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千年  	返回
袁圆
 

我會長大搬

文案

想不到这破土大典惹得“山神”生气，一场天摇地动后，他竟回到了古代，原来还以为眼前的一切和她，是爱恶作剧的大哥、小弟之杰作，怎知这里真的是唐朝的牛家庄！

见“牛”即昏的他，在面对这牛娃儿时，一点症状也没发生，还和她“相处”愉快，真想就这样和她相守一辈子，然身上不时的疼痛提醒他——自己不是这时代的人啊！

想不到从后山“捡”回来的男人，竟是如此英俊、挺拔又三八，有事没事和她斗嘴，把她气得像“茶壶”，这个没良心的男人，昨天还深情的拥着她，今天就公然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害得自己都没心情庆祝二十岁生日，可是他的一声“方太太”却教她怨气全消；仗着他的聪明才智，化解了牛家庄的危机，然而他竟在这个时候身行消失于面前……

第一章

人在倒霉的时候，别说喝水了，就是连“呼吸”，都可能会被空气呛到！

方世杰在百坪大的书房中踱来踱去。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深蓝色的长毛波斯地毯，从这端直铺到彼端；十多个松木做成的落地大书柜，将各种书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其数量之多宛如一个图书馆。

蓝底玲兰花絮的进口滚边之罗马式窗帘，柔和了整个书房硬冷的线条；整面特殊六角造型的采光落地门窗，洒进了温和的阳光，让满室有充足的光线而显得明亮几净又不刺眼，更让屋内的盆栽充满绿意盎然且朝气蓬勃，却也更衬得力世杰的脸色与表情之黯淡无光且沉重无比。

“老哥，你一定是在说笑吧？！”方世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欲哭无泪、颓丧的求证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说笑的人吗？”方人杰跷着二郎腿，气定神闲的反问。与方世杰相比，他的神情就显得乐不可支，毕竟能让乐观成性的方世杰有如此这般痛苦的嘴脸出现，并不是常常能够发生的。

然方世杰却宁愿他是……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方世杰继续作死前的最后挣扎。

“难不成你是要我这位还在度蜜月的老哥，放下亲爱的老婆去吗？”方人杰略皱眉头大表不悦，并用手指头敲着用上等松木做成的豪华书桌之桌面。

其实说到度蜜月，方人杰就满肚子火。

好不容易等到新婚之夜，他开开心心的带着心爱的老婆，生了半天的飞机，终于来到阳光普照、温暖美丽的夏威夷，打算享受难得的轻松，并且与可爱的妻子恩恩爱爱。

偏这躲到金山实验室消失一段时间的方世杰、溜至美国暂时去不复返的方宇杰，说是为了表达兄弟之间的情谊，竟然……全部同时出现！

两人还大言不惭的表示，他们不惜抛下所有杂务和调开一切约会，自愿（这根本就是不讲“自”来，非方人杰所“愿”）降低身分跑来这风光“旖旎”、景“色”迷人的威基奇海边——当跟班兼帮两位新人提行李，他应该感动……

尤其是方世杰更皮痒的大喊：此等“牺牲奉献”之大德与精神，绝非一般普通兄弟做的出来哩！

的确，一般普通的兄弟是不会这么做的，要不是当时林丫丫阻止，方人杰铁定会将他俩的骨头拆来做标本。

这也难怪那次照出来的相片，方人杰的脸色一张比一张还铁青！

还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看！这会儿他不就等到机会了吗？所以说啦！做人不能太嚣张。

“老公！”一旁坐着的林丫丫闻言颇觉甜蜜的搂住方人杰的肩头，并改坐在他的腿上，而方人杰也随即环住她的腰，原来冷酷的双眸，立刻被柔情所取代并爱怜的轻吻她的颊，两人亲昵的互通情意，丝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场。

难得安静很久的“人世宇”，终于忍不住的附和方人杰的话，“对嘛！对嘛！真不应该呀！”

它是方家的机械鬼才——方世杰所设计创造出来的机器人，能自己思考，有创造程序和自己的情绪，具肢体行动的功能，外型则像电影中小一号的“霹雳五号”，其名号的由来是取自于方家三兄弟姓名的中间字，个性捣蛋、顽皮且狗屁！有学习能力的设定。

人世宇在台北总公司及台中、高雄甚至美国的子公司，皆有“分身”，分别取名为人世宇一号、二号、三号及四号，然而，除这天天与方氏三杰“混”在台北别墅中的“本尊”有自由活动能力外，其它“分号”则只是座大型的智能型可思考计算机，且彼此之间有对流讯息的特殊设计。

“你少火上加油，‘狗腿’兄！”方世杰咬牙切齿的对人世宇低吼。

“我这可是在主持正义ㄝ！”人世宇摆出一“脸”理所当然。

不过，它向来所谓的正义就是看谁是现在控制局面的老大，而现阶段看起来，不用肚脐想也如通上目前的“正义”自然不是方世杰所拥有，更何况会初设计时就没帮它装肚脐……

“你……”方世杰伸出修长的腿儿踢出去这个见风转舵的家伙。

人世宇见状，立刻用脚下的滑轮，以奥运选手的速度“跑”到方人杰身后，并不忘对方世杰吐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方世杰捶胸顿足，却也暂时拿它没办法。而方人杰和林丫丫看到这种场面也不禁觉得莞尔。

面对大哥、大嫂如此鹣鲽情深，即使已结婚半年了，却仍喊着还在度蜜月，方世杰是敢怒不敢言的只有摸摸鼻子在心中猛嘀咕。

毕竟老哥好不容易才定下来，而他与大嫂历经几番波折才得以结合，因此更是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位个性开朗，粗枝大叶的嫂儿，诡计多端又顽皮成性，加上又有老哥这么强硬的后台鼎力支持与百般容忍，旁人自是少惹她为妙，唉！

由她的爱犬，一只母的大麦町，被唤作“老公”便可看出端倪。

不过，有妻如此，天天为你制造不同的生活乐趣与惊喜，也难怪当初发起不婚誓言且成立“单身男子俱乐部”的老哥，愿意放弃部长的头衔，甘心情愿迈入以前所谓的“坟墓”且甘之如饴，甚至有时还会对他晓以大义。

但是，“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于是乎，方世杰仍然坚定立场不为所动。想想，每天只能抱相同的女人，生活上多是无味呀！

很快的，方人杰与林丫丫又沉溺在自己的天地里，逐客令很明显的挂在方人杰的肢体语言中。

此时，聪明的人，照理来说，应该是静默不语并悄然离开，以免破坏“人家”的两人世界而自封活路，然而为了自身的权利，方世杰怎能就此放弃，死马好歹也要当活马医一下嘛！

“可是，老哥……”

话才出口，方人杰已将眉头深锁，有点烦又不是太烦的教化他，“难不成你想去美国帮宇杰处理新分公司的设立杂务，然后换宇杰去台中谈那笔土地的买卖？”

要他去美国处理新公司之建立？那不是比到台中更累、更辛苦、更烦人！他当然更不愿，拒绝的眼神立刻充满在他黑黝的双眼，头也摇得像博浪鼓。人世宇此时总算有点“人性”，它也在一旁帮他猛摇头，还不忘晃手以加强语气。

“那就是啦！”方人杰啜了一口林丫丫送上来的上等香片，“反正家中目前最闲的人就是你，而且呀……”他神秘的指指楼上，那是方爸正天与方妈庄静主卧室的所在地，“我是为你好呀！”

方世桀自然知道方人杰所指为何。

去年老妈庄静发出迫婚令，方爸在妻命难违的胁迫下，只好对他们三兄弟频施压力，造成他们三杰只有离开这位居阳明山上占地超过千坪的别墅，纷纷以不同的理由四处逃难。

老大方人杰“假公”跑至南部子公司，以振兴企业为由出差。

身为老二的他——方世杰以欲创造另一金氏纪录的发明而躲到他位于金山的实验室，谢绝会客了好久。

老三方字杰更狠，仗着语言能力超强，及本来就由他负责国外各分公司的事业发展，大摇大摆、明目张胆的坐私人客机飞向“阿美里卡”。

才一天的时间，三杰皆已逃之夭夭，动作迅速且不拖泥带水，气得母亲大人牙痒痒，只差没使出苦肉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拒婚的老大方人杰欲逃反而掉入爱的漩涡。一颗媲美广岛长崎那颗原子弹的红色炸弹，炸得世间许多女人心碎，更炸得他和方宇杰胆战心跳，因为它让老妈对未来又再次燃起无穷的希望，每天心花怒放的对他和方宇杰有了另一种期许，而根据顺位，自然是他所受的“关爱”会比较多。

“唉！今晚还要与王董的千金用餐哩！”这已是此星期第三次相亲，而今天才星期三呀！方世杰摇头道。

其实，基本上，他倒也不是那么排斥母亲大人对他如此这般的“疼爱”，但是只与一个固定的女伴约会，却非他的“习惯”，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他不想破坏。

有一本杂志形容得好，它说方人杰像“孤星”，方宇杰如“傲月”，而他则是火热热的“太阳”！他也深知自己那童稚般无辜的招牌笑容，是项无所不能的利器，再加上继承了父亲的英气剑眉和母亲的秀雅挺鼻，且举止斯文偏又舌粲莲花，男人都很难对他发脾气了，更何况是女人？

而且，在约会时让女方感到“宾至如归”，更是他青年守则中的第一条。

可是，这些“优点”在相亲时，反而变成他的负担，想想，每天要应付一大堆的追踪电话，既要拒绝，又要哄得对方服服帖帖的，这还真不是一般常人能够做得来的。

虽然他是乐之不疲，并视此为“专职”，但由于每天要“应对”的“客户”因家中的皇太后——庄静的“帮助”下而有增无减，倒是造成了一些些“工作”过量，人嘛！

努力工作但也要适可而止。

所以啦，偶尔“公休”一下比较有益身心健康，而且，换个“战场”重新来过，可能也较富有挑战性。

“如何？考虑清楚没？”方人杰的口气摆明了就是“你快滚一边去”。

其实方人杰也很清楚，要方世杰出差洽公，就犹如要他一直与同一位女人约会或不让他玩计算机、搞发明（兼破坏）一样，令他捉狂且觉得相当、相当、相当受不了。

倒不是他的能力不足或无法独立作业，事实上方世杰的口才是三兄弟中最好的，只实在是他的个性向来闲云野鹤惯了，要他真正坐下来，正经八百与人商谈生意，而且还必须穿西装、打领带，这对他而言，那简直是酷刑中的酷刑，残忍中的残忍，与其如此，倒不如把他丢人牛奶中让他过敏瘫死算了。

不过，别看方世杰成日嘻皮笑脸，不务正业，一副无所事事的到处晃来晃去，身为他亲兄长的方人杰却相当了解，他只是不做而已。

平常偶尔心血来潮，他也是会和方人杰或方字杰一同洽公或出差，虽然完全是基于看热闹及搅局的成分居多，但是只要他肯出马，铁定会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却心甘情愿的签下大满贯的合约，因此，所得到的利润往往会高过方人杰及方宇杰最初所预估的呢，所以私底下，商界人士皆尊称他为“笑面虎”。

且举凡方氏企业出口傲世、畅销的产品及点子，也都是出自于他那灵活脑袋的发明与创造。

“怎样？是想通没？”方人杰看到方世杰那一脸陶醉，便知道他的心思一定是又想到什么乐事而又去神游了，“况且，你不是最爱吃台中的一心豆干吗？还有……”

方世杰立刻与方人杰异口同声兴会的叫这：“漂亮的‘妹妹’！”两人相视而笑。

“喂！你别教坏他呀！”林丫丫轻拍方人杰的臂膀。

“我哪有呀！老婆大人。”方人杰撒娇的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并挥手暗示方世杰快快消失。

“对呀、对呀、大哥才才会！”方世杰立刻恢复原来的玩世不恭，反正主意既定，而且老哥决定的事向来也不会再更改，与其逆向而行搞得自己头破血流，倒不如顺水行舟来个皆大欢喜。

这也是他过人的本事——绝处寻生源。

而且还有漂亮的妹妹……想到这儿，他的劲又来了，于是乎，他又一副生龙活虎的拉着还想留下来看“A片”的人世宇速速离去。

※ ※ ※开着自行改良配备的黑色流线型凯迪拉克追风跑车，方世杰肆意、嚣张的放任自己享受这奔驰所带来的快感，还不时贪婪大力呼吸着迎面而来微带花草香味的新鲜空气，两道绿荫大树不断的从旁呼啸而过。

“我简直爱透了这儿的自然美景！”他向风里大喊。

当然，台中水质好、空气佳，所以美女多多！才是他这次前来的真正目的，更是他爱台中的主因。

当然，谈生意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此次，这笔土地如果交易成功，那么他们三兄弟一直梦想能够创建出另一个类似溪头，却更具自然景观的休闲活动中心的愿望便可达成，且预估往后每年来此度假、休闲、住宿的人潮所能带来的利润，光是净利便能使方氏企业多增出至少三千万元以上的收入。

因此，肩上所负的担子所给予方世杰的压力，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些些。只是那位一直不肯卖掉土地的王大同，据台中分公司负责人张经理所述，是个相当难缠且顽固的老先生，附近其它地主早已签约并多已搬离，惟独那位老先生死守着那片地，说什么也不肯卖，还扬言他们如此破坏这块灵地，是会招受山神惩罚的……说得是绘声绘影，弄得很多部属人心惶惶。

“哈！想来这次任务艰巨，没有那么容易过关。”难怪老哥明知约定，却说什么也要把这烂瘫子赖给他。

所谓“约定”，是指当初方正天将事业放手交由他们三杰来掌管时，兄弟们在私底下便已说好的——国内一切事务由方人杰处理，国外一切经营扩充由方字杰管控，而他呢？只负责产品的研究开发。能得到这较轻松且毋需朝九晚五的好差事，除了他本身的天赋异禀外，自然仍须配合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看家本领，然后再以一副夭经地义加上满脸的天下为公，并动之以情，晓之以义。

甚至不惜搬出小时候因方人杰与方宇杰联手欺侮他，害他在台中别墅的牧场上，遭牛群追赶围剿，被牛只用牛角撞弹至老远，所以受伤又受到惊吓而昏迷了三天，并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更糟糕的是他还因此得了恐牛症，而且严重到“牛”仔裤也不敢穿的糗事来使他俩愧疚，才捞到这毋需成天穿著硬邦邦的西装，束着如要上吊般的领带，坐在无聊的办公室，看着一堆无趣的文字——的“自由业”！

当然为避免他每日的纠缠，甚至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宁之余，方人杰与方宇杰只好答应，而这也才是真正原因。

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都觉得怪异……

从小，当方人杰与方宇杰都已在为日后承接方氏企业大任而接受各种知识、技能、体能……方面训练时，他却常常只是深埋在自己的天地里，父亲一度曾以为他患有自闭症，甚至他开口说话的时间也比一般人晚。

好在做父母的并未因此放弃他，反而发觉他具有发明的才能，当然，这也是在他破坏不少东西之后，不过他们不仅没有责备他，或强迫他接受那些经营商场之大道理，相反的却提供他一间设备精良且宽敞的实验室，并聘请许多科技精英贤才来引导他、教育他。

所以他才能在十来岁时，就有多项申请专利的发明，并登上“天才”的宝座，还上了“时代”杂志的封面而全球知名。

所以外人也很难相信，有一兄一弟都是跆拳道、柔道、剑道黑带的他，却是个连这些“道”的基本架式也摆不大出来的非武学者，甚至连他的体育成绩向来也不怎么漂亮，但是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因为他完全接受自己是那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非常人。 ※ ※ ※方世杰看看张经理给他的地图，上面画着并指出，经过刚才那个因为突然看到牛群出现，而害他差点出车祸的该死牧场后，再过不久就可到达王大同的小木屋了。

“又整我！”方世杰火大的把地图丢到一旁，车速不觉又增加，“什么嘛！牧场就牧场！”准是怕他因此而拒来，竟然在地图上标示的是“大草地”？

但见前面半山腰有栋小木屋，想来目的地已快到达，方世杰将跑车杀进左边的羊肠小道。

然而，这小木屋看似就在眼前，可是崎岖的山路、弯弯曲曲的小道，加上满是石头、坑洞，要不是他开车技术高超外带跑车性能优良，可能这会儿不是在山谷下长眠便是在医院休养。

翻开衣袖，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妈呀！足足花了他快一小时的时间，这也叫“过不久就可到达”？莫非张经理请的人是坐飞机来完成这张地图吗？回去非找当初昼地图的混家伙算帐不可！

前面路已太窄，车子无法再前进，方世杰只好将它停放路边，拿起随身的旅行袋，继续向前行。

沿途，一边是山，一边是谷，山与谷之间是前人辛苦铺出来的石板阶梯，只十分钟的路程，他终于“真正”的到达了小木屋。

此屋看得出来是主人一钉一木仔细敲出来的，形状虽然普通，却可感受到创造者的粗犷风格，当然这也反应出其刚硬的个性；而四周的树木，虽多为野生，但仍看出受到相当好的照顾，屋左是片花圃，屋右的空地种的是些蔬菜。

周遭的环境，让方世杰对如何搞定王大同这件事，心中有了谱。

“有没有人在家？”方世杰对着敞开的大门向内喊。

没有回答。

倒是他自己的声音，穿递小木屋，在山腰中回荡着，有没有人在家……在家……在家……

一时童心大起，方世杰忍不住兴奋的再次狂吼且中气十足，“喂——”

喂……喂……喂……

自己的声音经过山壁树林，转了一圈又反弹回到自己的耳里。“好玩！好玩。”方世杰觉得有趣极了，身为都市人，平常要有这种呐喊的机会并不多呀！正想再来一次，突然感受到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他惊觉的猛然转身。

“嘎！”方世杰被眼前那道寒气逼人的目光，注视得本能的往后倒跳一大步。

只见来者是个身材矮小、一脸皱纹、满是沧桑、四肢粗短的老人家，正双手反剪毫不友善的站在那观察他。

想来刚才那些蠢样，老人家全看在眼里，不过，毕竟是大场面见多了，方世杰虽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仍立刻露出他那堪称职业化的笑容，温文有礼却不是很谄媚的招呼着，“你想必就是王先生吧！”

※ ※ ※黄昏时分，一朵朵的彩霞，彷佛就在身际。

西下的夕阳，仍依依不舍的留恋着大地，洒下的余晖，让满山片谷闪烁着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芒。

方世杰啜了一口茶，嗑着王大同拿出来现宝的自制香甜瓜子，完全将自己融入在这大自然中，享受难得的清悠，继续和王大同谈花、谈草、谈植物。

这是他厉害的地方！

打从他第一眼瞧见这周遭的环境便知道，此屋主必定和他一样，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同好者，只是“对象”稍有不同，他的呢？大多是人类罢了！

所以自他看到王大同本人始，非但未曾提起任何涉及土地买卖的事情，反而拉着老先生猛讨教有关植物花草栽培时的经验种种。

一开始，王大同依旧摆着面腔爱理不理，未曾赏他好脸色看。但方世杰这人最大的长处便是，脸皮比城墙还厚，而且一想到大批的工人早已待命，各配合的部门亦已就位，连整个山区改建成观光休闲区的设计完成篮图看板，也都高高挂钉在未来将成为大门口的预定地上，所以整个计画是否可以成功，就完全看他这“东风”要怎么吹。

于是乎，更不得不拿出年轻人的满腔热血，直用自己的热脸去贴王老人家的冷屁股。

所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且，奉承阿谀却不至于让人觉得肉麻、巧言令色却又不会令人感到油腔滑调，本就是他向来说话的艺术和惯用的哄人伎俩，再加上他长得眉清目秀且具正人君子的风范，一般成天忙于勾心斗角的都会男女，都也难抗拒他这等魅力，更何况一个长年足不出山的寂寞老人。

只一会儿的工夫，王大同的老脸上果然渐露和悦，沙哑的声音也不再冷冽。

方世杰估计现下心防已破，却仍不动声色，一切只待他老人家自己开口。

“小兄弟。”王大同将重新泡好的上等高山茶，皆两人另倒了一杯，凝重的口气让方世杰知道目标快达到了，“要怎么说呢？”王大同放下茶壶，双手交叠，面有为难的似在考虑如何用辞。

方世杰不露声色的鼓励他说，内心却直叨着，随便你爱怎么说嘛！反正就是开口提呀！

好似终于下定决心，王大同仰身靠近方世杰，压低声音一副隔墙有耳的慎重样，“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儿真的有山神！”

这故事方世杰已听过张经理提起，但他仍是装出一脸好奇，毕竟他从事的是科学工作，对灵异鬼怪的东西向来不信，而且在来此之前，他普探访过其它已搬离的居民证实——那只是老一辈的传说。

“如果你们随意破坏这片净土，祂会生气的！”王大同声中略带恐惧的挥着双手，“以前，就有人想要破坏它，结果就被山神吃掉了。”

“王老先生。”方世杰收起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轩昂的器宇竟让人突然觉得他有着王者的气息，及令人不得不诚服的威严，“这次土地改建的计画，我们并非存有任何破坏的心态，而是觉得如此漂亮清净的山水，应该可以洗新城市人逐渐脏污的心。”

不待分说，他露出难得的正经，“请你相信我，更请你相信我们方氏企业一贯的品质与保证。”

“这……”王大同有点动摇了，“方氏企业”的名声就连他这种山中乡下人也有耳闻，所以当然知道他们不是那种随便的阿猫、阿狗公司，更何况人家堂堂的二公子都已如此登门拜访……

“我有一个建议，”方世杰乘胜追击，看王大同的表情，他知道胜利有望，“这次的开工，我会亲自监督。”其实，他根本想躲在家里睡觉，但为顾全大局，他也只有牺牲小我了。

“另外，”他有力的执起王大同的手，以加强效果，“我希望你也能参与监督之职，以确保这片山谷原来之美。”

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提议，别说是王大同了，就连方世杰自己也觉得冒险，搞不好回去又会惹老哥K一顿，但此乃权宜之计，既然要王大同点头，就得利用他一直以这片山的守护人自居下手——与其攻打敌人，不如让敌人变成自己的朋友！

终于，在满天星空及明月的见证下，王大同总算首肯了。

※ ※ ※好不容易熬到剪彩完毕，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拥着方世杰走向另一据点准备破土大典。

方世杰是今天开工大日的主角。

之所以成为主角，自然要拜他当初为达目的，不惜乱给王大同保证且正合方人杰心意的结果。

所谓“赶鸭子上架”，就是他现今最好的写照。

执起绑有红色大缎带蝴蝶结的大铲，方世杰面对人山人海的新闻媒体镜头及各行各业来参加观礼的代表，很自然的露出代表胜利的迷人笑容，并象征性的在地上的土堆上挖了一挖，如雷贯耳的掌声随即响起，照相机、摄影机猎取镜头的声音也不断地卡嚓、卡嚓，一大堆祝贺的声浪此起彼落。

正高兴一切典礼即将结束，马上就可以奔去莺莺燕燕们的小窝中，方世杰笑得更开心的同时，突然，天摇地动，他所站位置的地表，刹那间出现了裂痕并且逐渐扩大，一阵震耳欲聋的低鸣声从内传出。

和大家一样，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状况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往下陷入黑暗中，周遭的人群渐渐的从头顶消失然后不见。

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的几分钟，在方世杰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时，他的身心似乎已失去了知觉，而最后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的是王大同如哭喊般受惊的叫着，“山神生气了……山神生气了……”

第二章

清丽的天空，艳艳的红场，照得满山遍野更加郁郁苍苍。微凉的和风，潺潺的流水，使得湖畔野柳随风轻荡飘扬。

一片幽静的大地，只见两条小人影在里面忙来忙去，唏嗦的响声，破坏了原有的宁静。

此时天气虽然舒爽，两人却因手中拖负的重物而在眉间流下汗珠。

“小姐，不是我要说你，而是……”小丫鬟春香边出力边喘息，还不自空出时间唠叨着。

“那就不要说嘛！”牛婵不耐烦的嘟着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春香要念的是啥？不外乎对不起庄主、对不起夫人、庄主会骂、夫人会生气……等些掉牙的老辞儿。

“可是，小姐，上回你捡只牛回来养，已经够离谱了，这会儿你又……”春香放掉手中原来分担的重量，附着胸口害怕的念着，“庄主知道会骂的！”

看，是不是就这句！牛婵翻翻白眼，重心因春香放手而不稳，整个身体连手臂夹拖的人一起摔坐在地上，她拍拍吃痛的屁股，狠狠的瞪着个头比自己还矮小的春香，“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呀！还不快点帮我把他搬起来。”

“没人知道？”春香念归念，却还是帮忙牛婵将地上的人搬了起来，“这一次你捡的可是个人ㄝ！而不是像平常那些猫呀、狗呀、小鸟之类的地！”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都是动物。”牛婵迈着沉重的步伐，“喂！你抱好他的脚行不行呀？！”

春香立刻将自己“负责”的后半部再往上托高一些，一段路下来她已累得喘息连连，“当然……不一样！小姐，这是人……ㄝ，而且……还是个男人，再说……他的穿著……

打扮都……好奇怪，会不会……

‘不会、不会！’牛婵虽然好动，却也很少如此劳动，喘气的声音比春香更大，‘动作快一点，一会儿大伙……午睡起来了，不想被发现……也难！’想到如果真被庄主、夫人发现，小命就会休矣的春香，不由分说的立刻拿出火灾现场的力气，只希望赶快帮小姐把‘捡’来的人搬回去。

于是乎，又见这两条小人影，东倒西歪的拖扛着身材高脁却因她们个儿低力小，而使四肢不得不乱垂，造成体如败笔写出来之大字型的昏迷男子，笨手笨脚的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这片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 ※ ※此刻已是近晚膳的时辰，也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群穿梭不停。

沿途小贩的叫卖声，愿客买卖时的杀价声，客栈店小二的吆喝声，花柳青楼老鸨的拉客声……声声不息。

相形之下，市集尽头那座双朱门的大宅院，除了门旁左右那代表富贵与守护的白石狮，和随夕阳余晖而发出反光的黑度金字‘牛家庄’的门额外，就显得冷清多了。

原来这当儿，除了少数仍在忙碌的家丁外，其它人都已聚集在‘饱食堂’用膳了。

‘大当家的，’牛二开口说话，虽然穿得是锦衣玉缎，但是一看便知是个大老粗，‘怎么小姐这两天都没来这吃饭，是不是又和你赌气啦？’被唤作大当家的牛大，正吃相粗鲁的用双手抓着一块大鸡腿，闻言之后，满脸横肉因思考而皱成一团，沾在落腮胡的鸡油顺势流了下来。

他的衣着比刚才那位更光鲜，但由于本身缺乏气质再加上天生的长相，看起来实在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了半天，他粗声粗气的放弃，‘没有哩！’接着，便疑惑且带询问的用眼角扫过在座的十几位兄弟。

众兄弟在随他眼神一到的同时，便立刻放下狼吞虎咽，拚命摇头、摇手否认。

‘我没有喔！’‘不是我、不是我！’另一桌坐的是女眷，也纷纷表示自己的意见。

‘我也没有呀！’‘昨天我还看到小姐从厨房端一些吃的呢！’‘前天午睡起来就没看到小姐了。’‘前晚，我还撞见春香拿刀伤药哩！’‘哟——该不会是小姐受伤喽？’说着，大伙儿也都放下碗筷进行讨论，‘饱食堂’便立刻跟外面的市集一样乱烘烘的，好不热闹。

