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坠时空的星子  	返回
朱蕾
 

三个年轻的女子，苍白着脸，涕泪纵横地紧紧靠在一起。来来往往的人潮如纤，急促高亢的呼喊声，警笛的嗡嗡呜声，听起来格外惊心动魄。她们全部围着山崖打转，焦急的神情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女孩们又把手紧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开始祷告。

老天爷！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耶稣基督！圣母玛丽亚！所有天上的神祗们，求求祢们，千万不要让阿萝出事，如果她有三长两短，这辈子她们会自责到死！

攀下山的救难队爬了上来，手里拖着一只红色背袋，走到她们面前问：“这是你们朋友的东西吗？”

女孩们一看见背袋立刻嚷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忙问：“是！是！阿萝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危不危险？”

救难人员露出奇怪的眼神，面面相觑地望着彼此。

女孩们颤抖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她……”

救难人员摇头，半响才道：“她没有死，只是……她失踪了！”

一句话震得她们眼睛一翻，咚！咚！咚三声，有默契地往后倒，昏死过去。

第1章

谢萝小心翼翼地捧着脑袋，嘴里还不时发出凄惨的哀鸣。

她的头痛死了。

一定是跌下山崖时，头撞到石头或什么，才会让她昏了过去，更造成她醒时头痛欲裂。

该死的日子，十三号星期五，她就知道这个日子根本不该出门；要不是她的死尝损友们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她才不会选在这个黑暗日子出门郊游踏青，也不会遇到这等倒楣的事。

谢萝像个老太婆般，轻轻地移动她的四肢。也许她还不算乌云罩顶，至少四肢无伤无痛，顶多是淤血罢了。她扶着几近爆裂的头，龇牙裂嘴地站起来，转身抬头看，却让她瞠目结舌，傻了眼。

山崖呢？她明明是从山上跌下山崖的啊！

谢萝慌忙地四下张望，怎么连棵树木都没有？甚至连座稍有高度的土丘都看不见。难不成她二滚，滚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否则为何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草原？虽说有白色小花开遍原野，迎风摇曳，煞是美丽，但是也不该是在台北，尤其不该是在她的眼前。完了，她一定是死了，上了天堂。人家不都说天堂美得像幅画，而且是白成一片。谢萝睁大眼，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她才二十三岁，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就这样一跌，蒙主宠召？早知如此，在刘行英缠着自己，苦苦哀求时，她就应该接受他，至少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愈想她的头愈痛，这一痛倒把她的理智给唤回来。

谢萝掐掐自己的脸，会痛呢！她立刻高兴起来，她感觉痛，不就表示她没有死，仍然活着。这么一想，她反倒不在乎头痛，痛表示她仍是活生生的人，也就是说她有机会做任何她尚未做到的事。当然，得等她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之后。

远处传来锣鼓唢呐的音乐声。谢萝眼睛一亮，她有救了。顾不得一身狼狈，谢萝朝着乐声方向奔去，有人就有希望，她只求一百公尺跑上个二十秒的腿能够争气些。也许是她的运气好，也可能是求生本能激发她的连动细胞，她终于看见了音乐声的来源。是迎亲队伍。她微笑地看着浩浩荡荡的仿古迎亲队伍慢慢地朝她前进。

哇！乱像真的，连轿夫、打鼓、吹唢呐的乐队都全部穿着清一色的古装。轿于是经过精雕细琢，手工极佳的道具。

谢萝是学设计的，尤其醉心家具的设计制造，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婚礼的主人必定是富豪名流之家，光是这个排场就得花上个百来万，也难怪人们常叹台湾愈来愈走向贫富不均，有钱人动辄百万地往外抛，穷人呢，想图个温饱都得汲汲营营，兼好几个差事呢！

走在最前面的唢呐手首先看见她，瞪着她就像看到鬼似的，乐器掉到地上仍不自知。接着，愈来愈多人看见她，每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死白着脸，张嘴瞪大眼看她。

谢萝被他们的表情搞胡涂了，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她虽然称不上倾城倾国，却也不至于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衣着狼狈些，也不应该让他们出现那种恐怖的表情吧！

谢萝刻意加强笑容，往前走一步。没想到她不动还好，一动作，那些乐手、轿夫，甚至媒婆全部跌跌撞撞地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做鸟兽散，只留下一顶花轿和她相望。

“喂，回来啊！你们跑什么，回来啊！”谢萝扯开喉咙大叫，只见跑走的人像有鬼追着他们，跑得像飞似的。

“搞什么东西，看见我像见鬼似的，太侮辱我了嘛！”

谢萝咬牙切齿地骂着那些溃散狂奔的人。

花轿内的杜子涓只听见众人尖叫，随即脚步凌沓地丢下她逃离，她开始慌了起来，坐在花轿内，双手绞着手巾颤抖着。

当爹将她许配给碎剑山庄的大少爷欧阳吴，她就不再为自己的命运抱持着希望。她早已听闻欧阳吴对他的第一任妻子的痴情专一，甚至为了她而从沙场上退了下来，任凭皇帝多次慰留，都不足以动摇他辞官的决定。一切只为了刘萱心，他的第一任妻子。非刘萱心体弱多病，在三年前的一场大风雪中，身染风寒而亡，杜子涓相信他们会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杜子涓也曾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会寻得如欧阳昊般的男人来疼惜自己，却不料会成为欧阳昊的继室，自己有可能得到他的丝缕疼爱吗？不会吧！她从来就没有那种幸运。几滴清泪流下她的面颊，沾湿她的红色嫁衣。

突来的光线使得她直觉地用手遮阳，眯着眼偷望站在轿外掀帘的人。

只是匆匆一瞥，杜子涓只觉得背脊发寒，若非手脚直打哆嗦，恐怕她也会夺轿而出。像她一样，出阁之日竟成忌日？想来也真够讽刺。

谢萝看着轿内的女子，她的脸色虽苍白，却还颇为正常，她这才松口气，深怕新娘晕过去或是夺轿门而出，她该怎么办？

谢萝犹豫着该如何开口，对，自我介绍，没有人会怕认识的人，就从名字开始，让她不要怕自己。

“你好，我叫谢萝，谢谢的谢，萝是女萝草的萝，也就是罗马的罗加上草字头，我不是想要打挠你的婚礼，只是我迷路了，想请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该怎么走才能回台北？”谢萝保持着微笑，放柔声音地说了一长串话，这下她总该知道自己不是坏人了吧！

只见那女子骇然地看着谢萝，似乎听不明白她的话。

“小姐！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谢萝紧盯着她，惴惴不安地想，她总不会遇上个阿斗吧？这么美丽的女子如果真的是白痴，未免太可惜了！

谢萝相信以她的眼光，眼前的女子绝对可以排个前三名，甚至连明星都少有像她这么古典优雅的气质，那张脸是每个男人的梦想，更是女人们愿意付出所有换取的脸蛋，美得惊人。

“我懂，只是不明白你说的意思。”杜子涓鼓起勇气，细声地说。

谢天谢地，她不是白痴。谢萝衷心感谢上帝。

“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谢萝简单地问。

杜子涓望着她，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回答，半晌，她才说道：“这是碎剑山庄的产业，叫白芷草原。”

碎剑山庄？白芷草原？

谢萝莫名其妙地看着杜子涓。

“什么碎剑山庄？饭店吗？你是不是要赶到那里去结婚？哎呀！糟了，我耽误你的婚礼了，你怎么办？那些人全跑掉了。该死，那些人一点工作道德都没有，竟然丢下新娘子跑掉。”谢萝愧疚地看着杜子涓，连忙道歉。

杜子涓听不明白什么饭店、工作道德，却由谢萝的表情看出她不是鬼魅，只是个普通女子，至于她的衣着打扮为何那么怪异，她也不好意思问。

“干脆这样吧，我带你到饭店去，你再请人开车送我回台北，好不好？”

“开车？那是什么东西？还有台北是在：哪里？是在扬州城外吗？”杜子涓蹙起眉头问。

“台北是在台湾，扬州是在大陆，两地相隔了道台湾海峡，怎么会扯在一起？”

杜子涓奇怪地看着她。“可是这里是扬州啊！我从没有听过台北，你是不是记错了？”

谢萝瞪着她，仿佛她疯了。“我不可能在扬州，我是在阳明山爬山，不小心摔到山崖底下，当然还是在台北。”

杜子涓缓慢地摇头道：“这里是扬州。”

谢萝突然想起看过的电影和小说，那些关于什么回到过去、未来的事，她不会这么幸运吧？但是一想到周围的景象是全然的陌生，那些看见她如见鬼魅的人，以及这名女子坚定的眼神，她的心脏开始疾速收缩。

她吞吞口水，干涩地问道：“今天是不是一九九二年三月十三日星期五？”

杜子涓摇晃着美丽的脑袋，“今儿个是建炎四年。”

谢萝抖着唇道：“建……建炎？是哪一个时代？”

杜子涓的答案教谢萝眼睛一瞪，倏地跌坐在草地上；

南宋？南宋高宗？

她真的跌得不轻，一跌跌回一千多年以前。

谢萝突然放声大哭，吓得杜子涓以为她说错话，才惹得她痛哭失声。

“唉，你不要难过嘛！迷了路我会帮你找路，一定会派人送你回家，你就不要伤心了嘛！”杜子涓走出轿子，蹲下身子安慰她。

“回家？我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啦！要回家，我得等一千多年，我又不是老妖怪，能够长生不死，爸！妈！”谢萝抽抽噎噎地哭道。

“老天爷为什么要捉弄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干净？何苦要送我到这个地方！还是南宋，一个积弱不振的时代。要嘛给找个唐朝或汉朝，盛世的朝代嘛！干嘛要我来这里受苦受难！”谢萝愈想愈难过，眼泪也愈掉愈多。

谢萝的话杜子涓有一半听不懂，只觉得她似乎是回不了家，不由得心生怜惜，遂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和我一起到碎剑山庄吧！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欢迎你，至少有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谢萝吸吸鼻子，抬起头看她。虽然她是个古人，却是她到这个时代认识的第一个人，与其一个没钱没朋友地在这个朝代流浪，还不如接受她的好意，省得她饿死、冻死，成为一具冰冷的现代人死尸。

“可以吗？你是要去嫁人，拖着我行吗？”谢萝口中虽然这么问，心里却已经答应她的邀请，无论如何，都要紧紧跟着她。

唉！此时此刻，她才能够体会为什么流浪狗会对那些对他们示好的人产生感情。是因为在最脆弱、无助时，

他们的友善像一道暖流，抚慰它们的心灵吧！谢萝觉得自己就像条迷路的小狗，杜子涓的温柔，使她产生一种依赖的心理。

“没有问题，只是要委屈姑娘，伪装我的伴嫁。”杜子涓温和地笑，眼眸还有丝紧张。

谢萝忙点头，不要说是伴嫁，就是奴隶她都愿意。

“只是你的轿夫、迎亲队伍全被我吓走了，除了步行外，你似乎没有别的办法。”谢萝用衣袖抹抹脸，烦恼地看着纤弱如柳的杜子涓。

古代女子可不像二十世纪的女性，可以忍受长途的步行。现代人甚至利用运动减肥，这对这些大家闺秀，整日扑蝶刺纵的女子来说，恐怕是不可思议的事。

“不用担心，等一会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只是你的装扮……”杜子涓柔柔地笑，眼睛瞅着她道。

“装扮？”

对啊！没见过古代女子削着薄薄的头发，穿着露手的短袖背心和牛仔裤，难怪那些人会被她给吓得神智不清，四处逃窜。

“可是我没有衣服可以换。”

“我的嫁妆中有几套衣裳，你先换上吧！”杜子涓指着被挑夫扔下的几只箱子。

谢萝暗叹口气，无可奈何地走到箱子边，随手打开其中一只。

精致的纵工，秀雅的图案，显然是针对杜子涓而量身制作，谢萝犹豫地拿起其中最简单朴素的一套，直觉地认为穿在自己身上，一定是惨不忍睹。她虽然不算高，却也有一六五公分，而杜于涓却不到一六0；她的腰少说也有二十四寸，但是杜子涓八面不到二十，这件衣裳让她穿，可真糟糕。非但如此，恐怕还会像大人偷穿小孩衣服般的滑稽。

“啊！有人来了，来不及换了”杜子涓听见轰隆隆的震动声，接着就看见一群马队朝她们直奔而来。

杜子涓忙坐回轿内，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可是她又担心拿着衣服发呆的谢萝，掀着帘子的手一时无法决定放不放。

“别担心我，我会处理一切。”谢萝扔下衣裳松口气，至少她暂时不用穿那种束手束脚的衣服。马队在轿子前五十公尺处停住。其中一匹黑得发亮的骏马离开马队。轻轻踱着小碎步走到谢萝面前。

谢萝仰起脸望着马背上的人，这一瞧可呆住了，微张着嘴，很不淑女地直盯着马上的人。

在她二十三年的生命中，没有见过如此酷毙了的男人，一身白衫在风中飞舞着，潇洒得彷若天神临界，俊逸的脸孔冷冷的没有表情，一双眼睛漂亮得教女人会自卑得想上吊。可是，他就是让她的心脏不要命地狂跳，谢萝不敢再盯着他看，唯恐自己会因心脏病而暴毙。

欧阳昀冷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若非她微耸的胸部说明她的性别，他还真的看不出她是男是女。剑眉微挑，欧阳昀将谢萝由头至脚打量一遍，对她的装扮露出极不以为然的鄙视。

是什么样的女人竟如此袒露皮肤，打扮得怪异轻佻？也难怪迎亲队伍会惊惶地冲进碎剑出庄，说看见鬼魅巫女，搞得他必须将把大哥从大嫂身边拉回的工作放下，急急忙忙地骑着马来保护未进门的大嫂。没想到见到的不是什么魑魅魍魉，而是一个奇装异服的女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冷的，清亮得像是流水，十分迷人。谢萝迷醉地想着。

欧阳昀看着她痴迷的表情，不觉冷笑。

有太多女子在看过他们兄弟后，脸上都会有这种如痴如醉的神情，但是在接近他们后，立刻一个噤若寒蝉，泪眼婆娑地掩面离去。至今还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忍受大哥的变幻莫测，和他的冰冷无情。

他等着看这个女人害怕战怵的模样。

欧阳昀拉紧马辔，促使马儿昂首扬蹄。谢萝被黑马庞大的身躯吓了一跳，急忙往后跳。

“你终于清醒了。”欧阳昀嘲讽地道。

谢萝眨眨眼，心犹未定地看着他，不悦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动作很危险，如果马蹄不小心踢到我，把我踢得脑震荡怎么办？”

欧阳昀没想到她竟然会回嘴，看来她还有些胆子。

“墨光不会在我命令之外伤人。”欧阳昀冷冰冰地瞪

着谢萝。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咦！你命令马踢腿是什么意思？想吓我吗？我又没有得罪你，莫名其妙。书上说得真不错，漂亮的人多半心胸狭窄，尤其是男人。被人家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你还暗暗偷笑，故作清高。”谢萝喋喋不休地数落他，根本忘了自己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只要欧阳昀手一掐，她就得回老家。

欧阳昀从未被女人骂过，今天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却也使得他对谢萝产生了好奇心。

“你说完了吗？”他盯着她问。

谢萝闭上嘴，不情愿地点点头。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话吗？”

她再点点头。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欧阳昀冷淡地望着她。

“你阻挡迎亲队伍有什么目的？”

谢萝苦笑地想，她会有什么目的，不过是问个路，谁知——唉！

“我叫谢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也没有任何目的。”

欧阳昀怀疑地看着她，冷笑道：“没有目的？你想骗谁！还有，你身上这套衣服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奇怪？”

“我真的没有不轨的意图。好吧！告诉你，我是从一座山跌了下来，不料却跌到一千多年前的现在，我是个一千一百多外以后的未来人，根本不属于你们这个时空；这套衣服是我们的休闲服，这叫T恤，这叫牛仔裤，瞧！我手上戴的叫手表，可以看时间，不是像你们用日晷或是什么浑天仪来计时。”谢萝索性说出来，省得他问东问西。只是信不信任全由他，她可管不着。

果然，欧阳昀蹙着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她当疯子给撵走。

“喂！我不管你信不信，不过花轿里的姑娘已经答应。收容我，你可不能将自己妻子的承诺给破坏掉，别人会说你不懂得尊重妻子，是个沙猪。”谢萝忙道。

欧阳昀虽不懂何谓沙猪，但是看见谢萝的表情，也知道那绝不是恭维的话。

这个女人总是说一些教人听不懂的话，难道——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这个女人一定是疯子，他可不能将一个疯子放在碎剑山庄内，谁知道她会不会害人。

“我不能让一个疯子住进碎剑山庄。”

“可是她是你的妻子……”

“我不是新郎，我是新郎的弟弟。”欧阳昀冷漠地打断她的话。

弟弟？谢萝没来由地高兴一下，随即抛开这种不受欢迎的感觉。

“那你更不该赶我走。”谢萝理直气壮地叫。

欧阳昀扬起眉，等着她的理由。

“你是新郎的弟弟，就表示花轿内的姑娘是你的大嫂，难道你没听过‘长嫂如母’？你怎么能违逆母亲的意思！”谢萝得意地看着他笑道。

欧阳昀一愣，眯起眼直盯着她瞧。

说疯，她又能说出些道理；可是说她正常，她的举止又不太像，他真的有些为难。照理说，他有绝对的权力决定要不要收留谢萝，可是，他又不想让新娘难堪，毕竟她将成为自己的大嫂，沉思一番，他挥手召来一名仆从。

“二少爷！”

“找几名壮丁将花轿抬回山庄。”欧阳昀简单地吩咐。看着仆人仃研始行动后，他将视线移回谢萝身上。

“喂！我呢？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哦！”谢萝惊慌地看着花轿被抬走，其余的人马全护送着轿子，随着花轿离开，只剩下欧阳昀和她。

原来她也会害怕，欧阳昀淡淡地扯扯嘴角。弯下身，他伸手将她拦腰抱上马。

谢萝被他突来的动作吓到，扯开嗓门尖叫：“干什么？我不会骑马，救命啊！放我下来。”

她捉住他的衣襟，死命地叫。

“安静！否则我就把你扔下马，不带你去碎剑山庄了。”欧阳昀冷冷地警告，终于将谢萝的歇斯底里给控制住，只见她咬紧牙，双手死命地抱着欧阳昀，深怕他将她给曳下马。

难得她会听话，欧阳昀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个聒噪的女人，也许碎剑山庄会热闹一些吧！

他用脚踢马腹，墨光嘶鸣一声，飞快地奔跑起来，同时，谢萝又开始尖叫。

ZZ　　ZZ　　ZZ

谢萝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咒骂欧阳昀。

他是存心故意要折磨她，明知她不会骑马，却策马狂奔，她全身上下的骨头被马颠得差一点散了，肌肉正苦苦哀号着。混蛋家伙，亏他长得一张俊脸，却有恶魔般的性格，真是暴殄天物。

欧阳昀只有不说话的时候还能骗骗人，她不就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唉！真是看走眼，竟然会迷上他，险些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不，拜倒在马蹄下，这要是传出去，只怕她的死尝损友们会笑破肚皮。

她，谢萝，C大第一酷妹竟然也有这么一天，真是报应。

想到这，她又想哭了，爸妈应该接到她失踪的消息了吧！妈妈大概哭红了眼睛，老爸大概又戒不掉香烟了！玲月、小光、阿项此刻恐怕后悔死了，也许她们正自责着不该拖她出去玩，而导致她红颜薄命，不，是生死不明。

她活着，还是在历史中活着。

想开点，她觉得自己能够目睹历史，也是满过瘾的事。如果读书时，对历史多下些工夫，也许她还会成为伟大的预言家呢！谢萝自我调侃地想。

听见前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自己却给扔在这里，乏人间津，甚至连碗饭也没有。她可是一大早就给人挖出被窝，又郊游踏青饿个半死，现在她全身上下由头痛到脚，由内疼到外户再不喂饱她的胃，她相信胃老大会持续不断地折磨她。

既然没有人要来体贴她的胃，她只有自力救济。

谢萝每牵动十块肌肉，就发出一阵不文雅的哀号，四肢并用地爬下床。房间里除了一盏油灯外，报本没有照明设备，黑黝。黝的房戒，直教她走投两步就撞到东西，哀鸣四起。她打开房门，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心顿时凉了一半。

如果她贸然地出门，她可没有把握不踩到些什么，或者再跌进沟里、池里的。但是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再多的迟疑也全教她的胃给打散。

谢萝转身拿起桌上的油灯，有总比没有好。

深吸口气，她踏出门槛，朝着喧嚣声摸索前行。

不知道是习惯了黑暗，抑或是愈来愈亮的关系，谢萝慢慢看得清四周，等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花园内，不禁咋舌低呼。

我的妈啊！这是他们的花园吗？说是公园还差不多。

园中小桥流水，绿木扶疏，有凉亭、假山，甚至还有九曲桥，这个碎剑山庄还真不是普通有钱。

谢萝惊叹之余，又为自己的好连高兴起来，幸好她遇上这样的人家，否则自己可能得向人伸手讨饭，做个小乞丐。

当然她也听过古代有什么歌妓、名妓之类的，但是凭她的条件，可能还没走到人家门口，就给人轰出来，所以她还是安分守已地待在这里当个蛀火虫吧！

突然，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飘到她面前。

谢萝闭起眼，尖叫：“有鬼啊！”

手上的油灯被吓得拿不稳，直线下坠，在落地前一阵风一扫，油灯转到白影手上。

“是我，欧阳昀。”欧阳昀叹口气，为什么这个女子永远不懂得安静，也不能静静地待在房间内。

谢萝猛地睁开眼，看清楚眼前的白影，不由得拍拍胸口没好气地说：“你不知道晚上穿白衣服会吓死人吗？尤其还像个鬼似地飘来烫去，如果不是我胆子大，早被你吓得两腿一伸，回老家去了！”

欧阳昀皱起眉头，看着她脸色发白、心犹豫悸的样子，不觉感到内疚，她是真的被他吓到，不过话说回来，她一个人在花园里闲逛，难保不会被别人吓到，只不过她的确较一般女子大胆，换成别的女人，早已吓晕而非指着他大骂。

“我要你待在房间里的，你为什么私自跑出来？”欧阳昀瞪着她。

“就算要囚禁我，也该给我饭吃。我饿得两眼发昏，只有自己出来找吃的。”谢萝翻翻白眼，抱怨道。

欧阳昀一怔，他真是疏忽了。

他盯着她看；愈看愈觉得她与众不同，愈来愈教他迷惑。

他开始相信她不会是疯子，只是他仍不愿相信她所说的她是一千年后的人。

“来吧！我带你去厨房。”他转过身，自顾自地走着，相信她会自动跟上来。

谢萝听到他要带她去厨房，赶忙追着他叫：“等一等啊！你脚上是装了轮子啊！走那么快。”

欧阳昀一顿，停下脚步，回身看着谢萝努力地跑着，说她在跑，还不如说是在原地踏步。

“哎哟！该死的石板。”谢萝脚上一拐，忿忿地瞪着石板路。连它也要捉弄她，真是人倒楣，走个路都会跌倒，只希望等会她吃饭不要呛到就阿弥陀佛了！

欧阳昀摇头叹息，缓缓走回她身边，拉起她的手。“难道你不能好好走路吗？”

谢萝任由他牵着走，嘴上咕哝道：“又没有灯，地又不平，我走得好才怪！”

欧阳昀听到她小声的抱怨，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如果有人看见他和一个女人手牵着手，而且笑着，一定会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唉！这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原本他很讨厌她，怎么才一会工夫，他就觉得她很有趣，甚至有些迷人？

也许他该找个大夫来看看自已有没有毛病。

他偏过头，静静凝视着走在身边的女子，脑中只想着要找大夫。

第2章

欧阳昀睁着深邃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谢萝。从进厨房开始，她就像饿死鬼投胎，看到吃的就抓，拼命地将食物往嘴里塞。她的动作根本谈不上文雅，甚至离秀气都有一段距离，但是他却觉得看她吃东西是一种享受。不做作、不虚伪，她吃得高兴，他看得愉快，他从不以为看女人吃东西有何趣味，直到现在他才体会李后主的那首词——

罗袖衣残殷色可，　深旋被香醪沈。　床斜凭娇无那，灿嚼红茸，笑向檀即唾。

当然，谢萝不是大周后，动作也不是娇憨美丽，却恣意奔放，另有一种风情。谢萝放下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才发觉欧阳昀盯着她看。一抹红霞飞上她的双颊，她粗鲁的吃相八成吓到他了。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自己一定在他心中留下野丫头的记号，真惨，难得有美男子在场，她饿得忘了保留一些矜持，活像饿死鬼转世，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你盯着我瞧干嘛？没看过人吃饭啊！”谢萝白他一眼，撇撇嘴道。

