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为主  	返回
水沐铃
 

咦，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游泳池里竟冒出个绝世美男！但原来他是个“虚有其表”的家伙，只会发呆和尖叫，还不知好歹地破坏了她的亲亲小窝！发火的她发誓要他以身抵债！哪料将军他却妄想翻身把歌唱，其实最可悲的就是她，为什么让出主权还得奉送芳心？她欠这个“纯情”男人什么了？

序

开心时间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别的，当我某天突然在脑海中勾勒出男主角闪亮登场的画面时，阿编发来“爱情兵法书”的E－mail文案。毫不优豫地，我选择？“反客为主”。

呃，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写小男人很好玩啊！（众男狂扁中，此乃秀逗女）

本来就是嘛（我委屈地扁着嘴角伸冤）。想象一下外形俊朗、风度翩翩的男主角，偏偏被女主角吃得死死的。女同胞们，你们不该振臂高呼、得意欠笑吗？

呜……以下陷入男女混战中。始作俑者本人一脸坏笑，迅速逃离现场。

不过，小女子我仍是中国最传统思想的继承人，所以，男主角一定会极力反攻。只有这样，两人斗智斗勇才会好玩啊！说到底，还是一句好玩，汗……我到底几岁？……

好了，言归正传，解释一下主题。所谓反客为主，是指使客人反过来成为主人，比喻变被动为主动、我们的男主南大人，打一出场，就不幸地顶着“客人”的头衔，跑到美丽多金的女主人公家里骗吃骗喝来了。不用女主角发难，作者最大的我，自然要整得他死去活来。但好像是“活”过了头，为什么他的“反客为主”计最后会得逞呢？

女主角狂吼缩在墙角深刻反省的某位可怜人——“你问我我问谁？房子是我买的耶！他凭什么鹊巢鸠占？还我主权，还我自由，还我……”

“你再吼我就把你删掉！”可怜的小作者总算得意洋洋了一回，纤纤玉指放在DELETE键上。

“要不要试试？”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小作者身后响起，同时，冰冷的剑锋退向她的脖子。

面对瑟瑟发抖贴紧墙壁的可怜作者“呵呵呵……扁她？”坏心眼的女主角下令。

“不会吧？扁了我谁看得到你们的故事呢？”即将鼻青脸肿的小作者试图挣扎到最后一秒？

“你不是写完了吗？”一锤定音。呜……原来逃得过一时，逃不了一世，下场仍是，被扁。各位看官们，言归正传。欲知“变态”男女主角的情事，请往下看。

第一章

“啊呀呀！”一声惨叫，从碧澄天空中直通蓝色水面。紧接着——

“咚——”大力的落水声，

花枝娇有十秒钟的时间，只能张大嘴、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捏在她手中的水管“哗哗哗”地自顾自地喷着游泳池的瓷砖地面。

她眼花了吗？花枝娇盯着水中的藏青色东西，使劲揉揉眼，再以掌作扇，逆着骄阳抬头向天空中望去——

清亮如水两的天空，万里无云。当然，也空无一物。

“救命啊！”不明物体“哗啦啦”地拼命拍打出水花，挣扎其中、载沉载浮，甚至时不时地像小鲸鱼一样，“噗”地喷出高高的水柱。

命？那个东西自称是个“人”？花枝娇张大的嘴没法合上，漂亮的嘴唇呈凝固状的“Ｏ”型。

“救救我……咕噜噜……”水面上慢慢地看不见人影了，透明的蓝色水池中，水纹一圈圈合拢，努力地回复平静。

再不跳下去，真的会要出人命！被脑子里的想法吓到，花枝娇慌忙丢开手中的水管，“哗”的一声，如人鱼股流畅地滑入池水中。能见度极佳的碧水里，花枝娇使力睁大眼，想看清楚不明物体的所在。四米开外，那个人忽上忽下地飘浮。长发被水波缠绕、飘飘荡荡地摇晃成柔软的弧度，吃饱了水的藏青色衣裳颜色愈发凝重，仿佛要拉着那人沉得更深。

阳光穿透水面，照在池底。形成一块块的亮光。那人的脸，清清楚楚地映入游近的花枝娇眼中——修长的眉斜插入鬓；双眼紧紧闭合，看不见是否有精亮的瞳人，可卷卷的睫毛翘得高高的，能使女人妒忌得发狂；又直又挺的鼻梁下，微张的嘴唇因水的滋润，红艳得非比寻常；露出的门牙洁白整齐，颗颗精巧如玉米，好看得让人想尖叫；细长的颈项无力地向后仰，突起处优雅地展露出喉结。

一个美人！而且是个美丽的男人！

花枝娇不自觉咽咽口水，再次愣在当场，并且是在水中。直到脑中发出缺氧的讯号，她才恍悟：发什么呆？救人要紧！她立刻抱紧他，双腿使力一蹬，顺利地浮出水面，然后拖着他使劲划水，游到池边，将他固定到扶手旁，自己则赶快跳上岸，再把他拉上去。

吸水的衣服特别沉，加上他再美，终归是个男人，所以花枝娇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让他躺到岸上，她却蹲在旁边不住地喘气，但还不能放松。“喂，醒醒啊。你还没事吧？”花枝娇蹲在他身旁，用力拍拍他的脸。

他动也不动地睡着。闭合的眼没有动静。

“喂，你玩真的？”花枝娇以指探上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不会吧！我这么拼命地救你，你就这样感谢我？！”开玩笑，如果他一个大活人两腿一蹬地就这么死在她家里的话，地花枝娇一生的清誉可就毁在他手上了。她赶忙扑到他身上，捏住他的嘴，毫不扰豫地对上去，开始人工呼吸。

以五秒为一个单位，花枝娇往他口里吹着气，直到第七个单位时，皇天不负有心入——

“呼……”一声细微却绝不容错过的声音从他嘴里传来，同时还有池水从他的嘴角缓缓滑出。

花枝娇腿软地跪坐下，总算放松下来，忙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冷静——有水流出来，表示没有肺水肿，表示他开始呼吸了。也就是说，他死不了啦！

定了心，原先满心的恐惧立刻转为盛怒，花枝娇开口大骂：“喂，你是谁啊？大大方方地搅和了我难得的休假，还弄脏了刚洗干净的游泳场。你不但破坏我劳动成果，还私闯民宅，当心我将你告上法庭，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自言自语、吵吵闹闹的声音，终止于他的睫毛颤抖的那一刻——他应该快醒了。

“搞什么嘛，—个大男人，居然长得这么漂亮，害找刚才在水里差点没呛到。”不忍心吵到他，花枝娇微微降了声调。但却掩不住好奇，研究般地向他的脸靠近，睁大眼仔细打量着眼前仍在昏迷的男人。他的五官近看之下更是毫无瑕疵，特别是光滑的皮肤，有着像牛奶一样的细腻质感，再加上鼓鼓的双颊，让人忍不住坏心地想戳一戳。

花枝娇嘻嘻贼笑着刚伸出手指，就和他突然睁开的眼对个正着。灿若繁星！一瞬间，她只能想到这个词，全身僵住。

黑白分明的利眸狭长，眼角微挑。漆黑的瞳人正利用小小的瞳孔，如同强力聚光灯般定住准备欺负他的女人，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字：不要碰我！

如果他的眼神太过凶狠，以花枝娇的火爆脾气，只会伸脚一踹，再次送他下水。偏偏此时，他的双眸浸满莹莹水光，减弱了逼人的气势，如同声音不大、却拼命吠叫着自卫的小狗般楚楚可怜。这下子，花枝娇的母性彻底地被勾了起来，“喝了那么多水，你不要紧吧？”她好心地伸出手，想将他扶坐起身子。

“啪！”他不客气地猛一甩手，瞪大防备的眼往池沿靠拢，“这是哪里……”他大口大口吸气，看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双眼在扫过周围陌生的一切后，却不由自主地战抖了声线。刚刚还虎虎生威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慌张。

忍耐忍耐，他还算是个病人！被人没有理由地厌恶，花枝娇的心情顿时坏了大半，甚至有了揍人的冲动。

“啊嚏！”他突然打了个喷嚏。这个人这么瘦弱又全身是水，六月的天气也不算炽热，会冷也在情理之中。于是花枝娇好心道：“屋里有浴巾，我帮你拿……”

“不用！”他答得飞快．僵硬着身子往池壁那边缩得更深。

向来只有男人为她花枝娇服务的分，哪有她帮男人的可能？而且还被人当面拒绝，甚至连续拒绝二次！花枝娇咬紧牙关，微眯起双眸，心头开始冒火。

他的头慌慌张张地转来转去，就是没有对上花枝娇。对她来说，被人完全忽视还真是平生头一遭。想想哪个男人见到她，除了流口水还有其他反应的？哼，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就不信他是例外。

“那是什么……”他的脖子一直扭向左边，还低声地咕哝着，瞪着游泳池，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

“游泳池。”花枝娇双手抱胸，好脾气地跪坐，等待他的正常反应。

游泳池？他微微皱了下眉头，“那个白的又是——”他迟疑着，脖子僵硬地扭向右边。闪烁而过的瞳人里，除了慌张，没有花枝娇。

“你白痴吗？没见过二层楼的房子？”花枝娇惋惜地叹口气。他是长得好看没错，可惜是个智障，

“房、子？”他再次缓缓电复一遍，这次，转来转去的目光总算对准了说话人，“琉璃瓦呢？”

琉璃瓦？好耳熟。花枝娇扁扁嘴，仔细想了想。“啊！你是说那种青不青蓝不蓝：总是盖在仿古建筑屋顶上的东西吗？博物馆有啦！”她得意地大叫。

他简直像鹦鹉学舌，学着说了一次“博物馆”后，终于瞪大眼，发现了一直和他说话的人。从花枝娇的脸上，他将目光慢慢往下挪，然后，定在她的胸前——

很好，他有了和普通男人一样的反应！花枝娇在心底“呀呼”地大叫，刻意将手臂放下，让他将她引以为傲的身材看个清楚明白，惩罚他对她的无视。她花枝娇，可是美女如云，帅男堆积的“花想容”模特公司的老板娘耶！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当然是没说的啦！但是没等她想完——

“呀啊啊啊——”万里晴空，平地二度轰出一声惨叫！

花枝娇第三次傻愣在原地，并伴随着耳朵里蜜蜂乱舞，终于接受她长到二十六岁、来自男人的第一次残忍打击——

“你是个什么东西啦？！”叫完了？他现眼一闭，“咚”的一声，后脑着地，昏倒。

她引以自傲的天使面容，她骄傲自得的魔鬼身材！花枝娇同样“啊”地吼出声，不置信地跳起，双手拉起他的衣领，猛烈上下摇动，忍无可忍．身后还响应般的升起雄雄怒火，杀意腾腾！竟敢污蔑她！这个坏嘴臭男人，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

“我的衣服！”花家豪宅二楼客房内，今日响起第二次惨绝人寰的哀鸣。

“放心啦，我没有强暴你。”花枝娇倚在门栏旁，凉凉地以手扇肴风，缓解由于拖着个大男人爬二楼所耗费的热量。他的身高目测起码有一百八十以上，绝对够重，真搞不懂她自己，明明救了他还吃力不讨好，眼见他昏倒又帮他。她花枝娇何日起如此好心来着？

男人眼前冒着金星。大约后脑还在疼，他委屈地裹紧包在身上的凉被，低垂着视线．往床角缩去，喃喃道：“好痛……”

花枝娇停住扇手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接下去，“噗——哈哈哈！”她爆笑出声。可怜兮兮的小男人没有衣服穿，他还说着“好痛”。他和她，简直像出换了角色性别的三流肥皂剧，而且是一方破另一方欺凌的耶种剧情、她的坏心情一下子一扫而空。

“衣服……我的……”他摇晃着视线对上花枝娇，愣了半秒。然后慢慢地瞪大眼，像看到鬼一样，微微张开嘴，呈现愣住的状态-这种表情，和他昏倒前一模一样，

“喂，你要是再敢昏倒我就……”一见他这副模样，花枝娇急急冲上前，揪住他的长发，正欲开骂。

“咕噜”，他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传来吞口水的声音，“你的……衣服……”他卷长的睫毛轻轻抖着，慌乱的视线不敢正视前方。

“我的衣服怎么了？”花枝娇狐疑地往下看去，因为要洗游泳池，所以她穿了泳衣先游了两圈后才干活。又不是比基尼，只露出手臂和肩线，有什么大惊小怪？何况她还用浴巾围住了腰部以下。

漂亮男人别开了头，鼓鼓的奶油色的脸颊，从皮肤底层里慢慢渗出粉粉的红，晕染到满脸都是，最后连脖子也不放过。

花枝娇再次看呆了，“天啊……你在害羞吗？”她好玩地爬上床，蹭到他脸前，手指坏心地拧上他的脸颊。一饱指福啊！他的脸果然软软的，烫烫的。

“你在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他急忙挥开她的手，然后死死地抱紧凉被，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

咦？花枝娇的下巴瞬间拉长。她粗鲁却可爱地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我在吃你豆腐？”

“吃豆腐干什么？”男人搔着后脑，不解地睁大眼，“我又没带豆腐来，你怎么吃？”

他的话提醒了她。

“你是谁？”花枝娇突然想起，她从头到尾都还没问过他的身份呢，“难道你是做豆腐的吗？怎么会掉到我家游泳池里的？天空上又没有直升飞机，刚刚也没新闻报有空难……还是，你在我家旁边玩空中飞人？或高空弹跳？只是，你穿得那身衣服是否太奇怪了，你在拍戏吗？那件衣服是古代的吧？”她像机关枪一样扫出一串长句。

男人始终保持睁大眼张嘴的白痴状，愣住没动。

“喂，你僵掉了？”花枝娇再次戳戳他的脸。嘻，他的脸好好摸耶！“老这个痴呆表情，你不累吗？”

“我是将军，不是做豆腐的。”他平板地直述，略带沙哑的声音如同他完美的五官，悦耳如秋风，“剩下的，我就听不懂了……”

“将军？！”花枝娇拔高音，几近尖叫，“你演戏演傻了？还是……你是军官？”她的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回答她的是，男人同样的一串问号，“官？我当然是。但不是你说的……呃……军官，是将军……满朝文武中首推攻打金的‘得威’将军。”他的语气无不自豪。

共和国的将军不会用“满朝文武”来称呼自己的同事吧。花枝娇如同看怪物似的瞪着眼前的男人，“喂，你可不可以解释得更通俗明白一点？”

男人一副惋惜的表情，看向花枝娇的眼神如同她看他的一般无奈。双方都视对方为白痴，看来两个人颇有默契。

“我，达奚回，乃大宋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得威将军’是也。”他挺起胸，显得十分得意。

花枝娇盯着他半晌，再爬过去，以手探上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啊……”她自言自语。

“你、你、你……”他似乎受不了花枝娇无处不在的碰触，口齿不清地涨红了脸往后退，也没注意身后的险情。

“喂，再退你就要掉下去……”花枝娇的尾音，正好卡在她伸出手抓住自称达奚回的男人的凉被时。

达奚回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再次着地，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凄凉地倒挂在床上，缠着一半凉被，而另一半，在花枝娇手中。

“床再大也不够你退啊，你没事吧……啊哦！”花枝娇探头到床沿，怪笑一声，她捡到大便宜了，“先生，你走光了。”

眼前冒着金星的达奚回张着嘴，看着突然倒转的天花板和在他上方的花枝娇，一时无言以对。“什么叫‘走光’了？”他的大脑好像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他自打遇见她后就变笨了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就是指你美妙的上半身全在我的眼底啊。”花枝娇历史再不济，也隐约地感到事情严重了。这个穿着怪异、出现突兀、说活一本正经、自称来自大宋的达奚回，跟她似乎真的不是同路人。

“上半身？”总算有听得懂的几个字，达奚回的眼睛往上望，对上花枝娇皮皮笑着的嘴角，再顺着她惊艳的目光，沿着凉被缓缓往下爬——

“啊啊啊！”第三度的惨叫终于不负众望地产生，“我的清白呀！”

“哈哈哈……”花枝娇抱着肚子发出爆笑，软倒在床上，“天啊，你真的不是我们这国的人耶！国、国宝……哈哈哈……”

失去衣服和凉被的他被迫“春光乍现”，“你、你还我衣服！我要回我大宋，大宋的边疆等着找去守，敌人还等着我去击退……”壮胆的话最后嗫嗫嚅嚅，没有了下文、

“你的脑袋左右转转看，请用你漂亮的眼睛看清楚四周再说话。”花枝娇不愧是独撑业界第一品牌——“花想容”公司的老板，瞬间便恢复了冷静，并且准确地做出适当的反应，“看清了吗？你再说一次，你来自哪里？又要回到哪里？”兵来将挡，水来上淹。事情再诡异，总归有现实的办法解决。

达奚回扁扁嘴，摸索到凉被，再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谈及自己身份时充满自豪的挟长眼眸，此时惶然一片。

他环顾四周，只看到挑高三水的高高墙壁和刷成粉粉的蓝色，因为是客房，倚墙而立的只有简单的矮柜，正中间是一张双人大床。地上铺展着澳大利亚羊毛地球，摆着双米色凉拖鞋。床右侧所对，是面落地的玻璃窗。拉到两侧的厚重窗帘，让出巨大的空间，让金黄的阳光从窗外透入。

“没见过这种房子吧。”花枝娇的语气非常肯定。

达奚回僵硬地转动头部，不敢承认事实，只能胆怯地回望花枝娇。

“这个，你也没见过吧。”花枝娇按动开关，床头灯立刻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达奚回几乎是反射性地捂住眼，躲在凉被中的巨大身躯抖了一下。

“不要怕，它叫床头灯，不会伤害你的。”花枝娇放柔了声音，小心地爬到他身边，拉下他盖在眼睛上的手，温柔地握紧。这次，他没有甩开。

一个大男人，但他的手心却冒着冷汗。“来，试一试。”花枝娇将床头灯的开关交到达奚回手中，“只按一下，床头灯就关上了。”

他像看怪物般盯着床头灯，再摸摸手中的开关，眼一闭，心也一横，使力一按，“咦？”他瞪大眼，“光没有了！啊……找不是故意的！”他慌忙扔掉开关，整个人藏到凉被里。

“再试一次就会有光了。”花枝娇靠近他，慢慢拉开凉被，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不要害怕，你可以让它有光，也可以让光消失。来，试一下嘛。”

达奚回犹如小动物畏缩着，亮晶晶的瞳人失去了自信的光彩，显得黯淡无神。花枝娇直觉，如果不让他在此刻建立自信，他铁定会在瞬间崩溃、毕竟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也太突如其来了。

手把手地握住他的手，她纤长的手指按住他骨节分明、长着粗茧的手指，直直按下。

啪！黄色灯光照亮达奚回的脸。他的眼睛，连回避也忘了，愣愣地眨巴着。他的身体不再发抖，眼底也开始闪耀着坚定、花枝娇在旁观察到他的反应，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好迹象耶！

“没什么可怕的，对不对？”她觉得有必要确认一遍。达奚回大力点头、手心里捏着开关，像发现新奇玩具般，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

“那，看在我如此帮你的分上，你可以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忍了许久，她一定要问出口：“为什么会对我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我从没见过穿成你这样的——人，”他既然决定将她归为同类，就表示他开始认同这个世界。

敢情他把穿泳衣的她误认为怪物？“好吧，谁叫我救了你呢，从这一秒钟起，我就当你的老师好了。”花枝娇用手指点着他的鼻头，看似大人大量的宽宏，其实有着欺负人的快乐。“这种东西呀，叫做泳衣。”她拉着莱卡面料的衣领口，若无其事地说。

达奚回细长的眼睛瞠得老大，随着她的动作，眼珠子缓缓地往下移，猛地吸口气，又飞快地往上移。然后，眉头一皱，“呜……”他突然捂住了鼻子。一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滑下。

“咦？”花枝娇停掉动作， “你怎么流鼻血啦？啊，难道是……”她反应迟钝地低头，看看自己大咧咧地拉开衣领时暴露的“高耸曲线”，“纸巾盒、纸巾盒放在哪里啦？！”糟糕，她忘了达奚回是个来自古代、现代少有的纯情大男人了！

***************

“你说你捡了个古代人回来？还是个宋代的老祖宗？”电话那头的低沉男声隐约地着火药味。

“没错。”花枝娇咬了口香芋口味的棒冰，边努力与人“哈拉”。她的双手正忙着撕包装纸，将电话央在颈边，

“你……有四天没在公司露面了。”男人声音压得更低。

“有问题吗？”花枝娇黑溜溜的大眼睛飞速转了一圈，随即将电话拿到离自己耳边一尺开外——

“我要过劳而死了！”一句狂吼不负她望，立即从话筒中冲出。

好险好险，耳朵差点就被炸聋了。花枝娇气定神闲地松口气，拍拍胸口。不愧是相识二十五年、小她一岁的好堂弟兼哥们，她了解他的臭脾气，挪开话简还是比较明智。“我陷入职业倦怠不可以吗？”

“做错事你还有理？”男人在那头跳脚，显然忙翻了。

哼，以为她不知道他真正抓狂的理由？“你到巴黎拍封面照，一个星期的工作日变成四个月后回国。我还没同你算这笔账呢！”

“呜……”踩到男人死穴，他在电话一头呜咽。

“新泡的蛆姐不甩你，你也不用见人就炮轰吧，小弟弟？”花枝娇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呜……”男人的呜咽声更大了。这个狠女人，不但会踩入死穴，而且还要使劲跺两下。“阿娇姐姐，”骗小美眉的悦耳男低音消失了，他的声音由火爆转为甜蜜，“我的亲亲阿娇姐，找最喜欢你了、帮帮忙好不好。我若不去追那个美腿姐姐，她就真的跟人跑了。”

“没事没事，再找一个。”关我何事。花枝娇耸肩。

“到哪里找那么捧的一个人！”男人被花枝娇不紧不慢的态度挑得冷汗直掉，“想想看，削薄拉直的短发，柔顺得让人想伸手一摸；瘦弱的排骨身材，让人坏心地想欺负；特别是像小鹿一样可爱的大眼睛……哦，真是个完美的……”

“男人。”花枝娇冷静地下了结论，“你还是决定变态下去啊？花棠棣同、志。”

“我好像听到性别歧视的味道。”男人不满地嘀咕。

“对你不需要客气。”念叨归念叨，花枝娇向来宠爱这个顽劣的堂弟，对他的性取向问题自是没有偏见。

“老姐……”花棠棣拖长了声音，叫得极无奈，“我怕他被长腿姐姐骗啊，他是很单纯的。如果他被骗到心碎，我这颗心也会碎成千万片，你就真的准备见死不救？”

“所以你舍身成仁，决定将美腿姐姐拐到手、排除障碍，再做好人？”花枝娇将他的行为模式摸了十成十。

“嗯……”

用脚趾知道，他一定在电话的那头摸着鼻子点头。花枝娇笑出了声道：“可我这里走不开，那个古代人……”

“老姐，这种笑话你讲过一次就算了，第二次不好笑。”花棣棠显然没当真，“说真格的，全国范围的模特选拔赛就要开始了，公司里面真的很忙，”

“我是说真格的啊．那个宋朝人根本不可能离开我独自生活，我想我至少要把他教到能自由走动，才能回公司。”花枝娇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到达奚回所在的客房没声音传出。

“姐……有没人况你幽默感真的很差？”

花枝娇拿高话筒，瞪了它半晌，“去死了，笨猪头！”她怒气冲冲地挂掉电话，“什么嘛，我这么认真地跟他商量奇怪的事情，他竟然在当我说黑色笑话……”花枝娇自言自语地走到客房门口，很礼貌地敲门，“达奚回，你在干什么？我要进来了。”

里面静悄悄的，仍旧没有声音。

花枝娇轻轻转动门把，小心地探进头。空空的房内，没有一个人。“达奚回？你在哪儿？”她不解地皱眉四处张望，穿了件浴衣的他能跑到哪里？

“嗯……”浴室里面传出模糊的应答、

“原来你在这儿——你在干什么？！”花枝娇定睛看清他手中拿的东西，怪叫着冲过去，“笨啦，这不是吃的！”

“可是，香香的、甜甜的，好闻、不难吃。”达奚回摊开手，愣愣看着手心白色的物体，再瞅瞅花枝娇哭笑不得的脸。

“香的、好闻的不一定是吃的。”花枝娇有气无力地反驳，她快要被达奚回镇定的态度打败了，“比如况这个，我们叫它牙膏，是刷牙用的。”她指指达奚回满手白白的东西。

“牙……膏……刷……牙？”他模仿着花枝娇的发音。

“真聪明。”花枝娇赞赏地摸摸他的头顶——虽然踮起脚尖很累——像对待一只巨型秋田犬，“就像这样，把它挤到牙刷上面，再放到嘴里，让牙刷毛擦着牙齿。”她七下舞动手臂做着刷牙的动作。

“喔。”达奚回乖乖接过牙刷和牙膏，像模像样地挤出牙膏。

“对，就是这样，含一口水，吐掉，再将牙刷放到牙面上，很好。”做指导的花枝娇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多了个可爱的儿子，“上下刷动，然后，再含口水，吐。”

“咕噜咕噜……嗯嗯……”达奚回仰头含着洗口水鼓鼓的腮帮突然变平，喉结还上下滚动，

花枝娇傻在原地，呆呆盯着他的侧脸，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漱口水呢……”她实在没胆问出口。

“肚子里面。”达奚回一本正经地回答，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好喝，凉凉的，甜的。”末了，还送上一个超级灿烂的白痴笑容。

“吐……吐出来！”花枝娇一把揪过他的衣领，几近抓狂，那个不能喝，会生病的。“

“为什么？”达奚回像个做错事被人骂的大孩子，扁扁嘴，无比委屈。

为什么？花枝娇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叫她如何对一个八百年前的男人解释现代的一切？“那，你会喝自己的洗澡水吗？”

喝洗澡水？达奚回皱眉。想象一下满桶飘着电香的洗澡水将他灌成大肚皮的场面……他拼命地左右甩着头。

“Bingo！”帅气地打个响指，“我不让你喝漱口水就是一样的道理。”花枝娇的信心又回笼了。真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啊，能在一瞬间说服对方。她挑眉得意地笑着。

“可是，如果只是一口，不是一桶……”达奚回越说越小声，因为花枝娇得意满满的脸开始变得难看。

“你是什么意思？”花枝娇突然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谁叫它有果子的香味，我才喝了一口，结果苦苦的，又好涩。我、我不是故意要喝的。”达奚回手足无措地望着花枝娇撑着额头叹气的苦恼样，慌乱道歉，“后来我看到字才晓得……”

“说得更明白一些。”花枝娇看着这个年纪应该不小，但现代智商为零的可怜男人，无力地说。

“上面写着‘沐浴露’。”现在好像才能理解那三个字的意思。达奚回脚尖并脚尖，双手不停地搓着，头垂得极低。玩床头灯时的开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初来乍到的惊慌又不知不觉地侵蚀了他。

会吃留兰香的牙膏、喝下草莓香的沐浴露——“你饿了吗？”花枝娇轻轻地抚过他的头顶。她才刚刚问完话，立即见他眨巴着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还用力地点头，十足像一只可爱的狗狗。

“那我做饭给你吃。以后就算再饿，也不要吃牙膏和沐浴露好不好？”花枝娇原本是想将他留下当成稀世珍宝来赏玩的，却没想到自己会动了怜悯之心，反过来照顾他。

“嗯。”达奚回乖乖地点头。他虽然有着高高的个子，可加上漂亮的面孔，依旧可爱。

“以后你再饿，也不准随便吃不认识的东西，行吗？”花枝娇回想起来，仍然害怕，“我们要做约定哦！那，依你的方式好了。”她大方道。

达奚回听罢，立即撩起浴袍袖子，伸出精瘦的手臂。

“干吗？你恩将仇报、想打我？”花枝娇狐疑地向后跳开一步。

“不，是割破指头滴血到碗里。”达奚回利落地回答，还大方地伸出手掌，眼睛到处乱转，似乎在找刀。

开玩笑？见血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苦着脸的花枝娇彻底了解到这几个字是如何写的了。“不行，我反悔了。”她赶忙拉过达奚回的衣领，即使比他矮，却仍努力板着脸，撑出气势地赖皮，“我忘记了，我是主人，就得按我的方式来。”

仓促中，达奚回明亮的眼珠子没有最初的闪避，直接对上了花枝娇的脸。突然之间，被他眉清目秀的脸对住，花枝娇呆住了。身为“花想容”的老板，俊男她见了不少，可为什么已经对帅哥产生免疫力的她此刻竟会心跳加速？是因为他这没有人工成份的天生丽质，还是他那双专注地等待她回答的漆亮眼睛？

“啵。”她不假思索地在他脸上印上一个Kiss.