‘一会儿问问小姐，不就知道了吗？’一直未出声的张克，挥了挥手中的纸扇，慢条斯理的替众人解决了问题。

原来牛大本是土匪窝的头子，现在在桌的兄弟即是当初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各人依入寨的先后秩序排名。

牛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宝贝女儿有啥不悦。想当年，也是为了她的将来，适逢官府追得紧，于是在干下几桩大买卖之后，便领了这伙弟兄们，在此成家立业，因而下属们还是习惯称他‘大当家’的。

至于立什么业呢？毕竟霸王生意做惯了，自然，他现在经营的不是赌场就是妓院，外加客栈与酒馆。

然而，强盗换了衣裳还是强盗，除了抢和盗，其它事情一律没概念。

张克便是请来帮忙治理财事、管理家务的师爷兼管家，他是牛大最宠爱的姨太——媚娘的远房表亲，年仅三十一，机警能干，白净的长相在这堆土匪中，倒显得斯文且堂堂。

正在伤脑筋的众人，一听到张克的建议，皆释然大笑、一脸崇拜不已。

‘对呀！一会儿问小姐就知道了嘛！’‘还是张总管聪明，不愧是大当家的师爷。’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

但是，问题又来了，谁去问呢？

小姐的脾气大伙儿是知道的，她平常就够古灵精怪了，更何况是心情不好时，这帮直肠子的家伙更个个不是对手，一个不小心，倒大楣的便是自己，因此，推了半天，没人愿意。

于是，又一个众人需要思考的难题出现了……

最后，商量半小时仍不得终，结果还是张克自告奋勇，而在大家祝福的眼神中，此次的‘家庭会议’圆满成功的告一段落。

※ ※ ※凉竹轩大清晨，牛婵坐在庭院中荡秋千，晃呀晃的用着早膳。一旁的园圃，繁花似锦，煞是好看。

一猫、一狗、一松鼠，正围成一圈，共吃着一盘食物；一只断角的山羊和头顶有只鹦鹉的小牛，则在另一边啃着干草，这群动物让凉竹轩显得热闹非凡。

但见春香一阵小跑步的冲进轩内，那紧张的模样与轩中一派优闲的牛婵和动物们的相比之下，更显恐慌。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春香气未平，声先出。

牛婵打了个哈欠，众动物也不当一回事的继续吃自个儿的饭。

‘什么事呀？’牛婵懒洋洋的控挖耳朵，在这庄中，只有她让人家‘不好了’，倒还没人让她‘不好了’过。

‘张……张总管过来了！’春香喘吁吁的发抖着，‘怎么办？怎么办？’‘他来干什么？’牛婵的声音总算有点人气了。

对于张克，她向来没好感，光看他那成年穿著不变的白衫，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嘴脸，她就反胃，更甭提他那一年四季，不管春夏秋冬，一律拿着折扇的驴样，让她觉得眼中都会生疮，还有他看她时的眼神，尽是邪气，令她浑身鸡皮疙瘩不由落满地。

‘赶他出去！我不要他污了我这片地。’牛婵忿忿地将手中食了一半的包子去了给狗吃，大力大力的晃着秋千。

这凉竹轩是因为从小牛婵就怕热，天候一闷，便浑身过敏长疹子，而这一出，她脾气就大，原本就难管教的牛脾气便更令人头疼，为了‘她安，众人则安’的大道理，牛大知道竹子凉爽，特别要众兄弟在这宅院最荫凉的地方为她搭建的。

她那帮土匪师叔，别的不行，四肢却很发达，这等蛮力粗活根本难不倒他们，为了讨她喜，没有三两下，便用着不知从哪偷来或抢来的上等大批竹子，弄出了这么一块小天地给她。

牛婵特别贪图这栋竹宅的清凉，三不五时便窝在这儿，除了吃饭、顽皮、捣蛋外，反倒很少去主宅，众人因此得以轻闲，想着平安就是福，自不会前来干扰她，免得她又突然想到而四处惹事闯祸。

于是，不知何时，这凉竹轩已变成大伙的禁地，平常除了春香外，就连她老爸牛大也很少来此这访，更何况是其它的人。

所以，春香会害怕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来的又是小姐最讨厌的人——张克，‘小姐，该不会是庄主发现什么了吧？所以派张总管来查看。’可能是想与从前撇清，除了以前那伙弟兄，其它人，即使是他的爱妾，牛大规定他们一定要叫他‘庄主’，而且也没让他们知道他以前的底细。

牛婵还是一副无所谓，好象事不关己的样子。

春香不由得急得跳脚，‘小姐……张总管好。’话末说完，张克已出现在轩园的门口，因此，春香只好硬生生的将原来要说的话改口。

张克也不进来，只是站在那摇着扇，一副风度翩翩的露着他自觉最具魅力的微笑看着牛婵，‘小姐，你早。’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只要得到牛婵，以庄主对她的疼爱，便等于得到这属于附近最大的宅院和万贯家产，因此，动不动他便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并摆出最酷的‘破司’，施以‘欲擒故纵’之术。

孰不知牛婵对他这番苦心只觉反感，从不给他好脸色看。在几次软、硬钉子都给他尝过之后，他还道她只是一般女孩家的害羞。

‘站在那别动！’牛婵大声嚷嚷的伸出食指比着，见到他那一身白衣她就有气，从没看过有人这么不要脸的长相，还自以为是潘安再世，‘我累了，要回屋内休息了。’说着说着，人已推开竹门，然后不怀好意的冷哼，‘小乖们，替我好好送客！’但见一干动物，立刻蜂拥而上……

※ ※ ※想到张克临走时的狼狈样，牛婵和春香忍不住的笑成一团。

‘哈哈……我看光是那一身白衫上的猫爪、狗脚印就够他洗了！’牛婵笑得捧着肚子倒在地上，两腿猛向空中踢，‘更别说……他头上的鸟粪、腿上的狗尿、脸上的口水……

哈哈！‘’还有，大山吃掉他的……木扇和……一只鞋。‘春香眼泪都溢出来的提醒牛婵，’大山‘是她捡来的山羊。

‘对呀！对呀！’牛婵继续踢着脚，‘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心中冒出他拿着那半截扇摇呀摇的蠢相，又是一串爆笑。

‘嗯！嗯！’躺在床上的大男人突然传来几声低呜。

牛婵立刻坐了起来，连站都来不及的就用膝盖‘走’到床边；春香则胆小的在她的身后，两人瞪大眼睛期待着，可望了半天，床上的人却不再有动静。

‘小姐，你看他是不是死啦？’春香担心的问。

‘呸！’牛婵一巴掌打上春香的额头，‘死人会“嗯”呀？！有没有大脑呀你！’‘是、是。’春香吃痛的摸着前额。

牛婵望着这皮肤比她还白晢、细致的男人，也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操心。

打从她自后出将他‘捡’回来，至今已四天了，他看似无伤却一直如此熟睡，不知是何缘故？她对医务知识有限，又不好问人或请大夫，这会儿她真的有点急了。

她甚至不知他是好人抑是坏人？看他的穿著也相当奇怪，鞋子也和他们的不一样，短短的却像条船，上衣有领还外翻，口袋做在胸前，上面还有个不知代表哪一帮派的鳄鱼图形。最神奇的是，他手腕上的铁链中间有个圆，圆中还有数字和两个小点在里面，而他婴儿般的睡容，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是多大？

但是，最令她好奇的是他的眼，她甚至幻想他的眼珠子会是什么样子，以他如此挺直的鼻梁和弧度相当完美的薄唇，长而卷的睫毛搭上粗黑的眉毛……那他的眼睛一定很漂亮！因为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才能配得起他这般潇洒的俊容。

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自顾自的想象着。

‘小姐！’春香小心翼翼的推推她，‘你还好吧？看你看他看得都发痴了。’‘你才发痴呢！’牛婵伸手又是一掌。

‘小姐！’春香喊疼的摸着臂膀，伺候小姐已五年了，除了个性刁钻，喜好整人和动手动脚外，其它倒也没啥不好，对待自己更是有福同享，有难……则再说啦！但比起主宅那些做作的表小姐却是可爱多了，而且也从不把他们这些家丁女婢当下人看，光是这点，就够春香替她卖命。

‘你看他会不会是……犯人呀？’春香提醒着，这年头只有犯人是会被杀头的。

牛婵也是担心这一点。

但是她的担心从来不会超过三分钟，因为她很快就想到别的事而把她原来担心的事忘掉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替她挡嘛！想多了，人就会累，果然不出多时，她便趴在床边安心的睡着了。

※ ※ ※这一觉真的是睡得他天昏地暗，七荤八素还头昏脑胀，全身酸痛。

方世杰只觉自己的背快断了，无意识的用手掌拍拍现在躺的地方，半梦半醒的抱怨，‘哇！这床还真硬。’硬？他特重睡眠，对床向来挑剔，习惯上他都是睡水床，那么……

这里是哪里？电光石火，脑筋一下子清醒，原来还想赖床的双眼立刻睁开，训练有素的眼珠瞬间溜完整个四周的环境，瞳孔不禁愈放愈大，半麻痹的上身也不禁慢慢坐起，就连原本打着哈欠的嘴巴也因为一时吃惊，而无法阖起来。

乖的隆咚锵！竹床、竹桌、竹椅、竹帘、竹门、竹窗……甚至连房子都是竹盖的！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平白冒出这么一个窝啊！

‘怎么回事呀？’方世杰向称天才，现下也是满脑问号，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著，‘没错啊！是这套啊！’白色的鳄鱼牌休闲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还是剪彩时的那一套呀！

想到剪彩，他慢慢又忆起破土，对！就是在破土时，突然一阵大地震，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吸入地层内，再来……再来……就是一片空白了。

‘鞋子，鞋子呢？’方世杰望着自己一双只着袜子的双脚，不禁又注意到鞋子不见了，他四处张望寻找原先穿的那双米色帆船鞋，现在他必须把所有能提醒他想起任何事情的东西凑一块儿，看看能否觅得一点蛛丝马迹。

瞧见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位妙龄少女——顶上绑髻，发上插簪，两条油光光的辫子分甩两旁；朱唇、巧鼻，一身鹅黄色的宽袖长裙，一副古时大家闺秀的梳装打扮，正呼吸乎顺的沉睡梦乡，大字型的睡姿却完全抹杀了应有的气质。

这下他更胡涂了！怎么周遭所见的事物，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跑错了时代。

但聪明如他，脑袋里的记忆库立刻有了反应，这铁定又是方人杰和力宇杰在跟他开玩笑，因为以前就发生了好几次。

印象最深的还是发生在前不久呢！

方人杰说是不忍他每天有如牛郎、男妓般四处奔波、‘见客’，为让老妈安心，特别介绍个好女人给他，连在美的方字杰也不断透过‘人世宇’与他通话，说这女人有多好、多好。

两人诚挚的推崇，令他因美色而蒙蔽了心智，竟然一时过分感动而痛哭流涕，结果——对方真的很漂亮，身材是身材，‘费司’也是开麦拉，谈吐举止也算佳，所以，他才会丧失警觉的本性。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一切发展就有如他所预期的顺利，彼此都有相见恨晚还想再更‘进一步’时，却‘不小心’让他套出原来一直只让他唤她小名的佳人，居然…… 姓‘牛’！（据说老大与老三对她曾千交代、万交代，叮咛再叮咛，要佳人千万不可道出‘姓’）且家中好死不好开的是牧场，做的是‘牛’肉、‘牛’奶的生意。

更巧的是，她大姑娘家，刚从‘牛’津游学回来……

这会儿，真把他吓得——佳人才吻了几下，还没过瘾呢——衣服刚褪了一半，真的是亏大了，热情却立刻凉了大半截，有如今年欧洲的冬天，直至零下二十六度，不叹落荒而逃，还做了他生乎最不礼貌的大事，把女伴独自丢在‘侯帖路’，而且独自。

受惊害怕的冲回家，面对的却是两张爆笑、揶揄的嘴脸，更残酷的是他们还将他那段落难逃亡记录像成集，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消遣一番。

因此，他在这方面不得不变机灵了，所以，根据以往惨痛的经验，本能反应告诉他又是好哥儿们布的局，只是这次手笔好象大了些，连场景都换了朝代……

哈！且慢！铁定是方氏所属相关企业——方氏影城中的某一古装戏的布景。

理清了杂乱的思绪，方世杰立刻又恢复原来的随意自如，满不在乎的眼神取代了原来的怀疑。套上鞋子，便状似优闲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正好眠的少女身边，然后以最舒服的姿势将头放在膝上，用手枕住下巴，兴味盎然的观察着。

瞧她那均匀的气息，方世杰可以很肯定的判断她是真的睡着了，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他不禁替那两位宝贝兄弟感到可惜，他们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差劲的三流临时演员，他这正角都还没上戏呢！她就已经不行了，而且睡相和她的演技相当，不仅不雅，还轻打着鼾哩！可见其耐心有多差，体力也不够。

可爱的是，她竟如小贝比在吸奶嘴般的吮动了几下唇，啧啧啧了几声，又满足的继续神游梦乡，这等情景，令他不禁眼底都是笑。

调皮的，他悄悄执起她黑亮的长辫，用发丝轻搔她的耳，小姑娘只是皱皱眉，挥挥衣袖，扫扫耳边，然后翻个身，继钻又睡她的大头觉。那贪睡的模样，令方世杰忍俊不住的必须借用另一只手来捂住自己的嘴，才不至于爆笑出来。

由于玩兴大兴，方世杰又连搔她好几回。

多次以袖挥扫无用，女孩家终于发起脾气来了，拳打脚踢类似的动作晃得他差点被击中，他赶紧往旁一闪。

而她从梦中惊醒，眼未睁，声已开，一听口气就知没好话的大骂，‘是哪个不想活的……’话还在口中，牛婵看到了方世杰，嘴巴就彷佛卡在半空中似的再也阖不起来，原来还是半眯的双眼，这会儿也全开了。

面对她瞪得快掉出来的眼珠子，方世杰只是露出能融化万物的招牌笑容，抬起右手掌，温柔得像能化出水般的说声：“嗨！‘ ※ ※ ※牛家庄的上下老小都知道，牛婵睡觉时最好不要去打扰，否则姑娘家的起床气，会让你趴在床上想起也起不来。目前除了春香因每日的训练有素，已练就一身躲避神功，所以敢在牛婵从起床到清醒时在其附近活动外，其它人则能闪即闪，以免被她在半昏迷状态下，所施展且堪称武林绝技的’掷物功‘命中。

再加上小妮子本来就毋需管理什么大事业，做为老爹的牛大又是土匪出身，哪懂得礼仪、请早朝之类的生活规范，更别说本身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自然也不会要求宝贝女儿要早睡早起。

久而久之，众人也任她自生自睡，而且她的生理时钟本来就异于常人，何时想睡？

想起？就连跟了她好几年的贴身丫鬟春香也捉不准。

这会儿，牛婵睡的正香，毕竟这几天劳动得比较多，像昨午儿，趁大伙休憩时，偷溜至媚姨房中取走那条她相了好久的花朵丝巾，然后又费了半天的工夫，才在咪咪脖子上打个美美的结，还有，趁张总管出巡赌场时，将他放至房内的宝贝折扇的其中一把，偷偷画上了一个大乌龟……

可别小看这只似龟又像虌的杰作，光是构图，就让牛婵绞尽脑汁，还弄得满手、衣服、脸上，甚至桌上都是墨汁，如果她的启蒙大师西川先生知道了，肯定会立刻封笔并马上辞去京师画师的官位，告老还乡去也。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耗力的！

真正最、最、最难辨的是，她突然心血来潮，想替床上躺的大帅哥做一件俊俊的长衫。

偏她对女红、刺绣向来无缘，纵然牛大希望她有淑女的气质，而为她花了不少银两聘请名师教导，但大多教不到三天，就纷纷请辞，最长的也不过待了一星期，但那是因为女红先生被牛婵气得吐血，一时无法离开，只好在此休养。

所以，光是缝制衣袖而在她手指上留下的针针孔孔，就可想而知。

在劳心劳力下，好不容易能放松睡去，却又被耳边蚊虫或什么玩意搔痒吵醒，牛婵的脾气不上火也难。

‘是哪个不想活的……’挥了几次无效，牛婵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骂，不管是啥，她都要把它压扁做书签，还要标上日期、事由。

话还没骂完，仍在兴头上，牛婵却看见了眼前是位看似陌生却又熟悉的短发俊美男子，深静温暖的眼神全是笑，而她小小的心灵却翻出惊涛骇浪又波涛汹涌，久久不能自己，然后是声和他相配的嗓音，低沉具磁力、暖暖如朝阳的‘嗨！’牛婵觉得自己要沉溺在那爽朗、亲切的笑靥里，除了睁大眼睛，竟然连呼吸都忘了要怎么运息，只能任由嘴巴半开着发呆……

第三章

“嗨！”方世杰再次暖洋洋的笑着，那模样就好象跟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牛婵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擦擦嘴角的流涎，神智仍朱全醒的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看看竹床，又看看方世杰，惊喜又讶异得有点语无伦次，“你……你……醒……醒了？”

“是呀！”方世杰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他已见惯不怪女孩子看到他以后所产生的痴呆状。

察觉自己的失态和瞄到自己张得开开的大腿，牛婵脸红羞赧的立刻缩回自己的双腿并拢，不好意思的拉平裙摆将双脚盖住，两手紧抱着膝，竟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所措？她居然会不知所措，牛婵为这个发现感到惊讶。

“你不会”正巧“也姓牛吧？”方世杰依旧笑脸温文，别具用意的问话中尽是戏谑，看她多只指头上缠满布，那应是最近很流行的减肥带吧？！果然是三流演员，这些小细节也不去注意、注意，此次他那两兄弟非认栽不可啦。

“是……呀！你怎么知道？”牛婵的惊讶不亚于一睁眼就看到他蹲在面前那一刻，他怎么这么神？

哈！宾果！方世杰不禁在心中大喊。

“好啦！起来吧！没戏唱啦！”这话是方世杰对牛婵说的，接下来，他自顾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仍是一派怡然自得的对着四周喊话，“喂！老哥、小弟，出来吧！别躲了。”这话自然是对方人杰和方宇杰说的，“摄影机呢？”

牛婵只觉一头雾水，不知现在是啥状况，满脸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戏唱啦？唱什么戏呀？还有射什么鸡呀？”

“怎么？”方世杰仍是一脸笑，却在笑中带了点调侃，“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我不会上当。”

“上什么当？”牛婵这会儿更胡涂了，蛾眉轻蹙，心中有气。大老远把他捡回来疗养，没摸过几次针线的手指，为了他，到处千疮百孔，这小子非但没言谢，反而一副她设什么陷阱害他似的……满腹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她砰地跳起来，却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笑什么笑？！”牛婵粗声粗气的叫着，这人不扶她反而还大笑，这……这哪是待救命恩人之道？撩高裙角，冲到他跟前，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连珠炮似的直骂， “你这家伙，不知好歹，我好心救你，你非但不感激，反而好象我害你啥似的……”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实在很娇小，一点也构成不了威胁的样子，她更是郁卒， “喂！你知不知道这样骂你，我很累ㄝ！你不会蹲低一点呀？”

方世杰没好气的坐在竹床边，两人的身高总算稍有些乎衡。

“对，这还差不多，嗯！我讲到哪襄了？”牛婵继续一手叉腰，一手仍比着指头推着他。

“你说到”蹲低一点“。”方世杰和颜悦色的提醒她。

“喔！对，蹲低一点……”牛婵又跺脚，“不是这一句啦！再上一句。”

“你很累？”方世杰双手交又于胸前，跷上二郎腿。

牛婵摇摇头，手指画着圈要他继续往回想。

“不是呀？”你知不知道这样骂你“？喔！也不对，那”反而好象我害你“？”

“对，对对！就这句。”牛婵兴奋的拍了一巴掌，又跳上床阶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你这家伙记性很好……喔！我不是要说这句，都是你害的，对！继续，我如果要害你，我干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把你老远从后出那拖回来？你好歹也应该说声谢呀！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ㄝ！你懂不懂呀？”

方世杰依然是笑，虽然不知自己已昏迷了多久，但肚子的饥饿却是他能感受的，“我饿了。”

“你饿了？”无端的插上一句话，牛婵又忘了自己要骂什么，“饿？当然会饿呀！

你已经昏睡了好些天喽！不饿你才奇怪。我这人呀，只要一餐没吃，就会饿得两腿发软，全身无力呢……不对，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唉呀！你看，又是你啦！害我“又”不知道说到哪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方世杰好脾气的笑着，“你要不要喝杯水呢？我想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定喝了，要不要坐着呀？坐着姊会比较好出力说话。”他拍拍自己的旁边，温柔的眼中充满包容。

“也好。”牛婵毫不客气的倒了杯茶，一杯给方世杰，另一杯还不及坐下就已饮尽，“都是你不好，提到饿，害我也饿起来了，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要到厨房偷——还来不及说出口，只听一声像杀猪般的尖叫，从被推开的竹门传来，吓得方世杰和牛婵都不禁将手里的水杯呈抛物线状往空中丢去，更吓得牛婵不自觉地便跳坐到方世杰的大腿上，下意识还搂着他的颈。

但接下来却是方世杰的大叫，又吓得牛婵差点倒头栽…… ※ ※ ※伺候小姐多年了，春香自然知道牛婵的习惯，她睡醒后一定会立刻喊饿，再加上这些天，从捡回那陌生人开始，小姐就没吃好，甚至连找别人的麻烦都忘了，只顾守着他，最今人不敢相信的是，从不近女红的牛大小姐，竟会主动跑来找自己，要自己教她如何做衣裳。

想到小姐边缝一针，便因被针扎到而叫一声，春香不觉就会偷笑，这改变是好？是坏？她不知道，她懂的道理不多，身为主子的牛婵，拿来玩的书比看的书多得多，能教春香的，想当然耳——也不会太多。

熬了小姐最爱吃的小米粥，端了几样庄主买来孝敬牛婵的甜点，春香偷偷摸摸的溜回凉竹轩，忆起刚才在厨房熬粥时，牛二庄主问东问西的，就害她不免有些疑神疑鬼，深恐被人发现了什么。

好不容易松口气，推开房门，却瞧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小姐床边，没细想，尖叫声就自己窜出来，护主心切，正欲勇敢的上前去指责对方竟敢非礼小姐时，不料，满地的食物引起院中的猫、狗、牛、羊……全集来抢食。

“哇——”紧接着春香的叫声，方世杰发出一个相当凄惨恐惧的喊声，然后人就像见到鬼似的，迅速收腿并藏到牛婵的身后，吓得牛婵和以为自己身后有啥怪物的春香也又跟着尖叫。

只见三人抱在一起。

“救命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方世杰惊恐的念着。

春香吓得眼睛都不敢张开，饶是牛婵较大胆，虽然仍抓着力世杰的臂膀，却还是一副威风凛凛的叫道：“何方……神圣……快……快现……身。”但发出来的声音，除了颤抖之外，气势却毫无分量。

等了半天，一个鬼影也没有，除了她捡来的那帮“孤儿”仍在舔食。

牛婵于是鬼鬼祟祟，踮着脚尖走到大门边，水灵灵的大眼连转好几圈，然而外面什么都没有。

正想告诉还在发抖依在床边的两人什么都没有，吃饱的牛儿早已好奇的晃到方世杰身边。

“哇——别过来，你别过来！”方世杰双臂大张，人几乎都要嵌入墙壁。

牛儿似乎对他有相当的好感，不仅没有离去，反而伸出舌头来舔他。

“完了！完了！”说着，说着，方世杰就要晕过去了……

※ ※ ※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一手压在额头上的凉布，方世杰庆幸这次的发疹不是太严重。

春香又去厨房重新弄吃的来，留坐在旁的牛婵却一直发出隐隐的闷笑。

“你想笑就笑出来吧！”方世杰眼都懒得睁的告诉她，适才那牛儿的一“吻”，已把他的魂魄都舔散了，对有如刚从生死关回来的他，现在对任何事，即使是女人的嘲笑，也不以为忤。

话才出口，便是一阵爆笑、大笑、长笑，最后还笑到咳嗽、岔气，但仍不放弃笑。

“女孩子家，要笑得文雅些。”方世杰慢条斯理的明示她。

牛婵一听，立刻嘟着小嘴大声抗议，“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对待救命恩人是这种态度呀？告诉你，我可不是常那样见人的。”她指的是刚才的睡姿，“其实我本来只是趴在床边小睡一下的，可也就不知怎地醒来时人是躺在地上……”说到后来，牛婵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声音便愈来愈小。

这次则换方世杰还以闷笑。

“你那笑是什么意思呀？好歹我是女孩家ㄝ！而且还是你的……”

“救命恩人，我知道，你说了不下数千次啦！”方世杰打断她的话，语气不愠也无不逊的帮她接个准头。

牛婵俏皮的吐吐舌头，小鼻子皱成一团的笑着，“哪有那么多呀！”

“是！是！没有”那么“多。”方世杰边用双手从短距离比到长距离，边讨好似的顺着她，“只有”这么“多，可以了吧？反正你说的算。”

“你好坏哟！这意思不就是更多。”说着，笑着，牛婵还不忘动手动脚的拍动着。

这倒不打紧，只是好死不死，这些全拍在方世杰的身上、肚子上。

“哇——”方世杰抱着腹部吃疼的叫出来，闪躲不及的只有大声求饶，“行啦！行啦！别再打啦！我认输就是了。”

此时牛婵才觉自己是粗鲁了些，尴尬的耸耸肩，嫣红云霞飞上两颊。

想不到这也令方世杰心跳增加了两下，他意外的发现这不入流的演员，看久了倒满顺眼的，又忍不住的想逗弄她，他神情讥诮的称赞她，“你掌上功夫不错嘛！莫非学过铁砂掌呀？”

“对！对！对！”一听到别人的赞美，反正也分不出真假，牛婵全当对方是真心的，笑得阖不拢的嘴配上红扑扑的小脸颊，得意之余也忘了刚刚的害羞是在窘迫什么，“你也看得出来是吧？呵呵！我可是花了两年的时间ㄝ！”

边乐得夸赞自己的功力，牛婵还边摆出一招一式的架式，完全不顾现在的穿著是否适合，“怎样？很棒吧！这可是我和十三放学来的，我爹都不知道呢！”

眯着眼，捂着嘴，牛婵吃吃的偷笑，表情甚是了不起，但又怕被人听到似的靠到方世杰的耳边，谨慎却又喜不自胜的道：“千万不可告诉我爹喔！不然他呀，会骂十三叔的。”

由于靠得近，一阵阵女孩特有的香气从她活泼、青春的气息发出，在耳际很自然的低语竟变成一股热流，方世杰惊觉向来控制自如的身体，正出现骚动的反应。

压下突然想亲她的冲动，方世杰心神不定的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爹？”

可是在暗地里他却不知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何必继续和她演下去呢？早点把老哥、小弟抓出来或找出摄影机藏在哪不就衍了？然后就去找中港路的美玲或是开咖啡BAR的茱蒂，还是……干么仍在此和这发育不良、个头娇小的小女孩鬼扯淡？

