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少装傻  	返回
季洁
 

（巧戏姻缘之二）

汪咏儿是个台大医学系的高材生，却偏偏不务正业，

最爱跟著父兄进行“第二空间”实验研究，这下可好──

她果真来到明朝的九寨沟──被别人当“怪物”研究了！

幸好，她遇上了个好心的古代帅哥和他的白狼“当归”，

为了要在“古时候”生存，无论如何她都得死命巴住他，

管他要摆酷还是装傻，她绝对会用热情融化他……

鬼面阎罗烈竹逡从不需感情，一向独来独往、与世无争，

谁知，一时兴起救回的姑娘，会把他平静的世界全打乱？

她的言行举止奇怪不说，一点儿姑娘家的矜持也没有，

遇到危难不需他英雄救美，还反过来解救他？！

她奇特的一切改变他冷硬的心，让他开始不想放她走……

男主角 烈竹逡 女主角 汪咏儿

楔子

长空万里，在阳光的轻抚下，汪咏儿坐在甲板上，神情专注地打开笔记型电脑，打开了关于百慕达神秘失踪的案例文献资料库。

「1918年3月4日，美国海军「克罗普斯」载着一万多吨的矿石，与309名船员整船消失，军方的搜寻结果──不明。

1932年4月，一艘英国的大型帆船被发现漂浮在海上，船体完好如初，而船上所有的船员都不见了，状况──不明。

1943年美国秘密做过一次实验，就是著名的「费城实验」。即美军在一军事港口上装置了强力的磁场产生机，而船则停靠在港湾中。当试验开始，磁力机运转，一轮光芒包覆着整艘船，渐渐地船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消失，广播器中突然传来舰上人员的惨叫声，指挥官下令立刻终止实验。多年后，凡是当时在舰上的船员，均发生了一些奇异的状态，有的人甚至会在众人面前突然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强大的磁场会造成空间的交错，产生奇妙的光芒……」

简略看过几则，她轻扬起唇畔对着最后一段浅浅微笑。

她的父亲汪健呈是著名的物理学家，目前正授权主持一个关于「第二空间」的研究，简单说起来就是类似1943年的「费城实验」。

原本只是简单的探亲，但学医的她与学物理的双胞胎哥哥，却在一次因缘际会中加入了实验团队。

其实她感兴趣的部分是在「费城实验」中，那些人在遇到强烈磁场后的反应，而哥哥则专注于量子理论和空间学说的部分。

今天是实验的第一阶段，他们兄妹俩获准跟着上实验船。

「喂！老哥你会不会紧张啊！」汪咏儿由斜背在身上的医疗袋里，拿出了口香糖问道：「吃不吃？」

汪樊尔觑了她一眼，不可思议地掀了掀唇。「怎么看妳总能变出一堆东西，妳确定包包里头全是医疗用品？」

头痛地望着妹妹那挑染成酒红色的俐落短发，他皱起了眉揉着太阳穴。

挑起眉，她得意洋洋地道：「当然，里头还有阿公手抄的祖传草药大全呢！」

说到这个功能超强的手缝万用大背袋，汪咏儿可得意了。

除了多变化的背法外，夹层特多是它的特色。上课要用的原文书、简单的医疗用品全都塞入大背袋内，甚至是拿来打发时间的小零嘴，也都藏在各个夹层内当储备品。

「真难为阿公还会收妳这个中医界的叛徒。」

他记得咏儿五岁时，就喜欢黏在开中医药堂的阿公后头问东问西的。

谁知道时间久了，她竟练得一身认药的好本领。

到了十岁那年，中医所重的「望、闻、问、切」，只剩最后一项是她尚未学透的。

大学放榜后，这丫头竟跌破众人眼镜地选填了医学系。

只有阿公坦然地说：「中西合并，咱们家咏儿以后会是个伟大的医生……」

想起那一段过往，汪樊尔不禁叹然。试问哪个医生像她这样？一副走在时代尖端的摩登样，连他看了都不禁要再三摇头。

谁知阿公竟然还是说：「咱们家的咏儿是才貌兼备，走在流行前线的现代女医生……」

应该说阿公才是咏儿的知音吧！

「你的表情很贼。」瞠起那充满古灵精怪想法的水汪汪黑眸，汪咏儿低声道。

「专心等实验开始吧！臭丫头！」推了推她的额，汪樊尔俨然一副老大哥的模样。

「你……可恶！」皱了皱鼻头，她也想学他一脸不屑推推他的额头，然而汪樊尔高她不止一个头，无论怎么踮脚、伸长手，她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瞪着他的下颚吹胡子瞪眼睛。

呜！真是可悲，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大小汉」差这么多？

「我的养分都被你吸收了，贪心鬼！」抢一步出生就算了，竟然还比她高，真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喽！」以悲悯的眼神看着她，汪樊尔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依着平常相处的模式，两人嘻闹着，却没发现四周的空气已缓缓起了变化。

「咏儿，实验开始了！」打住笑声，汪樊尔警觉地开口。

「应该要有通报才对呀！」下意识抓紧哥哥的手，汪咏儿不解地开口。

「事情不太对，机器出问题了吗？不然不可能没通报……」

强大的磁波在四周产生，渐漫起的奇异光芒，让汪樊尔隐约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结构正产生变化。

未多时，他们被一团雾状的神秘蓝光给包围住了。

神秘的光线扭曲着四周的景象，渐渐的，汪咏儿被一种轻飘飘的感觉笼覆着。

「哥，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

蹙着眉细心观察四周的变化，汪樊尔注意到咏儿被自己包覆在掌心的手开始变得虚无，明明是握紧的手却似被空气贯穿。

「咏儿，妳怎么了？」当掌中的实在感渐消散，汪樊尔开始紧张了。

「哥，我不知道……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只萤火虫，忽明忽灭地渐渐隐入周遭的空气当中。

突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她还来不及尖叫便晕了过去。

时间、空间亦在此时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第一章

风轻轻抚着树叶，发出软软的沙沙声响，或许是绿意蓊郁，四周竟是一片沁人的凉意。

好舒服哦！那围绕在周遭的空气无比清新。

「嗯！哥，别吵我，人家还想睡一会儿……」

咏儿皱了皱鼻头，挥挥秀掌只想阻止那扰人的骚痒感，继续舒畅的睡眠。

谁知那感觉又袭来，她蹙起弯弯秀眉，不情愿地呜咽了声：「你非得吵我才开心吗？」

揉了揉眼坐起身，咏儿才想出声抗议，却顿时震在原地。

大……狗，不！正确说来应该是大狼才对，那双黑溜溜的眼珠里漾着淳厚，却掩不去天性使然的灵捷。

还来不及害怕，雪白大狼竟拙拙地伸出湿热的舌头舔着她的粉颊，这动作是友善的表示，还是她即将成为牠腹中物的前奏？

咏儿撑起手，不断地往后退，准备随时「落跑」。

等等……好像不大对？瞥过头，当一片湛蓝湖面映入眼帘的瞬间，她傻住了。

这是哪里？是梦里的蓝色世界吗？

世上不会有如此透澈水蓝的湖，那异常清澈的水像透明玻璃，除了倒映在湖面上的彩林外，水面下的石纹、植物也全都清楚地映入眼中。

微风扬起，吹皱了那丝缎般的一池碧水，荡漾着绚丽的七彩斑斓。

恍然间，她醉了……

这个梦真美！

「噢呜……」大狼欺向她，发出了悲怜的声音。

眨着眼，咏儿回过神，瞬时被牠的模样给吸引了，她情不自禁地摊开手抱住牠的颈项。「哇！你真是超可爱的。」

「噢呜……」蹭着她沁着药香的身体，牠提起前爪寻求她的帮助。

蹙起眉，咏儿恍然大悟地开口道：「哦！原来你受伤了啊！」

漾着温柔的笑，她下意识伸向大背包，取出了印有HELLO KITTY的OK绷替牠贴上。「伤口不大，等回宿舍我再……」

突然间，她像想起什么似地大叫，这、这不是梦！

她本来和樊尔在实验船上，接着四周漾起了谲异的蓝光，没多久她便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

这不是梦，她因为强大的磁波遇到了樊尔所说的空间交错吗？

现在她被送到什么地方了？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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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咏儿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大狼欺向她的身体倏然离开，并以极兴奋的姿态往水边奔去。

顺着牠看去，咏儿那水灿的美丽双眸差点没掉了下来。

呵……有人施着水上飞的轻功往她的方向而来呢？！

间着山林水色，那人身上的藏青布衫与及腰的金褐色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飘荡；那宛若大鹏展翅的俐落姿态，简直就像武侠剧里的男主角一般，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天啊！真是帅呆了！

直直瞅着那劲瘦颀长的身影，咏儿有种直想鼓掌叫好的冲动。

「当归，走！」目光略过身旁的女子，男子朝着大狼开口。

不自觉地，咏儿被那宛若醇酒般的低沉嗓音给吸引了。

那嗓音就似一抹掠过湖面上的清冷微风，轻柔却醇厚，无形中给人一种沉静而稳重的感觉。

当他的身子不着痕迹地轻然落下时，咏儿瞬时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们在拍片！」

看着眼前似人间仙境的场景，咏儿想到大导演李安的武侠巨作，一颗紧绷的心终于安心不少。

原来实验的强大磁波应证了樊尔所推论的空间学说，只不过空间的转换并没办法穿越时空，只是让她转移了地方。

「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啊？！」无视于男子对她视若无睹的漠然，她扯着灿烂的笑容问。

冷冷瞥了咏儿一眼，男子用一种明知故问的鄙夷眼神看了她一眼后，继续往前走。

厚！这个人的个性真差耶！真没礼貌。

挪动着脚步，她上前堵住他的路。「你这样不行哦！没人告诉过你做人姿态摆得太高是没办法成功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咏儿边义正词严地说着，眼神边不自觉地停滞在他微露出的健硕结实的胸膛，竟莫名地想入非非。

虽然眼前的帅哥人是冷了点，但至少身材练得还不错，横看竖看，这体格、模样都具有成为偶像的条件。

「姑娘有何指教？！」男子漠然的嗓音一落下，便适时打散了她满脑子的黄色思想。

男子那带着淡淡药草香的金褐色长发随风抚过她的颊，骚骚痒痒的。

蓦地，一朵红云在颊上落下，咏儿尴尬地清了清喉，转转黑溜溜的眸子问：「这是哪里？呃……好吧！坦白说，我迷路了！」

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因为受磁波影响而莫名其妙被送到这里的，别人听了不骂她疯子才怪！所以她只能顺理成章地扯了这么一个谎。

「羊峒。」不带任何感情，烈竹逡简单扼要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羊峒？」微皱起秀眉，咏儿思索了会后才扬起一抹尴尬的笑容，不解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冷冷瞅了她一眼，烈竹逡扬起俊眉，不予理会地转身准备离开。

「喂！不准走，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耶！」

明明见他走得轻松自若，为什么跟在他后面，她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体力变差了吗？

无视于她扬高的语调，烈竹逡顿下脚步，眺着远方漠然开口。「「何药九寨」、「翠海」，随姑娘怎么称呼都可。」

想来这姑娘来自远方，他索性将答案一并说出，省去开口解释的麻烦。

「「何药九寨」、「翠海」……」突然窜出一堆奇怪的地名，咏儿摸不着头绪地拧起了眉。

霍然，脑中闪过爷爷对她说过的历代祖先史。

「其实咱们汪家虽然世代为医，但四处采药的祖先因为看诊不收诊金而过着十分贫困的生活。结果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在「何药九寨」采了不少珍奇的药物，将这些药草卖到各地后竟赚了不少银两，最后才在京城落脚，开了百草堂啊！」

「「何药九寨」？阿公，那是什么地方啊？」

「呵！傻孩子，那是四川九寨沟的古称……」

「哇！好好玩哦！阿公，那接下来呢？这个发了财的祖先后来有什么好玩的故事流传下来吗？」

「嗯……这可难倒阿公了，祖传大全内只大略提到这点，之后的事，早就佚失了……」

这么说来，目前她正在四川九寨沟喽！

一思及此，咏儿险些没尖叫出声。天啊！她怎么会被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大陆和美国差好远耶！

天都要黑了，她不能孤身留在这个人烟罕至的地方。

于是她当机立断，立刻捉住他的衣角。「可不可以请剧组收留我一晚？」

蹙起眉，烈竹逡以极度不悦的眼神瞪着眼前身形娇小的女孩，不发一语。

这一正面迎视，让咏儿看清了他俊雅脸庞上的缺陷，不禁皱紧了眉头喃道：「你是什么角色，怎么非得画上这么大的胎痕？」

由额角到下颚，那一大片透着浅咖啡色的胎痕布在他俊雅的右脸上，并不丑，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姑娘请自重。」他刻意让自己的脸清楚映入她的眼，想借机吓走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她脸上没看见预期中吓得花容失色的脸庞，反而见到了他无法理解的打量眸光。

「唉呦，求求你别姑娘、姑娘地喊，我都快被烦死了，算我拜托你行不行！」合起双掌，咏儿乞求地开口，当夜色愈暗，她的心便愈发毛。

九寨沟这地方美是美，但真要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可不要。

「既然妳有本事来到这里，就该知道怎么回去。」他向来便不是热心的人，纵使眼前的女子以哀求的眼神瞅着他，他亦无破例的打算。

「你……」咏儿从没遇过这么冷漠的人，一听到他的答案，一把无名火便这么升了上来。「枉你还身为男人，你没当过童子军？难道你不明白日行一善的道理吗？天啊！世界就因为多了你这种冷漠的人，人情才会愈来愈淡薄。见我一个弱女子，难道你一点悲悯之心都没有吗？」

劈哩啪啦的念了一长串，她终于松了口气，谁知男子还是以极度冷淡的眼神瞅着她道：「随妳，番婆子。」

顶着一头红色怪发，念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烈竹逡只能落下这么一句话。

「你、你骂我什么？」指着他，咏儿难以置信地问，一张俏白的小脸蛋透着生气的红晕。

瞥了她一眼，烈竹逡显得不耐地暗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总之别再跟着我就行了！」

他的语气轻轻淡淡，就像湖畔边逐渐漫起的雾，给人一种虚冷而捉摸不定的感觉。

那冷默对向来热心助人的咏儿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瞪着那已背过身去的颀长身影，就在咏儿抬起腿想踹醒他良心的同时，男子竟突然转身──

千钧一发之际，她那双匀称的玉腿适时缩了回来，但身子却也因为用力过猛而跌坐在地。

「妳做什么？」打量着她颇为诡异的姿势，烈竹逡再一次皱紧了眉宇。

「噢！天啊！我……我的腿好痛，呜……我好可怜，我没办法走路，一定会死在这边……搞不好……搞不好就这么被水怪给吃了也说不定……」顺着情势，咏儿不顾面子地使出了苦肉计，一双澈亮的眸子硬是戏剧性地挤出了几颗惹人垂怜的小泪珠，企图唤醒那冷漠男人的良知。

「这里……」

他想开口，咏儿却立刻堵住他的话，下了第二帖猛药。「先生你不用管我了没关系，我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的。呜……我自己一个人爬回去算了……」

觑着咏儿那过分戏剧化的演出，烈竹逡不为所动地道：「我只是想告诉妳，水怪长年潜居在往上行的长海，五彩湖目前还算安全，妳只要别弄错方向便成了，告辞。」

语落，烈竹逡便唤着当归往山林尽头迈步而去。

水……水怪？！他刚刚说了什么？

咏儿难以置信地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堵住他的路，压低了姿态道：「拜托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边，不如你开个条件，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做到，好不好？」

天啊！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怎么会「带塞」到遇到这么冷酷无情的男人啊？！

微扬起浓眉，男子严峻的脸庞并无软化的迹象。

「妳跟着我没用。」绕过她，烈竹逡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耐下性子与她废话。

「你不可以走！」她宁可厚着脸皮与这个「冷漠怪人」纠缠，也不愿被恐惧生吞活剥。

她张开双臂，学无尾熊一样紧紧地把自己的手脚圈覆在他身上，一副死赖着他的模样。

烈竹逡没料到这怪异女子会有如此大胆的举止，还来不及细思，体内强大深厚的内力已本能地将咏儿震开。

「啊！救──」咏儿发觉自己像弦上箭，咻的一声，她的身子便无法克制地往外飞出去。

风在耳畔掠过，这种感觉比高空弹跳还要奇怪，还来不及尖叫出声，她已被震晕在湖畔。

「恕在下无礼……」垂下眼眉，他转过头却发现女子竟动也不动地伏在湖边，清澈的湖水已浸湿了她身上的衣物。

当归见状立即奔向前去，以灵敏的嗅觉闻着她的气息。

「噢呜……」当归对主人发出怜悯的乞求声，张口咬着咏儿的领口，拼命地将她往岸上拖。

「想救她？」

看着眼前的情景，烈竹逡那两道浓眉锁得更紧，不明白向来惧人的当归为何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产生悲悯之心。

「噢呜……」当归伸着粉红色的长舌，舔着女孩俏白的脸蛋，并不断地蹭绕在烈竹逡修长的腿间，意图极为明显。

敛眉思索了会，烈竹逡终于软化。「也罢！」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女孩拦腰抱起，莫可奈何地对着当归道：「这下总成了吧！」

「噢呜……」当归还是那声调，恍惚中烈竹逡有种被头狼出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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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尽，山林尽头处雾气飘漫着，瞬息间，整个翠绿山头皆陷入一片白色雾气当中。

「时辰耽搁了。」烈竹逡对当归低喃着，语气里有一丝责怪。

纵使在羊峒久居多时，他亦无十足的把握可以在浓雾内来去自如，其中隐藏的致命危机是他无法预期的。

「噢呜……」迅速领着路，当归巴结地顶开屋前的木栅栏等待主人进门。

唇角浅浅轻扬，他进入屋内，一时间却乱了思绪。

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路走来，她身上的湿衣和着雾水，不换下铁定受风寒，但在山中简居，向来唯有当归与他相伴，他该找谁替她换下衣裳？

杵在原地，烈竹逡首次感到手足无措的窘境。

忽地，怀中的姑娘嘤咛了声，吓得他险些就要放手，作出自己并非好色之徒、绝对无半点轻薄意味的发誓动作。

「老哥，我好冷！」拼命偎向那温暖的厚实胸膛，咏儿的身子缩得像小虾米似地，轻轻打着哆嗦。

「该死！」轻轻将怀中的姑娘安置在自己的炕铺上，他只有硬着头皮替她卸下身上的湿衣服。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才发现她穿着件浅藕色的直扣衣裳，样式十分简单，上头还绘着鬼画符似的奇怪图形。

皱着眉，他费了些时间解开扣子，纤长的十指却凝滞在最后一颗扣子上，百思不解。这姑娘究竟是何地人？

在她身上并没有姑娘家应有的抹胸遮掩春色，倒是多了两个碗似的布紧紧托在胸前。

那雪白粉嫩的肌肤在烛光茕茕的辉映下铺上一层诱人的光泽，连那被布碗托高的浑圆酥胸也随着主人急促的呼吸勾引着他的视线。

下意识地，他的俊颜赧红，下腹亦燃起一阵熟悉的燥热，最后一颗扣子就这么被他的手劲给应声扯下。

此刻他才发现这怪发姑娘有张与个性极不相符的姣好脸蛋。

她的五官细致而柔和，那两道如柳叶般的秀眉更似天鹅海的蜿蜒湖水，拥有优美的弧线。

强压下心口的悸动，他正想继续为她褪下衣物，咏儿却因为身体忽冷忽热，极不舒服地睁开了眼低喃：「我好渴……好热……」

当睁眼映入一张陌生的男性俊颜时，咏儿不解地蹙着眉问：「你是谁？」

眼前的男子拥有一双幽静而深邃的清峻瞳眸，望着他，她竟有种整个人将被那慑人眼神吸附淹没的错觉。

然而当她的身子一动，身上的衬衫便随之敞开，仅着胸罩的雪白胸脯便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男子面前。