“咦？”

“啊！”

两人都僵住了。

“那个、那个就是现在我们流行的约定啦！”花枝娇慌忙扭转话题，回到约定上，但红通通的脸儿却忠实地反映出主人的心情：

“约定？”达奚回显然有所怀疑，摸着她亲到的面颊，一边喃喃着：“和对方有了约定，就亲她的脸？”

“你应该清楚你到了个不一样的世界吧，所以，你要相信我，没错的。”花枝娇赶快往门外冲，逃离屋内的暧昧气氛，“你不是饿了吗？我做饭去了。”捂着脸皮，花枝娇跑得身后像有鬼追，一颗心剧烈起伏。

长到二十六岁、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现在却有些害怕了。那个古代的男人，会怎样改变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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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热水开关，这个是冷水的。”花枝娇指着水开关一一说明，身后的达奚回像个好学生，听懂一个就点一次头，“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我帮你放水。看清程序哦，下次我就要考你。”

花枝娇以指试试浴缸内的水温，满意地甩掉手上的水珠子，“好了，脱掉衣服吧。”这话吓得达奚回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抱胸、贴到墙壁当壁虎。

“你干吗？”回过身来的花枝娇，一脸奇怪地瞪着他红潮满面的脸。

“你好……呃……豪迈。”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选择用词，生怕一个不当，触怒了衣食父母，

“只是叫你脱衣服洗澡啊，不看见你安全进到浴缸，我哪敢离开？万一你真将洗澡水喝了怎么办？放心，模特儿在后台换衣服的场面我看多了。”花枝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是……”她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他的眼睛，“你脑中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出来，让达奚回的脸上红潮更甚。

“咦，你来真的？”意外地猜中了，花枝娇惊呼。越逗他就越觉得开心，他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恶作剧，“公子贵庚？可曾娶妻？”她押他不过二十。娶妻？他可能连女人小手都没碰过。

花枝娇扭着细细的蜂腰袅娜地逼向他。酒红色的睡衣勾勒出修长的身段，Ｖ形的低胸开口，露出性感的峰线；妩媚的长发放下了，黑色细发衬着诱惑的眼神，丰厚的下唇被白净的门牙咬住。这招花家独门必杀绝技，以往不知为她网罗了多少裙下败臣。

视觉效果果然奇佳。达奚回胆怯地向上飞快瞄了眼，再迅速地垂下头，整个人恨不得能嵌进墙壁里，躲开她满身的香味。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很清楚她有多美。长长的直发垂在身后，本该是贤淑的形象，偏生她明媚的眼、轻勾的红唇连带着黑发都艳得令人咋舌。虽然她只比他矮半个头，但骨架纤丽，越发显得她的身形娇小。

嗯，不过……该丰满的地方就还是很养眼的……达奚回在心底做了小小的修正，再度胸口发热。

“公子……”花枝娇故意侧着半边脸，娇声地嗔怨着，往他身边倚去，其实心里笑翻了天。

达奚回的脸，红烫得可以烧开水了。“花枝娇姑娘，请自重。”达奚回摆着双手，着急地往后退，“我虽未娶亲，但已有婚约。”

“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花枝娇的脸色突然僵掉，玩笑的心情也没了，“已有婚约？可你的岁数……”

“二十八。”达奚回老实交待，不明白她干吗要瞪他。虾米？他二十八？花枝娇的下巴吓得掉了下来，“达奚回，撒谎不是好小孩哦！”

一听到她不信任的问活，达奚回急忙大嚷：“大丈夫行得直坐得正，怎会口出诳言？”

“你这张娃娃脸怎么会是二十八岁呢？”花枝娇抓住他胸口的浴衣，使力摇着，不相信自己看走了眼。

面对抓狂的花枝娇，达奚回手足无措地欲挣无力，只能与她半搂半抱地往后躲，“我知道这张脸很没有说服力，可是我确实——哎哟！”

“扑通”！后脚跟绊到浴缸的达奚回立刻栽入水中，当然，花枝娇也逃不掉。

“猪头啊，你在搞什么？”在他有婚约和她猜错年纪的双重挫败下，还被浸了满身透湿，心情跌到谷底的花枝娇用尽全身的气力狂吼。

好悍！达奚回吓得打了个冷战，瞪大无辜的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女王陛下，不知所犯何罪。难道女人的强悍和时间的推进是成正比吗？

“你这个……”说了三个字，面对他不解的脸，花枝娇攸地停住了怒吼。唉，她发个什么脾气呢？这个又笨又纯情的古代男人，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的生活，不是吗？

第二章

遇上商场大甩卖、抢购成功、心情舒畅，家里还等着一位绝世美男。人生是多么滋润！架着墨镜的花枝娇潇洒地停车入库，哼着小曲儿、踩着悠闲的步子向主屋走去，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

“啦啦啦……啦啦啦……蓝天白云都跟我……”推开门，花枝娇的笑脸顿时定住了，立在门口，不解地瞪着眼前的一切。三十秒钟过后——

“对不起，我走错门了。”花枝娇似乎突然想通了，她优雅地转过身。可还没走开两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枝娇……”有气无力的声音。

“不对，只是声音相似罢了。要不就是我在做梦。”花枝娇的红唇叽叽咕咕开合，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枝娇……不要走。”噩梦般的声音显然不愿放过她，尾随其后。

“我真的在做梦才对。”念归念，花枝娇疑惑地捏住自己的脸皮，使力一拧，“好痛！”小脸立刻缩成一团，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她现在真的是在做梦？可是，身后的景象——

“枝娇……你不要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惶恐的声音只差没带上哭音。

不是梦，对不起……

“啊！”花枝娇惨叫一声，迈开大步往屋内冲，然后在门口刹车，再次扫视屋内的一切，以及跪坐在地上的男人，脸色忽青忽白。

“这是怎么回事？”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狠瞪着面前的男人。

屋内的情形如龙卷风过境，惨不忍睹。落地窗的窗帘被扯下一半，无力地瘫在地上；单人沙发被掀翻了；玻璃矮几被砸了个稀烂；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染了水渍、皱巴巴扭成一团；新款手机尸首分家，蹲在墙角哭泣自己悲惨命运。最重要的是，花枝娇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敢相信地抬头——

它六万二的背投电视啊！屏幕正中央居然裂开了一个大洞，正在嚣张地大笑！

“达、奚、回，你绐我说清楚！”花枝娇单脚跳起，顺手拔下高跟鞋举高。七厘米长的细细鞋跟闪着诡异的光芒，再配上她狰狞的表情，相信达奚回不死也少掉半条命。

达奚回马上快速反应，双手抱头，扁着嘴，好不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说怎么个‘不是故意’？”花枝娇的冷汗从额头滴下。各项损失直接地从她脑中飞速闪过，累积成一个恐怖的数字。

“我只是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喝，可是，那个鬼东西突然响起来……”他的长指一甩，指向她购物没带出去的手机，“我怎么摇它都不停，烦得我举起它一扔。然后，它果然不响了。”

废话，砸到背投电视再摔下去，还会响才闹鬼。花枝娇握紧双掌，真想此刻将他大脑拆开，看看装得是不是豆浆。“继续。”她的语气阴森森的。

“然后我随手放在矮几上的杯子倒了，水流到地上。”地毯才会湿。

“我赶紧去抢救，结果绊到沙发……”沙发翻车。

“压向矮几……”压个正着。

“踩滑了毛毯……”揉成一团。

“踉跄中抓紧窗帘。”扯掉了窗帘。

啪啪啪！花枝娇“鼓励”地拍着手，“真是一出精彩大戏。”

“谢谢。”达奚回嘿嘿笑地装傻，只差没下台一鞠躬。

“达、奚、回！你还笑得出来！”花枝娇飞步上前劈手一个响栗，再左右开弓地拉住达奚回可怜的耳朵，气得声音发颤，“十万元以上的直接经济损失，你连反省都没有吗？”

美丽的夜叉，一定是生得她现在这副模样。达奚回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错大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反省有用吗？我又没银子赔你。”他再蠢也知道这个世界同样需要金钱。

“废话，你若有银子我早叫你交住宿费了……”灵光一闪，花枝娇突然噤口，将手中的衣料扯近，审视般上上下下打量着达奚回，好像确认一般。

“嘻嘻嘻……”她嘴角噙住一丝奸笑，看在达奚回眼里犹如盯上老鼠的猫，“银子是吗？也不是没有啦……”

达奚回没吭声，缩着脑袋等待判决。

“这么好看的脸，身架子又捧，不去做模特太可惜了。”花枝娇说出自己的盘算，伸手捏捏达奚回细腻光滑的皮肤，“平面模特，Ｔ台模特，你都不会成问题。这张出众的脸、绝对上品的皮肤、不谙世事的可爱笑容……达奚回，我以‘花想容’老板娘的精准眼光担保，你一定会大红大紫。”她兴奋地大力拍打着达奚回的肩，仿佛有一堆钞票向她招手。客厅的可怕已扔在脑后。

“‘花想容’？模特？”达奚回在脑中转着这两个陌生的词，再加上“老板娘”的称呼和她拉客般的热络——“你是开青楼的？”

叩！达奚回的头顶再度开花。花枝娇恶狠狠地瞪着他，大有“你再胡说看我怎么扁你”之意，“‘花想容’是我经营的模特公司，不是什么青楼。那种遗世的东西，早就作古了。”

“那‘模特公司’是干什么的？”达奚回不肯被轻易说服。

“穿漂亮衣服走在台上绐人看，或者拍广告、照片宣传商品，也能为时装设计师提供模特，寻找灵感来源。”花枝娇尽力用好懂的话拐他。

“也就是说，客人要我笑，我就得笑．要我哭，我就得哭？”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模特业始终是服务业嘛。

“那不就是卖笑？”总之，他认定“花想容”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丈夫巍然挺立于世，岂可卖笑度日！”义正词严的拒 绝。

花枝娇眯起眼，抓紧他衣领的手隐隐暴出青筋，“你有银子来付？那就还我电视机、手机、矮几。地毯专用清理费你付，窗帘修好。”她松开手，稳坐在翻倒的沙发上，伸出手摊到达奚回面前。

一滴冷汗从达奚回额际滑落。

“说得倒好听，你以为没银子就能吃饱饭后，翻遍家里海一处找乐子？”这是他几天来舒适的生活写照，“你当大将军也没这么闲吧？”

“我是在后方智取敌军，又不是靠武力决胜负。”她污蔑他的职业。达奚回涨红了脸反驳。

“对对对，所以练了身精瘦的肌肉，正适合到台上当俊男。”花枝娇没被他绕远的话题迷糊心志，故意曲解他的话。

她好聪明！达奚回的双眼放光，只差没膜拜一番。

“不管你怎么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天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出门工作去吧。”花枝娇情绪高昂地宣布。数着大把钞票到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哼哼哼，绝世美男上场，钞票弟弟还是乖乖地进我的荷包吧！花枝娇的贼笑，一晚上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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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个是……呀……那个好玩……哈……变颜色就停铁盒子吗？哎唷！”达奚回缩在保时捷皮椅内，第Ｎ次抱头扁嘴，“好痛！你为什么打我的头？”

直瞪着红灯，花枝娇握紧方向盘，再三警告自己：他是未来的摇钱树，打不得、骂不得……

“那位小姐为什么穿肚兜上街？”达奚回像发现新大陆，指着车窗一位漂亮小姐大嚷，生怕人家听不见。“咦，她为什么对着我笑——哎唷！”车内第二次呼痛声。

“不要在我耳边吊嗓子！不要随便对女孩子发春！现在人非常开放，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吃得尸骨无存！”花枝娇一记白眼射向窗外仍旧“桃花泛滥”的女大学生，吓得小女生掉头就跑。

“啊，为什么要跑？找还没问她肚兜在哪里卖？说不定会遇到同伴……”他向着背影挥着手，语有不甘，又带着瑟索。

“你想回去？”花枝娇觉察到他的低潮，心中有些不忍。他的适应性非常好，好到她常常忘记他是个宋朝人。全世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你好凶。”说出原因，达奚回显然不懂什么叫客气。

“对，我很凶，也没理由不让你走。不过，若你补清我十万元损失，我帮你打包裹还免费送你走。”花枝娇的嘴皮子可不钝。

呜，刺到命门，达奚回大大的身体缩得更小，“你在赶我走……”

“是你自己说要走的。”花枝娇明显是气话。

“我只说希望有同伴，又没有……”

“叭——”红灯早就转绿，后面的车子等着不耐烦，粗鲁地按着喇叭。叹口气，花枝娇重新发车上路，没时间猜测他的情绪。这时，一只细长却属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拉紧了她的衣袖，耳畔飘来低低的沉吟：“不要赶我走。”

心跳一顿，她刻意粗着声音道：“谁要赶你走了，我一次也没说过这句话喔。”盯着他看时的心悸又出现，“甜言蜜语的，你会成为一个好男人吧……”

“你在说什么？”达奚回收回手，认真地望着她，听不清她在喃喃什么。

“没什么。啊，到了。”看到公司大楼，花枝娇将车驶入地下车库。锁好车后和达奚回一同进入“花想容”。

“咦？”

“啊？”

“他是谁啊？”

惊叹声顿时不绝于耳。总台小姐、出外走秀的名模、来来往往的女性工作人员，同时停住步子，睁大眼睛向两人扫来。

“老大，哪里翻来的旷世美男？”同时进公司的秘书大着胆子打量着达奚回，眼光可不客气，“一流的身架子，条件是这个。”她比出OK状。

“我觉得你的眼光像在菜市场挑猪肉。”花枝娇左挽一个，右搂一个，得意地向下属打着招呼。花枝娇与大家相处得一直很融洽，所以她们总没大没小地叫她“老大”。

“讨厌，被你说中了。”年逾五十秘书扮少女状，双手捂着脸轻轻惊呼。

“要不要我赞你可爱啊？郑阿姨？”花枝娇陪她玩到底。

“好啊好啊，请叫我郑美眉。”郑秘书弯起满是鱼尾纹的眼角，装出天真的笑容。达奚回显然接受不了此番怪异的光景，头顶滑下条条黑线。

“这位帅哥，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泡吧啊？”郑秘书玩上瘾了，挽紧达奚回的手臂，整个人贴到他身上。

花枝娇哭笑不得拉过达奚回瞬间僵硬的身体，“郑阿姨，别逗他了。他还是个纯情小男生呢。”

“夫人，请自重。”古老的台词再次出其不意地从达奚回口中窜出。

花枝娇咧着嘴，顿时乐翻在电梯里，郑秘书也笑得喷饭，“娇娇，你在哪里找的这号古董人物？”

“我家游泳池。”花枝娇靠着铁壁，捂着笑到痛的肚子。

“咦，那个老祖宗？”郑秘书指着达奚回。

“您听棠棣说了？”那个大嘴巴！

“他当笑话讲的，我本来没当真……”郑秘书沉吟着，“不过，现在要考虑一下现实问题了。”

“怎么讲？”笑归笑，郑秘书毕竟是老姜，她的话自有几分道理。花枝娇洗耳恭听。

“他没有户口证明和身份证吧，首先他的存在就是个大问题。”郑秘书况出理所当然的答案，“其次，他的脑袋构造肯定和我们不一样。话说太多，反而让人起疑。”

“所以——”听到专业领域部分，花枝娇立即会悟？“包装成少言的闷骚男人如何？”

“这些你说了算，身份问题就交给我这个万能秘书吧！”郑秘书劲头十足地和花枝娇击掌，分配好任务。

从头到尾，达奚回只是一只耳朵听着，一双眼睛却瞄着封闭的电梯间，好奇地摸着光滑的墙壁。

“达奚回，到我办公室来。”抓过他的手，花枝娇像拖着看到稀奇玩意儿，恋恋不舍的小孩子般的男人往办公室冲，对身后的惊叹声听而不闻。

砰！合上门，刷地放下百叶窗，隔绝外面所有好奇视线。花枝娇拉开抽屉，递出一份合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吧，”她抛过笔。乖乖地坐到桌前，达奚回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你不要做模特？”花枝娇双手撑着办公桌，不解地偏着头。

“毛笔在哪里？”达奚回抬起头，期待地望着花枝娇，“而且，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好奇地抓起钢笔。

“好吧，换按手印。”花枝娇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然后摸出一盒印泥。手被抓着往纸上盖，达奚回没有错过花枝娇贼兮兮的笑，为什么像在签卖身契？对未来没有安定感，他瞪着纸上红通通的手印，正欲求得保证……

“大姐头，怪人在哪里？”花雕门突然被撞开，冲进一个壮实的人影，“看我的斩妖除魔剑！”一支长扫把从空而降。

“大胆狂徒！不得无礼！”手臂反握扫把杆，中性美丽的脸孔焕发凛然的气势，用宽大的背挡住身后花枝娇纤弱的身子。达奚回瞪圆的眼首度有了将军的风范，狠狠逼视“敌人”。

“是真的。”来人丢开扫把，摸着下巴，眯细的眼闪着评估，骨感的手啪地扣住达奚回的下巴，随即飞快地摸过达奚回的颈项，拍拍胸膛，捏把腰，比比腰位，然后不停地点头。

“好货。”他满意叹道。

“这我早就知道。”花枝娇水眸一转，睨着自己的堂弟，“可你也不用公私兼顾吧？”

“什么？”花棠棣装蒜。

“把你的色手从他腰上拿开啦！想春天找你家可爱弟弟去！”花枝娇一副版权所有的悍模样，拉着达奚回往外走。

“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花棠棣笑着陷入软皮沙发中，目送二人的背影，“这么喜欢照顾人可不像你哦……还是，你动心了，笨蛋大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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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间内，三个女人同样地抱胸而立，严苛的目光，在达奚回身上来回游移。达奚回贴着墙壁老老实实地站好。但是，这三个女人的目光太恐怖了，让他有种即将被剥层皮的预感。

“花枝娇……”他犹豫着要不要喊她，因为她的目光和其他两人如出一辙。

三个女人没甩他，围成一团嘀咕一会儿后。“开工。”花枝娇一声令下，像战场吹响的冲锋号。

其中一个女人急步左拐，手臂在一堆挂起的衣架中飞舞，转眼间左手就挂了至少三套以上的成衣。另一个女人冲到达奚回眼前，拉近他的脸。花枝娇则更吓人地动手解他的衣领扣。

“不要啊，枝娇你要干什么？”达奚回脱口而出更亲昵的呼唤，可惜美人不睬他，反而定住了他的手臂。没用五秒，他的上半身就空空如也。

“干什么？脱衣服啊。”花枝娇答得理直气壮。手也没停，开始扒他的裤子。

啊——他究竟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啊？女人们如此大胆开放！他的清白真的保不住了！

无视于达奚回求饶的眼神，美丽的姐姐边热切地聊着天，边快速地在干活，“老大，你今天给他配的衣服不错哦。只是简单的黑色Ｔ恤，将他偏瘦却绝不扁平的上身衬得男人味十足；褪色水洗紧身牛仔裤，包得他长腿超性感。到哪找的美男啊？”

“就是嘛，真是少见的极品。没让他上妆真是太对了，否则会毁了他像牛奶一样的皮肤。”另一个姐姐轻拍达奚回的脸颊．满意地道：“纯天然的美丽加上浓浓的男人味，长发又添了知性的感觉。大姐头，你赚到了耶！”

达奚回已经被她们交谈的内容吓得僵住了。不但被摸，还当面讨论，看来她们不但人怪，连带人格也有问题。

“不许怀疑她的能力哦。”看破达奚回的想法，花枝娇像教训小孩于一样，“一个姐姐是化妆师，一个姐姐是形象设计师。要有礼貌地对待她们。”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也不用脱我衣服吧。”颤巍巍的语音，看来他被吓得不浅。

“害羞了？”两个姐姐豪迈地大笑，“看开点，在这个业界混饭吃是不可以顾忌太多的。走Ｔ台时都是在后台脱光了换衣服的。害羞、矜持这些情绪，只会让你饿肚子。”

为什么他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达奚回望向花枝娇，“我要反悔。”

“你签了合约。”花枝娇答得干脆。

“对我这个古代人没用。”他已经会活用他的身份。

“那就用银子赔我十万元损失费。”她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达奚回再次哑口无言，认清花枝娇的厉害，“我签的真的是‘卖身契’吗？”

“废话！”三个女人齐声回答，“你啊，卖的就是‘身体’。”

“你还说这里不是青楼！”达奚回立即跳脚大叫，“姑娘家还有卖艺不卖身的选择，我什么都没有！”转身刚准备开溜，却被一堵肉墙抵住。

“想跑？那我岂不是白忙了？”郑秘书胖乎乎的身于堵在门口，断了达奚回的退路。她晃晃手中的身份证，“阿姨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才搞到这个，你不但不谢谢我，还要断‘花想容’的财路？！我真是命苦啊，家里两个孩子都在念大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若走了，谁来帮我度过这苦日子……呜……”

五十岁女人的肥厚身子倚在达奚回的胸前，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郑阿姨，待会儿一定颁个奥斯卡给你、三个女人笑到肚子抽筋，还要装作不知情。

“夫人，我、我、我……”推也不敢推开，尤其郑阿姨像自己母亲一样可爱。支吾了半天，达奚回长长叹口气，“我没说我要走，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待会儿要去的地方。”话题转得极辛苦。他翻着白眼看向天花板，其实根本不知道接下去要干什么。

“接下来去哪儿……”郑阿姨抬头，阳光满面地打量达奚回，脸上哪有什么泪水。

被套上短装式黑色丝质长袖衬衣，稍紧的剪裁，将达奚回宽厚的肩、发达的胸肌、薄削的腹肌尽数展露，下半身穿着同色系皮裤，饱满的大腿绷得皮裤闪耀着自然光泽；脚上随性地蹬着土黄色军用靴。若用一个字形容，就是“酷”。

“唉，为什么我不再年轻三十岁呢？否则铁定追着你跑。”达奚回漫无边际的吸引力勾得郑阿姨春心大动，陶醉地祈祷着，忘记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妈。

“郑秘书，回魂啦。”花枝娇显然见怪不怪，绕过神思不知飞到何去的秘书，拖着瞪大两眼惊奇不已的达奚回继续工作，“我们要去化妆间和摄影棚，给你拍定妆照。它是你走入模特舞台的第一步。无论是我们推荐还是商家需要，它都相当于你的身份，会替你上场做好第一步的。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达奚回从花枝娇的活中听出紧张，“我值得你信赖吗？”

“那当然。带领万千军队的仗你都打过，被闪光灯闪几下算什么？”花杖娇被他自信的反问逗弯了唇角，轻松地和他开玩笑。

“小弟弟，到姐姐这儿来，”形象设计师姐姐摆出专家的派头，既亲切又专断，不容拒绝。放心。给他一个微笑当鼓励，花枝娇推他上前。

达奚回的脖子上添了根粗扩的铂金项链，左手食指戴了个笨拙的仿古银戒，右手无名指，小指也套上相似的款式，腰带也采用有两串链条垂下的式样。他的一头长发，形象设计师只是紧紧扎在脑后，额际用发胶涂抹紧凑，突出饱满的额头。扑打最基本的粉底后，只稍稍将眉色画深了，用眼影，唇膏增添亮度。脸部的深刻轮廓就出来了。映在镜中的，是一个有着迷乱眼神，浑身带着现代男人的成熟、知性和慵懒的达奚回。

“好帅。”花枝娇看呆了，悄悄地赞叹。达奚回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连他自己都愣愣地瞪着镜中的人，然后微微地低头。一股红潮从他的耳后根，迅速向脸部和颈部蔓延。

“咦？你不好意思了？没看过这样打扮的自己吗？”化妆师姐姐发出愉快的笑声，“自信些，你是个很棒的好男人哦，”

“嗯。可是衣服好紧。”达奚回扯着腰间的布料，不安地回头，寻求花枝娇的肯定，眼中有着惊喜也有迷惑。

“达奚回，我已经看见十万两银子在向我招手了。”花枝娇开心地大叫，拼命地拍着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达奚回一阵猛咳，“这下子背投电视有望了。”

达奚回瞬间下巴脱节。她的脑袋只有钱吗？真是，他不着痕迹地叹口气，郁闷得很，哪里注意到花枝娇的手在轻轻颤抖，抖得一如她发疼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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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偏。”没人理。

“头向左偏。”没人睬。

“头向左偏一些。”没人听。

“请将头向左偏一些。”显然某人彻底不理摄影师。

“达奚回先生！”忍无可忍的摄影师火大地甩开头顶的帽子，使劲地在眼前挥着，大声开骂：“你到底有没有专业素质？你若想耍大牌大可以——”

“你以为我愿意啊！”比吼声，看谁比得过谁！达奚回的怒声平地冲天，震得后者脖子顿时一缩，“你！不要在我脸上摸来摸去，要摸摸你自己的脸！你！不要拿个小东西冲着我一闪一闪，是我的眼睛痛不是你的！你！到底要我穿哪件衣服？脱来脱去还不是遮不住肚皮！对了，还有你！不要指望我会对你卖笑！更何况我分文未取！”

他气呼呼地以长指一一指向化妆师，助理摄影师，服装师。摄影师，表情比他们还委屈、气恼，“我堂堂‘得威’大将军岂可任你们摆布——痛！”

达奚回的耳朵从后面被人揪得老高，痛得他变成苦瓜脸，帅气的外表立刻灰飞烟灭。

“达奚回，隔了三间办公室都听得到你在鬼叫。怎么？才两个小时就受不了啦？”如鬼魅从天而降的花枝娇，此时在众人眼里就成了救世主。人人头痛的达奚回，现在变成缩头乌龟，只会指着自己可怜的耳朵，低声哀求：“枝娇，好痛哦！”喊顺口的称呼一时改不掉了，

“痛？我可比你痛多了。”花枝娇如女王般哼哼冷笑，“背投电视的伤还没好，又听见到手的银子往外飞的消息，是你痛，还是我痛？”

淫威之下，达奚回没了刚才的威风，老实回答：“你痛。”

“既然知道我痛，为什么还不听摄影师的话？”她低低颔首，冲着摄影师致歉，然后继续骂达奚回。

“那个男人，”他嘟着嘴，像个小孩子般抱怨，“一会儿叫我向左看，一会儿叫我向右看，反复不定。而我身为将军，任人摆布倒是其次，我最看不惯毫无定力之人。”

听傻的花枝娇张大嘴，有种沟通不良的感觉。原来他无法理解身为模特的含义， “这么说好了。你现在不是将军……”

“我是。”他固执地肯定自己的身份。

唉……花枝娇无奈道：“好好，假设你现在不是——”利眸机敏一抬，见他又要发作，立刻做出“你敢”的唇形，他头向下一搭，果然安静了。

“摄影师相当于将军，而你是个兵。将军命你前进，你敢退后？”她换他能理解的方式说明。

“嗯……”心有不甘职位被抢，达奚回“嗯啊”半天后，才呶着嘴道：“不敢。”一百个不情愿。

“所以，这个摄影棚内他最大。他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听话。最终的目的，如同战场上想取得眭利一样，他要得到出色的作品。”哦，她为什么要跟个古代人解释这么麻烦的东西？花枝娇郁闷地想。

“他有了出色的作品，我呢？”达奚回仍没听出门道。

“有粮饷。”真是言简意赅。

“这么说……”达奚回一阵沉吟，随即双手握拳，双眼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坚定并且振奋地说道：“有了足够粮垧，就可以买那个‘墙壁’；买了‘墙壁’，我就可以不当兵；不当兵，我就还是将军？”他快速地飞出一串句子，在他的理解里，贴着墙壁的东西等同于墙壁。

什么跟什么嘛？背投和墙壁有什么关系？花枝娇忍住笑，“就是这样。所以，听话。”她摸摸他的头，以资鼓励。

刚刚还火气冲天的人，转眼间笑容满面。达奚回赶快跑到聚光灯下，还不忘拉拉衣摆。全身依旧僵硬，却微笑着冲摄影师喊话：“将军，下令吧？”

二秒的停顿，“哈哈哈……”摄影棚内进出一阵大笑。被得罪到的摄影师等工作人员捂着笑痛的肚子释怀。原来这个大个子男人并不是耍大牌，而是个说话乱七八糟、有单纯个性的可爱男人。

“休、休息啦。”摄影师擦着笑出的泪，放话出来，让棚内的气氛缓和一下。

听闻的大伙马上三两成堆，找个角落坐下。还没坐定，就听见花棠棣的大嗓门从棚外直冲入内。

“特级号外！”他气喘吁吁地跑近来，手中扬着数张东西，“绝品耶！真没想到有人可以超过我这天下第一帅男！”表扬别人还不忘吹捧一下自己。

“这么快就冲洗出来了？耶，好捧！”工作人员围拢成一团，争先传阅手中的照片。

“啊，真的。没想到他这么上相。”

“老大，记得打包啦！我订全套。”一个年轻的小女生助理捂着脸，兴奋地尖叫。

“什么？”搞不清状况的达奚回被隔离到人群外，只远远瞅到惊鸿一瞥，“咦，那个不是……”

“就是你啊！”花枝娇满意地扇着照片，拿给他看，“喂，看不出你是个肌肉男呢！”

“对哦，跟秋清木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是纤细的忧郁，达奚回则是充实的阳光。啊，等等！”大摄影师转身看看刚才拍照的布景。因为只是普通定妆照，所以没有换布景。而上一位拍照的人，就是秋清木。

“阿美，清木走了没？”他大声问着助理。

“让我看看……啊，他今天没有接活，可能还在。”助理翻着日程安排表，迅速地回答，心中隐约猜到大摄影师的想法。不只是她，所有工作人员望向值得信赖、总是拍出惊世之作的摄影师，有了共同的想法、

话题主角达奚回则抱着自己的照片，埋在墙角仔细摸着，奇怪为什么现在的人能这么快把他画在纸上？至于他们在说什么，完全没跟上节拍。

“加上清木！”头脑中闪出一幅画面，花枝娇仿佛看到了绝美的景象。她冲向内线间，抓起电话命令一楼总合小姐，“联络各个楼层，见到秋清木通知他速回摄影棚。”

棚内立即凝起一股紧张却高昂的情绪。身为美的职业代言人，所有人都一心一意要将美好献于世上。而今，他们找到了绝佳的题材。

十分钟后。

“老大，你找我？”门开了，悠悠步入一位清丽的少年。刻意拉直的半长发，拢住他秀气的瓜子脸。像小猫一样圆圆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头，无时不刻微微勾着的嘴角，似笑非笑中带着天然的忧伤，白色的薄衫仿佛可以透出他属于少年的薄弱身材，可怜得让人想呵护。他就是秋清木，这个话题的另一位主角。

“你们，想对我家木木干什么？。慢半拍的花棠棣赶忙亲热地搂住秋清水，睁大眼瞪着虎视眈眈的人群，脊梁升起一股寒意。木木可是他独有的宝贝，岂可送人狼堆？！

“回魂了，达奚回！”花枝娇指名。而他茫然地站起身，左右环顾，还不明白众人为何眼中全冒出期待的朵朵桃心。“你站到清木身边去。”她指向他身后一处。

达奚回愣愣转身，在见到秋清木的一瞬间——“阿归？你怎么也来了？！”

第三章

阿龟？龟龟？乌龟？那种可爱的爬行动物？花棠棣的眼前立刻出现小乌龟四肢扑腾的模样，“噗！”他还来不及笑出声，达奚回早一个箭步飞上前去，让他下巴落地。

“阿归，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我一直以为已经失去你，原来你比我先来！”达奚回猛地推开花棠棣，热切地搭上秋清木的肩，灼热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还好，你没有瘦。谁在照顾你？你过得如何？我告诉你，我过得真是……”

“喂喂喂，先生。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花棠棣不可置信地重新扑回到倾慕的人身边。为挽回面子，他大力抓住达奚回的衣领，正欲甩开他，

“哦……啊……嗯！”一声怪叫，被扔出去再次“面壁思过”的还是他花棠棣。

“不准你碰他、阿归由我保护。”达奚回摆出大哥的样子，将始终不明所以的秋清木推到身后，扬起高昂斗志的眼神，瞪住每位在场的人。

事情真是急转直下。知道达奚回身份的花枝娇，猜测秋清木与达奚回的关系。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看达奚回的模样又不像撒谎，难道事情真有这么巧，他遇上的某人与他以前世界中的某人极度相似？

“达奚回，你为什么不问问秋清木是否认识你呢？”她很清楚事情的关键从何人身上开启。

“秋清木？不、不是阿归吗？你是我的弟弟啊。”达奚回肯定地说道。

秋清木仰高头，微傲松了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吸引我注意吗？先生。这么搞笑的开场白还不错，可是我天生少了笑神经。”

哦，花棠棣吃吃闷笑。宾果！他忘记了木木有张厉害的毒嘴，

“阿归！谁教你这样说话的？”达奚回一掌劈到秋清木头顶，“我记得你是个温文儒雅的好孩子。哥哥我可是费尽心力地将你抚养成人的。”他的眼角隐约出现泪光，目光沉痛，“记不记得那年家乡发洪水，我们没了爹娘。我和你只好相依为命四处逃难。为了不饿死，为了你能读书，我才去入伍从军，领了粮饷让你吃饱饭。哥哥我能当上将军，是不想输给你拼命争取早日出人头地啊！”

达奚回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得在场的人唏嘘不已，只是……达奚回到底来自哪个吃都吃不饱的蛮疆啊？现在还可能有这种地方吗？但疑问归疑问，看到两个出色的男人搂抱在一起尽诉亲情，还是让人非常感动啦！当然，有一个人却非常不满意。就是花棠棣！

他趁着达奚回沉溺亲情疏干防范，冲上前从达奚回的怀里挖回秋清木，搂到自己怀中，还用大手轻轻抚着秋清木的后背，安慰道：“不用怕，不用怕，这年头怪人多、疯子也多。有我在，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我……”秋清木刚开口准备说“我不需要人保护”时，摄影师却说话了。

“呜……真是可怜。花棠棣，快放开清木，让他们站到一块儿去。”边说，摄影师还边用衣角擦着眼角感动的泪水，好感人，这年头如此友爱的画面已难寻！

“清木是我的耶！”花棠棣不相信认识三年的摄影师竟背弃自己。摄影师认识达奚回才两个小时啊！

“管清木到底是谁的？上工啦！”泪光转眼不见，最快记录下美好的瞬间才对，魔鬼摄影师的本色再次抬头。摄影师走到布置台边，拉下一片金黄如阳光普照的背景色。

“咦？啊，工作啦！”众人纷纷转醒，慌慌张张地散开，棚内恢复了喧哗。

“来，你们两个，这样，然后这样。”摄影师指挥着二人动作，然后，一副画面出现在镜头中。

轻轻相倚的两人，达奚回的手自然地垂在秋清木的肩旁。前者开心地微微笑着，后者显露出害羞又可爱的小兔子笑容。

哥哥和弟弟亲情流露，天生的和谐，吸引入目光的容貌！花枝娇满意地点头，达奚回酷酷的一面多了柔和，秋清木优柔的一面多了坚定。光凭这个特色，她就知道——

银子飞来！

“老大，你笑得好奸诈。”自知工作最重要，花棠棣皮皮笑道。他看似轻松友好地搂住花枝娇的脖子，实则以力道勒紧，“你就不吃醋吗？”