欧阳昀笑起来。“看过，只是没见过你这种吃法，相当……呃，有趣。”

他的笑容让她心一颤，嘟着嘴道：“什么有趣！说直一点是粗鲁，说难听一点是野蛮，对不对？”

欧阳昀微笑不语。

“喂！”

“我叫欧阳昀。”

“欧阳昀……不，欧阳少爷。”谢萝连忙改口，从今而后她要靠他吃饭，可不能太造次，惹火他，自己并没有好处。“今天花轿上的姑娘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名字？大嫂的闺名，他岂可随意称呼。

“她没有告诉你？”

“没有，来不及告诉我，你们就来了。”谢萝摇头。

“大嫂娘家姓杜，闺名子涓。”欧阳昀想了一会才说，

看来这个女子没有什么不敢问的事。

“杜子涓，很好听的名字。”

“以后你就称呼她大少奶奶。”欧阳昀怕她会不知好歹地胡乱叫，先警告她。

谢萝皱皱鼻子，大少奶奶？听起采怪老气的。可是谁教她是个……咦！她究竟是个什么身分？是丫头或是客人？她得先问个明白，心里也好有个谱。

“喂！不，欧阳少爷，我可以问一件事吗？”谢萝甜甜地笑着。

欧阳昀扬眉，礼多必诈，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问题？

“问吧！”

“我算起来是杜姑娘的朋友，可是我又是个寄居者，到底我在碎剑出庄是客人？还是丫头？这一点我得明白知道，否则行为上有个差错，得罪了谁，不是很麻烦吗？”

谢萝看着他，眼中有着谄媚的祈求。

欧阳昀淡淡地笑，不答反问：“你以为呢？你该是客人或是丫头？”

谢萝为难地蹙紧眉头。她当然是想当客人，可是客人总有离开的一天，她脸皮再厚，也没厚到在碎剑山庄吃一辈子。就算当食客，也得有个几下子，以备不时之需。当丫头虽然苦了些，但至少不是白吃白住的米虫，付出劳力换取所得，这是正常的事，在现代，她不也是吃人头路，拿人薪水吗？

她抬起头遭：“丫头吧！反正我无处可去，留在碎剑山庄工作也是一样。不过得先说好；本姑娘的工资不能太低，伙食不能太差，睡倒是可以随便点。”她还开出条件，深怕自己会被压榨。

她的话倒出乎欧阳昀的意料之外。

谢锣闷哼道，“瞧你一副惊讶的样子！我谢萝可不是厚颜无耻之徒，不会赖在你家白吃白喝。我已经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有正当的工作，若不是被死当拉去郊游，也不会跌下山崖，闯到这个时代。如果我回得去，你们不用提心吊胆的以为我会发起疯来，拿刀砍人。所以，在我找到方法回去以前，我会以工作赚取所需，不过你们最好祈祷我能早一些回去，省得折磨你们。”

欧阳昀不在意地笑，她似乎真的以为自己是未来的人，可能她的脑子还是有些问题，还是找名大夫来为她治治，否则她的胡言乱语，肯定会搞得碎剑山庄鸡犬不宁。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到底好，还是不好？说句话嘛！”谢萝扯着他的袖子，大声地问。

欧阳昀笑道：“当然好，你想要工作，我不会阻止你。你明天就到我房里来，我会找事情给你做。”

“明天？你想谋杀我啊！我今天才被你害得浑身酸痛，明天哪有力气工作？改天好不好？”谢萝大叫，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欧阳昀这才想起下午她在马背上的表现，不觉失笑出声。

谢萝冷哼道：“很好笑哦！我被你整得骨头差点散掉。

欧阳昀扬眉笑道：“没关系，等你习惯骑马后，就不会有肌肉酸痛的事发生。”

“习惯？我才不要习惯，骑马不是我最擅长的运动。

我宁愿走路，也不要再爬到马背上。“谢萝睁大眼，连忙摇手。

“骑马对你有好处。”欧阳昀安抚她道。

“好处？除了外八字和头晕以外，我就想不出有什么好处。”谢萝嗤之以鼻地哼道。

谁不知道她谢大小姐的运动细胞少得可怜，虽然她看起来一副身强体健的样子，但是她除了乒乓球以外，没有哪一项运动能够及格，原因无他，乒乓球的范围窄，不用劳动她的玉腿，只要件长手臂，即使脚钉在地上，她还是有办法接到球，其余的运动不提也罢。甚至有体育老师怀疑她的脚是义肢，否则怎么可能短短的一百公尺，她得花上二十秒的时间？动白痴的代号跟她二十多年，她也不痛不痒，不需要来到这里，才想改变雪耻。反正这里的女子多是足不出户，会不会骑马又有多大关系？她才不会傻得自找苦吃，被马欺负不说，恐怕还会被人讥笑，那多划不来。

欧阳昀似乎看穿她心里的想法，也不逼她，只是说：

“碎剑山庄上下六十余口，没有人不会骑马，以后你也会有骑马的必要。当然，学不会我就没有办法，不过先决条件是要试过才知行不行。明天，我亲自教你。”

谢萝悲叹道：“在劫难逃了。”

欧阳昀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走进厨房的婢女们，全都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二少爷和女人坐在厨房里，吃饭说话，甚至扬声大笑。

这是碎剑山庄的二少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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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昀忍住到嘴的叹息，摇头看着谢萝第九次跌下马，还是一匹小马。

谢萝的傲气似乎被摔了出来，她硬是和小马对上了，嘴里喃喃不断地说：“国父革命十次才成功，我不过失败九次，怕什么！好小子，有本事你就再摔我一次。”

她细数一、二、三，咬紧牙关跨上马背。哈！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谢萝兴奋地朝欧阳昀挥手大笑。她的笑容只维持了三秒，立刻杀猪般地尖叫起来。小马眼中狡猾的光芒一闪，开始奔跑起来，谢萝紧搂着马颈，又叫又骂。

欧阳昀一瞧，马上脚一蹬，人似纸鸢般地飞了起来，落进木栏之中，伸手一把捉住马鬃，命令小马停住。小马才停，谢萝就一屁股跌到泥土地上。她狠狠地瞪了小马一眼，只见小马露出牙齿嘲笑她，明是在作弄她，真是见鬼了，被人整也就算了，现在她竟然被一匹马看不起，她真是活得没价值。

“少得意，哪一天我把你宰了做马排大餐，看你还嚣嚣张。”谢萝瞪着他冷冷地笑。

小马似乎听得懂她的话，嘶鸣一声，转头就跑，甚连欧阳昀都没能捉住他它。

谢萝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脸上有着报复后的快感。

欧阳昀听着她威胁一匹小马，又看见马落荒而逃，不由得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掉下来。

老天！他从来没有这么笑过，这两天来，他笑的次数比前两年都多，这个女子有助心情，他决定将她留下来。留一辈子。

谢萝没好气地道：“笑够了吗？我可不可以结束我的笑话课程？”

欧阳昀止不住笑，连话都说不出采，只有不断点头。

谢萝这才一跛一跛地离开。

欧阳昀立刻收起笑容，手一拦，将她横抱起来。

“哎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谢萝霎时脸红得像胡萝卜，结结巴巴地叫：“哪…哪有少爷抱着丫头走，教人看见……”

“闭嘴！”欧阳昀沉下脸瞪她一眼。

她马上闭上嘴。要抱就让他抱，重死他活该。

不过他的胸膛倒是很温暖，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舒服地享受被人抱在怀中的感觉。她一直以为他很瘦，今天才知不然，其实他很有肌肉，只是隐藏在宽大的衣衫下，才会给人瘦弱的错觉。

“喂！你是不是会武功？刚才你从木栏外飞进来的功夫是不是轻功啊？”谢萝突然问。

欧阳昀脸不红、气不喘地抱着她一路走回她的房间，放下她才说，“没错。”

“哇！好棒哦！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找不出会轻功的人，除了戏里面。不过他们是吊钢丝或是跳弹簧床，不像你是真功夫。你能不能教我？”谢萝崇拜地看着他。

欧阳昀抿嘴笑道：“你想学武功？等你学会骑马再说吧！”

谢萝噘起嘴，不高兴地瞪着他，“你就是会取笑我。没错，没看过像我这种被马欺负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学会骑马，让那小于不敢再瞧不起我。”

欧阳昀轻轻笑道：“其实魅星是喜欢你，和你闹着玩的。”

“才不，他是喜欢作弄我，那个坏小子。”谢萝忿忿不平地说。

“你讨厌他？”欧阳昀扬眉看她。

“不！”谢萝摇头，坦白地说：“我不讨厌他，我只是讨厌他看不起我。老实说，他很聪明，我满喜欢他的。”

“你喜欢就送给你吧！”欧阳昀随口道。

谢萝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猛咳了几下才道：“你……你要把魅星送我？你要送马给一名丫头？不行，不行，被人知道了不知会说成什么难听的话。我不要！”

她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扭伤的脚立刻让她痛得倒吸口气。

欧阳昀皱紧眉头，连忙将她抱起来，斥责道：“你是想让自己伤得更重吗？小笨蛋。”

谢萝逼回因疼痛而眨出的眼泪，将错全推到他身上。“还不是你说要把小马送我，我才会吓得站起来，忘了扭伤脚的事，你还骂我。”

他将她放在桌上，视线齐平他的眼睛。“我送马给你，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匹马啊！”

谢萝翻翻眼睛道：“一匹马啊？少爷，不要说是一匹马，就是一颗橘子，我也不能接受，身分有别哩！不要说是南宋，就是在我们那个时代，马也是很昂贵的礼物，你我非亲非故，我干嘛要收你的礼。”

欧阳昀听见她开口开口少爷、丫头、身分的，心情就开始低沉，不觉脱口道：“那你就不要当丫头，省得担心这、担心那。”

谢萝觉得他真的有些失常，头脑不清，蹙着眉，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烧昏了头？净说些奇话。”

她的手碰触到他的额头时，让他吓一跳。一股奇特的感觉透过她的手指传到他的身体，他忙拉下她的手，这动作于礼不合，然而，他却有些喜欢这种被关心的举动。

真的问题大了，他不会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了吧？

他那么专注的眼神，盯得她的心又开始百米赛跑，跳得厉害。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谢萝又懂又惊地垂下头，用力清清嗓子，这种诡异的气氛似乎有些危险，不赶紧脱身，只怕她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欧阳昀将她的表情全看在眼底，轻轻一笑，将她抱下桌子，扶着她坐下，“我找人去请大夫来帮你看脚。”

“不用了，我只是扭了一下，泡泡冷水就没事了。以前运动时，我拐到、扭到是常有的事，时间一久，连校医都认识我。甚至到我上体育课那一天，都会事先准备妥当等我上门。”

谢萝抓住他的衣袖，急忙地说。

他一脸犹豫的看着她。

“真的没问题，相信我，脚是我自己的，我知道怎么处理。”她加重语气说。

欧阳昀叹口气，让步地道：“好吧！不过如果明天还是一样，我就把你捆去看大夫。听到没有？”

“是，少爷，奴婢遵命。”谢萝垂下头，表面柔顺地回答，私底下却猛吐舌头。

欧阳昀伸手将她的脸托起，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名字或二哥吧！”

二哥？谢萝瞪大眼。“使不得，‘礼不可废’，没有丫头喊主人名字的道理，而且你也不是我二哥，不行。”

欧阳昀眯起眼睛，忍着气道：“如果是命令呢？”

要她喊自己的名字，有这么困难吗？早知道他就不让她当什么丫头、仆人，管她白吃也好，白住也罢！只要她叫自己的名字。

谢萝挑高眉，慧黠地笑遭：“除非这个命令是外对全体仆人，否则我不能接受。”

“你……如果你不接受，我就把你扔回白芷草原。”欧阳昀蹙起眉，开始威胁。

谢萝斜睨着他，根本不相信他会实现他的威胁。如果是在昨天，她也许会上当，今天，尤其是在他放下主人的身段，抱着她走这么长的一段路，她才不会被他的危言恐吓吓到。

不过，看见他铁青着脸，冰冷的眼神，谢萝心中油然而生不忍之情，她就稍微退一步吧！

“别气，别气，折衷一下好了。我叫你昀少爷；有名字又有称谓，总成了吧！”谢萝笑着安抚他。

欧阳昀虽不满意，却只有接受，迟早她一定会叫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他会这么坚持这件事，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对了，我也该问一下到底咱们是做哪一行啊！碎剑山庄这么大的产业，欧阳家一定很有钱吧！”谢萝这才想到，她对欧阳一家完全不了解。身为员工，她至少得知道老板是做什么生意吧！

“欧阳家的生意种类不少，除了银庄、客栈、布庄、米行，另外还有保镖生意。”

欧阳昀轻描淡写地带过。

“保镖？你负责押镖吗？”谢萝有兴趣地问。

“不常，我和哥哥只有接到大宗生意时，才会亲自押镖。”欧阳昀淡淡地说。

“在这个时代，保镖应该风险很大吧！北方应该是金，对不对？唉！宋朝从宋太祖到南宋卫王，大概有三百年吧！政治、军事始终不振……”

谢萝努力回忆宋朝的历史。

欧阳昀听见她的话，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地捉紧她的手，打断她的话大吼：“你说什么？什么三百年？谢萝，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宋朝的确只有三百年国运，而后的朝代是元、明、清、民国，这是国中生都会背的朝代表。”

谢萝无畏地瞪着他。

欧阳昀无法置信地瞪着她，神情不安地问：“你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知道对你们而言，听见宋朝国运只有三百年，当然很难受，可是这是事实，是千真万确的事。”谢萝认真地说。

“你真的是从未来来的人？”欧阳昀心中早已动摇，只是需要再听她亲口说出来。

“真的，我是从未来来的人，所以我才知道你们的历史。”

欧阳昀脸色阴睛不定地看着她，半晌，他才开口问：

“是谁灭了我们？北方的金人？”

“不，不是他们，是蒙古族，也就是后来的元朝。”谢萝缓缓地说。她不知道说出这些事会不会改变历史，但是她没有办法不回答欧阳昀的问题。

欧阳昀冷冷地笑，现在对他们威胁最大的金人，竟然不是亡他们的人，反而是尚未出现的蒙古族。

“我不该告诉你是这些的。”谢萝自责地说。

欧阳昀摇摇头，悲伤地说：“历史就是历史，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谢萝叹道：“国家大事是无法改变，我也不敢扰乱历史，可是个人却可以改变，只可惜我记不清楚细节，所以总而言之一句话，有等于没有。”

欧阳昀淡漠地笑道：“幸好你记不清楚，否则未免活得提心吊胆，太辛苦了。”

谢萝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要不然我就成了预言大师，连刘伯温、赖布衣都得排我后面呢！”

“刘伯温？”欧阳昀蹙眉问。

“明朝的国师，那也是以后的事啦！”谢萝耸肩道。

“小萝，今天你对我说的话，千万不要再对别人说，知道吗？”欧阳昀凝视她，严肃地叮嘱她。

“我知道，我不是傻瓜。这些话一旦传出去，相信的人说是预言，不信的人就会说我妖言惑众，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她认真地点头答应他。

欧阳昀仔细地看着她，这才放心地道：“这样我就安心了，你休息吧！晚一点我再来看你。”

谢萝心里觉得他没有必要常来看她，却没有说出口，他想看她就让他看吧！再说能见到他的面，老实说，她还是高兴，毕竟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帅哥相陪的机会，既然她注定要留在这个地方，就要懂得苦中作乐，否则她迟早会发疯。

注视着他修长潇洒的背影，谢萝明白他必须一个人静一静，以便抚平情绪，消化骤得的消息——他的国家并不能永久，终究要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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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跛着脚走进花园，边走还不时四下张望，深怕会被欧阳昀逮住，骂她不好好休息，拖着扭伤的脚，四处“叭叭”走。其实她有努力地躺过，只不过，不到一分钟她就受不了，没有电视、收音机，甚至没有书，教她如何静得下来？索性趁着天色尚早，光线充足的时刻，重新逛一次昨天看到的花园。原来这座花园还有个名字叫 “忘忧园”，想必是藉园中花草景观忘却烦忧吧！她在九曲桥看了一会儿鱼，又觉得鱼游来游去没有意思，遂抬头看着几可乱真的假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记得武侠小说都写着江湖中人会预留逃生的地道或密室，而且多半都是在花园的假山下，所以她兴致高昂地钻进假山，东敲敲、西打打，只盼能找出机关。

摸了半天，没有半点迹象证明假山之中有地道，谢萝不禁大叹无趣，钻出假山时，赫然发现冰亭之中多出一个人。

“喂！杜姑娘！”谢萝一见是杜子涓，立刻笑开脸，挥着双手喊着。

杜子涓乍见有人从假山中蹦出，着实吓了一跳，直到听见对方叫她，才发现是谢萝。

谢萝一拐一拐地走进冰亭，高兴地笑道：“没想到会在忘忧园见到你，昨天真是谢谢你的收留，否则我不知道要流浪到什么地方去！”

杜子涓只是柔柔地笑，“不用谢我，我并没有帮上忙，我还担心二少爷会撵你走呢！”

“他是想啊！可惜没机会，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待下来，他不会也不能撵我了。”谢萝笑道。

名正言顺？

杜子涓不明白地望着她，“什么意思？”

谢萝扬眉道，“我自愿留下来当丫头，以劳力换取食宿，等待回家的日子。”

“丫头？二少爷他答应了？”杜于涓诧异地看她。

“当然，我是个好员工，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不过他是你的小叔，你怎么净喊他二少爷，好生疏的感觉。”谢萝倚着栏杆坐，根本不像个丫头。

杜子涓美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哀愁，垂下睫毛道：“原本就是不亲近、不相熟的人啊！”

谢萝敏感地看着杜子涓，一个刚结婚的女子，为何会有娇羞喜悦以外的哀伤呢？即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也不该在新婚第二天就如此忧愁吧！

她的好奇心又被挑起，鸡婆地问：“杜姑娘，你好像不快乐，有心事吗？”

杜子涓惊慌地瞥她一眼，强笑地说：“我很好，没有什么不好。”

“其实有烦忙或是有心事，最好找个人倾诉一番，这样子心情就会舒坦、开朗多了，否则老是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如果你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我可以发誓，我保守秘密是一流的，绝对不是个大嘴巴！”谢萝认真地说。<其实她会这么热心，一半是对杜于涓有好感，另一半则好奇，她想帮助杜子涓，同时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杜子涓轻咬着下唇，犹豫不决地看着远方。

在家里，她是小妾生的女儿地位原本就不高，加上母亲去世，她更失去依靠。父亲爱钱重利，又怕老婆，对她这个女儿是视而不见，任由大娘对她冷嘲热讽，如果大娘心情不好，她甚至成了大娘打骂发泄的对象。二十年来，她早习惯将眼泪往肚子里藏，逆来顺受地过一日是一日。没想到父亲看上欧阳家的财势，为了拉拢欧阳家，竟将独生女儿当成礼物，厚颜强迫地送给欧阳昊当继室，而欧阳昊之所以答应亲事，是因为厌烦媒人上门说亲，才会勉强娶了她，她不过是挡箭牌，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昨日的行行堂，欧阳昊根本未曾出现，由他的妹妹欧阳晓代为行礼。洞房花烛夜，更是她一个人独守喜房至天明，连她丈夫的面都没有见过，她算是新娘吗？

谢萝静静地注视她，见她似怨似嗔的神情，猜想事情必定与她那位丈夫有关，只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她不说，自己总不好问吧！别人的隐私她没有权利去乱挖，她又不是三流杂志的记者，这种事她谢萝做不出来。

“如果你不想说，没有关系，只是，你若想找个人说话，我都会在。”谢萝笑了笑说。

杜子涓但笑不语。

谢萝环视四周，刻意转移话题，“老实说，我还算很幸运，遇到你们，这里的环境比起台北真是好太多了，至少这里空气清新，没有污染，而且山是山、水是水，一派自然。不过，这里的生活是寂寞些，没有电视，没有KTV，没有电影，安静得令人觉得孤单‘’

杜子涓眨眨眼，轻轻地问：“你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谢萝苦笑道：“我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你是怎么来的？”杜子涓不敢相信真有这种奇事发生。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谢萝撇擞嘴。

“那是表示你真的回不去了？”

“大概是吧！”谢萝无奈地笑。

杜子涓轻叹道：“有家回不得，那种心情不是一个苦字能说得尽。”

谢萝甩甩头，振作精神道：“往好处想，也许我到这里是有使命的，或是有原因。想开一点，说不定有另一种新的生活等着我去开展，是福是祸，现在还不知道呢！”

杜子涓羡慕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坚强，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想得开就好了。”

“你当然可以，其实有很多事，是人自己把它想得太复杂，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再也钻不出来。所以，凡事想得单纯些，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谢萝道。

“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勉强自己去做，什么事都有可能。”

“勉强？勉强不是很痛苦吗？”

“错了，不勉强才痛苦。你不勉强自己去改变自己的钻牛角尖，那你就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谢萝摇头说道。

杜子涓凝望她。“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我？不，我一点也不特别，我只是忠于自己的感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然，你们受到礼教的束缚和教导，比较习惯将话摆在心里，社会上并未给予女性较高的地位，所以你们对自己的感情都采取被动、压抑的方式。在我们那个时代，虽然女孩子一样受到礼教、道德的约束，但是我们比较勇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追求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这一点来说，我们比你们自由。”

杜子涓微蹙娥眉，似乎不能想像谢萝所说的时代。“你是说你们可以追求……自己主动地去追求一些事情？”

“嗯哼！工作、爱情、婚姻，虽然不一定都会有完美的结果，但是，至少我们可能减少一些后悔的机会。幸福要靠自己去创造，而不是等着它降临。”谢萝颇有深意地看着她说道。

幸福要靠自己创造？杜子涓低垂着头，陷入沉思。

第3章

谢萝盯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又是一阵惊叹。

老天爷对欧阳家的男人，未免太眷顾了。欧阳昀俊美得让她喘不过气，而欧阳昊更教她傻眼。老实说，他们兄弟的五官颇为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欧阳昀冷峻却潇洒，欧阳昊则是粗犷中见帅气，只是眉宇之间的抑郁，使他看来不易亲近。

她看着欧阳昊紧锁的眉头更加纠结，眼睛上下打量她，又转移视线看欧阳昀，眼中满是疑问。

谢萝随着他的视线，转头看欧阳昀，只见他对欧阳昊微微颔首，算是回答他眼中的疑问，又对她扬眉一笑。

该死，她的心脏又开始乱跳，她急忙转开眼光，将注意力放在欧阳昊身上。真是奇怪，同样英俊的欧阳昊却不能教她的心怦怦乱跳。

“不用怀疑，就是我。”谢萝开口说话，引起欧阳昊的注意。

欧阳昊冷漠地看着她，眼中尽是怀疑。“昀弟说你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时代来的？”

“没错！”

欧阳昊蹙紧眉道：“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证明？

“衣服算不算？宋朝应该还没有发明人造纤维。否则就只剩下手表，不过表撞坏了，已经不能动。”谢萝伸出左手，将手上的表伸到他的面前。

欧阳昊瞪着她手上的表，正方形的框框，中央分成好几格，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针，这个她所谓的表，的确不曾见过，当下他的心便信了一半。

他抬起手，才想碰触谢萝手上的表，又倏地放下。

谢萝笑一笑，解下表带，将表塞入他的手里。“拿去看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欧阳昊仔细研究谢萝的表，半晌叹道：“看来是真的了，你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谢萝似乎有些遗憾地道：“是啊！只可惜我回不去了，否则你们也不需要为难。”

欧阳昊没有表示意见，倒是欧阳昀眼神一亮，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

“真的没有办法挽救宋朝的国运？”欧阳昊突然开口问，虽然他自仕途退下，却仍关切着宋朝政局的一切。

谢萝泛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上有昏君，下有佞臣，如何救得？政权操之在他，寻常百姓又能如何？”

欧阳兄弟面面相觑，脸色沉重地叹气。

看着他们神情戚然的模样，谢萝反倒不忍心，笑着安慰他们：“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没有永远不灭。唐朝盛极一时，开疆拓土，辉煌一时，仍旧逃不过命运，安史之乱、藩镇之祸结束了唐代，汉朝亦是，你们又何必伤心，未来的中国并不会比现在差，也许更好，这是历史的巨轮。没有人逃得开，想开点吧！”

