么不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完全不顾他人的感受——即使是最爱的人。

他曾经觉得姒儿太傻，居然为了阻止他复仇，宁愿不要自己的生命，然而，真正傻的人是他。

姒儿舍弃属于她自己的世界，穿越时空回到他身边，只为了挽救他的性命，他却让她的一番心血变成白费。

他该到哪里……才能向她忏悔？

屈偃茫然的双眼直视着前方，恍惚问，不远处一个人影渐渐映入他漫无焦距的眼瞳。

他怔了一下，那个动作怪异的人影引起他的注意。

他要上吊？

看消楚那个人的动作之后，屈偃本能的站起，朝他走过去。

“你做什么？”他冷冷的问道。

那个拿着腰带绑在树哑间，企图上吊自杀的男子突然听到他的声音，显然吓了一跳，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公……公子！”

“为什么这样做？”

“公子！我犯了天大的错误，我不能再活下去了！我……我害死了巫女，巫女不会放过我的！”那个士兵掩面痛哭了起来。

“说清楚。”屈偃神情凝肃。

“我每天帮巫女提饭团……那天熊将军叫我在饭团下……下毒，诬赖巫女杀人！我不肯做，熊将军拿大刀威胁我……我……是我害死了巫女！我害巫女活不下去，投湖自尽！巫女一定很恨我……最近我每天都梦见巫女……她……她一定是来找我索命的！我不如死了……去向巫女赔罪！”

那个人发着抖勉强把话说完，屈偃却转身离开了。

他不能怪那个士兵，也不能惩罚他，因为他也是害死袁泗湘的凶手之一……

那个士兵至少还梦见姒儿来索命，而他呢？他的命，姒儿大概也不屑要吧！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希望能向她赔罪，祈求她的原谅……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拿下熊钺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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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熊钺手上拿着一把刀。偷偷潜进屈偃的房间。

袁泗湘虽然死了，可是这几天他越想越不安。

她跳湖自杀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对他的威胁非常大。

他每天都在担心屈偃会找他算账，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屈偃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说真的，他也不忍心杀他，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摸黑进了屈偃的房间，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一把掀起被子，大刀准备一砍——却发现床是空的。

屈偃不在？不可能！他确定屈偃在房里的！

正纳闷的时候，房里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屈偃就站在他身后。

“熊钺，你做什么？”他泰然自若的问道。

熊钺吓了一跳，差点连刀柄都握不住。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面对他。“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

“哦，深夜带着一把大刀来看我，我们真是好交情。”他微笑的说。

“这……随身带刀是我的习惯，你知道的。你没事就好，我先出去了。”熊钺打着马虎眼往外走。

走过屈偃身边，他突然回过头来举刀要偷袭他，却慢了一步——屈偃手上的长剑已经划过他的颈项。

“屈偃你……”熊钺不甘心的瞪大了眼睛。

“去向姒儿赔罪吧。”屈偃冷冷的说。

颈项受创，熊钺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终于倒地不起。

屈偃扔掉手中的长剑。

熊钺已经伏诛，接下来，就换他自己了……

隔天早上，屈偃召集那一千多名士兵。

这是自从袁泗湘投水之后，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

他很明显地消瘦了不少，但神态从容祥和，眼神带着一种异常透彻的光彩。

众人都聚拢之后，他缓缓的告诉大家：

“熊铽已经死了。”

所有的人听了这句话，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

“我亲手杀了他，这是他的罪状。”他把那封熊钺亲笔所写的书信递给前方的人，让士兵们传阅。

众人了解详情之后，都非常愤怒。

他们竟然都让熊钺利用了！说什么国仇家恨非报不可，否则对不起天地神明、列祖列宗？原来只是熊钺自己想当皇帝。

一直以来，他们都那么相信熊钺的话，齐心一志要以生命为国家复仇，没想到熊链根本是想利用他们打天下！

想到熊钺的卑鄙，他们也不由得想到巫女曾经跟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人群中，隐隐传来低声啜泣的声音。

屈偃听到了，有一种刺心的疼痛，但他忍耐了下来。

该交代的事情，他要妥善交代好。眼前这些人都是姒儿曾经试图拯救的人们，他必须完成她的心愿。

“公子，巫女死了，熊钺也死了，今后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还记得巫女的话吗？暴秦不义，人心思变。

不久之后，将有王者顺应时势而起。

现在，你们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的，就留在这里；不愿意留的，就暂时却甲归田，等待时机来临，再揭竿起义，为楚国复仇。“

“公子。如果我们顺利打倒秦始皇之后呢？”

屈偃看着远方山岚上的白云，出神沉思。

“归隐去。推翻秦朝之后，天下必然大乱。秦国亡楚的大仇报了，你们就带着你们的妻儿隐居起来，保全你们的性命。”他幽幽的说。

众人点点头。“那你呢？公子，你是不是跟我们在一起？”

屈偃微微一笑，“我，自然有我该去的地方。你们……好好保重。”

环顾众人一眼，他静静的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屋外一片寂静，夜风微凉。

屈偃带着平静的笑意，走到当日袁泗湘投湖的地方。

“姒儿，等我。”