咏儿一惊，倏然回过神，紧紧捉住自己的衣服嚷着：「你……你干嘛脱我的衣服？！」

「我……」握着扣子，烈竹逡百口莫辩地凝望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咏儿愤然一拳飞去，虽抱病中但她力道却不轻，在烈竹逡窘困发愣的同时，不偏不倚正中他那挺直的鼻梁。

「姑娘……妳误会了……」

吃痛地承受这一拳，他想开口解释，咏儿却因为体力耗尽又再次晕了过去。摀着鼻头，瞅着卧榻上粉颊嫣红的姑娘，他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老天！有谁能告诉他，他该不该继续脱她的衣服？！

第二章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咏儿不自觉地挥着手嚷道：「阿公、阿公，这个我知道哦！白前的叶似柳，根长，味甘，性微温，无毒，功效为下气降痰，主治咳嗽、肺病痰喘！」

「呵──咱们家咏儿真是聪明啊！」

阿公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皱巴巴的皱纹把眼睛全盖住了，看着他笑，咏儿也跟着笑得好开心。

他的皱纹是智慧的累积，也因为阿公，她麻醉学课程的针炙麻醉理论才能拿到全系最高分啊！

所以虽然鼻息间盘旋的全是浓浓的中药味，但她还是感到好幸福！

「柱子！草药要煎过头了……」皱了皱灵敏的小鼻头，咏儿挥动着手，脸上漾着一抹可爱的笑容。

那熟悉的药草味，让她以为自己仍处在阿公的中药堂当中。

下意识地蠕动着身子，那覆在她身上的棉被，已被她娇小的身躯卷曲蹂躏成皱巴巴的咸菜干。「好温暖哦！」

暖暖被子中揉和着她未闻过的药草香味，微张着蒙蒙秀瞳，咏儿发出满足的低喃。「可惜床硬了点……」

眼神在四周飘移着，倏地，她的脸色瞬间发白。这是哪里？

她掀起棉被慌张下床，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怪异的服装，腰间则系着条深蓝色的绵布条。

这是什么衣服？什么布料？面粉袋吗？这是阿嬷那个年代才有的产物，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无聊拿她当玩笑？！

咏儿铁青着脸，张开双臂挥了挥那宽大的袖口，气呼呼地走出这朴拙的寝房。

才踩出门，一抹高大的藏青色身影映入她眼底，她还来不及反应，一只雪白的大狼就以热情奔放的姿态往她飞扑而去。

「救──救人哦！」随着那朝她而来的庞然大物，所有回忆在瞬间回笼。

对了，她被实验船上强大的磁波送到了九寨沟，莫名其妙遇上了眼前这头大狼，然后是剧组那个有对深邃双眸的冷漠男子……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间她还无法整理出头绪，只知道雪白大狼对她有着莫名的好感。

「呜……我要被压死了啦！」她呜咽着，双手双脚以极不雅的姿态抗拒着大狼的接近，当牠想伸出粉红大舌舔她时，她忍不住扯开杀鸡般的尖叫：「啊！好……变态啊！你……你给我放尊重点，否则……我剪掉你的小鸡鸡让你一辈子不能「狼道」……啊──」

咏儿哪管得了牠懂不懂人话，挣扎中还不忘厉声威胁着。

一踏进门，烈竹逡便看到一颗小红头被淹没在一片雪白中，纵使身处劣势，那彻亮的嗓门却以十足的魄力与当归的热情相抗衡。

「当归！」烈竹逡啼笑皆非地看着热情过度的当归，出声解救了咏儿。

「噢呜！」委屈地呜咽着，当归失望地蹭在咏儿身旁，却压根没离开的打算。

撑起身子，咏儿拨了拨凌乱的短发，对当归扮着鬼脸道：「大色狼！」

杵在原地的烈竹逡赶紧别开视线，心虚的低喃着：「我……不是。」

「什么？」那低沉醇厚的嗓音落入耳，咏儿转首瞥向他窘困的模样，像想起什么似地大喊：「厚！你！就是你脱我衣服的对不对？！」

迎向他的眼，咏儿认出了镶嵌在那俊美脸庞上的清峻眼眸，愕然开口。

「是。」烈竹逡在那流转着晶灿光彩的灵活双眸注视下坦承道。

「我身上衣服也是你换的？」

「是。」

凝着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蛋，他冷漠的心头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所淹没。他早该知道姑娘家的清白有多重要。「妳受了风寒，衣服湿了若不换下，会加重病情。」

「除此之外，你……什么都没做吗？」

「还扯下姑娘一颗扣子。」

暗叹了一口气，他像个做错事被责罚的孩子，乖乖地杵在她面前解释着。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却不可思议地让她完全信服。

撇开性情冷淡外，由他身上谦直内敛的气质看来，他应该不会说谎才是。

凝着男子澈亮的眼，咏儿决定相信他对自己并没做出其他逾越的行为。

「我会替姑娘缝补上。」

呦！看不出来还会针线活呢！

咏儿有些诧异，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空气里弥漫的气味给扰了思绪。

男子似乎也闻到那股怪味，疾步往另一侧奔去。

「哪有人像你这么煎药的？」

跟在他身后，咏儿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旁的摆设，雅致的秀眉不自觉地打了个结。

我的老天爷啊！这究竟是什么荒芜的地区，竟然连厨房都简陋到让她不可思议！别说瓦斯炉了，瞧瞧那炉灶旁还堆着捆成束的干柴，难不成这里还过着以柴生火的苦日子吗？

这还是其次，更教她咋舌的是连男子身上的装扮也十分简朴。那一袭藏青色布衣就不用说了，及腰的长发只简单地用布条系在脑后，除此之外在他的身上并无其他任何装饰。

忘了计较重重疑点，她开始对他产生了兴趣。

「喂！你的角色是不是很清寒啊？！」

难得的是如此简单的装扮，在他身上竟能衬出那清逸绝尘的不凡气息。

浓眉挺鼻、俊逸非凡，望着他，咏儿都忍不住要赞叹他与生俱来的好模样。

「不过我想能吃这行饭，应该也不简单吧？！」支着下颚，她的眸光毫不避讳地跟着他颀长的身影打转。

似乎是习惯了他的冷淡，咏儿百般无聊地拿着草杆在地上画着圈圈，一张小嘴不得闲地继续着她那得不到回答的自言自语。

烈竹逡不是感觉不到她的注视，只是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过分的坦率无法产生厌恶。

他分神凝视着那颗小红头，终于忍不住蹙了蹙眉。「妳不累吗？」

病了几天，就算高烧已退，理应也该是提不起劲的慵懒模样，怎么她就给他一种精力充沛的错觉呢？

微侧着头，转了转黑溜溜的眸子，咏儿这才煞有介事地强调道：「我的精神好得很，身强体壮，一点小感冒是打不倒我的啦！」

语落，她自豪地漾开阳光般的笑脸。

朝着她扬了扬眉，他不发一语地将干涸的药处理完后，往晒草药的后院走去。

这……朝她扬扬眉头是什么意思？在他冷峻的脸部线条里，咏儿压根读不出她所要的答案。

跟他走出厨房，咏儿看着他熟稔地理着大竹筛上的药草，没头没脑地问：「我不懂！」

烈竹逡瞟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需要懂什么？」

「为什么拍戏还得做这些事呢？」指着药草，咏儿不解地拢紧了眉头。「为什么你不换上正常的衣服？还是这样穿比较舒服？」

「不懂妳在胡扯些什么！」面对着问题一箩筐的异族姑娘，烈竹逡发觉自己的太阳穴正不自觉地隐隐作痛。「姑娘府上何地？我送妳回去吧！」

向来他便不擅与人打交道，允许一个陌生姑娘闯入自己的禁地更是他的最大极限，反正也是时候下山将「事情」做个了结，他不如就顺道将她送回家去。

「真的吗？」咏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美丽的眸子里有着难掩的感激。

他微微颔首，但注意力很快便落在眼前的草药上。

「天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呢！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情不自禁伸出双手，咏儿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原来这世界还是美好的，她还以为自己要苦命地找方法离开九寨沟呢！

「姑娘……请自重。」艰涩而僵硬地吐出这句话，烈竹逡发觉自己的脸有如灶上鼎，此刻正滚沸着无比的高温。

不解地看着他僵硬的神情，咏儿无辜地搧了搧两排长睫。「你怎么了？」

「明日卯时出发，桌上有米粥，妳进去喝吧！」烈竹逡倏然转过身，被她身上馨香的少女气息给扰乱了思绪。

这……这姑娘的行径实在太……太逾越了，若非他有着极佳的自制力，她的清白恐怕就要毁在他手上了。

「不懂！不懂！」绕到他的面前，咏儿一脸快疯掉的模样。「天啊！你究竟是哪个朝代的人啊？拜托！拜托啦！你恢复正常人的样子好不好？卯时是几点啦？」

敛下眉，烈竹逡隐忍地开口。「姑娘别再装疯卖傻了，妳不像是连时辰也搞不懂的痴儿。」

渐渐地，他对咏儿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没有一个好人家的闺女会独身前往羊峒的。

烈竹逡浓眉紧蹙地趋步靠向她，突地以掌扣住她纤细的颈子。「说，究竟是谁派妳来的？」

没有让她过敏的人工香精味，他的靠近，让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草香味紧紧攫住她的思绪。

「啊？」抬起眼瞅着烈竹逡那骤变的严峻脸庞，一堆问号堆在咏儿清雅的眉间。

「再不说就休怪我扭断妳的脖子。」烈竹逡冷肃地开口，想起了被莫名冠上的封号，心口不禁涌上一股愤然的郁抑。

「唉呦！别玩了啦！你不说就算了，我去查阿公的手札。」咏儿气呼呼地拨开他的手，并顺势蹲下身，钻出他高大身影的禁锢。

「我不会上当了，上次一靠近你，我就由这头飞到那头，还来不及害怕就先晕了，这一次我才没那么笨。」对他扮了个鬼脸，咏儿完全感觉不到危险。

「妳站住！」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悠然的身影，烈竹逡有种置身五里雾中的茫然，这姑娘冷静得让他震慑。

咏儿转过身却发现他面色肃穆地杵在原地，动也不动地活像个石化的雕像。

她对着他苦笑乞求着。「求求大侠您饶过我了，人家肚子饿了啦！」

烈竹逡在心里发誓，绝不能被她央求的可怜模样给动摇，便冷硬道：「好！姑娘不说也没关系，妳究竟师承何派？又是那户人家的闺女？」

翻了翻白眼，咏儿被他那文诌诌的说话方式给扰得一把无名火扬起。「本姑娘系出台大医学系，成了吧！」

「台大医学系……」跟着她的话复诵着，烈竹逡发现在这红发姑娘面前，他已完完全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他顿时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

又或者他该飞鸽传书问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友，「台大医学系」究竟是何门何派？

烈竹逡又是一脸沉思的模样，不想理他的咏儿踩着重重的步伐大叹道：「又不是我不配合你对戏，要演也等人家填饱肚子再说啊！真是怪人、大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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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着俊眉，烈竹逡跟在她身后，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姑娘……」

「别再姑娘、姑娘的喊了，我叫汪咏儿，小狗汪汪叫的汪，咏诗说词的咏，儿嘛……就是儿歌的儿。你呢？」这是哪门子的自我介绍啊！扯开笑容，咏儿竟情不自禁的先咯咯地笑出声。

不去理会咏儿那让他摸不着头绪的说词，他紧蹙着眉应道：「烈竹逡，刚烈的烈，竹子的竹，逡巡的逡。」

听着他不疾不徐的低沉嗓音，咏儿以羡慕的语气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面对她的赞扬，烈竹逡竟无措地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当她扯开灿烂笑容，以清亮的水眸看着自己时，他的心头竟掠过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可以感觉到在她眼里，他彷佛像个毫无缺陷的正常人。

「请用！」拉开木凳，她替他盛了一碗粥，巧笑倩兮地对他开口。

杵在原地，烈竹逡疑惑地问道：「妳为什么不怕？」

「怕什么？」微侧着小脸，咏儿直直瞅着他。

「羊峒是妳第一次来吧？！难道妳不怕死在这里？」既然这丫头扯东扯西地不愿坦承她的来历，那他唯有旁敲侧击地探她的口风。

「你救了我啊！更何况同处在地球，我终有一天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你说是不是？」喝着那暖呼呼的粥，咏儿的唇畔漾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天真地朝他反问。

「那妳又如何知道我是好人坏人？」咏儿单纯的说法让他无法认同。

转了转黑溜溜的眸子，咏儿习惯性地侧了侧螓首，思考了起来。「医者仁心，会救人的人就是好人。」咏儿天真地下了结论，脑中映出的是阿公那满是皱纹的慈蔼笑容。

「我不是大夫，也不是好人，离开羊峒后别对任何人提起我。」在此刻，他选择相信她只是个平凡的姑娘家。

既然如此，也该让她明白世道险恶，并非所有人都如她想象般单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听话便是了。」低垂下头，烈竹逡端起碗温文儒雅地喝着粥，不带任何表情的脸庞，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努着唇，咏儿很想探知他的内心深处，却被突然响起的铃声给吓了一跳。

「什么怪声？」

搁下碗，他警戒地站起身，连原本在一旁打盹的当归，也机警地由喉间发出闷闷的低吼。

「别紧张！别紧张，那应该是我设定的闹钟。」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咏儿跑进寝房拿出她的大背袋。

拿出手机，咏儿这才发现这里手机完全收不到讯号。

「糟了！老哥联络不到我，铁定急得火烧屁股了……」蹙起眉轻喃着，她一抬头，却发现那一人一狼竟以十分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坐回木凳，咏儿有些紧张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那会叫的东西是什么？」烈竹逡指着咏儿手上的东西，表情显得十分错愕。

蹙起眉，咏儿却泄了气地嚷道：「你别闹了啦！我都快烦死了，在这里手机收不到讯号，我怎么联络我哥来接我啊？！」

「外头有几只信鸽，妳可以用。」

烈竹逡好意提点，咏儿却狐疑地反觑着他。「信鸽？是新的手机机型吗？」

听不懂咏儿的话，烈竹逡不愿多作解释地道：「当然是传信用的信鸽。」

「一对翅膀会飞的鸽子？」咏儿扬高着语音，被激怒的一股气正沸腾着。「别告诉我你的信鸽会比我的手机来得方便快速。」

这男人实在是可恶得紧，整天沉溺在戏里就算了，竟还搬出一大堆足以把她搞疯的古物来混淆她。

咏儿气呼呼地随手拿起桌上唯一的雅致水壶，囫囵灌了一大口，想藉此消消火气。

「等……」烈竹逡瞠目结舌地看着咏儿喝下半壶他酿了几年的猕猴桃酒，想制止也来不及。

「好香耶！」酒一入口，那浓馥的水果香气便在齿颊间辗转流窜。当一股暖意紧接着缓缓滑过肚腹间，产生了莫名的舒畅后，她傻傻地对着烈竹逡开口，下一刻便软厥在地。

烈竹逡懊恼地对当归说：「这下不醉个三五天才怪。」

当归回应似地出了声，缓缓向前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后，竟跟着伏卧在她身旁闭上了眼。

「不能让姑娘睡地上。」看着当归「易主」的行为，烈竹逡莫可奈何地蹙起了眉，再一次拦腰抱起了她暖玉般的身躯进寝房。

羊峒的气候可不比一般平地，纵使是夏季，一入夜，那沁冷的寒意还是教人吃不消的。

他可不想再当一回扒光女人衣服的大色狼。

第三章

出乎意料地，咏儿在隔天就被鱼露肚白的晨曦给唤醒了。

阳光透过竹子窗棂，迤逦一地的暖意，裹着棉被，她爱极了空气里微沁的清新气息。

「外头的空气一定很好吧！」舍不得地放下暖暖的被子，咏儿蹑手蹑脚出了寝房，一推开木门，眼前的绿意似蒙纱的姑娘，娇羞地轻覆在晨雾未散的薄纱之下。

满耳啁啾的鸟鸣及远处潺潺的流水声，瞬时清涤了她的思绪。

她坐在门槛上，欣赏着晨雾被风吹散，露出郁郁葱葱的翠绿林意与远山层迭的美丽景致。

「妳醒了？」无声息地，烈竹逡那抹清逸的身影出现在身侧。

今日他仍是一身朴素的咖啡色系衣着，傲然的高大身躯是她眼波流转的汇聚处。

情难自禁地，咏儿伸出手推了推他脸上的胎痕，企图抹去那粉妆，露出他儒雅斯文的好看脸庞。「这样整天上着妆不会不舒服吗？」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任何关于他拍戏的过程，或者是剧组落脚的地点，这点一直是她心中的疑惑。

她在心中暗忖，指尖却感觉不到任何粉妆，正迟疑间，她的手指霍然被一双大手给握住推开。「去准备准备，咱们要出发了。」

她始终与众人一样，无法不对他脸上的胎痕产生疑虑。

虽然在她脸上看不到鄙夷与嘲讽，但心头还是免不了地微微抽痛。

但仅瞬间他就恢复贯有的神色，不给她诧异的时间，默默地将晒着药的竹筛收入屋内。

咏儿杵在原地，凝望他的背影，搓着指腹光滑的触感，心底终于敲起警觉的大钟。

烈竹逡脸上的胎痕──并不是以粉妆画上的！

那……这么说来是天生的喽？！

如果是天生的，那……他是简居在山林的隐士？日复一日过着没有电，没有任何文明产物的原始生活？

许多许多的矛盾在脑中一一浮现，此刻她心底出现了一抹十分细小的声音说着：汪咏儿，妳真的只是瞬间位移到与美国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九寨沟吗？

妳确定吗？凛着眉，咏儿在瞬间迷茫了。

「噢呜……」当归在她的脚边蹭绕着，蹲下身，她紧紧抱着牠，身子因为心底无法掌控的思绪而微微打着颤。

「晚了时辰会找不到地方投宿。」低头觑着咏儿略显苍白的脸，烈竹逡提醒完才要转身，她却伸出手扯住他的衣襬.