“这有哪门子的醋要吃？”花枝娇装傻，干脆整个人赖在堂弟怀中，拿他当抱枕。

“达奚回如果对秋清木下手呢？”

“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性取向有问题。”花枝娇睨他一眼，“白痴。哥哥对弟弟关爱，天经地义。再说，我和达奚回又没什么。”

“不用这么急着撇得一干二净，当心咬到舌头。”花棠棣似乎有相当的把握。

“哼，谢谢你提醒。真要说的话，顶多是债主和负债人。”但以达奚回那张脸的功力，恐怕只用一个CASE就可以还清。当然，她不准备这么快说的，毕竟没人会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

“这种事，骗他可以，骗我不可能。”花棠棣越瞅亲密拍照的两人越不爽，心中有了另外的算计。

“你想干吗？”花枝娇推开他，一脸谨慎地跳到墙角。这个堂弟可不能小看，棠棣看似游戏人间的面孔下，有着异于常人的机智心思。“花想容”能成为业界的第一，拥有一半股份的他不可能是简单人物。

“做个交易如何？”花棠棣看向秋清木的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保留我向你提出一个要求的条件。仅此而已。”

“我有何好处？”嘴上还在逞强，花枝娇却心知狡猾的堂弟稳居上风。

“我要得到他。”他仰高头比比秋清木，“而你得到达奚回。或者说，就是为大量进门的业务和利润的累积。”

花枝娇不语，盯着聚光灯下闪耀的男人，下意识地拒绝她的心已超出好奇和工作范围的可能。即使无法确定看不见的未来，她还是点头。“成交。”

“合作愉快。”花棠棣眯缝着眼，握了握花枝娇的手。

“不许碰她！”室内突然一声大吼，是达奚回。他飞步向花枝娇，拍开两人忘记收回的手，怒气冲冲瞪着花棠棣，大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霸气。

“喂，你碰就可以，我碰就不行？”什么逻辑？花棠棣新仇旧恨冲上心头，“你既然是个古代人，就有个古代人的样子，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呀！”

看到两人“肌肤相亲”就忍不住冲过来的达奚回顿时憋红了脸，低下头．伸脚离花枝娇远了一步。花棠棣说得一点没错，自己的确没有任何立场。

“他碰不行，你碰就可以？”丢下工作的秋清木缓步走向得意洋洋的花棠棣，凉凉反问。

“呃……她是我堂姐耶……”明明是有理，说出口却像偷偷摸摸的贼，见到煞星，花棠棣只敢低头支支吾吾。

“那阿回哥还是我哥呢！我拍照时你又瞪什么瞪？”一心二用的他将花棠棣的神情看个一清二楚。

哥哥？他们两人关系怎么突飞猛进到以兄弟相称了？花棠棣傻眼，却不知道是因为达奚回在拍照时一直很关照秋清木，让秋清木特别感动的缘故。

“这个不一样。一种是有血缘关系，一种是没有！”花棠棣赶忙解释，免得在关爱的人面前露出丑态。

“有关系吗？”秋清木反问，“刚才我还答应去阿回家住一段时间呢！”他爸妈各忙各的去了，他走哪儿都是一个人。

“什么？你会答应？”花棠棣实在不敢相信明知自己感情所向的木木竟如此做，达奚回则忐忑不安地望着花枝娇寻求支持。

看着堂弟吃鳖，花枝娇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轻声地在达奚回的耳边说：“没问题。”耳尖的花堂棣还是听到了，“你不会忘记刚才的交易吧？”他不信镇不住她。

“哦，你说那个啊！”花枝娇送给他一个无辜的微笑，“我确实给了你提条件的权利，但又没给你我会答应的结果。”

这个千年女妖！花棠棣狠狠瞪向达奚回。没关系！花枝娇嘻嘻笑着，向左瞄瞄达奚回，向右瞅瞅秋清木，反正这两人的关系亲密，而且达奚回对她那么依赖。他敢告诉达奚回，她就利用达奚回挑拨秋清木与棠棣的漫漫恋爱路。所以无论怎么算，她都在上风，不是吗？

***************

寄人篱下原来是这副光景啊！花棠棣“嗯嗯”地点头，左手托着瓷盘，右手叉着盘中香甜的菠萝送入口中，跷高的二郎腿得意地抖动，在花枝娇那里吃得亏，今日将数从达奚回身上讨回。真是通体舒爽啊！

达奚回拿着拖把在客厅内来来回回拖地板，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绑成马尾，时不时落到肩前。他倒不在意，甩甩头，没停顿地继续拖地。

“枝娇，脚抬高。”他来到花枝娇面前，专注地盯着地面，提醒她。花枝娇背靠单人沙发后背，目光放在公司文件上，乖乖听命。

“清木，你的脚。”下个目标是秋清木。乖小孩听话地抬脚，末了还赞声“阿回哥好勤快”，免费送上个大大的甜笑。什么嘛，人前人后两个样，与秋清水坐同张沙发的花棠慷立刻不高兴了，哼地偏过头、眯起眼，想找个鬼点子来平衡心理，眸光一转——

“那是什么？”他发现了初进屋时没发现的东西，“‘君子寄居规定’？”有意思！他来了精神，探起上半身，盯着桌上帖的纸张，大声念出：“整理房间，抵掉早餐费。打扫主屋，抵掉午餐费。院落清理（含游泳池），抵掉晚餐费。注：服装费、车旅费等日常生活相关杂费另计……”

“叭！”花枝娇手中文件正盖在纸上面，摆明三个字：不许看。被花棠棣看到了，难免不会大嘴巴地嚷出真相。花枝娇瞥了眼正在打电玩的秋清木，意在警告花棠栋不要轻举妄动。

不甩她。花棠棣立即嚷道：“哇塞！不平等条约耶！”

“什么？”专心玩游戏没听到的秋清水挥着电玩，蹭到花棠棣身旁，摇着他问道：“你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唉，有人好可怜，住在大富婆家还要缴饭钱，真不知那种女人在想什么？”花棠棣唱念俱佳地捂着心口长叹，长臂不忘乘机揩油，搂紧秋清木的薄肩。

“是谁啊！真是过分！”秋清木义愤填膺地振臂高呼，飞快响应，顺便格开花棠棣的手，再送上一记老拳到他肚子。

捂着肚皮弯下腰的花棠棣边呻吟还要边解答：“花枝娇，你的大老板，居然要你的阿回哥不但在公司，还要回家继续做牛做马。”呜，这小个子力道真不轻。不过，如果能成功挑拨秋清木与花枝娇的关系，那她和达奚回的感情也无法顺利进展了，这点代价也值呢！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是不是很有友爱精神？

“咦？真的吗？”不相信的秋清木望着达奚回，心里想着，不知阿回哥愿不愿意到他家去住？

“不要听信谗言！”花枝娇急急否定，求救般望着达奚回。惨了，如果他不配合，反而细问花棠棣，那当模特捞钞票的事就会泡汤！三人各自打着如意算盘，仰着头等待达奚回是生是死，一锤定音。

“蹄……子。”啥？意料外的答案，三人下巴同时掉下。

“你的。”达奚回面无表情，瞪着花棠棣道，眼光不善。

“我的？”搞不清状况的花棠棣甚至以指指着自己的鼻头。不知道矛头为什么突然转向他。

达奚回比比花棠棣的沙发下面。除了花枝娇和秋清木之外，只有一双大脚还稳稳地踩在室内拖鞋上，“蹄子，挪开。我要拖地板。”敢情达奚回把他这个天下无敌的帅哥比作低人一等的动物？

“达、奚、回！”花棠棣跳起，不可置信地大嚷。

“哈哈哈……”花枝娇柔和秋清木倒是在沙发上笑得人仰马翻。能把“花想容”的第一男模丝毫不放在眼里的，达奚回还真是第一个。

“达奚回，我跟你誓不两立。”花棠棣孩子气的个性露出来了。

“真好，我正要和你绝交。”达奚回不示弱，淡淡回应，“在茶水间欺负我弟弟，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原来他在茶水间对秋清木动手动脚被他看到了呀！花棠棣扁扁嘴。哼，嘴皮子好用的人就是这么讨人厌！说不过人的他抓住秋清木的手臂，“清木，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到我家去玩，好不好？”他只差没拿两颗糖出来诱哄。

“不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样否定，是护弟心切的达奚回和不误入歧途的秋清木。

“达奚回，我没有和你讲活。”花棠棣像个小男生嘟起嘴。

叩！秋清本赏他一个爆栗，“阿回哥是我哥。他讲话就是我讲话，你敢不听？”

被人吃死。花棠棣捂着头顶，委屈道：“你们都骂我、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好了……”他真地垂头丧气往外走，不过耳朵竖得老高，指望奇迹出现，有人开口挽留。

“棠棣。”有人清清嗓子。是花枝娇！花棠棣赶忙转过身，喜滋滋道：“果然还是堂姐最好。”

“慢走。不送。”她以白色卷成一圈的文件代替手帕，挥舞着告别。什么？！花棠棣傻眼在原地。

哈哈哈……屋内再次爆出大笑声，气氛融洽。

***************

“啊！”失手。

“一百块。”长笔一划，

“哐啷！”手再滑。

“再一百块。”长笔毫不留情，又多一笔，“到目前，你摔了价值六百元的德国骨瓷盘四个，价值四百元的日本青瓷勺三个，中国景德镇普通瓷具若干，累积额已达到三千九百元。恭喜，向四千元的目标进攻吧！”

围着泰迪熊围裙的达奚回额头青筋暴跳，听到惨重伤亡心内发寒，手中洗碗的动作越发粗鲁。

“加上拖把杆被你扭断三根，水龙头掰断四个，抹布拧破五块，合计一千零八块。我大人大量，抹掉零头，算你一千块好了。”大言不惭的花枝娇一点心虚都没有。

花枝娇对他的解释是，现在时价是一块钱相当于一两银子。也就是说，他目前欠了她近四千两银，现在他一年不过一千两，四千两意味他要花四年才能还清。他的脸色更加铁青，不敢想象未来做牛做马的日子。噩梦还要继续。

花枝娇开心地咬着苹果，满足地望着红通通的单子，继续宣布道：“加上次客厅的损失二十五万四千块……”

“等等，不是只有十万二千块吗？”乍听数额翻倍，吓得达奚回忙大吼抗议。

“那笔是直接损失：”花枝娇又咬了口苹果，心情好得不得了，“重置成本是十四万二千块。”

“还是多了四万两银子。”事关未来命运，达奚回脑子转得飞快。

“物价上涨。”多么棒的理由。

“还有一万两。”达奚回脑内的算盘拔得啪啦啦响，

“精神赔偿。”花枝娇吃完最后一口，将手中的残核直飞垃圾筒。正中！

“精神？你不是很有精神吗？”达奚回头晕眼花地反问。近三十刀两银子，精神萎靡的该是他才对，

“我那天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心脏超速多跳四十下，算你一万两是便宜了。”她一副吃了哑巴亏的可怜模样，其实肚里笑翻船，“幸亏我没有私闯别家民宅。否则，轻则被告上法院，重则关门放狗，后果自负。”她越胡扯越有劲。

已经听傻的达奚回被唬得愣住了，张着大嘴，不明白自己身价为何暴跌。

“浪费水资源，罚款一百。”花枝娇凉凉地当面提醒，“真好，顺利突破四千大关。”

“啊……啊！”醒悟过来的达奚回听到身后哗哗水声，赶忙回转，用手使力一转。

“轻点，达奚回。你忘了前几次的教训，如果使力拧，水龙头又会被……”花枝娇急得直喊。

“吱！”水龙头发出颤巍巍的挣扎声，响应花枝娇的号召，寿终正寝。“轰！”半米高的水柱喷涌而出，淋了措手不及的两人一头一身水。

“呀！我的长裙！”坏人果然不能当。花枝娇连连跳脚往厨房外冲，被水珠喷得眼睛紧闭，直直往墙壁撞去。

“痛！”挺挺的鼻头果然首当其冲，撞到一堵墙，准确地说，一堵肉墙——达奚回的胸膛。“讨厌，鼻子要是断掉了我就……”

“闭嘴！”达奚回吼她。她没看到刚才的险境吗？如果以冲锋的力道撞向墙……达奚回拼命甩头，仿佛要将脑中想象的惨状甩开一样。血流成河的场面他不是没经历，但为何只想到她额角染血，他的心就会怕得不行？

“你还吼我？鼻子痛，心也痛！银子又飞走啦！”她蛮横地嚷嚷。达奚回丢下一身湿漉漉的她，直冲向卫生间内水管总阀。

“喂，你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吗？原来沙猪男人中国也是原产！”冰凉一身，打湿的头发垂在眼帘前，眼睛刺痛。花枝娇失了风度地乱叫：“早知如此，当初救你为何，我不是自讨麻烦吗？真是……”连达奚回何时回来、将她带到客厅她都不知道，花枝矫揉着痛痛的眼睛，红艳的小嘴尤自开开合合，“难怪宋朝的唐风是遗骨无存、女人超没地位，都是你们这种男人造成——啊！”

不知什么时候，达奚回的脸突然放大到她眼前，清晰得可以看见他笔直的长长睫毛，漆黑明亮的眼珠……

“安静下来了吗？”达奚回松开怀中的她，喃喃着退后。迟到的红潮，从方正的脸庞爬向脖子。

惊呼一声，花枝娇捂住嘴，好像还没醒悟过来。刚才三秒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春风在她的唇上轻轻抚过，但留存下的热度如何解释？

“我、我……”我了半天，达奚回想说“我是无心的”，却在见到花枝娇比胭脂更红的小脸后停住了。他也不知当时是怎么了，只看见她惊慌的小嘴扇动个不停，结果他的动作比大脑还快，就这么亲下去了。

“你……”花枝娇低垂着头，全身僵硬。

“枝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到她从未有过的郁闷模样，达奚回吓得连连摆手道歉：“当时你会撞到墙，我才抱住你的！对、对你‘那个’，是我下意识做的，只想让你不要被吓得乱叫。我真的不是想轻薄你啊！你要相信，这些天来我都是正人君子，对不对？”

“我……”花枝娇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看似伤痛至极。

“我知道水龙头又坏掉了。你不要生气，我全部会赔。还有什么个‘资’呀、‘源’的，我下次一定不敢了。要不，我们再定协议，我都答应！”达奚回跟见她越抖越厉害，着急地大叫。

“笨。”

“呃？”他刚才没听错吧？她在骂他笨？

“你这个笨蛋！”花枝娇突然两手握拳，伸高双臂，身后燃起熊熊火焰，她张嘴大喊：“我的衣服是在巴黎花了好多钱买的耶！超级贵货，只能干洗！你居然淋了它全湿！”

“原来你不是……”她不是生气被亲到？达奚回的脑后滑下一排黑线条，就像看到怪物。在他的年代里，女人最注重的就是清白，地的反应差太远了。

“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离你的年代远了八百年。就这种小KISS，跟被小狗舔有何区别？”花枝娇努力不让脸上红潮弥漫，故作镇定地扇着凉风。吼得她好热。话题也转得好辛苦。总不能告诉他，在浊得见不到底的模特界，她还算是“纯情”辈吧！那跟他这种远古人有何区别？哼，她留有女性的自尊，才不要和他平起子坐呢！

“喂，这种时候关注的应该不是衣服吧？”少根筋的达奚回却不领情，“虽然电视里面常常会有男女……嗯嗯……”他还是说不出口，“但是被讨厌时，女的不都是会给男的一巴掌吗？”记得当时他还看得一愣一愣，觉得现在女人好大胆。

“你以为谁像你啊？别说女朋友，老婆都没半个。”这个笨男人，一点都不领情！花枝娇暗地里气得咬牙切齿。不经意间想起他有过婚约的事，

“谁说我没有？还是皇上赐婚的。只因我驻守边疆，无法及时完婚。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即使听不懂什么女的朋友、老掉的太婆之类，可他大致明白她指哪方面。总之，她瞧不起他。

“哦？想她了呀？”花枝娇没发觉自己语气有多酸。

达奚回端正颜色，拱手向天，“天子在上，为臣怎敢……”

“啪！”清脆一声巴掌，打掉达奚回接下去的话。花枝娇拍拍手，眯起眼瞪他，“如你所愿，我打了轻薄我的你啦！剩下的，你是否该恢复你的房客身份？”

“你！”他终归是个宋朝的堂堂大将军，属于男人的尊严不容置疑。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他斜眉飞挑，面色不善。

“你什么你？身为房客，算是以下犯上，我打了你又如何？”花枝娇满脑子里都是他不拒绝赐婚的无悔模样，那个公主是谁？温柔婉约？比她还美吗？一想到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房客、房客！就是因为身为客人，他才会被忽视！达奚回恨恨地想。初来乍到时缩在心底的大男人本性重新抬头，花枝娇的不在乎更加重了他的怒意。

“花、枝、娇！”他既气又恨、气自己无法反驳，又恨自己在她心里没有重量？

“叫我也没用。”花枝娇不理会他，转身上楼，一身的湿冷加上对他的气恼，她踩得楼梯“咯噔咯噔”乱响，“收拾厨房去，房客，想吼我，等你成了世界超级模特再说吧！”

盯着那高挑又傲气的背影，达奚回回望身后一片狼藉，世界超级模特？哼，等着瞧吧！不能由房客身份晋级，他就把达奚回三个字倒着写！

***************

“喂，那边气压好低。”秋清木压低声音，在花棠棣耳边轻语。

“一进公司就这样了。而且今天是老大先到公司耶！平日的双宿双飞呢？”花棠棣一副三八的模样。

“老大要是开车先到，谁载阿回哥？”秋清木已经将亲切的达奚回当做真正的兄长。

“走来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秋清木相当怀疑地看着花棠棣，后者则一副肯定的样子。

“你现在要是敢到‘花想容’门外，一定会被女人的口水淹死。”花棠棣哼哼两声，脸上只有两个字：妒忌。

“为什么？”秋清木听得一头雾水。

“那个男人一路走，一路谋杀女人的芳心。等他顺利到达公司时，身后已经围了一圈女人，堵在门口进不来。”花棠棣极度不满。达奚回前一秒进公司，他后脚便跟上。当女人们“啊啊”地指着他尖叫，他自以为帅气地马上理理衣角、一甩头发，准备摆个迷人的POSE回馈她们之时，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优雅地走到他身边。

“请问，你是‘花想容’的MODEL？”美女当前，即使他的取向不同，他还是会本能地心跳加速，“当然。”

“咦？！真的吗！”一堆竖起耳朵的女人高声惊呼，围成一团。

“他、他是谁？”已经有人口吐白沫，言语不清。

“谁是谁？”花棠棣当然听不懂。

“那个！和你差不多高，留着一头长发，眼神酷酷的，走路好有型，我们跟在身后他都不理人的男人。”女人七嘴八舌地解释。原来，她们指着他叫是因为有人可以说明那个帅哥的身份！

“以上，解释完毕。”花棠棣眼神阴暗地扫向摄影机前的话题男人，恨不得将达奚回扔到太平洋喂龟。

“哦，原来你是不甘心阿回哥抢了你‘花想容’第一男模的宝座。”秋清木自豪地看向达奚回，鄙夷地睨着花棠棣。

花棠棣吓得摆着手乱叫：“清木，你不要怀疑我人格的高尚啊！以我花棠棣如此出色的外貌和人人称颂的品行，怎么会……”

“你们两个很闲．是不是啊？”身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老大！”两人默契地回转身，秋清木还挺胸立正，行了个可爱的礼。

“老大，我去练习台步。”机灵的秋清木一看花枝娇黑掉的眼圈，就知道睡眠不良导致脾气坏的女人不能惹，转眼间就溜走了。

“呃，老大……”慢了半拍的花棠棣被柳眉倒竖、面色狰狞的花枝娇拎住后领，“有什么事要交待？”他的语气降了八度，刻意讨好地问。

“把这个交给达奚回。”她将达奚回的明日行程表递给堂弟。

“不错嘛。”花棠棣吹声口哨，翻着纸张，“才进公司一个星期，基本台步都还没教，就有平面摄影的工作找上门来。可是……”他游移会儿，小心地选择用词， “达奚回有了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值得庆贸的一件事。挖掘他的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还叫我这个外人……”

“咻咻！”两道冷箭从花枝娇寒气逼人的眼中射向花棠棣。

哦，花棠棣立刻夸张地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贴到墙壁上，“中箭！不要告诉我，你们吵架了，”

“废话那么多。”花枝娇横眉冷对花棠棣，“老实工作啦！”

她怒气冲冲地大踏步出摄影棚。刚才对外部告诉她，公司门外聚集了几十位从十岁到四十岁的女性，见人就打听达奚回的消息，对外部来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既然当初决定让他走运条路，她就只好任他继续搔首弄姿下去。他那清澈的眼睛、干净的面庞，高大的身材……受女性欢迎是理所当然。

只是……花枝娇靠着墙，垂头丧气地叹息着。到那时候，他就不再是只属于她的那个宋朝的笨男人了。

神经紧绷，胃就又痛了，她扶着墙壁慢慢住办公室走。想了一个晚上，想他的单纯、他的可爱、他的仓皇、他的无助，等到梦里梦外全都被他占满时，她才恍然：她对他动心了吗？花枝娇沉重的身影后，留下一排问号的脚印。

这边，花棠棣将工作表递给达奚回，后者回给他的是个严重不满的表情。

“干吗？便秘？”花棠棣对他总是不客气的。

达奚回的脸还没从拍摄要求的“面无表情”中调整过来，端正的眉没有打折、眼神平稳，薄唇抿得紧紧的，说出口的话却是——“怎么样才能恢复为一个男人？”

“不会吧？你昨天被大姐头怎么了？”花棠棣吓得哇哇乱叫，“她平时虽然不算友好，大女人脾气也大得可以，但是作奸犯科的事还轮不到她啊！哦，不要用眼神杀我。”

达奚回的脸比臭鸡蛋还臭，“我的意思是指，恢复男人的尊严。”被人养、欠下巨债、让他心跳加速的人对他不在乎……他辗转反复地想了个晚上，对目前陷入被动的局势极度不满。再用他这颗当将军、习惯用兵法的脑袋转一转，立刻想到三十六计中的绝妙好计：反客为主计！由被动转主动，由小男人变大男人，就等着听翻身奴隶把歌唱吧！

“嗯……”花棠棣摸着下巴沉吟，“在她那种大女人面前是很没面子的。”就算花棠棣自己在地面前电通常抬不起头来，“不过，身为老板的她是个爱惜人才的人。爱屋及乌，一旦你成为名模，她一定对你三跪九叩。”就像对待财神爷那样。

“名……馍？”达奚回皱起眉头，“我又不是面粉，怎么做成馍？还要出名，人若变成馍馍，不用我说山会出名啊？”

昏倒！“名模是出名的模特，不是让你做馍馍！”花棠棣哭笑不得。

这下他懂了。

“我现在就是模特，只要让我出名就可以？”

“没错。”

“那最快要多久？”那间屋子的阴气太重，他一定要煞住这股歪风。

“最快……”花棠棣眯起跟，细细打量达奚回，“我是有法子。可是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达奚回满口承诺。

“好，你贴耳过来。”

第四章

“达奚回，过来工作啦。”摄影师望着站在墙角和花棠棣窃窃私语的达奚回，大声喊他。

没人理他。

“达奚回？”这次不仅是摄影师，连化妆师、助理都停了工作，望着墙角两个帅男并肩而立的美好画面。

“怎么回事？”查看工作进度的花枝娇一进入棚内，发现大伙儿都往墙角瞄，“那两个人贴那么紧干吗？”

“老大，花棠棣不会兴致一来，对达奚回下手吧？”摄影师担忧地问。处于潮流顶峰，很多事情都比较开放的业界里，大家不会对这类事情抱有偏见的，“秋清木呢？幸亏他不在。”

“他们两个还咬耳朵呢，说不定哦。”化妆师咬着梳子，煞有介事道。

“不会吧？我听说达奚回是住在老大家里的。你和他不是一对吗？”年轻的助理看向花枝矫，花枝娇则心虚又脸红地别转头，“是我好心收留他当房客，才没有什么关系呢！”

“唉，那就很危险了。”十几个人不敢打扰那两个帅哥，只敢远观，加上胡乱猜测。

这一头，达奚回瞪大眼反问花棠棣：“你要我不再插手阿归的事情？”

“你不答应？”原来，花棠棣在怂恿达奚回去参加全国模特大赛，“所有手续由我包办，不用通过花枝娇耶一关。你若能以第一名身份胜出，别说国内名模，国际名模之路你都走了一大半。而且还有大笔粮饷哦！”他如此好心的前提是，达奚回对秋清木放手。

一边是疼爱的弟弟，一边是债务清偿、花枝娇刮目相看的幸福前景。二选一，达奚回真的很头痛。

“有我这个名模当老师，你还在扰豫什么？”花棠棣摆出更诱入的条件，顺便刺激达奚回，“昨晚你们吵架……肯定是你被骂吧？”不用想也知道。

这句话一出，达奚回火气就上来了，“花棠棣，我暂时将弟弟交由你保管，此时此刻，我要以自身尊严为重，重振我的男儿精神！”这句话的气势惊人，

鼓掌鼓掌。花棠棣开心地拍着手，心里想着：放心，我一定会把木木吃得尸骨无存的，“好了，交易达成，我们是否该签份协议？”

协议？没听过这个词。达奚回问他：“你是不是说要我答应你你答应我的证明？”

“你很聪明。”花棠棣目光乱转，四处寻找笔纸。

“你干吗？过来啊！”只见达奚回摆出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嘟哝着“你们这里的人真是奇怪”，然后伸手将花棠棣的脖子拉到胸前。

这边观众们已是瞠目结舌。突然搂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没理解错误吧？那个达奚回摆出的架势更是——

“达奚回要干什么？”再也看不下去的花枝娇火大地走向他们。

“达奚回，你抱着我干吗？”花棠棣瞪着突然凑近的大睑，看到达奚回满脸不情愿的样子，突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啵！”响亮的一个吻印到花棠棣脸上。亲完的人还满脸不快地咕哝：“好恶心．为什么现在流行的约定是这个样子？我又为什么要亲一个男人的脸？”

而他身前的花棠棣已经僵掉，

“呀——”摄影棚内掹地响起尖叫声，花枝娇首当其冲地冲到达奚回的面前，忘记了两个人还在冷战。

“达奚回，你怎么亲男人？！”天啊，他不会是昨晚刺激到脑子了吧？

“你在说什么呀？”达奚回才是一脸不解望着花枝娇。“不是你教我的吗？做约定的时候，就‘啵’地亲对方一下的吗？”

“呃？”花枝娇愣在原地，经他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当初她起了色心，大方地亲他的就是这么唬他的呢。哦，自己搬的石头砸得脚好痛！

“花枝娇！我要掐死你！”铁青着脸色的花棠棣大嚷着要扑向她，“你都灌输些什么东西给他啊？我的初吻耶！我是准备献给我可爱木木的……呜……”

“我怎么知道……”被翻了旧账、嗫嚅的花枝娇突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像小女生一样娇羞的样子，让达奚回看傻在原地。

“好美……”他情下自禁地叹道。她本来就白，脸一红，就如同在上等白绢晕染上淡红，恰如一枝粉桃迎春开，和她的名字很相配。

他一副看痴了的样子．让花枝娇的火气瞬间压下，“都怪你。如果不惹我生气，今天也不会摆这种乌龙了！”她不好意思地娇嗔。

“对不起。”没弄懂前因后果的达奚回只会傻傻回应。

“笨蛋！你和花棠棣搞什么鬼？”花枝娇拎起还在装哭的花棠棣，才不信这个堂弟还有“清白”二字。

“我不要你养，我也不希望你看不起我，我更不想欠你一笔债，所以才拜托他当我老师，参加什么‘馍’大赛。”达奚回被花枝娇一语惊醒正事，挺直了脊梁大声回答。

他一大堆的“不要”打得花枝矫的心里很痛。地刚刚才好转的脸色马上愁云密布。他不喜欢和她在一起，想赶快摆脱她独立，还要请那个大色狼当师傅……

胃更痛了！“呜……”花枝娇难过地捂住胃部，颤抖着弯下腰，蹲到地上。身体再痛，比不上心的痛。他所有的拒绝只说明一件事：他的心里压根儿就没有她！

“枝娇！”一见她脸色铁青，站都站不稳，达奚回赶忙跑上前。他毫不犹豫地抱起她，奔向休息用的长椅，“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颗心乱掉了拍子，眼前只有花枝娇痛苦的脸。达奚回慌张地回转头，冲着发愣的众人大喊：“水！谁倒杯水来！”

吓愣的众人立刻有人行动，端来一杯水。

“枝娇，你先喝点水。”达奚回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仍在发抖的身子，将杯口贴到她的唇边，轻轻道：“慢点喝，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待会儿再说的话，他就会离开她了！花枝娇推开水杯，努力撑起上半身，抓紧达奚回的衣领，生怕他一去不复返一样。“你讨厌我？你想成名好快点离开我？”她的唇角抖得特别厉害，表情像要哭出来似的。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份心！”达奚回赶忙澄清，“只是我身无分文，吃穿用度还都要你负责。像我这种客人，麻烦你了。”建设了一个晚上的雄心，一见到她难过，就变成了绕指柔。

“我……让你觉得自己是客人了吗？”花枝娇此时才醒悟她在不经意间伤害下达奚回。初来这个世界的他或许像个孩子般虚弱无助，但他终归是个二十八的大男人，当过将军、习惯将万人的生死往肩上扛的人，一个出色的男人啊！

达奚回无语，很想说是，又介意她此时的病痛。

“对不起。”花枝娇放柔了声音，真诚地道歉，“我一直是一个人住，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公司，一个人走在前面将所有问题解决。如果漠视了你的感受，请接受我的歉意。”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怎么哭了？”手忙脚乱地伸手擦去她的泪，达奚回诧异于她泛着泪光的眼眸，更惊异于自己的大胆。

可是花枝矫乖乖地垂着头，让他粗糙的大手格外温柔地在她的小脸上游走。这份亲密的默认止达奚回又大胆些，他脱口而出：“如果不是房客，我可以成为另一半主人吗？”一出口，他脸红了。

咦？这句话好像是希望进入女友生活的求婚词耶！花枝娇脸上更红了，“有人帮忙分担，有什么不好？”而且那人还是他。两人明明话中都有话，却羞于直白表达，只能你低头、我也低头，终于重归于好。

“可是……”花枝娇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达奚回很乖地点头应道。

“你的模特老师换我来。”

“咦？”达奚回不明白。

“你看棠棣。”花枝娇比比旁边双眼放出桃心的花棠棣，“你亲了他，让这个喜欢男人的家伙彻底误会啦！如果你被他教的话，”她笑了笑，“下场就没我帮你那么简单！”

***************

蓝调幽幽地吟唱，舞台左侧的模特们正踩着节奏、舒展地行走。

“感觉如何？”花枝娇和教练在台下并肩而立，仰头专注于台上来来回回、不知疲倦地学走台步的达奚回。

“嗯……你要听实话吗？”教练搔着后脑，很是犹豫。

“我非常信赖您。”这位教练已有四十年的经验。若能得到他的肯定，达奚回的成名之路一定没有后顾之忧。

“他很努力，”想了半天，教练找了个不伤人的台词，可在模特界，没有灵气的模特只是没有灵魂的人形傀儡。

“连续走了四个小时，他确实努力。”花枝娇有了心理准备，“差距在哪里？”她问得直接。不知为何，她对于他迫切渴望成长、成为大男人、成为屋子一半的主人这个欲望，有着比他本人更澎湃的激情，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独自行走的路上，突然跑出一个男人，冲她大喊：“让我给你依靠吧！”说不动心，那是骗别人。更何况，这个男人总让她又好气、又好笑，既想怨……更想爱。

“他给人如感觉……非常……惶恐？”教练感受到达奚回在台上表达的“气氛”，“像他这样条件好的男人，长到二十岁时通常都玩翻了，所表现的气息也应该是大方、自信的。但在达奚回的身上，有着与现代感不相适应的惶恐。”他再次强调。

心里咯噔一响，花枝娇暗地佩服教练的感觉之敏锐。身为宋朝人的达奚回，在短时间内肯定达不到与现代相交融的自然。“没有办法吗？”她问道。

“有，而且很简单。”教练老练地一笑，“很多从小城镇出身的模特最初也会出现这种状况。”

“啊！”想到的花枝娇恍悟，“带他去见世面不就可以了？”

教练笑着点头，“若他能顺利地与华丽的环境相融合，气质上就没问题了。”

“只是气质上而已吗？”花枝娇听出教练话中有话．问道。

“还没发现吗？”教练再次微笑，“以你的资历，应该更早发现才对。还是说，因为对象是他，所以你失去了专业的眼光？”他轻笑揶榆。

“我才没……”没有底气的话加上迅速垂下的头，花枝娇言不由衷。

教练笑了，走过去把音响按停。台上的达奚回不满地旋身，盯着教练，不满于他打断了自己的练习。

“该让音响休息一会儿了。”教练说，“这次换成听我的节奏，你走台步，可以吗？”一脸疑惑的达奚回只有点头，回到Ｔ台入口，摆出准备走台的姿势。

“来，你打4分的拍子，我来喊。”教练冲花枝娇点点，扬起手准备开始，“再看一次达奚回的台步。”

不明所以的花枝娇乖乖照做，目光放在达奚回身上。

“1、2、3、4、1、2、3、4……”

“啪、啪、啪、啪（停）啪、啪、啪、啪（停）……。咦咦咦？花枝矫瞪大眼，停住拍手的动作，剩教练一人喊着拍子。这、这是……

“呵呵呵……”已经有女性学员在一旁低笑出声。教练的解释是：“上帝造人果然公平。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达奚回！你快点下来！”被人一笑，超级没面子的花枝娇叉着腰怒吼。

顶着一张臭脸下台的达奚回，有模有样地学她叉腰回吼：“喂，老大，我要赶着练习耶！要是因训练不足在模特大赛上丢脸……”

“你已经丢尽脸了。”花枝娇长叹一声。

“哪有？教练都说我的姿势摆得很完美。”他喜滋滋地说，像个小孩子急着将宝贝的东西“现”给喜欢的小女生。语毕，他双腿分开站直，头一偏，稍微垂下肩膀，将两手插入牛仔裤腰带，秀出一个坚挺中带着性感的POSE.