面对黑沉沉的湖水，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湖面激起了一阵涟漪，回荡数次，最终归于平静。

第10章

他在水中载浮载沉，似梦似醒，周遭的湖水并不寒冷，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被温暖的湖水包围，他遗忘了楚国、遗忘了国恨家仇，只记得袁泗湘。

他想找到她。

顺着水波漂动，他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他。

他闭着眼睛，感觉眼前似乎越来越亮……

忽然，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掌，那熟悉的髑感，使他张开了眼睛——

在波纹荡漾之中，他看到了袁泗湘。

她握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有一种无可言喻之美。

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激动的握紧她的手。

袁泗湘含笑的凝视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在她温柔的眼眸中看见了原谅和宽容。

随我来。

她没有开口，但有这么一个声音，传人他心中。

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通往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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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偃在一个祥和而充满甜香的氛围中醒来。

他张开眼睛，就看着袁泗湘在他眼前微笑地望着他。

他心中悲喜交集，立即起身将她抱入怀中，确定她是真实存在。

“我不是做梦，我真的找到你了！”

袁泗湘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

“我们都死了？这里是阴间？”他稍稍放开她，问道。

“不是，我们没有死。”

“怎么会？”他感到诧异。

“说来话长，你跟我来。”

袁泗湘伸手把屈偃从床上拉起来，走出户外。

外面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源，此时正花团锦簇，落英缤纷。

“很美对不对？这里是桃花源。”她说。

“桃花源？”

“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是黄石老人带我们来的。黄石老人就是黄石公。

他是乱世的隐君子，也是世外仙人。之前我投湖自尽，就是他救了我。“

“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是吗？或许是因为缘分吧！而且，他不只是救我，更要拯救天下，开创太平盛世。”她牵着他的手，在桃花林中合步。

“开创盛世？好宏伟的抱负。靠他自己一个人？”

“不，他将栽势出一位帝王之师，由帝王之师来完成新时代的开创和安定。”

屈偃心中充满了疑问，望着林中无尽飞舞的粉瓣，思绪纷杂。

“不要谈论这些，那已经与我们无关了。我问你，如果今后我们永远隐居在这个地方，你会不会后悔？”

“能与你在一起，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你的国仇家恨呢？”

“随风而逝。”他毫不犹豫的说。

他已经看清楚时势所趋，天下大一统既然是人心所向，他个人的牺牲既是徒然，也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他绝对不会再为了任何原因，离开姒儿。

“很高兴你终于想通了！”她开心的握住他的手。

“姒儿，你不会怨恨我吧？”他俯下身，怜爱地亲吻她粉嫩的脸颊。

“当然不会呀！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真诚的说。

屈偃拥她入怀，“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也是！”她伸手环抱住他。

“如果有机会，你想回到两千多年后的时代吗？”

他忽然问道。

袁泗湘摇摇头。

“有你的地方，才会有我，我要跟你在一起，生生世世。”她把头理在他厚实的胸膛。

天淡云闲，偶尔一阵和风吹过，拂落无数自在飞花。

这里只有年复一年开不尽的桃花，不管人世如何递嬗，再也与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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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之后。

袁泗湘倚在屈偃怀中，含笑看着他们的一对小儿女在桃花树下玩耍。

一个白发苍颜的老婆婆慢慢的走近他们。

那对小儿女看见老婆婆，停止了游戏，扑上前去抱着老婆婆的脚，显得十分雀跃。

“乖孩子，婆婆没什么东西好给你们，刚巧自家种的李子今年结了不少，摘了一小篮给你们吃去。”老婆婆说着，将手中的小藤篮交给他们。

两个孩子兴高采烈地接了过来。

“河清、海晏，跟婆婆道谢。”袁泗湘温柔的说道。

那两个小孩依言说了谢。

“好，好孩子，我们家小环在家，你们去找她玩。

好不好？“

“好！”

河清和海晏跑掉之后，老婆婆走到屈偃、袁泗湘两人面前。

“屈公子、屈夫人，你们今天可好？”

屈偃微笑的点了一下头。

“婆婆，谢谢你又给河清、海晏东西吃。”袁泗湘笑容可掬地道谢。

“不算什么，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可爱、乖巧，模样又长得好，真像你们。”

“谢谢夸奖。老公公不在？”袁泗湘问道。

他们定居在这里之后，几年间陆续搬来了一些避难的人，都是纯朴敦厚的平民百姓。大家分散而居，各过各的生活，而有事时又能互相照应。

其中，屈偃他们和这位老婆婆的家庭最为相熟。

老婆婆和她同年纪的丈夫住在一起，儿子、媳妇死于战乱，只剩下一个小孙女和他们相依为命。

“他又驾船去捕鱼了。对啦！说到这个，昨天我们家老头儿出去外面捕鱼的时候，又遇到了一群士兵。

他跟他们聊了一会儿。“

“又是逃兵？”屈偃问道。

虽然他已经隐居了，但还是关心着天下的局势。

“这回可不是。据他们说，有一位号称西楚霸王的人，率领着他们推翻了秦国的暴政。现在他们的大仇已经报了，他们要归田退隐去了。”