微扬起眉，他望着与当归纠缠在一起的小红头，等她开口。

「你可以告诉我，现在……是哪一个年代吗？」缓缓抬起头，咏儿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透着难掩的不安，死白的脸色取代她原本白皙似雪的肌肤。

「妳又要问蠢问题了！」烈竹逡抑不住地额角抽搐，清逸俊雅的脸庞有着隐忍的神色。

摇了摇头，她带着忐忑难安的心情，可怜兮兮地瞅着他。「回答我，就算这个问题真的很蠢。」

「崇祯十五年。」看咏儿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烈竹逡还真有点不习惯。

「崇祯十五年……是指明朝的崇祯皇帝吗？」纵使她的历史成绩总是低空飞过，但她明白，他的答案是绝对的。

强烈的磁波重新排列了人类和物质的分子结构，她因此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亲身应证了老哥的学说。

清了清喉，他蹲下身担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妳没事吧！是不是猕猴桃酒的酒气还没过……」

「求你告诉我，我究竟在哪里？」扯着烈竹逡的衣襬，心头强烈的恐惧让她失去了乐观开朗的心境。

「明崇祯十五年。」

他的话一落，咏儿悬在眼角的晶莹泪珠也跟着美好的脸部线条纷纷滑落，心底有了最深切的体认，她……再也回不去了。

伏在当归身上，她完全失控地哭着。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老哥身上，他或许还有能力找到回去的方法。

而她，只懂医只识药，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年代根本毫无生存下去的能力。

老天！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愈想她的心愈沉，纷落的泪水几乎可以替当归洗一次澡了。

「噢呜……」当归似乎感受到她的悲伤，频频以头蹭着她的脸庞。

「妳……没事吧！」伸出手，烈竹逡犹豫地将掌覆在她那如风中落叶的娇小肩头上，尴尬万分地问道。

「烈竹逡，我回不去了。」抬起婆娑泪眼，咏儿委屈万分地对着他开口。

「我说过，我会送妳回去的。」一得知她流泪的原因，烈竹逡保证似地重申道。

谁知他话才说完，咏儿的泪落得更凶。「呜……我家很远，远到看不到天崖海角……除了耶稣基督、阿弥陀佛，谁都帮不了我……」

不自觉地，他揉了揉她那颗红色小怪头。「我会帮妳。」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温柔，烈竹逡定定地下了结论，低沉的嗓音因为赧然而透着一丝不自在。

抬起泪眼，不甚文雅地吸了吸鼻头，咏儿竟被他粗略的安慰方式给温暖了心窝。

虽然知道他帮不了自己，但她却感动万分地抱住了他。「你真是个好人……」

因为她的拥抱，烈竹逡再一次僵住身躯，赧红的脸庞掩不去心头的撼动。

这是第一回，有人把他当好人。

暗叹了口气，他有种会与她纠缠不清的预感。

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信赖，烈竹逡竟破天荒地不讨厌这种想法。

唉！也罢，既无法逆天行就顺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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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暖暖的炕上，咏儿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沮丧的理由，目前她所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拿起那跟着她来到古代的大背袋，她穿回自己的衣物走出门。

才踏出门，烈竹逡背对着她的身影理所当然地落入眼底，占据了她满脑子理不清的思绪。

许是听到咏儿细微的脚步声，他转过身以那双幽壑深邃的黑眸紧紧瞅着她。

四眼相凝，她在烈竹逡清澈的眸底看到了自己，纵使自己的影像是如此清晰的落在他眼中，她还是有种深深的落寞与无力感。

她不懂他啊！

在他身上那沉稳内敛的气息下，她竟无法读出自己在他心中占有什么样的地位。

他会不会弃她不顾？在这个她完全陌生的时代里，她根本没有丝毫可以理直气壮的本钱啊！

暗叹了口气，咏儿对着他扯出了抹无奈的笑容。「走吧！」

瞧她还算精神的模样，烈竹逡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随即他滞住脚步。「出羊峒后会有热闹的市集，我再帮妳准备几套衣服。」

自己混合着异族血统的俊美外型就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他不希望咏儿怪异的打扮再成为众矢之的。

回身觑着他，咏儿噘起樱唇，显得有些委屈。「在这里难道连穿衣的自由也没有？」

她想发脾气，想大哭，可气过、哭过又如何，她还是得面对现实。

「抱歉。」轻轻地，烈竹逡只能给咏儿这一句话。「送妳回家后，妳可以找回妳的任性与自我，但在这之前……请妳谅解。」

他说得十分无奈，彷佛咏儿遭遇的一切全是他的错似地。

「为什么对我说抱歉？」没办法回家、错入时空，都不是他的错啊！

咏儿想说出口，却发现他仰望天空的侧脸有着潜藏的无奈与抑郁。

忽然间，她有种想彻底了解他的冲动。

「妳终是会明白的。」男子的神情平静，朝她露出的徐徐浅笑却饱含着莫多思绪。

不去计较他心头有多少百转千回的思绪，咏儿勉为其难地道：「算了，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在还没找出任何可以回去的希望之前，她死都要巴着烈竹逡。

思及此，她发愁的小脸终染上了抹雨过天晴的阳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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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曲折穿行在羊峒湛蓝透明的水色当中，在阳光映照下，岸上绿意红花倒映在水面，与池底石纹辉映成一幅人间仙境的脱俗景致。

矗在船畔，烈竹逡悠然自得地撑着船，任由微风飘然嘻戏地穿梭在他蜜褐色的长发间。

「要……多久的时间？」

相较于烈竹逡神态自若的模样，咏儿的反应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今夜咱们得在树正寨落脚，休息一晚再上路到扎如寺。」

「到树正寨还有多久？」

「几个时辰。」

天啊！老天啊！为什么她的痛苦还得持续这么久？！

「妳非得用这个姿势吗？船身无法平衡更容易倾覆，届时我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救妳。」烈竹逡苦笑着，看着咏儿几乎要抱住他双腿的模样，他竟感到有趣。

「人……人家就是害怕嘛！」分神瞪了他一眼，咏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稍稍挪了挪身子，心里则责怪着自己，为什么没有随身带救生衣的习惯。

哼！这人和老哥一样坏心肠。

她记得有一年他们一起到淡水，老哥硬是由淡水笑到八里。原因就是因为她要求在那短短不到几分钟的船程穿上救生衣。

可想而知她有多害怕，别说是这小小的一叶扁舟了，若早知走水路，她死也不离开他的屋子。

「五花海是神池，它的水洒向哪儿，哪儿就美丽。」

双眼顾盼之处皆是美景，烈竹逡着实无法明白咏儿的恐惧源自何处。

「美是美，可你不觉得水的颜色蓝得实在太诡谲了吗？」眼前的人间仙境她不是看不见，但总让她有种太过虚幻的感觉。

蓝色太冷、太忧郁，落入眼底是一种让人无法捉摸的虚无缥缈，彷佛一失神，便会跌入那毫无止尽的虚无当中。

眸光轻移，瞧着烈竹逡挑眉的神情，她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蛮横地道：「怎样，我就是怪，敢笑我，踢你下去喝水！哼！」瞥过脸，她故意不去看他，却感觉到轻舟微微晃动着。

「想来姑娘是不怕水怪，也不怕独自一人喽！」撑住篙，烈竹逡一脸无辜地瞅着那张逐渐蒙上「后悔」两字的小脸蛋，心口竟是畅快得很。

咏儿闻言，随即见风转舵地柔了嗓。「唉呦！人家同你说笑的，烈大侠你可别当真。要不要坐下歇歇，小的帮你搥搥背、揉揉肩，如何？」

挂上一抹谄媚至极的笑容，她的姿态低得几乎就要与船板玩亲亲。

「我不累！」头一偏，他敛下眼眉将笑意掩去。

这小红头实在有趣。

呵！呵！尴尬地连笑数声，为了维持平衡，她将自己的大背袋移向船尾，一双纤弱小手不自觉攀抱住烈竹逡的脚畔。「羊峒的美景果真名副其实啊！呵！呵！真是美得让人震慑啊！」

苟延残喘地发出几抹笑声，她决定使出贱招，双眼一阖，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无暇理会咏儿匪夷所思的行为，烈竹逡远眺着眼前看不尽的美景。

霍地瞇起眼，他俐落拉起篙，手中掌劲一发，那悠游在清澈水底的肥鱼瞬时成了盘中飧。

轻扯唇畔，烈竹逡将贯穿在篙上的那一尾鱼丢入竹篓内。「咱们的食物有着落了。」

瞠着眼，咏儿仰起头崇拜地望着他。「你好厉害啊！」

他淡淡觑了咏儿漾着灿阳般的笑脸，对于她的赞赏无动于衷。「等会咱们在则查洼沟歇息。」

「太好了！」

一听到要上岸，咏儿抑不住地扬声欢呼，脸上的笑容掩不住心底真实的感受。

「好香！」

一上岸，烈竹逡就地取材，迅即起了火将那肥美的鱼烤得香味四溢、金黄酥脆。

摘了片叶子在湖边清洗过后，他将烤熟的鱼对半分了递给她。

「谢谢！」接过鱼，悄悄打量着烈竹逡体贴的动作，咏儿心头竟涌上了股异样的感受。

像他这种体贴细腻的新好男人，在她那个年代铁定是炙手可热的抢手货。能成为他的女人，必定幸福无比吧！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怦然心动，一张小脸不由自主染上一抹醉人红霞。

「怎么了？」感觉到她定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烈竹逡与她的视线相迎，当眼底映入她艳若红霞的娇美脸庞时，他竟感到莫名局促。

两人不约而同地匆促移开视线，默然不语吃着烤鱼。

「我们无法在此逗留太久，吃完就上路如何？」

立起身，风扬起他醉人的金褐色长发与翻飞衣衫，恍然间，烈竹逡身上那与世隔绝的孤冷又给她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好。」发觉自己的目光又不听话地停滞在他身上，咏儿索性低垂下头，拼命把思绪集中在那肥鱼鲜美的好滋味上头，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的话。

只不过那暧昧的氛围若悠悠流水，掩不住的悸动交织出优美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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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时间彷佛也跟着缓了脚步，一路上悠悠水声间着鸟鸣虫唧，无从间断地不断落入耳际。

扁舟徐行在流水平铺的湖面上，不自觉中，他们竟也由漫天轻云行至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之时。

而扁舟愈靠近树正寨，激流跃动的流水更是不安地摆晃着。

当烈竹逡将扁舟绑在湖边木桩时，咏儿难掩着心中的雀跃，大叫：「太棒了！我终于活过来了！」

举高手，她站在栈道上，像个孩子般地不断在原地转着圈。

或许是太兴奋了，她转呀转地，脚步一个不稳，眼见就要往水面倒去──

那电光石火间，尚在船上的烈竹逡见状脚跟一提，整个人凌空飞向她，单臂一使劲，咏儿便轻而易举地落入他的怀抱里。

那瞬间沁入鼻息的熟悉药香味，使前些时刻心头上莫名的骚动重回，扰动着她的思绪。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压下眉睫，咏儿懊恼不已地凝眉思忖着。

「妳能有一刻不惹麻烦吗？」俐落地旋然落地，烈竹逡微蹙着眉，深邃如渊的眸中染上生气的眸光。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嗫嚅着，一双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迟迟不肯放，宣示着她的无辜。

「别再惹麻烦了，小姑娘！」不自觉轻轻推着她的额，烈竹逡沉声道。

「知道了！嘴碎的老头子！」她不客气地轻斥着，完全不把烈竹逡当成初识的陌生人。

并肩踽行在木栈道，烈竹逡像个导游，把羊峒一景一物的历史、传说，巨细靡遗地说给她听。

听着那温柔低沉的嗓子，咏儿有种难以自拔的沉醉。

这么美好的声音，就算让她听一辈子也不会厌倦吧！

一辈子……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咏儿吓了一跳，为什么认识他才短短的时间，她竟会生出如此荒谬的想法？！

摇摇头，她拉回出轨的思绪，认真听着烈竹逡的解说。

「瞧见隔壁的转经房没？那是藏民祈福拜神的地方。」指着栈桥彼端的水磨坊道，烈竹逡打破她的凝思，不疾不徐地开口。

「祈福拜神？灵验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咏儿的语气显得有些落寞。

微耸着宽肩，烈竹逡道：「宗教不过是心灵寄托，灵不灵唯有天知、地知！」

「你这说话的模样倒像我们那个时代的心理医生。」指着他挺直的鼻梁，咏儿取笑道。

「心理医生？」扬扬眉，烈竹逡发出了疑问句。

「简单的说便是治心病的大夫啦！」

望着烈竹逡那刀凿般的深邃脸庞，她的心意外地又漏跳了几拍。

为什么看着他，她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

秀眉微蹙，那莫名的思绪让她有些恍然，接着连脚下也跟着受到影响乱了步伐，一个踉跄又让她差点跌倒。

「小心点。」

一双长臂适时拦腰抱住她，两人贴近的气息让咏儿的脸蛋不禁涨红，心头又不安分地微微颤动着。

「你……你放开我啦！」咏儿想拉开彼此过分贴近的身体，软软柔荑却在触碰到他温热大掌的瞬间缩回。

那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竟让她有触电的错觉。

扬眉瞅着烈竹逡同样不自在的神情，咏儿在他的眼中清楚看到彼此的影子。

这发现，让原本相处自然的两人强烈感觉到男女之别。

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氛正缓缓包围住彼此。

僵硬地往前移动，烈竹逡强迫自己不去感受她的存在，试着沉淀自己那有如激流般跃动的思绪。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栈道上。

「我们今晚在树正寨落脚。」烈竹逡突然出声。

脚步一顿，心不在焉的咏儿又差点撞上他宽阔的背。

汪咏儿！妳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她即时反应过来，否则两人铁定又要干瞪眼地尴尬好一阵子。

「好！」轻声应允，咏儿让自己的眼沉浸在群海激流之美，与雄伟的翠绿山峦中。

第四章

进入树正寨时已入夜，蒙上层黑面纱的大地竟传出乐音。

「天都黑了，怎么还会有笛声呢？」探着头，咏儿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扯着烈竹逡的袖口问。

「按理说来是不该还有乐声的……」他低喃，眉宇间有着与咏儿相同的疑惑。

半晌后，当两人踏入寨里，通明的营火将天地映照得若白日般明亮。

一群穿着华丽藏族服饰的男男女女在火旁跳舞、喝酒，热络的气氛就像学生时代的营火晚会，给咏儿无限缅怀的感触。

「他们在庆祝什么？好热闹哦！」咏儿的嘴角不自禁地微微上扬，低郁的心情一下子被音乐感染了喜悦，霍然开朗了起来。

烈竹逡还未开口，咏儿已经有礼地询问一名年约七旬、端着整盘美食朝他们靠近的老婆婆了。「婆婆，请问你们在庆祝什么呀？好热闹哦！」

「两位不像是本地人。」老婆婆打量着烈竹逡与咏儿，低声说道。

咏儿望向烈竹逡，旋即续道：「是啊！婆婆果然好眼力，我和师傅上长海采药，哪知天这么快就黑了，我们正在找落脚处，等着明天离开这里呢！」

「呦！原来这公子是大夫啊！」瞥向烈竹逡，老婆婆一改原本的冷漠，绽开笑容热情地道：「恰好今儿个是咱们树正寨的小伙子和热喜寨的小姑娘成亲的日子，你们也过来一同热闹、热闹，沾沾喜气。」

「可以吗？」咏儿喜出望外地问着，一双晶灿的眸子散发着灵活的气息。

「欢迎、欢迎！」领着两人坐进人群里，老婆婆将手中那一大盘美食塞给了他们。「这烤全羊可是不带半点腥味，牦牛肉也铁定好吃地教妳一盘吃过一盘，别客气啊！」

看着咏儿不慌不忙的应对，烈竹逡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有着自己欠缺的热情。

「谢谢婆婆！」笑吟吟地道着谢，咏儿转过头瞥见正凝眸打量着她的烈竹逡，先是一怔，旋即便赧红了脸。「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被咏儿这么一说，烈竹逡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转过头去，沉着略哑的嗓道：「妳……挺厉害地。」

「不过是顺口胡诌罢了，你不可以骂我。」为免烈竹逡叨念她，咏儿先发制人地声明，仰起的小脸像在娇嗔。

扯开浅浅一笑，烈竹逡显得十分无奈。「我是在夸妳，难道妳听不出来吗？」

咏儿先是一惊，紧接着一颗小红头左右晃得似波浪鼓般。「听不出来，完全听不出来，好难得你没糗我耶！」

瞅着她答话的可爱模样，烈竹逡忍不住又逸出了笑容。

在这之间，老婆婆又让几名青年送了些青稞酒及酥油茶过来。

浸溺在这欢愉的气氛当中，他们在熊熊火光前享受着美食。

「喂！我们去跳舞好不好？」扯着他的袖口，咏儿以央求的眸光瞅着他，听见那明快的节奏，她的脚不禁蠢蠢欲动了起来。

淡拧眉峰，烈竹逡不假思索的拒绝。「我不懂那玩意儿。」

「不管！我今天很开心，你一定要陪我。」忘了两人适才意识到的男女之别，咏儿握着他的手硬将他拉起身。

「我真的不会。」困扰地皱着眉，烈竹逡双手一摊，表达坚拒的意愿。

「我也不会啊！开心就好了。」扬起甜美的笑容，咏儿哪管得他要或不要，一下子便将他带入人群里，随着热闹的乐音起舞。

起先那充满欢乐的羌笛声，让他只能被动地移着脚步、僵硬地摆动身体，谁知时间一长，他的身体竟也跟着咏儿随性地摆动了起来。

也没有人管他们跳得对不对、怪不怪，只是任由心中快乐的思绪释出热情，呼应着广场中熊熊的营火。

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不断扩大的笑容落在彼此眼底。

这是烈竹逡头一回让自己如此放松地融入人群当中，也是咏儿来到这里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

那随着乐音紧紧相扣的十指，在那跳跃的火光中温暖了彼此的心田。

而欢乐的热力却还在持续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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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玩哦！没想到这边的人这么善良热情，婆婆还让了间房给我们，真的让我好感动哦！」

纵使酒精浓度再低，灌了几壶青稞酒下来，咏儿那俏白的脸蛋已晕染出烧红的美丽红霞。

她说话的同时，灿亮的眸光彷佛随时要滴下水似地，漾着无比的清澈。

「快睡吧！」拼命将身子移到床沿，烈竹逡强压下心头那仍震荡不已的思绪。

迫于狭隘的空间，他们只能挤在同一张床上，靠着意志力坚守着两人间的防线。

「可是我还想说话……」

因为开心的思绪一下子被抽离，以致于不安乘虚而入，咏儿盯着烈竹逡的背，她突然有种想被他拥入怀里的渴望。

「明早妳会爬不起来。」阖上眼，他喃喃耳语着。

「我知道，可能我太开心了，所以睡不着。」眨着眼，她想笑，可是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当她破碎的咽音落入耳里，烈竹逡的心猛然被撞了一下。

他忍不住转过身，强自压抑地伸出手替她抹去眼泪。「又哭又笑，妳醉了。」

「我没醉，我只想听你说说话，好不好？」双眸映着他卸去冷漠的模样，咏儿轻轻喃着。

不知怎地，那双染上氤氲之气的水眸，总是有办法唤起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叹了口气，他苦恼地反问：「要说什么？」

「就说你习医的过程……总之什么都行……」咏儿忽而笑开，随即张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你别晃，一个、两个、三个……我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咏儿妳醉了……」拉下她不安分的柔荑，烈竹逡的心猛然一震，好不容易平息的悸动，又一下子被捣覆的紊乱如潮。

「嗯！我还不想睡。」她喃着，任由酒精侵蚀她仅存的意识，飘动的眸光却抑不住地轻轻阖上，而那双被他拉开的小手则霸气地反握住他的大掌，不让他有抽离的可能。

这是依赖？还是信任？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咏儿柔致姣好的脸蛋，烈竹逡为她外柔内刚的性格深深撼动着，却无法细思，是怎样的原因，竟让自己向来与世隔绝的心房为她悄悄裂了个缝。

当她那如扇般的长睫覆住晶灿双眸，在眼窝处落下一道暗影时，浅浅的呼吸声也随之落入他耳中。

闭上眼，烈竹逡暂时放弃探究自己的思绪，企图求得一晚安静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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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儿！妳回来了？！」睁开眼，咏儿发现自己竟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眼中见到的是汪樊尔诧异万分的儒雅五官。