或者，他只要拂袖而去，让她自己在这仍是照着烂剧本唱独角戏不就好了吗？

但，就是不知为何，他还不想这么快离去，一种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好象在体内进行，而这陌生女子有如强烈的催化剂兼促进剂，让他就是不想现在走开，因为，他竟有种感觉——她随时会消失……

“我爹？对呀！他呀最烦的了。”牛婵大模大样的数落着，“没事他总爱叫我去读书、绣花、弹古筝干么、干么的，还找先生来逼我学，可我就不爱这些嘛！”接着又很得意的翘着嘴，抬高下巴，仰着头看着方世杰，眼光闪亮得像星星，“不是我在吹，我文的不行，武的可不错哩！”

“这我全相信。”方世杰双手护卫着自己的身体，怕她一高兴，拳脚又来。他冷不防的又补上一句，“想你也不是学文的料。”

“是呀！”牛婵本能反应的回答，想想又不对，“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呀？好歹我也是你的……”

“救命恩人！知道啦、知道啦！”方世杰立刻又很有默契的帮她接上话，顺手抓抓身上的疹子，还有点痒呢。

“哈哈！你都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呀。”牛婵总算收敛一点的笑着。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小脸一沉，变脸有如翻书的快，“你很差劲ㄝ！搞了半夭，你还没向淑女报名道姓呢！”

装得还真像，方世杰忍不住嗤鼻，本想让她自己道破一切计谋，她却……原有的好感渐渐消失，他不禁冷哼，“你不是早知道吗？方世杰，我叫方世杰呀！”

牛婵少一根筋的不知他为何改变，仍是开心的道：“方世杰，嗯！”世“上的豪”杰“，不错，你父母取名有学问。”接着，眼睛又睁得大大的，抿着嘴儿，比着食指直指自己，然后歪着脑袋，喜孜孜的望着方世杰。

方世杰不懂其意的也歪着头看她，“干么？脖子扭到？”

“你才脖子扭到呢！”牛婵有点生气的不禁又出拳打来，“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

呀！起码你也该问一问，虽然我不会随便告诉你，可是难道你一点也不会好奇吗？“

方世杰想笑又怕她拳又来，看她那副明明就想“随便”告诉他的神情，向来爱嚼舌根的嘴立刻反应，“其实我早知道姑娘的大名啦！”学着古人的古话，他在心中暗笑。

“真的？”牛婵的表情与眼神简直是开始把他当神崇拜。

“你不是姓”救命“名”恩人“吗？”方世杰很认真的告诉她，但那回答随便听也知道，根本是在消遣她。

牛婵听后差点摔跤，她当然晓得对方语中的揶揄，明知他在开玩笑，却仍忍不住柳眉倒竖、半嗔半怒，“你好坏喔！”然后等不及的自揭谜底，“人家我叫牛婵啦！”那爱娇的模样，虽非千娇百媚，却让方世杰硬是无法继续生她的气，心中还为她找台阶下的想着，她只是奉方人杰和方宇杰之托而已，才不得不参与他俩的 “阴谋”来设计他……

但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方世杰即使身上的过敏实在痒得很难受，可那张嘴仍是不会放过任何挖苦他人的机会，他一脸溢着赞美的微笑望着牛婵微微生气的粉脸，“你知道吗？你这名字与中国十大美女中的某一位好近似喔！”

果然，牛婵的双瞳立刻水汪汪的充满好奇与期待，很专注的等着方世杰的下一句话。

“那名美女叫”貂蝉“。”方世杰暗暗窃笑，又抓了抓手臂的痒，“其实你出落得也可叫”刁蟾“，只不过，人家是”貂“珥”蝉“绢，你呀，是刁蛮的蟾蜍！”说到后来，他已哑然失控的捧腹大笑。

牛婵的表情则是变化多端，从最初听到的喜悦、得意，然后转成期望，最后变成握拳抓狂，头顶冒烟。

翘高着小嘴，牛婵岂能示弱，当然立刻反驳澄清，“我的婵才不是蟾蜍的”蟾“，是婵娟的”婵“，意思差很多的。”别的字她也许还分得不是很清楚，可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她倒还“画”得出来，至于意义嘛……那自然是历任先生们每次上第一堂必会讲的课程，在上过那么多次的“第一堂”，牛婵就算再不用心，上课再怎么打瞌睡，也该背得滚瓜烂熟了。

“字是不一样，意义确不同，但……”方世杰双手交叠满脸怀疑，两眼将牛婵由头慢慢看到脚，又再从脚看上去，如此晃上晃下的瞄了数回次，最后仍是摇头撇嘴的对已被他眼尾余光扫得有些发急、发毛的女娃儿，以万分叹息的口气道：“但外型却——极相同呀！”

难得遇到这么宝的女孩，方世杰觉得十分新鲜，自是不愿放过，毕竟她和那群依他、就他、听他的“花朵”们完全不属于同一“花圃”，且这样的聊天也才有趣嘛！他等着她的反击。

岂料他等到的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攻，只见牛婵竟然张嘴对他发出一声大叫……

“哇——”牛婵再也忍不住的来了声河东狮吼。

任何一个女孩家，最在乎的就是被人家嫌丑，尤其是被自己心仪的男人或……即便是只有一点点心动的人。

更何况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谁不把她当成宝贝般捧在手心里呵护，且记忆中，听到的话，除了赞美，当然还是赞美，就算她再皮、再恶作剧，也没人敢大声过，连她爹牛大也不过说她两句，但也是小小声，顶多轻敌她一记，何时有人这么跟她耍过嘴皮子？

最严重的是，她还说输人家，就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平常只有她占人家的便宜，哪轮到他人骑到她头上来？

“哼！”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师、太斯文、太柔和、太具吸引力，所以才害她一不小心轻敌。

长啸之后，心情倒好多了，牛婵心满意足的吁着气，看到方世杰整个人被她吓得简直是粘入墙里，更觉舒爽，甩着头左右微笑，当他不是一回事的缓缓坐下，自顾倒了杯茶，轻松的啜着。

其实牛婵是累了，难得棋逢敌手——虽说她事实上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但小女孩是打死也不承认——于是她露出罕见的镇定。

而这反倒令方世杰好奇，在躲得远远的观望了一会儿，本以为她又要动粗，没想到却是一派的冷静，他腿长脚长的一下就蹦到她的身边坐着，斜靠了过去瞟眼打量她，“怎么？气傻啦？”

好不容易让自己怒气稍消的牛婵，牛脾气又上来了，“你才傻呢！”这小子，真是捡回来克自己的，牛婵有点自怨自艾的怨叹，而骂人的字典一翻开，便有如火药库着火般来个没完没了，“你这人！嘴巴烂、嘴巴臭、嘴巴坏，就是爱讲反话来气我，但是呢，我不上你的道，反正我知道你是嫉妒我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还有非凡的气质及傲人的家世，对不对？！”

看着她愈讲愈得意的脸，方世杰愈觉得好笑，他遇过的美女，其中很有自信的也多得不可胜数，但从没见过像她如此臭屁捧自己的，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甚至中间尚不用换气。

他自认已经够厚脸皮的，没想到这女人脸皮比他更厚！佩服之余，已将仰慕及被打败的神情挂在“世杰式”的笑容中，要不是因牛婵为他那两兄弟派来糗他的道具。有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天真孩子气，“你好棒喔！”他一副三八的样子，“一点也不害臊ㄝ！”

“哇！哇！哇！”牛婵两手挥得像只要飞却飞不起来的小鸭鸭，气鼓鼓的脸像快涨破的气球，因为一时恼怒竟说不出话来，哇了半天，追着方世杰欲打，却输在个小腿短，人家跑一步，她得跟三步，几趟围着桌子转下来已是气喘如牛，最后只好隔着竹桌，比着食指叫骂。

“你……你再这样，我……我就把你丢到街上，让你自己去想办法，如果被官府衙门抓去是你活该！再不然……”看他仍是笑脸相迎，完全毫不在乎，她使出撒手间，“再不然，我放大牛进来亲你！”

说到那只刚刚害他昏倒、发疹的牛儿，方世杰再怎么铁打也不禁腿软，身上的疹又开始痒得令他忍不住的抓了好几下。他心中觉得奇怪，以往老哥和力宇杰再怎么闹他，手段再如何龌龊，也不曾用真牛来吓他呀！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

瞧他突然沉静且难受的表情，牛婵大感不忍，因为她也深知那滋味难挨，于是她便忘了要和他斗嘴，深表关心的同情着，“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奇怪？春香去拿个吃的，顺便向十叔拿药，怎会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话才说完，就听到春香十万火急的叫声从老远传来，“小姐，大事不好啦！”

※ ※ ※春香奉牛婵之命，再去厨房拿食物，回程顺便去牛十那儿拿些药回来给方世杰擦。

牛十在混土匪的那段时间便已开始行医，根据多年医那帮弟兄所累积的经验，加上本身对药理的兴趣和研究，又是这十三位结拜匪盗中惟一识字的，因此倒也成为不错的密医。

在牛大带领他们从良后，牛十便成为牛家庄的家庭大夫了，因为排行第十，故名“牛十”。

牛十个性沉默寡言，表情长年不变，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或心情如何，饶是古怪灵精的牛婵自幼便不敢与他开玩笑，在他面前也乖得跟睡着的无尾熊一样，除了生病，更是不大搭理他，能闪就闪，免得被他逮到，少不了又要当他的实验品——不是尝药就是扎针的。

依顺序，牛婵唤他十叔，但因为他冷得像石头，因此，其实她都是以“石”叔来称呼他，然后在心里偷笑，以补很少在他跟前造次的缺憾。

受到牛婵的影响，春香对这位十爷，心中颇为忌惮。

像作贼似的，左顾右盼，小心谨慎、鬼鬼祟祟的来到牛十的药房，春香看到牛十正在尝试新药，由他千篇一律的表情，她根本看不出那药是甜、是苦？犹在挣扎是否要打断他的研究时，牛十早已眼尖瞥见她挨在门外，欲进欲出的表情直在脸上转换。

“什么事？”牛十像石头般的声音让春香不得不将头从门外伸出，战战兢兢的依牛婵之前教她的台词念着，“小姐……又出疹子，要……我……来向十爷你……拿些药。”

对于这自小看人的顽童，虽知她很怕自己，但因膝下无子无女，也从未想到要娶亲的老人家而言，仍是颇疼牛婵的，只是牛十这人从不多话，所以知道容易过敏的牛婵又发疹了，关心之色不免呈现眼中，但因春香太紧张了，所以根本没看到，也不可能注意到。

“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看看？”

话还没问完，春香早就吓得直喊，“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不要什么呀？”牛五的声音，突然从春香的身后传来。

牛五，排行老五，亦是个王老五，未做土匪时是个道士，脾气大得没话说，跟牛大一样，喜欢留个大腮胡，因少年白，因此，牛婵给他取个外号叫“白毛狮”，他最疼牛婵。因为知道牛十安静，没事老爱找他磨牙，但，大多是牛五在讲，牛十顶多点一下头表示有在听。

“哇——五爷。”春香这会儿是惊愕得差点使手中的那盘食物飞出去。

“什么意思是”哇——五爷“呀？”牛五十足十的山东大老粗，两手晃着，夸张的学春香的动作。

“没事。”春香赶快接道。

“牛娃儿又出疹了。”牛十慢条斯理的道。

两人异口同声。

春香看看牛十，看也不敢看牛五，就快快把头自动伸出低下。

果然！牛五一巴掌打到她脑门上，还好因为春香是女孩子。所以他的出手很轻，可即是如此，春香仍觉头内脑浆乱荡，好一会儿才恢复原位，但又不敢吭气。只能露出一脸委屈、心虚的哀道：“五……爷……”

听着春香快哭出来的声音，牛五也不好太责备，虽然牛婵出疹在牛家庄不算是大新闻，但她可是他们这帮兄弟的心肝宝贝，而且不管他们是否娶妻生子，这关系还是不会变，“天气好好的，不热又不冷，这女娃儿怎会生疹呢？”说着，眼光便瞄到春香身上来了，“肯定是你没尽心照顾牛娃儿。”

“不……不干我的事呀！”春香这会儿是有理说不清，小姐又没教她这接下来的台词要如何掰，她人本来就老实，因此，现在只有发抖的份。

牛五一掌又怕在她的前额上，大嗓门的喊着，“还说不干你的事，我那牛娃儿宝贝，这几天也没见她去吃饭，可见……”他顿了顿，想了下，突然声音提得更高，“莫非病得很严重？”他太清楚牛婵的个性，她呀！是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这码事来得大。

“不……不……”

牛五在春香连“严重”两个字都来不及说出来时，便已拖着牛十紧张的往凉竹轩奔去，“快！快！咱们的牛娃兄出事了。”

春香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只有端着食物，紧追在后，不知要如何通知牛婵，心中一急，于是边跑边哭，当快到凉竹轩的门宅时，忍不住的只能嚎啕大叫，“小姐，大事不好了！”

沿路上，只见春香端的汤汤水水洒满地……

第四章

一天之内，被人喊了两次“不好了”，实在不是牛婵的生活风格，更何况还加上了一个“大事”不好了，这……这……这……这不得不让牛婵肝火大旺，火气大增，正想破口大骂，却突然听到牛五夸张的步伐声。

“牛娃儿呀！五叔来看你喽！”

天啊！真的是——大事不好了！牛婵张着嘴巴，不知所措的在椅上跳上跳下，一时之间想不出要怎么办。

坐在一旁的方世杰却以慵懒无所谓的态度，支着脸颊看她表演“特技”，口气促狭又欠揍，“你如果去演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一定卖座。”

牛婵根本没有时间理他，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将他这么大个儿的人变消失？

方世杰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吊儿郎当样，“怎么？你脸部抽筋？”

大难临头了，他还有时间说笑，牛婵可就没这等好兴致，环顾四周，目前能藏人的地方，除了窗外的峭壁，可能只有床上吧！

拉着他往床内推，自己也往床边躺，然后用棉被把两人都盖住，牛婵顺手拍了一下方世杰的胸膛，“再闹？再闹就是你被人家抽掉筋。”接着使用警告的口吻指着他的鼻子，“等会儿你千万则动也别出声。”边说还边放下床帘。

话才说完，牛五已拉着牛十推开房门冲进来，“牛娃儿宝贝呀，你怎么啦？”

牛婵立刻变脸换口气，痛苦又无力的哎来哎去，“五叔呀，我不……舒服呀！”

牛五一听更紧张，来到床前就要掀帘。

牛婵哪能让他掀开，那一切不就容易穿帮了吗？要是让他发现她“捡”了一个男人回来，过不到五分钟，保证全家从牛爸到十三叔全都会到这来“报到”，所以一定要阻止，“不！不！不！”觉得口气太大声了，刹那间又转为无力无气的样子，“别掀开帘子，受风我会更难受。”

“这样呀？”牛五为难的抓抓脑袋瓜，“不然，千叔帮你把把脉好不好？”

“小姐，不好……了……”此时，春香终于追进来了，气未喘平，泪还挂一半。

“什么不好了，呸呸呸！”牛五加犯忌的猛吐口水，指责着春香，“就是你这小丫头乱说话。”

春香还来不及回话，牛婵已又装模作样的在床上翻着，“唉唷，好吵呀！搞得我好难过喔！”

牛五立刻打自己的后脑勺，轻声细语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躲在床内的方世杰看到牛婵的“生病秀”只觉有趣，鼻子又因牛婵翻动时被她的发丝扫到，于是耐不住的打了一声喷嚏。

牛五满脸疑窦和牛十对看了一下，“刚才是什么声音？”

牛婵暗叫声“惨了！”气急败坏的偷偷在棉被下捏了方世杰一把，娇俏的小脸上却堆满了病容，“是我……受凉了吧？”接着，当然是不断的装出哈啾声。

牛十手伸入纱帘，平淡无奇的声音在口中嘀咕着，“手给我。”

牛婵无奈的正要伸出手时，方世杰却已抢先将自己的手越过她的胸，放到牛十干瘦的老掌中，暗地里，他还不忘对她眨眼并露出顽皮的笑。

然牛婵却一点也无法感受到他的快乐，差点晕倒的想将双手掐住方世杰的脖子，这下只能在心里呻吟着，毁了、毁了！

※ ※ ※台中同样的葱翠绿意，凉风吹拂，满山美景，方字杰却一点也没有当初与方人杰、方世杰同游时的兴奋，那张线条分明、傲气十足的俊颜，则因紧绷的薄唇而更显冷冽；高大颀长的身材，在亚曼尼俐落剪裁的西装下衬托得更加英挺；深不可测的黑眸所发出慑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而那股浑然天生的贵族气息，更令人不觉便矮了一截。

此时，他的表情是漠然的，站立不动的身形，与旁边刻有“破土大吉”的石碑有如一体，但犀利的眼神却直随着挖土的工人不断的移动。

方世杰失踪已五天了，方宇杰打从得知消息后，便立刻搭了近一天的飞机由美返国。

在这出事的山谷区域，陪着大批的警方及方氏集团所派出的人手寻找，也已四天了。

然而，除了方世杰戏剧化消失的过程遍布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外，方宇杰与众人马在日以继夜努力寻找的结果却依旧是零。

眼前这片土地，从当时在场目睹的人们所确定为方世杰陷入、不见的据点开始，至其方圆两百公里的范围，皆已被怪手铲得坑坑洞洞，最深之处甚至深达一千公尺，却……

方宇杰真的不敢相信，一个这么大个儿的人，怎么可能在众多的眼睛下，平白无故的消失，而且只是短短的几分钟？

说它是绑票，可是至今方家却没接到任何绑匪的勒索电话。

如果纯粹单是方世杰在开玩笑、恶作剧，看到各大报章杂志及新闻、电视的报导，和现在那么多人费如此大的心思和工程，他也早该出面澄清才对。

难道真的是如王大同所言，因为山神震怒而将他吞没？那尸体呢？

面对工头一张询问的脸，方宇杰心寒的望着那新掘出的深洞，他坚定不放弃的声音从齿缝迸出，“再挖，挖深一点……”

※ ※ ※“你说什么？”方人杰激动的对着电话的另一端吼着，“找不到……废话，继续，再继续！”

啪地，他关上通话机的钮，可想而知的是，另一线约台中分部张经理的脸色有多惨白。

方人杰深深的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从方世杰出事的那时开始，他除了自责外，还是自责，他怪因为自己硬逼世杰夫剪彩，所以才害这颗“太阳”失形于世中，他不能也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世杰真的因此而下落不明或遇害……

林丫丫知道老公心里在想什么，她心疼、体谅的搂着他的肩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连趴在脚旁的大麦町麦可和“老公”也似感受到主人们的难过，原来好动、兴奋的神情也都收敛了起来。

“我没事。”拍拍林丫丫的手，方人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强迫自己振作的微笑，反握她传来阵阵关怀的双手，他按下桌上金色特殊的按键，眼前的墙面立刻像折帘式的有了变化，接着一面超大屏幕的电视墙出现于壁后。

静立一边好久不出声的“人世宇”机器人也有了动静，除了马上与电视墙联机外，它也随即“走”到屏幕前，指示着昼面上所出现的讯息，“从我得到的片段噪声，”那些讯息立刻又转为地图，“主人应该还活着。”“主人”是人世宇对方世杰向来惯用的称呼，“可是……”人世宇“一脸”疑惑的交叉着手。

“可是什么？”方人杰有一丝急促、紧张的问，抓着林丫丫的手也不禁出着力。

“老大，你看这地图。”人世宇指着昼面上的图形与地标，以充满不可思议的口语，“根据我的数据库对照显示，这应该是中国大陆的地图。”

“中国大陆？世杰不是在台中失踪的吗？怎么……”方人杰这会儿有点迷糊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并非重点，真正令我不解的是，这地图应该不是现代的呀！

而是……大概是……唐朝的地形图。“人世宇满是疑惑，”我也不懂呀！“

“唐朝？”方人杰和林丫丫异口同声讶异的对看，然后又动作一致的望向人世宇，如果连它这号称“天才中的天才”的计算机都提出问号了，那他们还能说什么？只能看着人世宇在屏幕前捧着下巴，双手叉着腰并一脸老学究的晃过来又晃过去。

※ ※ ※实在是不能理解方世杰失踪后的形踪怎会出现在唐朝，方人杰唤回方宇杰后，两人就一直在书房与人世宇研究讨论，看能否得到一些答案。

关掉那卷看了不下数百次的录像带，方人杰问着从小就比自己更冷静的方宇杰，“如何？你的看法……”

“我没办法解释。”方宇杰用着一贯沉静的口吻摊摊手。

这卷录像带是当初事情发生时某台记者所拍摄的，由于出事时，可谓天摇地撼，因此，所拍出来的效果可说是摇摇晃晃、忽上忽下，但仍是很清楚的可以看到方世杰脚下地面大裂及他陷入地层中的过程，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才几分钟后，原先裂开的地表竟又复合，如原先未发生时一般，而此次事件从头至尾，也只有方世杰是惟一的受害者。

人世宇亦曾鉴定过这卷录像带，实非人工合成，更何况现场这么多的目击者……

所以事实乃属天灾？还是真有山神？但是，无端怎会冒出唐朝？那可是古早年代呀！

两兄弟饶是足智多谋，见过各种风浪，却也大惑不解，一筹莫展。

人世宇更是备受打击的“垂”在一旁，方世杰与它向来连心，而现在它却只能收到断断续续且相当模糊又显遥远的讯号，感觉有如心肺少了血管和瓣膜，全身好似失掉动力般的无精打辨，口中喃喃，“奇怪呀！奇怪呀！”

“还是没消息……是不是？”庄静半捂着嘴，已红肿的双眼泛着泪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大颤抖，然而效果似乎不大，林丫丫和方正天则扶着她依在书房门口。

这些天来的心里折磨，让每次都带有笑容的庄静已病卧在床，原以为方宇杰从台中赶回来，表示老二有消息了，于是在等不及的状况下，即吵着要来书房听方宇杰的报告。

然而一到书房，却看见仍是三张愁云惨雾的脸，心中便有了底。

看到方正天和庄静因难过、担心而一下子似乎老了好几岁的样子，方人杰和方宇杰也伤心得久久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方人杰只好示意林丫丫扶庄静回房休息。

方宇杰则故作轻松状的开玩笑，“爸、妈，别操心，警方和我们的人现在都还没任何消息，表示世杰还活得很好，一切都没事的，搞不好这家伙现在正在你未来媳妇的被窝中逍遥快活哩！”

※ ※ ※方世杰现在的确是在女人的被窝里，虽说并非逍遥快活，但也算得上是软玉在怀，心神颇为荡漾，惟一不同的是，如果目前躺在他身边的牛婵真的成为他家的媳妇，那也应该称为“过去”的媳妇而非“未来”。

牛婵可就没他来的兴致盎然，她气方世杰胡乱把手伸给牛十，更气他故意将手臂压在她的酥胸上，也不知是人紧张还是人生气，心跳竟不听使唤，呼吸也失了节拍。

她火大的转头想要瞪他并出言制止，却发觉方世杰那张深受老天疼爱的脸颊近在咫尺，而他露着浅笑的双唇，简直是贴在她的鼻梁，夹带着捉弄人的眼光也有着不一样的光芒。

从未与异性这么接近的牛婵，突觉体内热血奔窜，在他充满阳刚气息的笼罩下，思绪竟变得不听使唤，身体也僵硬的动弹不得，原来想要骂的话更不知已飘向何方，她只觉两颊发烫，不知所措。

面对她那娇羞可人的模样，再加上她一起一伏从胸部经他手臂传来的阵阵悸动，方世杰向来自信控制自如的欲火，居然在血脉中炽烈的燃烧，还烧得他口干舌燥和“一点点”的心醉神迷，这样的反应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顾不得棉被外面是什么状况，目前又是身置何境，反正他认定了就是他那两兄弟的顽皮，因此，再怎么样，情况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现下他惟一有的念头便是寻找佳人的柔唇，然后覆盖下去。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方世杰就有如一颗熊熊的太阳，热情却又温存的吻着牛婵因惊愕而半开的朱唇，乘机汲取她的甘醇，由浅而深的细细品味她的香软。

向来被叔伯、父亲周密保护的牛婵，生活上除了调皮好动外，事实上是个相当单纯的女孩，加上母亲早逝，与现在的庄主夫人媚姨又不是很亲，所以在男欢女爱这方面根本是懵懵懂懂，有如一张白纸。

因此，对于方世杰这番亲密的动作，她显得出刚才更加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之余，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除了睁大双眼，她简直忘了身体要如何动弹，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差点让人以为她只是个假娃娃。

然而在方世杰相当有技巧的引导下，虽然她的脑袋中仍是一片空白，身体却有了自然的反应，渐渐的，她竟然喜欢上这种全身酸麻的甜蜜感觉，双手忍不住的便想勾上他的脖际……

“奇怪？奇怪？”牛十纳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热情，也将两人从欲海中拉回。

方世杰仍是笑脸迎人的望着牛婵，心中却大叫好险，差点就欲罢不能的在“外人”

面前演出春宫片。

几乎是依在他怀中的牛婵却羞红着脸，原本伸出的柔夷转而盖住自己迷蒙的双眸，他那无所谓的眼神，更让她觉得丢脸得想找个洞儿跳进去，她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娇躯猛往他的身体钻。

然这一靠，将方世杰还未消失的情欲再次点燃，男性特有的雄性象征在她柔软的香气中肃然起敬，该死，这只“蝉”知不知道她如此这般有意无意的摩挲，对男人简直是一种极重的春药？或者她根本就是故意？

忍耐不住，他难过得发出呻吟。

“刚……刚才是什么声音？”牛五惊恐万分的问牛十，这种暧昧的声音，和他每晚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时发出的满足声类似，莫非……他害怕的再望着帘内，像要穿透它似的猛盯，早先前他就觉得里面的气氛不大对。

“是……是我喉咙痛，全身不舒服发出的叫声啦！”牛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困难的出声，饶是她平日诡计多端，偏这紧张时刻却只能冒着满头大汗，她一方面怪自己平常缺乏训练，一方面当然是怪方世杰适才的那一吻，搞得她灵魂好象都被他带出窍了。

不对！牛五心中大叫。

以牛婵小小的体积，虽有床帘遮住，但也不可能会造成被窝如此鼓涨，而且他知道她向来怕热，更不会在这种天候时还盖着被。

真的不对！牛五与牛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示意着。

牛十更是眉成倒八字的皱着，用下巴努了努床内，“那是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这脉搏……”

边说他还边将掌里所执的手翻上翻下，此手虽不若一般男子的粗糙，但也绝非女人所有，更何况牛婵是牛十从小把脉到大，对她的血流脉向是摸得一清二楚，尤能感受到大大的不同。

两人很快的再次对望，默契十足，心中齐数，动作一致，快速有力的经由方世杰伸出在外的手，顺势将他拉出床外来，由于两人皆以为牛婵定遭恶人胁迫挟持，放在出手时都加了几成功力，对于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人而言，即使方世杰再高头大马，也不禁飞摔碰墙、反弹倒地、翻瘫在席、四肢朝天，痛苦不已。

“哇！我哥没交代你们出手要轻些吗？这样是会死人的……”方世杰抚胸摸背疼得哇哇大叫，五脏六腑不仅移位，神情也相当狼狈，总算声带还在，心中全是疑窦，怎么老哥这次请来的临时演员都这么力大无比，莫非全是马戏团来的？