“啊……”刚刚还在笑他的女生们现在却陶醉地轻叹。

“那当然，静态的没有话说。”花枝娇也觉得很完美，“可是！”她话峰一转，“一走Ｔ台你就完蛋了。”

“我走得不好吗？”达奚回赶忙问道。

“给我的感觉是，”花枝娇用专业的口吻评价，“身体太过僵硬、手臂摆幅不规律、目光不聚焦。而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是个音痴啊？！”

“啊、咦？”达奚回呆掉了，刚才得意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把背景音乐当什么了？”

“鬼叫。”

“你还敢说？”

“本来就是嘛！”这下委屈的倒是达奚回了。他瞥了眼发出怪声的音响，提高嗓门道：“一个劲儿哼啊呀的，根本听不懂在唱什么。还常常唱到一半又没音，等了半天突然尖叫。不是鬼叫是什么？”

“还敢顶嘴！”只要面对达奚回，花枝娇永远都是火爆型的，“不仅不懂欣赏，还踏不准拍子。不是音痴是什么？”

“我唱歌很好……听。”达奚回赶紧转了个弯。

“唱来听听。”花枝娇实在不抱什么希望。

是祸躲不过。下定决心的达奚回双目紧闭、抬头挺陶，气沉丹田，一声长喝：“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

顿时——四周一片心碎、玻璃碎的声音。什么叫破锣嗓子，她花枝娇今天真算开了眼界！他的声音像得了万年感冒偏又口含冰渣，含糊不清兼让入冷得发抖。名副其实的“鬼哭狼嚎”啊！

“好……”花枝娇一脸“崇拜”。会错意的达奚回换上一脸“我早说了”的得意，将众人僵掉的样子解释为沉醉。

“好可怕！”她吼出来。

“明明是气吞山河。”达奚回不肯认输。

“所以大宋才丢了北方领土。”花枝娇打击他。

“不要怀疑我的实力！”达奚回不甘人格受辱。

“那就拿出将军的气魄走台步啊，音痴！”这下看你怎么抵赖。花枝娇坏心眼冷哼。呜……虽有自知之明，可达奚回还是受伤了。他别过头，可怜兮兮地不说话。

“所、以，”花枝娇双手抱胸，露出“狰狞”的微笑，“从现在开起，我要对你进行特、训！”

“特训”！听到军营中人熟悉的字眼，达奚回只看到爱的教鞭在眼前挥舞。天啊，军令状、皮鞭、刀枪……枝娇会用什么方式来进行特训呢？

***************

呃……收回前言，他爱死她的“特训”啦！达奚回满脸笑容，喜滋滋地跟在花枝娇身后，狭长风眸睁得老大，骨碌碌地到处看，好奇得很。

“枝娇。”他蹭到正在和服务生说话的花枝娇身旁，轻轻拉她的围巾？

“不要乱扯！”花枝娇回他一个怒嗔，看得他和服务生轻吸口气。她的样子生动迷人，加上随意披上身的围巾被扯落到肩下，露出性感的肩头，散发着诱入的吸引力。吊带裙配合Ｖ字领衬托出地高耸的丰腴，也勾出了男人的一肚子坏水。就算是纯情的达奚回，目光也不自觉地“流连忘返”。

色胚！平时还装得不近女色！花枝娇曳地的长裙不着痕迹地向达奚回脚边靠拢，再狠狠地伸脚一跺。

“呜……”吃痛的达奚回拉回神志，忙别开脸，以示正直。

“先生、小姐，请这边走。”服务生目睹达奚回的“悲惨下场”，决定还是老实地做本分工作，这女人好凶悍。

“你刚才拉我干吗？”花枝娇想起他刚才的行为。

“对，我差点忘了！你看，枝娇！”达奚回大力地拉过花枝娇的肩膀，既欣喜又开心地嚷着：“那个灯又漂亮又明亮，而且比我们家的还要大一倍呢！”

顿时厅内刀叉掉落声、咳嗽声一片。其他食客们莫不侧目，纷纷瞪向说出白痴话的男人。谁知道定睛一瞧，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到高级餐厅吃饭，花枝娇特意叫他穿上休闲西服。他打着小丝巾领巾，银色的袖扣闪闪发亮，加上身材高大、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不迷倒一片人才怪！

“禁声啦，笨蛋！”成为万众焦点，心情不爽的花枝娇赶紧骂他。女客们口水横流的景象让地心里实在不舒服。

“为什么？我还没说完。”达奚回不知教训，又伸手去拉她的围巾。这次换成男人们口水横飞了！看什么看？达奚回一一瞪回去。独占的意味不言自明。

“说吧。”花枝娇彻底脱力。看来他得先习惯目前的生活，才能正常地演出。

“水管总阀在哪里？”达奚回问旁边的服务生。

“喂，达奚回，你想干吗？”花枝娇一脸紧张。

“不是我想干吗，而是他们这里的修理工在干吗。”达奚回语气无奈。他指指不远处大厅内的中央喷泉，“那里那么多水龙头坏掉了，都没人去修。好浪费水资源。”他在活用刚学的词。

听到他的话．花枝娇呆了，有种夺门而逃的冲动。

“还有那个！”达奚回尤不知死活，“一大堆丝竹班子偏要在水龙头旁边吹拉弹唱，他们怎么看得下去？咦？怎么有男人拿着号角在吹？这里有军情吗？”

“两份椒香牛排，开瓶红酒。”花枝娇飞快报单，赶走“痛苦”的服务生。然后，她端起玻璃杯往达奚回面前狠狠一搁。

“喝！”达奚回吓得整个人贴在椅背上。花枝娇这种表情代表她快要喷火了，所以他还是乖一点好。

“枝娇，我又说错话了？”他可怜巴巴地问女王大人，希望得到减刑。

“中间的那个不是水龙头坏掉，它叫‘喷泉’。吹拉弹唱的那拨人也不叫丝竹班子，是室内小型交响乐团。男人吹的也不是号角，那叫法国号。听懂了吗？”花枝娇一副“你敢说不就试试看”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达奚回扁扁嘴，好生委屈。

“不知道你可以问，毕竟这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增长见识。但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他的问题时常让人跌破眼镜。

“这种形象？我才不想要。”他拉拉颈前的丝巾，“好紧哦，可不可以解下来？”

“先生，小姐，你们的两份椒香牛排。”服务生适时到来，端上食物，熟练排好刀叉，并姿态优雅地往玻璃杯内注入品红色的葡萄酒，再放回桌上，“请慢用。”然后得体地退场。

达奚回将崇拜的目光从服务生身上转向花枝娇，等她接话。花枝娇原先的甜笑马上变为狞笑，她学着美国西部牛仔转动着手中的枪，呃，转动手中的叉子，然后狠狠将叉子叉人牛排内。

盯着面前的那份牛排，达奚回倒吸口气，充分理解了花枝矫的威胁。四分熟的牛排鲜嫩到血丝外冒，看来十分骇人。如此传神的演绎只有一个意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老大，我很乖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花枝娇微笑着点头，“懂了就好。以后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动不动就嚷嚷，那样会破坏你的形象。”

达奚回拼命地点头。

“看清楚刚才服务生的动作了吧？感想如何？”花枝娇现场教学。

“非常流畅，让人赏心悦目。”达奚回立刻回答，看来感受极深。

“回答得好，不枉我带你出来。”花枝娇松了口气，开始有心情吃饭。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达奚回委屈的心忽而一顿。她是为了让他早日习惯华丽的舞台才特意来这种奢华的地方的？

“为什么？”他以为她当初答应让他反客为主的话只是随口说的，因为她仍旧对着他吼。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他的心情，而且还在默默地体贴着他，虽然方式比较怪。

“你还问为什么？你反悔了？”花枝娇一听就急了，“喂，十年的住房贷款真的很累人的！原来你不是真心想住我一半的屋子啊？”

“我住！我要和你住一起！”达奚回连忙叫道。他慌张地拾起刀叉，学她往盘子里戳，闷声道：“谢谢你带我出来长见识，还用心良苦地让我明白。我会努力成为比服务生更吸引人的人！”

“废话，你又不是要当服务生，你是要成为名模的人耶！”花枝娇低头飞快地吃着，免得被他发现自己脸红。好丢脸，在他面前的她为什么老像个小女生手足无措？

“嗯，名模对吧？我一定会拿到全国模特状元。”他瞬间有了斗志。

“自大狂！你当得了全国第一吗？”嘴巴虽然毒辣，但花枝娇的心还是甜滋滋的。

“我一定行。”达奚回送上大大的笑容，逗得花枝娇一笑，他才抱怨：“可是，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他扬扬手中的叉子和刀子，再指指盘内的牛排，“我带兵到边疆，经常见蛮夷人用石刀割肉，难道这里也未开化吗？想我汉族数百年文明史——服务生！”他抬手招呼服务生注意，“请给我一双筷子！”

踩死他这颗榆木脑袋吧！花枝娇恨不得缩到桌下，装作不认识这个男人。刚刚他还意气风发、冠冕堂皇，还以为他终于有长进，原来……笨蛋！这里是西餐厅！筷你个头啦！

***************

“离我远点！”

“这里是车上，能怎么远？”

“你知道我在指什么？”花枝娇额头抽筋的表情说明隐忍已久。

“嗯……抓着又不会少块肉。”达奚回恋恋不舍。

“你越来越油嘴滑舌啊？谁教你的？”难道是地那个花堂弟？但近他和清木去了洛杉矶拍外景照，似乎不太有可能。

“电视上面那些女人喜欢的男人就是这样。”他解释

“哪部？”是该投诉电视台还是砸了电视机？她思忖着哪个方法比较省力又划算。

“一个现代人跑到古代，结果好多女人围着他转……”

“你很羡慕啊？”她沉声道。

“哪有，我有你就足够了。”达奚回的甜言蜜语越来越熟练。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现在，手拿开。”她危险地眯起眼侧首给他一个邪邪的笑，“如若不从，丢出车外和走路回家，你选哪个？”反正下场都一样。

达奚回快快地看看他抓紧她裙摆的手，再看看她说话的神情揣测认真度，只得放弃。“我哪个都不选。”最后再看她一眼，他叹口气、乖乖放手。

她的脚粉粉白白的、指头小小的，很漂亮……他记得电视上有个女人说，爱惜自己脚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女人。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细心爱护过脚，但她真是个让他挪不开眼的美女。刚到这里时不安的心，现在已全是她的俏影。不光是脚，光滑乌黑的长发、细细的腰肢，高挑的身架……还有她骂他的的泼辣样子，他都喜欢得不得了。而且知道她骂他往往为他好，所以喜欢上面就叠加了更多的喜欢。

“喂，我脸上有问题吗？”花枝娇专心开车的眼抽空望了望他，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有。而且问题大了。”他微笑着回答。

“那你还笑，幸灾乐祸的家伙。”不放心的花枝娇调整车顶上方的后视镜，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妆保持得很好，没问题呀。”她空出一手拧向达奚回贼笑的脸，“说，问题在哪儿？”

“我这里。”

“嗯？”

“你的脸让我出问题了。”达奚回永远不懂得什么叫脸红心跳，“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喜欢这样看着你专心的样子，也喜欢看你骂我的样子，更喜欢看你唾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哎唷！”

再拧一记，“你偷看我睡觉？”

“我哪敢。是你要我叫你起床的。”精力充沛的他总是第一个醒。时间久了，花枝娇就把他当活动闹钟。

“那好，以后不用叫我。”花枝娇飞快答道。

“啊？不要剥夺我在家的职位！”达奚回大声抗议，“不论是拖地、洗碗、清理浴室，还是叫你起床，我都喜欢做。”他没有说的是，这是证明他一步步入侵这间屋子的最好证明。

没见过这么喜欢家事的男人。花枝娇只有应道：“好好好，以后就在门外叫我好了。”

“哦……”祸从口出，达奚回得到深刻的教训。他垮下脸，无精打采地紧紧闭上嘴，再也不说一个字。

车内静了下来。达奚回这才想到，枝娇压根儿没回应他一大堆“喜欢”的话，只是纠缠在睡懒觉的样子被人看到这个问题上面？好难过，她没有与他对等的心情吗？ “好像从第一次我亲你起，你对我的表达就没在乎过……”等他醒悟时，话已经说出口了。而迎接他的，是花枝娇突然放大的俏脸和欺压上前的身子。

“枝娇，你、你在开车！”他慌乱道。

“早停下来了。”花枝娇搂住他肩头，坏心眼地甜笑。她心里清楚，达奚回对她的笑容相当没辙。

“你要干什么？”达奚回抖着声音问。

“我还要问你想干什么呢？”花枝娇看着这个正在成长的大男人。他从最初的左右移动视线到现在的目不斜视，他的心情早被她读懂。可惜她矜持，总不敢回应“我也喜欢你”。

“我身无分文，能干什么？”他有些自暴自弃，“除了喜欢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喜欢你”这句话在花枝娇的脑袋里不断回旋。她的美丽与多金为她赢得无数男人的眷顾，当她发现了他们不单纯的心思后，便对爱情失去了信心。而现在这个男人，在用干净清澈的眼睛发誓、说他喜欢她，这令她又产生了期待。难道他穿越了数百年的时空，就是为了解救她无望的爱情吗？

“喜欢吗？第一次亲我时不是因为想堵住我大嚷的嘴？”再听听他的真心话吧。

“一半一半。”达奚回说到什么就想到什么，眼睛老实地挪到她的红唇上，“你当时乱了情绪，我是没有办法。”他不安地抓抓头，继续表白迟到的真实心情，“而且当时，我的眼里只有你的唇叽叽呱呱，说什么我都听不到，只要注意到你的嘴好红润、又诱人，我头脑一热就……”

“就怎么样？”明明是当事人，花枝娇偏生坏心地揶揄他。达奚回越说越脸红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就想欺负他。

“就、就那样嘛！”他慌张地瞪着花枝娇，看破她一肚子坏水，“你呢？老是叫我说，你当时为什么没反应？”他很介意她的不在乎。

“我必须有什么反应？脸红？尖叫？”她只是比他多在人群堆中打滚数年，所以练就了大乱来时面色不变的气魄，但其实心底乱得像小鼓在敲。

逃避话题，花枝娇重新发车的手被达奚回抓住。她甩开，他就再抓；她推他，他就缠住往前扑。如此三番折腾下来，达奚回已经将花枝娇逼到车门上靠着，她只得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他的手楼住她的腰，感觉到她的身体一阵的颤抖，他明白了，“你不是像表面那样不在乎我，对不对？”

“你少臭美！”他搂得她好紧，花枝娇努力地强撑。

“那我就继续臭美好了。”达奚回铁了心要告白，“枝娇……”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听得花枝娇心口一阵猛颤，“我真的很喜欢你。是你不在乎我的身份，教会我在这个社会中生存。虽然我一无所有，但你能接受我的感情吗？”

达奚回屏息凝神，期待她的回答。

“其实……你也不是一无所有。”花枝娇低垂的脸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不是吗？”他明明欠她那么多钱，再努力也需要时间的。

“骗你的。”

“咦？”

“都是骗你的啦！”花枝娇在他耳边大叫，“你真正欠我的钱早就从你接平面广告的报酬中扣除了。不仅如此，你现在还算蛮有钱的。”讨厌讨厌，她的脸现在肯定比他还红。

“那你骗我……”

“我也喜欢你啦！喜欢到不惜用巨债骗你留下来，天天看得到你啦！”

“娇娇！”达奚回乐翻了。不但巨债消失，而且得到美人心仪，他大笑着要扑向花枝娇，却被她用二指功拧住耳朵。“你现在满意了吧，原来我是个别扭的小气女人。”其实是她自己在闹小别扭，“所以，丰收满归的达奚回先生——”她送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打开车门、伸脚一踹，“自己走回家吧，坏心眼男人！”

车子绝尘而去，留下孤零零的达奚回。路人们好奇地看着一身西服、原本应该很优雅的男人立在原地嘿嘿地傻笑。娇娇说喜欢他耶！是“喜欢”哦！

第五章

“好痛！”

“是吗？我下手已经很轻了。”

“噢，轻点！你真的弄痛我了。”

“好好好，可我不会放手的，忍一忍，痛过之后就会很舒服。”

“骗人。讨厌啦！非要霸王硬上弓，我现在哪有体力应付你啊？”

“讨厌我？不会吧？我虽是草野出身，但熟能生巧，技巧不错的。”

“自吹自擂——哦！就是这里，好舒服……”

“这里吗？”

“就是就是……啊……再用力一点……好舒服哦！”

原来，美丽的花大小姐正趴在椅背上，接受达奚回的肩部按摩服务。

“谁要你在酒吧喝通宵？”达奚回在她的肩胛骨处一使力，满意地收到效果。

“痛死啦！肩膀痛耳朵也痛。我知错了行不行？不要在我耳边吼，我宿醉还没醒呢！”花枝娇忍痛大叫。

“活该。谁叫你把我丢下车，自己跑掉。”有了她的感情做后盾，今早的达奚回增添了与平日不同的味道，尤其当他发飙的时候，全身肌肉纠结，十足男人味。原先那个畏畏缩缩的达奚回不知跑哪儿去了。

哟，一夜不见当刮目相看。花枝娇佩服地点头，嘴上可没停：“往下一点啦，对对，就是这里，使劲。哎呀，轻点啊！我是女生耶！”

“你到底要轻要重？真是麻烦。”达奚回觉得她上身的筋骨已经活络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挂在脖上的毛巾擦污。花枝娇只用一通电话交待他不用等门，然后就一夜未归。情感澎湃的达奚回觉得这样蛮好，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夜里会偷袭她——是男人就不会放过到嘴的肥肉吧？想美女想了一夜的结果就是：他一大早进健身房发泄多余精力；努力地听清每个音符，踩着音节迈步。他如此用功，教练已是第五次夸奖他。

“我练习去了，你也该去工作了。”他转身往Ｔ台走去。

“喂，把我骗到手了就甩开我不管？我一夜没睡觉呢……”她用可怜的声音乞求他的回头。

达奚回果然回头，不过，挤出的笑容不是怜惜，而是证据在握，“骗谁啊？你筋骨会痛是因为睡姿不佳造成的吧。”

“啧，我好像小瞧你的实力了。”诡计被识破，花枝只得站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她现在全身筋骨通畅，心情特别好，“还是说，如今的你才是真正有魄力，有手腕的达奚回呢？”

“管他是谁，先为你自己谋求多福吧。”一道略显浮躁的声音从花枝娇身后传来．同时一只大手递过一堆材料纸，“这是什么东西？”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花棠棣。花枝娇接过那叠纸张，随手翻了翻，不甚在意道：“哦，垃圾文件。”她太过轻浮的语气惹恼了花棠棣。他粗鲁地抓紧她的乎臂，低吼着：“你再说一遍？垃圾文件？”

“棠棣，你紧张什么？秋清木还不够你忙吗？你们去纽约还好吧？”她试图转移话题。

“堂姐，休想转移话题。你知道的，对不对？”花棠棣声音渐大。

“小声点，我不想让阿回听到。”她着急地往台上望了眼，达奚回果然在看她这边。她送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好哥们似的挽住花棠棣的手臂，以示两人在闹着玩。

“棠棣！”她悄声警告他，“配合我。”不情不愿的花棠棣只得冲达奚回一笑，表示轻松，然后目光立即回到堂姐身上，以至漏看了达奚回一愣的样子。

“我配合完毕。代价是你跟我说清楚。”花棠棣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起花枝娇就走。到安全出口的拐角处站定，花棠棣抽回纸张，表情严肃地读：“警告花枝娇：” 花想容‘旗下模特胆敢参加全国模特大赛，后果自负。“花棠棣扳过她心不在焉的脸，担忧地嚷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吧？有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电子邮件，还有其他方式吗？“

“既然你能把已经删除的文件找到，就证明你查得出来。问我干吗？”花枝娇甩开堂弟的手，转头就走。

“你还敢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到电脑上找资料发现它，你是不是就要把这件事瞒一辈子？”他是由一封花枝娇没来得及删除的邮件一路找下去的，“对方是玩真的，不但知道你的底细，而且了解‘花想容’的内部资料，我怀疑……喂，你听我说呀！”

花枝娇的手又被他拉住，她无奈地叹气，然后盯着花棠棣的眼，认真地说：“如果对方确实是玩真的，你怎么办？”

“报警，然后所有旗下模特退出大赛以保安全。”花棠棣一副老板的样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是一个月前，阿回进入我的生活之前……”花枝娇迫力十足地盯着堂弟，“我也会这么做。”

“什么意思？”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堂姐坚毅的表情，她不会停下来的。

“阿回希望能以正常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和我相爱，不是什么小男人，不需要我养他，他愿意分担我的所有生活，成为那个屋子的主人。面对他这样强烈的欲望，你要我对他说‘因为我贪生怕死，你不能参加大赛吗’？”她无奈地笑着，艳丽的脸上满是对幸福的渴望。

“这叫什么贪生怕死？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任，也是对他负责任。”他有种无力的感觉。

“我相信他。”她异常坚定地说，“我坚信这个男人会给我安定的一切。无论是感情还是幸福的生活。”明亮的眼底映着高高的艳阳，刺痛了旁人的眼睛。

花棠棣瞪着她半晌，她也毫不畏惧地回视。终于，花棠棣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为安全起见，这次比赛只由达奚回参加，我和清木会一直陪在你们身旁。”

“谢谢。”比她小，却很宠她的好弟弟，她三八地蹭到他身边，以肘撞撞他的肚子，“说真格的，你和清木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我们是两个大男人耶。”嘴巴上这样说，花棠棣的脸却瞬间红透。

“咦？你们、你们！”花枝娇指着他，兴奋地叫着。肯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闭嘴啦！”从头红到脖子的花棠棣故意粗鲁地推开她，然后溜走了。

***************

“花棠棣跟你说了些什么？”抛给花枝娇一罐红茶，他拖过一张椅子到冷风机前，展开四肢．舒服地吹着风，大口灌着红茶。

“坐过来点，不要顶着风吹，当心感冒，”花枝娇将他往旁边推，抓起他的毛巾，擦着他颈上的汗滴，一脸镇定。“没什么。”

达奚回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盯着她的脸瞧。

“阿回？怎么了？”她将毛巾递还给他，不解地问。他的表情好沉重。 ？

“没……”他的眸中悄悄划过一丝担心，才道：“没事。我怕你被他拐跑了。”

“我还不想乱伦！”花枝娇敲了他一记做惩罚，“今天训练很顺利嘛，音痴大人。”

“虽然只是一晚不见，也能让你刮目相看了吗？”达奚回难得幽默。

“那是当然。比起昔日阿蒙，你的军阶比他高吧？聪明是应该的。”花枝娇笑着回他一句。

“这么说，我得到你的认同了？”

“我的认同？”花枝娇一挑眉，“指哪个？如果是模特专业，你还得经过我的魔鬼特训；如果指……”

“男友。”达奚回不让她逃避问题。

“谁教你这个词的？”那人该打！花枝娇气乎乎地想。她纯情可爱的达奚回呢？不要剥夺她的乐趣啊！

“电视上学的。”也许真该考虑投诉电视台或扔掉电视机的可能……花枝娇再次决定。

“娇娇，说话啊？”久久等不到答案，达奚回跨站到花枝矫椅子前，他的手撑住椅子扶手，男性十足的脸庞直遇到她眼前。

“喂，好多人在看。”心虚的花枝娇注意到厅内无数人向他们投以关切的目光。

“你不说话．我们就继续丢脸好了。”达奚回皮皮地顶回去。

“我说就是了嘛，”花枝娇老大地不情愿，“你的脚底不痛吗？”

“不痛……别试图转移话题。”

“骗人，刚才你走过来时就有点跛。训练过度，脚底裂了对不对？我也是这行出身，最了解这种……”

“我会生气的。”达奚回的眉头越皱越紧。

“关心自己的男友是情理中的事吧？”花枝娇眯起眼笑了，计策得逞。

她刚才说什么——男友？她承认了？那她的话——被玩弄的达奚回喜不自禁地大声叫：“你耍我？”

大大方方地搂着他，花枝娇送上一个香吻，还小声在他耳边说：“笨蛋！”

就在达奚回放松了警惕时，花枝娇忽然扣住他手腕，灵活地一旋身，将他推倒在椅中。

“好好工作吧，下班后见。超级没信心的男友大人！”抛他一记媚眼，她迈开大步离去，留下达奚回瘫在椅中满足地低笑。

随即他起身，脑中只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全国模特大赛的冠军。为此，他不断练习再练习，直到发觉原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而过度痴迷的后果，只有一个——

他站不起来了！

“阿回？你不上去冲澡吗？”回到家中，花枝娇端着杯茶出来，发现达奚回头枕着沙发垫，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副累毙的模样。

“先休息！”达奚回有气无力地回答。

伸乎探到他额头，花枝娇摸到一手的汗，“你是怎么在练习啊？回来这么久了还这么多汗。太累了吧，洗个澡会好一点哦。”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达奚回偏过头，半合的眼里映入爱人所有的表情。

“你在撒娇吗？”花枝娇无奈地坐到他旁边，把茶水喂到他的口中。

好舒服……不仅喉咙舒坦了，内心也安宁了。一见到她，他的心里便觉得好清爽，“这样子确实不像原来的我，可能因为脚很痛吧？”他撑起脚底欲起身，却痛得直抽气。

“别动。”一见情况不对，花枝娇立刻跑到沙发另一头，抱起他的脚，“放松，让我看看伤得如何。”她卷起他的裤腿、脱下鞋子，一看到他的脚底，脸色顿时大变……

“你疯了啊？脚都伤成这样，刚才回来时怎么不说一声呢？”早上他就有点跛，没想到他回家时竟强忍着痛，自己走入主屋，肩膀还挺得笔直，骄傲到花枝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现在才有点痛。”不愿让她生气，他撒了小谎。

“骗谁！？”花枝娇板着脸责怪，仍觉不解恨，她伸出食指戳向他额际，“下次再强撑，我就取消你的参赛资格。”乍见他的脚底一条条细长的血红伤口，她实在忍不住生他的气。

一听参赛资格会被取消，达奚回连忙起身，“别开玩笑啊，娇娇！你知道我有多认真的！”

“躺下啦！”花枝娇将他压回沙发，“还有，别老是‘娇娇、娇娇’的叫，又不是纯情小女生，这样叫恶心死了。”含着娇瞠的口吻，说明她不是生气要罚他。

松了口气的达奚回重重陷入沙发内。心情转好，他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傻笑着看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花枝娇走进厨房。待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块白毛巾。

“脚放下来。”她边说边抬起达奚回的脚。

她要干什么？隐约明白的达奚回慌了手脚，“娇娇，不用了，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好痛！”他的脸难过得缩成一团，看着花枝娇幸灾乐祸的笑脸，他怀疑她是故意的。

“痛什么痛？有热水泡脚，明明很舒服才对。”花枝娇笑得极假，双眼狠瞪，大有“你敢拒绝本小姐服务就试试看”的霸道。

“是很舒服，舒服到我想死去呢。”口是心非地挤出几个字，放弃抗争的达奚回眼含热泪，瘫在沙发上回顾以往的日子。不是男友时他是小男人，变成男友时他不是男人。至于是什么，则看花老大的心情而定。苦命耶！他反客为主的计划，到底哪里出错了？顺利攻取美女芳心后，不是应该呼风唤雨、吃香喝辣吗？坐拥三宫他虽没胆，一亲芳泽却也非困难，但现实怎么和想象中的差那么远的？热水泡有伤口的脚，说得好听是关心，说得难听就是变着法儿玩他……呜．他好可怜哦！

达奚回自怨自艾的心事还没想完，花枝娇的脸突然放大到他眼前。“娇娇……”这次又想干吗？他有些怕怕。

“热水温度太高了吗？”她喃喃自语，“我是觉得天气太热，怕汗渍染到伤口你会更痛，想洗干净了方便贴创可贴。”呃？她不是故意整他玩，而是——用错了表达方式？达奚回的嘴巴张得很大。

“掉下来啦！”花枝娇轻合上他的下巴，满怀歉意地笑了笑，“我没有照顾过人，所以……”她垂下头，不好意思说下去。

“看得出来。”达奚回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底。她的心中有他耶！

“你嘲笑我？”居于弱势的花枝娇又凶巴巴地反问，企图夺回主权。

“哪敢。”达奚回先停住她渐涨的火气，再说：“只是，现在我的脚被善心大发的你洗得干干净净，待会儿洗澡不是还要弄湿一次吗？”总而言之，她现在在做无用功。

花枝娇一副白痴的表情，傻眼了。看到他倦怠的模样，她满脑袋里只有如何纾解他的疲劳、减轻他的疼痛。至于其他的，早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外。