欧阳昊严肃地道：“不论未来有多好，我是宋代子民，就有责任尽已之力，护卫宋朝。”

谢萝耸耸肩，“我明白你们的想法，尽管宋朝是多么衰弱、混乱，这里仍是你们的国家，为国尽忠也是应该。只是我要劝你们一句话，适可而止，量力而为，否则会惹祸上身。”

欧阳昀淡然地笑道：“我们自有分寸。”

谢萝只是一笑。

“大哥，二哥！”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似风般地冲进大厅。

谢萝诧异地看着美如春花、娇俏可人的女孩扑进欧阳昀的怀中。

“大哥，二哥，你们帮我去和他说，我不要回去嘛！”

少女不悦地跺着脚，鲜红的衣裳使她看起来格外耀眼。

“晓儿，你又不听话了。”欧阳昊皱起眉头。

欧阳晓，碎剑山庄的三姑娘，一听到大哥的声音，气势立刻减了一半。

“我不是不听话，我只是想留在碎剑山庄，待在哥哥的身边嘛！”欧阳晓小声地道。

“我们送你走是为了你的安全，碎剑山庄太接近金人的势力范围，你待在这里不适宜。”欧阳昀拍拍妹妹的肩。

欧阳晓闻言，立刻回道：“可是大嫂也在这里，她不会武功，不是更危险？！而我自幼习武，有自信保护自己，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晓儿……”欧阳昊沉下脸吼道。

欧阳晓一颤，却倔强地抬起头直视大哥。

谢萝冷眼旁观地看着欧阳兄妹的争执，对欧阳晓不觉有好感，她的个性颇合她的脾胃，能够面对困难的倔强，和她有些类似。

欧阳昀冷静地插入他们之间道：“大哥，晓儿如果想留下来，就随她的意吧！咱们兄妹三人也有好几年没有团聚了，晓儿的武功自保绰绰有余，甚至还能保护大嫂，大嫂也可以多一个谈话的人。”

欧阳昊看欧阳昀一眼，抿紧嘴道：“既然你也同意，就让她留下来，不过……”他转头看小妹，嘴角扬起诡异的微笑，“必须要由你自己去说服广非，他同意，你才能留下来。”

欧阳晓原本愉快的脸，立刻垮下来，她对两位兄长虽敬，却不甚怕他们，因为她太清楚他们不会对自己生气，但是，苏广非……唉！一提起他，她就又爱又恨。

欧阳晓咬着下唇，下定决心地朗声道：“好，我一定会说服苏大哥。”

谢萝从他们的对谈间，隐约得知欧阳晓对那个什么广非，似乎比对自己的兄长还畏惧，这使得她对那名尚未出现的陌生客产生浓厚的好奇。

欧阳晓在得到兄长的允诺后，心情笃定了一半，这才注意到大厅之中还有他人。

她盯着谢萝，发现谢萝也盯着她，不断地微笑。

欧阳晓转头问两位兄长，“她是谁？新来的仆人？”

不待欧阳兄弟回答，谢萝笑着说：“对，我是新来的侍女，我叫谢萝。”

欧阳晓一愣，她瞪着插嘴的谢萝，微蹙起眉头。

欧阳昀走到谢萝身边，对妹妹道：“小萝的身世比较奇特，对我们的礼节也不熟悉，你要好好照顾她。”

就算欧阳晓不为谢萝不合仪节的态度皱眉，也会为欧阳昀明显地将这名女子纳入羽翼下的作法吓到。她的两位兄长，对下太虽宽厚，却仍有一定的距离，尤其是二哥欧阳昀，一年难得露出几次笑容的人，竟然会对一名侍女如此保护，她不免对谢萝另眼相看。

欧阳昊将欧阳昀的态度看在眼底，露出一抹深思的表情。

谢萝轻松地笑道：“昀少爷担心我出纰漏，所以请欧阳小姐照顾我。”

欧阳昀淡淡地笑道：“我不怕你出纰漏，只怕你会伤到自己，一个不会骑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不会厨艺的女子，我只有让晓儿多照应你。”

谢萝的脸微微泛红，她还真的没有什么用处，连做个仆人也不够格。现在被欧阳昀调去照料他的饮食起居，事实上却是他在照料自己，所以，渐渐地在下人之间传出闲言闲语，幸好她心胸宽大，对那些无的放矢的闲话，她才不会放在心上折磨自己。

欧阳晓看着他们，脑中浮起有一次经过花园时，偶然听到两名女仆的谈话，指欧阳昀对某一位女仆特别宠爱，当时，她还只是觉得好笑，没想到事情竟然是真的。想到这里，她高兴地笑了，终于有人打动二哥的心，不管她是女仆或公主，她都举双手赞成。

谢萝看着欧阳晓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神热切地盯着她猛看，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好事，又像是笼中的老鼠，有种不安。

“我决定了，我喜欢你。”欧阳晓没头没脑地进出这句话。

谢萝只是傻傻地笑着。

“我看二哥不会割爱将你让给我吧！”欧阳晓斜瞥欧阳昀，促狭地笑。

欧阳昀只是扬眉看她，不发一言。

“我？我什么都不会，要我也没有用。”谢萝自嘲地笑。“能够容忍我的笨拙的，大概只有昀少爷，我还是不要害你。”

欧阳昀闻言，轻轻地笑了起来，习惯性地伸手揉她的短发，引得谢萝一记白眼。

欧阳晓仿佛看呆了，喃喃自语：“我想也是。”

欧阳昊轻轻一咳，将三人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昀弟，我有话要对你说，单独地谈一谈。”

欧阳昀注视着兄长，撇撇嘴笑，“我明白。小萝，你先回房去。”

回房？太早了吧！

谢萝看着他道：“我能不能去看魅星？我不想回房间，好无趣哩！”

“不行，没有我，你不准到骑马场。”欧阳昀断然地拒绝。

“我只是去看，又不是去骑。”谢萝不悦地皱眉，这个男人真是霸道，不准这，不准那，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主人，而自己只是卑微的雇员，她老早扭头就走。

“我说不行就不行。”欧阳昀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谢萝气得翻白眼，嘀咕道，“沙文，霸道。”

“二哥，我陪她好了。”欧阳晓自告奋勇。

“不行，你不准陪她去，你忘了你答应大哥的事？”欧阳昀冷冷地瞪她一眼。

欧阳晓嘟起嘴，如泄的皮球。

“听到没有，小萝！”他用手勾起她的下颔问。

谢萝没好气地道：“听到了，二少爷！”

她是听到了，可是却没有答应喔！谢萝在心底偷笑。反正只要不让他知道就行了。阴奉阳违这一招，可不是从她开始才有的。

欧阳昀这才满意地笑着挥挥手，和欧阳昊并肩离开大厅。

欧阳晓望着谢萝在二哥离开后，露出一抹狡狯的微笑，不禁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谢萝笑眯着眼道：“我只是说我听到他的话，却没有答应他的话，这两者可是差得天地之别，所以我可以任意到我想去的地方。喔！当然，这是指欧阳小姐不会去告诉昀少爷。”

她在末了特意加上一句话。

欧阳晓果然被激上当，信誓旦旦地说：“我才不是多嘴婆。我不但不会去告密，我还要陪你一起去。不过，你

也不能告诉二哥喔！“

谢萝有了同志，自然高兴的眉飞色舞，频频点头。

两个人相视而笑，悄悄地溜出大厅，朝目的地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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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昊走进书房后，立即转身看着弟弟。“你对她到

底有什么打算？“

欧阳昀挑高眉，淡笑道：“打算？我没有想那么远。”

欧阳昊盯着他问：“可是你不否认你对她有感情？”

欧阳昀摇头笑，“你会这样问我，不是确定我的确对她有感情吗？”

“原本我是希望你否认的啊！”欧阳昊叹道。

欧阳昀敛起笑容，看着哥哥。“为什么？你不喜欢她？”

欧阳昊摇头道：“我喜不喜欢她并不是重点，说实话，

她是怪异了些，但是却很有趣，我并不讨厌她。只是她不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

“我不在乎。”

“昀弟，如果她像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又突然消失，你也不在乎？”欧阳昊提醒他。

欧阳昀望着兄长道：“我在乎，可是我不以为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如果可能，我会劝你及时收回你的感情，相信我，失去爱人是一件最残酷的事。”

欧阳昊眼眸黯然地长叹。

欧阳昀抿紧唇，没有回答他的话。

欧阳昊蹙紧眉，看着神情紧绷的弟弟，在心中叹息。太迟了，他对谢萝的感情已经放得太深了。要他放弃，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阻止他爱她。

欧阳昊拍拍他的肩，撇撇嘴角道：“她不是个容易掌握的女子，你会很辛苦……不过，我恐怕阻止不了你，我希望你能够比我幸运。”

欧阳昀只是淡淡一笑，他会的。

“哥！有一件事，我本来是不该问，但是……”

“说吧！没有什么事你不可以问。”欧阳昊扬眉道。

“我听说大哥你还没有见过杜……大嫂，是不是真的？”欧阳昀盯着他。

欧阳昊脸色一沉，不悦地说：“你什么时候也听起下人的闲话？还是她向你哭诉抱怨？”

欧阳昀微微一笑。“她并未对我，或任何人抱怨她的新婚丈夫，只是这种事最容易被传开。哥，你这么做，对她是种侮辱……”

“不用说了，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欧阳昊打断他的话。

“我希望你能真正地去面对她。毕竟萱心大嫂已经去世三年，而现在不管你是在什么动机下娶了她，她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可以不爱她，却不可以不尊敬她。”

欧阳昀缓缓地说，说罢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书房。

欧阳昊一拳击在书桌上，印下深深的一个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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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和欧阳晓穿过后廊，走到马廊中，一看见魅星，

她立刻又是挥手，又是满面笑容地走到魅星身边。魅星也以轻嘶踏脚的举动来欢迎她。

自从上一次魅星作弄她，而她不甘示弱地威胁他之后，一人一兽反倒产生异常的感情。除了魅星外，谢萝对任何一匹马都吃瘪，总是很自动地摔下马，所以欧阳昀已经交代将魅星视为谢萝专用马匹，也因此，谣言更加甚嚣尘上。

“咦！这匹马不是魅星吧？”欧阳晓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谢萝抚摸着魅星。

“是啊！昀少爷把魅星借我骑。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时，还被他摔了好几次呢！”谢萝笑着说道。

“二哥把魅星……看起来，他对你真是不一样。”欧阳晓大呼不可思议。

谢萝并不迟钝，对欧阳晓的话，她明白却不愿辩解。

欧阳昀对她好，常让她又窘又窝心，想笑又想哭。

他疼她、照顾她，就像……她不让自己想到那个字，连忙摇头笑道：“也许我和魅星有缘，除了他，别的马我都没办法驾驭，所以昀少爷就允许我骑他了。”

“是啊！魅星很聪明，他是二哥最疼爱的马所生的小马，所以二哥对他寄望很高。除了二哥以外，魅星也不肯让人接触，说起来你们真的是有缘。”欧阳晓羡慕地看着一人一兽亲热的模样。

谢萝笑道：“我就是这么想。所以有空就想来看看他，我相信等他再大一点，一定会比他的父亲墨光更出色。”

魅星似乎也有同感，昂首嘶鸣，大眼睛不断地眨动。

“哈！瞧，他自己也这么认为。”谢萝大笑道。

欧阳晓也笑了起来，她真的相信谢萝的个性对二哥绝对有好处。

“嗯！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你对我二哥……”欧阳晓毕竟是学武之人，性格也较直率，憋不住问题。

谢萝眨着眼睛笑道：“他是个很好的主人。”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指你有没有可能喜欢他？”

谢萝只是瞪大眼看她。她还以为古人都是相当保守、含蓄的，没想到碎剑山庄，上至欧阳兄妹，下至仆人，都和传统礼教有段距离，不过也好，她住起来惬意极了，便不怎么在乎她的侵犯隐私。说实话，她自己就很少压得住好奇心，更不能求别人不要问她这些事。

欧阳晓见她不说话，更加心急，“为什么不说话？”

谢萝刷着魅星的鬃毛，故作平淡地说：“每个仆人都敬爱他，我也是。”

“只是敬爱？”欧阳晓不死心地追问。

“欧阳小姐，我只是个侍女……”

“我们并不是嫌贫爱富辈，当然，门第观念在这个社会上普遍存在，但是我们碎剑山庄一向不管别人眼光，阶级在这里并不重要。”欧阳晓不以为然地挥手，打断谢萝下面的话。

谢萝被她的话堵住仅有的藉口，喟然地笑道：“我不知道我和昀少爷是否能够发展到那个程度，一切都看缘分。”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谈感情对她是个严重的负担，虽说她被他吸引，却仍想回到自己的世界，二十世纪有她的父母、家人和朋友，一旦她在此时爱上某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但是肯定的一点，她会难过，而且会极端的痛苦。

“发展？”

“当然，要结婚一定要经过交往；彼此觉得合适之后，才能谈论婚嫁。不过话说回来，结了婚一样可以离婚，你们不是也有休夫休妻的例子。”谢萝蹙起眉，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欧阳一家绝对不会离弃自己的妻子或丈夫，能够当夫妻是姻缘注定，自然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缘分。”

欧阳晓坚定地道。

“即使这个缘是孽缘，你也会继续下去？”

欧阳晓美丽的大眼流露出一抹笃定。“不可能是孽缘，我们会选择自己所要与所爱，怎么会是孽缘！”

“哇！你的思想真的很像二十世纪的人，一点也不像是古人。”谢萝讶异于听见这些话由一千多年前的一名十几岁少女口中说出。

“古人？”欧阳晓不知道她的底细，被她的话搞糊涂了。

谢萝闪过她的疑问，问道：“你找到你所要的与所爱的人了吗？”

欧阳晓白皙的颈项、脸夹全染上一抹红潮，更显娇艳动人。

谢萝勾起嘴角笑道：“原来你真的找到了，难怪这么坚决的说出那一番话。”

欧阳晓娇羞地低下头。

唉！不论年纪多大，女人一旦谈起爱情，全部都是柔情似水，美丽得仿佛发光。

“该不会是那一位苏广非吧！”

欧阳晓蓦地抬头，惊慌地低呼：“你怎么……”

原来她的直觉没错，也难怪欧阳晓不怕自己的兄长，却会对苏广非百依百顺。

“就算我原本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谢萝笑道。

欧阳晓轻咬着下唇，焦急地道：“你千万不能对二哥，否则……”

“你担心昀少爷会阻止你？”

“不，正好相反，我怕二哥和大哥会高兴死了，甚至逼他娶我。”欧阳晓不甚欢喜地说。

“你喜欢他，却不想嫁他？”

“不，我从小就梦想当他的妻子，可是我不要他是被人逼着娶我，我要他是心甘情愿的想要我。”

“就算你大哥、二哥很有权势，也不可能逼一个男人娶妻，你太多虑了。”谢萝摇头失笑。

“哎呀！你不知道，只要哥哥一开口，他绝不会拒绝。因为他从小就待在欧阳家，哥哥们待他如手足；他曾经随大哥出征，有一次大哥替他挡了一箭，他一直视大哥为恩人。只要他们一句话，就算要他去死，我相信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欧阳晓闷闷地道。

谢萝对苏广非更加好奇，忙问：“他难道一点都不喜欢你吗？”

欧阳晓满腔的心事，今天总算找到人倾吐。“他对我就像对妹妹一般，甚至当我是三岁小孩，管东管西的。”

“不会吧！你这么美，他都不动心？会不会是同性恋？”

“同性恋？”

“就是断袖之癖啊！”谢萝解释。

欧阳晓大惊失色地叫：“不可能，他不是。”

“那他有过女朋友吗？”

“女朋友？你是指红粉知已？”

“对，类似的意思。”

欧阳晓摇头道：“没有，我相信没有。从小到大，他的身边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的女人。”

谢萝专注地盯着她好一会，慢慢地才绽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放心？放什么心？”

“天机不可泄漏。昀少爷不是要你去找他？”谢萝转移话题。

“啊！你为什么要提醒我！”欧阳晓叹口气。

“因为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离开了，我得趁昀少爷未发现前回房去。”

“说得也是，早点解决早点好，走吧！”欧阳晓无奈地说。

两个人离开马房，在“忘忧园”分手，谢萝三步并作两步跑，急急地往自己房里冲，她的脚刚踏进门槛就大呼不妙，欧阳昀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地望着她。

谢萝正想收回踏入的脚，欧阳昀倏地像阵风般地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房间。

“我……我没有去马房，真的没有。”谢萝脱口而出的话引得欧阳昀眉头一皱。

谢萝急忙闭上嘴，她这不是自露马脚吗？亏她平时脑筋还算灵活，现在却笨得可以。

欧阳昀由她的衣裳上拾起一小撮细毛，扬起眉道：

“没有去吗？”

谢萝看着他手中的细毛，只得打哈哈地傻笑。

“小萝！为什么要故意违背我的命令？”欧阳昀面无表情地问。

谢萝心生不安地偷偷由睫毛下瞥他，轻声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去嘛！”

“你这种个性迟早会为你自己惹出麻烦。”欧阳昀叹道。

谢萝一听他的语气放软，胆子就更大了，抬起头笑道：“安心啦！我这么精明，麻烦找不上我的。”

“是吗？那你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欧阳昀嘲讽地看着她。

“又不是我想来，一定是十三号星期五的关系，我早知道不该在那天出去郊游踏青，却禁不起诱惑……唉，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谢萝丧气地垮下脸。

“你想回去？”欧阳昀淡淡地问。

“当然想，那里才是我的时代，我应该待的地方。我有父母、家人、朋友、同事、就这样不清不楚地待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因为我的失踪而伤心哭泣。”谢萝几乎是直觉反应地回答他的问题，并未留心欧阳昀一闪而逝的痛苦表情。

“没有事情可以挽留你留在这个时代？”

谢萝迅速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有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改变你的心意？”欧阳昀脸上仍是平平淡淡的神情，但是一双眼却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阴霾灰暗。

“我不知道。”谢萝轻叹口气，直望着墙上悬挂的山水画。

欧阳昀咬紧牙关，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抹去她脸上的茫然。这种呵护、纵容的感情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如果她真的回去了，他会变得怎么样？

一想起大哥在萱心嫂子去世后的憔悴、落寞，他就一阵寒颤，他不愿重蹈大哥的覆辙，但是，他能避免吗？在这里并不快乐，纵使她在微笑，他知道在她心底深处她并没有笑。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人，他知道这时代的事物会严重地束缚她，会将她的精神逐渐磨蚀，

她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他。

可是他能够放开她吗？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如此霸道、占有欲强的男人，现在他却为了未知的事而烦恼。

“何苦烦恼呢！我能不能回去都是问题，不需要制造问题来烦自己。”

欧阳昀由沉思中惊醒，谢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

他淡然地笑，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谢萝对他突然的举动感到不解，他的心情似乎随时在转变，而且他总喜欢牵着她的手，起初她很不好意思，久了也习以为常，甚至有些甜密。她一直很喜欢看情人牵手相伴的景象，感觉上比搂肩搂腰来得浪漫、美丽。

“执子之手，兴子偕老”的意境多么深情、体贴，所以她一直对在大庭广众之下搂肩拥抱的举动有些排斥，大概是她的年龄渐增，对感情的表达倾向含蓄，那些少男少女的热情狂野无法再打动她了吧！。

她和欧阳昀手牵手的情形，在下人眼中似乎也不是大新闻，没有人对她这种不合礼俗的动作投以惊讶的眼光，反倒是理所当然地微笑，真是奇怪的地方。谢萝在遇见第十名仆人时，心中嘀咕着。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谢萝跟着他直问。

欧阳昀温和地看她一眼，神秘地笑，“放心跟我走，我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到时你就知道了，耐心点。”

谢萝微蹙眉，摇头耸肩地不再追问，无论他要到何处，她都愿意跟着他，因为她相信他。

第4章

谢萝睁大眼，不停地四下张望，试图净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一点一滴地记在脑中，这比看电影还逼真，毕竟现在的她，是真真实实地待在一千多年前的市集中，如果她手上有相机，早拍它个十几二十卷。她盯着路边一个卖玉器的小贩，心里想着，如果她在此时买些玉器、字画，有朝一日，她回到二十世纪，恐怕就发财了。唉！只可惜她能不能回去都有问题，发财？等着吧！

欧阳昀从进城后，眼光就一直跟着她转，瞧她一副兴奋不已，眼睛发光的样子，他知道她喜欢热闹的街景。他看见她在卖玉器的摊子前停下，兴致高昂地盯着众多玉制装饰品，左翻右捡地欣赏着。欧阳昀只消一眼，就看出这些玉的质地不佳，是下品。拿走她手上的一只玉环，他拉着她走离小贩。

“昀少爷，我还没看完啊！”她拉着他的手，不肯离开。

“你想买，我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买。”他头也不回，手一使劲，谢萝只有跟着他走。

“好地方？我只买得起路边摊，什么金楼银楼的，我可消费不起。”谢萝摸摸腰带中仅有的银两，这还是欧阳昀硬塞给她的零用金，不，她的工资才对。

“没关系，我送你。”

“送我？不行啊！”谢萝一听，立刻停下脚步。

欧阳昀盯着她好一会，才扬起嘴角笑，“好吧！你不让我送，我就不送。我买回去送晓儿，行了吧！”

“真的？”谢萝斜睨他道。

欧阳昀只是轻笑。

“好吧！只要不送我，你想买什么都随你。”谢萝点点头，她也想去看看他所谓的好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欧阳昀摇头笑道：“你真是奇怪的女人，我还没看过不喜欢礼物的女人。”

“我也喜欢礼物，只是要有正当的理由。咦——听你的话，你好像送过很多女人礼物哦！”谢萝扬眉遭，语气有些酸。

欧阳昀冷峻的帅脸，立刻像中大奖似地发亮起来。

“没有很多，只是几位。”他故意含糊地说。

谢萝扁扁嘴，不高兴地瞪他，口中嘀咕着：“哼！花花公子。”

欧阳昀对谢萝的反应，暗喜在心中，也没有解释他送礼的对象多是亲戚。

“到了。”欧阳昀的话惊醒犹自生气的谢萝。

她抬头一望，不知何时，他们走进一条小巷弄，眼前残败不堪、摇摇欲坠的房子外，还有一块用刀刻的匾。额，上面刻着“君子阁”。从外观看来，谢萝根本不相信在这里能够买到什么上等质地的美玉。她蹙眉皱鼻的神情，全落入欧阳昀的眼中，他只是浅浅一笑，也不说话，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敲。

须臾，一名中年男子前来应门，一看见欧阳昀，立刻堆满笑容道：“二少爷，真是稀客，请进。”

中年男子将门拉开，谢萝这才发现屋内竟然十分宽敞，窗明几净，和它颓败的外表完全是极端的不同。人不可貌相，现在连房子也不可以光凭外观断定它的价值。

谢萝走进屋内，只见各式各样、精雕细琢的玉器，陈列在大大小小的黑檀木架上。不用想，她都知道这些玉器比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都来得昂贵。

“我想小偷绝对想不到在这幢不起眼的木屋内，竟然是个藏宝窟。”谢萝吐出大气，摇头叹道。

“这就是刘老板的用意，除非熟客，否则想进‘君子阁’的人，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刘老板可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欧阳昀笑道。

谢萝眨动眼睛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他一直微笑地看着他们，温和有礼，笑容可掬的十成十生意人的模样，她绝想不到他竟会是个身怀绝技的高人，这简直像极她看过的武侠小说，市井隐侠，真是让她见识到了。

“这位姑娘十分面生，是二少爷的……”

“侍女。我是碎剑山庄的侍女。”谢萝看着剑老板颇有含意的微笑，急忙澄清。

刘老板一愣，转头看欧阳昀，只见他莫测高深地笑着，刘老板立刻意会，笑得更加殷勤。

“二少爷，想看些什么？手镯？项链？步摇？”刘老板笑问。

“手镯吧！”

刘老板立刻捧出一只盘子，上面铺着红绒布，而在红绒布上，散放着六只光泽柔和，清凉透明似的白、绿玉镯，每一只玉镯都令谢萝赞叹一声，虽然她不懂玉，但是这种玉石的光泽，的确较她在路边所见的玉来得高级多了。

其中一只绿得发亮，光滑如凝脂，摸起来竟有些暖意的绿镯最吸引她。不过，她只有流口水的份，就算是她以前的工作，薪水三万多，要想买这只玉镯，恐怕也要勒紧裤腰带，存它三、四个月吧！