「我……回来了？」摊开双手，咏儿却是一脸茫然。「我怎么回来的？我记得我在树正寨唱歌跳舞，还喝了好多青稞酒……没有什么奇异的现象发生啊！」

「实验船上强烈的磁场究竟把妳带到哪里去了？我和爹地都担心死了！」汪樊尔想靠近，却发现这短短咫尺之距，他怎么也靠不近咏儿。

「我在明朝的九寨沟树正寨！」感觉到彼此无法拉近的距离，咏儿亟欲把自己真正的所在位置传达给他。

「九、寨、沟……」努力拼凑着妹妹的声音，汪樊尔却发现咏儿的身旁再次冉升起一阵蓝雾，她的声音开始愈飘愈远。

「哥……我想回家……我好想好想回家！」咏儿大喊，却彷佛无法与他沟通似地，只能望着彼此同样焦急无奈的神情叹然。

「咏儿，妳在那里好不好？」纵使到不了咏儿身边，汪樊尔还是拼了命地不断追着她的身影跑。

她强抑紊乱的思绪，将手压在心口，试着让他明白。

学着她的动作，汪樊尔也压住自己的心口，渴望把所有想法全都传达给她。

双胞胎有着可以感应彼此的能力，虽然他们从未真正尝试过，但这一回，他们感应到了彼此。

传达到两人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雾愈来愈浓，咏儿的身影愈来愈淡，情难自禁地，汪樊尔还是对着那远去的身影喊着：「咏儿妳放心，我会去找妳，我一定会去找妳，无论妳在哪里，妳都要坚强活下去，知不知道！」

「哥！你别走……你一定要来找我……」蓝雾掩去了樊尔的身影，她不舍地吼着、叫着，泪水跟着落下。「哥！我想回家……你不可以丢下我……」

「咏儿！」烈竹逡被那带着低啜的呓语给惊醒，睁开眼，咏儿仍在梦里，泪水却已染湿了薄被。

「咏儿！醒醒！」他轻唤着，试着把她拉出梦魇。

「不要……不要……」恍若未闻地低喃着，她紧锁秀眉。「我看不到哥了……他不见了！不见了……」

扬起袖，烈竹逡替她抹干泪水，擦去额上沁出的薄汗。「妳做恶梦了。」

当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冲入耳底，咏儿的神智倏然回笼，恍然间她明白，刚才只是一场梦。

在梦里她以为自己回家了……

蓦地，难过的泪水又悄然滑下，心中有着莫名的渴望，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啊！

低下脸，他温柔地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别哭了！只是梦！」

扬起沾着泪珠的长睫，她困惑地瞅着烈竹逡俊雅的脸问：「究竟哪一个才是梦？」

是古代还是现代？

如果现在是一场梦，那眼前这个待她极温柔的男子只是她梦里的影子，一旦梦醒，他的身影也会随之消失。

如果樊尔的出现是梦，那是不是代表她注定要留在古代一辈子，直至终老？

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梦？

「妳不要的、讨厌的那一个就是梦。」饶舌地吐出这一句，他好看的唇自嘲地轻轻扯着，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那如果我衡量不出不要哪一个、讨厌哪一个梦，怎么办？」困惑地低垂下眉，咏儿吶吶地开口。

扬起眉，烈竹逡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怔随即开口道：「那继续睡，再做一个妳喜欢的梦。」

当他略带着睡意的朗眸掠过困惑、不解与叹息时，咏儿有种被宠爱的错觉，纵使身边的男子再木讷、再无奈，他还是待她极好。

不可思议的，梦里的不安与恐惧因为他的存在、他沉稳的嗓音而渐渐淡却。

紧紧握住他始终温暖的大手，咏儿挪动着身子，偎在他的身旁。「天就快亮了，把你的温暖借给我，只要一下下就好……」

感觉到她那软玉般的馨香身躯贴近自己，烈竹逡苦笑，无法抗拒也舍不得抗拒。

微微一叹，睡意褪去，他只得任由那属于她的鼻息，一深一浅地交织成恼人的气流困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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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露鱼白，简单用过早膳后，咏儿由自己的大背袋找到了她放在里头的水果糖，一一分发给寨里的小朋友当礼物。

寨里的孩子又惊又喜，一下子便各自拿着糖果到一旁边吃边玩。

「婆婆妳要保重哦！」拥着老婆婆，咏儿眼眶微热地道。

「有空再回来玩，又或者和烈大夫回来办亲事也成，让大家一起分享你们的喜悦。」老婆婆话一落，着实让他们尴尬地接不了话。

「呵！别害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自然不过啊！」把两人赧然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识趣地催促着两人上路，临行前还塞给了他们一壶马奶茶当点心。

告别了树正寨，烈竹逡抛去方才心头的不自在，对着咏儿道：「此处不比树正寨的人，一入人群能低调行事就低调行事，妳懂吗？」

虽然不懂，她还是乖乖地颔首，随着他的步伐穿过林间小径。不消片刻，眼前已出现扎如寺结构精巧的庙宇建筑。

「这是扎如寺，初建没多久。」

「嗯！」认真地仰望着，咏儿像个观光客，对着鲜明的民族建筑有高度的兴趣。

恍惚间，咏儿彷佛已忘却了错入时空的无奈，一颗心随着烈竹逡介绍着藏民生活习俗的沉稳嗓音，高高低低地起伏着。

两人并肩而行，一转入村庄时，她指着一排排随风飞舞的鲜艳旗帜嚷着。「那是什么？」

「那是五彩经幡，听说只要在布帛上印上经文，便可代替念经达到赎罪的目的。」

「转动的经幡好像给人一种穿透生死轮回的感觉。」凝望着那随风飘扬的五彩经幡，咏儿喃喃吐出一句话。

盯着那蝌蚪文般的经文在风中飘转，她的思绪感到一阵无由的憾然。

「这也是经幡传达的意念之一。」烈竹逡有些诧异，不明白咏儿为何会对藏民的五彩经幡产生莫大的感触。

怀着迥异的心思，一阵孩童的嘻笑突然打破两人的凝视。

打量着那几个孩童，烈竹逡脸色骤变地拉起咏儿的手道：「走了。」

「怎……怎么了？」还弄不清楚状况，一声声玩笑似的嗓音便清楚落入耳底。

「鬼酱、鬼医，医鬼不医人。

半边脸，烙了痕。

当了大夫也见不得人。」

「哈！哈！」笑声过后，几个孩子还不断地在两人耳边重复着相同的内容。

童稚般的笑声本该无邪，咏儿却因为这首欺负人的打油诗而铁青了脸。

「这些没家教的小鬼头！」挽起袖子，她气呼呼地打算来个机会教育。

熟料烈竹逡一脸木然地握住她的纤腕，制止道：「不要惹事。」

「你不生气吗？」咏儿微扬着眉，雅致可人的脸庞漾着不解的迷惑。

「是事实，根本无需计较。」他不带半点情绪地开口，一双深不见底的炯亮黑眸尽是满不在乎的漠然。

此刻他的模样就像在五彩池初遇时一样，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冷峻与无情。

「那你是他们口中医鬼不医人的大夫？」扯住他的袖襬，咏儿蠕了蠕唇，向来澈亮的嗓音挟着浓浓的质疑。

「我不是大夫。」师傅传予他的是炼毒术，师弟力掩尘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夫。

敛下眉，咏儿喃道：「骗人，你身上有着药草香。」

「我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阎罗，天下百草一入我手皆可成致命毒物，妳懂不懂？」定住脚步，他扳正咏儿的肩，毅然道：「对妳，我本就不该心软。晚些我会托一位可靠的友人带妳回家，今日过后……」

想起她做着想回家的梦，烈竹逡以为这是最好的打算。虽然心头掠过一丝落寞，他仍是极力让自己的嗓音不带半点情绪。

跟着他，她太危险了。

「什么今日不今日，我说过我回不了家了！」她不喜欢烈竹逡的语气，那说法像是硬要在两人间划出一道鸿沟，让她无法安心。

以为她在使性子，烈竹逡不语，眼神却更加深沉。

「你别不说话，我答应你，只要一找到回家的路，我一定会乖乖回家。」她的语气该是率性的，谁知一开口，浓浓的不安却掐住了喉头，使她唇角逸出了苦涩的笑，而爱笑的眼睛也染上了氤氲的雾气。

唉呀！讨厌、讨厌！

猛眨着眼中的热意，她抬起头望着随风飘动的蓝天，愈来愈不明白自己的坚强上哪去了。她向来最不耻那种动不动就掉眼泪的个性，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来到古代，她竟变得脆弱了。

「你……究竟要不要收留我？！」瞠着红红的眼，她仰起骄傲的下颚，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烈竹逡那张冷脸问。

「再说吧！」好半晌，烈竹逡才吐出了一句话。

唉！对于眼前个性这么不可爱的姑娘，他只有一再叹息的份。

第五章

一进入村庄，咏儿才发现藏民居住的地区有着浓厚的地方色彩。

刺绣艺品、藏族手工艺品及佛珠，甚至是随身佩带的藏刀也都随处可见，当她瞧见藏族姑娘身上那鲜艳的服饰，眼睛更是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她的模样就像个见到新鲜事物的小女孩，黑溜溜的眸中竟是说不尽的古灵精怪。

「别走丢了。」将她拉近身，烈竹逡肃冷着眉宇，被她奶娃儿似的个性给弄得手足无措。

收回盘旋在四周的眸光，咏儿静了下来直直瞅着他。

「怎么了？」

羞涩地扬起尴尬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了吗？我饿了。」

出树正寨至今两人滴水未进，扬起眉，烈竹逡旋即意会地带着她转入街尾一家客栈。

「万岁！终于可以祭祭五脏庙了！」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轻瞥咏儿孩童般的笑脸，烈竹逡立刻向店小二吩咐了满桌的食物。

食物一上桌，扑鼻的香气触动了味蕾，咏儿食指大动地指着一道道菜问：「这是什么？」

「杂面、青稞酒、熏烤肉、手扒牛排，全是藏族风味菜。」

「不喝酒。」挥着双掌，咏儿敬谢不敏地皱起了眉头。「昨夜的酒让我醉了一天。」

扬起眉，烈竹逡噙着浅浅的笑，替她斟了一杯酒。「青稞酒是藏民的饮品，酒色淡，味酸甜，不醉人的。」

「我还是醉了。」咏儿瞇起眼，带着不信任的眸光审视着他，晌久才开口。「不如咱们勾勾手盖印章。」

勾勾手盖印章？就喝杯酒哪需要如此无聊的举动。

瞥了瞥她认真的神情，烈竹逡率先饮下一杯青稞酒后即自若地用起了桌上的美食。

「你……没礼貌！」咏儿嚷着，十分不满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举动。

放下竹箸，烈竹逡平着声问道：「妳不喝便算了！咱们勾什么手盖什么章？」

努起唇，她指着他的挺直的鼻梁道：「你知道我酒量不好，想把我灌醉然后丢下我！」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疑神疑鬼了？！

来到古代失去的第二样东西──她的爽朗豪迈。

原来是为这事啊！啼笑皆非地瞅了她一眼，烈竹逡略掀唇瓣道：「我没这么无聊。」

「好！只要丢下我弃我不顾，你就是小狗！」干脆喝下眼前的青稞酒，她宣布地开口。

「小狗？」烈竹逡感觉到自己的额角不自在地抽搐着，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捏住她娇俏的小鼻头。「妳才是嘴碎的小红头！」

他的力道不小，才一个动作，她的鼻头便成了红通通的可笑模样。

收回手，他自己竟有些愣住了，怎么所有以往不可能做出的举动全在她身上破例了？

「好痛！」摀着鼻头，咏儿发觉自己的泪都快飙出来了。

才想开口抗议，烈竹逡却夹了一块熏烤肉塞入她的嘴，不让她有反驳的机会。

「专心吃饭。」烈竹逡敛下眼眉，优雅地吃菜喝酒。

咏儿怔了怔，澈亮双瞳才蕴出凶光，却瞬间被口中香嫩的肉片给扰乱了思绪。

「好好吃！」

她细细地咀嚼品尝着，还来不及尝下一道菜，赫然挥落的皮鞭已在桌上燃出一道冒着白烟的烙痕。

艰涩咽下嘴里的食物，咏儿看着烙痕，霎时怔住了。

「小心！」还来不及反应，一道颀长身影已敏捷地翻跃至前方，并以宽大背膀将她密密地护在身后。

「大烈！好久不见！」娇软的黄莺轻嗓落下，一位身着紫衣、手执长鞭的美艳女子睁着一双勾魂美瞳，直直对着烈竹逡笑道。

无视她的热络，烈竹逡由怀中取出银两，丢给一旁提心吊胆的店小二后，拉着咏儿走出客栈。

「站住！」迅即挡在那高大的身影前，水琉璃伸出纤长美指划过客栈的木柱瞋道：「看来，你真不想取回血炼珠喽？」

她的语气极轻，像风一般，使咏儿忍不住探出头，想看清她的样貌。

谁知眸子一转，这才发现被那妖艳姑娘划过的木柱有着与桌上相同的烙痕。

而另一头烈竹逡的面容已陡然沉下，如罩寒霜的僵冷神情瞬即笼上眉宇。「不是妳的，注定留不住。」

半年前他误入「净水派」设下的陷阱，以致初以毒物淬炼制成的血炼珠落入魔教之手。在净水派掌门水琉璃的大肆宣扬下，血炼珠与自己已被江湖列为魔教之列，这也是他被冠上「鬼面阎罗」的封号之因。

蓦地思绪中断，一感觉到身后的骚动，他立即将那颗欲探出的小红头压回身后。

咏儿的抗议声还没出口，那娇媚的嗓音又响起。「你以为有什么是我水琉璃得不到的？」

微扬的语音丝毫不掩饰对烈竹逡的兴趣，水琉璃一双娇媚水眸有着魅惑众生的勾魂。

冷哼了一声，烈竹逡不为所动地看着她，隐在身后的大掌却陡然使劲，将那娇小的身躯轻易扛上肩头。

当他修长的身影俐落地拔地而起、翩然离去时，水琉璃在原地气得猛跳脚。

「你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长鞭一落地，漫地烟尘随着她的怒颜轻笼在那淳朴的藏民街道上。

懒得管她是否气坏，烈竹逡挺身跃至屋檐，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那紫衣身影的视线之外。

约莫行了几里路，咏儿吞下惊诧，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快放……放我下来啦！」

强忍着被他硬实臂膀顶痛的腰腹，她踢着腿儿，无力地挣扎。

老天啊！这种飞天钻地的感觉比坐擎天飞梭、海盗船还可怕。

那些游乐器材持续个三、五分钟是挺过瘾的，但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这种刺激就成了折磨，让她有苦不堪言的无奈。

「那妖女随时会追上。」不顾她的动作，烈竹逡根本不敢大意。

「可我……很不舒服，你的肩膀太硬了，抵着我的胃很难过……天啊！我快死了！」伏在他宽阔的肩头上，咏儿虚弱地喃着，虽然极为痛苦，却还是能吐出让烈竹逡为之喷饭的话语。

「真拿妳没办法。」大手一松，他扶着她的纤腰让她得以顺势滑下。

拍了拍胸脯顺了好大一口气，咏儿这才悠然自得地正准备坐下歇歇，烈竹逡却猛然拉住她的身子道：「被水琉璃缠上可不好玩，咱们得尽快离开。」

要单枪匹马应付水琉璃并非难事，只是咏儿不会武功、危机意识甚至薄弱到让他无法放心了结自己与水琉璃之间的恩怨。

衡量轻重之下，他仍是决定尽快将咏儿送回属于她的地方。

「意思是……继续逃？」翻了翻白眼，她一脸疲惫地低嚷着。

原来古代人这么辛苦！出了树正寨至今好不容易有顿着落，以为可以大块朵颐一番，却没想到才喝了杯酒、吃了片小熏肉，就半路杀出了个水琉璃打扰她用餐。接着还被人像是扛布袋似地扛着跑，她翻腾的胃液尚未平息，现下竟又要跑路了？！

蹙起眉，她忿然道：「怎么一出树正寨就被人追杀呢？」她好想哭。

「因为江湖恩怨！」他微微沉吟，语气中有着万般无奈的抑郁。

「是儿女情长！」他的话方落下，一抹娇软嗓音已随风传来。

瞥过头，咏儿只见一只宛若紫色大蝶的身影凌空而至。

「走！」不希望咏儿受到牵扯，烈竹逡将一把短刃藏刀塞入她的手里道：「走愈远愈好，别回头！」

「我不要！」事实上是累得走不动了，更何况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她不知道自自己该何去何从。

重点是，她根本不想离开他！

「汪咏儿！」顾不得她的意愿，烈竹逡粗声命令。

「你说过不丢下我的。」纵使情况危急，她仍是无辜至极地撒娇道：「我避远些，等你打完再通知我。」

看着她轻松自若的神态，让烈竹逡有想掐断她脖子的冲动。若不是情况危急，他绝对会好好教训她一顿。

这丫头究竟是哪家的笨闺女啊！

还来不及叹息，水琉璃的长鞭便随着翩翩身影疾落而下。

「大祸临头，还有情绪卿卿我我，难分难舍。」水琉璃说来轻淡，一双邪魅的眼却对咏儿露出凶狠眸光。「抢我水琉璃的男人，理该受我一鞭。」

长鞭挥出，随着紫衣翻飞，交划成一道紫影旋风，毫不留情地朝咏儿逼进。

「啊──」惊呼出声，咏儿下意识地背过身子。

烈竹逡就地掷出一根枯枝抵住那猛击。

枯枝应声碎裂，在水琉璃尚不及反应之际，他飒爽地以脚劲踢掷出石子，藉以扰乱她的注意力。

「可恶！」用长鞭左右扫去那挟着劲道射来的石子，水琉璃柳眉横竖地发了火。「你莫做无谓的反抗，今日我就要带你回净水宫。」

烈竹逡神色泰然道：「以前妳带不走我，今日亦同。」一记猛踢，沙尘飞扬，四周瞬时弥漫着烟尘。

「好帅啊！」咏儿杵在一旁，看着他媲美贝克汉左脚神踢的英姿，不禁连声鼓掌叫好。

「走了！」握住她的小手，烈竹逡浓眉紧拧地打断她完全置身事外的好心情。

趁着烟尘扰乱了水琉璃的视线，他已做好了准备。

猿臂一收，咏儿被他纳入宽大的羽翼当中。「抱紧了！」

纵使脸儿因为触及他温暖的胸口，鼻息间悬着他身上浅浅的药香味而心跳若雷鸣，她还是听话地图住他的腰腹，任由他抱着自己。

「你这可恶的大烈！」随着渐散的烟尘，水琉璃挥出长鞭，精准无比地落在烈竹逡的左臂上。

讶然轻喘一声，他眉心轻蹙地强忍着手臂上灼痛的感觉。

「三日不来找我，你的手臂就废定了，更严重的也许连命都保不了。」扯出娇媚笑花，水琉璃心头的抑郁终于痛快地发泄在那男人的臂上。

烈竹逡的衣服迸裂，皮开肉绽的左臂竟与那木桌、木墙一般冒出了一阵腐蚀性的白烟。

「烈竹逡！」见到他臂上那道可怕的伤口，咏儿大喊出声，一颗心忐忑难安地让她慌乱不已。

显然长鞭上喂了毒。

「不要晕！抱紧我！」瞅着咏儿，他瘖哑地命令着。

那伤口连他看了也不禁皱眉，更何况是一个养在深闺的闺女。

熟料，她没晕倒也没听他的话抱紧他，反而微侧身，用脚夹着他的腰，腾手摸索着身后大背袋里的秘密武器。「这歹毒的女人！妳惨了！」

她抿着唇角，澈亮的眸子流转着愤怒的晶灿光芒。

「妳要做什么？」微扬眉，烈竹逡有些讶异咏儿异于寻常姑娘的反应，不解地问。

「让她在荒郊野外睡一下下喽！」拿起麻醉枪，咏儿朝着水琉璃射去。

麻醉药正中颈侧，注入她的颈动脉，在她倒下前，咏儿以灿烂无比的笑容对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这个剂量足以让一头熊睡上一天，呵──我的枪法愈来愈准了！」