休息片刻，全身虽仍是酸痛，但五官总算恢复正常走位，他轻揉被抓黑青的手腕，露齿微笑，那和善的表情简直有如天使般无辜，由于摔得颇为凄惨，他索性坐在地上，打量眼前这两位看似“牛头”与“马面”长相的“英雄”。

原本以为对方可能是个猥琐、狰狞或獠面的无赖或江洋大盗，没想到拖出来的却是个长相不凡，甚至如无害稚童般的俊颜男子，牛五与牛十在一时之间，反而有些手足失措，尤其他的穿著打扮虽然奇怪，但仍掩不住那温文尔雅的气质，令人无意间便对他起了好感。

还有他那双坦荡清澈的眼眸、光明磊落的态度及眉宇间流露出的主子之风，让牛五和牛十觉得，怎么好象做错事情的是自己……愣了半天两人才挤出一句话来，“你是何方大圣？”

此时牛婵终于从意乱情迷中回魂过来，自知东窗已事发，再怎样也躲不过，只好半逼自己缓缓的从帘中探出头来，两手仍紧紧的抓着帘儿，好似在保护自己，她通红的的小脸，配上知错认错的表情，细声细语的道歉与解释，“我……这……他……那……唉！”

说了半天，却不知该从何讲起，想他两老是不会相信，她只有告诉自己，人呀！真的不能做恶事，才一做，马上就被人逮到，由于猛顾着自艾自怜，反倒忘了要说什么，扯了好久，还是那几个字不断重复。

方世杰反正拿定主意，存心看戏，但总觉这戏码愈来愈乱，跟八点档的肥皂剧愈来愈像，“演员”会再增加吗？为何和以往的属性都大不同？到底怎么回事？莫非这次的“导演”换人啦？该不会大嫂这次亦有参一脚吧？

在他想东想西时，牛五和牛十可也没轻松，一方面要听牛婵说明，另一方面还要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虽然从他刚才那种狗吃屎的着地方式看来，应是不会武功，但为防有诈，盯着点总是安全些，以免地出其不意耍了诡计。

然而听了半晌，他们弄不清楚牛婵要表达的是啥，但见地那娇红喘息的粉脸及眼中闪出的异样光彩，还有藏在被中帘内的身躯，莫非她没穿衣服，且已经被……尤其她发抖的模样……一定是！两人心中立刻有了结论，女人他们不是没玩过，这些特征全都明白的表示，他们的牛娃宝贝被这假装无疵的无赖给……

牛五和牛十难过得想不下去了，的确，孤男寡女躲在被窝中除了做“那码”事外，难不成会高谈国家事？

丑恶至极的熊脸首先发难，牛五拎着力世杰的衣领，口中充满杀气，眼中全是凶光，“你……你竟敢……”

底下的话，即使他以前是土匪，但这次被人欺侮的可是跟自己女儿没两样的丫头呀！

所以结巴了良久，最后只能愤恨的作出干脆的决定，“你要负责！”

挨在门边的春香看到他如此凶神恶煞的脸，吓得直哭，又怕他真的伤害到方世杰，想到小姐好不容易和除了这些叔伯外的男人谈得来，怎么也舍不得她失掉一位新交的好友，尤其之前为了那男人的昏迷，她着急、废寝忘食……“五爷，他……”

牛五气急败坏的不待她说完，“你也有罪，怎么保护小姐的？”

春香眼泪、鼻涕直交错在脸上，话也说不清的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不知该怎么办？

“五叔，你不要。”牛婵从没看到一向疼她、宠它的牛五如此动过怒，就连六年前他的老婆和别人跑了，也没见他有这等怒颜，小小的心灵不禁怕怕，花容也跟着失色，深恐他手动一个没拿捏就把方世杰掐毙，惶恐不安的猛向牛十使眼色。

收到牛婵求救信号的牢十，其实也不希望牛五太冲动，毕竟来者的身分未定，万一引起不必要的江湖纷争，对于他们这批为求安定而躲居在此的土匪来说，并非好事，“五弟，冷静点。”

“闭嘴，我要怎么冷静？牛娃都被那个了，我……”牛五怒不可遏的咬牙切齿，转向方世杰咆哮，“你……老子把你劈了！”

眼看一掌就要从方世杰的脑门上打来……

“不要呀！五叔。”牛婵快速从床上跳出，抓住牛五的手臂。

牛十、春香也几乎是同时脱口大叫并出手阻止，牛五的武功虽然不是他们这十三个结拜兄弟中最好的，但力气却是最大的，以方世杰刚才从床中飞出所露的那一手，这一掌若是下去，只怕当场头破血流，脑浆溢满地呀！

“放手，统统放手。”牛五用力甩着手臂，希望能把拉住自己的六只手掌全挣脱，力量之猛，让牛婵等三人有点吃不消。

“住手，五弟。”牛十一反乎常有气无力的语调，坚韧不拔的表情加重他的口气，一时之间，牛五反倒稍微迟疑了一下，但仍未完全松懈，于是四个人间形成拉锯战。

而坐在一旁的方世杰依然只是双手抱胸，老神在在，丝毫没有面临生死关头的惧色。

牛十向来心思细密，当然把这些看得明白，一般人在这时，不是已吓得两腿发软、大声求饶，再不就是起身反抗，使出武功全力以赴，眼前这位青年才俊却一直表现得出奇沉着稳健。

而他奇装异服和怪里怪气的发型，及衣服上胸前的鳄鱼标识，更让牛十满腹狐疑，不知现在面对的是何帮何派？何人？何处境？

牛十的脑筋不断的转动，却始终不记得江湖最近或旧往有以鳄鱼为派徽的呀？莫非目前生活过于安逸，所以孤陋寡闻呢？惭愧、惭愧！牛十摇着头。

不容置疑的，方世杰落落大方的气度，自然而然的显现出他贵为将王的骄气，举手投足虽然傲岸，却又带着如阳光般绚烂的笑颜，不仅深具魅力，还充满安定人心的效应，连头顶正在冒火的牛五，在他温和真诚的注视下，都不禁自觉放肆、无礼而无意识的松了手，原本火爆的脾气和杀气似乎也平静的收敛了回去。

真的只是他轻柔似春风的微笑，就把所有紧张的气氛冲淡掉，一切回归为零，那感觉就犹如刚才一切冲突都未发生，众人皆觉神奇，却也无人提出抗议。

※ ※ ※好随时防备，另一旁坐着的是牛十和牛婵，春香则在三顾厨房后，此次终于安全完成任务的将食物完整送达，然后站在门边把风似的提防有人进入凉竹轩，小耳朵却好奇的直往里面竖。

“这位少壮，不知如何称呼？”牛十采用相当有礼、保守的姿态，毕竟眼前这青年看似非同小可，尤其刚才那招不费分毫力气及功力，就把那种场面化解，那平和的感觉，他自己也感受到了。

以他对各派武学因兴趣而达如数家珍的地步来看，这种奇功异能有点类似边疆苗族的“摄魂术”，若果真如此，则此大敌可是万万树立不得呀！更何况苗族的正邪向来不明。

“在下姓方，名世杰。”方世杰忍不住故意讽刺的抱拳表示回礼，表情、语气尽是调侃的模仿古言古语，态度闲闲散散还满嘴的雪花糕。

“喔！原来是方少侠，久仰、久仰。”其实听都没听过，何来久仰？但牛十却仍然很客套的回着，对他一副饿死鬼的吃相假装不在意，“不知你府上哪？这次出现在本家庄，又不知有何指教呀？”

“我府上台北，但常在金山，至于为何会出现”贵宝地“，你们就问她吧！”明知故问，看你们这下要如何掰吧！方世杰将太极拳打到牛婵的身上去，继续吃着莲子汤。

“台北？金山？”牛五、牛十面面相觑，两人的地理常识本来就有限，这回可更是超出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于是矛头皆指向吃相比方世杰更好不到哪去的牛婵，“嗯？”

两老的怒焰跟着说话的声调愈来愈提高……

第五章

“嘿嘿，这……这……”牛婵摸摸鼻子，自认倒霉，早知做人就不应该如此善良。

当初如果不“捡”他回来，就没这么多事，自己也不会饿肚子，现在也不会被“人家”

骂……愈想愈觉可怜，竟然在那自怜自艾起来，而忘了一干人还在等她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牛五实在是忍不住的粗声嚷叫，根本忘了刚刚还答应牛十不说话、不动粗。

“喔！他呀，他……”受不了牛五的熊吼，牛婵捂着耳朵暗暗喊疼，耳膜都差点被震破，但遇上两老询问且严厉的目光，于是赶快放下双手不断的互绞着，头儿低垂却又抬眼偷瞄他们的神情，以准备可随时见风转舵，并不忘装出一张小可怜的脸，然而私底下“抽空”怒瞪正坐在一旁，看来一副无事似的掏着耳屎、伸着懒腰的方世杰，心里不断的咒骂，死男人，一会儿放牛来吓你。

而表面的声音却是充满委屈，“人家好心把他……从后山……”捡“回来的啦！”

“什么？后山？”牛十大叫。

“什么？捡的？”牛五晃着一双熊掌。

两人如出一口，怒火万丈，皆裂发指，这牛婵实在是人不听话了，没事就到处乱“检”东西回来“救”，搞得庄里又是牛，又是羊的，还有蛇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却不准众人宰来吃。

这些都不打紧。

“明明严格规定千万不要到后出去，以免打扰到山中的山神，会招致不幸。”这点牛五以前是道士，他最清楚，更何况最近两、三个星期，后出的山神有明显的反应出不安的状态，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偏偏她就是不信邪，便瞒着他们跑去玩。

所以他俩怎能不生气？不动怒？要是让牛大知道了，他铁定会发疯。

牛婵也是知道连附近村民都不敢接近那山，一大堆怪诞不经的荒谬轶事，她亦是听说，她更清楚明白庄里的叔伯及老爸也不爱自己去那，但是，就是因为神秘，所以才好玩！就是因为少人去，所以才自在嘛！

“下次不敢了嘛！”反正去过这么多次了，他们也不知道，以后再“去几次”，他们同样也不会晓得，牛婵偷偷吐舌头，睫毛眨呀眨。

而且，那儿除了偶尔有怪声会传出外，至今也没见过啥怪物或怪事出现呀，这伙老人家真奇怪，没事老爱自己吓自己。

“还有下次？”牛五连熊毛都竖起来了，“再说，你没事捡猫狗回来就已经够糟了，这次竟捡个……男人回来，那下次呢？下次呢？”

你自己不是说没下次了吗？牛婵白了眼，嘟着嘴，心里犯嘀咕，明知牛五正在火头上，却仍忍不住耍嘴皮，“下次，我帮五叔捡个女人回来如何？”甜腻的嗓音放尽马屁，娇滴滴的小脸因兴奋而红润，慧灵的大眼开心的发出光彩配上期待的模样望着牛五。

“没大没小！”牛五在她头上不客气的敲了一记，他的口气仍是严肃，态度上却明显的软化下来。

牛婵随机应变的能力素来神奇，见牛五怒气渐消，便自动自发的解了严，原本正襟危坐的姿势，立刻转为仪态不端庄的晃着小腿，并自顾自的倒起上等香片准备润润喉。

正欲端起冒着热烟和香气的茶水喝时，却碰上牛十那双阴晴不定的目光，茶杯停在离嘴一寸处，牛婵立刻又发挥她哄人的功夫，马上将杯子从嘴边硬生生的转了向而送至牛十的面前，声音除了延续刚才的甜腻外还另添了更多谄媚，“十叔，你请用茶。”

牛十不言也不语亦不伸手接过那杯茶，只是板了张脸盯着牛婵。

两人便这样，一个端着茶，一个瞪着眼，双方不动的僵持了几分钟。

牛婵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人，哪受得了这等端端正正的不摇不晃，于是只好放弃的摆下杯子，抓着自个儿的两脚，一副对天发誓般的喊着，“真的啦！他真的是我从后山捡回来的，头发不是我剪的、衣服不是我弄的，他原来就是这德行的，而且那时看似没病没伤，却晕了好几天，才刚醒你们就来了。”害我都来不及玩呢！她皱着鼻和眉，表面却仍装出一副哀兵姿态。

牛五和牛十依旧撇着嘴，满脸充满不信任的表情，斜眼睨着牛婵。这小妮子他俩太了解了，更何况一大堆前科老帐都还未了呢！前厅另有一伙人也等着和她算帐哩！

“真的、真的，其它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不信的话，你们问春香，她可作证。”

站在门边的春香随着众人的眼光，一个劲儿的猛点头，然后再跟循大家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旁吃得自在随兴又愉快的方世杰身上，眼中全是和其它人一样的好奇。

“怎么？到我啦！”这雪花糕实在好吃，香甜却不腻。一会儿“事情”结束了，倒要向他们请教是在何处买的，他打算买一堆回去金山好好享用，方世杰舔舔手指头，意犹未尽的又拿了一块，也不管旁人的注视中带有多少催促。

※ ※ ※

“我想……”方人杰一脸倦容，他已经有四天未入眠了，“齐斋应该有办法！把他找来，告诉他我们找到的线索，看他有何想法，你觉得呢？”

“有何不可。”方字杰用手指梳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即使世界末日要到了，他也要衣冠楚楚，整整齐齐的上天堂。

“是呀！试看看嘛！虽然现在有大批的警察在帮忙，但多一个人总是多分力。”林丫丫心疼的帮方人杰捶背捏筋，希望能让他觉得舒服些。

齐斋和方家三兄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年龄和方人杰相同，两人大学时念的是同校，还一起组过篮球队，因此感情更是好得不得了，且两家长辈又是世交。

然齐斋却是个怪胎，放着齐氏企业惟一传人不做，没事自己跑去开了家侦信社，把他老爸气得快疯了，还差点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幸好，他做得还算有些声色，只是他常看心情接案子和收费，因此有一顿没一顿的倒是很平常。

由于方氏企业对新进员工和旗下旧人员都会做固定的身家调查，所以彼此间有长久的合作关系。

这次方世杰失踪之事，齐斋更是不留余力的帮忙调查，但收获跟其它人差不多。

现在方家对此事已一筹莫展，在毫无进展的迷团中，方人杰和方宇杰的确需要齐斋不同常人的想法来救助，也许，他能注意到他们没注意到的细节……

※ ※ ※方世杰把手高举，用力延展的伸了个大懒腰，然后一副轻松自在的剔剔牙、喝口茶，态度优雅的环顾四周听得津津有味，嘴巴微张的牛婵、牛十和牛五，连原先在“把风”

的春香都因他说的内容太神奇，而在不知不觉中也坐在牛婵旁边听了起来。

“怎么？我讲得够清楚了吧？”他抓抓背痒，弄不清楚他们明知他的身世背景，干么还要他再说一遍？这太假了吧？！

那方却是目瞪口呆的互相对望。

“哇！帅呆了！你如果去说书，庙堂那位张老先生一定会被你打败。”牛婵拍着小掌，笑逐颜开的不断称赞。

“好说、好说。”方世杰无邪的面庞上有着一抹微笑。

牛十和牛五的表情却一直很沉重，尤其是牛十，他虽非学富五车，但也算得上学识丰富，对于方世杰所说的一切，他的问号不见得会比不识一字的牛五少。

“可是……”牛婵代大家提出所有疑问，“什么是”抬北“？什么是”民国“？还有”方四气叶“？那是一种叶子的名字吗？”边问她还边看方世杰及牛十他们，后者也只能摇着头表示一样困惑，“另外，什么叫”捡踩“？为什么要检了却又要再踩呢？”

方世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天呀！他们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呀？但看他们个个的眼神又似乎不是装的，然而这些基本知识乃一般人应该具备的啊！既然如此，看你们要如何扯……

“不然，你们告诉我今年是民国几年？这儿又是哪？”

“民国几年？今年是贞观甲午年，我们在颖川郡边境的城中，你现在人正在咱们牛家庄内。”牛五心浮气躁、大发雷霆，“怎么？你这小子看不起我们，当我们是白痴，故意考我们啊？”

“贞观？甲午？颖川郡……”方世杰懒散的声音总算稍微提高了些，“太会址了吧！”

他略皱眉头的挥着手，情神颇具挑衅，“够了、够了，不玩了，我要回去了，告诉我大哥，这次我不上当，没啥好闹的，帮我叫车吧！还是你们谁要送我？”说完，便起身看着众人，两手插在口袋中晃着脚。

“你这是在说什么？”牛五早就看他的调调不顺眼，一拳就要过去。

“别急。”牛十一个如来手便化解了牛五的攻击，很多事他必须一件一件的理清，“方少侠，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认识哪位”大哥“，更不晓得你要上什么当？希望少侠你能解释清楚呀！”

“少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点破了，脸就拉不下去喽！还是我把摄影机找出来作证呀？”方世杰嘻皮笑脸的开始找上找下，欲翻山摄影机藏在何处。

“鹿影鸡？”牛十和牛五异口同声而且被他搅得满脑浆糊，“鸡有鹿的影子吗？”

“对对对！”牛婵像是突然想到啥事似的兴高采烈的啧着，“鹿影鸡？之前你还说射什么鸡的？”她问着仍在东看西翻的方世杰，“你想吃鸡是不是，这儿不用自己拿箭去射啦！一会儿我春香炖一只给你尝不就行了。”然后她又自顾自的自言自问：“怪了，我倒不知鸡有很多种，鹿影鸡？我检来的那只不知是哪种？”

方世杰只能翻翻白眼，对于他们的东拉西扯，他已觉得甘拜下风了，这些人比他还能扯，更会掰！他装出快被笑掉大牙的姿态，言不由衷的捧着肚子，“哈哈！哈！veryfunny！”

但是傻瓜也听得出来，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之后，他又继续的四处东张西望，奇怪？为什么找不到呢？这地方能藏东西的地方真的不多呀……

“什么叫”非你方尼“？”牛婵鼓着红咚咚的脸儿，闪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眸，抓着方世杰的衣角跟着不停的转，“是什么？是什么吗？尼姑吗？”

方世杰啼笑皆非到有点儿想抓狂，奇怪，是自己损人的功力退步了？还是睡傻了？

“你懂得好多喔！是不是呀五叔、十叔？”牛婵一脸崇拜的看着方世杰并征求其它人的同意。

事实上，除了牛婵觉得有趣外，另外三人都已不知要如何反应了，尤其是牛五，满脸的乌烟瘴气，“这小子铁定有问题，我把他宰了再说。”

“老五。”牛十出言喝止，板着面孔，他也开始有些错乱了。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情况下，他想着，反正对方就是想回家，他早回去他们也省得惹事或沾麻烦， “方少侠，我们派人送你回去好了，还是……”也许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和住所，“我送匹马给你，你就当我们有缘是朋友。”

言下之意便是，你回府之后不能再借故找咱们的岔子，因为，我们是朋友！

想想也好，浪费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陪他们演戏、让人捉弄，倒不如回到他的“花丛”

中甜甜蜜蜜，嗯嗯哎哎去也！方世杰一副乐得轻松样的表情，“也好，叫车吧！”骑马？

哈！那种和牛很很类似的生物……算了吧！

但是，他总不能穿这身怪样出去吧！那是会引人注目及令人起疑的，牛十心中盘算着，“等我一会儿。”接着，便见他匆匆忙忙的消失了。

“你……你……要走啦！”牛婵心有不舍的拉拉方世杰裤腰上的皮带。

还不待他开口回话，牛五早就抢先一步的一手扳开牛婵放在方世杰身上的手，另一手顺势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后，好似母鸡防老鹰般的保护着，眼里发飙的怒火犹如他的口气。

“十弟让你走，我可没说你可以走啊！还有，离我的牛娃儿远一些。”那张熊脸的表情像在说方世杰是个强奸犯。

“牛蛙我是没兴趣，倒是青蛙可爱些。”说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有时候是他——方世杰的小嗜好，他将两手反插在裤后的口袋中，一派轻快样。

“你……”牛五气得白发都要竖成线了。

“你……”牛婵挥着粉拳，心生怒焰，要不是牛五挡在前，她一定要教他好看！

方世杰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他竟安闲自在的拉开竹凳儿，好似在自个家似的又大吃大喝了起来。

这真的是激得牛五和牛婵这两头牛的牛脾气都冲上顶了。

“你是猪呀！不是睡就是吃。”牛婵气得直跳脚，人家正在为了他要离开而伤心难过，他是死人呀！居然只愿着吃……伤心难过？她很惊讶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真正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男人伤心难过？当然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不能算数。

想着，想着，她径自蹲下来，将皱成一团的泪脸埋在双膝中哭了起来。

牛五本来要飞出去的拳头立刻落了下来。方世杰欲伸出拿水果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哇！牛娃儿宝贝呀！你别哭啊！”牛五是条粗汉，最怕就是女人的泪水，这泪雨一下，他人就要化啦！哇哇叫了半天，硬是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人家难过嘛！哇！”牛婵愈哭愈大声。

“你难过什么？这死小子不值得呀！”牛五哇啦哇啦的差点也要跟着大哭一场。

春香伺候小姐这么久了，只见她撒野、撒娇，见她撒泪倒是第一次，所以一下子也手忙脚乱的愣在旁边。

有很多女人曾试过用“哭”这招来绊住他，但都没有成功，方世杰也从未有所动，然而现在看到这张梨花带泪的容颜，他的心竟被牵动了？！他甚至想吻去她的泪痕。

“嘿嘿嘿！”方世杰用他惯有的笑声来掩饰自己心中现有的万马奔腾，“喂！刁蟾，你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呀！哭什么哭嘛？”他走到她跟前也蹲了下来，“别忘了你可是”有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及非凡气质和傲人家世“的大美女呀！小心等会眼睛哭成核桃，然后又是一把鼻涕一把口水的，那时你不”沉“也要”落 “啦！而且到时月亮看见你也会躲”闭“咧，花看到你也会觉得”羞“耻，还有……”边说还边用自己的手肘轻推她的肩膀。

哪一个女孩喜欢变成人见人厌的大丑女？方世杰这招果然马上见效，他话都还没有讲完，牛婵早已吸干鼻水，眼中的泪也像有定时开关似的立刻停掉，甚至连原来哽咽的哭声也是说停就停，取而代之的是副兴致盎然的面孔和欢天喜地的嗓音，“真的！我可以去找你？”

“真的，真的，我方世杰从不说谎话。”他只说假话，方世杰讪讪的低笑。不过，怎么这次总觉得有受骗的感觉？他站起来抓抓自己的后脑勺。

“一言为定。”牛婵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拉着方世杰开心的又叫又跳，害他还差点陷入她那浅露的梨涡中。

牛五只能臭着一张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人家方“少侠”才说那几句，小丫头便已乐得飞上天，他算哪根葱？除了哪边凉快哪边站着吃味外，他能干啥？咦——不对！他轰然抓住牛婵的手，“怎么回事？手指头上全是布，哪弄受伤的？谁搞的？被人暗算吗？

我去帮你报仇。“

“这……嘿嘿嘿。”这会儿换牛婵尴尬的傻笑，怎能告诉大家——喔！是我太笨，做女红剌出来的，能说吗？这能说吗？不被笑死才怪！人家还以为她拿手指当刺绣哩。

方世杰也想知道她会如何掰，这减肥带出现得有碍此“陷害剧”的时代背景呃！

正当此时，牛十出现了，手中拿了一堆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衣物放在桌上。

“方少侠，如你不嫌弃，换上这些衣服可能……会方便些。”牛十小心用辞，希望一切如自己所愿，快快把人送走，以免节外生枝，尤其眼前这青年身世是谜，虽然他讲解得很详细，但大家听得真的是很模糊。看他又是一脸和善，也许真如他自己所言，只是在某种仪式中落人山谷后迷了路而已……仪式？叫“捡踩”吧？难道真的是边疆或云南边境的异族异教吗？

愈想，牛十的心就愈毛，愈希望这看似文质彬彬的少年瞬间消失。

※ ※ ※方世杰看着自个儿这一身，但觉有点滑稽，又不是那么“古奇”。

由于他腿长体高，此长袍马褂套在身上竟显得有那么“一些些”短，袖长不够，裤子的尺寸却嫌大，要不是有腰带紧着，难保不会掉下来，幸亏鞋子的大小刚好，但穿起来跟他真的感觉上完全不同，还有那可笑的帽子……

倒是有一点让他觉得惊讶的是，这些衣服、配件不似一般电影城的道具服那般粗制烂造，相反的，它看得出来全是用手工缝制的，而且手工相当细精，布料也全都是上等的绸丝锦缎。

这究意是怎么一回事？他愈来愈觉怪异。

方世杰从未穿过这类服装，在笨手笨脚、不知如何穿法、扣法的情况下，是由牛十和春香的协助才终于大功告成，然而这却误等了牛十他们的想法，认为他一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因为被人伺候惯了，所以才不晓得怎么穿衣。

此与他现实生活其实有点类似，但出入却相当的大。

奇怪的是，照理来说会是很可笑的穿著，在方世杰那均匀的骨架和修长体格的衬托下，竟然帅气十足且别有一番风味。而他那如雕刻般立体的轮廓，让此套剪裁简单的衣服有了不同的生命，那份自然形成的俊雅，让旁人全部失色。

“哇！酷毙了。”牛婵和春香忍不住的夸赞出来，连牛五和牛十都不得不承认他的风流倜傥。

方世杰学电视女明星的呆样，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叉着腰，夸张的笑着，“嘿嘿嘿！

那当然，我是谁嘛！“还不断的换手变姿势，犹如时装模特儿般走着台步，”如何？不错吧？“对于别人的赞美，他向来不吝啬而乐于接受。

众人被他耍宝的样子给逗得哈哈大笑，要不是牛十阻止，他可能还会闹更久。

“快启程吧！最近变天变得很厉害，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走咧！”奇怪，牛十突然觉得自己满喜欢这特异的年轻人。

牛婵的笑容立刻也垮了下来，就连春香、牛五都有点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哩！

气氛一下便变成了低温……

※ ※ ※“不……不会吧！”方世杰张口结舌的指着眼前这辆他们所谓的“车”。

说白话一点，那根本只是座轿子，一座古装戏集里才有，或古代新娘出嫁、官府出巡的那种八人抬的大轿子！

“因为公子你说不要骑马，因此，小的特将府上最好的轿子借你。”牛十解释着。

“好吧！反正我从没做过这种”轿“车。”方世杰自我解嘲的笑着，但这倒是实话，因为他向来只开跑车。

“家仆会将你送至贵府。”牛十仍是恭慎的态度。他世面见得多，看得出方世杰的来头应是不小，但他也未惊动到其它人，而轿夫他已吩咐好了，除非不要命，否则今日之事不可传出。

这是哪儿？如果用轿子抬到台北会很久吧？方世杰进入仆人掀起轿帘的轿子内。

牛婵不知何时拿了他的霹雳腰包，到他面前说：“这玩意当初是掉在你身边的，我一直帮你收着。”

“谢谢。”方世杰接了过来，包内放的是他随身潇带之物——掌上型计算机、瑞士万用刀、一条斯迪麦和一小包铜片、铁片、锡片，无论去何地何处，他已习惯必带这些东西，就像女人出门必备化妆品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都没动过，我……”牛婵像在保证什么似的说着，翦水双瞳带着泪光。

“我知道。”方世杰非常温柔的拍拍她的头，心里竟也有恋恋不舍之情。

其实他也不是真讨厌这小子，牛五搔搔大胡子，想道别又觉自己莫名其妙，干么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更何况又不是认识这文弱书生有多久。