欧阳昀似乎也有同感，指着那只绿镯道：“就这只吧！”

刘老板笑道：“二少爷真是好眼光，这是大理国最高的曼陀之珠，质地、色泽、手工无一不好。”

欧阳昀只是笑，递给他一张银票。“够吗？”

谢萝瞥一眼银票上写的数字，差一点叫出来，这只绿玉镯子竟然贵得令人咋舌，她舒口气，幸好不是她要戴，否则她真不知道戴了以后？怎么走路才好，就像捧着金子，等人来抢似的，我危险啊！

门上传来轻敲声。

刘老板笑道：“今天生意真好，二少爷请稍坐。”说着转身去应门。

谢萝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跟刘老板走进来的人。

原来是两名女子。

一名翠衫少女，搀着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走近他们。

翠衫少女一见欧阳昀，立刻高兴地笑道：“二少爷！姑娘，二少爷也在这里呢！”

披白色斗篷的女子闻言一颤，伸手拉下遮着头的斗篷，露出一对盈盈秋水，凝视着欧阳昀。

谢萝目瞪口呆地看着白衣女子，难道古代人都长得如此美丽吗？

白衣女子娇柔的面容上，有一种凄厉的娇艳，极具诱惑的风情自她的眉跟之中散发出来。直觉地，谢萝知道白衣女子绝不是普通女子。

“二少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白衣女子轻柔地笑，笑容中有丝幽怨。

“多谢冷姑娘关心。”欧阳昀淡淡地笑。

“我……”白衣女子轻咬下唇，欲言又止。当她看见谢萝，眼中闪过一抹妒意，冷冷地盯着谢萝，似乎在评估她的分量。

她喜欢欧阳昀，谢萝几乎想从椅子上跳起来。而且她将自己视为敌人，毫不隐瞒的恨意，直直传进她的心底。

谢萝仰起头，…谁怕谁，要瞪人，大家一起来，她才不甘示弱。

“二少爷，不知这位姑娘是……”白衣女子对着欧阳昀露出最美的笑容。

欧阳昀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谢萝和冷艳语之间的暗潮汹涌，一手扶着谢萝，温和地为两人介绍。

“这位是谢萝；小萝，这一位是‘醉花荫’的花魁，冷艳语，冷姑娘。”

“冷姑娘，幸会。”谢萝朝她笑一笑，眼眸毫不退缩地迎视她冷冽如冰的眼神。

冷艳语看着欧阳昀站在谢萝身边，手还自然地扶着谢萝，她的心就紧绞在一块。她冷冷地回谢萝一眼，继之完全忽视她的存在，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欧阳昀，美艳的脸上充满感情，甚至连声音都变得娇柔无力。

“二少爷，自从月前一别，就不曾再见，艳语一心等待二少爷到‘醉花荫’，没想到却是在此地见到二少爷。”

冷艳语语带哀怨地瞅着他。

欧阳昀当然明白她的话意。冷艳语的艳名在扬州城内无人不晓，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仰慕者，多如过江之鲫，偏偏她却钟情自己，他不能说不感动，但是感动不是爱情，他对冷艳语的感觉，完全不像他对谢萝的反应。

“冷姑娘应该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喜好风雅之士，

‘醉花荫’并不适合我的脾性。今天纯粹是陪小萝出来逛街，不意却遇到冷姑娘。“欧阳昀尽量委婉地拒绝她的感情，果然一张如花般的脸庞，像失去阳光般凋零憔悴。

谢萝起初对冷艳语的出现，总觉得浑身难受，但听见欧阳昀温文却果决的话语，她又奇怪似地通体舒畅，只是对冷艳语那副失落的神情又心生不忍。她相信自己的好心一定不会有人感激，因为冷艳正用一种强烈的杀人目光瞪着她，仿佛恨不得她被五马分尸，以泄她心头之恨。被人视为情敌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不是有人说，让女人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女人恨你，尤其是充满妒意的怨恨。

谢萝深吸口气，勉强着自己不要转开视线，她可不是被人一瞪就四肢发软的弱女子，她可是堂堂二十世纪培养出来的勇敢女性。

“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二位的计划。”冷艳语凄楚的嗓音，直令谢萝觉得自己好像是剑于手。

“我们先告辞了，小萝还有些地方没有看到。”欧阳昀自然地拉起谢萝的手，稍稍点头，越过冷艳语身边。

“二少爷！”冷艳语突然转身轻唤。

欧阳昀和谢萝停下脚步，回首望她。

冷艳语轻柔地问：“不知二少爷是否会参加柳絮文柳公子的生辰喜筵？”

欧阳昀经她一提，始记起这个月十五是好友柳絮文的生日，他已经应邀出席，没想到冷艳语也知道。他撇撇嘴角，淡然地颔首。

冷艳语喜上眉梢，娇羞地笑道：“届时，艳语又可为二少爷抚琴吟唱了。”

欧阳昀没有表情看她一眼，礼貌性地朝她点头，头也不回地握着谢萝的手，离开“君子阁”

待欧阳昀一走，冷艳语娇艳的脸庞罩上一层乌云，眼眸深处的嫉妒令人心寒。

翠衫少女喜玉，看着冷艳语失望瞬霾的神情，急忙安慰道：“姑娘，你放心，那个女人根本比不上你，二少爷不会喜欢上她的。”

冷艳语冷哼一声，又妒又恨地道：“不喜欢？哼！欧阳昀什么时候在野外牵过女人的手？几时对女人如此百般温柔、和颜悦色过？”

“也许她是他们家的亲戚，所以二少爷才会对她特别照顾啊！”

喜玉拼命找藉口，为的就是让她高兴。

冷艳语看了喜玉一眼，哀怨地道：“喜玉，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情，我冷艳语何曾对男人如此百依百顺，我对他的感情，他却置之不理，弃之如敝屣。”

“不会的，没有男人能够不对姑娘动心，我相信迟早二少爷会拜倒在姑娘裙下，毕竟‘醉花荫’的冷艳语，才色双全，放眼扬州城，有哪一家姑娘比得上你呢？姑娘何必担心。”喜玉讨好地说。

只见冷艳语抿嘴一叹；她对自己的容貌有绝对的信心，可是她再美，也不过是名青楼女子，所以她从来不苛求自己能成为碎剑山庄的二少奶奶，只求能够在欧阳昀心中有一席之地。他娶谁她并不太在意，但是最低限度那个成为碎剑山庄二少奶奶的女子，必须在身分、家世上赢过她，尤其不能是谢萝，否则她不甘心。

“姑娘，只要你对二少爷再用点心，迟早二少奶奶的位置是你的。”喜玉抿着嘴笑。

冷艳语只是轻哼道：“你以为碎剑山庄的二少爷会娶一名青楼女子为妻？你别傻了，我只要能成为偏房，就心满意足了。”

“姑娘，凭你的条件，当偏房大委屈你了，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争取二少奶奶的位置。”喜玉眼中闪着光芒，

不断鼓动冷艳语。

冷艳语在她的鼓吹下，开始动摇。

喜玉说得没错，青楼女子又如何？只要她把握机会，不但欧阳昀是她的，甚至还可以跻身上层阶级，不再是个供人消遣的物品。

她要得到他，即使化身罗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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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突然打个寒颤，忍不住回头望着紧闭的门扉。她任由欧阳昀拉着她满街跑，心情却明显的和遇见冷艳语之前不同。她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他，却又觉得没有理由开口，就这样硬生生地吞回肚里。

看着欧阳昀轻松惬意的模样，谢萝开始嫉妒起他的好心情，终于忍不住地问：“你和她认识很久了？”

欧阳昀听见她终于憋不住地开口，心里暗自窃喜，表面上却装成一副迷糊样。“什么？我和谁？”

“冷艳语啊！别告诉我你忘了刚才见过她。”谢萝没好气地扬眉瞪他。

“喔！她啊！”欧阳昀一副恍然大悟，抿着嘴直笑。

谢萝见他不说话，懊恼地叫：“对，就是她。你是不是认识她很久了？你们有没有……”

欧阳昀眼睛亮晶晶地凝视他，歪着头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有些酸意，你在吃醋吗？”

“吃醋？我？我才不是吃醋，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不想说，算了。”谢萝被他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装作冷漠地往前走。

欧阳昀隐约地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好，你是好奇，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和她见过几次面，全是在朋友的餐宴上相遇，从来没有私下见过面。”

谢萝斜睇着他。“她喜欢你，对不对？”

欧阳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耸耸肩。

“你对她难道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那么美，美得让女人嫉妒。”谢萝问。

“我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男人。”否则我也不会喜欢上你，但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直呆。”

“什么？”他对谢萝的评语一愣，想不到他这项美德竟被她说是呆？

“这么美若天仙的女人倒追你，你都不要，真是呆得没话说。”谢萝笑道：“而且，我从不相信男人不喜欢自己的老婆是美人，有冷艳语那种美人老婆，你的名声可是会急速上扬，就像股市狂飘一样。”

他虽然不知道股市是什么，却很清楚她的意思。

“我不需要靠娶美人来彰扬自己有多厉害，我的名声不是靠和美人来往而得来的。”他沉下脸，不悦地瞪着她。

谢萝暗暗吐舌，她的话是过分了些。

“我不是那种意思，只是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很相配嘛！”

欧阳昀眯起眼，冷冷地说：“不管我和她多想配，我都不会喜欢她，你不用为我的婚事操心。”

“我不是…哎呀！我说错话，我道歉，可是你究竟气什么？有冷艳语那种美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她也不愿是在大街上，手又着腰开始指摘他的不对。

“我气什么？！我气你这个冥顽不灵的脑袋，气你逃避事情的鸵鸟。”她已经顾不到那么多。

“小萝……‘他毫不费力就挡住她的去路，—双手按着她的肩，沉声道：”不要再闪躲，你我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让她的心猛然一沉，又开始东撞西碰，仿佛要跳出胸口。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昀少爷，这里是大街，请你放开我。”她慌张地看着地面，声音干得像沙纸。

该死，身高一六五公分的二十世纪女子，却被一个古代男子逼得慌了手脚。

欧阳昀这才发现，有不少人停下脚步，侧目望着他们，还不时指指点点。

他放下手，却在她头顶上低声而坚决地道：“我现在放开你，但是你逃不了一辈子。”

逃不了？才怪，她谢萝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她暗自下决心，她要尽早离开碎剑山庄，离开欧阳昀，离开可能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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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碎剑山庄将近一旬，只见过小叔欧阳昀，小姑欧阳晓，而她的丈夫自始至终未曾露面，杜子涓心里也不再存有希望，不见就不见吧！二十年的生命中，竟只有在碎剑山庄的十日中，她能够随心所欲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没有丈夫的约束，或许她会更快乐也说不定。

“忘忧园”已成了她心灵的休憩之所，会在亭内望着蓝天，她的嘴角轻轻地上扬，闭上眼，享受阳光、微风的轻抚。真是“日融莺语滑，风软蝶身轻”，连她也觉得心情轻快起来。

欧阳昊在和弟弟于书房晤谈后，本想进城将自己灌醉，抱着温润的身子，忘记他的心痛，却在临上马之前改变主意。昀弟说得没错，他既已娶杜子涓为妻，他对她就有一份责任，他可以不爱她，却不能对她不闻不问。

他到“兰榭水阁”去找她，却扑了空，负责伺候她的婢女秋莲告诉他，他的妻子在“忘忧园”在他为亡妻刘萱心所建的花园中。

欧阳昊愈接近“忘忧园”，脚步愈沉重；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走进“忘忧园”了。再次踏进他与萱心同游嬉戏过的花园，并没有想像中困难，也许他的心已开始痊愈，不会再睹物恩情了吧！他在宽广的园中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待月亭”看见一名合眼冥思的女子。

第一眼看见她时，他几乎为她神似刘萱心而震惊，凝视愈久，他愈发现除了神似之外，杜子涓美丽得令人难忘。凭心而论，她比萱心还要美上几分，甚至眉宇之间的坚强也是萱心所欠缺的。

欧阳昊就隔着曲桥静静地望着她。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杜子涓轻轻地掀动睫毛，睁开眼，迎向欧阳昊。

他们就这样默默对望，时间似乎停顿在凝视的瞬间。

当她发觉有人注视自己时，原本轻柔的心，在瞬间之间变得沉重。只消一眼，她立刻知道那名眉头深攒，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男子就是她的丈夫，失踪十日后，决定出现的欧阳昊。

欧阳昊首先移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是欧阳昊。”

“我知道。”杜子涓淡然地看着他。

她的冷漠是必然的，欧阳吴却觉得难受，是他不对，怨不得别人。

“我知道我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是，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他衷心地说道。

杜子涓似是为他的话而吃惊，是什么原因使他的态度转变？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泄漏了她的疑问。

“我和昀弟谈过，他指责我对你不公平，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应该伤害你。他说得对，我的举止太过分，我郑重的向你道歉。”欧阳昊真诚地看着她。

欧阳昊的坦白，更加令她讶异，在她娘家，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即使他们犯了错，也不会低头承认，更遑论放下身段道歉，而欧阳昊，曾是“斩虎”将军，又是碎剑山庄大少爷，竟然对她说抱歉，要求她的原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肯原谅我吗？”

杜子涓淡淡一笑，早在他开口道歉的时候，她就原谅他了。也许他并不爱她，但是他会尊重她，这是她从未体验到的感觉，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而非大娘泄恨的对象，也非父亲谋财的工具。

“我知道你的心情，所以我并不怪你，反而很庆幸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杜子涓温柔地笑道。

“你不会嫉恨我对萱心……”

杜子涓摇头道，“我羡慕她，但不嫉妒。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有她的幸运，你对她不能忘情，正是你令人钦佩的地方，我只希望我的丈夫尊重我、了解我，其余的我不奢求。”

她眼中的轻愁并未躲过他的眼睛，她轻蹙娥眉的神情使他联想到雨打秋花，心起怜惜。

杜子涓这么轻易就勾起他的保护欲，是他始料未及之事，甚至连体弱娇柔的萱心，尚且不能如此迅速地挑起他的感情，他竟有丝愧疚，为自己对萱心以久的女人动心而感到惊慌。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好苍白呢！”杜子涓担忧地看着忽然沉默不语的欧阳昊。

他勉强地笑道：“没事，我很好。”

“你……我……”杜子涓布腼腆地看他一眼，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袖子。

“什么事？直说无妨。”欧阳昊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慌的情绪。

“虽然我们已成亲，可是我们尚未……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偷瞥他一眼，白皙的脸上布满红晕。

欧阳昊当然明白，“你是指我们尚未圆房？”

杜子涓甚至连脖子都红了，尴尬地说：“对，我是想说能不能再迟个一段时间，让我……我们习惯彼此再说，好吧？”

欧阳昊体贴地道：“我了解，我不会逼你，你放心吧！”

他也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圆房，妻子和妓女不同，前者必须感情为基础，而后者只是交易，不需要投注感情。

杜子涓明显地松口气，她不着急见欧阳昊，也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们先后认识对方开始，慢慢地培养感情，直到你能够接受我为止。”欧阳吴越是将手放在背后，就是怕自己会唐突到她；冒犯了自己的妻子，她看起来如此纯洁、害羞，他必须等到她习惯自己以后，才能拥抱她。反正他不急，而她永远都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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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默契以后，当天晚上他们连袂参加晚餐，差一点让在座的众人看得眼珠子掉下来。

谢萝站在欧阳昀的身后，高兴地发现杜子涓遐间的哀愁淡薄了，反倒是眉眼之间的喜悦令人目眩神。

另外，让她好奇的苏广非终于出现，高壮的体魄，端正的五官，虽不及欧阳兄弟的俊逸，但自有一股豪气，也是个令人欣赏的男子，难怪欧阳晓会对他一往情深。

照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要不是欧阳昀的威胁，她巴不得逃开他，回房睡她的大头觉，而不是在这里端酒服侍他们。当然，她原本可以不做这些，因为欧阳昀是要她列席而坐，却让她用“于礼不合”给拒绝了，气得他险些将她吊起来毒打。今天他的耐性被她磨得差不多了，她也害怕真惹火他，自己终将尸骨无存，急忙自愿眼侍他们吃饭饮酒，反正他只想将自己牵制在他身边，惩团她的冥顽不灵罢了。

欧阳昊看见她时，只是一愣，又望了望弟弟，却始终没有开口；杜子涓则微笑地对她颔首，眼中有丝不忍；苏广非只是奇怪地看她一眼，而欧阳晓则频眨美目，又想笑，又不敢笑地咬着唇。

谢萝从头到尾，一直扮演着最佳女服务生，如果是在现代，她铁定得最优秀服务生奖，而且小费必定下不少，她在心中叹着气。

“广非，晓儿对你说了没有？”欧阳昊突然问道。

“虽然说得吞吞吐吐，拐弯抹角，也算说了。”苏广非扬起眉道。

“你的答案？”

“昊哥，你们……，……”

“我们无所谓，由你决定就行。”欧阳昊笑道。

苏广非转转头看欧阳昀，只见他抿着嘴，淡淡地笑。

“广非哥，拜托你答应啦！我真的不想再离开碎剑山庄，我要和哥哥、嫂嫂在一起。”

欧阳晓扯着他的衣袖，哀求地说道。

苏广非望着欧阳晓，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使得他的面容有种奇异的柔和光彩。

“如果昊哥和购哥都不反对，我也不能不答应，毕竟这是你的家。”

欧阳晓高兴地拍手大笑，她总算可以留在碎剑山庄了。然而苏广非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情绪低沉。

“我一等这儿的事处理完，立刻回快意堂。”

“为什么你要回去？你也应该留在这里才对，这里也是你的家啊！”欧阳晓抗议地叫。

除了谢萝，似乎没有人知道她话中的不舍，只道她习惯了苏广非的陪伴，不愿苏广非丢下她不管。

“晓儿，广非负责镖局的主意，他不回去，镖局不是群龙无首？不要任性。”欧阳昀蹙起眉，轻斥妹妹。

谢萝在他身后翻白眼，在心里暗骂他迟钝，连自己妹妹的心事也没瞧出来。

欧阳晓噘着嘴道：“我才不是任性，我是—…算了，不跟你们说了，要走就走，我才不希罕。”

说完，她丢下筷子，起身就跑，根本不会众人的哪里唤。

“这丫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无端发脾气。”欧阳吴摇头叹息。

苏广非一直盯着门，半晌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起身就追了出去。

谢萝在他离开后，抿嘴偷笑，她的第六感果然没错，苏广非可不是无情流水，他们一个郎有情，一个是妹有意，只是谁也不说，净玩躲迷藏的游戏。

欧阳昀回看她一眼，故作冷淡地说：“你先下去吧！”

“是，小萝告退。”谢萝如犹大赦，急忙往外走。

“等一下。”欧阳昀的一句话又让她立在原地。

他走近她身边，平淡地嘱咐她：“我已经吩咐何妈为你留了饭菜，一定吃，听清楚了吗？”

当然；她早饿翻了，什么事都可以做，就是不能虐待自己的胃。

“听清楚了，我一定会把饭菜吃得干干净交净。”她几乎可以闻到菜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欧阳昀看到她那副馋样，笑了出来，边低语道：“明天，我要得到解答。”

谢萝两眼一瞪，她的好胃口在一瞬间消失无踪，甚至隐隐作痛，明天——

第5章

跑得够远了吧！谢萝回首来时路，心里有丝怅然。她轻抚魅星，对偷骑魅星而歉疚，也许该将他放了，让他自己回碎剑山庄。只是她舍不得，魅星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倚赖的对象。

她将魅星寄放在客栈后的马槽，拉拉身上这套从欧阳昀那里的男装，没想到她反串男生，倒也清秀斯文，比女装时来得迷人。

她走进客栈吃了碗面，又要了一间房间，她可是三更半夜骑马偷溜出碎剑山庄的，一来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欧阳昀，二来她想寻找回家的方法，古代不是有许多奇人异士，也许他们有法子让她离开这个时代，回到属于她的空间。

原本她以为自己累得一沾枕就会昏睡过去，没想到累虽累，却辗转反眠，脑中不断浮现欧阳昀的影像，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失踪后，会有什么反应？是生气，还是难过？

不告而别，这还是她第一次，不，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不得已，迷迷糊糊地来到这个时代；第二次她是存心蓄意，一想到欧阳昀专注的眼神，她就想逃得远远的，她怕一不小心，她就万劫不复了。

谢萝翻身坐起，既然睡不着，索性上路吧！离他愈远她的就愈安全。

付了房钱，上了魅星的背，她毫无方向感地又开始奔驰起来。

直到黄昏，天色渐暗，谢萝才在一座不知名小村庄落脚。

一路上，她尽挑小路走，东弯西拐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身在何处。除了忧郁、无助之外，她反倒安心，因为欧阳昀想找她，无异是大海捞针，找到她的机会微乎其微。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谢萝摸摸身上、怀中的银两，如果省吃从事喝，至少还可以维持个几天，再来她就得临水捉鱼、靠山摘果来果腹。

“不用担心，只要不遇到强盗土匪，没有事能难得到我。”谢萝大声地安慰自己。

她环视小小的客房，简单却干净明亮。用水洗完脸，连晚餐都略掉，直接上床，一日来的奔波，纵使是体力　良好的她，也早巳筋疲力尽，头一沾枕，立刻呼呼大睡，一夜好眠，连个梦都没有，丝毫不知她的出走，闹得碎剑山庄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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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昀自从发现谢萝离开后，一张脸冷得像十二月里北地的寒冰，靠近他三尺之内，即使不被他的冰冷冻伤，也会被他森冷的眼光吓得倒退三步。

不过一天，欧阳昀一反常态，潇洒冷漠的神采为阴沉慢怒所取代，他这些日子的笑容似乎像是一场梦，虚幻处仿佛不曾存在。

碎剑山庄的所有人，莫不急着将谢萝找到，好让欧阳昀重展笑颜。但是，即使是碎剑山庄，要在广阔天地里、茫茫人海中，找一名刻意躲避的人，无疑是在大海里捞针，非短时间能够找到，因此，虽然众人嘴里不说，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唯恐怖欧阳昀的情况会更形加重。

欧阳昊看着脸色阴霾、站在庭外的弟弟，温和地拍拍他的肩，“我们已经发出寻人的音讯，很快就会有她的消息，不用担心。”

欧阳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满弓的弦，压抑地道：“快？一天？还是十天？她不懂得武功，在这个混乱的时局，她如何保护自己？更别说她又没有钱，不要说是几天，就是几个时辰都会有危险。我们根本无法掌握她前行的方向，如果她不小心往北方金人的地方前进，这……”

但是今天一醒来，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欧阳昀在做什么？碎剑山庄的人在做什么？看来她中毒不浅，欧阳昀在她心里似乎早就生根发芽，任她跑得这么远，仍旧挡不住他的魅力。

有一瞬间，她突然想掉头回碎剑山庄，将二十世纪的人事物全部抛开，认命地接受自己的命运，留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但是下一秒钟，她又压下这个念头，能够让她留下来的绝不能只是命运的捉弄，还必须有更强烈的支撑意愿，出自她心底不悔的意愿。

谢萝拍拍自己的脑袋，摇掉脑中紊乱纷杂的想法，拿着包袱，继续她未知的行程。

走出寄宿的旅客，问了路人，她才知道这座小村落是黄家村，愿名思义，居住在此的人家多半姓黄，其中以富豪黄天其的产业最多，村子有一半的土地属于他的，俨然是一方霸主。

黄天其在当地人心中，除了小气外，并无大恶，只是他家少爷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仗着家中有钱有势，行径如同小霸王，不论东西或是女子，只要他看上的，就会不择手段去强取获得，所以人一提起黄家麟这个小霸王，是又恨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谢萝原本对这些传闻并不在意，直到她亲眼看见小霸王当街强掳女子，还把女子的父亲殴打在地。她的个性虽然不爱惹是生非，但是基于正义和愤慨，

她跳下魅星，冲到黄家麟面前大叱：“放开那位姑娘。”

黄家麟一愣，他根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出来阻止他。

他斜眼打量谢萝，睥睨地道：“滚开，臭小子，本公子的事你少管。”

“光天化日下，你强掳女子，又将老人打伤，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我管定了。”谢萝昂起头怒道。

“混小子，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你不想活了吗？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黄家麟恶狠狠地盯着她。

谢萝用鼻子哼了一声，撇撇嘴道：“我管你是谁，欺负女人、弱小的人都是坏蛋、懦夫。”