这该归功于上实验船前，做生物研究的表姐对她面授机宜的独特教学。

在治安不佳的时代，迷你麻醉枪比手枪来得有用多了，效果显著又可达到遏阻作用！

正中目标后，她免不了得意洋洋地笑得乐不可支。

一抹冷汗由鬓角滑落，烈竹逡无心询问那怪东西的作用，俊挺的面容已沁出死灰的苍白。

想来毒已迅速进入他的血液，瞅着他硬撑的模样，咏儿改搀着他高大的身躯道：「在你还没压死本姑娘之前，指条明路。」

「往西有一座藏家木楼是我采药的暂居处，离开前……帮我在水琉璃身上搜搜有没有一只藏青丹瓶，瓶身刻划着绿色墨竹……」话未完，他已感觉到意识正逐渐涣散。

「你不用死撑！」顿下脚步，心头掠过一丝惊慌，她回过头喊：「不过得撑到你说的木楼。」

那叨念的可爱模样让他的心不禁为之一荡，扬起唇，他对她露出哭笑不得的怪表情。

略微安心地转回头，咏儿飞快走向水琉璃，顺利搜出他所说的藏青丹瓶后，趋近他叮嘱道：「不可以倒下去哦！」

唉！无声暗叹了口气，烈竹逡实在无法想象她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古怪想法。尤其在见识到她临敌不乱、见伤不倒的勇敢后，他对咏儿有了全新的想法。

她绝非一般寻常人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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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村道直至尽头，在木楼终于落入眼帘时，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男人说得可真简单，他口中的藏民木楼可足足花了她快一炷香的时间，拖着他那逐渐陷入昏迷的高大身躯，这一段路让她彷佛走了一世纪。

想着胃中那一小块的熏肉已经不知道被消化到哪里去了，她的心就有点痛。

好饿啊！

偏偏此时又不能放着他不管，纵使再饿也得先帮他处理完伤口再做打算。

思及此，她实在不得不为自己的「带塞」诅咒了千百万遍，这时候如果当归在就好了。

或许牠的狼嘴可以拖动烈竹逡，也或许牠可以帮她弄些食物来也说不定……总之，能有一个帮手就好，管他是动物还是人！

当眼前那在群山绿意间的木楼正逐渐蒙上一层薄雾时，那阒黑幽暗的凉意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不行了……」让烈竹逡随意倚墙而坐，咏儿无力地跟着在他旁边坐下，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因为疲惫而添得了几分狼狈。

「谢谢……」掀动着苍白的唇，烈竹逡阖着眼无力道：「篮子里还有些窝窝头和青稞酒，妳若饿了就拿来充饥，不用管我了。」

他的语气像在交代遗言，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

凛起眉，咏儿问：「什么叫不用我管？」

「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救我……」他似乎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微弱得像是咕哝的耳语。

烈竹逡还想开口，但一股难以抗拒的晕眩却朝他袭来……

「你确定不让人帮？」扬起秀眉，咏儿正想伸手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时，却发现烈竹逡早已了无声息。

那烙着胎痕的俊颜呈着死灰的苍白，独特的蜜褐色发丝落在肩处，衬出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凝视着他，咏儿的心头不禁涌上了股酸涩。「喂！你别死啊！听到没有……你不能死啊！」

拼命摇晃着他没受伤的手臂，咏儿被身边过分寂静的黑暗给吞噬掉原本的镇静。

她怎么不知道，少了他低醇的嗓音，这个陌生的年代竟是让她如此无措。

她喜欢他！不仅是单纯的依赖。伏在他腿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乱了方寸，着急的泪水又不听话地落下。

一滴、两滴……随着她难过的思绪涓滴成流。

第六章

不知道是怎样的思绪冲击，咏儿止住了泪，赶紧将她的大背袋拉到眼前，拼命寻着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天啊！汪咏儿，妳笨啊！」

微颤着手替他把脉、看瞳孔的状况后，她悬在胸口的忐忑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虽然她不懂解毒，但至少可以让他的伤口得到妥善的处理。

这是最基本的，但她却在慌忙中乱了阵脚，她实在是「有辱师门」啊！

拿起简易医药箱，咏儿正打算帮他清理伤口，却发现屋子里连一滴水也没有。

怎么办？他的伤口还残留着毒，如果不清洗，包扎也是枉然。

「这……要上哪取水呢？」取出手电筒与木桌上的陶壶，她瞥了瞥烈竹逡，又瞧了瞧在夜色中随风张牙舞爪的高大林木，犹豫着。

咏儿缓缓地推开门，脚步才踏出，一声狼嚎突然响起，更添此时的诡谲气氛。

呵！这下可好了，她和烈竹逡都会死于非命。

「救命啊！」听着那让人发毛的叫声，咏儿才想缩回身子，一抹雪白身影已往她倏然袭来。

「完了！」她惊骇地遮住眼，随即被扑倒在地，还来不及挣扎，湿热的粉红大舌已热切地舔上她俏白的小脸。

「当归！」咏儿既惊又喜，这一回可是与牠做了个超亲密的正面拥抱。

「噢呜！」蹭着她的身子，当归似乎庆幸着自己的好运。

「你知道哪里有水吗？咱们去取水。」

「噢呜！」轻扬爪子，当归雪白的身影敏捷而骄傲地引领她向前，成了咏儿最好的向导。

看着那纯净雪白的身躯，咏儿心头涌上了无限感慨。

谁说禽兽不如人？眼前的这一头狼就拥有一颗比人还纯净的心灵！

吸着空气里沁冷的气息，她庆幸自己并非十足地「带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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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取了几趟水，咏儿终于将烈竹逡的伤口清洗干净并做了简单的包扎，为了怕伤口发炎，她还特地喂他吃了些放在大背袋里的消炎药。

一待忙完，她就着微弱的手电简灯光，在当归的作伴下祭饱了五脏庙。

一吃饱，她便枕在当归暖呼呼的身上，守着烈竹逡。

就这样，咏儿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时辰，不知是担心烈竹逡，还是姿势不良，总之她睡得不是挺安稳。

在第三次由当归身上滑下直接睡在冰冷的地上后，她终于醒了。

虽是七、八月天，她却有点冷，抱着双臂转向烈竹逡，正想探探他额上的温度时，一双有力的大掌突然握住她的小手。

「你……醒了？」感受到那双手的温度，咏儿的心不自觉地怦怦跳着，下意识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咏儿……妳究竟是谁？妳的家到底在哪里？」松开手劲，抚着咏儿娇柔的脸部线条，烈竹逡不禁瘖哑低语着。

当那双寂寞而深邃的眸光随着他沉稳的气息，冲击着心底最深处时，咏儿胸口一紧，竟就这么恍神了。

「你……你真想知道……」讨厌、讨厌，她干嘛口吃啊！

心跳在他的凝视下跳得飞快，抚着胸口，咏儿只知道有一种莫名的期待在胸间窜动。

口好干哦！下意识舔了舔唇，咏儿想起身去倒水，却好死不死地被当归绊着，结结实实地倒入烈竹逡的怀里。

「小心点！」虽力持镇定，但烈竹逡深沉的眸光隐不住炽烈。他彷佛醉了，醉在咏儿水眸漫灿的慧黠眸光里。「咏儿……」

单手眷恋地抚着她嫩白的脸颊，在两人还来不及意会下，烈竹逡的唇已轻轻地贴在咏儿软软的唇瓣上。

感受到他唇畔的炽热，鼻息间揉着两人温切的气息，咏儿的思绪被震得好远、好远。

烈竹逡的吻很轻，唇很软，一切的动作都是轻轻柔柔的。

他带给她的感觉就像春天的风抚过漫天青草，是一种无尽的舒畅清冽。

在那双唇反复的汲取掠夺下，咏儿的手缓缓攀上男子的宽肩，那亲密的贴近，皆让两人满足地逸出一声叹息。

「像青稞酒，既温柔又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离开彼此紊乱的气息，咏儿的身子像寻得了温暖所在，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什么？」听不清那咕哝的细语，烈竹逡被怀中的软玉娇躯给搞得心猿意马。

这是生平头一回自制力脱轨，可他竟找不到一丝想要停止的念头，一双大掌仍忍不住地抚着她的肩头、背脊，吃尽了姑娘家的豆腐。

「你像个大暖炉，比当归还舒服……」将头枕在他的颈窝，咏儿爱极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气息，疲惫的思绪也因此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收紧了臂，他的唇角不自觉轻扬起温柔而宠溺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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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太舒服，有种硬硬的东西抵住她的背。懒得睁开眼，咏儿探着手想拨开，耳畔却落入男子沉浊粗重的呼吸。

「汪咏儿！」

熟悉的警告嗓音旋在耳畔，她睁开半掩的星眸，烈竹逡那张隐忍的俊雅脸庞映入眼底。

「啊！」看着手心拂过的傲然男性象征，她忍不住尖叫再尖叫。

「停！」烈竹逡苦笑地瞧着她火烧屁股的模样，发现她脸红的可爱模样完全让人发不出半点脾气。

虽然，她那扭动的身躯已经「折腾」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汪咏儿烧红了双颊，听话地闭上嘴，她撇过头不看他，却发觉在此刻钻入脑里的，竟是烈竹逡那个既温柔又甜蜜的吻。

凝着那张似浸了蜜的羞赧小脸，烈竹逡有种想再攫住她芳唇的冲动。

幽幽的空气里弥漫着让彼此都尴尬的暧昧。

清了清喉咙，烈竹逡首先打破沉默说：「准备好说故事了吗？」

这是他头一回，有着如此强烈想了解一个人的欲望。

他没忘记……汪咏儿幽幽望着烈竹逡，思考要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他明白，关于她的家在哪里的事。

「你还很不舒服吗？因为我的故事或许会让你头痛，又或许会让你完完全全无法接受，再严重些你可能会认为我疯了。」她起身替烈竹逡斟了杯水，冷静地开口说道。

「体内的毒一时半刻间是清不了的，妳先把在水琉璃身上取回的藏青丹瓶拿出来。」

看着她窈窕的身影，烈竹逡的脑海中不自觉想象起咏儿蓄起长发的模样。

她的身形不似藏族姑娘高大，五官美丽秀致，如果蓄起长发梳个简单的发髻，应该会为她更添一点娟秀的气息。

思及此，他胸口不自觉起了骚动，那在树正寨因她而起的莫名悸动又悄悄攀上心头。

思绪未平，找出丹瓶的咏儿已转身打破他的遐想。「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取一颗血炼珠浸入青稞酒给我。」压下被咏儿激起的炽热心情，他定了定心神道。

咏儿听得迷糊，最后索性丢给他一记完全无法理解的眸光。「不懂！」

「妳先照着做，我再告诉妳原因。」烈竹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取来仅剩半壶的青稞酒，咏儿照着他的交代，才将血炼珠倒入酒内，便惊骇地连退了数步。

天老爷啊！这……东西喝下去还能活命吗？

「血炼珠是什么？你确定这东西能喝？」看着血炼珠在杯中冒出浓浓的白烟，咏儿的脸色变得铁青。

烈竹逡怔了下说：「别小看血炼珠，它可是万毒之王，形态多变到让我来不及研讨出解药。」

咏儿听了脸色丕变地问：「那……你喝了，不……不会就直接翘辫子，上天堂当神仙吧？」

什么叫翘辫子？瞇起眼，他沉思片刻，压下笑意才道：「水琉璃抢走了血炼珠，却无法得知其中的精髓，我猜她鞭上的毒多半是淬过血炼珠化出的毒液……」

汪咏儿傻眼地看着烈竹逡喝下那杯「硫酸」，她紧紧瞅着他说：「怎样，你觉得如何？还能说话吗？」

「喉间有着灼痛感，就待它与我体内不知名的毒抗衡，如果鞭上只是血炼珠的毒，那一切就好办了！」艰涩地吞下毒酒，烈竹逡说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毒攻毒向来是研毒不变的定律。

汪咏儿瞪着他轻松自若地喝下那杯「硫酸」，依旧一脸惊慌。

懒得理会咏儿惊慌失措的模样，他闭目调息着体内的真气。「妳可以开始妳的故事了。」

「呃？！」摀住嘴，咏儿被他过分低沉的嗓音吓住了。「啊！完了！怎么办？怎么办，喝「硫酸」耶！我是见鬼了才会答应让你喝那杯「硫酸」……天啊！我怎么会那么白痴？急救，对！现在得帮他急救……」

她正打算提起装着清水的陶壶时，烈竹逡睁开眼又随即闭上，淡淡地说：「别紧张，我没事！」

滞在原地，咏儿被他无所谓的口气给惹火了，胸口沉沉压着一股复杂的情绪。难道他不懂，她在担心他吗？可他竟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

难道他不能嘴甜一点、狗腿一点，表达一下他对她努力帮忙的感动吗？

臭男人、死木头！她难过地偎在当归身旁，紧紧瞅着他闭眼调息的脸庞，与他闹起了脾气。

「咏儿……」发觉她迟迟未开口，他睁开眼望见她那委屈的模样。「妳……生气了？」

将头埋进自己的两膝之间，咏儿也被自己莫名而来的脾气给弄拧了心情。

反正与他计较铁定会吵架的，于是她低下头，索性不看他、也不理他。「哼！我不管你了！」

那冷冷的语音让他实在不习惯，抬起手想拍拍她的肩，却又无奈地缩了回去。

于是他坐回原位，依旧阖眼调息，缓缓地说：「一年前我刚利用猫眼榴浸淬毒物，无意中研究出一种奇毒无比的毒物──血炼珠，淬以不同的毒物便可制出万种「血炼珠」。

不料制出血炼珠不久，我在行经云南途中救了一名中毒的姑娘，无意间向她透露出血炼珠的功效，却没想到那名姑娘竟是妖邪之教「净水派」的教主水琉璃。

一得知后，她利用卑鄙的手法偷走了我身上的血炼珠，并开始宣称我与净水派的牵连，为的便是想利用我对毒物的了解，以壮大净水派。

而她手中的鞭毒，就算不是淬了血炼珠也会被血炼珠的毒给吞噬，届时我只需解血炼珠的毒即可。」

忘了追究水琉璃是以哪种卑鄙的手法偷走他身上的血炼珠，咏儿抬起头，用着崇拜的表情看他。

的确，如此一来，他就无需揣测鞭上是属于哪种毒了！真是聪明！

忘了正与他生着闷气，咏儿毫不吝啬地扬起阴霾尽散的可爱笑容，轻快道：「难怪她看你的表情，就像饿了一整天的我看到窝窝头和青稞酒的表情一样──饥、渴。」

饥渴！

一听到如此坦白的形容，烈竹逡由惊讶到抑不住地颤动。

这姑娘家的用词……还真是率真的不加掩饰呢！

皱起眉头，他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试着不受咏儿夸张的说法影响到自己清宁的思绪。

咏儿无遐细思自己的话在古代听起来有多么惊世骇俗，开始对烈竹逡交代自己的身世。「我想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是来自遥远的未来。」

「遥远的未来？有多远？」

「大概百年后吧！」是那种十根指头算了好几回也不够数的遥远距离，咏儿连算也懒得算，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眉头微扬，烈竹逡依旧对她夸张的说法抱持着保留的态度。

咏儿苦思着该如何解释，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以一抹前所未有的哀怨，淡淡地说着她的故事。

「我想连老哥也不知道我会来到明朝吧！毕竟穿越时空只是他的揣测，但却是我为何能只身跑到羊峒的原因，也是我告诉你，我永远回不了家的真正原因……

樊尔是我的双胞胎哥哥，在树正寨那天晚上，我竟然梦到自己回家了，然后樊尔告诉我，他一定、一定会想办法带我回家的！」

轻叹了口气，她扬起了抹凄凉的笑容。「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所以你和当归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朋友，你们一定、一定不能丢下我，知不知道！」

或许还未尝过情滋味，咏儿把依赖烈竹逡的感觉归于对这个陌生环境的彷惶与无助。

于是不改强横地，她对烈竹逡与当归警告着，在眼皮有着愈来愈沉重的迹象时，所有呢喃的话语全化成她微酣的轻响。

而那最后一句话，不由得让烈竹逡的心口微微一震。

她说她来自几百年后的世界，这……可能吗？

然而细想着咏儿的一切，烈竹逡却又难以反驳她完整合理的解释，再加上她大背袋里那一堆莫名其妙的道具，他选择了相信。

只是她对他的信任与需要也建立在这一点之上吗？

想来他不禁有些落寞，心口盘旋的莫名思绪打乱了他向来冷静自持的沉定。

倘若身体状况允许，他希望能在明日启程带咏儿前往青城山采药，顺道会会他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友──况允风。

或者他有方法让咏儿回家也没个准。

夜更深，他凝神打坐之际，心头有了打算。

只是……他会舍得让她离开吗？

如果届时她真的打算离开他，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他放得开手吗？

第七章

当清晨阳光透过树梢照入藏族土楼内，室内一下子通明了起来。

颊边有着熟悉的骚动，咏儿还没醒来却挥舞着小手道：「当归不准舔我，知不知道……」

「噢呜……」那是夹带着无比失望的嗓音。

一狼一人的对话让运功调息一晚的烈竹逡不禁莞尔。

「当归你该回去了！」顺了顺衣襬，烈竹逡对着眼前的雪白大狼命令道。

「当归不能和我们一起上路吗？」自从那一夜后，咏儿便爱上当归温驯的性子，一想起要让牠独自留在羊峒，她就觉得心疼。

「当归从小就没离开过羊峒，失去野性的牠就像一头温驯的大狗，已经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这样的当归注定一生属于羊峒。」

当归、当归！应当归来，这是他为牠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是幸或不幸，他已无从判断。

何况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只要他离开羊峒出外办事，当归就会像只快乐的大狗，自在地在羊峒四处游荡。

这也是为何牠和咏儿能在采药木楼巧遇的原因了。

「噢呜……」纵使百般不情愿，当归只能抬起那清澈纯真的黑眸哀怨地瞅着主人。

「我们要上哪去？」圈着当归的颈子，咏儿局促地开口。

「青城山。」取出竹笠，看着腻在一起的红发咏儿与雪白当归，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不让自己笑出声。

在这个时代，随便到哪个城市都得花上十天半个月，一想到要走这么久，她的头就晕了。「青城山在哪？」

「成都附近。」

拍了拍额，咏儿做出晕倒状，顺势就倒正当归的身上。「羊峒到成都，听起来就很远。」

「我会到市集买匹马，咱们可以顺着山势采些草药备用。」

「你要开始研药吗？」烈竹逡话一落，咏儿那慵懒样登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致勃勃的晶灿眸光。