“真的？”袁泗湘惊喜的转头看看屈偃，发现他神色如常，眼中却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屈偃对她会心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可是听他们说，现在天下还乱着，不知道谁要来当皇帝。”那老婆婆接着说。

“天命有归，得民心者得天下，也不用去烦恼。”

屈偃平和的说。

老婆婆点点头。“说得是。好啦，得空再来找你们，我得回去准备晚餐了，老人家吃得早睡得早。”

“慢走。”他们两人齐声说道。

老婆婆离开之后，屈偃将袁泗湘抱起来转了一圈。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他把她放下来。吻了她一下。

“怎么说？”

“听到这个好消息呀！我真是太高兴了。”

袁泗湘难得看到屈偃高兴成这样，也跟着觉得很快乐。

“我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喔！”她决定让他更高兴一点。

“什么？”

“我又有了。”她微红着脸说道。

“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屈偃心中的喜悦简直无可言喻。

这是他和姒儿的第三个孩子，他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这个该取什么名字好呀？”

“让我想想。”虽然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思索着孩子的名字。

袁泗湘环抱着他，微笑看他思考的样子。

“我想到了，一个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名字。”

“是什么？”

“太平。”

“太平？不错的名字。”她赞许的点点头。

屈偃将她圈在怀里，抬眼望着天际的落日云霞。

“希望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下已经真正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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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许玮玲梦见了袁泗湘。

那是在一个开满花树的地方，花雨缤纷，到处充满甜蜜的香气。

她看见袁泗湘穿着一件白线相间的纱质长衣，长发高高的绾起，看起来好像她曾经在故宫看过的古代仕女图。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他长得非常俊美，让人感觉非常高雅有气质。这名男子将袁泗湘拥在怀中，神情十分亲昵。

袁泗湘的样子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无瑕的脸孔，眼中总是带着一种天真的气息……玮玲不自觉地流下泪来。

“泗湘！你真的没有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她激动的说。

袁泗湘因为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她的遗体是由许玮玲亲自殡殓的，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可是当年她亲眼看到那有如蝉蜕的空壳般的遗体，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她情同姐妹白{l好友已经和她天人永隔。

她认为袁泗湘一定还在世上的某个地方活着，只是她看不见她。

现在她终于见到她了！她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却激动的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奔流。

袁泗湘靠在屈偃怀中，对着许玮玲微微笑，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许玮玲想靠近她，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向前走。她们两人之间却好像有着永远也无法缩短的距离。

许玮玲焦急起来，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泗湘！”

只见袁泗湘抬起手来，神情认真的对着她挥挥手。

就像当年在中正机场对她说再见时一样。

“泗湘，你先不要走！”许玮玲急得大喊。

四周突然起风了，漫天花雨，瞬间掩盖了一切。

“泗湘！”

“怎么了？玮玲！醒一醒！”她的丈夫被她吵醒．见她在睡梦中激动的大喊．连忙把她摇醒了。

许玮玲清醒过来，神态还有些怔忡。

“泗湘？”她四处张望，发现她是在自己的房问。

只是做梦吗？不！不可能！她真的见到泗湘了。

她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也遇到了能珍惜疼爱她的人。

许玮玲流下眼泪，心中既高兴又难过。

她的丈夫见她无缘无故哭了起来，不禁手足无措，连连催问：“怎么啦？为什么哭了？”

“没什么，我梦见了我的好朋友。”她随手擦去眼泪，开心的笑了。

泗湘还活着，这是好事，她不应该哭的！

“哪个朋友？”他被她的又哭又笑弄糊涂了。

“泗湘。”

“泗湘？哦，你那个每年清明节我们都要去帮她扫墓的好朋友？”他总算恍然大悟。

许玮玲顿时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显得特别响亮。

“你！你干吗突然打我？”她丈夫捂着脸，一副无辜的表情。

“谁叫你乱说话！泗湘没有死，扫什么墓？”她瞪大眼睛怒斥。

“这……”

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每年清明节硬拖着他去扫墓的人是她，现在打人的也是她！

“泗湘没有死，她还活得好好的！以后不用扫那个墓了，不吉利！”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死？”虽然知道问这个问题，可能又要莫名其妙挨一巴掌，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就是知道，我刚才看见她了。”许玮玲瞪了他一眼。

“那不是梦……”

他本来要说“那不是梦吗？”，但疑问词却在老婆大人的瞪视下，被迫消声匿迹。

“对呀，那当然不是梦！”许玮玲高兴的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看到她难得高兴成这样，他似乎也感染到了她的情绪。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另一个时空，过得很幸福。”

许玮玲闭上眼，仔细回想那个一身曳地纱裳的袁泗湘，以及环抱着她的那位俊美男子……

虽然再也见不到泗湘，但知道她过得很幸福。她就放心了。

她相信终有一天，她和泗湘会越过时间和空间的隔阂，再次相聚。

一全书完一뺡뺱볍짓塔⡔틎꺰ꦴ뷔 ꫎醙ﯕﲸ쎺잵볂睷⹷歯琭瑸挮ꅮ඿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