谢萝的话惹得四周看热闹的人一阵抽气声，知道这名外来的年轻人惹火了黄家麟这个小霸王，大家都对谢

萝投以同情的目光，仿佛她活不长了。

“住口，臭小子，你敢出口侮辱我们家少爷，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几名家丁将谢萝团团围住，怒声叫道。

“我是在跟他讲话，你们插什么嘴！”谢萝冷眼看着围着她的家丁。

“你不配和我们少爷说话。”一名家丁恶声恶气地叫着。

谢萝瞪着出声的家丁道：“我现在才明白狗仗人势这句话，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那名家丁被她一骂，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握起拳头叫：“臭小子，讨打。”

他冲向谢萝，眼看谢萝不死也要重伤，谁知，一个人影飞出去，众人惊叫地发现，倒在地上的是那名家丁，

谢萝还好端端地站在中央。

“哼！别看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算我跑得不快，不代表我不会打架，我可是从小学合气道、空手道、剑段数之高，说出来会吓死你们，想打我，没那么容易。”谢萝冷哼道。

虽然谢萝在田径、球类运动上相当白痴，但是，她的体力、身体机能却十分好，这都得拜她有一对国手级的教练父母，母亲的家族是台湾合气道最悠久的家族，父亲则是自小在日本学剑道、空手道的刑警，她的兄弟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是高手；她不喜欢比赛，纯粹练来健身、防身，除了死党知道她有武术底子外，没有人知道，其实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运动白痴竟是武术高手，因为这两者根本搭不上嘛！

“好小子，原来是个练家子，大家一起上。”黄家麟吼完，家丁们纷纷动手，却一个个被谢萝摔出去。

这些家丁虽说身强力壮，却只有蛮力，谢萝稍稍用了一些技巧，就轻易地将他们像摔粽子一般给丢了出去，不觉得意地笑道：“算了吧！凭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

奈何不了我，只要你们放了那位姑娘，留下银子给他们赔偿，我立刻收手。“

“见鬼，我黄家麟就不信邪，非得拆了你的骨头。”黄家麟在乡亲父老面前，何曾出过这么大的糗，不教训这名口出狂言的臭小子，他的面子岂不是挂不住，沦为黄家村的笑柄？

黄家麟一向仗恃着家丁人多势众，自己根本不懂功夫，没有多久，他就被谢萝给打得趴下，呼天喊地地叫着痛。

“怎么样，还想打吗？”谢萝蹙着眉，不耐烦地问。

黄家麟在家丁的扶持下，站直身子，充满恨意地咬牙道？“好小子，有种不要跑，我一定会讨回这笔债。”

“要报仇可以，不过先向人家道歉，还要付钱给老人家治伤，否则你休想离开。”谢萝轻松地笑道。

“我……好，阿财给钱。”黄家麟抚着痛处叫：“臭小子，有胆留下名字，我黄家麟绝对会回你这个礼。”

“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本姑……本公子姓谢名萝。”

谢萝笑吟吟地道。

“谢萝？臭小子，你等着。”

撂下这句话，黄家麟转头就走，几名家丁急忙跟了上去，不一会，从他们背后扬起一阵掌声、叫笑声，听在黄家麟耳中，就像针刺般痛苦。

谢萝看着黄家麟一行人离开，这才真正松口气。她暗暗吐舌头，要她等着人来报仇？她又不呆子。反正她一向支持入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和平主张，趁早脚底抹油先溜，一来明哲保身，二来又符合她的原则，这才是上上之策。所以在魏家父女千谢万谢之后，她立刻骑上魅星，先溜为妙。

一直到出了黄家村，谢萝才让自己享受戍为英雄的快感。帮助人实在快乐，也多亏她的父母自小逼她学武，否则她纵有天大的胆子，想要强出头也难。当然哟，在古代没有手枪，至少她不怕对方掏出什么黑星、乌兹的，乱扫一阵；将她送回老家去，想来要当侠士、英雄，在古代还是比较恰当，她边走边想，心里对这次的举动可说是高兴极了。就在她得意她的善行之后，又搞出许多事，而在十天之后，碎剑山庄终于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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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听错？真提谢萝？”欧阳昊问首赶倒碎剑山庄的部下。

“没有错，属下问过当时亲眼目睹的民众和魏氏父女，他们都说那名年轻人自称谢罗，骑着一匹额上有白菱形记号的黑色骏马。”

“白菱黑马，是魅星没错。看来她易钗而弁，难怪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她的下落，要不是她自报姓名，可能我们还当在找一名女子。”欧阳昊眼中泛出一丝笑意。

谢萝竟然改扮男装，又有防身功夫，着实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这名女子确实深藏不露，十分难缠。幸亏，她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否则光担心她，他的白发不知要多多少。

“她现在在哪里？”

“据属下的研判，谢姑娘应该在黄石镇附近。”

“好，立刻飞鸽传书给二少爷，告诉他谢萝的下落。”欧阳昊立刻道。

“这……大少爷，属下有—事……”

欧阳昊扬眉看着语带犹豫的部下道：“有什么事，尽管说。”

“启禀大少爷，属下打听出，不但是黄家麟派人在找谢姑娘，甚至青山悬悬衙也在追捕谢姑娘。”

青山悬悬衙？

歇阳吴惊讶地问：“青山悬悬衙为什么也要找她？”

“这个……属下呀说，谢姑娘是半天山土匪的幕了师爷，她策划偷走青山悬悬大人压榨百姓的财物，赈济青山悬的穷苦百姓，所以悬大人十分震怒，想将谢姑娘和半天山土匪给绳之以法。”

这个消息震得欧阳昊目瞪口呆。

谢萝竟然变成土匪的师爷？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青山悬的悬大人买云山是个贪官污吏，青悬的居民有苦难言，这些半天山的土匪，其实是不堪虐政，逃至山中的农人，他们劫富济姿，并不是恶人。”

欧阳昊叹道：“谢萝是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的？”

“据说是那些半天山的土匪拦路想抢动，被谢姑娘臭骂了一顿，但是当她听说这些人的处境后，她自动带他们想办法，将他们被压榨的钱财偷回来，就在事成之后，半天山的土匪解散了，谢姑娘也离开了。”

欧阳吴听了哭笑不得，谢萝可以说是帮助这些土匪对抗悬衙，难怪青山悬悬衙要追捕她。

此刻，她的处境是前有狼，后有虎，只希望她不要再惹出麻烦，否则他们还没有到，她恐怕就成为蜂窝，或是入狱吃牢饭去。

“这种情况，事不宜迟。通知二少爷后，立刻派人迅速查明谢萝的下落，务必保护她的安全。”

“是，属下立刻去办。”

欧阳昊待部下离开后，忍不住笑出来，只怕欧阳昀听见这些消息，不晕倒才怪。

轻柔的脚步走进大厅，欧阳昊立刻知道是谁。

杜子涓轻轻地道：“是不是谢萝有消息了？”

欧阳昊怜爱地看着妻子，她在他心中，似乎愈来愈重要，仿佛与萱心相处的时光重现，而且较以前更快乐。

“是有消息，她在黄石镇一带，我已经派人加紧追查，相信再过一、两天就能够找到她。”

杜子涓吁口气，笑道：“太好了，这下子我们可以安下心，二叔也能够放心了。”

“不一定，除了我们，另外有两批人马也在找她，而且都不是善意的一群。在没有看见她的人之前，昀弟说什么也不会放心。”欧阳吴摇头道。

“出了什么事吗？”杜子涓关心地问。

欧阳昊将他听到的说给妻子听。

杜子涓花蓉失色地忙道：“那谢萝不是很危险？我们一定要早点找到她旷否则就糟了。”

“不要紧张，我已经派人通知昀弟，不会有问题的。”

欧阳昊安抚妻子道。

“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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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欧阳昀捏紧手中的信，忧心如焚地低声咒骂。

“信上写些什么？”苏广非问道。

欧阳昀将信递给他看，俊逸的脸上尽是担忧。他和苏广非在七天前动身，往西行，一路上寻访不少村头、城镇，但谢萝竟似空气般消失了，一点线索没有，原来她往西北。净走山路、小径，所经全是偏远或名不见经传的村落。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不但懂武术，还惹出不少麻烦事。

苏广非看完信；忍不住笑道：“看来，她不但能够保护自己，还能照顾别人。”

欧阳昀瞪他一眼，“这个事并不好笑。”

苏广非对他笑道：“对你来说，当然不好笑，不过，这种事说起来却很奇，也很在趣，不是吗？她这种女子。世上恐怕找不出几个。”　欧阳昀没有笑，谢萝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女子，毕竟没有多少未来的人生活在这个时代之中。

“如果让我找到她，我一定要好好打她一顿。”欧阳昀抿着嘴道。

苏广非不以为然地摇头，“打她？你才舍不得打她，只怕你高兴都来不及了，根本不会记得要说教训她的话。”

欧阳昀再次赏他一记白眼。“你惜了。”

“是吗？咱们等着看是谁对谁错。”苏广非笑道。

欧阳昀没有再争辩，看着窗外道：“趁天色尚早，咱们赶紧起程，这里距黄石镇至少有一天半的路程，必须赶路。”

“我知道。我早料到你一旦有她的消息，一定恨不得插翅飞去，赶路又算得了什么，”苏广非挪揄他。

欧阳昀只是淡然一笑：“你尽量取笑我吧！总有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

“谢了，我敬谢不敏，光是看着你和昊兄为爱受折磨的模样，我就凉了心，我可不想自巳将来也变成和你们一样。”苏广非虽然说得笃定，心里却不清楚，更不笃定。

“多说无益，走吧！”欧阳昀淡淡地撇嘴笑，人却似阵轻风，倏地从房间内消失。看着欧阳昀迫不及待地离开，苏广非只有跟了出去。一白一青的人影骑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地离开镇上，直朝黄石镇奔去。

他们夜以断日地赶路，一天半的路程，他们只花了一天就赶到黄石镇。

当他们进入黄石镇不久，一名碎剑山庄的部属立刻赶到他们落脚的地方。

“属下张富拜见二少爷、苏公子。”张富长得十分瘦小，但是身手却十分灵活敏捷。

“事情办得如何？”欧阳昀单刀直入地问。

“尚未发现谢姑娘的行踪，但是我的手下巳分成好几批正搜寻，应该很快就有她的消息。”

“好，如果找到她，立刻通知我。”

“是，如果二少爷没有事吩咐，属下先告退。”

“你去办你的事，尽快找到人。”欧阳昀挥挥手。

张富立刻退了出去。

“广非，你先去休息吧！”欧阳昀看着坐在一旁的苏广非道。

“你呢？”

“我睡不着，…想坐一会。”

“这些日子，你吃不好、睡不着，担心她到折磨你自己的身体，有用吗？”苏广非劝他道。

“我不是折磨自己的身体，我只是还没有睡意，坐一会自然会休息，你不需要为我担心。”欧阳昀微蹙眉头，淡漠地道。

“咱们赶了一天的路，你会不累？你睡不着不是身体上不累，而是绷得太紧，安不下心来；我说得对不对？”苏广非直率地说。

欧阳昀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自己的身体，我会照顾，你就不必担心了。”

苏广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放弃说服他的念头，叹道：“随你吧！我知道现在的你，除了谢萝，什么都不重要，我只希望早点找到她，免得你继续虐待自己。”

欧阳昀对他的话似乎是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苏广非轻轻摇摇头，说声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宽广的房间在苏广非离开后，顿时变得沉寂，只见烛光插曳，将欧阳昀修长的身影拉得更加巨大，而寂寞。他从来不曾觉得寂寞过，他的个性冷静、淡漠，孤独是常有的事，但是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会寂寞，可是现在，正确地说是在谢萝离开后，他一直感受到深切的寂寞宛时无刻围绕着他，这种空虚的感受比椎心还心痛，更让他坐立不安。

欧阳昀起身走到门边，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他仰首望月不禁慨然长叹。月亮永远高挂夜空，而伊人如今在何处？

—阵心疼随着相思而来，他从怀中掏出前次与谢萝到“君子阁”买的玉镯，手指温柔地抚摸过玉镯光滑柔润的表面；

总有一天，这只玉镯将环着谢萝的手腕，永远烙上他欧阳昀的印记。

欧阳昀凝视玉镯的眼蛑，流露出一丝苦涩。

这一次，谢萝的离开让他饱尝恐惧与相思之苦。这种沉陷在忧虑的痛苦中而无法自拔的感觉，使他真正明白自己对谢萝用情之深，深得救他自己也觉得害怕。

谢萝仅仅是离家，他就仓皇得失去惯有的冷静，如果有一天，她永远的离开这个时代，永远的离开他，他不能再看见她生动百变的脸孔，听不见她的声音，碰触不到她的温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欧阳昀站立的姿势不变，整个人却僵硬得如同石像。

他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种事，他一直肯定的相信没有人或事能将谢萝自他身边带走，但是此刻，他不得不正视，除了谢萝本人之外，还有死亡，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命运，都有可能将谢萝从他身旁抢走；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来到，他…

欧阳昀深深叹口气，问题的答案他真的不知道，能够确定的一点是，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月渐西沉，天际逐渐泛起白光，他不知不觉又站着过了一夜。

苏广非打开房门，看见的第一眼就是他站在小院中，

神情落寞地望着前方。从他衣服上、发上沾染的露水，苏广非确定欧阳昀站在小院中一整夜，而非清晨醒后才到院中。

苏广非伸手拍拍他的肩。“已经黎明了，你也站得够久了，休息一下吧！”　欧阳昀只是扯扯嘴角道：“既然已经黎明，又何须休息？”

“昀哥…”

“吃早点去吧！我饿了。”欧阳昀阻断苏广非的话，转身离开小院，朝客栈的前厅走去。

苏广非闭上嘴，明白的不再多说，迈开步伐赶上他，和他一起并肩走进前厅。

他们才落坐，欧阳昀就直盯着由街上冲进客栈的张富。　　“二少爷，有消息了。”

欧阳昀眼神一亮，忙问：“在哪里？”

“就在西北方不远的菩提庵。”张富急忙回道。

张富韵话才说完，他就发现欧阳昀不见了，又一个眨眼，原本坐在桌边的苏广非也不见了。张富这才见识到何谓高手，对欧阳昀和苏广非更加尊敬。

谢萝甩手按着太阳穴，企图将隐隐作痛的头疼给压抑下去，从两天前，她就开始头痛，甚至发烧，平常她只要喝点水。睡个一天，感冒自然被消灭得无影无踪，但是这一次，可能是太过疲劳，抵抗力宜速下降，不要说睡一觉，就是睡个十天，没有药，她这个来势汹涌的感冒还真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有两批人马拼命追着她跑，要休息？唉！难哦！

说真的，她实在不得不佩服那些人追踪的本事，好似能上天入海般地紧贴着她的背，如果不是魅星，她早被人给追上，然后采个五花大绑，给绑回牢中或是黄家的地牢之中。

这个时候，她就会想念现代的飞机，一飞几千里，载着她离开被人追捕的窘境，或是有欧阳晦那种神奇的轻功——怎么回事，又想到他？是因为人在生病时容易脆弱吧！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欧阳昀，尤其是在讨厌的黄家麟和可恶的买云山派人追捕她之后，她更加强烈地思念碎剑山庄的安宁、祥和。说实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去，只是她不好意思带着两个大麻烦回去碎剑山庄，万一为欧阳家带来麻烦；她可是会寝食难安。所以哟，她只好继续跟他们玩捉迷藏，看是谁先去耐心。

庵门前似乎发生什么事，吵闹声连身在后院的她都听得到。该不会是哪一个人找上门了吧！谢萝顾不得痛欲裂的头，急忙往前门走去。她才走到前厅，就瞬见黄家麟令人心烦的声音。

谢萝大声地叹口气，看来游戏得提前结束，她可不希望牵累到菩提庵内的师父们。

“一大清早，就听见不识好歹的笨呆子打挠出家人清修，黄家麟，你不怕报应吗？”谢萝走出来，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臭小子，这一次你插翅也难飞。”黄家麟一看见谢萝，立即咬牙切齿地叫着。

谢萝看着他。“你想打架。我们出去打，不要玷污佛门净地。”接着转头对一旁的师太打揖道：“多谢师父收容谢萝，谢萝告辞。”

“施主……”

“师父莫为谢萝担心，我不会有事，告辞。”谢萝轻轻一笑，转身离开菩提庵，往—旁的树林移动。

黄家鳞带着人马，盯着她宇起离开。

走到一块平地，谢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黄家麟，

“喂！你跟我这么久，到底想干嘛！”

“干嘛？我要你也尝尝受人羞辱的感受，你让我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我要你在黄家村村民面前向我下跪。”

黄家麟冷笑。　　“下跪？我谢萝除了父母、天地之外，还没有向谁下跪过，你还是换个主意吧！”谢萝翻翻白眼。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看看到底是谁要换主意。”黄家麟一吼，他的身后立刻走出一名壮硕的大汉。

谢萝两双手不断出汗，头似乎要爆炸似的痛苦，她知道现在照镜子，她的脸色一定苍白得可怕，不要说她正病着，就是没病，她也知道面前这名壮硕的男子不好对付，更何况她在生病，两眼发昏，四肢无力，要不是不想让自己在黄家麟面前示弱，她早倒下了。

大汉一步步朝她走近，谢萝在心中大喊：完了，看来今天我是在劫难逃，准备回老家去了。不行，我谢萝怎么能够束手就缚，任人宰割？好歹也要尽全力一搏，让欺负我的人吃点苦头。可是，想和做却是两回事啊！

就在大汉的手伸向谢萝的衣襟时，一道人影飞进他们之间，将大汉给摔出五尺之外。

谢萝呆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竟是她朝思幕想的欧阳昀！她真的以为自己眼花了，一定是发烧将她的脑筋烧坏掉了，可是，她的心脏却倏地狂奔起来，几乎要夺腔而出。

他的脸色似乎不比自己好，而且眼中跳动的怒火，连她也不顾去面对。但是，这怒火却像是一剂镇定剂，将她的神经安抚下来，谢萝知道他的怒火不是针对她而来，

而是对另一群人。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插手本大爷的闲事，快给我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修理。”黄家麟又急又气地瞪着欧阳昀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

“你如果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会杀了你。”

欧阳昀烈火似的眼睛，像要烧焦黄家麟，冷冽如寒冰的声音，又将黄家麟由火里推入冰河之中。

黄家麟从来没有这种发冷韵感觉，他只是一句话，自己却好似从地狱里走了一圈回来。

“你……你究竟是谁？竟敢恐吓我……我黄家麟。”黄家麟结巴巴的模样，令谢萝失笑出声，但是因为太虚弱了，只发出颤抖似的喘气声。

欧阳昀转头望着谢萝，伸手摸她的额头后，脸色大变。“你发烧了？”

欧阳昀对谢萝呵护、爱怜的情景，让黄家麟等人一楞。

“没想到你们…”黄家麟未说完，一颗馒头咻地塞进他的嘴中。

苏广非沉着脸道：“如果你敢胡说八道，下一次塞进嘴里的就不会是馒头了。”

黄家麟将馒头吐掉，大骂道：“王八蛋，你又是什么东西？”

苏广非冷冷地道：“我不是东西，是个人。”

“废话，我们公子要你报上名来，我们公于不屑和无名之辈动手。”黄家麟身后一名武夫叫嚷道。

苏广非扬眉道：“如果你们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是‘快意堂’的苏广非，那一位是‘碎剑山庄’二少爷欧阳昀，而你们找的谢萝，是欧阳少爷的朋友，而且是位姑娘，明白了吗？”

黄家麟一听，两脚开始打颤，不论是苏广非或是欧阳昀，他一个都惹不起，尤其是欧阳家，碎剑山庄在武林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他向天借胆，也不敢和碎剑山庄为敌。

“我…我…冒犯了二位，我……”黄家麟猛用袖子擦汗，只差没有下跪。

“你冒犯的不是我们，而是谢姑娘。”苏广非冷笑道。

“是！是！在下冒犯谢姑娘，请谢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黄家麟立刻道。

谢萝没有理他，只是对欧阳昀道：“我想我要晕倒了。”说罢，整个人瘫倒在他身上。

欧阳昀脸色死白地将她抱起，朝苏广非道：“找大夫，快！'

苏广非立即动身前去请大夫，欧阳昀抱着她，如箭矢般冲出树林，刹那间，树林中只剩黄家麟等人，他抹抹头上的冷汗，决定尽早离开黄石镇回家，不敢再逗留下去，以免另生枝节，到时，他想逃都来不及。

第6章

一只手轻轻推着她的肩，随即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萝努力地想漠视声音的主人企图将她自美梦中唤醒的举动，蹙着眉，咕哝道：“不要吵，我还要睡嘛！”说着，索性翻转身，用棉被蒙住头，不理会他。

欧阳昀好笑地看着谢萝贪睡的模样，一股柔情在他心中荡开。

看着谢萝逐渐恢复生气，他才真正放下悬挂多日的心。两天前的高热，几乎吓坏他，深怕一个不小心，谢萝就会在他面前香消玉殒，若非苏广非阻止，恐怕他早因为大夫一句不太乐观，而将他给拆散，吓得为谢萝治病的大夫，一见到他就打颤发抖。

欧阳昀从不会为自己的举止感到不安，也不认为自己为谢萝担忧、着急有什么不对，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爱人手足无措也是皮该的。

他将餐盘放在小圆桌上。自从三天前他将谢萝抱回客栈后，她就一直昏睡着，连汤药和稀饭都是他一匙一匙亲自喂食，时间一久，他不禁担心她的体力撑不下去，所以才想趁她病情好转，叫醒她，让她进食。然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谢萝似乎觉得睡觉比吃饭重要，根本不理睬他。

欧阳昀只有顺着她，不勉强一定要将她摇醒，也许她肚子饿了，自然就会醒过来。

“咦？她还没有醒吗？大夫不是说她的烧已经退了吗？”苏广非走到欧阳昀身边，探头看着蜷成一团的棉被，诧异地问。

欧阳昀笑道：“她的烧是退了，只是还想睡，甚至叫我不要吵她呢！”

苏广非闻言，笑道：“看来，她已经在恢复了，再过一、两天，又会精神奕奕，生龙活虎。”

欧阳昀轻轻地笑起来。

“说起来，她的底子很好，否则不会康复得这么快，你也可以放下心，好好休息了。”苏广非认真地对欧阳昀道。

“我不会有事，几天不休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欧阳昀淡淡地说。

“我知道你自恃内力深厚，不会在乎几天不睡觉。但是，现在谢萝人找到了，她的病也稳定下来了，你没有必要再苦撑下去，毕竟你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我可不希望同时照顾两个病人。”苏广非坚持地看着他。　　欧阳昀看他一眼，眉宇间的倦意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他的确累了，尤其在放下心之后，身体益加觉得疲惫，或许他是该休息一下了。

他凝视着谢萝，再看看苏广非。

“放心，我会照顾她，不会有问题。”

欧阳昀微微一笑，缓缓地由椅子上站起身，拂拂白衫道：“麻烦你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麻烦。”

欧阳昀眼中闪过片刻的激动，用力拍拍苏广非的肩，深切的兄弟之情溢于言表。不需言语，他们都知道对方绝对会为自己两肋插刀，而且绝无怨尤。

谢萝缩在被窝里，不敢喘气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其实她在苏广非进来前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欧阳昀，干脆装睡，没想到却听到欧阳昀为了自己，竟然不眠不休，他对自己的好让她又喜又忧，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全都绞在一起，难过得想掉眼泪。

她竖起耳，倾听房内的动静，安静得令人怀疑，谢萝悄悄的将脸从被窝中探出，两眼因突来的光亮而眯起，隐隐约约的知道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迟疑一会，她用手撑起身子，除了饥饿和些许的软弱外，头痛、头晕和火烧般的高热已经消失，整个人顿时轻松许多。

她深吸口气，用力站直身子下床，慢慢地拖着脚走到门边往外看，只见苏广非站在院子中，将一只信鸽放出去，然后转身往的房间走来。

谢萝想闪开，不让他发现自己醒了，两只脚却虚弱得像刚学步的婴孩，不要说跑，就是走也很吃力；

苏广非推门进来，就看见谢萝捉着床柱，尴尬地笑着。

“你什么时候清醒的？还下床，快回床上躺着。”苏广非说。

谢萝心虚地笑道：“我是准备回床上，只是脚似乎不听使唤。”

—苏广非蹙眉看她，一会才说：“失礼了。”接着就将她抱起来，迅速放到床上。

“谢谢你。”谢萝松了口气，却发现苏广非脸上染上千道暗红，他在害羞？谢萝吃惊地盯着他直瞧。

苏广非被她盯得不好意思，清清喉咙道：“谢姑娘，你……”