扯了扯唇，烈竹逡终于有些了解咏儿的嗜好。「或许我会借助妳「台大医学系」门派的帮助。」

他说得有些绕舌，发音却出奇地标准。

他认真的模样还真可爱！咏儿轻扬起笑，骄傲自负地道：「当然，我可是秉持着阿公中西合并的理念，往医界发展的新生代女医生。」

烈竹逡那俊朗双目隐着她未窥见的光芒，只是勾着唇拿了只竹篓让她背上。「这一回先买些窝窝头和青稞酒再上路，省得妳老喊肚子饿。」

不可否认，他喜欢看到咏儿的笑容，只要她扬扬唇，似乎整个脸蛋都会跟着发亮，那模样总能给他一种舒服的感觉。

这一次他并不执意要她换上他所熟悉的衣裳，能保有性子里的开朗纯真才是他的用意。

「我都快变酒鬼了。」咏儿实在没办法适应他们把酒当水喝的习惯，挑了挑眉，她霍然想起一件事。「水琉璃不会再缠着我们吧！」

想起那打扰自己用餐的狐媚身影，咏儿就有着说不出的气愤。

再思及她陷烈竹逡于不义，那正义凛然的性子让怒气更是毫不犹豫地蔓延心头，咏儿晶亮的双眼正转着盘算似的灵灿眸光。

耸着宽肩，烈竹逡挑着英挺的眉正色道：「我不知道，不过既然咱们已取回血炼珠，遇上她能避就避，千万别正面交手。」

「那就得看本姑娘的心情喽！」俏皮地微侧着脸，咏儿轻笑地说着。

「妳别给我惹麻烦就万幸了。」莫可奈何地瞅了她一眼，他反身将土楼的门给关上。

「当归要保重哦！」蹲下身，咏儿抚着牠柔软富光泽的毛色，不舍地道。

「噢呜！」回应她的是一抹感慨至极的低鸣。

风微微吹送，林森绿意随风晃动着，彷佛上等的绿色绸缎映入他眼帘。

揉了揉眉心，烈竹逡隐约觉得汪咏儿的出现将永远改变他原本宁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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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咏儿以一身藏族姑娘的装扮出现在烈竹逡面前时，映入他眼底的只有惊艳二字。

那样式虽不及真正藏族姑娘的衣着华丽，却为她那张凝玉般的脸蛋更添数分雅致。

还来不及收回目光，咏儿便朝着他扬手。「逡哥！」

咏儿手一抬，腕上铃铛逸出的声调与她清脆的嗓音交织成属于她的热情。

懊恼地揉着眉心，压低斗笠，烈竹逡在心底暗暗苦笑着该不该回应她热情的呼唤。

说好了要低调行事，偏偏这爱笑的姑娘总出其不意地让他陷入矛盾中。

由土楼至镇上，她总会以揉合着银铃般笑声的语调，开心地唤着他的名。

就算他不予理会，与她成了好朋友的当归也会热切地「噢呜！」个两声代替他回答。

摇了摇头，他感到啼笑皆非，也庆幸那头狗腿狼已被他赶回山里，没机会再参与咏儿那满脑子古灵精怪的想法。

「好看吗？」转着身子，咏儿兴高采烈地问。

烈竹逡才沉思一会，还来不及找出适当的形容词，她便朝他扮着鬼脸，指着他骂：「小气鬼，喝凉水。」

而他，只能百口莫辩地忘了自己的舌头藏到哪了。

面对咏儿，他向来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

「咱们先出藏区，沿途再找地方落脚。」语落，烈竹逡扯住马儿长鬃，俐落地翻身上马，长臂一使劲，咏儿已在瞬间落入他怀里。

虽然知道在他的怀里再安全不过，但第一次骑马，她还真不能适应。

「怎么？」微扬俊眉，烈竹逡瞧着她发白的脸色，不解地问。

「我没骑过马，怕会晕马。」懊恼地咬着唇，咏儿转过身抱住他的腰，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晕马？」这又是什么形容词？微微一笑，他的语气里有着十足十的取笑意味。

「哼！」为保小命，咏儿捉住他腰际的布科，冷哼了一声，在他的怀里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这样的举动好似已成了习惯，他的怀抱成了她专属的温暖，如果能永远偎在他怀里，应该会很幸福吧！

不自觉地漾着甜甜的笑意，她轻喃：「如果我不小心摔下马，你不可以丢下我哦！」

她的小手捉自己捉得这么紧，想丢也丢不掉。略扬眉，他温朗地道：「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不会丢下妳的。」

缰绳一拉，烈竹逡双脚夹着马腹，马儿登时撤蹄狂奔。

听到他的承诺，咏儿不自觉轻扬着唇，一双小手抱得更紧。「不可以赖皮，你答应过我的。」

感觉到风在耳畔掠过，他的长发随风飞扬，在空中画出一道自在的线条。

咏儿腾出手捉起其中一撮发丝，把他的发缠绕在指间把玩着，心头竟霍然涌起了想留长头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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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走了将近半天，日落已尽，天空辉映出醉人的粉橘光彩。

微扯着缰绳，烈竹逡稍稍缓了马儿的步伐，缓缓踽行在林间小径。

「要不要歇一歇？」瞧着咏儿不肯松懈的身躯，他轻声地问。

感觉到马儿趋缓，咏儿摇摇头，反而一脸享受。「逡哥的怀里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咏儿的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烈竹逡猜她应该刚睡醒。

撇了撇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有这么结实宽阔的胸膛供她使用。

「逡哥……」她喃喃轻唤着，想告诉他她心中的决定。

「什么事？」惊觉她的低声下气，烈竹逡浓眉微蹙地等着她开口。

「我们一起洗清你被水琉璃弄脏的名声好不好？」

洗清名声？他想不透为何咏儿要这么做，敛起眉，他粗声道：「是因为鬼面阎罗被归为邪派？」

他不在乎，也从来没在乎过。

他真正在乎的是咏儿对他的看法。

「不！是正是邪都无所谓，我在乎的只是，你是一个大夫，而救人是大夫的使命。」抬头仰望那张漠然的俊颜，她晶灿的眸中有着难得的正经。

她不希望因为水琉璃，而让烈竹逡丧失一颗纯热的赤子之心。

「我说过，我并不是大夫。」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得与她在此点争执。

「你是大夫！最好的解毒大师。」霸道执着地，咏儿沉声地宣誓。

那坚定的清脆嗓音就如一道暖流，以极轻极缓的速度沁入他的心扉。

那一日，他并没再开口说什么，只把咏儿的话当逗他的玩笑。

却没想到，她真的以行动付诸了她的想法。

在到青城山的遥遥路程里，她分文不取地打着他的名声救了不少人。

她最常说的话便是若不让她救人，那她会先考虑毒死他。

更让他头痛的是，这丫头还发给那些需要再看诊的人一种叫做「名片」的玩意儿，总是细心地叮咛受诊治的人们「回诊」。

只是天知道，有几人能熬过那长长一段「羊峒」的再诊之旅呢？

他没阻止，却相信绝对没有人会笨到相信那丫头的话。

这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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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草药是一门专门的学问，跟着烈竹逡这几十天来，咏儿这个认真的学生自然有着满满的收获。

阿公经营中医药堂一辈子，用的药或许还不如这古代大夫来得专业纯正！

「再过三日，咱们应该就可以进入青城山了。」

进入成都时，行人熙来攘往的热闹市集让咏儿大开眼界。

望着街道两旁的贩子与热闹的人群，咏儿还真有种闯入拍片现场的错觉。

两相比较之下，现代的电影虽未能十足临摹出古时的生活，却也能抓到七八分相似。

咏儿立在高大骏马边，毫不掩饰心中的好奇，像个过动的娃儿般片刻也静不下来。

「今晚就在此处落脚，如何？」杵在在名唤「苦丁楼」的客栈前，烈竹逡伸出手转回咏儿那又要被街头小贩吸引过去的目光，连忙问道。

「为什么叫苦丁楼？里头尽是孤苦伶仃的人吗？」

以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状况，烈竹逡有些后悔地将她推回自己身后，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妳还是看妳的风景算了。」

语落，他转过头没忘记咏儿的嘱咐，只向店家要了一间房。

虽然孤男寡女不应共处一室，但咏儿却坚持没有自己在她身边，她根本没办法安心入睡。

听了这话，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皱眉头，不过最后他依然让步了。

「真没礼貌！你还没告诉我答案呢？」扯扯他的衣袖，咏儿不满地瞅着他问。

他步伐顿了顿，只得开口。「苦丁茶是青城山的保健名茶，听说这里的老板把苦丁茶当水喝，高龄八十的身体比年青人还壮……这便是「苦丁楼」的由来，懂了吗？」

他发现认识咏儿以来，他的话比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听了他的解释，咏儿俏皮地吐吐舌，为自己方才的说法也感到不好意思。「那和我的说法还真相差个十万八千里呢！」

喉间滚出闷笑，烈竹逡踏入「苦丁楼」，欲将马儿牵至马厩，却因赫然瞥见那嵌在大门外的水滴形银镖而杵在原地。

这是第二枚水镖了，她已经盯上他们了？可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想什么？」拍拍他的肩头，咏儿问道。

收回目光，他按下心中隐忧，朝咏儿缓缓道：「我向店小二吩咐热水，顺便送晚膳进房。」

没注意到他眼中的忧心，咏儿满足而开心地嚷着：「真好！我今天可以洗个暖暖的热水澡喽！」

这一路上倘若未赶得及进入城镇，他们只能四处找地方落脚，幸运时能找到古庙、荒屋过夜，否则只能随处一窝便过了一夜。一到半夜，那奇奇怪怪的声响更是让咏儿难以入睡地睁眼到天亮，所以能住到客栈真是太好了。

相偕进入厢房里，咏儿放下大背袋，便对着他开口：「逡哥，今天该帮你换药了。」

这些日来她都十分留意烈竹逡伤口的变化，而烈竹逡在沿途积极的采药、试药下，体内的余毒也已清得差不多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布巾，看着右臂那逐渐收口的口子，咏儿瞬时安心了不少。「逡哥，你的伤口已经快结痂了耶！」

她嚷着，烈竹逡却猛然握住她的柔荑。「咏儿，有件事我想问妳！妳……得老实告诉我。」

离青城山愈近，他的心便愈难以平静。

脑中总不断想着，倘若阿风有办法让她回家，那他该如何自处？

「什么事？等包扎后再说。」以为他有意闹自己，咏儿推开他的手不疾不徐地替他上药、包扎，直至完成，她才轻扯唇瓣、正襟危坐地看着他。「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我……」话凝在唇边，烈竹逡发觉面对咏儿，他竟有着难以启齿的窘态。

不明就里地眨着眼，咏儿瞅着他，等他开口。

「如果我告诉妳，我带妳来青城山的目的就是想办法送妳回去，妳会不会回去？」一股脑吐出在脑中盘旋已久的话，他凛着眉，终是将话问出口。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究竟有谁可以送我回家？」有种讨厌的感觉在心间发酵，她不知道为何他的话听来显得格外刺耳。

对烈竹逡而言，她是他的负担吗？

眉心飘过一缕愁，咏儿突然非常难过。

「不一定有办法，但我有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朋友，他就住在青城山，如果妳真的想回家，我想他应该可以帮妳。」

自在土楼那一晚，他从未听咏儿再提起想回家的事。

是她不想提还是早放弃了呢？

他不愿深究，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快乐，更是执着地认为没有人不想回家，纵使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再者水琉璃的出现让他加深想尽快将她送到青城山暂住的念头。

「这是你带我来青城山的目的？」再开朗的个性，面对未知的未来，咏儿单纯的思绪也变得百转千回了。「摆明了你就是要把我丢掉！」

她愈想愈难过，原本俏白的脸庞因为心里不痛快而皱成了一团。

「我没说要把妳丢掉！」耳畔落入她破碎的嗓音，一字一句均戳入心窝，他的心也跟着拧痛了起来。

然而咏儿却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在这里没人帮得了我……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

在她那个年代，人们对于时空转移还处在一知半解的实验阶段，更遑论目前所在的年代是几百年前。

烈竹逡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依靠，而现在……他不要她了。

咏儿感到眼眶热热的、心口有种被拉扯的涩然，顿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我只是不希望妳受伤害！

等我解决完与水琉璃的恩怨，我就会带妳回羊峒。

凝视着她，烈竹逡的眼神有些飘忽，语气显得十分沉重，该说的话却始终没说出口。

握紧双拳缓缓转过身，当咏儿那惹人垂怜的小脸滚下泪珠的瞬间，他的心如受重搥般地揪痛着。

「咏儿……别同我闹脾气！」他苦恼地伸出手想将咏儿揽入怀里，却被她推开。

「烈竹逡我讨厌你！最讨厌你！」咏儿朝他吼着，毅然转身推开门，委屈万分的泪水随着瘖哑的嗓子全数砸向烈竹逡。

滞在原地，烈竹逡有种力不从心的无奈。

难道她不明白，在初扯下她衣扣的那一刻，他已把她揽进心头。

他如果无情又岂会与一个姑娘过着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日子呢？

对他而言，姑娘家的心思，难解啊！

第八章

「咏儿……不要跑！」

摀着耳，咏儿不愿让烈竹逡那难得粗声粗气的着急嗓音落入耳底。

她知道以他手长脚长、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傍身，不消片刻，他便可以轻而易举揪她回去打屁股。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想见他！

不想见他！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努力地把无形中对他与日俱增的依赖踢出心头。

惊惶之际她明白，对烈竹逡的依赖一旦养成，她根本无法独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届时会是何等的凄惨，她……不愿细想。

趁隙喘着气，她将自己娇小的身形藏入幽暗的长巷里。

抵着石墙，月华溶溶迤逦了满地月色，却扫不去她此刻心头的阴霾。

杂沓的人声、吆喝的叫卖，她不知道原来入夜后的成都竟是如此热闹，那气氛就像是现代的夜市。

此情此景，让她有种错觉，是不是明朝的九寨沟、她的逡哥与可恶的妖女水琉璃，都只是她虚构出的人物，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一场真实而身历其境的古代武侠梦。

突然间，她那好想好想回家的想法又涌上了心头。

想念现代文明，想念随时有水有电，还有按下PLAY王力宏便会在她耳畔轻轻唱歌的年代。

不知道爹地与樊尔有没有积极地帮她找回家的方法。

也不知道她最心爱的阿公对她的失踪有没有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

更没法推测这里的时间等不等于未来，所以也无从得知学校究竟开学了没？

一切的一切在思绪沉凝之时，还是会不自觉钻入脑袋瓜。

只是她总会告诉自己，她所经历的一切，上天自有祂的安排。

纵使离开了那先进文明的时代洪流，她也应该认真去体验每一分、每一秒，即使她永远无法找到答案。

所以她尽量让自己成为一杯水，一股可以适存于每个环境的清泉。

重点是她没忘记在梦里樊尔对她说过的话，无论在哪里，她一定要勇敢地活下来。

因为终有一天，樊尔会帮她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毕竟她只是平凡的汪咏儿，平凡的无法为自己担下未来，只能柔弱地如寻找可以攀缘支撑的菟丝花，一旦失去攀附的对象就只能逐渐枯萎的平凡女孩。

一思及烈竹逡，那沮丧深深冲击着她，垂下肩，她恍然觉得脸上未干的泪痕又重新染上湿意。

好烦吶！

抬起头，她不自觉步出长巷，视线在瞬间开阔了起来。

原来长巷尽头有座小山，视线顺小坡往上行，有座红头小亭矗立其间，想来应该是附近居民休憩的场所。

正思索着该不该往回走的同时，一抹娇媚的嗓音伴着暗香随风袭来。「呦！瞧瞧这是谁呢？」

抬起头，咏儿瞧见了水琉璃那覆着面纱的脸庞，心头不禁警铃大作地起了戒心。

她本该虚与委蛇的，但想是这么想，她却下意识挺直着身躯、仰首以磅礴的气势直直瞪着她。

无视她慑人的气魄，水琉璃巧笑倩兮地压低身子，意有所指地朝她邪媚地吐着气。「红葱头，妳的胆子可真不小啊！」

「红葱头！」瞇起眼，咏儿难以置信地问：「妳认不认识美发大师简沛然啊！我这颗头可是出自她在米兰时尚奖里获得金发奖的作品耶！」

忘了自己处于劣势，忘了自己身在古代腥风血雨的江湖时代。

一听到那拙劣的批评，咏儿彻亮的语音不自觉地扬高了八度。「哼！妳真是半点，不……是一瞇瞇品味也没有呢！」

「管妳这颗红葱头吱吱喳喳胡说八道，今天我就把新仇旧恨一并同妳算清楚！」

「谁跟妳有新仇旧恨来着，再挡着本姑娘的路，小心我让妳再像上回一样睡上几个时辰……」

当水琉璃对咏儿掀开面纱，露出了半边微肿的脸庞时，咏儿的话瞬时凝在唇角。

呃──真是惨不忍睹啊！

扬手半遮着眼，咏儿不敢正视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给我拿出解药！」水琉璃那纤纤玉指霍然成爪，直接扣住咏儿的咽喉。

「哪来的解药？」指着她脸上肿迹的左颊，她细细观察着。「瞧妳这模样，应该是睡着时被蝎子、毒蚁、蜘蛛还是蜈蚣等诸如此类的爬虫类给爬过、咬过，我没在现场，无法开药给妳。」

「住嘴！」轻跺莲足，水琉璃扣住她颈部的长指又多用了几分劲。「想不想试试我的指甲穿透妳喉头的感觉啊？」

冰冷的尖指抵在咏儿的肌肤，引起了她一阵难以克制的颤栗。「我倒是挺想死的，这样或许我可以早些投胎回去属于我的时代。」

扬扬眉，咏儿的嗓音自嘲的成分居多，但她在轻松自若的面容后却能感觉到，抵住水琉璃长指的肌肤有着微微的刺痛感。

「妳尽管耍嘴皮子，大不了我先杀了妳再找大烈要。」一提起烈竹逡，水琉璃脸上笑意加深，那娇媚的语气里尽是掩不住的春心荡漾。

「不要脸，一个姑娘家总是大烈长、大烈短的，妳羞是不羞啊！」瞧她提起逡哥的模样，咏儿心里便漫着股不舒坦的苦涩味。

「我的清白毁在他的手上，自然是要同他追讨，哪有什么羞不羞的。」她说得自然，一双狐媚的勾魂眼则示威地对咏儿瞟呀瞟地。

水琉璃和逡哥……咏儿忽然间忆起了他曾说过，他误入水琉璃设下的陷阱时，水琉璃曾用卑鄙的手法偷走了他身上的血炼珠。

这卑鄙的手法是什么？

当时她没问他，现在想来却不是滋味，难道真如水琉璃所言，他们……有过肌肤之亲？

愣在原地，咏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啧！啧！瞧妳脸色白得像张纸，我劝妳别痴心妄想了，大烈是我水琉璃的人，妳抢不走的。」像是看透咏儿的心思，水琉璃说得自负。

「谁管妳爱谁！那男人妳爱便直接带走算了，我汪咏儿不、稀、罕！」咏儿凛眉抿唇，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心里头却不好过。

心一痛，她霍然明白原来这便是心痛的感觉。

就像是细针扎进肌肤的感觉，微微的刺痛、微微的酸，却是数人难以忍受的直接伤害。

汪咏儿妳是怎么了？

妳的豪爽上哪去了？在妳那个年代，有哪个男人是十足十的纯情，又有哪个女人是一对一的专一呢？

妳又以什么身分地位去在乎逡哥喜欢的是怎样的女人？

可是一思及烈竹逡怀里抱的是别的女人，她的心便难以自持地找不到原有的率性开朗。

恍惚间，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讨厌矛盾的自己！

「我和大烈自然不用妳多事！因为我的大烈终该是我的。」秀掌微扬，水琉璃倏然瞇起眼，朝她发出掌气。

望着水琉璃那毒辣的噬血笑容，她阖上了眼，已有了必死的打算。

「汪咏儿！」

一抹挟着盛怒的嗓音传来，咏儿猛地睁开眼，烈竹逡那落拓俊逸的身影已临风而至。

仅半吋，水琉璃狠毒的掌劲便可一掌让她毙命。

看着她丝毫不准备抵抗的神情，烈竹逡那紧拧的浓眉可看出郁结的神色。

这该死的丫头，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烈竹逡深知水琉璃只擅于虚张声势、武功底子并不扎实，于是长腿劲扫，水琉璃便被他由后一踢，猛然呕出了口鲜血。