回视她的，是达奚回得意洋洋的笑脸，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

“讨厌鬼，让你进门只会弄乱我的生活。”心有不甘的花枝娇抱怨完后，无意识地抱紧他的脚。等等！她低着头认真地盯着，脑中有道灵光闪过。

“娇、娇，你想做什么？”达奚回的头皮在发麻，慌乱到极点，“有事好好商量，不要……啊哈哈……不要啊……”

达奚回刚才的镇定全飞走了。现在的他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帅脸完全被歪曲。花枝娇也开心地大笑着，手忙碌地在他的脚心拼命挠着。

“救、救命啊……好痒……娇娇……放过我啦……哈哈哈……”手不够长，他捉不到淘气的小猫咪。达奚回只能蜷着身体，喘息着大声叫：“肚子！我的肚子痛死啦！笑到抽筋了，不行啦！”

“坏蛋，自食恶果了吧？”花枝娇笑得放肆，往前一扑，“你想当主人啊？赢过我再说——啊！”

她一声惊呼，往前扑的力道突然失去控制，倒入达奚回的怀中，姿势暧昧得很。房内顿时好安静，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两人的目光纠缠着，气氛攸地紧张起来。这是第一次他和她紧紧靠在一起；也是第一次静静数着对方眼睫毛的根数。

“我有点奇怪，娇娇……”达奚回首度打破沉默，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友，毫不退让。

“怎么奇怪？”她也觉得自己不对劲，心跳加速，而且声音大得很，不知是因为他在盯着还是自己心虚，她只觉得脸热得可以煎蛋。

“这么近……我会亲你哦……”花枝娇愣住了。这是最初畏畏缩缩的达奚回会说的话吗？还是他已经偷偷蜕变成了最会掌握气氛的男人？

“如果我不拒绝呢？”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那你只有自求多福了。”达奚回稳住她的腰，目标对准地的红唇……

“我……”红唇忽然动了一下，达奚回憋住气、仔细凝听，“刚刚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洗浴用的毛巾应该在二楼吧？那我刚才绐你擦脚的毛巾是什么？”

“花、枝、娇……”无力地垂下头，达奚回实在无语问苍天，浪漫气氛全都没了。但托天真爱人的粗神经所赐，他记起了最最重要的事情：那块毛巾的出处——

厨房。所以，那块白毛巾是擦流理台的——抹布啦！

***************

“只有一次走台的机会？”达奚回双手抱胸，不满地问道。

“再拖拉下去，我们就自己走了。”花枝娇的态度不容反驳。

他的身侧，是装满了“花想容”旗下部分模特、化妆师、造型师的车子。大家没明说只等他一人，但他的迟缓确实耽误了行程——虽然时间仍算充裕。

“不公平。”他咕哝着，瞪了眼车窗内的俊男美女，丝毫不将他们的美貌放眼里。

“叫前辈，没礼貌的小鬼。”花枝娇拧了下他腰际，“想耍大牌，等你成名再说。现在，上车去。”

上车前的选择权，是他抗争的关键。一旦失去这个筹码，他真的只有一次走台机会啦！“我……”他还想说。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花棠棣将车窗打开，探出英俊的面孔，“超级龟毛耶！”虽然不明白乌龟长毛和他拖拉有何关系，达奚回还是听出对方在嘲讽他，“要你鸡婆！”他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反击。

“有进步，不错！”花棠棣立即接收到堂姐感激的眼神，“如果你不管阿归的清白，我就不客气了哦。”他长臂一勾，秋清木秀丽的小脸立刻缩到他怀中。

阿归？他可爱的弟弟！一扯到宝贝无比的人，达奚回连忙向车门冲去，还慌张地大嚷：“花棠棣，你要胆敢染指阿归一根汗毛，我就……”

“太。迟、了。”花棠棣嘿嘿贼笑，搂得更紧了，还做了个“Ｖ”字手势。单细胞的男人，一转移话题就忘了刚才在争什么。花枝娇紧跟着上车，告诉司机可以开车了。

“阿归，到哥哥这边来。”达奚回伸出双臂，热切盼望弟弟浪子回头，“虽然同僚中有人宠爱娈童，但清高自傲的你怎会走上堕落之路，为兄我真是痛心啊……”不输于伍子哭墓的气魄，达奚回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秋清木倒是感动得一塌糊涂，车上其他人则是目瞪口呆。这是哪门子千古大戏？“哥哥……”张开双手，准备一个飞扑——

“讨厌啦！”

“哎啃！”友爱兄弟二人组临时变节，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玩够本了没有？”花家堂姐弟比兄弟更有默契，有志一同地出手，连问的内容都一样。

紧紧抱住秋清木的花棠棣脸色比臭鸭蛋还臭，“小木木，要偷腥请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哪会不知秋清木只是喜欢别人抱他的温暖感觉？“抱我还不够吗？”

“嘻嘻嘻，不这样做，你会抱着我吗？”在撒娇的清木露出奸诈的表情，“好啦，我只有你。”他贴在花棠棣耳边哄着。亲亲密密的两人安静下来，甜蜜得目中无人。

这一头，花枝娇狠狠地捏住达奚回的耳朵，“早就知道秋清木不是你亲弟弟，还非要学电视剧大玩亲情游戏。”

“你怎么知道？”达奚回捂着耳朵傻笑。

“以亲情为主线的八点档大戏过后，清理茶几的人是我耶！”花枝娇松开手，推他坐好，“那么大盒的纸巾，你居然抽掉了一半？桌面都是湿漉漉的纸巾，你是男人耶！”

“很感人啊。”达奚回手舞足蹈地辩解，“失散二十年的兄弟终于可以相认了，哥哥却为救弟弟跌下悬崖。今晚八点，我还要看结局。”他意犹未尽地眯起眼。

“真拿你没辙。”花枝娇一脸无奈，她伸出手拉过达奚回，含着笑的双眸逼向毫无防备的他。

“咦，你要干吗？想亲我也要挑个地点啊……气氛不对啊，我没说什么让你感动的话吧？刚刚你还在骂我……”见它越凑越近，达奚回慌得双手乱挥。

“现在也不差了。”花枝娇笑得更深，“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她小心地摸过他的眼线，轻呼口气，“还好，没有哭出眼袋来，否则我一定禁止你看电视。”

她的脸离他好远，只要轻轻一侧首，她的红唇就会擦过他的。达奚回愣愣地盯着她细腻的脸颊，心猿意马地搂住花枝娇的腰。

“做什么？”花枝娇瞥了眼身后！高高的椅背挡住下后方的视线，其他人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没人注意到他们。

“我也不知道……就想这样搂着你。”达奚回完全被她所吸引，目光痴呆。他笨拙的模样讨好了她。花枝娇吃吃笑着，慢慢贴近他。直到鼻翼已经感觉到他的，她收住笑，既期待又紧张地缓缓闭上眼，无声地邀请。

她的眼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声中带着点点急促。这一张美好的脸，在达奚回的眼中如圣女般纯洁高贵。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对他挑眉瞪眼的凶神恶煞……他猛然想起上车前她不容反对的坚决样子，思维立刻如脱缰野马，到位的浪漫气氛也——

“为什么只给我一次走台机会？”他不知哪根筋不对，在大脑发出警告讯号以前，嘴巴已经飞快地问出问题。

花柱娇的眼突然睁开，不可置信地盯着达奚回，像在看怪物，“你刚才说什么？”

“走台机会……”完了，她的脸色越来越差。查觉大事不好的达奚回这才后知后觉。

“你这个大白痴！”完全清醒的花枝娇生气地大嚷，随手摸出一袋洋芋片，“嘭”的一声直打达奚回的头顶。“我不要理你啦！”

“棠棣，我要和你一起坐。”她一脸不爽地走到后排，将来密的两人分开。

“孜……”花棠棣连抗议都来不及，秋清水一下子从座椅上弹起来，连声回答：“好啊好啊，我和阿回哥一起坐。”然后清木挽住达奚回的手往前排走，还回过头来暗示花棠棣：老大他们闹别扭了！

真是的，木木只有这时候才像个成熟的大人。花棠棣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拍拍身侧的位置，“洗耳恭听。”

不解风情的达奚回被秋清木往回拖．嘴里还不停问着“为什么生气了”、“我问得不对吗”。果然是天下第一白痴？

直到下车后进人舞台后台，花枝娇仍不愿理达奚回。无奈之下，他只好跟在她身后，连连发问：“娇娇，我到底……”

“不要动。现在是工作时间。”因为模特太多，后台一片混乱。与主办方交涉完毕的花枝娇自动自发地帮模特化妆。另外两位好心的化妆师，将达奚回按到花枝娇身前的座椅中。

“我就是在讨论工作啊。”私事待会儿再问。

“自己想。”花枝娇画眉的乎不停，一副专业的派头。

“就是想不通……我不是正想吻你吗？然后我想到走台的事，怕忘了就赶快问出来而已。”

“OK，结束。下一位。”花枝娇似乎没听他说，向他身后喊道。

“娇娇，我真的……”

“工作第一哦，达奚回先生。”下一位的漂亮女模特劝道，并将仍企图分辩的达奚回推向一边的造型师，交待一句：“交给你了。”

造型师舞动剪刀．“没问题”。

“谢谢你帮我解围。”花枝娇叹了口气。

“老大身边难得出现了真命天子，不好好爱护可不行哦！”女模调皮地挤出笑容，“只可惜，他太不谙世事了。”

原来优秀模特对服装的敏锐可以延伸到感情中。花枝娇苦笑地说：“确实很笨，想凭这点实力反攻当主人。哼，下辈子吧。”怨气未消的她咕哝个没完，“如果没那意思，干吗摆出三八号兮的样子诱我上钩？我以为他真会亲上来，结果……”

“扫兴。”女模笑出声，“可如果是会掌握气氛的男士，老大又看不入眼了吧？”

“没错，那种人普遍都很会玩，也没几个真心、”

“所以他虽然笨，但确实是值得爱的好男人，对吧？”

花枝娇为地扑粉的手一顿，“有没人告诉你，你很聪明。”

“有啊。”女模特端详镜中妆扮得当的自己，开心地回答，“老大刚刚告诉我了。”

“受不了你。”

“这边工作快结束了吧？达奚回只有一次走台，中间应该有时差。”模特甜甜一笑，“出门右拐转角处是无人区哦！”转身要走，女模特又不放心地再次旋身，无声地说：“要谈谈哦”。

“真是，那么想让我嫁啊？给钱的是你耶！”花枝娇叫来下一位模特，表情放松了很多。

第六章

“九到十四，快！要出场了！十一号，你的鞋子不对，是红色的！十四号人呢？还要二十秒？快一点！再快一点！下一组准备！”造型总监站在离Ｔ台入口不远的地方，紧张而忙乱地指挥着。

达奚回瞪着后台一片慌张的景象，并侧身让出有限的通道，他知道还有十分钟自己才上场，他也听得懂总监的口令是什么意思。但书面说明和实战演习始终有区别，再加上此时耳边人声鼎沸，不觉间再为他的心平添了三分紧张。更何况他和花枝娇吵架在先，心情根本放松不了。

这时，已经空闲下来的花枝娇注意到僵直的达奚回。他还没去换衣服，只是表情茫然地盯着人口处看。

“跟我来。”她上前拉他往右拐，“喂，你不会紧张到忘了台步吧？”

“怎么会！”他大声地况，其实在逞强。

“还好意思说！练习时就经常会跟错音乐节拍。现在你这么紧张，我怎么放心？”花枝娇一脸不信任。

她说中了事实。达奚回惭愧地低头，“只走一次台是因为我准备仍不充分？”

“算你还有自知自明。”花枝娇哼哼冷笑，“以我专家的眼光看，你的台步实在不完美。爱拖脚跟，腰不够挺，手臂摆幅太大，视线不稳定。”

听她一口气报出众多毛病，达奚回的肩膀垮了下去。真不知她来是安慰还是打击他的。“不过——”她故意拖长尾音，达奚回立刻振奋地挺起了胸，“你的样子够酷，身材也好，加上有武功底子，所以台步干脆利落，比奶油小生要好很多。”

受到夸奖，达奚回忍不住春风满面。

“别得意。台下做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台上才会有百分之百。”花枝娇继续说着，“让你试着走一次，一来让你提前感受大赛的气氛，二来增强你的信心。”

“信心？”只要是她夸他，哪里都可以增强啊，为什么特地带他走台？

“光靠我是不够的！”花枝娇解释，“当你走上Ｔ台的那一瞬间，你将会从观众身上获得全新的感受。”她有预感，今天是他成功的第一步。

听不懂。达奚回皱眉。

“好了，你该去准备了。”花枝娇刚转身，腰被人从后面搂紧，“阿回？”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呢？”他在她的耳畔柔声问。

“放、放开啦！工作还没完。”花枝矫不争气地红了脸，“我哪有生气？”口是心非地回答。

达奚回冥思好久，只想到一个可能。当时娇娇很期待他的亲近，他却不懂风情地打断了，“没有吗？难道不是因为我没亲到你？”

一听这话，花枝娇突然安静下来，脸也变得红通通的，“你臭美！谁要你亲？我才不稀罕！有多少男人在排队等我，你算什么……”

消音。达奚回将花枝娇顶在墙壁上，营造出绝对静止的压迫感。被吻得七荤八索的花枝娇刚刚被解放，正在直喘气，显然憋气太久很难过。“讨厌。谁教你这些的？”她的语调甜得加了蜂蜜。

“一看到你，就会自动反应了。”实话实说的达奚回陶醉地望着她酡红的小脸，内心一阵骚动。好想就这样把她定在怀中一辈子，不让她离开，“真不想放你走……”等发觉时，他已经说了出来，还将她圈入怀中。

“这种话，你不知对多少人讲过呢。”花枝娇不爽地嘟起嘴。

“不要冤枉我啊。”达奚回搂得她更紧，“你在吃醋？”

一听这话，花枝娇立刻拧了他一把，以示惩罚。达奚回捕得扭曲了脸，但又满足地想笑，两相混合，成了标准的“哭笑不得”。

“你要敢顶着这种表情上场，找就先砸了‘花想容’的招牌，再追杀你。”她恨恨道。

“那可不行，找还等着数银子、好反客为主的呢！”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看到他这个动作，她不觉笑了。她的笑容驱使达奚回再度垂下头，一亲芳泽——

“第八组准备上场！”总监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飘来。花枝娇闻言一愣。

“三十九号！三十九人呢？为什么还没换衣服？只剩两分钟三十秒了啊！他要砸了招牌吗？人呢？人在哪里？”总监的声音有抓狂的趋势。

“阿回，你的号数？”她用手捂住他的嘴，慌张地问道。

“啊？三、三十九。”达奚回还没回过神来。

“上场啦！”吓呆的花枝娇拉起达奚回的手就往后台里冲。

“咦？什么？这么快？”总算反应过来的达奚回大步跟上。

“总监，三十九号报到。”花枝娇一站定就把达奚回往里间推，“造型师帮忙换装，化妆师准备补妆！”她冷静地命令。

“到里面去吗？”昏头转向的达奚回走到更衣间，然后定睛——“啊！”好久不闯的惨叫响彻屋顶，“衣服！衣服呢？”

“不用叫，衣服已经拿过来了。”花枝娇一心二用地解开他的扣子。

“不是我的啦！是她们的！”说活间，已有一组换装完毕的模特从他面前跑过。大大方方的神情，只有模特才有的职业表情，

后台换衣间内，赶着数场的模特们没时间理会达奚回的大惊小怪。脱衣的脱衣，补妆的补妆，毫不在意。达奚回只敢望着花枝娇的头顶，大气不敢喘一个。

“不用紧张，职业所需。”花枝娇以掌顺平衣摆，“就像一场战役。即使你伤到血迹斑斑，号角吹响时你有时间犹豫吗？”达奚回拼命摇头。如果上级命令不放在第一位，战役是无法打的。

“所以不要在意，当她们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可以吗？”非常有效的比喻，达奚回立即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你要将表演当做一场仗来打。树立你的权威，让所有人目光聚集到你的身上，服从你、敬佩你，能做到吗？”花枝娇不失时机地给予鼓励。

“三十九号归组，还有十秒准备上场！”总监再次催促。

“别忘了，我是将军。”达奚回平静下来，自信地走向入口。

“五、四、三、二、一！进场！”

聚光灯打出强烈的白光，达奚回反射性地停顿了半秒，随即醒悟。锐利的眼缓缓地扫视前方，如锋利的刀砍出一条血路。

飒爽的背景音乐，达奚回有力迈动的腿扬起了驼绒风衣衣摆，自然走动时耸动的肌肉，目不转睛的男人味脸庞，及腰的长发晃动着……

这次秋冬时装发表会定位于清爽中带着硬朗的风格，和达奚回的形象出乎意料地吻合。

“呀！”场内突然响起兴奋的尖叫声。随即响应的，是一阵阵的镁光灯潮。

达奚回坚毅的脸在白光中越发醒目。他在Ｔ台站定，微一转首，目光斜入会场右边。面对汹涌人潮，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平定四方的“得威”将军。

***************

酒吧里，身材高挑、相貌出众的模特引来客人们再三的回首。发表会结束，“花想容”的庆功宴就选在这里举行。

大部分模特们难忍音乐的诱惑，到舞池里放肆地热舞。剩下花枝娇、花棠棣、达奚回、秋清木和一些喜爱安静的模特靠在吧台旁喝酒。

“这里好吵！”花枝娇几乎是在花棠棣耳边吼叫，音乐的声音太大了。

“有什么关系？难得大家可以聚起来疯一下。”花棠棣啜了一口波本。

“绝对会把阿回带坏的！”花枝娇越过三颗人头，找到达奚回。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花棠棣发表高见。

“那是说你！花心大少！不要扯上我们家阿回。”花枝娇不满地嚷着。

“我们家？”花棠棣笑了下，促狭地冲堂姐一笑。

讨打。花枝娇敲了他一记、眼光瞄到达奚回的身边围了一圈人，而且还有增加的趋势。

他们在搞什么？单纯喝酒也有问题？不是打架吧？花枝娇跳下高脚椅，往人群挤去，随即听见中央传出一阵吆喝声。

“再—杯！再—杯！”

话题主角达奚回突然站了起来，举起大玻璃杯，将褐色的液体猛灌下去，喉结咕噜咕噜地滚动。

“好！有气势！酒保，再续杯啦！”一堆男人在起哄，

“等等！”不知被灌了多少的达奚回脸不红跟不花，他咚地将酒杯往吧台上一搁，率性又粗鲁，简直像另一个人，“这种小酒杯搞什么啦？换碗啦，大碗啊！”

花枝娇在一旁听傻了眼。没听过红酒还可以拿碗喝的！“喂，你们……”声音立即被下一潮人声淹没。

“管你去哪儿找啦，拿大碗来啊厂达奚回被酒吊出野性子，扯开嗓门大吼，吓呆了的酒保冲出了吧台，又很快地跑回来，手中还真拿着三个大碗。

“好啊！是男人就该这样喝酒！”达奚回抓过一瓶酒，豪气万千地轮番往碗里倒，“来，一口干！”他先瑞起一碗，像先前一样，一口干完，然后放下碗，挽起袖子随性地一抹嘴巴，冲着其余男人大笑，“愣着干吗？是男人就喝！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是男儿本色！”达奚回的脸色纹丝未变，压根儿看不出酒醉与否。

一堆起哄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平日的谦和全被达奚回赶走了。一个个抓起碗就喝？一瞬间，那种豪迈的男人本色震住了舞池内外的所有人。所有人都疯狂地往吧台挤，有的甚至打着拍子，为仰头灌酒的男人们喝彩。

暴动的鼓点、眩目的青春……无论是不是“花想容”的人，大伙儿全被鼓动了起来，以达奚回为中心，疯狂地大笑大叫：

“真是个有王者之风的男人。”花棠棣喃喃道，从头至尾，达奚回调动气氛的能力他都看到了。花枝娇缩回原来的位置，吸着柳橙汁？掩不住眼中的寂寥，“看到这样的他，我常常在想他无故掉入我生命的理由。”明知道烟花只是刹那繁华，她宁可水不观望它的美丽。

“吃醋了？”花棠棣瞥了眼远处。女人不断的接近，又被达奚回推开。

“不是。”她无声地叹息。“他的出现太奇怪了，虽然没提过，但我想知道答案。”

“很简单啊。”花棠棣耸耸肩，冲她一笑，“谋杀你的爱情。”

“看看现在的他，爱情或者不用谋杀就死翘翘。”哼，左拥右抱的，他现在很爽吧？花枝娇气乎乎地戳着冰块。

“转过头，你就明白不是了。”花棠棣一说完，就走了。

“棠——阿回？”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因为话题主角正半靠着吧台，冲着花枝娇微笑：“搞什么啊？”她看着他，被人潮挤乱的衣衫、壮实的手臂、慵懒性感的微笑……这个达奚回是属于夜晚的男人。

“娇娇……”他低喃着凑到她身边，挟着一身的酒气。

“走开啦，醉鬼。”花枝娇闹着小别扭，推开他的脸。

“不要。”他拒绝，“我们要一起回家。”

花枝娇斜眼瞪他，他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再次重申：“回家，我们一起。”紧接着，咚地倒下。

花枝娇慌忙扑向他，接个正着，“喂！阿回？”她拼命唤他，“要是酒精中毒就麻烦了，谁叫你喝那么急……”她忍不住唠叨，直到——

“呼！”轻缓的鼻息声从她怀中传来。原来，他已经睡着了。

“呵。”有人笑了出声，马上又住口，怕扰了美男人梦。

“从头到尾，你都是一个麻烦。”花枝娇坏心地戳戳他柔软的脸颊，“你来，终究是为什么呢？”

“小情人想说悄悄话，最好选个没人的地方。”花棠棣和秋清木蹲到她身边，取笑道。

“帮我把他抬回家，我再收拾你们两个。”花枝娇站起身，却发觉他的重量不轻。

“求人帮助嘴还这么坏。”花棠棣撑起达奚回，“只有阿回才受得了你。”

“管好你家小木木就好，我不用你操心。”

到了家。花棠棣将人拖到二楼客房后，便和秋清木相偕离去。“累死人了！”花枝娇伸了个懒腰，再弯下身，想帮达奚回盖好被子。

“娇……”他咕哝地念着她的名字，手臂向上一挥，又重重地落下，似乎想拉住她。

以为他醒了，花枝娇被他醉醺醺的呢喃吓得一愣。她睁大眼，却见陷入鹅毛枕的他，眼睑紧紧闭着，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搞什么嘛？”她不满地舒口气，继续凝视着他天真的睡颜。他真是个引人注目的男人，不单指容貌，性格也是，有时单纯得让你喷饭，有时傻得让人捧腹，有时强得让你心惊。所有特质揉和在一起，再加上他开朗的笑容，实在很吸引人，可是他还没发现。

“笨蛋……”花枝娇伸手摸着他额际垂落的发，轻嗔着沉睡的爱人。

“不要。”达奚回突然冒出一句话。花枝娇手一顿，以为心事被他发现。

“不要完……我还没有……”他咕哝着，眼一睁，居然醒了。他瞪着花枝娇，清楚地问：“一定要今天晚上吗？”

以为他酒醉说胡话，却见他双目清明、不像酒醉之人。花枝娇狐疑地问：“今天晚上怎么了？”

“有结果。”一问一答，清晰分明。

“什么结果？”越来越听不懂，花枝娇伸手抚过他的发际，“嘘——别说话，睡吧。”她柔声道。

“不要啦！”他大声地抗议，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搂住花枝娇，毫无防备的她滚落到他怀中。

“咦？阿回？冷静点！你想千什么？”如此暧昧的夜色，又在一张大床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又慌又羞的花枝娇赶忙挣扎。难道是酒后乱性？天啊，她竟疏忽了如此重要的真理！

“我不要！不要！”他瞪圆了眼，像小孩子一样大声反抗，一百个不情愿，“你回答我嘛、为什么一定是今晚？”

天啊，他说“今晚”是暗示他脑中想的“坏事”？早知如此，他第一次提到时就该赶快跑的。花枝矫欲哭无泪，大声在他耳边吼：“问你自己呀！是你这个登徒子想在今晚越雷池耶！我又没有允许！”

“为什么要你允许？你不是老板娘吗？这种事也管？”他将她死死扣在怀中，姿势像抱着巨型泰迪熊，他柔软的脸颊还搁到她的肩窝，亲昵地蹭啊蹭的，嘴里哼些怪调。舒服得不得了。

双手撑在他胸膛，花枝娇发觉这个家伙居然是个大力王！“臭小子！不经过我允许？你想霸王硬上弓？你要敢，我保证你这辈子再做不了男人！”花枝娇狰狞地威胁他，却发现他的双眼焦距不对，“喂，你到底是醒还是醉啊？”

“当然是清醒的，不清醒怎么看？”达奚回靠近她，啄了下她的红唇。

“看？”花枝娇从“霸王硬上弓”的剧情直接往下接戏，难道说——啪！一巴掌轰到达奚回脸上，“本小姐岂是随便给人看的？就算对象是你，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她拉紧衣领口，泄露出她的惊慌。

“好痛啊……”达奚回委屈地望着花枝娇，“为什么清醒地看电视会挨打呢？”

花枝娇有十秒钟的呆愣，“你刚才说什么？”她觉得脑筋打结了。

“今天晚上是《兄弟之情》的结局耶！就是最后一集！你明白吗？”他在花枝娇眼前晃着食指，像教小学生，“弟弟会救哥哥吗？我要看结局啦！”他激动地摇着愣了的花枝矫，不住大叫，“过了今晚就没得看了！我要看、电，视！”他一字一顿。

糗大啦！花枝娇无力地叹息。原来他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指今晚的八点档，她却以为他要对她上下其手。

“娇娇，我要下楼看电视。”达奚回想要起床。

“看你个头啦。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耶，早播完了。”花枝娇推倒他，看到他瘫在柔软的床榻上一动不动，她才解恨。谁叫他的醉相和正常人无异，她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你为什么推我，不让找看？”醉得厉害的达奚回不解地眯起眼，盯着花枝娇，“还有你的脸好红。为什么？”

“问你自己！”花枝娇仍觉得不够解恨，坐到他身上，抓住他乱扯一通，“跑到人群中发什么情？我不喜欢。说些让我误会的话，我讨厌。醉得稀里糊涂的你，臭死啦！”完全不将她喜欢他的心情放在眼里，所以他今夜所作的一切统统不对。

达奚回迷茫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她。她像个小疯婆子，红红的脸让他想咬一口。

“过来……”他勾勾手指。

花枝娇低头，“干吗？”

他稍一用力，把她拉到自己怀中，“谁要你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半醉半醒地呢喃着。

“吃、吃谁？”一定要确认清楚，花枝娇不想再闹笑话。

“你。”明明白白地给出答案，达奚回锁定目标正前方——她矫美的红唇。

“色狼，谁要给你吃！”花枝娇灵活一偏首，让他扑个空。

“为什么不给？”达奚回翻个身，将她压下，“你不喜欢我？”

花枝娇被压得动弹不得，也被他真挚的眼盯得乱了心跳，“喜欢啊。”

他笑了，俯下身，温柔地吻着她敏感的颈项。

“回……好痒……”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想推开他，转而又抓紧衣襟，“别开玩笑，你醉了。”心跳好急，花枝娇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羞涩地闭上眼，静静地感受他的体温。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等了许久却没有动静，花枝娇拍拍他的背，“阿回？”却只听到细细的鼾声。她诧异地侧首，却看到了闭紧的眼、张开的嘴……他竟梦周公去了！

这个笨男人！花枝娇越过他的肩头，不甘心地瞪着天花板，天！当她克服了心理障碍准备接受他的，他却告诉她周公比较有魅力？！达奚回，你明天死定了！花枝娇哼哼冷笑，握紧了拳头。

***************

“好舒服……”沉睡的达奚回无意识地磨蹭着枕头，轻轻咕哝着。早上了吗？他满足地叹气，睁开眼皮，他朦胧地回想起昨夜和一群男人喝酒，然后他大概喝醉了，于是谁把他送了回来——谁？他愣了一下。不是指思考中的人是谁，而是他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白色的浴袍掉了一半，露出白皙的肩头、沿着肩线往上走，长长柔软的黑发缠着她细致的小脸；浓度适中的眉隐入发际，长睫毛一动不动；鼻冀规律地吐纳，红唇翕张。

为什么花枝娇会睡在他的身边？如果可以，又惊又惧的达奚回真想抱住自己的头，但不可能。他的左臂，压在她的颈下做了枕头。达奚回僵坐着、不敢回想。如果是花枝娇送他回家的话，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抱住她……

她挣扎了吗？她骂他了吗？她会哭泣着喊不要再见到他了吗？等等，达奚回忽然停住思考。也许他只是抱着她而已，毕竟他醉得厉害。可是视线一挪回花枝娇身上，立刻又傻了。

她的身上穿着浴袍。而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所以说，他昨晚真的将生米煮成了熟饭？！

“天啊，太可怕了。”达奚回拼命晃头，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毁了她的清白、女子生命中最重要的清白啊！

“阿回，你摇脑袋干吗？”不知何时醒来的花枝娇撑起上半身，不解地问他。

“呃？”达奚回停住动作，蹬着花枝娇，一个字也说不出。

“讨厌，你不是想否定我们的关系吧？”花枝娇微一红脸，飞来一个媚眼。洁白的床单上，她如维纳斯般体态妙曼，充满了无限吸引力。

达奚回愣愣地盯着花枝娇，她真的不对劲。所有事实证明，经过昨晚，一切都不同了。

“娇娇，我对不起你。”他立刻俯身跪地，额头死死贴在床面。

“阿回，你这是干什么？”花枝娇趁着低头的达奚回看不见，露出诡计得逞的开心笑容。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们、我们……”达奚回实在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要道歉？”花柱娇温柔地问，“还是……你后悔了？”收放自如的演技。让她的眼角迅速滑出一颗泪珠，

“我……我不敢！”达奚回手忙脚乱地为她拭去泪滴。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想否认不成？”花枝娇哼地一甩手，顿时哭得梨花带泪。

“我绝对不敢！”从头到尾，达奚回只能说这一句。他真的不敢否认他的过失啊？

“你这话分明就是后悔了嘛！”花枝娇哭出了声，委屈得很，心里却笑翻了天。如此鲜活的演技，现在她要考虑进演艺圈的可能。达奚回没胆放半个字，只好乖乖跪在原地，任她哭闹。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我们的关系了吗？”花枝娇当然不会放过他，“哼，我不稀罕！强扭的瓜不甜。你心里没我，我绝不会缠着你的。”她作势要下床，

“娇娇，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达奚回赶忙拉住她，“我说话你骂我，我不说话你还是骂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哪有骂你，你不要把过错全往我身上推。”花枝娇越玩越来劲，“是你错在先，怎么怪我？你要说我引诱你吗？”“哇”的一声，她干脆号啕大哭。

达奚回急忙将地搂到怀中，“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娶你过门，负起全责？”他灵光一闪。

结婚？一听到敏感字眼，花枝娇愣了。开玩笑，她还没玩够本呢，剧本不能按他的意思写。

“你不要抱着我，这种用身体换来的温情我才不要！”她骄傲地抬起下巴，“感情是不能强求的。虽然找这么喜欢你，可你根本没有行动表示。这证明你心里没有我。所以就算结了婚，我们电不可能幸福-”