“谢萝，我叫谢萝。”谢萝笑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只是…”

“我喜欢朋友叫我的名字，而不是谢姑娘、谢小姐的，听起来怪别扭，当然，除非你不认为我是你朋友。”谢萝盯着他说。

苏广非一怔，缓缓地笑道：“你很奇特，难怪昀哥会为你着迷。”

谢萝的脸不自觉发热，白皙的脸蛋更显得嫣红。

“我……他……”谢萝咬着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碎剑山庄，但是我必须说，你的离开对昀哥是一种伤害，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神情，很寂寞，很……我也说不出来，只希望你能够明白他对你的感情，他真的在乎你。”苏广非严肃地看着她，说也心里的感受。

谢萝眼神迷蒙地盯着自己的手，真的有男人能够对她如此深情，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爱情之下吗？这是她渴望已久，却不敢奢求的梦想，没有想到在这个错误的时空之中，她竟然轻易地拥有了。

“谢萝？”

谢萝抬起头，温和地叹道：“我了解，我就是了解才会离开。”

苏广非不明白地蹙紧眉头。

谢萝像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谁听。

“爱上我，只会使他伤心难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去了，他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了注定没有结果，注定两地相思、痛苦，我真的不想要这种无奈而悲伤的爱情，我要的是能够有圆满结局，能够终生厮守的感情。”

苏广非这才想起欧阳昀曾经说过谢萝的来历，一个不应出现在这时代的女子。

“你是害怕自己会爱上他？”

谢萝无奈地耸耸肩。“我是害怕自己已经爱上他，”

苏广非一愣，讶异地问：“你的意思是……”

谢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笨的方法对不对？”

“不，只是比较迂回一点。”

“逃离碎剑山庄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但是昀少爷不是轻易放弃的人，而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内心的挣扎矛盾。若非麻烦缠身，也许我终究会回去面对他，面对一切。”谢萝一笑道。

“这些话如果你亲口对他说，他一定很高兴。”苏广非盯着她直看。

谢萝没有回答。其实这些话对着第三者说，似乎很简单也很容易，但是，只要尸想到要面对欧阳晦，说出她内心的感情，她就开始觉得脸皮发烫，坐立不安；看来，告白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也难怪暗恋的人都是爱你在心口难开，也许就因为缺少那么一点勇气，爱情就悄悄地自身旁溜走了。谢萝在心里咕哝着。

“怎么样？你会告诉他吗？”苏广非看着脸上似喜又忧的谢萝，按捺不住地问。

谢萝瞥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哎呀！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说啦！”她说到后来，脑子也乱了。

苏广非扬起眉注视她，为谢萝无意中所给予的答案松口气。

坦白说，他根本不愿再见到欧阳昀为爱面落寞的神情，愈早让他明白谢萝的感情，他就能愈早拾回原有的冷静，也才能真正的重展欢颜，恢复他的本质。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直追问谢萝的原因，他必须明了谢萝对欧阳昀真正的感情，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他会不择手段地保护欧阳昀，确实保证他能够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或人。

或许是上天怜惜欧阳昀，没有让他的一片痴情落空，谢萝终究是爱他的，其余的事，他也实在管不着，一切就看老天如何安排了。

“喂！苏广非，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能不能帮我拿些东西吃少否则我怕我会昏倒，因为肚子饿而昏倒，实在有辱我的名声哩！”谢萝甩甩头，趁着胃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时转移话题。

苏广非听见她喊饿，不觉笑了起来。“早些时候，昀哥就是要叫醒你，要你吃东西，没想到你睡得沉，还不起来，现在你倒喊肚子饿了。”

谢萝不好意思地道：“睡觉的时候，哪管肚子饿不饿，可是醒了就不一样，别说是两天，就是一顿饭没吃，我的胃都会抗议呢！”

苏广非笑道：“好，我马上叫人准备，否则饿到你，有人会心疼呢！”

谢萝蓦地脸红起来，这个苏广非看起来一振正气凛然的模样，没想到也会揶揄人，谢萝白了他好几眼，决定如果有机会，婚会连本带利地将这笔帐讨回来。

不到一刻钟，他带回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诱得她口水流了好几缸，不到十分钟，这些饭菜全教她狼吞虎咽地吞光，甚至意犹未尽地直舔舌头。

苏广非从看到她吃饭的模样，就张嘴结舌地呆在一旁，直到她放下碗筷才道：“我没有见过女人吃饭如此‘爽快’，我还担心你会被饭噎到，没想到…”他停住嘴，频频摇头。

谢萝似乎觉得他少见多怪，扬盾道：“饿了两天，谁还能慢条斯理地吃饭？如果真有人能够那样，不是疯子就是呆子。”

苏广非笑着没有搭腔，将餐盘拿走，看见她打了个呵欠，道：“你的身体尚未复元，再休息吧！”

谢萝没有反对地钻回被窝，她的确还来恢复，否则怎么会这么累，再休息一下吧！等她醒了，就能够有充分的精神和头脑来面对欧阳昀。

在她人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仍是欧阳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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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床帏好几秒，才懒懒地伸展双臂，慢慢地坐直身子。几乎在她坐起身子的同时，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迅速爬过全身。她下意识地朝眼光来处望去，心脏顿时紧缩，才又如万马奔腾般地狂跳起来。

仍是一身白衣、潇洒自在的他，背着窗户透进的光影站立着。一双抑郁深沉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谢萝觉得自己的手微微地抖着，仿佛窒息般地喘不过气。他的憔悴、忧郁深深地震撼着她，而那一双眼却教她燃烧，逼迫她正视他的感情。

蓦然，她觉得自己是残忍的刨子手，狠心地将他的情感斩得七零八落，只为了保护她自已，她真的是一个最懦弱的逃兵，企图从爱情战场上不战而逃的逃兵。

欧阳昀没有开口，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谢萝轻轻咬着唇，是她先逃离他，必须由她走向他的身边。她推被下床，双腿虽然在颤抖，却不再虚弱。欧阳昀屏气凝神地看着她一步步朝他走来。当她的脚颠了一下，他的心跟着一紧。她停下脚步，偏着头望着他，接着就冲进他怀里，将他紧紧地抱住。

欧阳昀先是—愣，随即将她紧紧拥住，他根本不敢相信她会主动走向自己，更不用说她还会拥抱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谢萝激动地叫：“我的任性伤害了你，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欧阳昀只是抱紧她，沙哑地道：“不，是我的急切吓跑你，让你在外面流浪，是我不好。”

谢萝抬起头看他，感动得想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既平凡又普通，根本不值得你爱，为什么你会看上我呢？”

欧阳昀苦涩地笑，“感情并不是有条件的东西，爱不爱并不是我能够控制得了的。在我心中，你是独特而唯一的存在，我不后悔爱上你。”

谢萝将头埋入他的胸前，哺哺地道：“你应该后悔的，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只会伤害你，我不要你为我而痛苦，看到你难过，我的心就像针刺般痛苦，我只会带给你悲伤，根本不能给你快乐。”

“不，你已经带给我快乐，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带给我别人所无法给我的快乐，即使我可能会失去你而痛苦，也是我的选择。欧阳昀将她的脸抬起，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谢萝幽幽地叹口气。“我的离家出走，难道你还不明白？若非害怕自己发现的答案会让你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又何苦逃走呢？我是爱你的啊！”

欧阳昀因为她的话而获得释放，他的血液狂奔着似乎要冲出血管，心脏更似要炸开一样，整个人沉浸在她的话语中无可自拔。

原来说出这句话并不如她想像中的困难，尤其是在看见她的话对他有这么深切剧烈的影响后，这句话真的一点都不难说。

她举起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我真是傻，竟然想要逃开这份感情，我发誓再也不会了，我谢萝决定爱你到底，管它什么可能不可能，痛苦或悲伤，只要我们相聚的一天，我就要紧紧跟随你，不再离开你。”

欧阳昀用力地抱紧她，语音哽咽地说：“感谢老天，将你带进我的生命，我爱你，爱是这么深，深得无能为力。小萝，不要再离开我，永远不要。”

谢萝以同样的力量拥着他，吸吸鼻子道：“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去他的命运，管他的未来、过去，她都要和欧阳昀在一起。从今以后扩她要把握每一个相聚的日子，不再去想是否有分别的一天，即使她永远回不去二十世纪，她也无怨无悔，以往的日子就此埋藏在她心底深处吧！

欧阳昀深情地凝视她，时光似乎就此暂停，谢萝望着他渐近的脸孔，慢慢地合起双眼，迎接他热情而温柔的唇，轻叹一声，她偎进他的怀中，恣意地享受人的吻。

当他结束这一记热吻，抬起头，看着谢萝红艳迷蒙的脸孔，不自觉着迷了。

谢萝似乎有这刹那间变得更加娇艳动人，眉宇间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现在的她正是陶醉在爱情中的女人，散发着幸福与快乐的光彩。

欧阳昀为自己是她改变的原因骄傲自豪，她爱着自己，真的爱着自己。

“小萝，嫁给我。”欧阳昀说出心底隐藏已久的话；

谢萝先是一怔，立刻快乐地笑道：“好，我要成为你的妻子，不过…”

“不过什么？”他着急地问。

谢萝瞅着他，拖长语调说：“不过…我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我不能忍受一夫多妻的习俗，更不苟同一只茶壶、多只茶杯的谬论。如果你要我，就不能再要别的女人，我要求绝对的忠诚。”

欧阳昀专注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来就不是多情的男人，这一点你不用担心。除了你，别的女人我都不要，有了你，我又何需别的女人？”

谢萝笑道：“没错，你不是多情的人，你是痴情人，而我就是你痴情的对象，有了我这个大麻烦，你哪有时

间去理别的女人，我会让你忙得无暇想到的女人。“

他温柔地笑着，望着她志得意满的神情。没有别的女人能够取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她是他的最初、最终，也是永远唯一的爱。

“哎呀！说起麻烦，我离开碎剑山庄，一定带给所有人阻挠，他们会高兴你娶我吗？谢萝突然想起自己的出走，一定搞得所有人乌烟瘴气，不由得垮下脸，担心起来。

欧阳昀轻轻地笑道：“他们不会怪你，而且会巴不得你赶快嫁我，因为这些日子，我的脾气并不算好，另一点是他们对你的事迹既好奇又钦佩，你已经是他们崇拜的新对象，他们当然高兴你要嫁给我。”

谢萝一听他提起自己的“事迹”，不由得脸红，她的多管闲事，非但为自己惹来麻烦，甚至累及碎剑山庄。

“我…”那些事会不会让碎剑山庄受害？“谢萝蹙起眉，忧心仲仲地问。

“放心，我们不会有影响，凭我们碎剑山庄的名声，一般江湖人物或官府还不敢得罪我们。”他轻描淡写地说，却透露出碎剑山庄的势力之大，恐怕非谢萝所能想像。

“那就好，否则我真的要愧疚至死。”她松口气。

“小萝，你有学过武术吗？”他想起她所做的事。

“嗯哼！因为我父母都习武，所以从小我就和兄弟们一同练武，他们都是国手，只有我不喜欢比赛，所以没有参加比赛。”谢萝笑道。

“比赛？国手？”

“对啊！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不像你们会轻功、暗器，学武的人也少。一般来说是为了参加比赛当选手才会练武，或者是为了强身、防身，而前者的武术最好的选手，就有可能当选为国家的代表，和其他国家派出来的选手比赛，有些类似你们的擂台比试，或者说是朝廷选武举人的比试吧！”谢萝想了一会回答道。

欧阳昀这才明白何以他没有发觉谢萝会武功，因为她的内力并不强。

“所以我只会技巧，对于轻功、内力都不太懂，昀少爷……”

欧阳昀瞪着她，打断她的话道：“习惯了嘛！下次不会再叫错了。”

欧阳昀叹口气，对她，似乎是没有辙。

“昀，你能不能教我功夫，以后遇到敌人，我的胆子也可以大些。”谢萝拉着他的衣袖，睁大眼要求道。

欧阳昀扯扯嘴角笑。“照你的脾气看来，我不教你武功，只怕苦的是我自己，我也不能放心，等我们回到碎剑山庄，我就教你功夫。”

“哇！万岁！”谢萝高兴地抱着他叫。

欧阳昀为谢萝的举动而发笑，伸手拥着她。“我很欣赏你表示高兴的方法，不过，这种方式只能用在我身上，听见了吗？”

谢萝诧异地笑道：“原来你也是醋酝子。安心啦！除了我的家人之外，只有你这个男人才能得到这份殊荣，高兴吧！”

欧阳昀大笑，她真的是他欢乐的泉源。

“能够得到你，真的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你的独立、坚强是我最放心的特质。”他若有所感地说。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因为我看到太多柔弱女性的下场，我的母亲是因为父亲战死，悲伤过度而死，我的大嫂，则是因为精神上的脆弱而无法战胜病魔。她们都美丽却软弱，只能攀附着她们的丈夫而生存，一旦支撑她们的力量消失，她们只有死亡，这就是为什么我特别放心你的缘故，你不会因为失去我而悲伤，仍然能够坚强独立地活下去。”欧阳昀捧着她的脸，诚挚地说道。

谢萝却摇头道：“你错了，我不会任由你离开我，不论你到什么地方；我就在那里，你上战场，我就陪你驰骋沙场，我不会蓄意寻死，但是我会从容陪你赴死，永远陪伴你的左右。”

欧阳昀眼眸发亮，她的确不会为他寻死，却会陪伴着自己奔向任何的战场，并肩作战，守护自己。

“我何其幸运能够得到你。”他感动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我们何其幸运地拥有彼此，你是我最好的选择，一切都得感谢命运之神的安排。”谢萝完全为这次的意外而心存感激，她的未来就在这里，她的幸福就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欧阳昀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玉镯。“这只玉镯，一开始我就是为你买的，现在，你愿意接受它吗？”：

谢萝温柔地对他笑，柔顺地伸出左手，任由他为自己套上玉镯。

玉镯挂在她柔嫩白皙的手腕上，更显鲜绿青悴，彷若流动的绿波环绕着她。

欧阳昀轻轻地吻她的手腕，酥麻的触电感像火般烧灼着她，谢萝从脸红到颈项，这种亲呢的气氛让她又怕又期待，两人相望无语，最后还是欧阳昀先打破沉默。

“这只玉镯代表我对你的真情，它为我订你的终生。回到碎剑山庄，我们立即准备婚事，我要你早一点成为我的新娘。”他低沉的嗓音诉说他的渴望。

谢萝娇羞地垂下头，对他的安排表示无言的应允。她摸摸玉镯，想起自己随身佩戴的金链子。她将金链子从颈子取下，温柔地笑道：“订情之物，照理是一对，你送我玉镯，我回你金链。这条金链是我二十岁时，我父母送的生日礼物，虽然并不昂贵，却是我珍惜的东西，现在我交给你，希望你珍惜它一如珍惜我。”

说罢，她亲自为他戴上金链子，心型饰垂在他的胸前，如同她的心。

欧阳昀轻轻握着心型坠饰笑道：“你的心已经在我身上，再也讨不回去了。”

谢萝俏皮地笑，“你的情也挂在我的手上，拿不走了。”她举高左手在他面韵晃着。

欧阳昀笑着将她拉坐进他怀中，深深地吻上她。

“咳！咳！”苏广非站在敞开的门外，尴尬地用力咳着，他几时见过这种热情缠绵的镜头，只有瞪着房内的两人，猛清嗓子。

谢萝和欧阳昀听见杀风景的咳嗽，猛地分开相缠的唇，谢萝飞快地瞥向门外，红霞飞上颈项，忙挣脱欧阳昀的拥抱，想从他的身上站起来。却被他固执地位住，动弹不得地坐在原地——他的大腿上。

欧阳昀扬遐，丢给他一记挑衅的眼神。

“嘿，不要这样看我，我又不是故意要偷窥，你们连门都不关，我不看都不成，可不能怪我。”苏广非眼中带笑地道。

“才怪，君子非礼勿视，你大可走开，否则好心点为我们关上门，你这两者都没有做到，表示你不是君子。”谢萝仍红着脸，却忍不住开口。

“我……”苏广非被她一句话堵住，这下调侃别人不成，自己反倒成了箭靶。

欧阳昀扬起嘴角笑，他鲜少见到苏广非哑口无言的模样，这一次却让他看得过瘾。

“啧啧啧！好一张利嘴，看来我得少开口为妙，否则吃亏的是自己。”苏广非苦笑道。

谢萝得意地笑道：“不错，你很聪明，言多必失，当然，除非你有我这等功力，否则少开口为妙。”

苏广非可怜地看着欧阳昀。“我可以劝你一句话吗？”

欧阳昀挑高眉望他。

“趁早回心转意吧！她可不是好惹的女人。”苏广非夸张地叹口气，频频摇头。

欧阳昀笑而不答，却将谢萝拥得更紧；

“多谢你的馊主意，我已经跟定他了，你还得跟着叫我一声二嫂呢！”谢萝靠在他的胸膛前，抿着嘴笑。

“真的？”苏广非在看到他们拥吻时就知道结果，现在只是确定。

欧阳昀大笑道：“没错，等我们回碎剑山庄就筹惫婚礼。”

“太好了，恭喜你们。”苏广非高兴地大笑。

他们以微笑接受第一个祝福。

“等我们结婚之后，再来就该晓儿了。”谢萝故意说，暗中观察苏广非。

果然，苏广非神色一黯，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勉强。

“小萝？”欧阳昀不解地看着她。

谢萝只是按按他的手，投给他一抹笑容，欧阳昀是聪明人，一想即领悟，再见苏广非陡然僵直的背脊，他不禁自责何以自己没有看出苏广非对晓儿存着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

他立刻陪着谢萝演出双簧。

“说得是，晓儿也到了适婚年龄，是该为她找个夫婿。广非，你说呢？”

苏广非皮笑肉不笑地道：“她是你的妹妹，你说是就是。”

欧阳昀和谢萝交换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等我们准备好，就得为她挑几位人选了。”

“昀，晓儿一直跟着广非，说不定他知道晓儿有没有意中人，或是她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就让广非安排吧！”谢萝眨着大眼，偏着头故作沉思状。

“不……”苏广非大叫，引起两人怀疑的目光，他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道：“这种事，当然是晓儿的兄长作主，我没有资格。”

“广非，你也算是晓儿的兄长啊！她是你看着长大，跟在你身边的时间甚至比我们久，你当然有资格，只要你决定晓儿嫁谁，我和大哥都不会有意见。”欧阳昀一脸诚挚地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只要苏广非说一句话，大哥和自己都不会反对。当然，晓儿那一方面他就不确定了，晓儿对苏广非倚赖很深，但是否深到愿顺从他为她挑选丈夫，这就有待商榷了。

苏广非抑郁地道：“我不会插手她的婚事，这是我唯一不能为她做的事。”

“广非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晓儿……”欧阳昀看着苏广非怏怏不乐的表情，心中不忍再逼挞他。

“昀，这种事，还是回去再谈吧！我们必须听听晓儿的意见，毕竟她才是当事人，如果她自己都不反对，而别人也不着急的话，我们急死也没有用啊！”谢萝朝他使个眼色，不让他追问下去。

苏广非眯起眼盯着他们两人，总觉得他们似乎知道了什么，却又藏住不说。总之，他的心情早被他们这一席有关晓儿婚事的话，弄得低落沉重，再也轻松不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回碎剑山庄？”苏广非意兴兰珊地问。

“再过一、两天，等小萝的病全好了，我们就启程回山庄。”欧阳昀温和地抚着谢萝半长不短的头发道。

苏广非沉默片刻，眼眸深沉地摇头道：“我不跟你们回去了，我直接回快意堂。”

他的决定教他们叫了一惊，谢萝暗叫糟糕，搞不好弄巧成拙，这么一来，她可对不起晓儿。

“不行，不行，你怎么能不回山庄，我和昀的婚礼少了你就办不起来，你怎么可能弃我们不顾！”谢萝忙叫。

“我？怎么会关我的事？”苏广非一呆，不解地问。

“当然了，你和昀来找我，小姑不快乐，我怎么好意思嫁进碎剑山庄？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嫁了，婚礼没了，自然就办不起来哟！”谢萝急得胡说一通，反正就是要他回山庄。

“不会有这种事，而且我当然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就算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传闻，到时也会不攻自破。”苏广非不以为然地摇头。

“如果真有传闻，还等得到你来破解吗？我们早就被搞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有你，我和昀就别指望结婚了，如果你狠得下心让昀娶不到老婆，让我嫁不了老公，你就回去好了。”说到后来，她竟然语带威胁恐吓，直教苏广非啼笑皆非。

“广非，你就听小萝的话，跟我们回去吧！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可不想没有婚礼，娶不到她。”欧阳昀忍住笑意，故作正经地说。

“昀哥……唉！好吧！我可不想成为你们的罪人，我跟你们回去，但是只待到婚礼结束，我就必须回快意堂，行吗？”苏广非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

谢萝忙点头，只要他回山庄，哪怕只有一天，都是晓儿的机会。

唉！想来她这个嫂嫂对小姑还真不错，当然，绝大多数是她自己好管闲事，既然知道他们彼此有意，她为什么不顾推舟，为他们加把劲呢？成就一椿好姻缘，可是善事一件呢！想着想着，她竟偷笑起来，好像他们已经要完婚拜堂似的开心。

欧阳昀自然明白谢萝的想法，反而是苏广非觉得头皮发麻，似乎有项阴谋正在进行，而他正是被害者。

第7章

自从接到苏广非的飞鸽传书之后，碎剑山庄原本沉重不安的气氛，立刻如春雪般消融，沉寂多日的笑声又重回山庄之中，对找到谢萝，解除警报而松了口气。

一大早，前哨探子传回消息，说欧阳昀、谢萝、苏广非三人三骑已接近扬州城，约莫再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回到山庄，所以山庄内的仆人们立即忙碌起来，杀鸡宰羊，打扫房舍，好似过节一般的热闹。

谢萝出走，将碎剑山庄搞得天翻地覆，以至于欧阳昀亲自出庄找她，这个消息，在扬州城内早巳经是众所皆知的新闻。好事者甚至为这件事下注，表示欧阳家二少爷，冷峻潇洒的欧阳昀，已陷入爱河之中，对象正是闹得满城风雨，碎剑山庄的小女仆谢萝。一名身分不明的陌生人，在十多天前才突然蹦出来的女子。

传闻像风一般，迅速扩散，自然地，“醉花荫”这种风月场所，传闻谣言总是来得最快、最急。

冷艳语倚着窗台，似怨含怒地眺望远山。

扬州城内的传言，她早已经听到，每次一想起欧阳昀和那个女子在一起，她就怒火中烧，嫉妒得浑身颤抖。原本她还期待在柳絮文的宴会上，施展一切方法去赢得欧阳昀的一丝一毫注意，让他臣服对不起她，仰慕她，爱上她。如今，她的希望随着传言而破碎，教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喜玉站在她的身旁，一双眼满是忧虑地望着她；她真的想不通，欧阳昀为什么会对美艳绝伦、多才多艺的冷艳语视而不见，却偏偏钟情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子？

论外表，“醉花荫”冷艳语的美貌，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而那个谢萝，哼！不过是只灰色小老鼠，论才华，冷艳语诗词歌赋皆精，能歌擅舞，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那个女人，她就不相信她有什么能耐；论出身，冷艳语虽是身处青楼，却也洁身自爱，比起谢萝那个小女仆，不知强过多少，她真的为冷艳语感到不服气，“醉花荫”的花魁竟然败在一个平凡的小女仆手上，说出来谁都不相信。

“小姐，别灰心，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传闻从来不会是真的，你根本不用在意。”喜玉大声地说，不断地为她打气。

冷艳语斜睨她一眼，仍是闷不吭声。

“小姐，你这意志消沉的模样，喜玉看了都难过，事情并未绝望啊！就算传闻是真，”小姐还是有机会入主碎

剑山庄，只要小姐愿意，事情就有转园的余地。“喜玉急切地道。

冷艳语听见喜玉的话，不觉一振，她知道喜玉虽然年轻，却精明能干，也许她真的有办法帮助自己将欧阳昀抢过来。

她稍微振作地问：“我该怎么做？你有什么主意？”

喜玉见她开口，露出个狡狯的笑容道：“小姐就按照先前的计划，在柳公子生日那一天，尽全力吸引欧阳公子，喜玉会将其余的事打点好。如果顺利，欧阳家二少奶奶的宝座非小姐莫属。”