「大烈……」水琉璃鲜血逸出唇角，在她的紫衣上拓出一朵血花，瞠着美目不可思议地大喊。

「倘若姑娘再苦苦纠缠，莫怪我无情。」旋身立定，烈竹逡面色凛然地沉声道，铿锵的字句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气焰。

错愕地瞧着那熟悉的身影，咏儿心一怔，竟为他严峻冷肃的神情感到陌生。

她知道烈竹逡在人前一向是淡然冷情的，如此绝然的样貌是她第一次见到。

「就因为这颗红葱头？」难掩心中的气愤，水琉璃失控地尖叫。

怎么会这样？他是她的大烈！在她不顾廉耻地上演失身戏码的时候，她便已如此认定了。

「我叫汪咏儿，不叫红葱头。」杵在一旁的汪咏儿皱起眉纠正，那双好奇的眸子则因为烈竹逡方才那一记背后突袭而霍然瞪大。

她无法判定水琉璃伤得多重，只是无法接受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

「妳住嘴！」恼怒地朝咏儿连发出水滴形银镖，水琉璃咬紧牙关道：「先杀了妳这颗红葱头再说！」

「咏儿！」烈竹逡见状翻身一跃，将咏儿护在怀里，两人顺利躲过了银镖，却跌下了身后的小山坡。

这毫无危机意识的傻瓜！

感觉到咏儿的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烈竹逡打量着坡度，反身包覆住她的身躯，让速度将两人带下坡底。

随着坡势，两人急遽的滚动，最后相拥的身躯终于被一颗挡在坡间的巨石给滞在原地。

烈竹逡的宽背撞上巨石，发出了厚实的撞击声。

蹙起眉，一声低咒由唇边逸出，烈竹逡那双紧拥着咏儿的手因为剧痛而松了手劲。

「逡哥……」看他吃痛的神情，咏儿焦虑地反掌抱住他的宽肩喊着。

「我没事！」低叹一声，烈竹逡气息粗重地抚慰着她的不安。他瞬即扬起手替她拨净沾满泥沙、草屑的小脸，语气极差地数落着：「妳……难道就不能让我少担一点心吗？妳知不知道就这么跑出去，我有多担心吗？」

咏儿任性地别开脸，向来带笑的双瞳却染了泪，委屈地相偕滑落。

心中却早已明白，她爱上了眼前这个大她好几百岁的男人。

是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地完全倾心啊！

「是你……欺负我……」哑着嗓，望着他那双深邃双眸好久、好久，她才指控地开口。

充其量，她只是个想得到心爱男人关爱的平凡女人罢了。

瞧着那张垂泪的小脸，烈竹逡发觉胸口的抑郁就要夺去他的呼吸。「别哭……咏儿……」

伸出修长的指揩去她眼角那关不住、流不尽的泪水，他万分无奈地低喃：「妳让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他的眼底掠过千百种说不出的情感，却只汇聚出两眸浓浓情意。

在如此贴近的瞬间，咏儿终于懂了他难言的情感，这木头雕成的男人呀！

止住泪，在那被情意洗涤过的澈眸里，咏儿终于找回自己的心。

她想开口回应他的话，岂料他却接连开口让她无法插话。

「我该怎么做才会让妳懂呢？」

顺着那双微肿的澈眸，他的轻喃随着沁着药香的长指落在她的眉心。

「我不会不要妳，妳懂不懂？」

顺着眉心而下，他的指落在她的俏鼻上。

「送妳上青城山是为了不让水琉璃接近妳，是为保妳的安全，妳懂不懂？」

长指滑落，继而滞留在她润泽的朱唇上。

「早在扯下妳衣扣的那一晚，我就把妳当成我的人了，妳懂不懂？」

一鼓作气吐出心中想法，烈竹逡不等她回应，低垂下头便衔住那两瓣润泽瑰唇，以前所未有的激烈强横索取她口中的甜蜜。

「我要妳，喜欢妳……」

那沁甜在彼此相触的唇齿间化开，顺着相缠的舌尖，在胸臆间点燃一把名为情欲的火焰。

逡哥！我喜欢你！喜欢你啊！

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颈子，咏儿情难自禁地回应着他的热力，以飞蛾扑火的姿态让自己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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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背着咏儿走上斜坡，两人就感到山坡顶处一抹素白的身影，随风扬起一股诡谲莫名的味道。

望着顶处的人影，一张比烈竹逡更加斯文尔雅的面貌落人咏儿眼底。

「老友你可真教我吃惊，美人在抱，几乎要忘了身处危境？」况允风那俊雅的脸庞挟着浓浓的取笑意味。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瞥了他一眼，烈竹逡不以为意地反问，一双眼下意识地寻着水琉璃的身影。

「替你解决了麻烦，争取与姑娘的温存。」

他双手悠然负于身后，说得轻松，咏儿却在瞬息间爆出羞赧的漫天红霞。

方才在坡底她和逡哥几乎忘了水琉璃的存在，只是一味地细诉着彼此的情意。

想来……还真是丢人。

低垂下首，她把脸埋在烈竹逡的颈窝，孰不知这举动更是有着十足十默认的意味。

眸光触及姑娘害羞的模样，况允风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心底却十分疑惑。

不可思议地，他在烈竹逡身上看到了有别以往的景象。

原本烈竹逡该是孤身终老的凄冷，但此刻见到的，却是他与一名女子相偕白首的背影。

而在那姑娘身上，他竟出乎意外地看不清她的命盘──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冲入脑海的是数道绚丽光束交织而成的影像……

奇也怪也，他这是头一回遇到如此诡谲的状况。

加深唇畔那未曾淡去的笑容，况允风对眼前这两个人的未来起了莫大的兴趣。

感觉到老友那打着鬼主意的笑容，烈竹逡微扬起俊眉，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杀了她？」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水琉璃虽坏，他却从未有置她于死地的念头，只是一再隐忍，企图寻求减低彼此伤害的最好方法。

「早对你说过，别对敌人仁慈。」

烈竹逡拥有当权者的怀柔，而他有着夺权者的气魄，这向来是他与烈竹逡最大的差别。

笑痕淡去，况允风的正义感为他的眉宇间增添了飒爽的英气。

「上青城山一叙，我等两位大驾光临。」脚一蹬，他素白的身影迅即没入夜色中。

「他……杀了她？」握紧着拳，咏儿震惊吓地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虽然她能明白在这年代江湖中人可以操纵他人生死，但任意夺走人命对她而言，仍是残忍地让她无法接受。

「水琉璃作恶多端，落得如此下场是意料中的事。」感觉到她微颤的身躯，烈竹逡想握住她略显冰冷的手，却被她躲开。「咏儿……」

「放下我，你让我静一静。」背对着烈竹逡，咏儿清亮的语音与明朗的美丽笑容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思绪将她紧紧圈覆。

不为水琉璃的死伤心难过，她只为自己与这年代间如鸿沟般的差距感到骇然。

默默守护在她的身后，看着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好长，无由地，他的心不禁感到不安，突然觉得咏儿离他好远。

咏儿妳就要离开我了吗？

凝望着那落寞的清雅背影，烈竹逡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开口……

第九章

夜深人静，在那月明星空下，寂静伴着两人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栈里。

不同的心思却缠绕着相同的情绪，在此刻，咏儿与烈竹逡都为彼此的未来发愁。

向来不识愁滋味的咏儿，终于体会到愁字怎么写。

是日，他们各怀心思，共乘一骑地策马上了青城山。

「逡哥，你说况允风真有通天的本领吗？」打破沉默，咏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问。

「我从未应证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认识他以来便发觉他的话句句是玄机。」轻拉缰绳，马儿不疾不徐的缓缓前行。

抬头望着厚实的云层，他担忧地轻喃：「似乎快下雨了，我们得加快脚程。」

「嗯！」轻轻颔首，咏儿突地感觉到一阵晕眩。「逡哥……地在转吗？」

「什么？」没听清楚她细喃的语音，烈竹逡倾身向她，却发现咏儿的气息短促。「妳不舒服吗？」

伸手探向她的额，烈竹逡的指腹被她覆在额上的冷汗给吓了一跳。

咏儿听若未闻地晃着脑袋瓜，倏地，一股腥气涌上喉间，并溢出唇角。「我不知道……」

血……她扬起手想拭去，却发觉四肢沉甸甸地使不出力，一听到烈竹逡关切的嗓音，咏儿倒入他温暖的怀抱里低喃：「逡哥！我想睡……」

「想睡？」勒住缰绳，烈竹逡察觉到咏儿的异常，立即翻身下马察看，咏儿颈项上肿胀的爪痕让他蓦然一惊。「妳让水琉璃碰到妳了吗？」

「昨天在小山坡上，她扣住我的脖子，扬言说要杀了我……」思绪迷蒙，咏儿吃力地回应，一张小脸透白的像张纸。

「逡哥，我怎么了……我要回家了吗？身体好轻……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这样……是不是……就可以飞回家了……」无力阖上眼，咏儿的嘴角、眉梢透着浓浓的倦意，意识已如她破碎的言语般涣散、混乱。

「不！妳不可以回家！」替她拭去唇边的血丝，烈竹逡一听到她要回家，向来绝佳沉稳的自制力就要溃堤。

咏儿说要回家，她说她的家在遥远的几百年后，他不明白她要怎么回家。

是永远消失吗？

一思及这个可能性，血色顿时由他俊逸的脸庞褪去，一颗心竟泛着无以复加的疼痛。

不！水琉璃指间的毒不足以致死，妳不能死，也不可以消失。

「咏儿妳听着，我爱妳，绝不让妳回家……妳听到了没！」他吼着，一向沉稳冷情的思绪已随着昏迷的咏儿而消失得渺茫无踪。「该死！」

他知道青城山上道观多，分布却极散，一时中刻间他也想不出该往哪个方向，才能到达最近的落脚处。

分神打量着林木葱郁的环境，烈竹逡终于在眼前不远处发现了座依山而建的小凉亭。

而在凉亭旁竟有个被垂蔓覆住的隐密石洞，若非他眼力过人也难以察觉。

将马儿系在亭柱上，他迅即拦腰抱起咏儿进入了石洞。

石洞内尚称明净，烈竹逡整理了个地方让咏儿躺下，并将前些日制成的解毒药粉和水让她喝下。「咏儿，张开嘴把它吞下。」

或许是毒气在她的体内游走，咏儿已陷入昏昏沉沉、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迷茫当中，中句话也说不出口。

拧眉折腾了好半天，烈竹逡终于将药顺利灌入她的口中，心里不免责怪着自己的粗心大意。

看着圈覆住咏儿那纤细项颈的指痕，烈竹逡心疼至极地替她上药。

几个时辰过去，她的额角铺着薄汗，拧紧的眉头也松懈地恢复原有的美丽弧线，却迟迟未转醒。

蓦地，他发觉自己极怀念咏儿那张美丽的笑靥。

半倚在她身旁，紧紧握住那无力的柔荑，烈竹对仍沉睡的她轻喃着：「我知道自己自私，但我希望妳能留下来……不要回家……」

偌大的山洞里回荡着他乞求的低诉，一字一句深切而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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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漆黑的石洞里只透过垂蔓溢出些许夜色。

不甚安稳地张开眼，咏儿便瞧见烈竹逡倚着石壁打盹的模样，眼眶不禁一热，晃了晃两人始终十指相扣的手。「逡哥……」

听到那专属于咏儿的呼唤，他瞬即睁开眼，怔怔地朝她望去。「伤口会痛吗？」

摇摇头，瞧见他那深邃的眸子里沁着疲惫的血丝，咏儿伸出手，心疼地抚着他冒出胡髭的青色下颚。「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握住她在下颚游移的小手，烈竹逡低垂下头，情意连绵地用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阖着眼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似乎能感觉他心中的缱绻情意，咏儿心中跟着涌起了复杂的情绪，不知浸淫在情里的滋味是甜还是酸，又或者是苦。

她的爱情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了。

才想开口，石洞外竟毫无预警地下起了大雨。

「真的下雨了！」咏儿轻喃，骤降的气温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闪电由空中劈落，还未回过神，声声巨响再次打破黑夜的宁静。

恍惚中，她听到马儿受惊的嘶鸣，却顾不及地摀起耳朵，把自己埋入烈竹逡的怀抱里。

从小她就怕打雷，每到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总是窝在被窝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直至雨停。

因此，老哥还取笑了她好几回。

偏偏到现在，这个习惯还是改不了，让她庆幸的是，烈竹逡非旦没笑她，反而大方地摊开他的双臂，让她感受他怀里的温暖。

虽然他没开口，咏儿却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呵护与疼惜。

他爱她！虽然木讷不擅言词，但由他的言行举止，咏儿可以感觉得出来。

有空再回来玩，又或者和烈大夫回来办视事也成，让大家一起分享你们的喜悦。

呵！别害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自然不过啊！

不知怎地，老婆婆在他们离开树正寨前说的话，不断在她的耳边反复旋绕着。

想到错入时空至今，他一直是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胸口一热，她伏在那温暖熟悉的胸口道：「逡哥！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不明就里地淡淡启口，烈竹逡一颗心难以克制地悬在胸臆间，等着她的答案。

她扬起灼灼目光，对烈竹逡无比坚定的开口道：「我……不回家了。」

「什么？」难以置信地瞅着她，烈竹逡的声音显得低哑而错愕。

抬起双手环住他的颈，咏儿以异常晶灿的眸光笑着对他道：「我不回家了，我要留在这里，跟着你一辈子。」

怔怔地凝着咏儿那张重现在他眼前的笑脸，烈竹逡的胸口一紧，霍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

「咏儿……」俊朗的眉宇滞着千言万语，还未开口，属于姑娘的馨香气息便轻轻往他袭来。

她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我讨厌你皱眉头……」

顺着鼻梁而下，她的唇颤然地落在烈竹逡的唇上，以生涩的本能反应，去挑战男人的自制力。

捧着她小巧细致的脸，烈竹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咏儿，好人家的姑娘不可以这样……」

「我是你的，在你捡到我的那一刻你就这么认为了，对不对？」她吐气如兰的呼吸轻抚着他的脸，在那盛满情意的美丽眼瞳里，有着他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们逾矩了，妳知道吗？」压抑着强烈的悸动，烈竹逡的眸光逐渐深沉。

「那……这一次算我轻薄你好了。」她巧笑倩号，微启的双唇衔住男子的唇，企图在摸索的过程中找回他吻她的美好感觉。

哪有姑娘家轻薄大男人的，这是什么理论！

无声地暗叹了口气，他将咏儿压入自己的怀里，让两人的唇更为贴近，也让自己的舌肆无忌惮地品尝她口中的甜蜜。

咏儿被他吻得昏昏沉沉，那难耐的激情让两人的衣物浑然未觉地在吻中一一褪去。

轻轻抚着她布满红晕的瑕白脸庞，烈竹逡修长的十指扣住她的青葱十指，温柔的领着她进入另一个她未知的世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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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残冷月悬在天际，转眼已过五更天，被雨水洗涤过的山林有着无比清新的气息。

窝在烈竹逡暖暖的怀抱里，咏儿有着说不出的安心。

「逡哥，我喜欢你的头发。」欢爱过后，他的发覆在她雪白的娇躯上，抑不住地，咏儿乐此不疲地以指卷着他的发，显然把此当成她的乐趣。

用鼻蹭了蹭她娇俏的小鼻头，烈竹逡还没开口，咏儿便不自觉地弓起了身子道：「你这样会让我想起当归啦！」

「好像在土楼那一晚后，妳和当归的感情似乎愈来愈好。」扬起俊眉，他低沉的语气有着微微的恼意。

想他可是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取得牠的信赖，没想到咏儿一出现，那狗腿狼便完完全全易了主。

「这可是我和当归的秘密。」轻扬着笑，她轻啄男人好看的唇，坚持不透露她和当归变成好朋友的关键之夜。「不过，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这不公平，妳和当归的秘密不让我知道，为何……」

「那不一样！」咏儿努起唇直接否决烈竹逡的想法。

无关嫉妒，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逡哥和水琉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水琉璃究竟有没有……」

「没有！」烈竹逡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件事，俊颜蓦然一赧，直接否认。

「为什么？」她一直不明白，逡哥和水琉璃的认知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落差。

轻拧起眉，烈竹逡的眸中有着乞求。「水琉璃已经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

「不好、不好！」她坚决想知道，在这么保守的年代里，坏女人会有如何大胆的举止。

她承认她的好奇心是重了些，若真要套一句现代词汇，就是「八卦」两个字啦！

纵使脑筋再灵活，面对咏儿那总是出其不意的问题，烈竹逡除了叹息还是只有叹息。

其实他和水琉璃间的事也并非那么不可告人，只不过没必要说出来罢了。

「逡哥……人家真的很想知道，你说啦！」为了知道答案，咏儿简直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去了。

最后，他终是无奈地开了口：「她和妳一样轻薄了我，我在关键时刻就把她踢晕了，就这样。」

烈竹逡虽极力压低嗓音，但石洞中还是清楚地回荡着他低沉的余音，让两人都不可抑制地烧红了双颊。

咏儿更有种想找块豆腐直接撞死的冲动。

原来她的行为和水琉璃一样被列为坏女人之伍。

「不过……妳不一样。」良久，烈竹逡突然开口，一双健臂则轻轻地将娇小的咏儿圈在自己怀里。「能被妳轻薄，是我的荣幸。」

这……是属于「烈」式的甜言蜜语吗？

她该高兴吗？

咏儿头一回有种哭笑不得的窘态，不过她马上就释怀了。

若真要严格说来，水琉璃的前卫还是略胜她一筹。

「那我该感谢你没把我踢晕吗？」辣辣地赏了他一记拐子，咏儿看着他吃痛的表情，抑不住地笑出声。

烈竹逡还来不及回应，一抹清亮的铃声已回荡在宁静的山谷间。

凛起眉，咏儿不解地道：「是我的手机铃声，可……我早把它关机了不是吗？」

一股莫名的颤栗涌上心头，咏儿眼前掠过许多恐怖片的惊悚镜头。

「它会响多久？」她还在犹豫，烈竹逡已发出了疑问。

「我不知道。」握着他的手，咏儿无法给他正确答案。

「出去瞧瞧？」拉起披风裹住彼此，他征询着咏儿的意思。

手机还在响，有烈竹逡在身旁，咏儿一下子安心了许多。

一踏出石洞，他们赫然发现咏儿的大背袋有被雷击中的迹象，马儿也因惊吓，早挣脱缰绳失了踪影。

咏儿弯下身拾起手机，在手机萤幕显示出「樊尔」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第十章

「咏儿！天啊！我的咏儿，我终于打通了……」电话彼端传来如雷般的欢呼，樊尔似乎处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打的电话。

「怎……怎么可能？我们不可能连得上线的。」

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连结了不同时空，拉出了樊尔先前所说的空间学说。

她还记得樊尔说黑洞加虫洞加白洞就等于哆啦A梦的任意光圈，当时他是以最简单的原理让她明白了复杂的空间学说。

「咏儿，妳在某个朝代的九寨沟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难以置信地惊叹出声，咏儿不自觉地扬高了嗓音。