“五叔，有空来玩啊！”方世杰反倒大方的拉着牛五的手。

“喔……喔……喔……”一时之间，牛五反而脸红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牛十这时又过来了，刚才他一直向轿夫交代事情，“小的无才，实在不知公子所谓的阳明山或金山在何处，但你所提的”抬北“，我想应该是”抬着往北边“去就对啦！

是不？“

方世杰差点从轿内摔到轿外，这太离谱了吧！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些陌生人？尤其在孩童时曾差点遭绑架……想想，又觉得自己太多心，大概前阵子太无聊，跑去与齐斋混太久，所以也沾染了私家侦探的疑神疑鬼，这些人可是大哥请来逗他的ㄝ！

“好啦！好啦！随便。”想到方人杰和方宇杰骗人的把戏就要结束，方世杰根本不在乎他们要去哪，反正一定是送到大哥那，让他们嘲笑一下罢了，他也没损失什么，倒是得谢谢他们让他有机会认识这位“现代刁蟾”呢！

“还能再见到你吧？”第一次，他问女人这句话，方世杰讶异自己的脱口而出。

“嗯，你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喔！”牛婵哭丧着脸，欷歔不已。

“你有空也可以来找我玩啊！”方世杰迎着笑脸。

“喂！起轿了。”牛十不得不打断众人的十八相送，再不动身的话，可能拖到明天早上都还没完没了呢，于是他催促轿夫上路。

“拜。”方世杰挥着手。

“再见。”牛十和牛五抱拳回敬，不大懂他那“拜”是啥意思。

“要来哟！”牛婵和春香噙着泪珠。

只见轿子从凉竹轩外“偷渡”到后门后，再渐渐于北边的方向消失。

※ ※ ※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卡拉OK，更没有大厦、百货公司或PUB，也没有公车、汽车甚至脚踏车！

有的只是在电规、电影中的古装片里才有的客栈、药店、银楼、布庄，从热闹的市集到荒间的小茶馆，来来往往的人潮和他们的穿著……街上、原野的轿子和骑马的英雄……

方世杰从一出庄，便从轿内一直往外探，看表估计他们最少已走了三个小时，那么他的嘴也因吃惊而整整开了三个小时，对于周遭所经过之处，他发誓！他真的没有漏看，但是，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目睹的这一切，因为……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好象身置另一个不同的年代和空间，他不相信他那两兄弟会为了开玩笑而非出这么一个大手笔。他也试过用掌上型计算机与“人世宇”联络，但却全是噪声，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一切真的有稽疑！

“公子，你要继续向北吗？”领首的轿夫问。

“先休息一下吧！”方世杰知道他们也该累了。

“是这个方向吧？”颔首的又问，因为他们已经又过了一个村庄，可是方公子仍是一脸茫然犹如迷路。

是这方向吗？方世杰想当然耳的不确定，是对方故意误导他？一路上他不断的向每个轿夫套话，甚而停轿下来“抽问”路人，结果，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不可能连那些小朋友都骗他吧？

难不成是他在作梦，梦里自己回到中国古老的年代里，成为历史见证的一分子？或是他跌入山层裂缝以后便一命呜呼，现在的他，只是孤魂野鬼乱飘流？还是他像自己最爱的那部电影“回到未来”一样，落入时光隧道中然后……

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真的、真的、真的混乱了。

再走下去还是一样吧？看来，他只有回头了……

第六章

从凉竹轩出来，穿过廊院，跨过门槛，推门而出，是片苍翠的草坪，此地可算是除了后山之外，牛婵最爱来玩的地方。单是两旁的大树就够她爬个一上午，更甭说草坪边所临接的野生油菜田有多吸引人，尤其是开花季节，那片蓊葱菜枝顶着金黄色的花穗，让人有宛如置身在黄金中的错觉，说有多美丽就有多美丽。由于天才亮，树叶上还残留的晨露，在阳光耀眼的照射下反映生辉，一闪一闪的彷佛天上的星星，好不漂亮。远远，便瞧见一高两矮的身影驻在其中……

“个小有什么不好？起码天塌下来时，你这自以为是的大个儿会比我先被压死！”牛婵不平的叉腰抬头向上怒咆，“嫉妒吧？这就是个小的好处，哼！”

这些树，她不知爬上爬下几百次，就差没在上面刻名留念，而这死男人，只不过大小姐她今天不想爬罢了，所以找他帮忙摘一下垂在那儿的果子，他也是伸手就可及，又没要他费多少力，竟然当本姑娘在求他似的耍神气？！小器巴拉的，最可恶的是还乘机讥笑她个矮！“嫉妒？对呀！我好嫉妒，我嫉妒你在”下面“可被废气熏死，下雨时，会被积水淹死。”方世杰也不甘示弱、神情讥诮的回她，在这不同的国度中，他最爱做的是与她斗嘴，也许是因为他以前的“花园”里，“养”的全是墙头草，每个女人只顾着讨好逢迎他，而全失去她们原有的个性，也或许是她们原来就缺乏个性。“小姐，来了。”春香总算搬来了大石头，牛婵立刻跳上去。

“如何？现在没有比你矮多少吧！”牛婵得意的仰头望他，虽然站在石头上仍与他有段距离，但起码现在的脖子不会那么酸。“哈！”方世杰皮笑肉不笑的往旁跨了两大步，眼睛看的是天空，却还倚高卖高的拉下树梢的树枝，假装欣赏。牛婵朱唇翘得半天高，马上蹦下石头，然后费尽力气的将石头搬到方世杰的面前又站了上去，火冒三丈的戳着他的胸，“你那”哈！“是什么意思啊？”“”哈“就是”哈“喽！”方世杰转身就走，又将两人之间拉了段距离后，才停下来，手负背后，悠哉游哉。“你别跑！”牛婵又跳下石头，挥手要一旁看戏的春香过来帮忙搬石头，一面又挥着手叫住方世杰。方世杰暗自掩口，待她又站在石头上立在他面前，才轻松快活的说：“我可是用”走“的ㄝ！”之后转身又走。牛婵好不容易才站定，他却又离开，她气得咬牙握拳举向天际好一会，看看石头，又看看得意洋洋杵在那挥扇等她的方世杰，考虑了一下，她决定放弃那块垫脚石。“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奔向前，她拉住他的衣袖。

方世杰索性蹲下来。

“哈！你现在比我矮了吧！”牛婵得意忘形的叉腰指他还挺胸。

“是，我好怕！你好高——哟！”方世杰懒散的瞥瞥她，一脸不屑的挥开纸扇扇着风，接着更恶劣的说：“别挺胸啦！那只会自曝其短，告诉别人你是”飞机场“。”牛婵这下可是气到全身打结。

自从上次原要“抬”他到“北”方的家乡，不料第二天方世杰又回来了后，几经对质、询问与讨论，幸亏五叔以前是道士，深懂奇门遁甲，十叔熟读易经，方世杰本身学的是科学，所以大家深信他是来自未来的世界，只因山崩而误人时光隧道里。为免其它人怀疑，牛十向家人宣称方世杰是他走散多年远亲的侄子，因家变特来投靠，故此，除了牛十、牛五、牛婵和春香四人外，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屈指算来，他在这牛家庄待了也有一个半月了，附近该玩、该闹的地方，牛婵都带他逛过了。闲来无事，牛婵和春香会吵着要他讲有关二十世纪的事，就连沉默寡言的牛十和讨厌他的牛五都爱跑来找他聊天而互相交流所知，当然，他们从方世杰身上所得的自然比他们能给的要来得多。尤其，牛五最爱向方世杰讨教科学方面的知识，而牛十则和他探讨医学方面的问题，到后来往往都令他俩更加佩服他。因此，在耳濡目染下，牛婵自然知道什么叫作“飞机场”，还不就是指她的“前面”平得不能再平，是女人就不能忍受这种屈辱！

“飞机场又如何？我就是喜欢、高兴、乐意、愿意、爱，你要怎么样？”牛婵气愤难平的装出一副无所谓，却难忍跋扈的露出挑战的姿势狠狠的瞪着他。“你是说……”方世杰做出受惊害怕的样子，“你因为太”喜欢“，所以”高兴“且很”乐意“及”愿意“付出一切来”爱“我，问我要怎么样是不是？”他右手支着下巴，左手撑着右肘，一番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完全故意忽视牛婵的怒目切齿，还故意面带很是为难的表情，慢慢的低头看看不到他肩膀高的牛婵，缓缓的摇着头， “唉！既然你女人家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求我了，那我还能又哪敢怎么样呢？你知道的，我向来最疼惜女人喽……”愈说，牛婵的脸色就愈臭，到了后来，简直是气得变成猪肝色，只见她在“下面”伸着手掌忿忿地往上跳，企图撕破方世杰那张促狭的漂亮面庞，她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激怒的野猫正在作最后的一击。由于方世杰正在兴头得意上并没注意到，这一跳，牛婵两手已攀挂在他的脖际上，却因气字当头又哪管得了力道有多大，于是在她双腿落地的同时也顺势将他整个上身拉了下来，待她定气正要再开骂时，才赫然发现他那高鼻深目几乎就在眼前咫尺的距离内。一瞬间，她的呼吸突然停止，红艳欲滴的唇儿因吃惊而半启半闭，心跳则如群马奔跃的乱撞，全身像着魔般的在方世杰炯炯目光的注视下无法动弹；而她那娇羞撩人的姿态，让他不自觉地将唇压下来，然后给她一个法国似的诱惑和浪漫。两人沉溺在彼此的热情中却忘了一旁的春香，从未看过这种场面的她，只能捧着羞却的双颊悄悄离去，不料一个不注意，竟被自己不听使唤的腿给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唉哟！”春香痛得叫了出来。

这一叫，把牛婵从沉醉中拉回来，她猛然推开方世杰，害怕自己怎会和他做出这种照理来说实是很恶心的动作！慌乱之余，丢了一巴掌给他，便红着脸儿跑回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方世杰抚着有点刺痛的右颊，她这一下打的不轻哩！用舌舔了舔内颚，享受一下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打巴掌的滋味——尤其是在吻女人之后——他的结论是，莫非在这儿的一个多月不近女色，造成吻功退步了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贪恋此地的清新空气和蓝爽的天空、简单的生活和古老的气息，而日子过得愈久，他就愈相信这一切真的不是在作梦，身为一个科学家和发明家能碰到这类的际遇，真所谓“可遇而不可求”，更可说是梦寐以求，深信他二十世纪的朋友会嫉妒万分哩！由于还没玩够，很多道理他仍未参透，难得进入历史中他希望能够探讨个够，因此倒也不急着回现代，只是他的家人应该很担心吧？拿出藏在衣袋的掌上型小计算机，他又尝试与人世宇联机，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试着朝不同的方向测验看看，也许大气磁场的关系能将他平安的讯息传回去也说不定。“又是乱码！”方世杰咬着草根，让它的另一端在嘴前晃来晃去，思考着该如何破解。“哟！方公子好大的兴致呀！”张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的身后，伈伈岘岘的瞄着他手中的计算机，却装出没注意似的。“张总管才雅兴呢！什么风能把你吹到这种鬼地方来呀？”方世杰不动声色转身背向张克，顺手将计算机放回衣袋中才又转回来，其实他本来是想骂张克扫兴的。故意用口水沾湿手指，方世杰将它放在空中好一会儿，那动作让张克摸不着的呆望他，正想开口发问时，方世杰又将它转至轻点自己的额头，满脸疑窦的说：“奇怪，今儿个没起风呀！”言下讽刺之意相当明白，张克暗地握拳，骂也不是，不骂心又闷，怎遇到这大个儿，他就老吃瘪？尤其看到自己努力好久，眼看就要到手的牛婵，还有其它牛家庄的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甚至仆人，都对方世杰好得不得了，张克的心中更是妒火大烧，更别说原来都几乎跟他有一手的小姐们，凡只要认识方世杰的人，心都转了向，以前崇拜的眼神也都不再投给他——这位英俊潇洒的大总管。事实上，方世杰也想假装对张克亲切些，毕竟自己家大、业大、财势大，什么样的人和场面自己没看过，自然知道像张克这种人虽满脸的仁义道德和一副仁慈书生相，私底下的心眼有多坏，瞧他那双闪烁不定、飘来飘去的贼眉贼目格外碍眼，明明是鸠形鹄面，偏又自命风流。本来就是小鬼难缠，而且他这只虎不巧落平阳，寄人篱下所以根本不想惹事，偏这张克有事没事就爱找他碴，刚又打断他译码的兴味，而不巧这正好是他方某人的大忌，因此，没给张克面子实在不是他的错。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从今天张克跟踪他到这附近并监视他的举动，他知道以后要特别、格外的小心提防了。油嘴滑舌、口蜜腹剑对方世杰而言容易得好比像吃饭，这方面不是他吹牛，他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还是张克的祖师爷呢！说变就变，他即刻笑颜逐开的好似刚刚两人之间的争执、不愉快都未发生，“张总管今天这一身实在是东施效颦，看得我好生佩服。”方世杰料想以张克这番水准，不可能会知道东施虽与西施只差一字，却差之千里的意思，即使她们还是春秋时代的名人。果然，张克见他一脸诚恳真挚，虽不懂其意，却道他是在夸自己，尤其是那句“佩服”，让他胸膛不觉挺起，“当然、当然，好说、好说。”方世杰表面仍是挂着无辜纯真孩童似的笑颜，心中却正在坏坏的大笑，“其实我一直很想向你讨教，但每回站在你身边……”就想踢你一脚，“就想着自己的渺小，喔！不行了。”他夸张的掩面，实际上是忍不住的想笑，“我太羞愧了，我要离去了，你……唉！”

说完后，当然是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再扯下去，他自己的鸡皮疙瘩都会受不住。待到达张克听不见的距离后，他才放肆的发出一串爆笑，那罐“克蟑”还道自己那副自叹弗如是真的呢！瞧那得意的傻笑……※ ※ ※台北“这是昨夜”人世宇“又接获的讯号，但仍是杂乱的无法读取。”方人杰将计算机最新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齐斋看，盼望能从他那听到一些振奋人心的答案。齐斋接过资料后，静静的仔细过目，他那头长发半披着脸也不急着用手拨，一年四季挂在身上的卡其色风衣，不管冷热也不见他脱下来，十足的颓废雅痞被他发挥到极限。方人杰就常取笑他，如果换成黑色披风，他简直就是怪医秦博士的翻版，且他也是少数知道“人世宇”存在的人。“如何？”看他望了半天还没迸出一个字，方人杰不急也得意。

齐斋仍是那一号扑克表情，把东西一甩，眉头也不动一动的只是耸耸肩。“就这样？”方人杰一下子泄了气，原本的满怀希望马上落了空。

现今要不是因为方家的财势及社会地位，相信警方早就放手不管了吧！

“有没有看过”回到未来“？”齐斋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看过呀！”方人杰没好气的应在嘴里，都什么时候了，哪来的好心情讲电影？与齐斋虽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之交，但有时还真不懂他哩！“你相不相信时光可以倒流？”齐斋低沉的语调，让人觉得他好象只是在喃喃自语。“什么意思？”方人杰立刻聚精会神的靠过去，这小子！又有啥吓人之语要冒出？“也许，找不到世杰是因为他根本不在这个时空里。”齐斋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的意思是……”方人杰不知道他想的是不是也同齐斋所要说的？

“是的，有电影可证。”手放在口袋中一直没拿出来的齐斋，将他那双长腿放在桌子上，重新调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的吁口气。“电影？老兄，那只是”电影 “！”方人杰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如果也这样告诉因公事不得不回美处理的方宇杰，相信他也会是这种表情。“有何不可？”齐斋仍是没脾气的摊摊手。

之前，人世宇不是就整合过发出讯号的地点很是遥远，而且对照出来的地形图居然不是现近的，害他以为它出了毛病，却苦于没人能修理，方人杰开始思考彼此间的连贯性，但是可能吗？与日俱增的不安已令他失去了判断力，就连平日活泼好动的人世宇也好似失去能源般的正在它的房内静坐。“我想，答案就是这样。”齐斋语气甚是笃定。

“那怎么办？”方人杰再怎样也想不到答案会如此。如果今天只是被人绑票，付钱赎人或带队厮杀抢救，自己都有办法，就算失踪了，翻遍台湾的各块土地也办得到，但，现在敌人在哪里？他那爱笑的弟弟在哪里？回到过去？那他能出什么力？用什么方法救他回来？乱了、乱了！向来组织能力超强的方人杰第一次尝到错乱的恐慌……※ ※ ※唐牛家庄庭院的大树下，牛婵坐在秋千内荡呀荡，享受午后树荫下的清凉。方世杰偷偷的从后面蒙住她充满心事的眼，昨天被他一吻，牛婵到现在魂魄都还未归位呢！“猜猜我是谁呀？”

特有轻浮浅露却带真忱的声音，令她不用想也知道除了“他”，还会有谁？她拉下他的手。方世杰却乘机反握她柔嫩的小手围在她的腰际间，下巴还自动自发的放在她的肩头上，动作说有多亲昵就有多亲昵，好似两人是相恋多年的爱人或小夫小妻。牛婵酡红脸颊的挥掉他的手，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断气而死，为了不让他知道他已牵动她的心弦，她佯装生气的吼着，“你少毛手毛脚的！”“唉哟！不来了。”方世杰装模作样的睁着眼，“你好死相喔！一定是偷看我换衣或洗澡，不然怎知我手上、脚上都是毛。”“去你的，谁偷看你洗澡啊！”这死混球，就爱惹她生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才不做那种卑鄙无耻之事哩！”对呀！以前怎没想到要偷看？它的身材应该很棒……呸呸！呸！想到哪里去了？都是昨天那个吻，“我要是想看的话，根本就会光明正大的看。”看、看、看，她已开始口无遮拦的喳喳呱呱了。“哇！好豪放喔！崇拜、崇拜。”方世杰撒娇的将头靠过去。

“去、去、去！你牛皮糖呀？没事粘着我干么？”牛婵像躲瘟疫似的推开他，其实她是怕他再接近，自己会想拥上去然后给他一个热吻。小女孩的秘密，方世杰尚未察觉，有把握的是她对自己有十足十的好感，此点肯定是错不了。“这么快就变心啦？！昨天还在说喜欢我、爱我，原来是在骗我啊！”继续逗弄着她，方世杰喜感充分的耍宝。“谁说是骗你，我……唉呀！你好坏，套我话。”牛婵情急之下被他一激，竟把心事说出来，她恼羞成怒的追着方世杰喊打。“谋杀亲夫呀！救命啊！”方世杰动作滑稽的到处奔窜。

“还说，你还说！”牛婵羞答的跟着绕。

远处，一双邪恶的目光直直的射来……

※ ※ ※牛大躺在床上，享用方世杰帮他利用木头做成的自动……他称什么来着？喔！凉风扇，所吹出的微风让他快乐得不得了，要知他人胖，怕热怕得紧。现在有这凉风扇，完全不需其它人或自己费力用纸扇扇风取凉，真是棒透了。他实在是佩服这年轻小伙子，竟然想到用水风车来带动那几片看似无奇的扁木板，聪明！聪明。他不得不承认牛十这侄儿不仅英俊高雅，更是出类拔萃、才质皆俱，真可谓“里外皆美”！想想，他那宝贝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十九岁，那时她娘已怀她了……忆起她娘，牛大那张肥肉相垂的油脸，也不禁涌起思念、爱慕的沉静了。“哟！老爷子又在享清福啦！”媚娘摇着小蛮腰，带动那圆浑的臀部摆左又摆右，娇嗲的高音让人听了不觉便要酥软。她老大不客气的往床边一靠，手指头画上书下的在牛大的脸上、身上轻轻的移动，眼中尽是妩媚，半嚅的嘴唇充满挑逗。牛大哈哈大笑的一把将她抱住，然后压在她的身上，猴急的脱掉两人之间的障碍。“哟！大白天的，也不害臊。”明明是她点的火，这会儿她却反咬人一口，她姿态撩人得让牛大全身兴奋的巴不得立刻“泄洪”。哼哼唉唉了好一会，牛大满身是汗的往旁一躺，努力的喘着气，媚娘婀娜多姿的将头依在他的肥胸上，八年前，要不是张克打听出这肥老有一笔不小的金银财宝，她才费尽心思的接近他、勾引他，进而诱他娶她，虽说是当妾，然而听下人说，元配在生完小姐后便立刻魂归西天，所以这八年来，她在牛家庄也算呼风唤雨。更因她的床上功夫了得，将牛大伺候得服服帖帖，掏心掏肝的，但，对于那份宝藏，即便是在床第中男人最易被套出话来的时刻，也未听他提起，是张克误听吗？“你爱不爱我呀——”媚娘因刚完事，脸颊还残留适才的余欲，细长的单凤桃花眼仍有些许迷蒙，每回这时，便是她挖他心事的时候。“爱喽！当然爱。”牛大打着哈欠有点想睡。

“那你要如何表示？”媚娘继续嗔道，有如催眠。

“你还想再”要“啊？”牛大淫笑着，两手不规矩的在她的高峰及私处摸来摸去。“不是啦！”她媚笑的拍掉他的手，“你一定不爱我，不然你为何不信任我？”她佯装生气，对付男人，要他听话的最好方法，便是在他情欲高涨一定“要”的时候，偏不给他。“我哪有？”牛大摸着良心差点要对天发誓。

“还说没！”媚娘用着莲花指半就半推的表示不依，然后抽抽答答的哭了起来，“昨天不小心听到仆人聊天，说你私藏了一大堆宝物，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不知道，可见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呜……”她泪如雨下，哭得好不伤心。“哪……有这回事？是谁多嘴造谣的？看我不打烂他的嘴。”牛大气鼓鼓的刷然坐起，身上的肥油好似要到处乱溅。瞧他结巴的脸，跟他睡了八年，媚娘多少也知道那其中所藏的意味，这么说是真有其事喽！可惜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再逼问下去，反而会令他起疑，见好就收是她在江湖中打混多年来所训练出的成果，“没有就好，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有宝物藏着呢！”顺手一撑，她爬到他的身上坐起，继续和他翻云覆雨、风花雪月去也。

“以后不准你再瞒我任何事喔！”末了，她还不忘叮咛着，然后把他的意志不集中牢记在心……※ ※ ※“上去！”牛婵双手叉腰怒哮得快要抓狂。

“大丈夫说不上就不上。”方世杰抬头挺胸，意志坚定的摇着头。

“上去！”牛婵几乎是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大吼。

“哈，不——要。”方世杰低头把脸放在她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你……”牛婵简直不敢相信。

马，只不过是一匹马！难得今天她大小姐心情好，兴致来，要教他骑马，而他却……两人已在这马廊内争执了不下半个时辰，只为了他不肯上马。

“哈！哈！我知道了，哈！”牛婵像抓住他的弱点，开心的不断取笑，“你怕马，你不敢骑马、你不会骑马，哈！哈！”“那又如何？”方世杰根本不为她的激将法所动，要他生到那长得跟牛差不多的家伙身上，门都没有。“在这社会中，连三岁的小孩都会骑马，你少逊了好不好？”知道高压政策行不通，牛婵改采怀柔策略。 “嗯嗯！”方世杰仍是摇着头。

“不会吧？！如果真摔下来又摔不死。”牛婵好言相劝的看着他。

不是摇头，他转身。

“不然，我陪你一起骑。”她跟着转到他面前，“我坐后座帮你驭着马？”方世杰又是摇头，这次还搔耳。

“如果你不会骑马，那我们怎么去京城看皇帝呢？”牛婵使出撒手（金间），她记得他说希望能在想到回家的办法前到皇宫逛逛，并参谒一下历史上有名的唐太宗。“咦——”方世杰果然有点心动。

太好了！牛婵心中大乐，“放心啦！我会保护你的，没啥好担心的。”她拍胸保证。“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方世杰白眼一翻，狐疑的注意到她眼底那两簇调皮的光芒。“快，快，快，上去呀！”牛婵龇牙咧嘴，甜甜的怂恿他。

奋斗、努力了半天，方世杰终于坐上了马鞍，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他手紧紧的抓着缰绳不敢放。好不容易牛婵也坐了上去，这才发现方世杰宽肩阔背的，把前面的视野全部遮住，哪里还看得到东南西北，但为稳定军心，她仍是绕过他的腰部抓住缰绳，“抓紧喔！”“嗯……”方世杰却突然转过头来，一副我有话要说的表情。 “什么？”牛婵温柔的牵动嘴角的弧度。

“你果然是没有胸部！”他居然用很肯定的语气。

“哇！”她一巴掌接着打下来。

“唉呀！”接着是一声“砰——”然后方世杰便很惨的趴在马腿旁。

※ ※ ※“好了吗？”

这句话，连同这一次，已经是牛婵问方世杰的第一百零七次，方世杰不破烦死也快被吵死。“到底好了没有？”

第一百零八次！方世杰抬起头瞄她一眼。

“好了吗？好了吗？”牛婵挨不住的兴趣勃勃，眼睛像闪光灯似的亮着。第一百零九次，第一百一十次，唉！方世杰肩一塌的摇着头。

“唉唷！你只会摇头，说个话呀！没好是不是？又摇头，那是好了喽……也摇头！”她来回跳脚，“究竟是怎样啦？”

“意思是，只要你闭嘴，我就可以马上好。”

“喔！那不早说。”

“我不是一直跟你使眼色吗？”

“原来是这样呀！之前我还道你眼睛有毛病哩！”

唉！这双不知让多少女人失魂落魄的黑眸，竟被她说成如此不堪，实在是……唉！看到方世杰不以为然的表情，牛婵立刻补叙，“就是嘛！那样哪叫使眼色？真正的使眼色应该是这样，再不然就是这样，你也可以这样，还有……”她边说还边挤眉弄眼的表演。“你那样活像斗鸡眼。”方世杰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才斗鸡眼呢！而且是超级斗鸡眼、无极斗鸡眼、品质保证斗鸡眼。”“哈……斗鸡眼哪分什么超级、无极还品质保证？”

“反正就是斗鸡眼中的斗鸡眼。”

“鬼扯！”方世杰不禁失笑，说归说，他手下的工作却没停止。

终于……

“好啦！大功告成。”他现宝的把做好的成品立起来。

“哇！太棒喽！”牛婵拍手叫好，但一下子便嘟起嘴儿纳闷的看着方世杰，“可是这是啥呀？干么用的？”方世杰得意的绕它转了一圈，愈看愈满意，“这才叫交通工具，记好啦！它叫单车。”“单车？”牛婵不相信的瞄上瞄下，它明明是用马车上的两个轮子和一些木板、木棍连接，坐位的地方是用从张克那偷来的枕头所做的……“为什么是”单车“”？而不是“马轮车”？“双轮车”？或“枕头车”？“”呃？“

“另外也可以叫它……”

“行啦！行啦！没这么多名字，你别再伤脑筋了，它就是叫单车，OK？”“可是……”牛婵迟疑着。

方世杰开始抓狂了，“你到底想不想玩？”

“要、要要要，当然想玩！”

“那还废话什么？”