冷艳语不觉眼睛一亮，娇羞地抿起嘴直笑，只要她们的计划成功，哭的就是谢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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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扬州城，她就发觉不对劲，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好奇，甚至是——暖昧，尤其是看自己时，却不时瞥着欧阳昀，露出了解的笑容，她知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昀，你有没有发现有很多人都在看我们，还不时笑着？”谢萝靠近欧阳昀，低声地问。

欧阳昀环视周围，果然，一群人立刻在他扫视时连忙转头，故作轻松的模样，却又不时瞥向他们的方向。欲盖弥彰的举动，使得他扬起眉。

他对苏广非使个眼色，苏广非立刻离开去探听消息。

半晌，苏广非轻快地踏着步伐走向他们。

“怎么回事？”谢萝忙问。

苏广非笑道：“你们的事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消遣的话题，甚至还有人设下赌局，赌你们的事。”

欧阳昀微蹙眉头，问：“我们的事？”

苏广非笑意盎然地道：“没错。谢萝出走，劳动欧阳二少爷亲自寻人，大家都下注赌你陷入情网，迷上谢萝。所以，他们笑咪咪地看着你们，是因为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赌你们终会结婚，他们也就发笔小财哟。”

谢萝哈哈笑起来，“幸好我们有这个决定，否则恐怕会无颜见父老，被他们给咒死了。”

苏广非被她的反应搞得头昏，“你不在意他们拿你当赌注的对象？”

“在意？在意又能怎么样？他们都已经做了，只可惜我没来得及下注；否则也可以赚一笔。”谢萝遗憾地说。

“你……你下注？”苏广非惊道。

“有何不可？对象是我哩！有什么道理我不能下注？”谢萝理直气壮地瞪着他。

欧阳昀在一旁听得笑道，“广非，小萝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愈是新奇的事，她愈有兴趣，尤其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什么事都有可能。”

“哇！说实话，我真的庆幸爱她的不是我。”苏广非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谢萝扬眉笑道：“你当然该庆幸，因为你不爱我，才能够躲过失恋的苦果，否则你就只有一个人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恩爱甜蜜，而心中痛不欲生，那多悲惨！所以你是该庆幸，感谢你没有爱上我。”

苏广非瞪大眼，又气又笑地猛摇头，谢萝这么厚脸皮的个性，实在是世间少有。

他望一眼欧阳昀脸上温柔含笑的表情，心想，这世上能够将寒冰融化掉的人，大概也只有谢萝这个如春阳般的女人吧！

欧阳昀抬头看看天色。“快中午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谢萝仍是犹疑地站在原地不动。

欧阳昀体贴地看着她道：“放心，他们会很高兴见到你，不用担心。”

他明白谢萝却步的原因，在谢萝不在乎的外表下，实际上藏着一颗极重感情，也十分敏感的心。

谢萝朝他一笑，立刻恢复活力，“回家吧！我肚子开始饿了。”

欧阳昀轻轻地用手指碰一碰她的脸，极温柔地笑，“对，回家，我们回家吧！”

三人三骑踱出城外后，又快马奔驰地朝碎剑山庄，她未来的家前进。

她的脚才踏到地面，由四方涌出的人潮立刻将他们团团围住，不断叫着、笑着。看见众人带笑欢欣的面容，她的心才真正放下。

其实她和这些人并不熟，但也许是爱屋及鸟的关系，他们对她的态度一向和善，就算是闲话，似乎也不具恶意，他们早将她视为碎剑山庄的人，甚至是未来的二少奶奶看待，这里谢萝笑得如此开心。

欧阳昀一直保持淡淡的笑容，凝视着在众人之间的谢萝，她的笑容就像阳光般照得他的心暖洋洋的。

一只手拍拍他的肩，将他的注意力由谢萝身上移开。

他转头对欧阳昊笑着。

欧阳昊看着和一群人谈着话的谢萝，转回目光对欧阳昀道：“她一回来，碎剑山庄又开始有生气了。”

欧阳昀深有同感地笑，在谢萝未出现之前，碎剑山　庄有规律、安静，却深沉、肃穆，令人深觉压力，但是她来了以后；碎剑山庄仍然有规律，却变得活泼、热闹而且充满笑声。

真的很奇妙，她的存在，似乎带动了山庄内的气氛，每一个都在笑，连工作都变得有趣起来。她的体内似乎有用不尽的热源，只要和她一接近，大家都会自然地向她靠拢，分享她的热力，接受她的关怀。

欧阳昀淡淡地笑，“这样的地方才是家，温暖、充满笑声。”

欧阳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继面笑道：“你能够将她带回来，看来你们之间已经明朗了。”

欧阳昀笑一笑，扬眉道：“不久这里又将有一场喜宴。”

欧阳昊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揶揄他道：“你是担心夜长梦多，急着将她定下来？”

欧阳昀因哥哥的话，脸早浮起一道暗红。欧阳昊的话多少也是他心底的念头，只是一直没有说出口，一旦被人道破，他总是觉得尴尬。

欧阳昊惊讶地看着一向冷静、超然的弟弟，竟然会因为他的玩笑话面发窘，不由得拍拍他的肩笑道：“你终于像个凡人，能够表现出你的感情了。”

欧阳昀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眼光自然地又跟随着谢萝转动。

“唉！广非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回来吗？”欧阳昊在人群中看不到苏广非，因而奇怪地问。

欧阳昀瞧一眼妹妹，淡淡地笑道：“他是和我们一起回来，只是—下马，他就进屋去了。”

经他一提，欧阳昊才发觉，他们一群人竟然站在庭

院内聊起来，立刻朗声道：“二少爷和谢萝姑娘刚回来，

大家就让他们喝口水、歇会吧！全部去忙自己的事。“

话一出，众人才惊觉他们竟然全站在大太阳下，连忙将少爷、小姐们请进屋内，分别忙着张罗午饭、茶水去了。

谢萝随着欧阳昀等人走进厅堂后，立刻为自己的离家出走道歉。

“对不起，我的莽撞造成大家的困挠，真的很抱歉。”

谢萝真心诚意地巡视众人道。

欧阳昊笑道：“不要放在心上。说实话，碎剑山庄很少这么刺激过，你的出走是个很趣的经验。”

欧阳昀只是眉毛一挑，似乎不以为有趣。

欧阳晓抿着嘴笑，“大哥，恐怕二哥不以为萝姐出走这件事是有趣的经验哟！”

众人闻言，相视大笑，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大笑，而非担忧欧阳昀会发疯崩溃。

谢萝看着欧阳昀不自在地摇头，心中又好玩又心疼。

“不过呢！也得感谢萝姐的‘出走’，你们才会有进展，否则，僵局还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呢！”欧阳晓继续说，说得每个人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这一次轮到谢萝坐立不安，一直傻笑着，眼睛还不住地溜转着。

“晓儿，你就别再说了，不怕谢萝不好意思又偷跑，这一次我可不奉陪喔！”苏广非坐椅子，调侃她道。

谢萝清清嗓子道：“不会了，我不会再偷跑，只怕这次偷跑的会是别人。昀，对不对？”

欧阳昀神秘的笑容，引起大家的好奇，众人异口同声问：“什么意思？谁会偷跑？”

欧阳昀摇头，“既然知道此人会偷跑，焉能告诉你们，这等‘有趣’的经验当然是要多多益善。”

“没错，不能说，否则只有我有这个纪录，不是会被你们取笑终生，至少也得找个同志才对。”谢萝嘻嘻笑道。

每个人都张大眼瞪着她看，被她的论调搞得哭笑不得，也许她的头脑构造真的和他们不一样，或者，她那个时代的人都和她一样。一想到未来的人像谢萝，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做出相同的动作——摇头兼叹息。

“取笑终生…啊！二哥，你们……你们……”欧阳晓恍然大悟，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没错，谢萝就要成为你的二嫂了。”苏广非代替他们回答。

“也会变成你的二嫂！”谢萝在苏广非的话上加上一句，然后朝欧阳晓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欧阳晓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立刻羞红了脸，低下头不开腔。

一直保持微笑却沉默的杜子涓，这才开口问：“日子定了吗？什么时候？要开始准备了吧。”

谢萝笑道：“你真的已经有大嫂的样子，而且……”她停下话，仔细地端详她，“而且愈来愈美丽，好似…哎呀！恭喜了。”

她突然冒出的恭喜，除了杜子涓之外，众人又愣住了，不解地两人之间望过来，看过去。

杜子涓秀丽白皙的脸蛋染上一抹红霞，娇艳得令人目眩神迷。

虽然谢萝不知道自己在爱情滋润下是否有变得美丽些，但是杜子涓却是百分之百因为爱情而更加神采焕发，娇艳动人。

“我记得你说的话，也很努力地去实行，谢谢你。”杜子涓的话像谜语似的，更使得一旁聆听的人好奇死了，只恨没有人想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

“嘿！嘿！嘿！不客气，对你有帮助就行了。”谢萝简直比自己中奖还高兴，本来嘛！让一个哀怨忧戚的女子转为快乐满足的女人，这对任何人都是快乐的事。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苏广非皱起眉头问。

杜子涓和谢萝相视一眼，同时有默契地回答：“秘密，女人的秘密怎么能说呢！”

“女人的秘密？我是女人，我能不能知道？”欧阳晓睁着大眼睛问。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谢萝将欧阳晓拉到身边道：“当然可以啦！听了以后，包管你心想事成，手到擒来。”

欧阳晓连忙拉着两位嫂嫂的手，高兴地笑着，她是欧阳家唯一的女儿，虽然有两位兄长的疼爱，却始终盼望着能有个姐姐可以谈知心话，现在她终于有了两位如姐的嫂子，再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苏广非看着那三个女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高声笑着，不觉转头对另两位男士说：“看来你们的妻和妹妹已经联成一气，恐怕早晚有一天，碎剑山庄会‘女人当家’，我奉劝两位大哥，小心了！”

欧阳兄弟互看一眼，朗声大笑。

霎时，满屋的笑声，连在门外工作的佣人们也都会心一笑，笑声终于又回到碎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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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对着铜镜做鬼脸。虽然穿上专门为她量身订做的衣裳，她仍然觉得沮丧，一想到即将见到美艳诱人的冷艳语，她就更加烦闷。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那个美丽多情的花魁，偏偏天不从人愿，柳絮文知道她和欧阳昀的事，热心坚持地邀请她和欧阳昀同行参加他的宴会，虽然知道他的邀请有七成以上好奇，她带是无法推辞，谁教柳絮文是欧阳昀的知交，而一个好妻子必须认识自己丈夫的朋友，并且让对方也成为自己的朋友，有共同的朋友，夫妻的感情才能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所以，她就算不想见到冷艳语，还是得硬着头皮上阵。

说实话，她不是怕被冷艳语给比下去，或是讨厌她，她只是觉得看一个痴恋欧阳的女子哀怨妒恨的表情，感觉非常别扭，但是要她可怜她，自己又没有宽广的胸襟忍受有另一个人凯觎她的爱人，所以除非她自动死心，否则就是自己不见她为妙。

唉！女人的眼泪，女人妒恨，女人的痴情，没有一项是她能够忍受的。如果冷艳语爱上的不是欧阳昀，或许她还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只可惜她们爱的是同一个男人，而爱情绝对不是可以转让的东西，就算可以，她也不会做，因为她爱欧阳昀，欧阳昀也爱她，如此一来，为了避免三个人伤心，就只有委屈冷艳语一个人伤心了，唉！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啊！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谢萝的胡思乱想。

她放下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开门，一见欧阳昀白衣翩翩地伫立在阳光之下，她不觉看呆了。

真是个俊逸的男人，难怪冷艳语那倾城美人会爱上他，唉！男人的美丽实在是一种错误，再加上有权势、有财富的美丽，更是一种罪过。谢萝在心中叹道。

“你知道吗？现人我开始烦恼要用什么方式驱赶那些流着口水黏着你的苍蝇。你如果平凡一点，我想我会省许多麻烦，也会减少许多妒嫉我的眼光。”谢萝开玩笑地抱怨。

欧阳昀轻松地笑，“不会有其他的女人，我只要你这一只苍蝇黏着我就满足了。”

谢萝嘟起嘴叫：“我才不是苍蝇呢！我根本不为你的美色所迷惑。”

欧阳昀扬起眉，故意说道：“我记得说不为我的美色迷惑的女子，在初次见面时就目瞪口呆，流着口水望着我……”

谢萝娇嗔地道，“人家只是在看你的马，墨光出色得让人头晕，我才不是在看你。”

欧阳昀笑着将她拥进怀中。“不管你是在看我还是看墨光，我知道你不是只看外表的女人，否则你也不会演出逃家记，对不对？”

谢萝眨眨眼，“对，我是怕你用武力强迫以身相许，我这才脚底抹油，先走为妙，没想到还是逃不走。”

谢萝哀声叹气的模样，直教欧阳昀好笑又无奈地摇头。

欧阳昀用手捧起她的脸，目光浓烈、深情地望着她，温和却激烈地说：“这一生你都逃不掉了，别忘了拥有你的‘心’，不论你走到哪里，你都会回到我身边。”

他的目光诉说着对她的感情，也泄漏出他心中的隐忧，一种随时压迫着两人的忧虑。

谢萝轻轻—笑，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一啄，目光坚定地许下她的承诺，“不论我在何处，我都会尽一切力量回到你身边，永远爱你。”

欧阳昀徐缓地颔着，他相信她。

谢萝粲然一笑，使得欧阳昀皱起眉。

“小萝，你是不是画了胭脂？”

谢萝摸摸自己的脸，“还未上胭脂呢！怎么了？”

欧阳昀仍是目不转头看着她，讷讷地道：“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你已经打扮好了，你看起来很不一样。

谢萝不懂地问：“不一样？哪里不样？”

欧阳昀微眉头，不明白地说：“你似乎愈来愈漂亮，眼睛、眉毛、嘴唇…总之，变了。”

谢萝愣了一会，高兴地笑道：“真的？我真有改变？太好了，我还担心让你出丑怎么办，真好。”

欧阳昀这会才感受到强烈的占有欲，他不希望别的男人盯着谢萝，她是他一个的。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很大男人主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

谢萝看着欧阳昀随郁不陪的表情，忍着笑意问：“我是漂亮，你不高兴吗？”

欧阳昀只是撇撇嘴，没有回答。

谢萝有趣地频频眨眼，笑道：“傻瓜，人家是因为你才变得漂亮，除了你，没有人能够让我改变。”

欧阳昀挑高眉。疑问的眼神直盯着她。

“女人因为爱情而美丽，所以，我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全是因为你，如果你不爱我，我自然就会变丑，而且丑得让你的倒尽胃口。”谢萝做个鬼脸给他看。

谢萝的一席话，奇迹般地让他的心情转好，对于自己莫名的醋意局促不安。

谢萝睨着他道：“现在你体会我的心情了吧！‘醋’这种东西不好喝吧！”

欧阳昀摸摸鼻子，尴尬地笑道：“的确不好受，不过我很高兴我是你改变的原因。”

“我也是。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快点准备，你等我一会。”谢萝看着桌上的钟漏叫起来，急急坐回梳妆台前，迅速地在脸上涂抹胭脂，不到五分钟就准备妥当。

薄施指粉后的谢萝，更加清面，让欧阳昀一颗心急促地碰撞着。

他欣赏美的人事物，却只有谢萝的光彩、活力才能令他怦然心动，不论她是美或丑，只要她是谢萝，就永远吸引他。

谢萝本想问他自己看起来如何，但一触及他的目光，就知道不用问了，女为悦已者容，能够让自己的爱人眼睛发亮，这是身为女人的快乐和骄傲。

“我是不反对咱们继续待下去，只是你的朋友会很失望哦！”谢萝抿着嘴笑，拉起他的手往外走。

欧阳昀任由她牵着自己，他相信自己一定一脸得意，然而，他也发觉这是个很新鲜的自己，他喜欢这个有着一般人感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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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里，谢萝盯着窗外的景色迅速变换着，他们从市镇走到荒野，再由荒野朝山上行驶，一个住在山中的隐士？谢萝对柳絮文产生好奇，回头问欧阳昀：“这个柳絮文多大年纪？是个老头子吗？否则怎么住到山上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

欧阳昀笑道：“你以为只有老人才会住到这里就错了，絮文年纪不大，但是却喜欢与自然为伍，他说自然才是上苍赋予我们最在的财富，何苦与世推移，沾染尘俗。”

谢萝笑道：“听起来，他又像个出家人，年纪轻轻却这么想得开的人，倒是很少见。不过，他也不全然的不沾染尘俗，否则又何需尘生，更不必找扬州第一美人来饮酒抚琴助兴，自然美景处处在，难道一定只有在深山之中才有美景吗？”

欧阳昀对谢萝的话亦是一诧，她的观点常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却不能说毫无道理。

“絮文喜欢美丽的事物，冷艳语算得上是人间绝色，他自然有所耳闻，也许他是想一窥美人面目吧！”欧阳昀淡淡地笑。

谢萝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也许吧！等我见到他自然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的朋友不会是坏人就对了。”

欧阳昀笑道：“坏人？絮文什么人都是，就是不是坏人。”

谢萝突然想起她的那一群死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但是她们就是亲如姐妹。默契好得让人怀疑她们是学生姐妹；不过面貌各异，姓氏不同，父母不同的学生四姐妹，世界上似乎还没见过。

玲月，小光，阿项，你们若知道我活在历史之中，还找到一生的最爱，一定会羡慕死。只可惜她们无从很知，也无法分享她的快乐。

欧阳昀对她突然的沉默感到担心。“小萝？”

谢萝有些落寞地笑道：“我只是想起我的朋友们，她们是一群奇怪却善良的女人，你一定会喜欢她们，我真的想让她们知道我找到你，过得很快乐，她们会很高兴。”

欧阳昀握住她的手，无言地叹息。

谢萝深吸口气，振作精神道：“我只是想到说一下，并不表示我想回去，我选择爱情，就不会再回去了。”

欧阳昀将她的头按入胸前，温柔而感伤地说：“我知道你牺牲很多，谢谢你。”

“不要谢我，我是为我自己。”她低声道。

欧阳昀拥紧她道：“不论你是为自己，还是为我，我都要为我自己向你说一句谢谢！”

谢萝抬起头，温柔地朝他笑，两人就这样互相依偎，直到谢萝瞥见窗外一闪而逝的房屋才惊道：“我看到房子了，是不是快到了？”

欧阳昀轻笑道：“再转个弯，就到‘寻荷小筑’。”

半晌，马车绕过一道弯路，一幢精致的木屋矗立眼前，直到马车在“寻荷小筑”前停住，谢萝才惊觉“寻荷小筑”并不小，虽然没有“碎剑山庄”来得雄伟、宽阔，却也比一般住家来得大；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至少也有百来坪，看起来，这个柳絮文也是颇有家产之人。

谢萝跟着欧阳昀下车，一眼就看见四、五辆马车停放在门边，其中一辆的乘客正巧下车，谢萝立刻大呼不妙，没有想到连门都还未踏进，就遇上冷艳语和她的侍女喜玉。

冷艳语讶异的表情，告诉谢萝一个讯息，她根本不知道她会出现在“寻荷小筑”，至少她比冷艳语来得有心理准备。

只见冷艳语和喜玉冰冷地瞥她一眼，就转头移开视线，当她们望着欧阳昀时，眼神又转为热络，喜悦的笑容如春花绽放，令人眼花撩乱。

谢萝趁她们和欧阳昀交谈时，仔细看着冷艳语。

原来她真的很美，并不是她的记忆夸大她的美艳。以花来形容她看过最美的三个女人，冷艳语就像牡丹花，艳丽夺人；杜子涓则似幽兰，清丽怜人；欧阳晓则是百合，纯洁迷人，三人各有特色，实是不分轩轾。谢萝觉得自己在外表上根本不及冷艳语的十分之一，但是她有自信，这份自信来自欧阳昀的爱，更是她身为现代女性所培养出来的自信。人各有其长处，容貌并不是成功的绝对因素，她相信她具有冷艳语所缺乏的特性潜能，所以她并不会因貌不及冷艳语而自卑，否则世上早就没有谢萝这一号人物了。

“小萝！”欧阳昀轻唤她。

谢萝眨眨眼，回过神看他，不知何时，欧阳昀身边多出二位男子，儒生打扮，一张脸较女人更为艳丽一双眼睛含笑似地打量着她，老天！难道扬州专产俊男美女？怎么一个美甚一个！

“你是昀的朋友，柳絮文柳公子？”谢萝咳了几声才问。

“我是。你是昀兄的未婚妻，谢萝谢姑娘？”柳絮文笑着反问她。

谢萝笑起来，她喜欢这个美似女子的男人，因为他很聪明，却聪明不外露。

“我是。”

柳絮文凝视谢萝一会，微笑地对欧阳昀说：“恭喜你，你找到块瑰宝。”

欧阳昀温柔地望着谢萝，坦白地说：“我知道，我很幸运。”

柳絮文朗声大笑，直拍着他的背道：“不可思议，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谢姑娘，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让冰山融化了，他终于像个普通的男人了。”

谢萝露齿而笑，“他永远不会是个普通男人，在我心中，他是独一无二，最特别的人。”

欧阳昀温柔炽热的眼光一直未曾离开她的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柳絮文望着他们，眼中露出感动又欣赏的神采，“说得好，我开始羡慕昀兄的好运了。”

谢萝和欧阳昀相视而笑。

冷艳语…直冷眼旁观地看着他们三人谈笑自若，而她却像个隐形人，没有人在乎她，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被忽视的滋味，尴尬受冷落的感觉让她觉得痛苦难耐。

喜玉抹着冷艳语颤抖的身躯，又急又气。原本以为柳絮文的宴会是一次好机会，可以更接近欧阳昀，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谢萝竟然以欧阳昀未婚妻的身分一同席，坏了她们的计划。喜玉愈想愈气，恨不得将谢萝杀上七刀八刀以泄恨。

喜玉眼中杀意乍现，一闪而逝，慢慢地，一抹诡异残忍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一张清秀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冷酷。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中在想什么，为了冷艳语，也为了她自己，她会尽一切力量割除任何阻挡她们的障碍。

第8章

西时一过，除了欧阳昀、谢萝外的宾客陆续告辞离开，冷艳语更是在晚餐前就藉着病先行离去。

欧阳昀、谢萝、柳絮文三人则继续在书房中下棋、品名。

谢萝原坐在一旁看他们两人对弈，看是时间一久，她又捺不住性子，开始浏览柳絮文书房中的字画。这才发现柳絮文多才多艺，琴棋书画，似乎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甚至连命理卜卦也都有所涉猎，可以称得上是才子。

一幅人物工笔画吸引她的注意，她站在书前盯着画中人物，总觉得似曾想识，书中女子的神态容貌似乎很像她认识的人，只是她一直想不起是谁。

她蹙着眉头立在画像前，必定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连下棋的两个男人都发觉她的神情有异。

欧阳昀放下棋子，走到她身边问：“小萝，你怎么站在画前发呆？”

“我不是发呆，只是觉得画中女子好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谢萝困恼地说。

却不知她的话令两名男士一呆，柳絮文甚至推开椅子站起身，盯着谢萝问：“谁？你说的是？”

谢萝没有想到柳絮文的反应如此激烈，愣了片刻才回答：“我想不起来，但是我肯定见过她。她是你画的人物，难道你不认识她？”

欧阳昀看着神情颓然的柳絮文，转头对谢萝说：“画中人是絮文多年以前梦见的女子，他只是根据记忆绘出其形貌，却不知道女子是谁。”

谢萝诧异地看着柳絮文，从他紧张激动的表现看来，他似是对这名画中女子一见钟情，“你确定你见过她？”柳絮文紧盯着她问。

“我确定，可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谢萝抱歉地看着他。

“小萝，你慢慢想，是你在外面那段时间见过的人吗？”欧阳昀知道柳絮文执着梦中女子多年，只是苦于不知佳人的名姓，如今，谢萝的话不啻是一线生机。

“不是，我没有……”她嘎然而止，盯着画注视，神情怪异地看着欧阳昀。

“小萝？”欧阳昀知道她一定想起来了，却不愿说出口，心中隐隐不安。

“没有，我真的想不起来，大概是记错了，柳大哥，让你白欢喜一场，真对不起。”谢萝恢复神情后说。

柳絮文苦笑道：“不，我该知道不会有人知道她，毕竟她只是梦中人，而非真实存在的人。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了。晚安。”

柳絮文神情寂寞地走出书房。

欧阳昀确定他离开后，才问谢萝：“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他？”