「我梦到妳，是妳告诉我的。」樊尔轻轻开口，语气里有着相同的感慨万千。「咏儿，纵使相隔千百万里，依然阻隔不了我们的感应。」

这是属于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咏儿感动地红了眼眶。

「那一晚我没听清楚，妳究竟掉到哪个朝代去了？」

「明朝。」

她的话一落，樊尔身旁的声音又开始纷杂了起来。

深深吸了口气，樊尔反倒沉重了起来。「咏儿对不起，依目前的科技，我们还没办法让妳回来。」

「哥，没关系，我现在很幸福。」如果在几个月前，她听到这一句话，可能会抑不住地号啕大哭，但现在不会了，因为现在她身边有个疼她、爱她的男人。

她再也不会彷徨无助了。

「真的？」不确定地开口，樊尔心疼万分地道：「我知道妳坚强，但不许骗我们知不知道？」

「嗯！」她微微颔首，当父亲及阿公相继与她通话后，她的泪水便止不住地纷然落下。

蓦地，肩上一股温暖的力量落下，抬起头，落入咏儿眼底的是烈竹逡那安慰的眸光。

「阿公你不用担心，我一掉到这个年代，他就一直在我身边了，嗯！他也是个医生。」

回过神，阿公老当益壮的嚷嚷让她备感温馨。

「叫他过来和阿公说说话。」

呃？没料到阿公会有此要求，咏儿愣在原地，回过神后，烈竹逡已经接过电话毕恭毕敬地接受老人家的质询。

「小子，你哪间学校毕业的？」

瞠着眼，烈竹逡学着老人家的语气问咏儿：「哪间学校毕业？这是什么意思？」

「阿公是问你师承何派啦！」在他耳畔低语，咏儿有种啼笑皆非的无奈，这种感觉好怪。

烈竹逡将电话贴近耳边，一股闹哄哄的语音直直冲入耳底。

彷佛阿公无厘头的问话让一干人跌得东倒西歪。

「阿公你问重点啦！手机很快就会没电，也随时都可能断讯。」

「这攸关着咱们家咏儿的幸福，很重要，别插嘴。」老人家吼着，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十分反弹。

待手机只剩老人家的声音，烈竹逡才简略道：「阿公，在下师承药谷医仙逢药子门下，自小在药谷习医又习武。」

直接省略前头他听不懂的部分，老人家中气十足地畅笑出声。「听你这语气说来，学的是中医喽！好、好，咱们家咏儿可是未来医界最有潜力的美女医生，你娶了她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语落，老人家满意地笑得合不拢嘴。

不用贴近话筒，咏儿都可以听到阿公的笑声了。

「能娶到咏儿的确是我的福分。」似乎是感受到老人家的欢喜，烈竹逡轻扬起笑回应着。

「虽然阿公不能观礼，可你也千万记住，不可以欺负咱家的宝贝孙女，现在有支家暴专线，是容不得你造次……」

老人家还没说完，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又爆涌至电话旁。

啼笑皆非地透过电话感受到阿公不改疼惜她的豪气干云，咏儿的心不舍地蒙上了难过的思绪。

「阿公、爹地、哥，你们要保重……」

咏儿话还没说完，那间断的讯号已没入时空当中，而初冉的朝阳在此时显露出万丈的光辉。

远处山峦层迭的美景，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地落入眼底。

「逡哥……」将脸埋进他怀里，咏儿心中的不舍随着眼泪落在烈竹逡的胸口。

「不哭了！妳瞧，彩虹伴着日出出现了。」

趁着她仰起头，烈竹逡顺势攫住咏儿的唇，企图用吻抚去她心中的难过。

情难自禁地攀附着他的肩，她趁隙轻斥道：「逡哥，你学坏了。」

「为了妳变坏，没关系。」

感受着彼此的美好，烈竹逡笑着回应，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一刻，他们的幸福日月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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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矗立在陡峭山崖上的居所，咏儿诧异不已地看着泡好茶等待的况允风。「你好可怕……」

听到她率直的话语，况允风轻扬眉，不置可否地笑出声。「这实非我所愿，姑娘请坐。」

斟上两杯茶，他转向老友道：「昨夜一场大雨扰乱了许多事，却也因此成了定局。」

相视而笑，咏儿等着他继续开口。

「你们等着拆我的台吗？」慢条斯理地将茶倒入碗里，将覆上茶盖的盖碗茶递给咏儿，况允风轻笑道：「这是茅亭贡茶，喝喝看？」

瞧他这般闲情，咏儿也跟着放松了思绪，茶一入口，那满腔的甘香清而不淡地盘旋在其间。

惊艳地微挑起眉，她眉睫染笑地说：「好喝。」

「当然，茅亭贡茶是青城四绝之一。」掀开茶盖轻啜一口茶，况允风细细品味着佳茗，心头也若那温润滑入喉的茶般，有着说不出的温畅。

他沉眉望着眼前情意了然的二人，况允风不忍打断却仍是扬起清俊浓眉，高深莫测地对着咏儿开口：「这一回，我这满口胡言的江湖术士已全然无用武之地，因为妳已经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命盘。」

「创造属于自己的命盘？」朝烈竹逡会心一笑，咏儿佯装不解地问。

彷佛已看穿咏儿欲试探的伎俩，况允风道：「开天辟地以来，妳是首位开创自己命盘的人，今日一聚，纯属闲话家常。」

不可讳言的，他有些失望，不过数日，再见咏儿时，她的命盘竟已出现逆转性的更动。

他不懂是怎样的机缘巧合创造如此神迹，却深知她的改变也让老友的命盘成了定局。

笑了笑，况允风身上那淡然的气质让人几乎有种隐入山林的错觉。

饮尽一杯茶，咏儿便让他们去聊属于男人的话题，在四处闲晃的同时，她意外发觉在如此幽静之处，竟充满着让她惊艳的发现。

在青城山上小住了几日，咏儿在那奇花异草的环绕当中，有了相当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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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无事一身轻的缘故，回羊峒的沿途，咏儿与烈竹逡既像师徒又像夫妻地走过一山又一山。

这日两人在行经成都山区时，烈竹逡指了指马侧的小篮子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瞧她为缝那些宛若香包的小袋子，冷落了他好几日，烈竹逡便心有不甘。

立正他身侧，咏儿连忙抚慰地勾住他的手道：「里头的花花草草全是这阵子你教我认的解毒药植物啊！我配了十来种天然药花，把它们晒干、碾碎，包装成袋缝起来，挂在脖子上好看又实用。」

虽然两人常为药物的效性起争执，但不可否认的，咏儿十分聪明，往往能举一反三，做出一些他看都没看过的新玩意儿。

「瞧这里头有薄荷的成分，一戴上蚊蚋便不敢近身了。」

「知道妳聪明了！」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头，烈竹逡赞扬地道。

「当然，我可是身兼「鬼面阎罗」的嫡传弟子及夫人两种身分呢！」

瞧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烈竹逡微挑起眉，难掩对她既宠又爱的神情。

要说两人甜蜜时是浓得化不开，但若一遇到为药性起争执时，却又执拗得互不相让，直至真正的答案出炉后才又甜甜蜜蜜、相亲相爱。

这一日，两人才刚为初采的一味药斗嘴。

在行经一双叉路口时，共乘一骑的两名女子引起了咏儿的注意。

这是她到明朝遇到的第一对双胞胎耶！

瞧着马上那两个面貌出众标致的美丽姑娘，咏儿才想趋步上前搭讪，却被突然落下马的姑娘给吓了一跳。

下意识伸手一接，她抱住了姑娘娇软的身躯，自己的身子却也跟着跌落在地。

就在她气愤难耐地对着烈竹逡抱怨他的驽钝时，仍在马上的姑娘立即朝她猛道歉。

在那自称是病姑娘的姐姐的歉语当中，咏儿约略明白地替她把了脉，下了药方子并赠了解毒药袋。

当然，名片是最后必给的。

待她巧笑倩兮地目送走两位俏姑娘，咏儿头也不回地直往前走。

烈竹逡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却未对方才的事做出任何解释。

猛地，隐忍不住心中怒气，她顿下脚步瞪着烈竹逡。「逡哥！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办法改变？」

在她面前，他是温柔善良的；可一旦行走江湖，他的冷情却是一如往昔般丝毫未变。

为什么？这一直是她心头的疑问。

面对咏儿的质疑，他的神色随之一黯，叹了口气。「咏儿，咱们早日回羊峒好不好？」

并非他寡情地不愿对弱势之人伸出援手，而是在无法断定此人该不该救时，无私的救人是一种冒险。

深知她执着的性子，烈竹逡又缓缓道：「我知道，或者在你们那个世界，医生该是无私地付出他的所学，帮助需要的人。

但在这个时代，是以道德正义来断定是非善恶，妳又如何分辨谁该救、谁不该救？一旦行医救人，无论落得的名声好或坏，我们的生活必会因此起干戈的。

向来我便不愿涉及江湖的恩怨是非，我更不希望妳再因我错救一个人而受伤，这就是我的理由。」

「逡哥！」是她太单纯了吗？逡哥的一番话让她起了省思的念头。

她岂能以未来世界的做事方式来对待这里的人事呢？就如同她仍无法接受侠义之上操纵生死、擅取人命的道理一样。

扬起唇，她温顺地微微颔首。「好！我们回羊峒，但如果我们真的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们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好不好？」

轻扬起笑容，他算是给了她答案。

朝她张开大手，咏儿意会地与他十指相扣。「当归，牠一定很想念我们。」

「应该比较想念妳。」烈竹逡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流浪在外的日子对他而言，已经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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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营火将墨色天际耀照得有如白天，一场婚礼在羊峒的树正寨中举行。

听说新郎是住在五彩湖的大夫，而新娘则是来自外地的姑娘。

虽然两人都不是树正寨里的寨民，但其盛大与欢乐的气氛却不比真正寨民的婚礼来得差。

「婆婆！我好开心啊！」抓起当日收留他们在树正寨过夜的老婆婆的手，新娘子汪咏儿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嘴，直拉着她进入人群中跳舞。

她没想到木讷的逡哥会回到树正寨，央求老婆婆在这里替他们举办婚礼。

这种热闹的气氛，让她美丽的脸蛋除了数不尽的笑容，还有感动的泪水在脸庞闪耀。

「傻姑娘，大喜日子，哭了不吉祥的。」婆婆和蔼而温柔地替她抹去了泪水，看见残留着泪光的脸庞，老人家有着说不出的讶异。

姑娘变美了，原本短短的红头发已长至肩膀，蓄成了乌溜溜的柔顺青丝，将她的小脸衬得若天上明月般皎白。

「不会不吉祥，因为今天咏儿很开心、很开心。」

递给她一颗红心苹果，老婆婆低喃：「愿你们永远同心、平安。」

「谢谢婆婆！」

羌笛奏出快乐的乐音，随着那唱歌跳舞的热络气氛，咏儿看到烈竹逡朝她趋近的颀长身影，不禁心头一热，羞红了脸蛋。

虽然她才二十一岁，但怎么有种除了他以外，心再也不起波澜的感觉呢？时间愈久，她对他缱绻的爱意就愈浓。

「大家都说新郎和新娘得跳舞。」朝他出落得更加美丽的新娘伸出手，烈竹逡咧嘴猛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赧然。

「好！」将手搁在他温柔的大掌中，两人随着乐音起舞。

火光交错间，他们幸福的身影与未成亲前参加他人婚礼的影像重迭，交织在心头，两人登时感慨万千。

「逡哥！我的头发终于长到可以和你结发的长度了。」握着他的手，咏儿那双清澈美丽的眸子盛着说不尽的爱意。

她知道那深埋在彼此心头的相思结，已缠绕成一体，再也没有解开的一日了。

舒眉颔首，烈竹逡情难自禁地停下脚步，将她拥入怀里。

千言万语，尽在说不尽的柔情当中。

「我终找到妳了，咏儿！」

霍地，一抹熟悉的身影落入两人浸淫在彼此幸福的眸光当中。

抬起眉望向那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咏儿诧异地怔滞在原地，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老？

「恭喜妳！」

当那嗓音再次落下，咏儿的眼眶湿了：「哥……为什么你……」

「自从那一次和妳通过电话后，转眼间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这……怎么可能？」难以置信地扬高语气，咏儿完全没办法理解。

「妳还记得当年和妳最后一次通话吗？」

当然记得，那一夜是改变她一生的转折之夜。

「我一直留下当年侦测到手机讯号的座标位置，发明时光机后，我便在里面输入了当时的数据，没想到碰上的竟是妳的婚礼……」紧紧盯着妹妹美丽如昔的容颜，汪樊尔感到无限欷歔.

当时手机收到的讯息仍有误差，不过无妨，至少他如愿见到咏儿了。

「也就是说，你利用二十年后发明的时光机，回到二十年前发出手机讯号的位置，找到了我？」

「没错！」点了点头，汪樊尔赞许地开口。

虽然时间点仍错了，但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至亲之人，是她始料未及的。

千丝万缕的思绪涌上心头，咏儿感慨万千地无语了。

「只要利用时光机就可以回家，妳……还想回家吗？」抚着妹妹依旧年轻的美丽脸庞，汪樊尔强忍着激动开口。

他话方落，烈竹逡却迅即将咏儿护在身后，以一种捍卫的姿态道：「你不能带走她！」

无惧地迎向于烈竹逡欲杀人的眸光，汪樊尔优雅依然地开口道：「决定权始终在咏儿不是吗？妹婿。」

「妳可以把时间调回到我们初上实验船之前，如果妳真的想回去的话。」

「哥……」双手紧紧扣住烈竹逡的手，咏儿迎向哥哥的目光，坚决地摇头。「既然上天已经安排让我的爱情流浪到古代，那我便不会再回去了。」

回过头，她直直凝视着心爱男人铁青至极的脸庞道：「我相信这一辈子他会待我极好、极好……」

当咏儿那坚定不已的语气落入耳中，烈竹逡的心头再也抑制不住撼动，以极为诚恳的语气道：「咏儿是我这一辈子的珍宝，请把她交给我！」

「哥！」

摇摇头，汪樊尔感受到两人间的绵绵情意，百感交集地笑了。「其实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为了不错扰时空，研究学会规定穿越时空只有一次的机会。妳一直是大家心头放不下的牵挂，看到妳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对爹地总算也有个交代。」

为了咏儿，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放弃钻研关于时空学说的研究。

终于在他不惑之年研究出了时光机，这也算是咏儿为他带来的荣耀。

「对不起，请你帮我转告大家，咏儿现在很好、很幸福。」

她没料到，在这里不过一年的时间，在未来的世界已匆匆过了二十年。

那些她来不及参与的无情岁月，让她感慨万千！

手牵着手彼此相偎，咏儿与烈竹逡同时跪下，朝着汪樊尔拜别。

「我会把影像传回去给爹地的，咏儿，祝妳幸福！」

倏地，汪樊尔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消失，羌笛喜悦的乐音再一次清晰地落入两人耳里。

营火之光就着浓浓情意炽热燃烧，喜悦的乐音交杂着情人未曾间断的低语，今夜是属于他们的婚礼！

望着彼此，夫妻俩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我们跳舞去吧！」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沐璃与古放云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350──「娘子不当家」。

2.敬请期待季洁全新力作《巧戏姻缘之三》──「小姐不上轿」。

后记

时空转换　　◎季家小洁

六月十三日，我想我永远忘不了这一本书的完稿日吧！

因为住在台南二十多年，季洁还没遇过这么大的雨。

这一场雨由十二日晚上狂下至十三日，从没感受过「淹水」之苦的我们，第一次看着雨水进入客厅、厨房，纵使洁爸一大早便锯了几块板子护卫着家门口，还是阻止不了水灌入的速度。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大到让人有种天就快塌下来的错觉。

小侄子们兴高采烈地直想玩水，而大人们则愁着眉，担心雨不停该怎么办？水愈来愈脏怎么办？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季洁猛然惊觉，原来我早过了那种看到「淹水」会开心地想玩水的年纪了。

只是没办法出门上班，捞了一天「淹水」假，季洁便提早把稿子寄到出版社，快快乐乐放了一天假。

嗯！和读者们报告完这艰困的「淹水」日，回到正题和大家谈谈这本书吧！

其实穿越时空的题材并不新鲜，当时还有点后悔在「娘子不当家」里提到咏儿的出现，因为我压根没想到要让她这么早出现。

故事大纲归故事大纲，真要落笔时还真是要斟酌许久呢！

不过在季洁苦思该如何将故事合理化时，向来喜爱「百慕达三角州之谜」、「金字塔」等神秘话题的吉儿妹却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也因此顺利完成了这本书的基本架构。

只是当吉儿妹把这些神秘传说资料抽出了阅于时空转换的部分时，季洁差点没晕倒了。

要在短时间内看完那些资料，并转换成简单好阅读的文字，是一件颇费时间的事，于是可怜的吉儿妹便替代上了一堂简单的时空、物理课。

「超越光速时就会回到过去，如果以接近光速前进会造成「时间膨胀」，所以时间会过得比别人慢，而时间和空间是结合在一起的，时间会受到影响，空间必定也会跟着改变……」

对这些「超」有兴趣的吉儿妹愈说愈亢奋，而我则早被瞌睡虫征服、梦周公去也。

「妳这样对得起读者吗？」吉儿妹义愤填膺地用她又大又雪亮的美眸瞪着我。

「我……我，这是妳的错！没有人会选在睡前讲这种话题，以前上课都上得「二二六六」了，更别说毕业这么久了。」

缩在床角，季洁不服气地死不承认自己没这方面的天分。

而且……而且睡前的悄悄话又不适合这么严肃的话题！

「呵！我看妳九寨沟的资料倒是找得满勤的，有人会为了写一本十说连买二、三本九寨沟的旅游手册吗？」

冷冷勾起唇角，吉儿妹以着一种鄙夷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对于老姐这种心态，完完全全没办法理解。

「因为九寨沟很美啊！搞不好有一天可以去。」季洁想起九寨沟美美的风景，心情都忍不住好了起来。

「厚～～真受不了妳，妳不会想每写一本小说就买一堆相关资料回来吧？！」吉儿妹很慎重、很慎重地看着我。

「不可以吗？」

这是一种癖好吗？看到美美的书，季洁会控制不了找一堆可以把书书买回家的理由。

「救人哦！妳的稿费还没领到就先支出，说！这笔钱哪来的？」

吉儿妹再一次很慎重、很慎重地看着我。

「唉！三八姐妹，咱们感情这么好，妳先垫、妳先垫。」季洁很不要脸地巴着老妹不放。

叹了长长一口气，吉儿妹把书钱用特大的红字记在本子上。「记得还我！」

「领稿费一定还！再请妳吃饭，乖妹妹。」

嘴上虽叨念着季洁走火入魔的行为，她还是不忘把那厚厚一迭资料点画出重点，还做出精简的结论，也就是书里樊尔对咏儿说的「黑洞加虫洞加白洞就等于哆啦A梦的任意光圈」。

「吉儿妳是做笔记的天才！」

捧着爱心资料，季洁感觉自己好幸福哦！

于是季洁轻轻松松带着摩登女医生汪咏儿到古代去流浪喽！

希望大家会喜欢哦！뺡뺱볍짓塔⡔틎꺰ꦴ뷔 ꫎醙ﯕﲸ쎺잵볂睷⹷歯琭瑸挮ꅮ඿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