“但……”看到方世杰皱上眉头，牛婵立刻吐舌求道：“最后一个问题啦！它确定能动吗？”她真的很怀疑。马是有生命的，所以骑马能行；马车因为有马拉动，所以也能行，然“那一堆”只是些木头ㄝ！好吧！顶多加个枕头，如何能前进？这简直是开玩笑嘛！啊！莫非……她惊讶的张大嘴巴，“该不是因为昨天我教你骑马，不小心害你从马上”轻轻的“摔了那么一下，所以把你给摔傻了……”牛婵惋惜的摇着头，“啧啧啧！可惜啊，这么俊的青年，真是暴殄天物。”

方世杰听了只差点吐血喷白沫。

她还好意思提那“不小心”的一跤？要不是拜她所赐，他怎会摔得如此凄惨，到现在体内器官都还七颠八倒的呈昏迷状态，这能叫“轻轻的”吗？所以他向来不愿碰这种四肢动物是有原因的。

“唉！怎么办呢？”牛婵还在叹息。

“你别想象力太丰富好不好，看我示范行吗？”

瞧，真的摔秀逗了，他竟然坐上枕头坐垫，脚还放在用井边拉桶施力的杆子所做成的踏板，开始踩着……完了，完了！牛婵自责的想捶胸。可是——“哇——动了、动了！”她目不转睛的大觉不可思议，这堆废木真的会动，“换我、换我。”“不是不相信吗？”

“信！我当然信。”牛婵谄媚的直点头。

“佩服了吧？”

“佩服、佩服！反正让我玩，你说啥都好。”

“丫头！”方世杰宠溺的用手指轻弹她的鼻尖。

快乐的一天便在两人的欢笑声流逝。

※ ※ ※在这雅净的别院中，传出了阵阵淫秽的声音，终于在一记高潮的尖叫声后，两条人影才算分开。“你不觉得十爷那侄子相当可疑吗？”张克因身体得到解放，正满足的伸着手脚。“你发现了什么？”媚娘慵懒的趴着，她倒是满喜欢方世杰，尤其是那张细白嫩肉的俏脸和健壮高硕的身材，每每让她光是看就已欲火烧身，偏暗示了好几回，他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总是一笑带过。“那小子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骗人，像牛大那死肥猪利大小姐房内的那个会转的鬼玩意，怕是会妖术吧？”没事这小子还会弄这弄那、修东修西的，讨得所有人的欢心，当他是奇才，而这点是他张克最看不顺眼的地方。“那东西满好用。”媚娘不以为然，有了那凉风扇她可轻松多了，更不用受牛大那全身臭汗熏到作呕。“你这是在替他说话喽？”张克目露凶光，尽是妒意。

“哟！吃味啦！跟你这么久还怀疑呀？”媚娘频挑秋波，吃吃的笑着。

自从她名正言顺进入牛家庄后的第二年，便以张克是她远房表亲而引他进牛家做总管，两人私通的年限可追溯到她嫁来前呢！

第七章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到处都是过节团圆的气氛，平常就很热闹的街道上，今天更是集满了小贩和逛街的人潮，两排高挂的灯笼，五颜六色的，煞是艳丽好看。

牛婵兴奋得两颊粉咚咚，甜美的酒窝随着勾起的红唇浅露着，水晶般的眸瞳充满好奇的波流，一下掀开轿子的窗帘看左看有的，忙得不亦乐乎。

“干么？第一次外放啊？”在她兴致匆匆的相形之下，方世杰的样子就明显的摆着意味阑珊。

“哼！今天过节，本姑娘心情好得很，不屑与你生气，你尽管放马过来好了。”牛婵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到几乎忽略了方世杰似乎正在忍痛的咬着唇。

奇怪，最近怎么老觉得突然浑身痛、全身虚？方世杰挥一挥汗，在此朝代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月吧？爸妈不知过得好不好？大哥、大嫂、小弟呢？还有他那群花花草草？

“人世宇”呢？每逢佳节倍思亲吧？他忽觉感伤起来。

除了身体状况外，他的电子表也停了，不过在这不需要戴那会让其它人以为是怪物的“武器”，所以他是无所谓，只是现在连与“人世宇”联机的掌上型计算机，似乎也在失能中，这是非常怪异的现象，因为此计算机型体虽小，但它的容电量和记忆库是不输给“人世宇”本机的。

最重要的是，它可谓惟一他能与现代接触的希望呀！如果这希望也断掉了，是不是意味着他永远回不去了呢？虽然他喜欢这里，喜欢眼前这女孩——她是惟一能让他轻松以对，而且愿意花心思在她身上的人哩！

然而，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他能平安生存下来吗？是否会像电影中的男主角一样有慢慢消失的迹象？

“喂！喂！”牛蝉连叫了好几声，总算发觉他的不对劲，难得说话他没顶，而且他的气色颇苍白，“不舒服？累了吗？是不是昨晚睡太晚了？所以我说你年纪大了还不服老，老跟我这‘年、轻、人’比，真是……”她大肆的数落着。

昨晚，牛婵拉着他吵着玩电解质释电的游戏，自从方世杰教会她那原理，她就常拖着他到处试验。

“哈！”方世杰从容不迫的看向外面，身体似乎恢复了些。

“看，每次不知要讲什么时就‘哈’。”牛婵笑咧着嘴，好似握有他把柄般得意。

“难得今天穿这么体面，好歹装一个女人家的样子吧！”方世杰好心提醒她。

由于是特殊的日子，今天城内的大庙有祭拜活动，善男信女无一不梳装打扮前去析福、求平安，因此，牛家庄的众爷们皆携家带眷的坐着轿子齐往，一路上排了十几座，好不壮观。

原本牛婵理应与牛大、媚娘坐同轿，但小妮子硬是不肯，非要与方世杰坐，最后排了半天，只好让原与他同坐的牛十跑去和牛五、张克坐一轿，这才顺了小丫头的意，毕竟她打大早就开始装扮哩！

别瞧这一身，她可是换了又比、比了又换，折腾了半晌才决定的，发上的玉簪更是搭配了良久才插上去的。

所以对于方世杰此番带刺的话，她也不以为忤，起码表示，他注意到她今日的不同。

“谁像你？也不注意一下穿著。”牛婵喜乐乐的回嘴，语气中一点也没有平时的辛辣，不过，即使他随便披挂，还是好看到足以招蜂引蝶！想到刚才她叔伯的女儿们甚至老婆，尤其是媚姨，全都充满饥渴的望着他，她心里便有气，没由来得，她踢了他一脚。

“喂！干么，哪惹到你了？”方世杰体力已全复原了，抚着胫骨叫出来，“你腿长好不好？”

“谁教你四处勾引人。”

“我哪有？”

“你就有！”

“好、是，你说的算。”方世杰没好气的将身子挤向另一边，委屈的缩成一团。

“你那什么态度？好象我欺侮你一样。”牛婵嘟着嘴喃喃道。

“本来就是！”方世杰装腔作势的喊冤。

“谁理你这愣小子。”牛婵忍住笑意故作姿态。

“什么愣小子，我可是相当有‘为’的青年ㄝ！”方世杰将脸移到她的正前方，扯着标准的无辜笑容。

“我看是危险的危。”牛婵推开他，想来自己的脸一定很火红，被他这么近距离的侵袭，到现在四周都还有他的气息存在。

“也无不可呀！”方世杰觉得无妨的摇着脚。

两人就这样斗来斗去的消磨时间。

※ ※ ※不槐是大日子，人山人海的将庙里庙外充斥得热火朝天。

方世杰拿出抢篮板卡拉的好功夫，帮牛婵占了一个好方位，两人准备跪拜祈神。

“要求什么呢？”牛婵还在考虑，是求神让方世杰一辈子陪着她？还是不要太自私的助他能早日回去？

“我知道，嘿嘿嘿！”方世杰两手在前，非常虔诚，“希望牛婵的脱线病能够有救。”

“什么？”牛婵笑骂推他，于是不甘示弱的反击，“希望方世杰乖僻的性格和幸灾乐祸及狗嘴偏想吐象牙的毛病可以治好。”

“犯规！一次只能说一个，一个、一个。”

“没办法喽！你问题太多了，不知该选哪一个嘛！”事实上，她要说的、要求的不是这些。

“赖皮！赖皮！”

两人只顾嬉闹，根本没注意到旁人的眼光。

光是一个方世杰就够引人注目了，尤其他身材又高、长相又英挺、轮廓又深，不管是在今或在古，无疑都是位英姿飒爽的美男子。

现在又多个了明眸皓齿的牛婵，因为他的玩笑而露出顾盼生姿的风辨，犹如一对金童玉女，看得众人好生仰慕。

而张克和媚娘看得满腹妒忌，两人怨恨的对象相反，心思倒相同，为什么他（她）不曾对我这样笑过？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你）弄到手……

※ ※ ※“如何？”方世杰放下衣袖，中医他懂得没牛十多，最近这有一痛没一痛的症状愈来愈明显，所以大清早便来找牛十帮他把脉，也许能发现西医上无法解释的病理。

牛十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初遇到这小子时，也是在未知的情况下把到脉，那时他使觉得这脉气不对，奇怪的不应存在人间，现在气更不顺了。

“我先开一些顺气通血脉的药，你吃看看。”牛十转身从柜内取出大大小小、粉状、块状的上等药材，一包包的配好。

“其实这些药都没有用对不对？”方世杰口气冷讽的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他早想到了，也许怀袋中的小计算机所代表的就是它的生命，而它的功能没理由的正在递减。

“昨天我和老五谈过。”牛十继续磨着最初方世杰进门时就在磨的药材，“你知道老五深知奇门遁甲，我们都觉得应该想办法送你回去，毕竟你本不属于这里。”

“我想也是，谁教我生在未来。”

“人本来就应当生活在他自己的年代中。”

“如果我能回去，我不会忘记你们的，起码每天生活在你们这群牛叔牛妹中，我的过敏症竟然好了。”方世杰解嘲的笑着。

“我不敢说：”有空再来。‘终究你不能生活在古时候啊！“

“应该是吧！”

两人自顾着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张克正巧经过，而躲在门边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 ※ ※三更半夜，月色暗淡，万籁俱寂，白天下所呈现的万紫千红，也因夜色而蒙上了一层乌纱。

百花的旁边是座假山、假水，中间还有一段古朴的石桥穿跨其间，张克和媚娘躲在假山后面窃窃私语。

“我就说这小子有问题，看吧！”张克将今早听到的谈话，一五一卡并添油加醋的说一遍，末了还不忘击掌表示自己的神奇妙算。

“该不会是和邪教巫术有关吧！不然怎么可能什么过去啦、未来的？”媚娘面有惊惧，抚着胸口，真是可惜，这么俊的人，都还没尝过呢！“如果是这样，还是少惹吧！”

“搞不好这整个家的每个人，除了我之外，都已被他下蛊了，所以才会把他当神崇拜，幸亏你有我，才救了一命。”张克邪邪的轻笑，“我要揭开他的真面目，让大家把他烧死。”一想到这点，他已忘我的大笑。

“要死呀！小声点。”媚娘比着食指在嘴间要他噤声，“等下把别人吵醒了，看是你要被烧死。”左顾右盼确定无人后，她挑起抹得艳红的唇角，“我倒有不同的想法，何不乘机利用他、收买他，然后藉此良机让牛大那肥团把宝藏拿出来，咱们把其它人弄不见，把这庄占下来。”

“好主意。”

黑夜中，于是传来阵阵压低强忍的贼笑。

※ ※ ※看到琳琅满目的东西散在地上，方世杰不得、大叫，“哇塞！是抢劫还是搬家？”

“都不是。”牛婵好是得意，有点忘形的笑着，“我只是打抱不平而已。”然后她便钜细靡遗的叙述经过。

原来上次去庙会，正好听到隔壁邻庄的孙财主，为富不仁又欺压百姓，火大之余，正义感大作，便利用夜深人静之时到他家逛了一逛，临走前还将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要他磕三个响头并交出一堆银两、珠宝。

“我看你这叫作‘打家劫舍’！平时教你多续书不信，拿着成语到处乱用，孔夫子都被你气死喽！”方世杰其实有些担心，虽知她武功有那么个三两下，但若有个万一，他会心疼的。

“他死关我何事？”

“唉呀呀！”方世杰摇着头，用手指头点着她微翘的小嘴，“他死是不关你我的事，但若是你死，你看关谁的事呢？”

“我呸！你少咒我。”拧眉瞪眼，牛婵鼓着腮帮子。

“我哪敢打你？”

“什么‘打’？”

方世杰眨眨眼，俏皮得很，“你不是说你少‘揍’我吗？”他右手挥拳打在左掌上。

“你……每次就会硬拗！”她噗嗤笑出，清纯可爱的模样令他忍不住伸手抚着她的脸。

原本的笑靥突转僵硬的停在那儿，两人眼对眼，互相注视了良久，牛婵才惊觉自己那双像要生吞他的目光是多么入骨，羞愧的立刻低下头来想找个洞钻进去。

方世杰却只是画过她的红颊，将手移至她漂亮弧型的下巴轻抬起，接着，他慢慢把脸靠近，此时，真是无声胜有声……

“嗯——”媚娘故意用“有声”恶意打断这“无声”，她庆幸还好自己出现得正是时候，站在门枢，以她特有的娇嗲对着方世杰道：“方公子，我房里有样东西坏了，你——帮我修修如何？”那双眼却有意无意的瞅着牛婵，那耀武扬威的样子好象在宣告什么。

对于她暗地的较劲，牛婵倒不在意，反正在这庄中，惟一令她会装作看不见的，除了张克便是这位她从不当是娘的媚姨，但是她却相当在意方世杰那开心且似差点要流口水的态度。

“好！没问题。”他点点头。

媚娘立刻花枝招展的将手塞入他的臂弯中，拉着他转身就走，还不忘昂起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用眼角瞄牛婵，继而猛对方世杰大送秋波的拉细嗓音，“也不知怎的，它突然断了，害得人家……”

而他居然没有推开，反而还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色狼样，男人都是一个样！

牛婵瞪着牛眼，使出牛力，狠狠的将地上那堆本来就很乱的战利品踢得更乱。

※ ※ ※进了房间，媚娘娇柔的用莲花指比了比摆在床上的抓痒棍，那是当初方世杰见牛大人肥手短，每次搔个痒半天却抓不着，不是需要别人帮忙，就是靠在墙上磨，情况极为可怜，于是便利用木棍，以他惯用的万用刀雕刻出一端像手抓的模型制成。

他走至床边拿起，“咦？好好的呀！”

背后却突然有双手从他腰际圈住，接着媚娘像小狗般粘着主人，将自己的全身贴过来，并沿着他的身躯磨上磨下还发出一阵阵暧昧的呼吸声。

方世杰一动也不动，任由她放浪的挑逗，俊脸上却是仍然从容不迫的悠游。

媚娘将他轻轻转过身，欲意难挨的喘着息，眼神露骨的睇着他，两手也没有休息的爱抚着，此时方世杰注意到房门不知何时已被她阖上。

像恶虎扑羊似的迫不及待，她开始解掉他的衣服，却被方世杰一把将手抓住。

她想做什么，方世杰不是不清楚，女人勾引他只有两个意图，一个是满足她自己的需要，另一便是别有所求，不巧眼前这徐娘半老的女人是两者兼具。

他也不是瞎子，早看出这后娘不简单，光是每天瞧她和张克私底下眉来眼去的，就知两人的交情不单纯，又听春香提及两人之间的“亲戚关系”，更加可以确定。

只是他俩竟然可以“安静”的让这个家度过那么多年。表示背地里一定还有什么可图却仍未到手之利。

呵！这种事，光是八点档的连戏剧就已演烂啦！

现在是怎么了？算盘打到他方某人的身上了？想用美人计？不会吧！也不自己去撤泡尿照照，都多大年纪了，还当自己风韵犹存，姿色犹在？哈！哈！

“嗯——”媚娘见方世杰拉着她的手半天不说话，又见他似笑非笑的，还道他现在已被自己撩得心痒痒，乃笑倩兮的，她眯起眼，仰头送上自己的吻。

“你知道什么叫作礼义廉耻、四维八德吗？那么三从四德呢？”方世杰不慌不忙的磁性嗓音从上头传来。

“呃？”媚娘摸不着头绪，不懂他为何提这些？这和他们现在有什么关系？

“我走啦！媚姨——”他恶毒的学牛婵叫她“姨”，以区分出他和她之间的年龄和辈分。

媚娘恨得切齿腐心，完全不能接受有人可躲过她的媚力，惊愕之余，只能怒冲冲的看着他潇洒离去，心中却仍盘绕着他刚才的话，不禁纳闷的思索，三虫四得是什么？

才跨出门，方世杰便看到张克躲在门边，一见到他出来，立刻眼神闪烁的想躲但已来不及，于是尴尬的转过身假装只是经过。

方世杰若无其事，拐弯抹角的打着招呼，“这么巧啊？”

“是、是，巧、巧。”张克进退两难的只有硬着头皮回笑，笑里却是明显的不自然。

一直到方世杰的影子消失在庭园中，那假笑才“砰——”的立刻垮下来，人也快速的闪进屋内。

“怎么会这样？”他有点生气的质问媚娘。

两人原本说好的计画是由媚娘主动诱惑方世杰，在正精采火热之时，躲在一旁等待时机的他适时出现，她再一副楚楚可怜的告姓方的非礼，此时方世杰必是百口莫辩，两人再以受害人及见证人要胁方世杰替他俩做事，岂料……

既然如此，为免功亏一窦，浪费这八年的努力，媚娘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商量之后，两人打算下星期牛婵生日时动手，因为那时全庄人一定会到齐，如此一来，便可一网打尽而不会有漏网之鱼以造成后患。

对于自己如此完美的计画，张克和媚娘禁不住的相视而笑。

※ ※ ※难得前庄如此安静，就连平常穿梭其间的仆人也不见个影。

原来这会儿，所有的人全集中在宅后的庭院里，就连大着肚子的牛四嫂也捧着大腹夹杂在人群中，大家聚精会神或皱着眉宇或汗流浃背的将牛大和张克团团围住，媚娘则咬扯着手绢，拉绞着衣袖甚为忧虑的混在人堆里。牛大脸色凝重的握了握手中的圆球，目光如炬的死盯着前方距离五十公尺处的张克。

张克则手拿木棍，诚惶诚恐、如履薄冰，面对牛大如此眦裂的模样，不禁双腿发抖，全身冒出冷汗，心里直颤，完了！完了！

果然，在牛大如狂牛般猛吸一口气后，他使出全身的力道，将圆球奋力向张克投出。

眼看圆球就要打到身上，张克只好闭着眼睛用力挥动木棍，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半张着嘴巴……

“ㄝ！挥棒落空，三振出局！”牛婵兴奋的手舞足蹈，立刻拿出准备良久的大饭碗在周遭围观的人们大声喊叫，“输者愿赔！钱、钱、钱，拿出来、拿出来。”

于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赢者咧嘴大笑，输者嘴歪眼悲。

可怜的张克面色如土的软坐在泥地，心里恨得牙痒气闷，要不是方世杰出什么馊主意，教大伙玩棒球，说那是啥新运动，他也不会被牛大和牛二硬拖来参一脚，而吓得如今几乎站不起来，还自白输了六文钱。

“老爸，你真厉害！”牛婵乐透的捧着装得满满铜钱的碗夸耀的说。

“当然，老爸就说我是那个最佳……投手啦！投手。”牛大得意洋洋的挺着原本就大得不能再大的胸膛，沾沾自喜的接过媚娘递过来的手绢，擦着流得满脸的汗，然后眼尖的瞄到坐在一旁休息浅笑的方世杰，“老弟，好侄儿，过来呀！”牛大是粗人，对于辈分根本弄不清楚的想到就叫。

“甘拜下风呀！我可是输队哩！”方世杰是另一队的投手。

“哈哈！”牛大还沉醉在刚才的胜利中。

“这玩意真棒，不亏叫‘棒’球。”牛婵笑歪嘴的数着钱。

“嘿！它可不是因此而得名的，而且这是项神圣的运动，并非让你用来赌的喔！”

“有赌才有激发力嘛！”牛婵吐吐舌头，可爱的模样逗得牛大、方世杰和几位叔伯哈哈大笑。

一旁站立的张克和媚娘也跟着笑，但却相当勉强，尤其再遇到方世杰那双犀厉的黑瞳及好似看透他们的表情，两人更是下意识的撇开脸，心中对于他的怨气更愈积愈多。

一手挽着牛大，一手勾着方世杰，牛婵拉着他们往饱食堂的方向去，一路上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我饿了，去补个粮吧。”一会儿又说：“你上次不是说还有另一种新鲜游戏叫撞球来着的，什么时候再教我们呀？”

方世杰只能一直笑着点头，甚至都没机会插话，怪只怪当初为了怕牛婵再缠着他去骑马，为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想到教她一些二十世纪的运动，未料及小妮子的活动量惊人，每天不仅玩得乐此不疲，还吵着要玩其它的。

结果，本来以为她会受不了而喊累的他，却已浑身酸痛，四肢无力，真的是年纪大喽，体力有差吧？尤其是最近，不吃药的话就会……

方世杰暗暗的握着拳，忍受着又一股疼痛袭上身。

※ ※ ※“你还好吧？”牛十关心的问，他是除了牛五之外，惟一知道方世杰目前身体状况的人。

躺在牛十药堂后的卧床上，方世杰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但仍安慰牛十似的露出微笑，身子却忍不住的直打颤，不一会便已难挨的翻滚着。

“来了，来了。”牛五终于端着煎熬好的药出现。

好不容易让方世杰喝了下去，疼痛渐渐减少，他的颤抖也不再强烈，牛十拧着布帮他拭去冷汗，牛五难过的在一旁打气。

总算，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方世杰像没事般坐起。

“好了些吧？”牛五不确定的抓着自己白髯的胡子。

“嗯！”方世杰感激的和两人点点头。

这阵子，每次一接近发作时间，牛十就会找尽各种理由将方世杰留在这密室中，牛五也会自动过来帮忙煎药，然后等候疼痛发生，药力才能生效之时喂他吃药。

今天，因为病发提早，所以没来得及立刻为他止痛。

“看来日子不多啦！”方世杰还是温吞吞的气息，脸上没有勺点担心的惧意。

“我……昨天算过了。”牛五实在舍不得这么一个好青年，认识方世杰，真的、真的、真的是他的福气，“这月十五的正午，天狗会吃日，那时你必须回到你最初来的地方，不然可能……你会……”

“那不是牛婵生日的第二天吗？”方世杰第一次少了笑容。

牛五哀哀的低下头，他不是不知道小丫头的心。

“问题是，不知道要如何送你回去，怎么送？”牛十伤脑筋的绕着圈走来走去。

“我想，我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方世杰忆起他是在山谷天崩地裂之时失踪在二十世纪里，却被牛婵发现在此时此地的后山中，或许那就是他来去的出人口吧！

“你是说……”牛五不能确定的反问。

“后山？你是指后山？”牛十叫了出来。

“应该是这样吧！”方世杰缓缓的扬起性感的唇角，像个大孩子般的笑着。

第八章

“拿好呀！”

方世杰“好”字都还未来得及出口，牛婵的小屁股已摔坐在地，手上拿的那一盒装满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我就知道，方世杰双眼一紧闭，脸儿顺势丧气的往旁垂，叹着息的摇着头，当然，这句话只敢说在心里。

牛婵痛得两眼直眨，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扁着双唇好不委屈的睨着他。

遇到这一张小可怜的脸，他又能如何？

放下手中拜托街口打铁匠老周帮他特制的铁箱、铁片，明明她愈帮愈忙，方世杰却还得陪笑的边捡边说：“没事、没事，捡起来就好、捡起来就好。”

牛婵下唇都抿起来了，“人家才不在乎那个呢！你都不扶我却先捡东西，根本是不关心人家。”说着、说着，原本只是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已潸潸流下。

这一流，就像水管破裂，不，应好比水库泄洪般没完没了。

“是、是，是我不对。”方世杰只好放下手中捡得正上瘾的零件，唉！真的是遇水则……败呀！“是我错，大姑娘、好姑娘，再哭就要淹水了呀！我可是不大会游泳喔！”

他低头弯腰扶她站起，却被她一手打开，他突然放手，害她又摔坐下来。

“唉哟，痛死啦！”牛婵又哭了出来，“谁教你突然放手的？”

“你打我，不要我扶的ㄝ！”

“那你也不能真放手啊！”

方世杰彻底被打败了，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遇到的是大头兵？

唉、唉、唉！认了。

“所以找说不需要你帮忙嘛！怎不跟大家一起去玩棒球呢？”再次扶起她，这会儿不论她如何拗，他都不敢放手。

“你嫌我碍手碍脚是不？”牛婵委屈的说道。

自从上次方世杰教会大家玩棒球后，有事没事，全庄人便会组队互比，沉迷得很，今天就是，所以他才能偷溜。

“我……哪敢。”方世杰回的有点犹豫。

“哈！就是，不过我可告诉你，搞不好我有潜能，等这潜能觉醒时，你都会吓死。”

“哈哈！”方世杰本能反应便是大笑，“那可能和天空同时出现两个太阳一般困难吧！哈……喔！”接着肚子吃上牛婵忿忿的一拳，原本的笑声立刻被哀嚎取代。

※ ※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世杰终于利用手边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全组合在铁箱内，又将像扇叶的铁片，一片片的连结成半圆弧状，一个跨世纪克难型的卫星站便完成了。

牛婵只看得两眼发直，和他躲在高及小腿的草丛中，以免被人发现而来打扰他们或大惊小怪。

之前，他就试验过好几次，果然在这最初他被牛婵发现的山谷中，计算机反应的磁性最强，这也表示他能与现代的家人们联紧的成功率增高。

“喂！远近驰名、笨手笨脚的牛婵，你的口水滴下来啦！”方世杰忍不住调侃牛婵的目瞪口呆，难得她有超过三分钟不出声。

“你才流口水哩！”说归说，她还是用衣袖抹了抹嘴边，“哇！你真的不是盖的地！

好强喔！佩服、佩服。“

喔哦！有褒必有诈，方世杰拉紧神经的准备着，果然……

牛婵立刻像哈巴狗一样，摇尾吐舌的绕着他直转，“教我好不好？好不好？”完全忘了他刚才骂她笨手笨脚，她还未反击之事，“以前所有的事，我大人有大量，都不跟你计较，如何？便宜让你占尽了ㄝ！如何？如何？”

瞧瞧，这些台词应该是他方某人说的才是。

见他半天不回话，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嘴一歪，翻脸比翻书还快，“小器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不仅如此，还将身体插坐在他和卫星之间，并以“背后”和他“面”对面以达到“翻脸”的效果。

方世杰好气又好笑，试着板动她的身体，却被她用力甩掉，唉！哄她好象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他最不想养成的习惯，“生气啦？笑一个嘛！牛婵？刁蟾？牛妹？牛蛙？

青蛙？方太太……“

“谁是方太太呀！”牛婵总算转身，绯红云霞露出小女人的娇态，一手娇嗔的拍在他胸上。

突然有想与她厮守终身的念头，方世杰倏地将她拥入怀里，心中盘旋着竟是周华健唱的，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留下来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牛婵害羞的想推开他，没料到他会忽然将她抱住，而且还抱得这么紧。

“讨厌，吃人家豆腐。”猛然抬头才发觉他眼神中尽是她不曾见过的忧伤，“怎么啦？”为何他虽在身边，却有着遥不可及的感觉？一股不祥的气息涌上心头。

“你那叫豆腐干！”他又换上那游戏人间的态度，戏谑的搔她痒，“或叫臭豆腐，嘿嘿嘿！”