“你想说什么？”达奚回预感到大事不妙。

“我说，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吧。”花枝娇跳下床，“我不要你的同情。既然是成人的一夜情，你大可忘记我，我不要你的愧疚！”一说完，她赶快溜掉。

“娇娇！”达奚回急得直跳脚，“我是真心要娶你，一点勉强也没有啊！”

从二楼窜到一楼，被追得无处可逃的花枝矫最后直奔厨房，她砰地摔上门，坚硬的门板正撞上达奚回高挺的鼻尖。

“唔……”达奚回痛得捂住鼻子，蹲到地上，怎么电弄不明白。她向来胆大无比，何时变得那么娇弱了？看到她如猫捉老鼠般的目光，他终于觉得自己被耍了。那个小妖女，哪次不是把他玩得团团转？

第七章

“火气很旺？”花棠棣悄声问着发呆的花枝娇。

“看得出来？”花枝娇懒散地瘫在真皮沙发内，双目无神。

“三天来，你的脸上只有‘凡人勿扰’四个字。”花棠棣倚在窗边咬着开心果，吃得“咔吧咔吧”。

“没那么严重吧？喂，我也要吃。”为转换心情，她觊觎堂弟的零食。

“你们吵架了？”华中赛区的比赛就在明天。现在是下午三点，准备事宜全都接近尾声，所以花棠棣才有精神叨念。

“没架可吵。准确地说，是他不理我。”她一副深宫怨妇状，

“他舍得？”达奚回总像只大型犬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见到生人就狂吠。这样的他也舍得心爱的人难过？

“可能是我玩得太火了。他真以为对不起我，我又不肯原谅他。为免我伤心，就一直避着我。而且大赛快到了，他每天练得好凶，想说话都没机会。”早知那天早上就该说清楚。

“难道你要等到比赛结束再和好？”花棠棣觉得不可能，“那他的压力太大了。”

“怕什么，反正他是将军，很耐磨。”

花棠棣摇摇开心果的袋子，“乖乖回答问题就给。”

肯定没好事。花枝娇还是受不了果仁的诱惑，问出声：“干吗？”

“警告信还来吗？”自从他问过堂姐后，再也没有找到过相关邮件。

“没。”花枝娇以手指卷着肩边的长发，“我已经当它是恶作剧。”

“坏习惯。”花棠棣冷冷地丢出一句。

“嗯？”花枝娇不解地问。

“你每次说谎就会习惯性地玩头发。”也不想想他们是多少年交情。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他凭什么与她一起打天下？

花枝娇停住动作，失去了吃东西的心情。

“还在继续对不对？”花棠棣走到办公桌前，与她面对面，很少露出真性情的脸上充满了无言的紧张感。

“哈哈哈……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不都好好站在这里吗？”花枝娇别开脸，企图蒙混过关。

“第二个坏习惯。”花棠栋继续说，“一旦心虚，就先从对方脸上将目光挪开。”

这次花枝娇真的哑口无言了。内线话机此刻响起。花枝娇叹了口气，“请说。”

“老大，有你的一封私人邮件进来。”助理在另一端说。

花枝娇猛然一愣，试图镇定下来。没事的，当做一切正常……

“你不看信吗？”花棠棣盯着她。

“哈哈，私人信件嘛，又不是公事。”花枝娇走向门口，“明天阿回就要比赛了，今天就早点回家，跟他和解吧。”

“电脑打开！”花棠棣不肯妥协。

“说什么呢？”花枝娇转身要走。

“密码给我也可以。”自从上次后她不断更换密码，使他无法进入她的终端机，“否则，我就告诉达奚回这件事。”他料准了那个男人会这么做。

“不要！”花枝娇激动地冲到他面前，“阿回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不能……”

“那就开机，”花棠棣不理她，“你答应过我和清木的。怎么可以将危险往你一个人身上推？‘花想容’不是你一个的责任，我也是半个老板；你的生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达奚回或许拥有一大半，我也有份的。”

这是哪门子歪理？花枝娇惊讶地笑了，“堂姐，你不渴望拥有幸福吗？”花棠棣安安静静地问，打痛了她的心。

“讨厌……你明明知道的……”她哽咽了，赌气般的打开主机，他明明知道她自小父母离异，比常人更渴望得到家庭的幸福，竟然还这么说……

花棠棣默默地拥住她的肩，送出关怀，“既然渴望幸福，就要懂得转移危险。”

“你和清木……”

“我的幸福分你一半。”花棠棣呵呵笑着，目光盯着电脑屏幕，直到堂姐用鼠标点开“新邮件”，他的神情开始凝重。

“你若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不客气！”屏幕上只有这样一句。

“玩真的？”花棠棣眯眼微笑，十指灵活地在盘上敲击。十分钟后——“他很聪明，侵入路线被抹了个干干净净。”

“你有人选了？”花枝娇知道堂弟找到了答案。

“猜测而已。”他笑了笑。

“是谁？”花枝娇的话被推门而入的人打断。

“棠。”是秋清木，“不回家吗？”

“你们练习完了？”花枝娇向门口走去，回头给堂弟一个“有机会再谈”的眼神。

“嗯。大哥说他在电梯门口等你。”秋清木虽然了解事态，但被花棠棣隐瞒了严重性。

“收到。”强扮出微笑，花枝娇依言向电梯方向走。颀长的人影立在电梯间门外。即使人数众多，但他依旧抢眼。女子们照例送出爱意的目光，但他一概不理，只是忧郁地皱着眉头，像个落难的贵王子。

惊觉有人在看他，达奚回一抬头，正对上花枝娇没来得及避开的眸子。她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他的心里又甜又痛。

“娇娇……”他低声地叫着她的名字，抬起手招她过去，

“今天好早。”花枝娇的心里在警告自己：一定要和解。

“教练说我可以信心十足地上场。”一说到工作的事，他就开心，“而且为了明天的比赛，她以前辈的身份给出意见，希望我早点休息。”

“那就好。”刚好电梯门开了，她率先进入。电梯内空空如也。她和他一左一右，分开站到两头，咫尺天涯。

回到家，静悄悄的……平日里打打闹闹却开心的时间如今一分一秒都嫌慢。时钟爬到了十点整。

“娇娇，我先睡了。”

“嗯……”花枝娇没精打采地应了声。听着对面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她厌恶不已地将脸埋入枕中。窗外雷声大作，狂风呼呼刮起，震得窗户受不住的“吱吱”乱响。

花枝娇瞪着扬起的窗帘。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气氛会越变越暧昧？越想讲越没勇气讲？是陷于倦怠还是宁可维持现状？

“唉……”花枝娇数着手指头，一丝睡意都没有。

对面房间的达奚回也是一样，他不是故意躲着娇娇，只是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他好怕自己颤抖的双手会紧紧抱住她，诉说他的思念。那个夜晚发生过的事是真是假，他一点也不在意了，他目前最想知道的是，如此私心地想独占一个人，是不是代表已经深爱她？

翻个身，达奚回怎么也无法入睡。乍闻窗外响起一声惊雷，他赶忙关上了窗，然后茫然地扫视着房间，一时间不知所措。赢得比赛，他就能得到花枝娇的全心全意吗？不再是笑闹着说，而是可以山盟海誓的那种……反客为主，主动攻入的地方是她的心才对吧？

达奚回搔着后脑，无法预料以后的事情，喉咙也仿佛焦急到干渴。他打开房门，借着闪电一阵阵的闪光，向一楼走去。屋子里回荡着嗡嗡的雷声，难以想象一个数百年前的人居然在这里生活了三个月，甚至要抱得美人归……达奚回的脚步突然停在厨房前。

黄色的灯光，是厨房内的冰箱灯，是娇娇在那里吗？达奚回往前又走了两步。打开的冰箱门挡住了视线，只看到白色的浴袍拖在地板上。看身形像是她……

“娇……”

没等达奚回开口，察觉有人在身后的花枝娇抱着矿泉水瓶子回过头去。突然，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刷地照亮房间。她借着闪电看到达奚回，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

“啊呀呀……”再熟悉不过的惨叫声，以不输给雷声的惊人气势，从他的喉间蹦出来。

“鬼啊！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会撞到鬼呢？”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一副悲惨的模样，他抱着头四处逃窜，吓得大叫大嚷。因找不到来时路，他只得火烧屁股般沿着客厅胡乱打着圈。

花枝娇边跑边喊：“阿回，是我！你别跑！”

“鬼……我最怕这种东西啦……不要追我啊……”丝毫不觉泄了底，一向成熟的达奚回在客厅里转。他睁得大大惊惧的眼睛，一个旋身，撞到一具柔软的身体。

“哎啃！好痛！”花枝娇一屁股坐到地上。再听到他的叫声，她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那个高大威猛、正气凛然的大将军居然怕鬼？

“痛……”达奚回叨念着，在地板上爬，“痛？鬼也会痛？”

“鬼你个头啦！是我！”花枝娇拔下拖鞋，扔到某人的头顶，正中！

“啊？”达奚回抓住拖鞋，“没有鬼？”

“你怕鬼？”花枝娇咧嘴一笑，又一道闪电划过窗边，她的脸像被闪光灯闪了下。

“喝！”达奚回打了个冷颤，“青面白牙的、小是鬼是什么？”

“我这么美的脸居然被你……咦？”声音停了．花枝娇摸摸自己的脸，“哈哈，不好意思，我忘了。”难怪会被达奚回当成鬼！她的脸上除了面膜，一脸恐怖的青色，再加上窗外正雷声大作，不吓死人才怪！

“就这一句吗？”糗事被人知道，尴尬的达奚回怕着衣服，狼狈地爬起来，气乎乎地就往楼上走。

“对不起啦！”花枝娇赶忙道歉。难得能重新讲话，她可不要错失良机，“不只今晚的事，上一次的事情也对不起。”

“我早就不介意了。”达奚回飞快地接过话，心有灵犀。

“你知道？那你还躲我？”

“其实事后想想也明白，醉得一塌糊涂的我怎么可能抱你？何况你笑得太奸诈了。”

“聪明。”她不甘心地哼了两声。

“过奖，”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住久了就很容易了解你。”

“请继续，”花枝娇抱胸，有些气他。

“重点不在于我是否拥有了你，而在于你的态度。”说到正题，达奚回的情绪很低落，“你为什么要逃跑？是因为我向你求亲，对不对？”

不自在地别开眼，花枝娇想起她那天早上的态度。

“我不够资格吧？妄想做你的夫君……”

“不是这样的！”花枝娇急急否认。

“让我说完。”达奚回看着她，“不论你不想嫁的心情是什么，其实我没有资格求亲。”

“阿回，不是这样。”她虚弱地喊道：这时才知伤他多深。他沉默的背后，有多少难言的心事与无奈的苦痛？

他苦笑着拉起她的手，“所以我想，如果我可以成为模特比赛的状元，是不是可以更靠近你一些？是不是可以给你扶持？我不想被你说我要分担房子的承诺只是空话。”

花枝娇彻底沉默下来。

达奚回低低的声音在继续，“不管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渴望拥有你的心情都不会改变。我知道我不该不言不语，但我以为我努力训练的心情，你会懂的。”

他的话音，融入到花枝娇的心里。她紧紧抱着他的肩，啜泣出声：“对不起。”爱一个人，原来是要温柔呵护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你能拥有我；我也从来没有这样渴望你能取得比赛的胜利。”她泪水汪汪地抬起头，深情地凝视他，“对不起，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你的。”

达奚回不知眼角湿润的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此刻胸口涌动的热流是什么、那种心情，叫做……

“我也爱你，”

“阿回……”他的话勾出她更多的泪水。

“唉，如果可以，真想抱住你好好吻你。”达奚回一脸陶醉地望着花枝娇。

这种难为情的事还需征得对方同意吗？花枝娇又羞又气地瞪他。“呜……”再仰头看了两分钟，达奚回开始咬着嘴唇，似在极力隐忍。“你怎么了？”他不是吓傻了吧？花枝娇一脸不解地摇晃着他。

“噗——哈哈……”实在忍不住了，达奚回喷笑出来，捂着肚子不停大笑。

“笑什么啦？”受到感染的花枝娇也咧开嘴想笑，忽而，一块青色的块状物从她的脸上掉下来。

她奇怪地抬起来，这个是——“达奚回，你去死啦！”她又羞又糗地一脚踹上达奚回，“你居然不早说，只顾闷头笑！”老天爷！她竟忘了脸上还涂着面膜，害自己被嘲笑！臭男人！他还说“我也爱你”，甚至想亲她？就像一个人类对着青蛙表白。

“傻瓜，”笑够本的达奚回抱住花枝娇，将她锁入怀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就是你呀！即使——”他再瞧瞧她的脸，继续狂笑，“是只叫花枝矫的青蛙我也喜欢，”

这家伙！去死吧！

***************

“紧张吗？”

“不紧张。”

“要喝水吗？”

“不想喝。”

“毛巾擦汗？”

“我没出汗。”

“那有没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的人是你，娇矫。”达奚回一脸无奈地望着的花枝娇，伸手抓住她，“你的心跳比我还快。上场比赛的人是我啊。”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静不下来。”花枝娇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紧张过，“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时可没这样，”

“因为对象是我，你反而更紧张？”达奚回逗她。

“是又怎么样？”知道他想听情话，花枝娇干脆回答他，“我喜欢你、关心你有什么不对？”

始作俑者却红了脸。他捂住花枝娇的嘴，“这里是后台，人多。”

“现在才害羞？”花枝娇偏要在人前亲热，“太迟了。”她飞快地啄了他的脸颊一记，闪身就跑。

留在原地的达奚回无声地笑了。他拎起装有比赛所需的运动包，自信地走向自己的衣箱。而从他身边走过的人，莫不惊叹地转头。他经过的地方，悄悄地扬起了无形的压力。

丝毫不觉的达奚回自顾自地打开衣柜门，将衣服拿出来挂好，再脱下上衣。只是三秒钟的动作，室内却突然安静了。他落落大方的态度，全然没有紧张感。而且平和中带着野性的优稚，就像一只休憩中的豹。

“要用吗？”达奚回比比身旁的衣柜，误以为前方愣愣盯着他的男生有话想说，“啊？哦，不用。”年轻的小男生涨红了脸，抱着自己的衣物跑到角落。天！哪里来的超级美男？业界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竞争激烈的后台立即响起细碎的私语声。模特们面面相觑，心中突然升起同一个想法：看来这次仪录取前十名的比赛，落在自己身上的只剩十分之九的机会了。因为这个男人，铁定会抢走一个份额。

前台这边，花枝娇正攥着拳头，斗志昂扬地盯着主持人开合的嘴。

“堂姐……”花棠梂有丝犹豫地点点她的肩，立刻被她狠瞪了一下。

“干吗？”不要打搅她啊！她要第一个看到阿回出场！

“老大，可否注意你的形象？”花棠棣干笑着，不自在地瞥瞥四周，“大家都在看你。”

“啊？”花枝娇实在不明白，为何大家都在“瞻仰”她呢？

“你可以坐下来吗，我的亲亲堂姐？”注意到身边射来指责的眼神，花棠棣僵笑的脸快抽筋了。

“坐？”脑中只有达奚回的花枝娇咀嚼这个字，然后——“哎呀！臭小子，不早况！”伸手一个爆栗，然后飞快坐好，好丢人啊！

“哈哈……”花棠棣忍着抗议的肚痛狂笑。紧张过度的她，竟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喂，达奚回上场了。”花棠棣提醒。花枝娇双手急忙抓紧前排靠背，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三十度，瞪大双眼，不放过他每一个细节。

达奚回一身黑色休闲装，自信地站在前排的中央。他的头发被化妆师梳高并扎成马尾，突显出他的脸孔。平整结实的宽肩和有力的手臂给人以最大的视觉享受，高人一等的腰线，已经将他腿长的优势告诉评委，估计印象分会特别高。

他看起来很镇静。花枝娇这才松口气，听着主持人接下的安排：自我介绍、才智问答和换装走台。

“我是达奚回，新人。以上完毕。”他快步旋身，归队。太过干脆利落了，观众席内传来一片惊叹声，也让他更引人注目。果然，更多的诧异声随即响起。

花枝娇得意地笑了。用最少的话语激起人们的好奇心，加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第一关，他顺利通过。

“那请问，达奚回先生为何要参加这次比赛呢？”考的是最普通的问题，但需要脱于俗套的回答。

达奚回也不急于回答，锐利的眼神直直越过观众席，准确地看向花枝娇。他身旁的女性主持人不知是被他凛然的气势镇住，抑或是看美男看傻了，竟一言不发地乖乖等待他回话。

接收到他的眼神，花枝娇的鸡皮疙瘩立刻跳起来造反。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干吗不说话，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我……”达奚回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下一句话是，“没钱娶老婆。”

“噗！”花棠棣整口果汁喷了出来。笨……花枝娇无力地低叹。他真是个肠子直到底的笨男人啊……

不止是这三人，观众席内突然鸦雀无声。普通人不都是说“我渴望成为一名专业模特”，“希望挑战自我”之类？台上那个笨男人却说他要赚银子回家娶老婆？主持人最先从呆愣中回神。她清清喉咙，顺着达奚回的话间道：“那你是为着奖金而来的？”

惨了！如果答“是”，评委会认为他是拜金主义看；如果答“不是”，又和他之前的回答矛盾。花枝娇捏紧了手心，冷汗直冒。

“奖金也好，奖品也罢，我并不在乎。”达奚回避开了直接的回答，反而用真诚的双眼注视着评委，“我在意的是，她是否因为我赢得比赛而答应嫁给我。”

啊……仿佛听得到主持人发出欣羡的叹息声，“她是……”主持人开始有八卦的趋势。

一想起她，达奚回犀利的眼神瞬间变柔，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美男笑了！刹那间，爱神之箭仿佛从他的身后攸地射向所有在场女性。尤其六位女性评委，身中数箭心不悔，痴痴地望着达奚回的笑容，恨不得成为他嘴角浅浅的酒窝。

这就是美男效应吗？花棠棣在心底闷笑。静待事态急转而上的好势头。“她是我最爱的人。”达奚回笑容更深，深情望着花枝娇的方向。

花枝娇的眼睛和他一对上，马上反射性地缩了缩身体，有种想逃跑的冲动。他接下去会说什么？

“我的恋人，花枝娇。”

“啊哦，直接点名，爱的告白耶。”花棠棣吹声口哨，同情地冒出一句，“堂姐，这下声名远播的你不用再在Ｔ台混饭吃了。”

花枝娇眼神涣散，双颊泛着热腾腾的红晕，眼里全是达奚回深情的目光，哪里听到堂弟在说什么。

花棠棣瞄了一眼堂姐，无奈地轻笑， “原来你也中箭了啊……”

***************

“娇娇，那边有好多好大的鸟啊！”花枝娇没时间理会身后扯着她的衣摆乱叫的人，只是低头细读最新情报，和花棠棣再三确认比赛的相关事项。

花棠棣倒是抽空看了眼闷闷的达奚回，“你揍了他？”

“谁叫他乱说话。”花枝娇淡笑着“幸好他拿到第一名，顺利过关，否则……”

“否则如何？”花棠棣打趣道，“贴上‘花枝娇专用’的商标，拖进教堂，永不得翻身？”

“怎么？吃饱了秋清木，拿我寻开心？”花枝娇斜斜睨他，“你今晚是不是想试睡沙发的滋味？”

花棠棣尴尬地摸摸鼻头，不敢吭声。谁叫他家那位对“花想容”的大老板言听计从呢？只是……“他的脸足用来吃饭的呢，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那是他自找的。”花枝娇一脸平静地回答。

“喂？他是你的男友吧？”花棠棣无法置信地叫。

“是啊。”花枝娇答得坦诚。

“你就这么狠心，他伤了脸你还不心疼？”花棠棣不禁为达奚回叫屈。

“那是他自找的啊！”

“你还说？”

“真的是自找的。”花枝娇一愣，“啊！你误会啦！”

“现在辩解太晚了哦。”花棠棣一副兴趋缺缺的样子。

“真的是误会。”她呵呵地笑出声，“我边洗菜边教训他以后上台不要乱说话。收到爱的表白，我怎么会真生气，所以只是顺手象征性地拧了一把他的腰。谁知他叫着‘好痒’往外跑，被桌脚绊倒，摔成四脚朝天，脸皮当然会被擦破。”

眼前出现一百八十五公分的男人变成仰天乌龟的可爱模样，花棠棣喷笑，“真是自找的。”

某人耸耸肩，“我说得没错吧”。“站在台上像模像样，怎么一回到家就变成笨男人了呢？”

“谁叫你超级强……”未出的“悍”字被两只细细的手指捏住他的嘴皮，彻底封杀。始作俑者花枝娇则是一脸冷笑。反正被欺负的人又不是她。

“呜呜……”可怜的花棠棣挥舞着手臂乱叫。好男人不能跟女斗。当然恶女也包括。

“不准再说我比阿回强哦。”花枝娇一脸坏笑地说。

“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花棠棣偷偷退了两步远，免得再次享受二指禅。

“因为他想成为一家之主。”只有提到他，她的眼神才会温柔到让人心颤，“一天到晚嚷嚷着什么‘反客为主’，我喜欢看到他开朗的样子。”

花棠棣傻在原地，看着面前甜甜微笑，如春风般轻柔的美丽女人。她是他认识二十五年的堂姐吗？还是说恋爱中的女人特别美丽？

“喂，要收观赏费的哦。”不知何时，达奚回站到了两人身边。他蹬着花棠棣的脸色防备得很。

“我不爱女人。”不知为何，花棠棣总觉得有必要澄清。

“她是你堂姐。”达奚回的脸色稍稍缓和，随即搂住花枝娇的肩头，声音变得谄媚，“娇娇，还要等多久啊？”

“咦？啊！时间到了呢。”从幸福的冥想中醒来，花枝矫老实地回话，任由达奚回搂着她往前走。

“娇娇，你还没告诉我那些大鸟是干什么的呢？”他嘟着嘴，不满刚才她不理他。陷入甜蜜二人世界中，花枝娇专心地应付这个古代人，“什么大鸟？”

“就是有着白色大翅膀的那种鸟！它的头尖尖的，肚子长长的，和我平时看的不一样呢。”达奚回手舞足蹈地形容，生怕她不懂。

听得一头雾水的花枝娇正准备拉他往检票口走，却突然被拉住，“阿回？”

“这边啦！这边看得到大鸟！”他兴奋地拖着她冲到落地窗前。“你看！”

花枝娇顿时狂笑，为他单纯如孩童的心思，“那种大鸟叫飞机。”

“飞机？”他试着重复。

“我们要坐着它飞到你比赛的地方去哦。”她拉着他通过安检，好不开心。

“就像他们爬着长梯子坐到它肚子里面去吗？”他比比刚才看到的画面。

“真聪明。”花枝娇看着他左脸颊贴着两张OK绷，上面的黄色皮卡丘冲她顽皮地笑着，让她也不觉笑了。

“啊！你笑我！”达奚回捂着伤口，不满地嘟囔。让人艳羡的男人也有如此可爱的表情吗？花枝娇踮起脚尖，情不自禁地吻了他一记．

“我们又要定约定了吗？”达奚回不解地望着她。

“是啊。”总不能说她一直骗他吧？花枝娇顺水推舟地说道：“你答应我要继续拿状元，我就实现你在台上说的愿望。”

“真的吗？”达奚回惊喜地高叫着。

“是啦是啦。”她漫不经心地应着，忙于找座位。

“那、那……”他扯住她的衣摆，不让她继续走。

“不要拉着我啦，我正在忙。”花枝娇不耐地说。

“我的约定还没成立呢。”达奚回一脸期待的兴奋模样，“我答应你，一定娶你做我的娘子。所以……”

旁边来往的男男女女都好奇地看着高挑的俊男美女组合在拉扯。

花枝娇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警戒地瞪着达奚回，“所以什么？”

张开大嘴，达奚回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不理其他人，他扑向花枝娇，开心地嚷着：“让我亲你做回礼啦！”

“这是大庭广众耶！”花枝娇羞得红了脸，使出全力狂吼大色狼。可惜，抗议无效。天生大力的达奚回拉她入怀，嘟高双唇靠近。目标，当然是她香甜的红唇。

第八章

她要杀了花棠棣。花枝娇的手捏成拳头，瞳目结舌地扫视屋内的一切——

挑高三米的墙壁粉刷成白里透红的颜色。屋内陈设着是原装进口的家具。地上铺着红色地毯，长长的软毛几乎有将人吸入的错觉。最可怕的是房间内随处摆着红得刺眼的玫瑰。

而最最可怕的，是屋子当中放着一张加大码的双人大床，还用了酒红色的床单。这一叨都告诉她一个吓人的事实。

花枝娇身后的达奚回好奇地说：“好奇怪的房间。”

“不是奇怪。”他还真是迟钝。花枝娇将手中的提包抛在地毯上，不想走进房间。

“为什么？”达奚回学她蹲在门口，再看一眼，“明明是非常……奢侈的感觉。”他斟酌着用词，“但是那些人好小气，只给了一张床。我们明明有两个人啊？如果没有银子，为什么不用沙发换张床放进来？不是奇怪是什么？”

奇怪的是你，没常识的先生。花枝娇在心里叹气，“这就是房间的特色。”

“除了床很大、睡两个人也不会掉下去之外，我看不出还有别的特色。”他走到床边，拍拍床垫试弹性，再像孩子一样跳上去，身体重重地弹了数下，他惬意地展开四肢，闭上眼睛，发出舒服的叹息。

花枝娇向天花板翻着白跟，很想找根胶管，将现代思想统统灌到他脑中，“床大？你看得倒蛮精准。”她微笑着走到他面前，“知道这种房间叫什么吗？”花枝娇的声音变得沙哑。她故意将脚抬高，半跪到床沿上，裙摆开衩处打开，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肤。

达奚回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狭长的跟眯得更细，愣了。

“蜜月套房啊。”她的笑声挑逗着达奚回脆弱的神经。过了好久，达奚回才呆呆地将目光往上挪。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炽热的眼神震住了花枝娇。

那种会吃人的眼神……呃……她好像玩得有点过火了。花枝娇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房间的平面图，思忖着从哪里撤退更快。

他的表情似乎很困惑，“娇娇……”他开口了，声音低哑性感。

神经在一瞬间集中，花枝娇紧张地与他对视，随时准备逃跑。

“什么叫……蜜月？”

屋子静得吓人。花枝娇的眼睛缓缓往下拉，看过自己性感的紧身衣，再看到大腿和纤细的脚踝——“达奚回！你是不是男人啊？！”她尖声大叫。

“你在污辱我吗？”一听这话，达奚回迅速逼到她眼前，“要不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只要你愿意我非常乐意。”花枝娇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不看浪漫的气氛，反而更在意房间名称是什么。这是正常男人会做的事吗？”

“听起来你很熟悉男人的弱点嘛。你到底带过多少男人到这种什么‘蜜房子’里面来？”

“你管我带多少来了？”

“啊？你真有其他的男人？你也像这样对待他们？”

“至少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呆呆的没反应！”

“你说我呆？你以为我忍着不难受吗？转移话题问破房子只是怕伤害到你！”

“伤害我？像你这样除了接吻没有下一步的男人能伤害我什么？”

“要不要试试？”

“只要你敢……呀！”

一阵天旋地转，花枝娇傻傻地瞪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疑惑着为什么背部会感觉到床垫的柔软。

“我好像有点了解了。这里的男人是不是都像蛮夷那样，看中喜欢的女人就抢回去，先圆房再说？或者女人们都像你这样拖着看上的男人大大方方进洞房？”达奚回的脸色平静得异常。

“圆、圆、洞、洞——”这次换花枝娇舌头打结了。她微喘着粗气，不明白他们的话题为何急转直下到这么亲密的程度．迟到的女性意识终于抬头。

“实际操练起来你就害怕了？刚才的坏心眼呢？”达奚回摩挲着她细腻的下巴，享受着绝佳的触感。

“知道我是坏心眼你还压着我不放？”原来他一直都懂。花枝娇松了口气，明白他是故意反将她一军的。

“不给你点教训，万一你对别的男人也这么做怎么办？”他哼笑一声，大掌爬上她细细的颈脖。

“我保证不再胡来。”她生怕他心情不爽，游移在她脖子上的大掌一掐，她就完了。

“我不信。”达奚回才不甩她，酷酷地拒绝。

“我说真的！”花枝娇沉痛保证。

“你是只狡猾的小狐狸，没有信用可言。”他下结论。

“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也不行那也不好，失去耐性的花枝娇抡起拳头打完再说。

“花拳绣腿原来是这滋味。”达奚回一脸不痛不痒。

“你还没尝到我的腿功呢。”话音才落，花枝娇竖起膝盖直顶他的小腹。

“喂！”没想到她招呼不打就玩阴的，达奚回拱高后背，利落地翻身闪过，灵巧无声地立在地毯上。

坐直起上半身，花枝娇笑得得意，“现在知道我的厉害——好痛！”原来达奚回迅速过来，抱住她的颈侧、狠狠吻住。

“做什么？”花枝娇不满地一巴掌赏过。他轻轻一别脸，再次逃开。她摸着痛的位置，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往浴室冲去。

明亮的镜面里，那个脸色潮红，微微娇喘的美丽女人是她吗？还是说，恋爱中的女人真的很美？花枝娇盯着镜子愣住了——啊！想到哪里去了！她苦恼地摇着头，目光落到颈上的红点处——坏心眼男人留下的印记，既是教训，也是所有物的证明。

“怎么样？很好看吧？”达奚回倚住门棱，笑得好不得意，“现在是七月。我记得你没有高领的衣服，就算有，也一定没带来。”

透过镜面中瞪他，花枝娇又急又羞地捂着吻痕下眼，揪着衣领口的手指泛着青白。刚刚入住蜜月套房就被耍，接下去的三天怎么办？她仿佛看得到花棠棣贼贼的笑脸，难怪那家伙主动包揽了北上的所有事务。花枝娇对着镜子阴沉一笑。

花棠棣，你死定了？

***************

“好大……”棒球帽帽沿下的细眸睁到最大，达奚回感动地喃喃低语，头也不停地转动，看得很专心。花枝娇却懒懒地瘫坐在观众席中，眼下挂着尽显疲态的黑眼圈。

“娇娇，这里的会场比上次比赛的地方大好多，我真的是在这里参加决赛吗？”达奚回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花枝娇面前，用期待的眼神问她。

“你不愿意？”花枝娇微微抬高眼，瞄他一眼似乎都嫌累。

“当然不会……你看起来好累。”达奚回同情地说了一句。

花枝娇直逼他讪笑的脸，低叫：“你以为是谁害的？”

“是我……”达奚回的笑意更深，眼睛弯弯的。

“你还笑！”花枝娇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力气，揪住他的衣领扯到眼前，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人家开心嘛！”他像个小女生般呵呵地甜笑着，也不顾花枝娇受不了地搓着手臂，继续说道：“我们从来没有像昨晚一样亲密的。你还在我怀中瑟瑟发抖，好可爱。”

恶……花枝娇推开他笑得花枝乱颤的脸，不满地咕哝：“请你选择恰当的语句，不要让别人造成误会。”

“误会？我把你压在身下，偷亲了你，为哄你开心抱着你，这都是事实，别人能误会什么？”达奚回不觉有异地大声反驳。

神啊，请将纯情的达奚回还给我吧！花枝娇在内心祈祷。“你用美男计迷昏我，再趁机抢走我的枕头，那只是一场枕头大战而已。最后为了哄战败不开心的我，你才抱着我讲笑话罢了。”