“又坏嘴！”她痒得受不了的又骂又求饶，刚才是自己看错了吗？

※ ※ ※牛婵用双手撑着脸颊趴在草堆里，两腿无聊的向空中晃呀晃，她已经以这个姿势窝在此快两刻钟了，但她仍算好，起码她换手撑脸好几回，有时还会打出一个大哈欠，在旁的方世杰却以那个坐姿盯着克难卫星一动也不动，害她差点以为他只是块大石头。

她终于受不了的用手在他眼前挥一挥，“回来呀！”

“招魂呀！”他总算动了一下那长而密的睫毛。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她想问这个问题已经想了两刻钟啦！

“等太阳……啊！到了。”

只见太阳已到头顶，乃是正午阳光最烈时，方世杰立刻激活小卫星并打开他的小计算机。

“等它干么？”牛婵用手遮住眉间往上瞄了瞄，不知自己为何也要“呆”在这晒太阳，她已全身是汗了。

这也是第一次她见识到他的专注，刹那间竟觉得他有种威风凛凛的气势，那英姿让她很难与平常马不敢骑、牛不敢摸、一点武功也不会的他——那个她笑称为白面书生的方世杰联想在一起。

看他玩计算机的模样犹如鱼儿得水，突如其来的悲伤冉冉而升，他毕竟不属于这儿，不知不觉，她蜷曲着身子低泣了起来。

“太棒了，终于连上了，你知道吗？我计算过中午十二整时的磁力最强……唉！该死，又断了……呃？你怎么了？怎么哭啦？不舒服？中暑啦？”

牛婵只是一劲的摇着头，赖在他怀里摩挲着，声音哽咽的支吾，“你想……回去……

对不……对？“

原本挂在嘴边的笑仅在那里，该不该告诉她实话呢？昨夜他和牛五、牛十又偷偷聚会过，牛五卜过卦，如果这次日蚀时他不走，那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他何尝舍得下她，她可是第一位姓牛而不会让他过敏起疹的女人哩！

但是留下来的话，他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想小孩一出生便没有了爹，他不想她年纪轻轻的便要为他守寡，他不想……他不想……

喔！天知道他多想就像现在一样的永远抱着她，一生一世的爱着她，与她拌嘴。

“不会，我不回去。”她的生日快到了，自己不应该让她难过的，但，长痛不如短痛，方世杰加重手的力量将她靠着自己更紧。

上帝，就这一次，他告诉自己，心中暗自作下决定，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 ※ ※“收到了、收到了！”人世宇兴会得挥着它那双机械手，一路叫得很大声，惟恐别人听不见，由于太过高兴，它还不小心因煞车不及而撞到墙壁好几次。

“收到什么、收到什么？”所有听到的人都围着它直问，连向来是慢郎中的齐斋也都不落人后的已站在它身边。

“收到主人的讯息了，地点不确定，但他说他很好，就要回来了。”人世宇一口气把全部的话讲完，然后和人一样喘吁吁的猛吸气。

“真的？”

方正天和庄静闪着泪光彼此对望，方人杰也开心的将林丫丫又举又抱，齐斋只好自己抓抓自己的脑袋。

不管如何，这对方家来讲已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虽未放弃寻找方世杰的下落，甚至遍布全球的找他，但每个人的心里多少都因时间的堆积而产生失望的念头，所以，现在只要是能得到他的一点点讯息，他们便觉心满意足了。

“太好了！”大家忍不住的相拥在一起。

“相信负责美国方面的宇杰，也会很愉快知道这个消息的。”方正天擦着眼泪，不断的点着头拍拍人世宇的肩膀。

※ ※ ※牛婵简直快要气炸了。

早上才看到方世杰与二叔的大闺女混在一起，中午又看见他和三叔的小妹笑成一团，这会儿又瞥见他和七叔的女儿玩在一块……他连六岁的小女孩也不放过吗？

而这些都还不是惹她发怒的大事，重点是他竟然当她是隐形人，见到她不言、不笑也不打招呼，基本上应该不是说“见到”，他根本就是“越过”她去看其它事物。

最、最、最可恶的是，他竟然趁老爸出去买准备迭她作为后天生日的礼物时，接受媚姨的公然挑逗，孰可忍、孰不可忍！

牛婵早看媚娘不顺眼，瞧她动不动就眉来眼去的勾搭男人，以为她谁呀？那像抽筋的模样还道自己多迷人哪？尤其她私底下和张克常一起五四三的，以为她牛婵不知道吗？

只是大人的事，她小妮子不屑管而已，何况说了老爸不见得信。

但是这次媚姨可欺侮到她的地盘土来了！

“你什么意思？”牛婵实在忍不住的拉开方世杰质问，昨天他不是还深情的拥着她吗？

“什么‘什么意思’？”方世杰满脸的不耐烦。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她气得直跺脚。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你……”

“如果没事，大小姐，我要离开了。”他的冷若冰霜让她寒了心。

牛婵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嘶吼着，“方世杰，你去死。”

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方世杰苦笑的哑口无言。

这样最好，起码走时她不会太难过，万一他在回去的“途中”出了意外，她也不会伤心……

※ ※ ※柴房内的光线不是很强，因为它是在庄内最偏僻的地方，所以平常来这里的人并不多，于是便成为媚娘和张克常私会的地方。

“如何？后天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媚娘叮咛着。

“早备好啦！”

“你知道该怎么办？”

“晓得、晓得，你问过好几遍啦！我假装要巡视厨房菜色，趁厨工不注意时把这迷药混入菜中、酒中，嘻嘻……然后……哈哈！”

“要死啦！每次一得意就忘形，万一被别人听到怎么办？”媚娘赏张克一个卫生眼。

“这儿平时就你、我会来，难不成你另外养了小白脸？”

“去、去！”

张克一把抱住她不断的淫笑，“既然来喽，不香一个多浪费呀？来嘛！”

没两下，就听到两人在柴堆内发出进入“状况”的声音。

半晌之后各自穿上衣服，张克面有难色的偷偷瞄媚娘一眼，“你……呃……记不记得我大哥？”

“你大哥？”媚娘的声音和眉头明显的抬高半吋，“张旺？干么？那个死人。”

张旺原是媚娘的丈夫，十年前说是要出外做生意，自此音讯全无，听人说他是和邻村的小寡妇跑了，害得她也变成活寡妇，但她也不客气的跟小叔张克打得火热。

“我昨去买药时……在酒馆遇到他。”

“他还好吧？”媚娘停住穿衣的动作，眼神阴晴不定，里面有喜有怨也有恨。

“他现在在西山做山贼。”

她一阵冷笑，“哈……那满适合他的嘛！”

“我有向他提到你。”

“他怎么说？”

“他说他很高兴你过得好。”

“好？”媚娘抓住张克的衣领，失控的大叫，“这叫好？要不是为了那笔宝藏，我才不愿每天和那死肥猪睡呢！动不动就‘不行’还要充英雄，一身的臭汗弄得我反胃，你说我这叫过得好？”

“嘘、嘘！”张克安抚的搂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知道就好。”

“我不会负你的。”

“谅你也不敢。”媚娘娇嗔的道。

“但是……如果你想回到他身边，我不会阻止的。”

“哼！他想得美，回去干么？当山寨夫人啊？”

张克心中一丝甜蜜，这表示她会留在他身边喽！事实上，要女人，他不是没有，像现在城里就养了好几个，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但，男人的自尊心总会让他私底下与张旺较劲。

“我告诉他后天的事了。”

“你白痴啊！没事找人来分呀！万一他泄密，那可怎么办？你有没有头脑呀你？”

张克抓住媚娘拚命打在胸膛、肩上的双手，“他说他愿意帮忙。”

“废话，有好拿的谁不要。”

“可是……”

“所以找说你做事不带脑，你还不信。”

这点说得张克很不悦，使坏他可是最在行的，难得他口气坚定，“我决定了，不管你赞成反对，反正我已经答应接受他的协助。”

“既然你都说好了，那我也没话说。”

“我就知道你懂事。”张克立刻换上笑容，拉着媚娘的手又摸又亲，“其实，我也是为你好，后天虽然死肥猪没请外人，但光是他那帮弟兄全部到齐也有十三人呀！想想。”

他从背后抱住她，“有几个身手还不错，只有我们两个人难免弱了些。”

“你不是买了迷药？放多些不就行了。”

“我买的分量足够让一百头牛睡死，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如果真有啥问题，有我大哥帮助，咱们就安全多啦！”

媚娘思考着他的话。

“我也是心疼你ㄝ！”接着，张克顺着媚娘的脖子吻下去，她陶醉的伸出手反抓他的头，一阵阵欲望又再次燃起，两人迫不及待的褪去才刚穿上的衣服。

※ ※ ※疼痛终于又熬过去了，方世杰将已被汗水浸湿的长衫换下来递给牛十。

“确定是后山那块山凹地里的草丛堆吗？”牛十忧心的问，原就削瘦的颊因此显得更贴骨。

“嗯！今午溜去测过了。”方世杰一副要人安心的笑着，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更是不浪费能使用的每分每秒，尤其今天发作的时间又此昨天缩短。

“不是要你多歇着吗？”牛五不禁想念他，身子都变得这么弱了还到处走动，他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气色有多差？

“五叔，我没事。”方世杰感激的握握牛五那双长满茧的粗手，要不是这双手的照顾，以他最近愈来愈虚弱的健康状况来看，根本什么事情都不能进行，更甭说昨晚熬夜完成的“磁场探测器”。

有了先前克难卫星的左证，他相信牛婵最初发现他的地方之磁场不同于其它处，于是激起他制作此探测器的想法，今天正午他跑去实地实验一番，果然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而基于原理，磁力最强的那一点，便是回到未来的“路口”——他称之为“门”。

“明天……”牛五磨拳支吾了半天，不知自己在婆妈个什么，“你要平安回到家呀！”

牛十难过得无法言语，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和牛五一样，早就当方世杰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会的。”方世杰只是笑。

“一定？”

“一定！”方世杰保证。

但事实上，说真格的，理论归理论，更何况这类的事情以前他从未遇过，也从未在任何科学辗转上看过有关的资料。

因此，明天正午时分，真正完全日蚀时，他能不能利用那短短的几分钟，从找到的“路口”回到属于他的原来世界里，还是个未知数哩！

而且，如何将“门”开启和进入才是难题呢！

“牛娃儿是真的喜欢你。”牛五感伤的提起，这两天方世杰对牛婵的刻意冷淡，他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但是又能如何？方世杰苦在心中。

诚如王大同当初所言，这就是山神对他的处罚吧？！他无意闯入这个世界，伤了一个他所爱的人的心，却也让她闯入他的心而使他自己更伤心。

“牛娃儿个性虽然不好，但她其实是很善良的，她……”

“我知道。”

“我……”

“我别无选择呀！”

牛五还要再说，牛十挥手阻止，他了解方世杰的苦衷，相信今天若是换成他自己，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我只是不愿意两个互相喜欢的人……”牛五用手背拭去欲落下来的泪，别看他粗线条的外型，其实感情是相当丰富的。

“嘿！别这样，五叔。”方世杰故意取笑牛五，实际上，他的心中也不好过，想要道别，又不能彼此说再见。

牛十试着把场面弄愉快，“快准备吧！不多久牛娃儿的生日庆祝会就要开始啦！如果迟到了，她铁定会出难题整咱们的。”

去年牛十就被迫教她如何配“发笑药”，牛五被逼教她如何做陷阱，搞得全庄鸡犬不宁，没事就被她拿来做试验品，害他俩备受牵连的四处让人指责。

今年绝不可！于是下意识里，三人不禁加快速度。

※ ※ ※人生不管再长，也只有一个二十岁，所以理应好好庆祝一下，更何况是牛家庄天字第一号的大宝贝——牛婵的二十岁！

只见满庄喜气洋洋，红纸贴得到处都是，人人穿上最体面、漂亮的衣裳，厨房一大早就煮东炖西的，好不热闹，就连乎常在外东奔西跑的叔侄们，也都放下身边的事赶回来，牛家庄的“相关企业”赌场、酒廊、布庄……今日一律五折优待以表祝贺。

整个场面搞得有如在办喜宴，其实连牛大自己的生日也没弄得这么夸张。

“老爸，你当今天在嫁人啊？”牛婵甚是烦闷的暄嚷着。

“乖女儿，难得二十嘛！”牛大一脸讨好，对于这宝贝女儿，即使他以前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他却怎么也大声不起来。

“干么？你就没二十过吗？难不成你一生下来就这把年纪？”

“这不一样嘛！”牛大堆着满脸横肉笑着，最近她脾气特别大，少惹为妙。

“有啥不一样？”牛婵的语气一点也没有他的开心。

想到今天中午没看到方世杰，她心里就像塞住东西般的只觉闷，他会不会和媚姨躲在柴房中做……就像张克一样？

“当然不一样，因为你是老爸的宝贝ㄝ！”

“老爸！”牛婵既感动又伤感的搂住牛大。

牛大不禁感叹时光过得页快，当初怀中的小娃儿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了。

官小姐，你看到了吗？你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走吧！大家鄱在大厅等你呢！主角不出现，我们怎么开动吃饭哪？老爸饿死喽！”

“嗯！”牛婵破涕为笑的盘住牛大的手臂，心里但觉一阵温暖，男人不见得都像方世杰那么坏。

※ ※ ※“生日快乐！”大伙举杯高喊着。

“等下再喝这杯酒，先拆礼物。”牛三婶兴奋的叫道，女人家嘛！总是比较好奇那一包一包的东西。

“对、对，不准偷喝，先拆再说。”牛四婶附和。

“是呀！”众女眷几乎都出声，还有什么比得上拆礼物来得重要？

只有媚娘和张克的表猜很怪异，闪煤不定的眼神硬要挤出一些配合大家的笑容，思考着如何劝大家多喝一些。

除了少数几道菜，张克把所有的迷药几乎全倒入酒中。

而张旺领着另外两名山贼弟兄，经由张克的介绍，已混进仆人堆里帮忙，现在正在张克旁边向他施眼色。

因为热闹鼎沸，谁会去注意或在意多那么几个家仆？

“哇！好精致的耳环。”

“看看这个，好漂亮ㄝ！”

“这手镯好美喔！”

只见一堆女人七手八脚的自行拆礼物，又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一番，然后互相夸耀谁迭的东西有多好、多美、多实用。

看着七零八落散得一地的首饰、珠宝、衣料，牛婵更是一点心情也没有，瞄见方世杰坐在远远的一桌，对自己完全不闻不问的样子，心中不觉又气又悲，一股想哭的冲动令她巴不得消失在人群里。

“你要去哪？”牛大对站起来要离开的牛婵问道，他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

“上厕所。”牛婵没好气的低着头。

“早去早回呀！”牛大笑得眼睛都埋在肉堆里。

牛婵忍不住暗对，“回你的大头鬼。”便急着到庭院透透气，临出门只听到不断劝酒的声音。

※ ※ ※“臭世杰、烂世杰、笨世杰、呆世杰、死世杰、坏世杰……”牛婵对着夜晚的空气大骂。

“不好吧？背着人家骂坏话。”一个不以为然的熟悉声音突然冒出。

牛婵吓了一大跳的转过身。

果然迎面而来的是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只是他看起来全么瘦了？是夜色让他感觉脸色苍白吗？

“你来干什么？”牛婵口是心非、态度恶劣的抬高下巴，明明是想得半死却又装出不在乎，真是死鸭子嘴硬。

“你怎么不进去？”方世杰答非所问。

“进去作啥？无聊。”

“那我在这陪你。”

“谁要你陪啊！”别走，你别真的走喔！牛婵在心中说着反话。

“那我走喽？”

她就知道，牛婵垂头兴叹，静默不语，想叫他留下却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只能对着自己的倒影在月下饮泣。

过了几分钟，听到身后真的没声音了，她才难过的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猪八戒，叫你走你就真走……平常怎不见你这么听话，呜……没良心的。”

“谁没良心呀？”

讥诮、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猝然响起，牛婵吓得猛然转头，却差点碰上方世杰近在眉睫有如放大好几倍的脸，又吓得跌坐在地，倒爬了好几步。

“不会吧！”方世杰神情甚是疑惑的摸着自己的脸，“依旧潇洒迷人、风辨翩翩，怎地你一副被我嘛到似的，太伤我的心了吧？”

第九章

方世杰牵着牛婵的小手，一路上两人都不愿先开口破坏这份宁静。

终于到了大厅，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对方的手，正想推门而入，却听到里面传来相当陌生的声音。

“这死肥猪怎么仍不醒？”

“再踢他几脚试试。”

“还是不行！是不是踢得不够力，我来。”

方世杰和牛婵立刻蹲下来，机警的对望一下，白痴也能意识到大厅内有事情发生了。

两人于是在紧闭的纸糊门窗上挖一个小洞，只见大厅内众亲人、仆人都被捆绑手脚的坐躺一堆，每个人都呈昏迷状态，一个长相猥亵的壮汉和另外两个穿著家仆衣服却看来同样鄙陋小人正在踢牛大，一旁站着的竟是张克和媚娘。

“用水算了。”媚娘不屑的面容透露着不耐烦。

张克在不一会的工夫便拿了一桶水来，倏地往牛大身上倒。

牛大果然像大梦乍醒般的哇啦叫了起来，睁开双眼才发觉不对，想要站起来却才知道自己被五花大绑。

盯着张克和媚娘，牛大如狮吼般的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俩见到牛大，初时还有点畏惧的躲到张旺背后，待发现牛大试了几次都挣脱不开，才放心的扬着下颚走到他的跟前。

“你再傲呀！哼！”媚娘不客气的一脚便踹过去。牛婵在外看得气涌如山便要往内冲，方世杰捂住她的嘴，要她噤声并轻轻在她耳边低语，“不要冲动，先看看状况，想个办法将他们都救出，还要把坏人抓起来。”

“嗯！”牛婵气愤的咬着牙。

“说！宝藏在哪里？”张克开门见山的直接问。

“什么宝藏？”牛大怒气腾腾的反问。

啪！张克一巴掌便打在牛大的脸上，“你还不说？”

牛大其实早醒了，他因为平时效法神农氏尝百药，再加上他酒喝的并不多，所以这些迷药对他而言效力减了大半，只是他察觉不对，因此一直假装昏迷，他实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装！我明明在八年多前听到你和别人……”张克指着牛十，“他，就是他，喔！原来你也醒了，那正好，可以对证！你们俩在酒馆中谈到……你说那是一笔无价之宝，你把它藏得好好的。”

“八年多前？在酒馆？和牛十？”牛大两眼都快皱成一团的回想。

“还没想到？要不要我帮你。”张旺不客气的一棍打来，当然，他也没放过牛十。

牛大和牛十吃痛的哼不出话来。

“再不说？”接着又是一棍。

“你这贱人，原来你和张总管……算我自疼你们了。”牛大状如发狂的山猪，怒形于色的开骂，“狗男女，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喔！”

媚娘不讲情面的拳打脚踢一阵，然后细眉倒竖，像泼妇骂街般指着牛大的鼻子，“你谁呀你？也不想想自己那长得像猪的德行，要不是为了那笔宝物，我会忍耐你八年吗？”她靠在张克的身上，眼露藐规，“你以为你很‘行’吗？哈哈那真是笑话啊！”

她的双关语逗得其它同伙的四人也都暧昧的大笑。

牛大虽气得两眼喷火，但仍忍耐不出声，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他以前也是干这种类似勾当，所以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反正，只要张克他们未寻到宝藏，那就还有生机，虽然他自己也弄不清对方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两个去找找看，就算把地翻过来也无所谓。”张旺指示他那两名手下，接着他招手聚集张克和媚娘至窗边角落，正巧就在牛婵、方世杰的旁边，两人吓得赶紧趴下靠墙贴地，只听见里面小声的商量着“趁天黑药力未过前，把他们运到我的窝去，以免在这‘做掉’会不干净……”张旺不怀好意的低道，“也容易被人发现。”

“你的窝？”媚娘不解。

张克马上帮忙解释，“大哥的窝就在后山，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你不要误会。”

“后山？”媚娘问。

“对，一年前我和弟兄们就因西山老窝被官兵围剿而转到这附近。”

“喔！难怪最近那后出闹鬼……”

“对呀！是我们装的，这样才不会有人进去打扰，弟兄们才安全啊！”张旺坦诚道。

“那城内近来常遭窃……”

“也是我们。”

方世杰和牛婵两人在一旁听得是一清二楚，可心中却各有所思……

牛婵个小志气大，想的是，怎么没被她发现到他们的窝，不然一定把他们闹得鸡犬不宁！

方世杰人高胆量小，不禁欣慰的吁口气，“好险！当初是被‘刁蟾’捡到而不是此帮恶人，否则有得受喽！”

忽然门边有声响，想必是有人要出来，牛婵立刻拉着方世杰躲到花园假山后。

“要不要报官呀？”方世杰好奇官府衙门长什么样，是否和电视、电影中的一般？

“报官有啥用！这官黑得很，没有黄金十两是请不动的。”牛婵一脸“你少开玩笑”

的冷哼。

“哇！那么厉害喔！”

“这还只是公计价码呢！若要‘其它服务’，得另外追加。”

“嘎？”

“嘘！小声点，你想被抓呀！”

只见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堆人，前前后后十来个，想必是张旺口中的那帮弟兄，正在东翻西摸的，有的爬上爬下连个小缝隙也不放过。

“都没有吗？”媚娘问。

众山贼皆摇头。

“先别去后山，我相信他一定是藏在庄内的。”媚娘拉着张克、张珏在花园内商量。

“但天马上就要亮，到时……而且他们也快醒了。”张克紧张得连说话都有点抖。

“把他们再绑紧些，每个人的嘴巴也封起来，然后丢到那死丫头的鬼竹屋去，那离街道远，喊多大声外人也听不清，何况屋后便是断崖……到时候人丢下去，不就……嘿！”

“真是最毒妇人心哪！我都没你狠。”张旺狂笑的调戏起媚娘。

媚娘眼一勾，也不管张克是否在一旁，便打情骂俏的推着张旺，“去你的，少拍马屁，咱俩以前的帐有空慢慢算。”突然，她想到什么似的，“对！那死丫头呢？我好象在人堆中没看到她……”

三人于是赶快跑进厅内察看，方世杰和牛婵也趁隙逃至安全的地方。

※ ※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世杰拉着牛婵躲进张克的房内。

“这不是自投罗网？”牛婵难以置信怎会有人如此白痴？

“所以找说你是脑袋空空，全是渣渣。喂！别用眼睛对我生气，我只是实话实说……

喂！不可动粗……呃！痛……“方世杰像小媳妇似的摸着被捶的手臂道：”此乃张克的房间，他天天住，所以该找、该瞧的他都已摸遍了，因此不可能会派人来这翻。“

“有点道理。”

“岂止是‘有点’，不过，这的确是超出你的思考能力范围之外……唉哟！又踩我！”

“你能不能正经一下啊？现在要怎么办？”

“见机行事。”方世杰简单的道。

“就这样？”

“就这样。”

牛婵不敢相信方世杰接着便是爬上床去，倒头就睡。

“你更年期呀？这时候还睡。”

“古言有道：”天天都是睡觉天‘。“

“少唬我，是‘天天都是读书天’！”牛婵得意的道。

“哇！方太太好厉害喔！竟然会说对一句名谚ㄝ！”

“废话！这句话每次一有新来的先生就会先在我耳边叨念一遍，听得我耳朵都生茧了。”更何况她是三天两头就得换一位，所以也等于每隔一、两天使要再听一次，因此即使再智障，也该有印象。

“嗳？”牛婵这才想到，“谁是方太太？你少乱叫！”

“是！老婆大人。”方世杰腻在她耳边轻语。

“死相！别开了，快想正事。”

“这也是正事呀！”方世杰没个正经的在牛婵颊上香一下，手也不规矩的开始动来动去。

牛婵拍掉他的手，狠狠的白他一眼，嘟着小嘴，双手叉着小蛮腰，这似乎已变成每次跟他说话的标准姿势，“方、世、杰。”

“哇！怕怕！”

“你……”

“好、好，不要再打啦！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方世杰终于正经的盘腿坐在床上。

其实刚才他是因为病又发作，躺在床上一方面是休息，一方面是暗地偷服牛十终于制好的药丸，因为他不想牛婵替他担心。

“刚才我算过，连媚娘、张克，对方共有十五人，而我们只有两个人，所以不能力斗，只能智取。”

看他说得头头是道，牛婵不禁猛点头以示赞同，问题是……“用什么方法呢？”

“这……”方世杰的食指在脑门旁停了良久。

牛婵圆睁着双眼期待着。

“这……”方世杰又重复了一次动作。

牛婵的眼睁得更大。

“还没想到。”

牛婵差点跌一跤，说了半天，还不是废话，“就知道你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谁说的！”方世杰摸摸上颚，“谁说我嘴上无毛的？今早才刮的，看，胡碴还会刺刺的呢！咦？老婆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要不要坐下来歇歇……我帮你‘马杀鸡’如何？”

“杀、杀，杀你的头！我是被你气的，真是不死也半条命。”

“什么？你要死？不行啦！老婆大人，别丢下我ㄝ！”

“呸！你才要死，‘什么’嘴就吐不出‘那个’牙。”牛婵啐道。

“什么‘什么’嘴？‘那个’是哪个牙？”

“你‘贫’嘴，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牛婵忍无可忍的抓着他的两耳猛摇，“这样如果不能把你摇醒，我牛婵就倒立给你看。”

“痛、痛……我服输，放手……唉呀呀！”方世杰拚命揉着快被抓掉的耳朵，“待会儿耳朵不见了，那你就等着做残障人士的老婆……喔！不说了。”

“你快想想法子啦！就快清晨了，到时他们真的会把我爸，还有叔伯他们一个个杀掉的。”牛婵眼泪因害怕、操心而流了下来。

唉！方世杰心疼的将她拉到怀里，之前那番疯疯癫癫无非是希望逗她开心。

天快克……不是也表示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吗？

拿出他随身携带的瑞士万用刀、铜片、铁片，再环顾四周一圈，方世杰慢慢的拉上右边唇角，温柔却有把握的拍拍牛婵的背部，“我有办法了！但还需要几样东西……”

※ ※ ※借着大多数的山贼在“拖”运牛家庄的人往凉竹轩时，牛婵和力世杰已从厨房、柴房……偷到他们需要的东西，正打算再溜回张克的房内，却发现迎面来了两个壮汉，眼看已躲不开了。

“哇！这院子真大，害我都迷路！”牛婵趁那两人还没搞清楚情形，正用眼神互相询问对方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到他们的面前，抓起袋中的盐一把丢向他们的眼里。

两人在盐入眼中痛得都还来不及叫时，牛婵铁砂掌、罗汉拳、螳螂脚、一阳指、点穴……等所有学过的武功全使了出来乱打一通。

可怜的两名山贼，连哀叫一聋的机会也没有，便已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只剩下牛婵双掌拍上拍下如拍掉灰尘般的得意笑着。

“好……强！”方世杰躲在后面看得是两眼发直，见牛婵在招手，立刻像哈巴狗一样的跑过去帮忙处理掉那两个壮汉。

好不容易终于将他俩拉到后山隐密的地方，刚才从马房找来的绳子立刻派上用场。

紧紧将之绑好后，牛婵想想不妥，万一他们醒来大叫怎么办？于是便从地上捡来两个大石头，硬塞入两人的嘴里，这才放心的牵着方世杰的手战战兢兢、小心的跑回去，这里可是她的地盘，那些山贼想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怎是对手？

临走前，她还不忘踹他们一脚，“三小时后，自己叫醒自己啊！”

※ ※ ※望着满屋子的人——除了牛大和他的十二位兄弟连同家眷、仆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却都全堆坐在一起，每个人手脚皆被捆住，嘴也被布塞住。

媚娘坐立不安的来回走动，张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还没找到吗？”媚娘问才进门的山贼之一。

对方摇摇头。

“这庄才那么点大竟会找不到？”

“你别急嘛！”张旺安抚她。

“怎能不急？你不知那丫头心眼有多坏、鬼主意有多少，那姓方的常会做一些怪东西，上回就看到他弄了一堆木头和轮子，没马没驴的，前面也没有任何东西拉，竟然人坐上去自己便能动，怪可怕的！”

“他们会不会去报官？”张克其实担心的是这个，万一让衙门的人插上手，少不了又是一笔白花花的银两，更何况若是被察觉与山贼一伙，有可能被杀头的。

“那更可放心！你道我是白孝敬他们的？不然城里城外这么多劫案，他们怎不闻不问？”张旺肆无忌惮的狂笑。

“原来如此！”这下张克可安心多啦！无所惧的眼神立刻取代原有的胆怯，走到牛大的身边烦躁的催促，“死肥猪！还不说，到时别怪我。”

“他如果再不说，就把他的兄弟一个个的杀掉。”媚娘恶毒的说道，手叉着腰，此时已有人渐渐从昏睡中清醒。

“有道理，那……就先从我们这位五爷开刀如何？”张克拿着刀架在牛五的脖子上。

牛五事实上醒来也有一段时间，但苦于手脚被缚，口又不能言，虽已知道事情的大概却也无济于事，只能咬牙切齿的瞪视张克。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挖掉你的眼。”

媚娘拉出牛大嘴中塞的布，“如何？说不说？还是要眼睁睁看你的兄弟‘因你’而被杀？”

“你这臭娘们、兔崽子……”

“啪！”媚娘一巴掌便送上。

“动手。”张旺插嘴。

张克邪笑不已，他等这时刻等了好久喽！在牛家庄里有几个人一直看他不顺眼，他也时时记恨在心，牛五就是其中一个。

举起刀，他竟兴奋到手有些抖……

“等一下！”

牛婵和方世杰推开竹门大叫，然后像荒野大镖客似的站在那。

众人都很惊讶他俩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不论是牛家庄的人或山贼们。

张旺眼色一使，几个弟兄就要围上前。

“别过来，我们既然敢出现就表示不会逃。”牛婵出掌阻止，“而且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你，你就更不用操心。”

媚娘等人想想也是，但又不知她会要什么诡计，因此仍是防备着。

“只要你们放了我老爸和家人，我们就把藏宝物的地方告诉你们。”牛婵提出要求。

“你会知道藏在哪？”媚娘不信的仰着脸。

“废话！我可是老爸的宝贝女儿，那些金银财宝以后也是我的，我怎会不知道。”

方世杰一旁将头点得像博浪鼓以示支持。

“不信我带你们去，但是，你们要先放了他们。”牛婵指着她的家人，并偷偷的向满脸不放心的牛大眨眼。

“丫头，别告诉他们……”牛大很有默契的再加强效果，他相信牛婵一定是想到什么办法了，所以才敢如此贸然闯进。

张克马上赏牛大一脚，“多话！闪一边去。”

“我带人跟她去。”张旺挥手便有几个人接近身边。

“不！我带人去。”张克觉得不妥，即使是自己的哥哥，但毕竟很久没见面了，更何况“亲兄弟，明算帐。”多一分顾虑总是保险些。

“也好。”媚娘的想法其实与张克不谋而合，而且张旺以前就有弃她离去的前科，这会儿又变成山城，那就更……

“好吧！”张旺只好答应。

“多一点人去比较好搬啦！很重ㄝ！”牛婵怂恿更多的人去，最好全去，“放心啦！

我老爸他们已被绑得死死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们还担心啥？难道你们土匪是做假的，竟会怕几个不能动的人？“

明知那是激将法，却仍忍不住中计！最后决定凉竹轩只留下媚娘、张珏和另两名山贼，其余的山贼都跟张克去搬宝藏。

太好了！牛婵心中大乐，鱼儿上钓了。

“等一下！”张克喊住牛婵，同方世杰询问：“你知道宝藏在哪吗？”

“知道呀，在……哪！差点说溜嘴。”方世杰迅速用两手蒙住自己的大嘴巴。

“好，那你带我们去，你留在这。”张克指着牛婵。

“这……”牛婵和方世杰立刻露出相当为难的脸色，可私底下却暗暗窃笑，哈！他们上当喽！

之前方世杰便是故意假装一副呆头呆脑的蠢样，好象一切是由牛婵操纵，以降低他们对他的戒备。

“少叽哩啰唆的！快带路。”张克还以为自己识破牛婵的计谋。

“告诉你，少玩花招，我可是不会中计的。”张克用力抵着力世杰的背后，不断的放话……

第十章

当张克发现方世杰带他来的地方，居然是自己住了快七年的卧房，想要不抓狂也难。

“你以为我很好骗是吧？”张克头顶上冒的不只是三把火。

“我哪敢骗你呢？你这么聪明，不信你自己进去看看，其实你一眼就可以看出宝物藏在何处了。”方世杰吞了口口水，携出一副窝囊软弱且惧怕的样子，“不过，你一定要守信喔！记得要把我们都放了，千万别俪害我们……”

这话无意中其实给张克戴足了莴帽子，让他对方世杰几乎完全不设防而还不自觉，他满心想着，这小子，想不到只是外强中干，长得好看而已。

“当然，我一定会放了你们的。”张克表面应付着，暗地里想的自然是反话，现阶段是以取宝为优先。

“那你进去拿吧，其实就在你床下有个密室。”

“什么？我不相信。”

“真的！不过你记得，拿了宝物之后要放了我们喔！”方世杰又故意一提再提。

张克本来正要开门进入，想想又不对，睇着方世杰，“喂！你先进去。”哼！要是有什么机关的话，先死的也是他。

“好……吧！”吞吞吐吐的蠢相装起来还真累人，方世杰背过他们，偷偷的吐了一下舌头，举手将房门推开。

“站在那别动……好，进去吧！”

张克步步为营、疑神疑鬼以免被牛婵那鬼灵精设计了还不知道，因此当方世杰进屋后，他便在屋外观察了一段时间，才放心叫其它人一起进入。

“你说那密室在我床下？”张克确定似的再问了一次正站在床边的方世杰。

“对，没想到吧！当初我知道时也很惊讶，这机关做得好巧妙，里面的金银珠宝不知有多少……”方世杰自顾说得津津有味，还忘我的比手画脚。

“够了！你把它打开。”张克受不了的阻止他，至今才相信方世杰的话匣子一开，可能到明早他们都还看不到宝物。

“嘎！我……开？”方世杰惊奇的睁大了眼。

“对。”

“喔！好。”方世杰点点头，然后爬上床去。

“不许动，你在干什么？”张克不明就里，方世杰为何不直接掀开床板就好，干么要站到床上去？

方世杰像受惊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开密室的机关在床顶上头，我要……从上面……才能拉开。”

“好吧！你识相的话，最好不要搞鬼，否则……”张克考虑了一会才点头，反正他们人多，谅他一个人也不敢怎样。

“你一定要守信喔，记得要放了我们……”方世杰边拉上面垂下来的绳，边还唠叨个不停。

结果话未止，众人仍处在方世杰喋喋不休的求饶声中，突然一张大鱼网平空而降，将张克同伙覆在底下出不来。

正想挣扎逃出，方世杰又拉了另一条绳子，大批锅碗瓢盆劈头落下，附带的是一大滩的油，接着又是一堆由胡椒、盐、辣椒、花椒组成的粉末，弄得众人眼睛痛得流泪、鼻子呛得直打喷嚏，喉咙、口里辣疼直哀嚎。

偏愈难受就会想揉，愈揉则进入的刺激物愈多，进入的刺激物愈多则愈难受，但却又忍不住不揉，于是恶性循环，有人痛得忍不住而抓破自己的皮属，然后更糟……

方世杰乘机用藏在床内的组绳，将众人连同大网一起绑住，哈哈大笑。

“谁敢抵抗，我就在你们身上点火，让你们像热锅上的蚂蚁……等等，这个比喻好象不对。”

谁敢抵抗？就算有也无力抵抗，而且大家早已疼辣难挨的在地上又翻又滚又哀叫，谁会去注意或理会他用的比喻对不对？

方世杰只好称心又得意的坐在床边观赏众人的“热情”表演。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尤其是那种自以为有几分聪明的人，有了一点小聪明，便自以为能看透别人的所有伎俩，也就是因为有这种人，诸葛亮的空城计才能得逞。

方世杰当然也是利用此等人心熊的弱点。

“想跟我斗，我在‘现代’可是人称‘方盖先’哩！”

正自我称赞时，一股虚软、疼痛的感觉席卷而上，方世杰的身体不禁蜷曲发抖着……

※ ※ ※凉竹轩内的气氛一点也不“凉”，相反的，却是充斥着紧张和热气。

大部分的人现在都已从“迷药”的昏睡中清醒了。

媚娘现在的心情已不是坐立不安就可形容，这张旺和他的两名弟兄也忐忑不安的走来走去。其它人的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时间过得愈久对他们愈不利，尤其是牛大、牛五和牛十更是焦虑写在脸上。

因为牛大知道根本就没有所谓“无价”之宝的宝物，牛五和牛十则是担心方世杰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过了天狗吃日的正确时辰，他就会……

放眼望去，只有牛婵还是一副优游自在。

“怎会去这么久？”媚娘自言自语，却仍被耳尖的牛婵听到。

“哼哼！”牛婵冷笑，“当然会去很久喽，因为……”她故意有所保留，虽然人被绑，嘴可未被封。

“因为什么？”媚娘偏是一脚踏入牛婵所布的陷阱内。

“人家是兄弟ㄝ！”牛婵其实只是想到一些他们的对话，便自揣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蒙上。

看到媚娘的表情，牛婵就知道自己压对宝，挑拨离闲是她向来的拿手把戏，“把握机会”则是她另一项优点。

“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外人’！况且，与其三人分，不如两人分……”

这话其实说进媚娘的心坎里，实际上这些也是她担心的，毕竟当利益冲突时，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牛婵更是充分利用他们好贪的心理，抓住弱点的猛下药，“再说，只要我有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媚娘的确被说动了，毕竟牛婵说的是事实，和张克在一起这么久，她无时无刻不烦恼此，何况女人的年华有限，很快她就会人老珠黄，到时难保他不会……

“告诉我，宝物在哪里？”媚娘沉不住气的抓着牛婵的颈子。

“你不要听她胡说和搬弄是非。”张旺拉住媚娘的手劝道。

“放开我！”媚娘甩开他的手，继续逼问：“快说，宝物在哪里？”

“我偏不告诉你。”牛婵脸一倔，看着张旺，“可我要告诉他。你们要一起找我管不着，但是，我就看你不顺眼。”

“你……”媚娘气得半死却又无能为力，牛婵的个性媚娘知道，反正就那牛脾气，她说不要时，就算杀了她或全家，她还是不要。

“好！好。”张旺自然也想知道，虽然故意让弟兄和张克一起去，背地里是要他们监视他，但眼前这小丫头说得对，有没有可能大家见钱眼开而：…张克的嘴甜、舌利自己是领教过的，也许他会说服大家拿了就跑也说不定，那自己这做大哥的不是会白痴当定了？一定是有事，不然怎会去那么久？

张旺终于会在钱财的份上靠过去，但心中仍因怀疑而采备战状态，“你少玩花样。”

牛婵白他一眼，不客气的叫着，“快一点啊！否则还些本姑娘就不想说了。”

张旺一听，当然立刻、马上两步作一步走，便来到牛婵身边。

只见牛婵在他耳边低语了一会儿，然后才大声对张旺说，事实上却是要让大家听见，“清楚了吧？那就是藏宝的地方，最好是快点赶去，免得……嘿嘿嘿……”和方世杰在一起久了，她也学他那习惯的贼笑。

“如何？宝物戴在哪？”媚娘实时趋向前紧张的问，另外两名山贼也一样。

“我不知道呀！”张旺大惑不解的抓着脑袋，因为牛婵刚才在他耳边什么话也没有说啊！

“不知道？”媚娘和那两名山贼异口同声的大叫。

“真的，她什么也没说啦！”张旺觉得冤枉。

“哈！想独吞喔！啧啧啧……我就说，与其四人分，当然是我自己‘一人’分。”

牛婵快乐的进行颠覆、分化。

“我……你少乱讲，你明明……”张旺有口竟难言，手就想劈向牛婵。

“唉呀！想杀人灭口？好啊！把我杀了，其它人就再也无法得知宝物的地点了，这招高明。喔！忘了告诉你们，宝物藏在哪，我老爸不知道，因为他记性差，所以好几年前就交给我去藏的。”牛婵这招才高，她的意思很明颢，不仅加重张旺的罪行，也加重她自己存在的意义。

媚娘和另两名山贼当然不能让张旺得逞，都护在牛婵面前，“你干什么？”

两名山贼之一说：“大哥，没想到咱们兄弟一场，你……”

另一名山贼也道：“大哥，你好狠！竟然有福不愿同享。”

张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清，“我……没有。”

由于大气愤造成说话结巴，反而让另三人误会他是心虚理亏，所以心中更火。

牛婵还再火上加油，“对呀！张大哥这样实在不够义气。”私下又对张旺做了一个大鬼脸。

因为另外三人是挡在牛婵面前，因此是背对她，只有张珏是和她面对面，故也只有他看到这个大鬼脸，所以他终于知道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你们都上她的当了！”

“哟——故意把责任扯到我身上，我可不管你们的家务事，只要把我们都放了，宝藏你们就拿去吧！”牛婵边说边偷偷拿出方世杰给她防身用的万用刀，割缚在手上的绳子。

牛大和众人只能在背后替她捏把冷汗。

“你……”张旺就是口拙，只能“你”半天却仍还不出反驳的话。

“我说张大哥，那金银财宝很多的，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分一点给朋友、弟兄有啥关系？”牛婵愈说愈顺口，火也愈煽愈旺。

“你……我……我去找张克。”张旺说不过她，只好放弃，也许张克能与她斗，如果他未卷财而逃的话。

“看吧！他想丢下你们，自己去取宝物。张大哥，做人不要太贪！”牛婵知道自己的战术成功了。

“你不要想跑！”媚娘和山贼都取出武器将张旺团团围住。

张旺知道现阶段的情势是多说无益，拿在手中的刀也不客气的挥起来。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我也没啥好说的。”四人于是打成一团。

“我向来欣赏勇者，看谁赢了，我自会相告。”牛婵已割断绳子了，但仍假装被绑着，并悄悄趁张旺他们的精神偏离此地，而把万用兀再去向牛大附近。

牛大藉张旺正门得起劲时，也把绳子割断，再小心不被发现的替其它人割断绳子，并一个传一个的接过刀子……

那方胜负各半，媚娘本不会武功，凭着怒气和泼辣，倒也无事，其它三人却已带伤。

此时，牛家十三位兄弟皆将绑缚挣脱，待张旺他们都已气衰，便一跃而起，将四人围在其中，气势之赫人，令他们不约而同的吓得武器松手落地。

于是众人将张旺、媚娘及另两名山贼捆绑在一起。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牛婵顽皮的拍拍四人的脑顶，俏皮的摇着头。

“衣冠禽兽！”众人忍不住对媚娘吐口水。

“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不是我，是张克逼我的……”媚娘抽答、哽咽，装出惹人爱怜的样子，希望博取众人的同情。

“还有下次喔！老爸，你看看。”牛婵毫不留情的讽刺着，这句话以前旁人就常对她说，总算今天她有机会对别人说。

“老爷子，庄主，看在我伺候你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好歹也有苦劳……”媚娘转而向牛大求情，“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你有啥苦劳？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是做过啥粗活啊？”牛婵得理不饶人的指着媚娘。

媚娘完全不理牛婵和她话中的讽刺，一味的仰着楚楚可怜的老脸对着牛大。

“唉！”牛大只是摇摇头，然后蹲在媚娘的面前，他刚趁山城们起内讧时已想起媚娘、张克口中的无价宝物是什么，他拍拍旁边的地面，要牛婵也坐下来。

其它人不明就里，也跟着或坐或蹲。

“关于宝物……我想你也有权知道。”牛大握着牛婵的手，眼中竟满是泪光。

“很久以前，我曾是山寨的寨主。其实大家都是被迫的……唉！这实在是说来话长，反正……有一次，在我们抢夺完毕之后，回途遇到你母亲，她长得真的是美丽又高雅……”

牛大露出微笑，陷入回想，那模样有如牛婵的母亲真的站在他的跟前，笑中充满温柔与爱慕。

“她是官家的少奶奶。”牛大继续说着，其它十二位兄弟则不言不语，因为这段往事他们都有参与，“那时，她正要前往娘家准备待产，结果遇到另一批强盗，幸而你母亲机灵和仆人忠心，所以她逃过一劫，但其它的家仆皆……”

“于是，我带她回山寨。我相当尊敬她，由于她体弱又受了惊吓，竟一时忘了自己是谁，我看得出来她定是好人家的女儿，父家或夫家一定是做官的，因此称她为‘官小姐’。”牛大休息了一下，“结果，在两个月后她生下你，便……”他哀伤的低下头。

“你看不起我也好，生我气也好，但我真的把你当亲女儿疼。为了让你健康成长，我和你的十二位叔伯商量，决定改邪归正，所以才搬到这儿隐姓埋名，因此处居民牛姓者最多，所以我们也改姓牛。”

牛婵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一直疼爱她的父亲不是自己的生父，宠她、顺她的十二位叔伯也不是亲的，而自己居然不姓牛……难怪方世杰对她不会过敏，她还道是自己特别……

“你要相信老大，他和我们都当你是亲生的呀！”其它叔伯也噙着泪帮腔。

牛大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环，“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她在死前忆起一些身世，但没机会说，只是要我将它给你，说是家传之物，可助你与父亲相认。”

“可是我却很自私！”牛大几乎是跪在牛婵面前，“我不愿失去你，所以一直收着，而且它是官小姐的惟一遗物，这就是我的‘宝物’，对我而言，它乃‘无价’呀！”

媚娘简直快昏倒，原来她和张克处心积虑要抢的“无价宝物”，竟是块不起眼，且还是牛大天天挂在胸前的那破玉！

一时无法接受事实和打击，媚娘居然失神发癫的笑起来。

“报应哪！”众人看到她因此而发疯，不仅不同情反而都觉称心。

牛婵已泣不成声，根本无暇幸灾乐祸，否则以平常她的个性，难免会说上几句。

“原谅我……宝贝，原谅老爸……我……”

牛婵已捂住牛大的嘴，她一把抱住他肥硕的身子，“老爸，不要这么说，你永远是我老爸……”

“女儿！”牛大转涕为笑的把她搂在怀中又亲又拍的，其它人也都为他俩开心。

“他们要怎么办？”牛十指着一直被众人遗忘在旁的人犯。

“先丢着再说，现在我不想破坏好心情。”牛大笑得阖不拢嘴，“幸亏‘我’女儿聪明，才救了大家。”

“哈哈！雕虫小计，何足挂齿。而且这都是方……哥哥想出来的妙计。”说到这，牛婵才想起了方世杰，“对呀！他人呢，怎还不过来？”

“糟了！”牛五和牛十不约而同的大叫，适才只注意关心牛大、牛婵的相认，一时竟也忘了方世杰。

眼看天空的烈日已有被天狗偷吃的迹象，两人追问牛婵有关方世杰的踪迹。

“快，来不及了，至于为什么，日后再作解释，快！快！”难得一向沉稳、安静的牛十如此急躁，众人皆知事情大条，而不敢耽搁的依牛婵指示，连速往张克房里去。

※ ※ ※张克房内的景象甚是壮观。

张克和一干山贼哀声连连的被网网住，还被绳捆死住，身上、身旁一堆厨房用具和红、黑的粉末，情况惨烈得好不大快人心。

“在床上！”牛婵眼尖的看到方世杰，他那痛苦不堪的翻滚，让她心都快急跳出来。

“怎么回事？你哪受伤了？谁害你的？我找他拚命……”牛婵吓得眼泪直落，“你别吓我……”“糟糕，快！来不及了，帮忙把他搬到后山那块山凹的草坪去，快！动作快！”

方世杰的意识已呈半模糊状态，只有任众人手忙脚乱的将他移动。

眼看天狗便要吞噬整个太阳，后出突起阴风，吹得众人心中直起疙瘩。

整个大地倏然变得阴沉而诡异，四处隆声渐渐响起，煞有天地变色之感。

“就是那！”牛婵指着当初“捡到”方世杰的地方。

果然，方世杰已在上面用黑碳混鸡血所制成的颜料做了记号。

牛五和牛十及众人搬着他跑过去，还一面抬头注意太阳的变化，此时，正好日全蚀……

当众人才将方世杰放在记号上，突然天摇地动，方世杰所在位置的地表一瞬间便有了裂痕并渐渐扩大，一阵震耳欲聋的低鸣聋从内传出。

大家都还来不及反应时，只见方世杰的身体不断的往下消沉……

如同最初来到此地一样，方世杰完全无法动弹，半昏迷的意识中只听到牛婵不断的哭叽，“世杰、世杰……不要，世杰……”

她哭倒在地并对着逐渐消失的方世杰发誓道：“世杰，你要等我……无论要经过几个轮回，我一定会找到你……”尾声回到未来已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的今天，方世杰突然离奇的被山区警察发现，他昏迷躺在原来失踪的山谷中。

据该山警说，本来那天是不会去那一区巡逻的，可是冥冥中就是感觉有个女孩的声音一直叫他过去，直到他发现方世杰，那声音才消失，此事已被媒体炒作到变成神话故事及惊异传奇。

在医院经过精密、详细的检查，确定全身无碍无恙后，方世杰便一直在家休养，为防万一，还请了专人照顾。

对于他失踪的那一段日子，他不曾提起，家人们也就无人主动开口询问，因为他们知道到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即使是向来以好奇宝宝著称的林丫丫，这次也相当尊重方世杰的决定。

毕竟他能平安回来，这才是他们最在意和注重的。

即使是媒体，也敌不过方氏集团的一句：“恕不奉告，请勿打扰。”所以只有靠自己想象来报导、纂写和臆测，因为没有人敢与方氏企业作对，除非他不想混了。

“还好吧？”林丫丫关心的问方人杰，他刚才从游泳池那边陪方世杰游完泳。

“老样子。”方人杰哀叹一声。

方世杰人虽回来了，生活作息也和往常一样，但身为大哥的方人杰一直觉得他的心却像失落在某地而常心不在焉，尤其以前那如阳光般耀人的笑容，总带有一丝落寞……

“他还是什么都不愿说？”

“嗯！”他也很好奇方世杰在被山警发现时，为什么是穿“古装”？

林丫丫下定决心要做些什么，太阳就该有太阳的样，她不喜欢阴沉的方世杰，她宁愿他变回从前那个爱跟她斗嘴、斗智的小叔。

※ ※ ※回来现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门，而方世杰居然有点不习惯。似乎在他的印象中的街道不应如此人工化，马路上不应处处是车辆，空气中不应充满废气，天空应该是湛蓝清新，而不应是现在这种灰蒙蒙的；大地应该是一片古色古香的风味，而不应是高楼大厦的摩登感……

“喂！振作哪！”方世杰敲敲自己的额头。

他知道其实拿件衣服到百货公司退换根本不用他去，只是大嫂希望让他出来透透气。

那是昨天下午游完冰后，正躺在池边做日光浴时，大嫂拿了一包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世杰，我前几天买了件新衣服，回来想想又不喜欢想换另一件，人杰又没空，你知道的，我最近害喜很严重……”

是吗？我不知道喔！没看过你犯害喜呀？方世杰也不答腔，只是觉得好奇，这“老”

灵精大嫂又动什么歪脑筋？

“找别人去呢，我又怕不合我的品味，你眼光高，所以找觉得你去最适合。”林丫丫马屁拍足的捧他。

方世杰立刻明白她的用意，准是看他这阵子死气沉沉，缺乏生机似的，所以想找一点事给他做。

看着她期待、兴奋的双眼，竟让他想起在远方的牛婵，一种不忍拒绝的怜惜使他不得不点头。

所以他现在才会站在大街上发呆，而且还忘我的伸超大懒腰。

“唉哟！”一个娇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出，接着“砰！”的一声响起。

“对不起！”天呀！这么白痴，伸个懒腰也能打到人？不过，对方也是白痴，居然笨到自己来撞他已伸出好久的手，方世杰不禁觉得好笑。

“你还好吧？”他绅士的将女孩扶起，“有没怎样？”

“还好，没事。”女孩应声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回他一个甜美的笑靥，“对不起呀！

我太粗心了，是我不好……“

是她！那张把他的心留在牛家庄的脸孔！

方世杰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身旁所有的人事物都像影片中停格处理似的，耳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中只有她和她那一动一闭，令他朝夕思念的樱唇……

刹那间，他的心终于也从古代拉回来了。

“你还好吧？”看他突然愕愣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反而唤她问他。

“好……好得很！”方世杰从呆傻中惊醒，继而露出比阳光还煜灿、温暖的笑容，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人也豁然开朗。

牛婵找到他了！他在心中告诉自己，现代的她，头发削得薄短，简单的T恤配上牛仔短裙，短统军皮靴，英气照人。

他喜欢短发的她，有着不同的味道却同样吸引自己。

“对不起。”方世杰帮她把散落在皮包外的东西从地上捡起。

“我才不好意思呢！”她也蹲下来帮他捡那一包林丫丫托他去换的衣服。

“这……”他不敢置信的望向她，那把万用刀……他留在古代的那一把……因为是他特制的，所以他一眼便认出，惟独这刀看得出来年代已久，但上面刻的英文字母“Ｊ”

却仍相当容易辨识。

“喔！这刀是我家传家之宝，很鲜吧？在那么古远的朝代，竟然就已有这么进步的发明，据说是我祖先的某一位心爱的人留下来的，而且还交代不论如何一定要将它保存好，说是一千多年之后也许可以再遇到他……嘿！就最近嘛！”

察觉自己竟对陌生人说这些有的没的，女孩蓦然闭上嘴，吐吐舌头，歉意十足的对他憨笑，“对不起，好丢脸！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务事，平常我不是这么多话的，怎么今天……”

“不、不！我不在意。”方世杰亲切的笑着，心中一阵感动，“不知你有没有觉得……

我晓得这样说好象有点蠢，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在钓你，我的意思是……你觉不觉得我们以前在哪见过？而且好象认识很久的样子？“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太好了！我也是。原先我不好意思提，怕你以为我……”

两人揄快的边走边谈，手也很自然的牵在一起而不自觉。

阳光像没事般的也伸了一个大懒腰，牵动着微风徐徐约吹……뺡뺱볍짓塔⡔틎꺰ꦴ뷔 ꫎醙ﯕﲸ쎺잵볂睷⹷歯琭瑸挮ꅮ඿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