“这和我刚才说的有何区别？”达奚回一点也不觉得有错。

专挑令人想入非非的句子说，还问区别在哪里？花枝娇脱力地将他推倒在皮椅中，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教训：“不仅刚才讲活没遮拦，上次比赛时也是。听清楚了，六天后的比赛不准在台上提到我的名字，不准老实回答说要娶老婆，更不能说我爱你。”

一大串的不准，炸得达奚回晕头转向。他不乐意地嘀咕：“诚实是人的美德，我忠于自己真正想法哪里有错？”还是耶副可怜兮兮的乖模样，达奚回眼巴巴地望着她，指望她指点迷津。

实在忍不住了，花枝娇闷笑着，“我说不准就不准。”

“霸道。在我们大宋，像你这样凶悍的女人肯定没人要。”达奚回下了结论，“所以你只有追到这里来娶我。”花枝娇大言不惭。

从下往上仰望，她的脸庞染着薄薄的红晕，比刚认识时更有女人味，更加吸引他了。达奚回受不了诱惑，大手顺势摸上……

肯定是被某人带坏了。“我要让你和棠棣断绝关系。”毫不留情地拍掉他的手，花枝娇居安思危。

“关他什么事？”达奚回色眯眯地对她笑，“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男人是笨蛋，我只是跟着本能走。”他捧住花枝娇的脸往下拉，欲一亲芳泽。

“啧！色鬼，算我引狼人室！”花枝娇岂会让他得逞，甩手一记锅贴。

“痛——反正打也打了，罪名也背了，不亲不是对不起这张脸？”达奚回叽咕着，仍在色心不死中。

正在两人纠缠时，“呃……对不起……我是否该回避一下？”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啊！风荼！那个、不好意思！”乍见来人，花枝娇霎时脸更红，声音变了调，她支吾着一拳头揍到达奚回头顶。达奚回敢怒不敢言地扁嘴，别开头。

来人被达奚回的孩子气逗笑了，艳丽的红唇抿成弯弯的圆弧，凤眸里闪着隐隐的笑意。他个子高挑、有些单薄，脸庞白净斯文，气度沉稳，是一个散发着风雅气息的俊美男人。

达奚回立刻警觉起来，死死地盯着这个男人，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末了，嘴里哼了一声，小声说着“天敌确认完毕，危险系数最大”之类。

“你在嘀咕什么？”花枝娇可没漏听一个字，伸手敲了他头顶一已，严厉训斥道。

“我……”达奚回抱着头嘟起嘴，送她两个大白眼。

风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悄骂俏，低笑出声。“老大，他就是‘花想容’的惟一人选人？”

“是啊。”

“老大？”

一平静一惊讶，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风荼选择回答达奚回，“你不知道我和老大的关系吗？”不知为什么，这话听来颇有炫耀的味道。达奚回再次看清这个人，确定自己不认得他，“哼，知道又如何？无非是个过去时。”他别开黑眸，一脸现代男人的酷样，不在意道。

风荼抿嘴低头微笑，镜片后的眼底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反应很快嘛。”

“那当然。”达奚回昂然立于风荼面前，视线捉住对方，绽放出镇定的光芒，“身材要完美，头脑要灵敏。有了这两个条件，这次大赛的冠军非我莫属。”

两人视线在一瞬间碰撞。风荼凝视半晌，“呵呵呵，老大，你从哪里找来的男人？”听不出是褒是贬，他只是淡淡地笑问花枝娇，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丝毫没有发现两人交恶的花枝娇，笑眯眯地挽着达奚回的手臂，开心地回答：“我的眼光好吧？”

风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依旧微笑挂面，“我利用职权让你们提前进场，难道没有什么回报吗？”

“想喝酒就直说，拐弯抹角说话真不像你。”花枝娇被他刻意开朗的语气逗笑了，松开达奚回的手臂，一拳轻轻顶上风荼的肚子，亲昵得像默契的好哥们。

“那么我们今天到哪里找酒喝呢？”风荼顺势搂紧花枝娇的肩头，似专注于与她的对话，笑得十分温柔。不过往门外走时，他微一侧首，目光对上达奚回的，迅速变为挑衅。

怀中空空如也，娇娇温暖的体温仿佛还留在臂弯。达奚回不甘心地捏紧拳头，狠狠对上风荼坏笑的眼。

这个男人！他在故意找碴！

***************

酒吧内放送着悠扬的音乐．女歌手幽幽的歌声，配着酒吧内微黄的灯光，营造出怀旧的韵味。

“看你过得很不错嘛。”大约喝多了，花枝娇单手撑着下巴，笑得迷人。

“要不要跳槽到我这里来？”风荼始终笑得温和的笑脸，“这次模特大赛，我们公司算是台面下的最大指挥者，听说前三名可以直接签约，同时获得海外发展的机会。”

花枝娇摇摇头，拒绝了他，“当初和你还有棠棣撑起‘花想容’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多么能干的男人。三年前你突然辞职，我真是没想到。”

风荼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坐在花枝娇身侧．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笑脸动摇了一下，“你还需要我吗？”

花枝娇被他的眼神镇住了，随即微微一笑，“当时是。因为经营是你的长才，所以我和棠棣才有更多精力专注于前台工作。结果你匆匆而别。过了很长时间，我和棠棣才慢慢恢复了工作的轨迹，”

“也就是说，现在我已经不值得留恋了吗？”几近叹息的问话，很难想象是从这个自信的男人嘴里说出。风荼才不管达奚回脸色越变越难看，眼神迫人地靠近花枝娇。一时间，气氛险恶。

花枝娇不自觉地往后退，避开了风荼的眼神，“我去一下洗手间。”丢下这句话，她轻灵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酒吧的回廊中。三个人的平衡马上失去一角，面临崩溃。

“喂！”达奚回粗鲁地一拍桌子，不客气地坐到风荼身边。花枝娇的逃避他看在眼里，那两人刚才的谈话他一句也接不了口，更让他郁闷，耐性已告罄。

“老大是我的前任女友。”风荼径直抛下一枚重弹，炸得达奚回脸色一阵青白。

“前任……女友？”达奚回低低地重复，“不可能……”他摇头惊呼。

“呵呵，”风荼笑了，“你以为只有你才懂她的好？有多少人追求老大你知道吗？不过那时，她只对我一往情深。”灯光在他的脸上映出朦胧的虚幻味道，那是一张对过去留恋的脸。

“可你和娇娇终究是过去时。”达奚回努力乎复心跳。看到风荼平静的面容，他从心底升上寒意。

“过去又如何？”风荼嗤笑，“她曾将一切交付给我，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忘记的。”

“一切……交付给你？你这个老男人？”达奚回咬牙叨齿地重复，他再驽钝不谙情事，也懂风荼刻意的况明是何用意。双拳捏得死紧，他甩甩头，欲抛去脑海中亲昵的场面。即使清楚内心充满妒忌，达奚回仍维持着君子风度，冷淡道：“那又如何？我爱的是现在的花枝娇。”

风荼注视着不怒而威的达奚回，他再试探道：“即使她曾经放浪你也不在乎？”

一口气哽在喉头差点咽不下去。达奚回瞪大了眼，他咬紧牙关低喝出声：“我爱她。”

“所以包容地的过去？”风荼显然没安好心，“那也好。”他的脸色如往昔平静，一字一句地说，以便达奚回听得清楚明白，“那么你已经尝过她的滋味……”

“砰！”一记拳头打断了风荼接下去的话。达奚回恨恨地瞪着瘫倒在地的男人。

“呀！”酒吧内立即响起一阵尖叫声，花枝娇的声音也包括在其中。

“风荼？！达奚回，你想做什么？”她连名带姓地吼他，蹲到倒地的男人身边，担心地扶起他。

“咳咳咳……我没事……”风荼擦拭着嘴边的血渍，勉力在花枝娇的帮助下站直身体，“是我不好，昏了头，抖出了我们过去的事，他吃醋是应该的。”

“可也不该打人啊！”花枝娇生气地瞪着达奚回。后者一脸“我没做错”的表情，伫立在原地，既不开口道歉也不低头认错。

“我说过了，是我不对。”风荼仍试着打圆场。

“你不用帮他说话。”花枝娇瞪着达奚回，“达奚回，你为什么动手打人？风荼的个性很温和，你们又是第一次见面，他不可能得罪你。”

他还未开口，最心爱的人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他。达奚回自然没个好气，“他是你以前的男友？”

“你不是很大方地说是过去时吗？”她冷声反问的脸上写着对风荼的担心。更有对达奚回的不满。

“我从没见行为不检点的女人还敢理直气壮讲话的。”达奚回的声音的温度几近冰点。

“只是谈个恋爱的我行为怎么不检点了？”花枝矫瞪圆了眼，生气地反问，“哼，我倒忘了，你是个食古不化的古人嘛！”

“没错，我就是食古不化，哪里像你随随便便就……”喊到一半，他突然停嘴。事关花枝娇的名誉，他不能大声说。

“就怎么？有本事你往下说啊？”花枝娇才不管他的体贴，蛮横地嚷着。

“你！”达奚回气到无语，刚开口说出一个字，目光不巧正对上风荼的眼。风荼眯缝着眼，背对着花枝娇，露出“我赢了”的得意表情。

“该死的！”达奚回不假思索地再次挥拳冲向风荼，却被花枝娇拦住了。

“达奚回！你发什么神经？！”花枝娇急得跳脚。

她的手臂勾紧了他的腰，炽热的体温烫着他的胸口。曾经，她也这样紧紧偎着另一个男人，诉说她特有的娇柔吗？一想到这里，达奚回的独占欲统统抬头，他死死掐住了花枝娇的手腕？

“好痛！”她痛得扭曲了身体，不自觉地往身后的风荼靠去，“放手啊！我的手要断掉了！”

如果从前见到她的泪水，他一定会赶紧搂住她，放柔了声音哄她、逗她笑的。可是现在，她宁可往旧情人怀中躲，也不愿说句“现在我有你”之类的解释，寒了心的达奚回咬紧了牙关，手捏得更紧。

“呜……”脸上爬满了泪水，花枝娇哽咽着，怎么也不明白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宠她：呵护她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变得蛮不讲理。而更可怕的，是他温柔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责备、厌恶混杂的情绪，他像陌生人一股冷冷地盯她。

和风荼已经是过去时，她早已忘记了这个人。从见到达奚回的那天起，她的心里就只剩这个男人了。她现在只有他，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达奚回！你这个忘思负义的小人！你忘了是谁救你？是谁给你吃穿？是谁照顾你的？”花枝娇委屈地边哭边叫。

“见异思迁的人是你！见到旧情人只顾打情骂俏，彻底愚弄我的就是你！”比声音大啊？谁输谁！达奚回气吞山河地吼回去。

“你少血口喷人！我哪里对你不忠？我这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大声说‘我爱你’，你凭什么质疑我？”

“现在说‘我爱你，已经太晚了，我不信！这只能进一步证明你做贼心虚，再次企图蒙骗我！”达奚回自认为聪明地哼道。

“你这只大蛮牛，我不跟你说啦！”花枝娇急得拼命跺脚。

“说不出来？理亏了吧？”达奚回坚定地说。他和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直到达奚回再也受不了了——

“呀！”一声尖叫从花枝娇的小嘴里爆出。她死死闭紧了眼，无法忍受视线骤然一花，全身失去依凭。

“叫什么叫？耳朵要麻掉了！”从来未有过的粗鲁口气，此时的达奚回像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全身洋溢着霸气。

“吼什么吼？耳朵会失聪的！”花枝娇捂着耳朵，非要耍着性子在他耳边叫，她哪里料到达奚回会突然将她抱起来就走的。

“我告诉你，除了我，你别再想打其他男人的歪主意。我要定了你！”达奚回抱着她就往外走，才不管丢不丢脸。

“你臭美！我一定要再找个男人让你戴绿帽子！气死你！”他的手臂像铁栏，挣不脱的花枝娇只好逞口舌之快。

“你敢！”达奚回板着脸吼她。

“有本事就走着瞧！”气势不能输，花枝矫和他对吼。

酒吧外的天公，不知何时落起夏日特有的倾盆大雨。街上人人都忙着去避雨。只有他抱着她在人行道上傻傻地淋雨。

“你是玩真的？”达奚回的声音没有被雨水吞没温度，相反更灼热了。

“淑女一言，八马难追。”花枝娇嘟高嘴，维持女人的骄傲。

听她脸不红心不跳地乱改名句，达奚回霎时想笑。吵到现在，他反而不想再追究了。从头至尾她都专注于和他吵架，临走时甚至忘记风荼还在酒吧。仅凭这点，他的火气就降了一半，心头名叫妒忌的刺也软化了一些。

“那我就等着看八匹马迫你跑的好戏吧。”达奚回的语气已有休战之意．

“你举白旗了？”看到他隐约的笑脸，花枝娇轻轻地问着，不懂他刚才的脾气因何而起、为何而发。

大雨滂沱，他的额前的发被淋得透湿，贴着他线条分明的脸庞；雨水顺势从他高挺的眉峰往下滑，笔直的长睫毛沾着水珠；紧抿的嘴唇封住雨水的去路，被滋润得分外红艳。

花枝娇静静地瞅着他漂亮的面孔。今夜，往日里常有的甜蜜与温柔不见了，他盯她的眼神充满了霸气，时刻说着她是他的所有物。

达奚回被地真情的双眸打动，不由自主地靠近她的脸，快速在地唇边一啄？花枝娇不知自己是被雨淋傻了，还是被他的表情吓住，她闭上眼，没有拒绝。达奚回接到邀请。微笑着贴近，和她一起沉醉在雨夜的浓情中。

许久许久后，花枝娇才找回一点点神思，默默地看着令她心乱不已的男人，她不觉笑了，“风荼他……”

“你还提那个男人！”才回神，听到的第一句话竟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害他和矫娇吵架的根源！达奚回立刻将旖旎踹到九天外，再次怒吼：“忘不了他现在还有机会！要不要我抱你回去告白啊？”

其实她是想说．她第一次爱上的人是达奚回。风荼和她之间虽有过恋人关系，但其实更像一对好哥们。但她被他的挑衅的话惹毛了，“只要你敢抱我进去，我就和他重修旧好！”他还能怎么样？他爱她爱到忘了身为古人的矜持，在不认识的世界里拼命战斗，仅仅为搏她一笑，难道此时才要将她拱手让人？！

“呀！”花枝娇第二度发出惨叫，视线正对达奚回倒着的窄臀。“达、奚、回！你要敢这样扛我回酒店，我一定会揍到你上不了台。”

轻松地将花枝娇扛在肩上的男人酷酷地哼了声，才不甩地在他背后又捶又打，“我决定了，既然当个小男人你会偷腥，我还是做回大丈夫吧。”他那完美无缺的反客为主计，果然如他所愿地实施到底，尽显男儿本色，达奚回暗自得意。属于他的天下，终于来到了，哈哈……

“我才是女王啦，不准你抢我宝座！放我下来！我头晕眼花了……”花枝娇的身体被他巧妙的压制，动弹不得。她只有用惟一活络的嘴皮子，拼命地嚷着：“我才是老大！我才不认输！淑女一言，十六匹马也追不到啦！”

酒吧外长长的人行道上，吵闹的情侣渐渐远去，属于他们的夜才正要开始。酒吧内，被遗忘的风荼悠然地斜倚着吧台，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用细长的食指敲敲台面，轻轻推上空了的酒杯。

“再一杯波本。”他微笑的样子一如往常，却带着说不清的诡异。

第九章

真想扒了他的衣服。验明他是否真是男人！花枝娇趴在床沿，懒懒地撑住下巴，呆呆地盯着床上正在发烧的男人，极度认真地想着。

一场大雨，把自认为顶天立地的达奚回淋成了软脚虾。他因受寒直接引发高烧，从昨晚一直到今天下午，他都在呼呼沉睡。

“笨蛋……这么没用还想当将军？再不用计定住我，我就跟别人跑了哦。”嘴里娇嗔着，心里却甜滋滋的，花枝娇藏不住唇边的笑。她怜爱地望着病倒的男人，用毛巾小心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渍。

“嗯……”大概感到冰凉，达奚回无意识地转了下颈项，将脸贴向花枝娇的手边，似乎要她多碰两下！

“不舒服吗？忍耐一下，出了汗就会好的。”将被子再拉高一点，花枝娇掩不住关切．在他额上轻轻地吻了一记。

也许感应到她的温柔，达奚回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一下、睁开了眼，他迷迷糊糊的眼神一时间找不到焦距，只能用孩子般无辜的可爱眼神望着花枝娇。

“拜托……”花枝娇无奈地叹笑，“又不是睡美人。再说我才是该睡着的公主耶……”

达奚回呆呆地听着她说个没完，恍惚地找到她笑盈盈的眼和她柔和的唇，脑中突然回忆起昨夜他倒下的那一刻。

他记得一路和她情话呢喃地回到酒店，刚找准了她不停笑着的粉唇，他的眼前却猛然一黑，失去了意识。

“继续好吗？”看见她这么关心自己，达奚回好心情地从被子中探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打趣道。

“哪有你这样当病人的！”花枝娇又气又羞地把他推回床上，打掉他的色手，“哪个病人一醒来就要吃人家豆腐的？”

“我……咳……”他正想开口表明，却发现声音嘶哑得不行，“我病了？”

“是。”花枝娇不满地斜睨他，“高烧三十九度，差点就送医院了。医生说你的病来得急，不过发汗很快，所以先喂你吃了退烧药，看情况才决定要不要送医院。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再不醒，就真的要送了。”

“你担心我？”见地准备退回床沿，达奚回慌慌张张地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寻求安心。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花枝娇压低了声音问。

达奚回吃吃地笑了，任她将他的手藏入被中，感受两人缠绕在一块的手指，他转向花枝娇，“现在的气氛很好。”

花枝娇挑眉，露出“又如何”的笑容。

“好到我可以吻你吗？”色心不死的达奚回笑得贼兮兮的。

“啧，病人就该好好躺着休息。”花枝娇伸出手指，响亮地在他的额上弹了一下。

“痛！你欺负病人。”他又咳又喘地抗议。

“不乖的小孩就该打。”花枝娇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若不快些将身体养好，后天的封闭式训练就不能参加了。”全国的总决赛是将各个赛区的前三名汇总后，进行为期五天的集训，最后才是现场转播的大赛，目的是要让他们在全国观众面前交出更完美的答卷。

她闹小脾气的模样最让他心痒。达奚回痴痴地看着她，不甘心地说：“我不想参加了。”他会和她分开五天呐，真是好长、好难捱的日子，

“喂，你不帮我支付房屋贷款了？”花枝娇不可置信地问遭，一拳头打在棉被上，“还说什么要当主人？你竟然临阵逃脱，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挥舞着拳头的她好可爱，可爱到他想一口吃掉她。达奚回嘿嘿地傻笑着，任她发飙。

“你不反驳我？”花枝娇恨不得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摇起床，“什么嘛！亏我费尽心力帮你，连累棠棣、清木担惊受怕，你突然一句‘不想参加’我们心血不是白费……”接下去的话停了，她这是自掘坟墓啊！

本来还任她糊里糊涂地发小脾气，听到后来，达奚回的面色变得严肃，“担惊受怕？你们？为什么？”花枝娇愣愣地盯着侧首说话的男人，不明白原本虚弱无比、神思模糊的人，现在却能镇得她哑口无言？

“你们有事瞒我？”达奚回从她的脸色看出了端倪，板着脸质问：“说话啊！”

“啊——你是个掉到现代的古代人耶……如果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什么纰漏，肯定会被捉去做实验的，所以我们为你担惊受怕啊！”答得还挺顺的，他不会有疑心吧？花枝娇抑制住心跳，偷偷地打量他，

达奚回的神情缓和下来，他自言自语地说：“只是这样……”

“不然还能如何？你以为现在还像你那时一样闹什么国仇家恨不成？”她要将他炸得头昏脑胀，无从追究。

“可是……”不甘心地望向花枝娇，达奚回还想说话。

“没有可是啦！来来来，量下体温。”花枝娇拉开抽屉，拿出医生留下的体温计，“啊——嘴张开。”她抬高达奚回的下巴。

“你不要吵我——唔！”正好，体温计顺利地压到舌下。花枝娇耳提面命不准他吐出来，达奚回只能呶着嘴，睁大眼睛拼命看。这是什么东西？

“哎呀，不要咬！这不是吃的！”花枝娇赶忙让他松口，“笨啦，它是测体温的。如果是正常值，就是说你的病好了。”

“唔唔唔……”嘴巴不能张，脸皮又被拉。没法开口，达奚回只能挤眉弄眼地表达，不知她听懂了没有。

“没错。病好了就不用再躺回床上休息。”不愧是心意相通的绝佳情侣档，花枝娇明白了他的意思，洋洋得意地陷入成就感中，仿若看到她身后闪耀点点金光，达奚回掩不住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迷恋的人。既美丽天真，又非常坚强的花枝娇。她是他来到这里的命运叫？

“时间到了，让我看看……”花枝娇拿起体温计，“三十六度八，算是退烧了。”地这才松了口气，

眼里只有她放心的笑脸，他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达奚回猛地坐起来。花枝娇扭过头一看，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把他按回床上去。

“你才刚退烧呢！快点躺下！”她双手慌慌张张地扯着被子，嘴巴忙着教训人，“你多大了，还要人教？感冒就是你说的风寒耶！虽然不会像过去那样轻易翘辫子，但也不用急着给我看啊？等病好了，你想怎么样，我也不会拦着你——唔！”

自己都不记得多少次了，又被厚重的温暖物体压住嘴唇。不过这次不是他的嘴巴，花枝娇头晕眼花地只看到“罪犯”是两块厚实的胸肌。

因为发烧出汗，她几个小时前脱了他的睡衣。现在的达奚回役有当初刚来时的尴尬，大大方方地搂紧地，将她小小的头颅定在胸怀中。

他的呼吸灼热非常，他特有的体味冲击她所有的感官。好想晕哦……花枝娇的双眼冒出桃心，三魂七魄已经出窍。

“娇娇……”达奚回近乎叹息地在她的耳边轻唤。

“嗯……”她晕乎乎地回答，表示“我还活着”。

“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事关男性尊严，他慢吞吞地问，“当你温柔地笑着看我的，我都好想吃掉你，我还算是正人君子吗？”说到底，他的骨子里仍是宋代的榆木脑袋将军。

被美男迷昏头的花枝娇花了比平日多三倍的时间，才听明白他的话，“正人君子不会脱了衣服在后台大方换装，准备上台走秀吧？”见他乖乖点头，她继续胡说八道，“正人君子也不会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更不会对美女上下其手。”

“所以……”他领悟到她的意思了。

“既然你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吃了我又何妨？”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是……”

“我们老祖宗早就说过：食色，性也：”她抛他一记媚眼，威力十足。

唔……中招！达奚回捂着胸口，痛苦地仰头长叹：唉，美食当前，他还是顺应本性，吃个不亦乐乎吧……

***************

全国模特大赛的决赛现场，达奚回正在Ｔ台上摆出超酷的POSE，冷冷的目光向台下妹妹们横扫而去，顿时哀号遍野。漂亮的男人却有着冷峻的眼神，年轻的妹妹们棒着一颗芳心，不住地轻叹：好想做他眼中的惟一哦！

只有贵宾席内的数人不为所动，从左向右依次是秋清木、花棠棣、花枝娇、风荼。花棠棣以专业的身份为达奚回到位的台步暗暗叫好，正待向堂姐献情报，一见她的表情，顿时喷笑，“口水流下来了。”

“咦……啊？”身体已经前倾三十度、狠不得贴到Ｔ台上的花枝娇愣了半天，终于回神，急忙摸向自己的下巴。

花棠棣立即发出得逞的狂笑，连向来沉稳的风荼都眯起细眸，笑意盈盈。“什么嘛……拿我寻开心……”成为调笑目标的花枝矫不理他们，继续观看比赛。

“喂？老姐，你们是不是‘怎么’了，嗯？”花棠棣蹭蹭她的手臂，笑得三八兮兮。

不理会他。“清木，你家那位说十七号小弟弟长得很可爱哦。”花枝娇一脸事不关己地陷害堂弟，马上听到身侧传来压抑的惨叫声，不用看，铁定是他的耳朵沦为秋清木指下的祭品了。

“大姐头饶了我吧……”花棠棣痛出了眼泪。苦哈哈地向她求救。就算眼睛脱窗也看不到可爱弟弟的。明知她在撒谎，为什么他家的小可爱就会相信呢？

花枝矫默契地与秋清木相视而笑，“清木，念在他待会几还要做表演嘉宾，你就放过他那张还算凑合的脸吧？”

“既然是老大放话，我就暂时饶过你。下次你若有贰心，你就——哼！”秋清木一张娃娃脸，但说起话倒颇具权威，相当有架势。

花棠棣立刻发毒誓：“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如若不然，定遭天打雷劈。要不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出门撞死……”

“呸呸呸，说什么浑话，你咒我不安心啊？”嘴巴上骂他，脸色却显慌乱。秋清木捏他耳朵的手改为轻揉，“还痛不痛？不会影响上台表演吧？”

“没事没事。”花棠棣与他在座椅下手牵手，对望的双眼情深意重。

两人的甜蜜看得花枝娇瞠目结舌。她撑住额头，只想仰天长叹，这对天下无敌的超级活宝能不能另找地方谈情说爱啊？她这个孤家寡人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耶！

花枝娇无奈地扬起嘴角，准备找风荼发表感想，“他们感情好得还真让人——”“羡慕”两个字被生生卡住。她好像看到风荼淡淡笑着的脸仿若冻结了似的。他细长眸子里的寒意，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风、风荼？”

“什么事？”声音依旧温和，他的目光从甜蜜的两人身上收回，望向她时又是一派沉静。仿佛刚才的狰狞只是她花眼而己，

“没、没什么……”花枝娇嗫嚅着连连摆手，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风荼不在意地一笑，目光转向Ｔ台，“我听说达奚回获胜的机会很高哦。”

“真的？！”花枝娇兴奋地望着风荼，悄声问：“是内部消息吗？”

“嗯。”淡淡地应声，风荼恢复平常的表情，“他在五天的集训中表现很突出。无沦是形体训练还是口才应对，他不但让教练们赞不绝口，更让队员们心服口服。”

他竟然能够让其余的队员心服……花枝娇开心地笑望Ｔ台，找到达奚回挺拔的身姿。出色的他只属于她，他宽阔的肩膀只让她一人停靠，五天前的幸福相偎……一想到这里，花枝娇羞涩地埋下了头。

“你脸红了？在想什么？”连风荼都要凑一脚，笑她的痴态，花枝娇哪里说得出话来，自顾自地摇头，希望脸上的热度能够退去。

“你和棠棣看起来都好幸福……”风荼的心思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良久后，才说了这么一句。

“风荼？”花枝娇不安地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手指的冰凉，“为什么这样说？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她将余下的话吞回肚子，因为他的表情看来越发落寂。

“只要爱过一次就好了。”他不以为意地牵强笑道，推开她温暖的手，“虽然这样对你来说很失礼，但我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之前，这仅有的一次机会，我已经给了别人。”

“我知道。”花枝娇坚强地笑着，“我们恋爱了一年，别说亲吻，连牵手都少有。你说你心里有别人，是我意料中的事。”

“对不起。”风荼诚恳地道歉。

“没事啦。”花枝娇继续用笑容温暖这个寂寞的男人，“说是恋爱关系，你不觉得我们的感情更像并肩奋斗的同伴、可以喝酒的哥们、我信赖的兄长、父亲？”

风荼愣愣地盯着她无邪的笑靥，久久没有回答。直到花棠棣的话打断了他的凝视，

“我现在到后台准备走台，要一起过去吗？”

“我去我去。”好奇的秋清木连声应着。

“我不用，在这里等你们好了。”风荼的语调压得极低，似在隐忍着什么。

“堂姐？”花棠棣再转头问她。

担忧地看了眼了无生趣的风荼，花枝娇再看看台上意气风发的达奚回。虽然很想到后台直接为阿回加油，但是她又挂心风荼——“我在这里陪风荼。”

“那我们走吧。”等不及的秋清木站起身，拉着花棠棣的手正要走——“棠棣？”奇怪，他的身体动也不动。

风荼抬起头，和站在面前的花棠棣互相凝视。两人都冷了脸色、眼神尖锐，针锋相对。

“怎么不去？你可是重量级的表演嘉宾。”风荼的话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花棠棣注意到他们两人已惹得议论声四起，于是冷冷地回了句：“希望是我多心。”临走时的那一瞪眼，传达出无言的压力。

“搞什么嘛？”花枝娇不解地问风荼。

“也许怕我欺负你。”风荼的眼神炽热，语气却像玩笑般半真半假。

“你不会真报复我吧？”花枝娇嗔道，“当年主动要求分手的人是你耶！”她轻松的口气化解了他的冷硬，风荼撇撒嘴，注意到Ｔ台上选手们的简短自我介绍已经结束，等表演嘉宾走秀后，比赛即将进入紧张的高潮。而那个时候，花棠棣和秋清木就会回到贵宾席中来。

风荼将目光转向花枝娇。大约发现达奚回在偷瞧她这边吧，她露出恋爱中的娇态，将手微微伸高在空中，冲达奚回挥舞着。他的心中一时好生羡慕。曾几何时他也拥有这种醉人的甜蜜，又是何时甜美的糖衣融化了，只让他的心头注满了苦涩、悔恨，甚至妒忌？

花棠橡的话还隐隐回绕在耳边。想到这，风荼自嘲一笑，“不是你多心……”

“什么？”以为风荼同她说话，花枝娇不解地侧首问他。

“没事，自言自语罢了。”风荼仍是笑着，“你很爱他吗？”没有犹豫，花枝娇绽开如花的笑颜，重重地点着头，“嗯。”

时光在一瞬间倒转，从她的身上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也有人问过他相同的问题，他当时的回答呢？记得当时他也是点着头，笑得比她更灿烂。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容下忽略了多少的心疼，又让他多少次坐在墙角，在漫长的深夜哀伤地痛哭。呵呵，陷入柔软的皮椅中，风荼舒服地倚住椅背，冷冷地笑了。无法得到的幸福的他，又怎会让她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呢？

***************

娇娇、他心爱的娇娇……达奚回只差没滴下口水，想着五天前的情形。一脸傻笑的他将个人衣柜打开，拿出比赛下个环节“自由展示”中所需的衣服，边念着佳人的好，边往身上套。怎能叫他不高兴啊？他终于证明了娇娇是属于谁的了！那个混蛋风荼居然骗他！娇娇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耶！待会儿下了台，他铁定要给那个坏蛋两拳，以报小人作乱之仇。然后再紧紧地抱住心爱的她，一解分离五天的相思愁。

“好恶心。”花棠棣—脸受不了的表情。

“你说什么？”始终不对盘的两人立刻剑拔弩张。而关键原因不正是——“阿回哥，我好想你哦！”纤细的身体猛扑向达奚回，嘴里头还在大声嚷嚷，生怕花棠棣的心不碎似的。

“木木……”双跟含泪，哀怨的花棠棣瞪着一看到达奚回就变节的恋人，不甘心地抱住他的腰，“你不要随便抱别人好不好？”

“阿回哥是我哥耶！”秋清木抗议。

“没有血缘关系。”

“情同手足。”

“你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是不是要我扁你，才想得起我说过什么啊？”秋清木酷酷地问，这家伙要听几次“我爱你”才满足啊？

“呀……人家好怕。”花棠棣才不管换衣间的人个个目蹬口呆，一点身为国内一级模特的自觉性都没有。

真想声明他不认得这个白痴。达奚回同情地望着秋清木，“辛苦你了。”

“你很碍眼呐。”花棠棣不满地瞪了达奚回一眼。

“那你何必进来？”达奚回懒得再理他，穿完最后一件内衬。

“没入帮忙，你穿得上它吗？”花棠棣敲敲衣柜上挂的银色铠甲。虽不若古代的铁甲那么沉重，但也不算轻盈。

“笑话。你以为我是谁？”只有当他表明将军身份时，温和的眼神才会紧迫得抓紧人心。不服气的达奚回只用单手便取下铠甲的护胸，熟练地穿戴上身。这是花枝娇想出来的点子。身着铠甲的男人，在“自由展示”中表达出他硬朗的一面，让评审们产生“原来这个人不但有漂亮的面孔，更有着如此阳刚的内在”的想法。

“而且我的气质与它吻合。”达奚回被恋人的蕙质兰心深深打动。

“我来。”花棠棣休战，兼为他打气，“台步不会弄错吧？可别辜负了我堂姐。”这时的两人总算达成了共识。安静工作的三位俊男吸引了室内所有的人。

“十号至十五号准备上场。”舞台总监的声音传来。穿戴整齐的达奚回瞄了下旁边那对又开始亲热的情侣，做微一笑，不忍打扰，直接上场。

上Ｔ台的记忆仍在。熟悉的感觉重回体内，达奚回不再紧张，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信心十足地迈人Ｔ台。

那是她的达奚回！花枝娇一见来人上场，双眼顿时放亮，她自豪地笑了。Ｔ台上的帅哥，莫不急于将自身身材的优势展现在评审的面前。只有达奚回与众不同。他身着青色底的薄衫，外套闪闪发亮的银色铠甲，脚踏黑色长靴，一副古代将军的威武打扮，格外抢眼；他的长发梳高成马尾，头上的黑色发带随着他的步伐飘然起舞。看似沉重的铠甲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庄严醒目。也许他的台步还略嫌青涩，但他独树一帜、稳健却轻盈的风格深深地抓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尤其当他在Ｔ台站定，狭长的细眸寒意十足地睨向某点，右手突然拔剑出鞘的时候，剑的冷光和他几乎冻结的眼神交相辉映。那一瞬间，人们仿佛看到穿跃千年的时光的古战士赫然立于台上。英俊、高大、威猛、绝对的压迫力……达奚回以他独有的威慑目光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呀！”现场突然响起高声的尖叫和热烈的鼓掌。不只是少女，连男人也发出叹服的惊呼：

花枝娇被人们的反应震住，她不敢相信地捂着脸颊，目光在周围人们专注的眼神中打转，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台上的男人真是达奚回吗？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胆小的、笨笨的，什么不懂的小男人吗？台上的他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令她惊艳，她生怕眼一眨，他又会像狗狗一样蹭到她身边，变为从前的“达奚回”。

“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第一次见到他。”风荼笑她。

“他已经不像从前了，已经是大男人了呀……”花枝娇不知如何回答，照实吐露自己的心声。既欣喜，也惶恐。

“是不是有种重新爱上的感觉？”风荼的眼里只有花枝娇红潮满面的脸。花枝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涩地低下头，笑到脸都在发疼。

“真好……”风荼叹着，慈爱地抚上她的发顶，“一点一点认真地去爱着，最后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羡慕你。”

“风荼，你也可以的。”花枝娇真诚地说，“试着再爱一次，你也可以得到幸福。”

风荼笑了，挣开她的手．“太迟了。我的心已经死了。”

“风荼？”被他脸上悲凉的神情吓住，花枝娇不解地望向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风荼放在心口的手不曾松开，他好像是怕手一松，就会让局面走向疯狂，“真可惜花棠棣快回来了，不然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她想问棠棣回来与问题有何关系，但风荼阴鸷的眼让她感到害怕。一瞬间，收到恐吓信的事浮现在脑海里。不可能！像要说服自己般，花枝娇连连摇头，叫自己不要乱想。曾经像家人一般存在的风荼，怎么会恐吓她、威胁他一手撑起的“花想容”呢？

“你为什么摇头？”风荼动作极快地拉过她的肩头，压低了眼神，缓缓地问道：“你在害怕我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忘了三年前的我们是多么默契？感情多么融洽？”花枝娇试图将风荼的心导向温暖的地方。

“别笑话了，那是自欺欺人。”风荼凄凉地笑了。

“风荼，别这样，我快不认识你了。”花枝娇明白自己的预感没错，有事情要发生了。

“当然，你从来没有认清过我。”风荼不在意地说。他移动目光，发现四周的人们被达奚回所吸引，没人注意到这里。而光线明亮的台上更不可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切。

花枝娇沉默了一下，终于间出：“警告信是你寄的？”

风荼平静地回答，没有一丝慌张，“可惜没有吓倒你。”

“为什么？”她不甘心啊！

风荼狠狠地捏住花枝娇的下巴，一宇一句地说：“死人不需要知道。”他的眼睛发出像猛兽般的寒光，包含了指责、怨恨，不满，甚至还有深深隐藏的痛苦。风荼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将她的身形压在背椅上。远远看去，像一对亲密的恋人难舍难分地贴在一块。

为什么？连挣扎都忘记，花枝娇被他的执念吓到了。她愣愣地注视着他掏出瑞士军刀，并亮出锐利的刀锋、逼在她的肺叶处。

危险已逼近，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能冷静思考。比起不懂得风荼为何要杀她，她更想知道为什么他要在大庭广众动手，还有，他为什么在哭？那不是风荼会做的事。难道他已经疯了？

“你知道我多么羡慕你的幸福吗？”风荼悲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他说完，眼一闭，手中的军刀不再犹豫地刺下去——

“娇娇！”

在生死的一刹那，她似乎听到了爱人焦急的呼唤。阿回，她此生最重要的恋人，如果在临死前见到他最后一眼……花枝娇努力地睁开跟，眼角的余光看到接下来的一切……

达奚回的脸庞无法看真切，只能看到他宛如战神般将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她这边掷来。没等剑落下，他飞快地跃下台，像苍鹰似的扑到她身边。

此时的长剑在空中旋飞，直击风荼的头部。“呜……”风荼闷哼一声，捂着后脑仓皇倒地，手中的军刀和长剑一起飞了出去。

花枝娇捂着心口坐直身，在椅中缩成一团。狂跳的心脏让她双腿发抖，动弹不得。

达奚回一把抓住风荼的衣领，狠狠一推，反身一个回旋踢，踢歪了风荼的下巴。面色狰狞的达奚回尤不解恨，再次提起他的衣领——

“回！不要！”花枝娇见状大叫，“回……我要的不是这个……”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达奚回闻言，松开风荼，回到泪眼婆娑的她面前。他张开了大大的怀抱，镇定地笑着，“过来。”她需要的就是这分安心吧。

“哇！”扑到他怀中，花枝娇开始号啕大哭。即使隔着冰冷的铠甲，他伟岸的体格，温暖的气味，灼热的呼息．都证明他正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其他的事情他都忘记了，惟一确定的是，他没有失去她。

第十章

“啊——张嘴。”

“娇娇……”

“好不好吃？”

“好吃。可是……”

“那就多吃一点。来，嘴张开。”

受不了……达奚回无力地垂下头，他很想打开花枝娇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我有话对你说……”

“你不喜欢我喂你吃吗？”左手端着苹果，右手持着小叉，叉上还插着一块被“拒吃”的苹果，花枝娇不解地问他，亮晶晶的大眼睛像小松鼠一样可爱。

面对娇憨的她，达奚回苦笑着否认：“怎么会……”

“那就好。”兴冲冲地打断他的话，花枝娇甜甜地笑着，将苹果递到他嘴边，“吃吧。”

无奈地嚼着苹果，达奚回困惑地皱起眉头。不要说他大惊小怪，这几天他的亲亲爱人就像转了性一样，整天跟在他身边，不停地嘘寒问暖。“娇娇，我只是脚扭到而已。”

“扭到了需要打石膏吗？”花枝娇一票驳回。只有涉及到他的伤势时，她才这么娇蛮。

“谁知道花棠棣跟主治大夫嘀咕了些什么。”达奚回委屈地瞪着上了石膏、被高高吊起的左腿，“沙场上大大小小的伤我经历多了，比这更严重的都有，也没见包得像棕子似的。”

“抗议无效，我只听主治大夫的话，骨折就是骨折。”喂完苹果，她开始切柳橙，“还是说，你不想吃柳丁，要吃粽子？”

这不是鸡同鸭讲吗？达奚回长叹口气，认命地枕在柔软的枕头上。还以为五天后的重逢，会是你侬我依的甜蜜情景的，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吃你……”他认真地低喃。

屋内静悄悄的。除了切柳橙的“碴碴”声外，预料中“变态”、“色狼”之类的字眼一个也没冒出来。这么安静可不像她。达奚回盯着她的侧脸，赫然发现她的脸比刚才吃的苹果还红。他疑惑地开口问：“你怎么了？”

“你是猪头啊？”一声熟悉的暴吼响起，花枝娇挥舞着水果刀，怒气冲冲地奔向他。不过，她红通通的脸颊减弱了气势。

“你、你要谋害亲夫吗？”达奚回结结巴巴地问。

“杀了你谁来吃我？”明明是半羞半嗔的一句话，偏生花枝娇却将水果刀狠插入他枕头中，还板着脸怒吼：“想吃就吃，讲那么多废话干吗？”

达奚回张大了嘴，隐约捉到她的一丝心思。难道说，她粗鲁的行为都是为了遮掩她的不好意思吗？其实她也很期待今日的重逢的，是这样吗？他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现在才开窍！她垂下了眼眸，脸红通通的。

原来如此。达奚回咧开嘴呆呆地笑了。不过，开心归开心，颈边寒光闪烁的刀锋是不是太吓人了？

不甘心一颗心早早地交出。“笨蛋……”花枝娇娇嗔着，绽开笑颜，弯下腰、主动地啄了他一口，“谢谢你救了我。”她温柔地在他耳边轻声道谢。

“救自己娘子，天经地义啊。”身体无法随意动弹，他只好用能自由活动的双臂，将她抱在胸前靠着。

“谁是你娘子，臭美！”她轻捶他胸口，笑着说。

即使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心意相通的他知道她会满足地微笑。达奚回用大掌包住她小小的头，一只手深深插入她的发间，细心地抚摸，看到白白的天花板好像也染上了漂亮的粉红色。

“我说……”达奚回的声音听来远远的。

“嗯……”无心应答，花枝娇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满足地闭上眼。

“为什么阻止我教训风荼？”他辗转多时，如何也想不通，“他是要你命的人。”

“你呀——”花枝娇嘟起嘴，狠狠地捏了一把他的腰，“真是杀风景。”

“痛！好奇心作祟嘛。”他捉住她顽皮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算是赔礼。

花枝娇气不起来，只有乖乖躺回他的怀中，“他不是真心的。”

“怎么说？”达奚回来了精神，认真地问。

“笨！”她给他两记白眼，“你杀人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达奚回想了想，点头同意。

“他让我们提前观看场地时，我和他有很多单独接触的机会，可他没有动手。”花枝娇细细地分析，“他的举止一如三年前稳重。惟一露出的破绽，是当我说我很幸福时他妒忌的眼神。”

“难道他还对你旧情难忘？！”达奚回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吓得哇哇乱叫。

“说你笨还不认！”把他压回床上，花枝娇吼他，“他不是妒忌我，是妒忌我的幸福。”

“重点在于……幸福？”达奚回似乎摸到了头绪。

花枝娇面色无奈。“他说只要爱过一次就好。无法和爱人在一起的他，也许只是单纯妒忌我的幸福吧。”她幽幽地叹息，知道这种理由太过薄弱。

“你的幸福有我一半，他为什么不向我动手？”达奚回不同意，“警告信也是，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虽然被点名警告，但他的言辞间没有杀意，相反有种‘不要靠近这里’的排它味道。”花枝娇沉吟着回忆细节。

“你的意思是，他极力避免与你有所瓜葛，是你自己撞到他手上去？”

“就事实看来确实如此。”

“你还替他说话！”

“我实话实说呀！”

“我怎么觉得你在护着他？你是不是对他念念不忘？”达奚回不悦地低吼。

“如果对他念念不忘，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支持你参加比赛！”他竟然吼她！花枝娇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当对方的话慢慢地在脑中重复时，“咦？”两人同时发出疑惑的叫声。

“你怎么会知道警告信？”

“你有生命危险？”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肯先让步，等着对方先作解答。

“回答我呀！我明明删了所有警告信，你从何处得知？”花枝娇叉着腰问。

“你先说我再答。”达奚回才不甩她。

“喂，你是吃我的饭才活到现在的耶。”他竟然不听她的！

“喂，你是靠我救你才好好站在这里的耶。”他学她说话。

“唔……”花枝娇气得想掐死他。

“对你，我亲也亲过、吃也吃完了。我现在就是一家之主，你不听我的听谁的？”达奚回继续大放厥词。

“一家之主？你养得活我吗？”她才不信，“不要忘记了，这次比赛你算是自动弃权哦。别说奖金，连路费都要公司倒贴。你如何养我？”

“不需要用名次换名声，我已经收到了九份台约。”他凉凉地泼冷水。

“九份广告合约？”银子飞来了！“什么时候？”花枝娇顿时喜不自抑。

“在你出去问医生我脚部伤势时。”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有九份合约主动找上门？花枝娇手一伸，“口说无凭。”

“实物为证。”达奚回从床下变出一叠文件。她接过来，笑容渐渐浮现，“不得了耶，连向来高姿态的DAME公司都找上门，请你做香水代言人。”不愧是大型比赛，来了不少识货的人。

“心服口服？”达奚回将合约抽回，不许她脑子里只有银子。微笑加香吻一个，算作回答。

“那对于我这位新近走马上任的屋主，你是否应该先解释刚才的问题呢？”达奚回的脑子相当清醒。

“呃……”花枝娇的笑容僵掉了“原来将军不是白当的……”地咕哝了半天，才一脸不情不愿地说：“警告信的内容是，如果‘花想容’旗下的模特参加比赛，他就对我不客气……”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达奚回已经快翻白眼了。

“你白痴啊？明知道自己会没命，还希望我参加比赛？！”他终于有吼她“白痴”的一天了。

“你才是白痴！是你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养我，要当一家之主，进行什么乱七八糟‘反客为主’的计划耶！”她不自觉地掉下两滴委屈的眼泪。

这算是另类的爱情告白吗？达奚回一愣，赶紧将她楼入怀中哄道：“不哭不哭，是我不对，没有想到你的心意。”

“所以说你笨啊……呃……你怎么会知道警告信的存在？”她抽噎着，不忘问正事。

“我看到了。”他老实承认。

“你会用电脑？”这下花枝娇吃惊不小。

“电什么东西？”达奚回一脸迷糊地反问。

“那你从哪儿看到？”

“你给我看的。”

“我？”花枝娇指着自己的鼻头，“达奚回，你不是耍着我玩吧？”

“我敢拿你的命开玩笑吗？”一想到差点失去她，他收紧了拥抱，“如果我能看清警告信内容，知道那封信是针对你的，说什么我也不会参加比赛。”

“你到底看了信没有？”花枝娇快抓狂了。

“没有。”

“听不懂啦！”她被他的说话方式搞得焦头烂额。

“还记得吗？棠棣曾将一堆纸拿给你看，你当时脸色大变。”他试着提醒她，“你拿着它们向我挥手时，我只看到‘警告信’和‘花枝娇’六个字。”

所以他才知道警告的存在而不知内容。“你眼睛真好。”她由衷地称赞。

“我是将军，百步穿杨的功力不可缺。”他隐约觉得来到她身边是天意，“更准确地说，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我对危险格外敏锐。”

“救我时也是吗？”她喃喃地间。

“没错。当时你不想说，我尊重你不逼问。可我一直挂心。”他低声说着，不想破坏安谧的气氛，“风荼是你前男友，这种身份让我嫉妒。当你们单独坐到一块儿时，我特别留心。”

无法相信，在一片昏暗的台下，在Ｔ台上的他是如何用心地寻找她。被他独特的体贴感动，花枝娇的眼泪漫湿了他的病服。

“那时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警告信的事，现在想来，该感谢我的直觉。”他沉沉地笑了，“当我注意到刀光时，头脑一片空白地就往下冲，脚扭到也不知道。不过，我那几招几式打得漂亮吧？”

“臭屁。”花枝娇被他的话语逗笑。

他轻叹口气，认真地说：“我很高兴没有失去你。”

“回……”花枝娇忍不住又泪湿眼眶，“我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对不对？”

“一定是。”

“那我们回去后，一定要将接你来的游泳池供起来，每天烧三炷香。”她开玩笑。

“游泳池太大，供起来很困难哦。”他的唇停在她的旁边。

“那怎么办？”她挽上他的后颈。

“我是你的保护神，直接供我好了。”达奚回坏心地凑近目标物，啄了一口，“只要每天一个吻，我是超级好养的。”

“结果还是我养你嘛。”花枝娇主动吻住他，拒听他主动权被抢的抗议。管它过程如何，反正最后她赢了。

屋内柔情一片，羞得屋外麻雀扑腾扑腾扇着翅膀，逃得老远。有情人的天下，甜死人了。

***************

风荼的到来，是预料之中的事。那个优雅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黑色的眼圈，右脸上一块青紫伤痕——达奚回回旋踢的结果，下巴冒出青色胡碴，干涸的嘴巴……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上，有掩不住的疲倦。

达奚回和花枝娇望着避开视线、呆立在门口没有进来的男人，没有出声。病房的空气凝固了似的，除了刺眼的阳光外，什么都静止了。

良久，门口的男人笔直地望向病床上的两人，“为什么……不起诉我？”他有被带走做例行的询问，却因为花枝娇说“只是朋友间的普通纠纷”、“开玩笑过火了些”而草草带过，很快就回家了。

“因为你并不想要我的命。”花枝娇仿若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谁说的？”风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格外尖锐。

“为什么选在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动手？”花枝娇想弄懂他下杀手的原因，“因为即使伤了，也可以很快地送到医院，不会死对不对？无论怎么想，我都是死不了的。你能否认这一点吗？”

比起花枝娇逼人的攻势，无言以对的风荼只能无力地垂着头，缓缓蹲下，软软地背靠墙壁坐下。“为什么……为什么……”只能听到含糊的低语从他的嘴里发出。

“问我干吗？我才是被害者呢。”花枝娇发现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你是被害者？哼！”风荼回神，听到她的话，不满地嘲弄，“我才是真正的被害者。”说到这里，他大声地反驳。

“我们之间过往的感情有伤你至深吗？”花枝娇听不懂他的意思，“我连亲吻也不曾给过你，这样也算情真意切的男女朋友？”

“咦？”一直安静聆听的达奚回发出疑问，“可是风荼明明况娇娇是‘放浪’的……”

“我放浪？”不用风荼回答，花枝娇已经在不满地嚷嚷，“达奚回你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的！”摆着手澄清，他直指风荼，“我们在酒吧喝酒那夜，他就是这么说的。”

那天的情景如电石火光在她脑间飞过，花枝娇顿悟，“所以你才为了袒护我而打他？”

达奚回涨红了脸，“打他有赌气的成分，不过事后已经证明了那是谎言嘛……”他搔着后脑，笑得越发不好意思。

真老实。感动于他的信任和维护，花枝娇先将激情压在心底，接着问风荼：“那么你为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风荼呆呆地望着窗外，久久之后，才开口：“让你们失和，你们就不会在我面前卿卿我我。也许心情平静下来，我就不会想杀你了。”

他的话符合了她的初步猜想：他妒忌她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招惹的。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来这里，不要靠近我。是你自己不听，偏要在我眼前诉说着你的幸福。我讨厌你的笑容，讨厌你的天真，讨厌你的毫不防备。你的一切，我统统讨厌！”风荼几近失控地尖叫。

“风荼！我伤害过你吗？”花枝娇无法承受。竟然有人恨她如此之深！

“一直都是。”他盯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与控诉，让花枝矫不禁打了个冷颤，“三年前把我当做父兄般依赖，三年后用这双眼睛信任地望着我……不、不止三年的痛苦，从你存在的那天起，你就无时不刻不在撕裂我的心！”

在进入自己世界的男人满眶泪痕地大声叫嚷，他已经神智不清了。花枝娇和达奚回同时选择了沉默。面对这样的风荼，有理也说不清，

“为什么你会存在，为什么你会和我相遇，现在为什么来打扰我逐渐平静的生活？我欠了你们什么啊……我也想要幸福啊……”喊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四十岁的男人跪坐在地上，哭得像孩子一样。

“风荼……”花枝娇没想到会发展成这副光景。她犹豫着走向风荼，身后的达奚回轻轻一推，有着鼓励的温暖味道。她跪到风荼的脚边，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的泪水，“如果你愿意，可以说出来。我会当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才不要你好心施舍！”风荼突然抬头咆哮，还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哭红的眼很是吓人。

“娇娇！”达奚回一看不对劲，翻身就要下床。无奈左脚被固定，他只能狼狈地让上半身挂在床沿。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怎么乱动？”回头一看，花枝娇焦急地边嚷边想挣脱手腕。风荼先是一愣，随后顺从地松开手，眼见分开的情侣又紧紧偎依在一起，不愿分离。他忽然笑了一下，凄凉地问达奚回：“你喜欢她哪里？”

护住颤抖的女友，达奚回坚定地告诉他：“善良和纯真。”因为善良而救了他，因为纯真而相信他。

风荼似乎很满意这份答案。他重新戴好眼镜，站直了身体，“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在三年前离开她，不忍心再继续欺骗她。”

“和我恋爱是因为——”

“以为……可以利用爱情伤害你。”他淡淡地说。

“伤害我？想杀我？究竟是为什么？”但她无法恨风荼，因为他的脸上全是失去所爱的痛苦。

“你的父亲二十七年前放弃了我，选择和你已经怀孕的母亲共组家庭．”

花枝矫和达奚回瞪大了眼，因为这意外的答案。

“我是真心恨过他，恨到想毁了他的一切。”他的眼神渐渐迷蒙，似乎回到过去，那个颀长的、高傲英俊的男人，业界知名的模特……“可是到最后，我还是退回到角落，只是静静地看他。我什么都可以遗忘，只有这个共存的业界，是我惟一无法割舍的。谁知却遇见了你……”他定定地盯着花枝娇，苦涩地微笑。是命运的嘲讽吗、所以他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任由恨意淹没自己。

“我知道父债子还没道理，加上你的天真救赎了我，所以三年前我终于醒悟，决心北上发展，这期间我过得很好，直到发现我们公司承办的比赛中有‘花想容’出赛时，不想再有回忆的我写了警告信，阻止你们前来。结果……对不起，因为我的私心……”

“是我不好，不该以什么都不知道的面孔来令你难过。”虽然不是自己的责任，但花枝娇实在过意不去。

风荼愣住了，为她的体贴。一时间，温暖在他心里重新扬起。“太过善良的话，小心被他吃得死死的哦。”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重负了，风荼真心地笑了。

风荼笑了，他的笑容好美。花枝娇红了眼眶，为这份久违的祥和。

“我还是要再次道歉，为我动手用刀的事。”风荼用手握住了门把，低低地说着，“妒忌你的幸福，让我失去了理智。因为比赛的那天……那一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为了掩饰哽咽，“是我和你父亲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为两人之间痛苦的羁绊而悲伤，花枝娇靠在达奚回的肩头，低泣出声。

似乎想要斩断一切的过往，风荼决然地拉开房门——

“咚！”花棠棣的身上压着秋清木，两个大男生、四只瞪大的眼睛傻傻地望着风荼，看来这两个活宝已经偷听很久了。

“其实你早知道幕后人是我，对不对？”风荼友好地将他俩拉起来。

“抱、抱歉，”花棠棣低头支吾着，“伯父出国前曾打电话到公司找你，我不小心听到……”听到伯父真心的情话，他才了解了两人关系，“啊，那年伯父不是离婚了吗？他离走时还打电话不就是想……”

“已经错过了。”风荼幽幽叹息，打断了棠棣，“是我傻，老丢不掉过去。”他回头给了手牵手的达奚回和花枝娇最后一抹笑容，“珍惜拥有，祝你们幸福。”

***************

“终于回家了！”放下行李，达奚回跑到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连日奔波劳累加上担惊受怕，面色如土的花枝娇甩开行李，躺在床上瘫成“大”字形，“真好，我终于可以松口气，将家交给你负责了。”

“咦？我吗？”达奚回爬过来，捏捏她的鼻头，又点点自己的。

“你不想当一家之主啊？哦，我去找别人好了。”花枝娇作势要下床。

“要啦要啦！”达奚回死死地搂住她的小蛮腰，压回床上。

“那就好，做饭给我吃吧。”她抱起鹅毛枕头，准备舒服地打个盹。

“这一家之主和做饭有什么关系？”他摸着后脑，实在不明白。

“一家之‘煮’，不是吗？”花枝娇一脸诡计得逞的奸笑，刻意将最后一个字咬得清晰无比，“所以煮饭公，老实进厨房吧。”

“开什么玩笑，君子远庖厨的呀！”达奚回被吓得哇哇乱叫。

“我就该当一家之‘煮’的煮饭婆啦？”她用非常无辜的可爱表情反问他，还伸出纤纤玉指摆到他面前，“你看，我的手指养得青葱水嫩的，你舍得我做家事吗？”

“打扫的事情我包了，可是切莱做饭我实在做不来。”他心疼地握住它的手，敢怒不敢言。

“报纸上说，厨房油烟特别伤发质，你舍得我如云的秀丽被熏得又枯又黄吗？”她装出可怜的表情。

她清香的气息包围了他，他掌中的小手柔若无骨，娇艳的红唇像果冻一样，比他好想一口咬下去，偏偏她还一脸天真地靠在他胸前——等等，故意？达奚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她的脸色——

带着撒娇味道的面色很平静，嘴角也没有乱翘一通，她应该没坏心眼。狐疑的达奚回不死心地再细细观察——啊！她牙关处的肌肉绷得死紧！莫非，她是在忍住偷笑？

这个小妖女一向以逗弄他的自制力为乐，他若不把她整趴下，这“一家之主”铁定是名存实亡的。思及此，达奚回脸色一整，端正道：“既然你不肯做饭，我也不会做，那还是回家吃好了。”他放开抱她的手臂，坐起身子。

“回家吃？”花枝娇没想到他来这一招。

“对啊，找我娘。我娘做的东坡肉好吃极了。”达奚回一脸的向往。

“找你娘？”她几乎被吓傻了，“达、达奚回，你没发高烧吧？”她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用手探他的额头。

“不回去怎么找我娘？”转眼间，他已经下到一楼后院的游泳池前。比比清澄的池水，他镇定地说：“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不会有问题吧？”

高大的男人顶着残余的火红夕阳，稳稳地站在泳池沿边。他开心地笑着，头发被映成酒红色，像诗一般美好的画面，有着即将消逝的虚幻味道。

花枝娇愣在原地，“回，你不想煮饭可以说啊？我可以……”

“我想家了。”他满脸落寂地打断她的话，肩头垂了下来。

“你的家不是在这里吗？”花枝娇颤抖着嘴唇问。

“可你说我是一家之‘煮’，根本不承认你是我娘子，更不认我当主人嘛！”达奚回委届地冲她喊，“在这里用不着我的‘反客为主’之计，我还是当回将军，活用我的孙子兵法吧。”说完的他张开双臂，作势要往后倒——

“阿回！”从心灵深处发出的一声惊呼，花枝娇不知道眼底何时盈满了眼泪，她的脑诲闪过他们相处的一幕幕画面，他的包容，他的真情……他一切一切的好。视线一片模糊，她哭叫着往他刚才站立的方向冲．张开手紧紧一抱——

全是空气。

还没等脑子接收到怀中已空无一物的事实，她的身体已经接触到夏日温热的池水，迅速沉入水底。她从来不知道人在水中也能哭泣，只是茫然地憋住呼吸，试图安慰自己：他就算掉到池水中，也不一定回得去。那种变来变去的戏法，不是科学。

以为这样想着，便能让心脏的剧烈跳动平缓一下。花枝娇捂着胸口，胆怯地一点一点张开眼。

明晃晃的水底，让她想起三个月前，藏青色的他在水中载沉载浮。如今再睁眼——花枝娇双腿使力一蹬、冲出水面，深吸口气，泪水立即爬满脸颊了。同样的位置，却物是人已非。空荡荡的水底，哪里还有他的身影？难道要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难道又要过无人关心的孤独生活？就在他将她的心全部占满的时候？

背后池壁的冰凉一如她的心，“呜……”她忍不住孩子气地号啕大哭，“回！你在哪里？对不起，我是耍你玩的。你快回来呀！你要当主人、当老爷，当将军，我都不拦你。煮饭婆我来当好了，只要你别丢下我……呜……”

“当你相公可以吗。”

“求之不得。”用手背抹着眼泪，花枝娇啜泣着咕哝。

“一言为定。”

“几匹马也拉不回啦！”她哭着絮絮念，“但你不在，有马也没用。呜……你在哪里？回到宋朝了吗？大色狼，这下子你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心里肯定没我的啦！”

“胡说，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人。”深情款款的表白就在耳边。

“大骗子！你都不在了还哄我干吗？”花枝娇使出全力，冲着平静的水面狂吼。

“小姐。”有一根指头点了点她的后背，“我一直就在你身后，哪里有不见？”极力隐忍的笑声，从他的牙缝里一点点泄出。

身——后？花枝娇愣了三秒钟，不敢置信地火速回头。痞笑的达奚回蹲在她面前，手指头戳上她额头，故意糗她：“笨蛋。你刚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样子好凶，我又不会游泳，当然身子一侧避开了，结果你一个人在水里哭得倒开心。”

眼前这个叽里呱啦、笑得得意的男人是他吗？他没有离开她？花枝娇想哭又想笑，也不管一身湿衣，使力搂紧他，“回，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她的声音仍在哽咽，不过这次是感动。

她的身子在颤抖。心疼地将地抱上岸，达奚回怜惜地搂紧她，“我又不想见阎罗王，回去干吗？”

这话听得花枝娇一头雾水，她抬起头，等待下文。轻轻吻上她湿漉漉的发间，他微笑着说：“因为怕你害怕，我不敢说明。其实我是在追敌军时掉下悬崖，才来到这里的。”

花枝娇惊奇地张大嘴，如听到神话故事。

“换言之，在宋朝我已经是个死……”

“人”字被花枝娇的手掌捂住，“不许乱说话，我相信所有的相遇都是有天意的。你会消失在过去的世界，是为了救现在的我，这是你的命运。”

她的脑袋里就没有灰暗的色彩吗？达奚回感动地埋入她的肩窝，呼吸着有她的空气。

“只是，我有点担心……”她伸手摸着他的下巴，小小声地问他，“你在那个朝代还有弟弟、父母，我这么自私地留下你，只怕……”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他捉住她的手把玩着，低声告诉她：“我和阿归自小失去父母，相依为命地长大，我参加军营只为阿归能读取功名。谁料到一场风寒，让年仅二十的他早早离我而去。”

花枝娇为这一切的巧合瞠目结舌。早逝的阿归与秋清木同年？

“只有在这里拥有你，才是我的幸福。”达奚回满足地叹息，“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命运’。”

他身后的夕阳金光片片，眼前是一张漂亮的面孔，那双桃花眼还在对她猛放电。受不了美男袭击的花枝娇心口如小鹿乱跳，好像回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那时的感觉应该叫“一见钟情”吧。

“不管你用了什么计。总之现在我的心里全是你了耶。”她甜蜜地笑了，额头抵上他的。

学现代人在心里比个“Ｖ”字手势，达奚回贼笑，“既然这样，我们来定约定，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定约定？花枝娇一愣、随即想到，如花美颜羞得通红，“你早知道我在骗你了吧？”

达奚回耸耸肩答道：“有何不可？”然后，他用吻堵住了她所有的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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