谢萝咬着下唇，不安地说：“说了也没有用，他根本见不到她，我又何必说出来让他难过。”

欧阳昀直盯着画，半响才开口：“她不在这里？”

“画是画得很好，神韵、气质有九分像，只是头发、服装打扮让我一时搭不起来，但是我确定画中人是我的好朋友项芙蓉，阿项。”

“项芙蓉？‘寻荷小筑’……果真是她，芙蓉就是荷花的别名，‘寻荷小筑’是絮文在梦见这名女子这后才建造的。”欧阳昀叹道。

“可是一个千年前的男人梦见千年后的女子，未免太玄了！”谢萝摇头道。

“一个千年前的男人都能够遇上千年后的女人，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欧阳昀淡淡地笑。

“可是我毕竟是实体，而且进入这个空间，阿项却仍然停留在千年之后的世界，他们是不可能有交集的一天。也许，在这个时代也有一个长得像阿项，名字也叫芙蓉的女孩。”谢萝异想天开地说。

“也许有，也许没有。没有人知道。”

“唉！都是我提起个话题，引得他难过。”谢萝懊恼地蹙起眉头。

“这不能怪你，你并不知道这幅画和絮文的关系。”欧阳昀握握她的手，轻轻地说。

谢萝握紧他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去帮助他。昀，难道我们要任由他这样下去，追寻不存在的梦中人？”

欧萝握紧他的手。“我不知道怎么去帮助他，昀，难道我们要任由他这样下去，追寻不存在的梦中人？”

欧阳昀摇头叹道：“这种事我们插不上手，也许时间一久，他自然会忘记。”

“忘记？你说这幅画是他多年前所画，现在他一听到我见过画中女子，仍然紧张激动，还要多少年他才会忘记？”谢萝不以为然地说。

“难道你想告诉他说他的梦中人活在千年后的世界，除非他能够活上千年，否则最好死心？就算他相信，我也说不出口。”欧阳昀扬眉道。

“可是什么都不说，让他一直痴痴地等，希望后又失望，失望了起希望，这样太残忍了。”谢萝大笑地说。

“小萝，感情这种事，只有让当事人自己想通，别人是帮不上忙，尽不了力的。”欧阳昀坚定地凝视她。

谢萝望着他，颓然地将头靠着他的胸，低声地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如果……”

她咬住下唇，将下面的话吞回肚内。

她真的是走火入魔了，竟然会希望阿项也能够同她一般，来到这个空间，认识柳絮文，永远的留在这里。坠入这个时空，对她而言是幸运、是奇迹，但是对阿项并不见得合适啊！

“如果什么？”欧阳昀耳力敏锐地听见她的低语。

“没有，只是异想天开罢了！”她喃喃地说道。

生命毕竟不尽然是完美的故事，总是有些许的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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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望着柳絮文神情轻松自然地和他们谈笑，丝毫不见昨夜落寞失望的模样，她才定下心，只是奇怪柳絮文一早看见她就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端详她，却不说明原因，让她憋得难受。

他们的马车缓缓驶向大门，柳絮文又出现欲言又止的神情。

谢萝敏感地问：“柳大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柳絮文瞥一眼欧阳昀，神情一敛，严肃地说：“没错，我是有话想提醒你，你的神色不太好，这些日子，你要小心自己的安全，我怕你会有劫难。”

谢萝听了只是一愣，反倒是欧阳昀神色大变，眼眸变得深沉而警觉。

他只觉得心如擂鼓，背脊发冷，开始为谢萝恐惧，因为他知道柳絮文占卜命理的能力，他预言谢萝有难，绝不会是虚言。

“严重吗？”谢萝不怎么相信命理之说，但是看他们严肃的态度，不自觉地问。

柳絮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小心就对了。昀兄，我想起来有东西要给你，请跟我到书房一趟。”

欧阳昀敏锐地看着他，知道柳絮文私下有话要告诉他，遂对谢萝温柔地笑一笑，跟着他走回书房。

谢萝自然知道柳絮文的用意，他不想让她担心，却反而让她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书房中，欧阳昀直盯着来回走动的柳絮文。

“我看出她最近会有一劫，恐怕会有血光之灾，严重的话甚至会失去生命。”

欧阳昀脸上血色倏地消褪，瞳孔紧缩，手指竟微微颤抖不已。

他哑着声，紧绷地问：“有没有办法避免？”

柳絮文眉心紧锁，坦诚地说：“想要完全避开是不可能，但是只要小心她周遭的人事物，尤其是陌生人，也许伤害能够减至最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欧阳昀拳头紧握，脸色阴沉地道：“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我会亲手解决那些伤害她的家伙。”

柳絮文放心地笑道：“我知道体会保护她，千万小心，别让陌生人接近她。”

欧阳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感激地说：“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只希望这一次我所看的不准。”柳絮文笑道。

欧阳昀心中也祈祷柳絮文看不准，但是两人心中明白，他出错的机会并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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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中，微弱的烛光播曳，隐约只见三个人影交谈着。

一个女声扬起，问着面前的人道：“怎么样？决定了吗？”

另外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回答女子：“如果我们答应了，有什么好处？”

女子嗤声前，“好处？当然有。杀了你们两人的心头大敌，挽回面子，就是好处。”　　“哼！她并不是寻常之辈，尤其又有碎剑山庄在后面撑腰，别说我，就是他也不敢惹他们。”瘦高男子瞥一眼身旁矮胖的中年男子道。

中午男子清清嗓音道：“咱们心知肚明，论财富你比不上他们，论势力我是力有未逮，而臭丫头偏偏是欧阳昀的未婚妻，只怕我们一动她，碎剑山庄的报复紧随而来。”

“所以我们不能明着来，只有暗地做。”女子冷声道。

两人瞪着女子森然如罗刹的面孔，不觉最毒妇人心。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她对你做了什么事？”瘦高男子好奇地问。

女人冷冷地瞪他一眼，“不关你的事，我只要一个答案，你们做还是不做？”

瘦高男子眯起眼，考虑半响，用力点头道：“臭丫头让我丢尽颜面，这笔帐我一定要讨回来。”

女子撤撤嘴，转移目光盯着中年男子问：“你呢？”

中年男子摸摸嘴上的胡髭，道：“好吧！算我一份。”

女子得到她所要的答案，立刻笑道：“只要咱们齐心努力，一定能够解决谢萝。”

三人对望而笑。

“既然决定要行动，你有什么计划？”瘦高男子问女子，似乎将她视为筹画者。

“我会找机会将她诱出碎剑山庄，让她喝下迷魂药，以后就随你们处萱，但有一点要特别留意，绝不能留活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女子说着笑了起来。

两名男子连忙明白地点头。

“迷魂药由我提供。”瘦高男子笑道。

“人手和关她的地方就由我安排。”

中年男子眼中闪着凶光。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计划，咱们先干一杯，预祝行动成功。”女于端起酒杯笑道。

其他两人也举起酒杯，同时饮下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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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跑到后山坡，回头见不到随从，这才喘口气，在草坪上躺下。

自从由柳絮文家中返回碎剑山庄后，欧阳昀除了每天盯着她之外，还在她身边安排两名护卫，在他处理公事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发觉贴身保镖黏着自己的感受差劲极了，一点自由隐私也没有，她知道再这样下去，疯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为了重享自由，她特别趁欧阳昀和苏广非外出，藉

口尿遁，摆脱她韵护卫，偷溜出来。

谢萝总认为他们太在惊小怪了，凭她一俐落的身子，聪敏的头脑，还怕会出事吗？若非怜惜欧阳胸一片真心，她才不会让自己忍受这么久的被人盯梢，

她躺在草坪上，望着白云随风飘移。瞬息万变，心头轻松得想飞。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声由远顽近，谢萝警觉地坐直身子，目光盯着声音来源。

一名年约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夕捧着广大束花，蹦蹦跳跳地朝她跑来。

谢萝看着小女孩，露出笑容，喑骂自己也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

“妹妹，你抱这么多花要去哪里啊？”她笑着问小女孩。

小女孩苹果般的圆脸，露出天真的笑容，“我要回家”

“回家？你住在这尉近？”谢萝不解地问，方圆十里均属碎剑山庄产业，似乎没有其他住家。

小女孩摇晃着头，笑道：“不是啊！我住在城东。”

“城东？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呢？”谢萝惊问。

“有一位大姐姐载我来的啊！”小女孩贬着圆圆的大眼睛说。

“大姐姐？”

“是啊！她叫我把花送给你！”小女孩将花塞给她，不等谢萝回答，转身就跑。

谢萝拿着花束发愣，想起身追小女孩，只觉花香扑鼻，浓郁香甜的花香薰得她全身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好一惊，知道花束有问题，连忙扔掉花，但是人已瘫软无力地倒在草地上。

就在她神智逐渐模糊时，跟前出现一双红色绣花鞋，她努力眨着眼，往上看，只见一张秀丽甜美的脸冷着令人心寒的笑容，接着她就失去知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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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再度有知觉时，是躺在中间密闭的暗室中。

寒气由硬石地透过她的衣服，传进她的肌肤，她觉得由骨子里冷起来。

她第一个念头是她被绑架了！而且她看到绑架者的面貌，通常看见坏人的面貌都不是好事，看来她是凶多吉少了。

一道光由门缝透进暗室里，谢萝赶紧趴倒，假装仍然昏睡未醒。　　“没想到她终于落入我们手中。”

“哼！等她醒了有她好受的！”

谢萝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心蓦地一沉，暗叫完了，她竟然落入这两个仇家手里，只怕不死也会脱层皮。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三个人竟会连成一气，看来她是在劫难逃。

昀！你听到我在呼唤你吗？快来啊！

“那边情况怎么样？”

“自然是人仰马翻，没想到这个臭丫头在碎剑山庄的分量还不轻！如果被他们发现是我们把她绑架，恐怕…”中午男子不安地蹙起眉。

“放心！买大人，咱们做得干净俐落，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只希望真如黄公子所言。”青山悬悬在人买云山说。“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她醒了再来，我会派人在门口守着她，只要她一醒，马上会有人来通报。

“说得也是，咱们先去喝一杯，庆祝咱们的成功。”黄家麟笑道。

门砰地关起来，谢萝在他们一走，立刻跳起来。

“混蛋，王八蛋，买云山和黄家鳞都是一丘之貉，甚至喜玉也是个蛇蝎女子，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寓这里。”她不断来回走着，一边嘀咕，一边动脑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门边，听见门外有人交谈着。至少有两个人看守她，这样子她别说逃走，就是想搞花样都没有办法。难道她真的只能坐以待毙，或是像小说中柔弱的女主角，等待男主角英雄般的救助？不，天助人自助，她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她绝非软弱之辈，要他们后悔惹火她。她暗自运气，并没有不适之处，看来迷倒她的只是一般的迷魂香。这些日子她跟随欧阳昀勤加练功，除了技巧精进，也稍具内力基碍，这才醒得较他们想像的快，让她有心理准备应付即将面临的迫害。

谢萝在暗室中的仿佛待了一辈子后，门再次被打开。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鱼贯而入的三个人。

黄家麟趾高气扬地盯着她大笑，“臭丫头，任你逃到天涯海角，躲在碎剑山庄，最后还是落在我们手中，你的报应到了。”

谢萝翻翻白眼，哼道：“用下流手段迷倒我，算不上英雄好汉。”

“哼！死期就快到了，还嘴硬！”黄家鳞忿忿地叫。

“这丫头讨打。”买云山冷冷一笑，说罢伸手打向她的脸。

“小心！她会武……”

黄家麟的警告慢了半拍，买云山圆胖的身躯就像一团面粉般给甩出去。

谢萝乘机攻向黄家麟，黄家麟怒叫一声，急忙闪开，霎时暗室之中，三人抱头鼠窜，频频尖叫，他们凄惨的叫声引来门外的守卫。

谢萝一瞧情势不妙，伸手一拉，扯住买云山的衣领，将他的手反剪，将买云山挡在身前，怒道：“谁敢上前，我就将他的手臂给他的手臂给扭下来。”

众人一见买云山被挟持当作人质，全部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你抓个不会武功的人当人质，又算什么英雄好汉？”黄家麟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是他们占上风，怎么情势一转，他们反被威胁！

谢萝扬眉笑道：“我本来就不是男人，英雄好汉不关我的事。”

“你以为挟持一个人质，就能够让我们放你走？”一直未曾开口的喜玉冷冷地看着她。

谢萝冷眼看她，撇撇嘴道：“如果是一般人，你们不会放我走；但是买云山……”她淡淡一笑。

“买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你挟持他难道不怕官府办你？”喜玉淡淡地问。

谢萝出人意料地哈哈大笑，盯着喜玉道：“朝廷命官？身为朝廷命官却贪脏枉法，动用私刑，暗中勾结匪类绑架善良百姓，我不知道官府是办他还是办我。”

喜玉沉吟一会，抬头道：“你放开买大人，我们就放你走。”

“什么！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捉到她，你却要放她走？”黄家麟大叫。

喜玉冷冷地瞥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买大人在她手上，我们除了放人之外，还能做什么？”

“可是，她一旦回去，欧阳家耱会知道是我们搞的鬼，到时……”黄家麟一想起事迹败露后的下场，就冷汗直流。

“如果你怕，买大人的生命可就……”喜玉眼中露出一丝闪光。

“不，不，不能丢下我不管。黄家麟，你可不要乱来，让她走，让她走！”买云山望着他们似乎无意救他，急得大叫。

“放心，她不敢杀你，因为她杀人就犯法，届时即使是皇亲国戚也救不了她。”黄家麟瞪着谢萝说道。

谢萝只是微掀弯眉，冷漠地说：“为了自救；我不会心软。就算杀人，也是自卫，判不了我的刑。倒是你们见死不救，违背江湖道义，背弃伙伴，传了出去，江湖上再无你们立足之地，你们最好考虑清楚。”

她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心里却像吊着十五只桶子，七上八下的。杀人？开玩笑，她连老鼠都不敢抓，遑论杀人，只求能够唬住他们。

果然，黄家麟脸色一白，而喜玉却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喜玉起头，淡淡地说：“我决定了，如果你放开买大人，我们就让你走，不会再为难你。”

谢萝摇头笑道：“不成；我看过太多连续剧，先放人，死的一定是自己，我要一匹骏马，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人。”

“如果你骗我们呢？”黄家麟不相信谢萝。

谢萝抿着嘴道：“我说话一向算话。”

“我信你。”喜玉点点头，转身对守卫说：“立刻找一匹骏马。”

“你真的…”黄家麟慌张地冲到她面前叫。

喜儿朝他使一个眼色，嘴上却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黄家麟对她的眼神不解，却不再阻止，只是气呼呼地瞪着谢萝。

谢萝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不禁松口气。

在两方对峙时，一名守卫匆匆回到暗室中，表示马匹已经准备妥当。

喜玉平静地对谢萝说：“我们已经照你的要求在大门外准备好马匹，你随时可以离开。”

“你先叫外面的人撤退。”谢萝以同样平淡妁声回答。

喜玉望向黄家鳞，黄家麟不情愿地斥退门外的守卫，让谢萝和买云山出去。

谢萝和买云山的身影，随着马匹奔跑，愈来愈遥远。

“你到底在想什么，放了她，等于是逼自己入绝境……”黄家麟又急又怒地朝喜玉大叫。

喜玉只是一记冰冷的眼神，就让他安静下来。

“你以为我真的会白痴到放她走？”

黄家麟一愣，盯着谢萝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喜玉。

喜玉嘴角微扬，淡淡地说：“我早在白芷草原安排了人手，一来是盯着碎剑山庄，另外就是预防今天的事发生，只要她出现在白芷草原，她就准备去见阎王吧！”

黄家鳞听她说早有安排，一方面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谢萝回去，将他们的事告诉欧阳购，不用受到碎剑山庄的报复。另一方面，却又惊讶眼前不过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心思竟缜密得令人心惊胆跳。

他这才发现女人的可怕，常是外表天真。内心却毒辣无情。经过这次的事件后，他再也不敢调戏妇女，谁知道会不会碰到像谢萝这般深谙武术，刁钻难缠的女人，或是惹上像喜玉这种面貌清纯，却极具城府的狠毒女子。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就浑身发冷。

黄家麟暗中告诉自己，一等这件事结束，他立刻卷包袱回黄家村，再也不涉足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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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昀的怒气随时间的流逝，愈渐高涨。

一个个被他扫视而过的手下，莫不脸色发白，双脚打颤。尤其是奉命守护谢萝的护卫，恨不得刎颈自尽，以求谢罪。

“一个人就在碎剑山庄里失踪，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他一掌劈在木桌上，霎时，木桌轰然解体粉碎，吓得每一个在场者心脏险些麻痹。

欧阳昀一听见谢萝无故失踪，恐惧令他失去控制，咆哮狂怒似暴风般席卷碎剑山庄。尤其当派出去的人手仍无消息传回，他的脾气就似火山爆发，大火烫得每个人满头包，却无人敢吭声。

柳絮文的话言犹在耳，谢萝却失踪了。

只要想到谢萝受到伤害，他的血液就开始沸腾，他咬紧牙，发誓如果有人敢动她一根直汗毛，他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事情只要牵涉到谢萝，他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而是一个为爱疯狂的男人罢了。

欧阳昊脸色沉重地地看着不停踱步的弟弟，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听着欧阳昀转速柳絮文的话时，心中就已泛起不安，现在谢萝莫名地失踪，生死未卜，只除了在后出寻获散落的花束——被上了迷魂药，再无其他线索，也许她…

欧阳昊摇去脑中不好的想法。此刻，他绝对不能说出任何一句影响欧阳昀的话。

苏广非由外飞身入室，大声叫：“有人发现谢萝骑着马朝白芷草原奔来。”

苏广非的话声才停，欧阳昀即似大鹏鸟般飞身而出。

咻！咻！两道黑影随即跟了上去。

众人定睛一看，欧阳昊、苏广非人早巳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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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伏于草原的射手，远远望见一匹马驮着一个女子，急奔向碎剑山庄时，手上的箭已在弦上。

当谢萝卜人一马奔近，射手的嘴角扬起笑容。忽然，射手眯起眼，望着由远而近的三道人影。

射手不敢再迟疑，手一松，箭矢如此流星般，直奔向马上的人。

谢罗捉紧僵绳，唯恐一不小心麓被它给甩下背，当她接近白芷草原，这才放下心，一见到朝她飞奔而来的见欧阳昀狂烈地吼叫：“不……”

旦随即，一阵痛楚仿佛要撕裂她的背，痛苦让她哀号出声，松开持僵绳的手；马被她突然的尖叫吓得昂首嘶鸣，谢萝就像破布偶般被甩离马背，在空中迅速下坠，

眼看她就要跌落在地，但事情并来如预想的发生，谢萝就像泡沫般，消失在空气中。

欧阳昀惊惧地看着发生，却无力挽回，痛苦地寻出凄厉的嘶吼。

欧阳吴和苏广非被突发的事情震住，没有人能够形容事情的经过，从谢萝中箭、由马背上跌落，然后消失，每一幕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是慢动作，但是实际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秒。若非白花上沾染着斑斑血渍，没有人相信谢萝会平空消失。

谢萝如同来时的突然，又突然消失！

欧阳购跪在谢萝消失的地方，泪流满面地仰天狂啸，凄楚的哀鸣回荡在空旷的白芷草原上，久久不散！

第9章

火烧般的痛苦，使她由睡眠中哀吟转醒。

她困难地张开眼，一片白茫。她再一次闭上眼，等了好—会，才重新睁并眼，大眼仍是一片苍白。

她俯卧在一片白色被褥之中，钻进鼻中的是干净而略微刺鼻的药水味，背上的痛楚提醒她，自己并非作梦，她回来了，回到她的时代。

泪水不受控制地一颗颗滴落枕上，她低声地抽噎，惊动房内的其他人。“小萝！”父母着急、关切却掩不住欣喜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你很痛吗？妈妈叫护士来帮你打针……”谢母焦虑心痛地望着失而复得的女儿。

“不！”谢萝沙哑地阻止母亲。“我不是背痛而哭，我只是……”

她咬紧下唇，颤抖得泣不成声。

“小萝，没事了，你回到爸妈身边，不必再担心害怕。”

谢母红着跟，握紧女儿的手，虽然她不知道谢萝因何而哭，却相信她不会再有担忧的日子。

“妈……”

“孩子，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日子，我和你爸担心得要命，我们还以为…”谢母一想起那段以泪洗面的日子，不禁悲从中来。

“爸！妈！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谢萝咬着唇，流着泪道。

“小萝，这些日子你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回家？还有，你又怎么会受伤…”

“孩子的妈，孩子才刚醒，你就不要拿这些事来烦她。”谢父按着谢母的肩，阻止她一连串的问题。

“啊！对！对！瞧我，见到你就高兴得忘了你人不舒服，还拼命和你说话。”谢母抹去眼泪，露出笑容。

谢萝无力地扯动嘴角，有谁知道她的心比她的背更疼更痛，又有谁会相信她的经历呢？

“我怎么会在医院？”谢萝对坠马之后的事一无所知。

“还说呢！你这孩子，受了伤倒在路边，幸好有一位好心的小姐你到医院，否则你不流血到死才怪。”谢母忍不住责备谢萝。这孩子真的太让他们担心了，一会失踪，一下子又是受伤，看来谢萝今年犯太岁，得帮她到朝中去拜一下，谢母心里直嘀咕。

谢萝哦了一声，没有问是谁救她的，反正她知道爸妈一定会告诉她。

果然，谢母自动地说：“那位小姐实在漂亮，人又好，她说她叫林…林…”谢母望着父。

谢父帮她接下去说：“林秋晓。”

“对，林秋晓。小萝，等你伤好了，记得去向人家道谢，要不是林小姐，恐怕你就见不到你妈，成了不孝女了。”谢母叮咛着她。

谢萝望着母亲正经八百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是，母亲大人，我一定会向救命恩人道谢，干脆叫老哥或小弟以身相许算了。”

谢母眼睛倏地一亮，连忙点头道：“是啊！叫谢傲去，他都快三十岁了，还是王老五一个。太好了，能娶林小姐入门，我最高兴。”

谢萝叹口气；盯着母亲遭：“妈，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老哥的事你最好别插手，否则有麻烦的是我。”

“怕什么，有妈替你撑他。对不对，老头？”谢母转头问丈夫。

谢父保持沉默，只是扬起眉，给妻子一抹不以为然的眼神。

“臭老头，尽扯我的后腿。”谢母尝了一记白眼给谢父，不悦地说。

谢萝淡淡地笑着看父母斗嘴，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和相爱的人至老还在一起，即便是斗嘴，都是一种快乐和幸福。蓦地，她的心情又低落下去。

就在她的思绪飘得老远，耳边传来父母似笑带嗔的斗嘴声，门咔啦地被打开，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小萝！”谢萝的大哥谢傲关心地伸手碰碰她额头，温柔地将她自恍惚中唤回。

谢萝看着兄弟，惊喜之际，微蹙起眉。谢傲是中部一家保全公司的安全主任，平时难得回家，而弟弟谢衡在南部大学读书，除了寒暑，也少见人影，却在同时回台北，看来一切都是为了她。

“你们怎么也来了？老哥不是要上班，阿衡不是还要上课？”

“放心，老板准我休假。”谢傲简单地说，省略掉当他的老板听到他在接下大案子时要请假，差一点昏倒，却拗不过他，只好悻悻地准他的假。

“老姐，你真的是过日子过昏头了，已经六月份，我早毕业了。”谢衡裂着嘴笑。

谢萝一愣，三个月？她离开这么久了吗？为什么她觉得只是一瞬间？她的生命在这三个月里完全改变。

谢傲敏锐地发现谢萝不再像以前的她。他的妹妹何时在眉宇之间当相轻愁，跟中光彩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这段时间，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开朗、懒散的妹妹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谢萝抿紧唇，眉头皱成一团，脸上泌出汗水。

“小萝，你是不是很难过？”谢傲蹙起眉头，关心地问她。

谢萝没有说话，脸色却异常苍白。

其他人也发现她正忍受着痛楚。谢衡急着要按铃叫护士，却被谢萝出声制止。

“不要打针、我要让它痛，肉体上的痛会让我平静。”谢萝淡淡地说。

在场的每一个人，眼光一致望向她，没有一个人呀白她话中的含意。

“老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好像变了个似的。”谢衡心直口快，急躁地直接问出来。

谢萝垂下睫毛，遮掩因谢衡的问话而乍起的惊慌，轻轻地说：“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你以前……”

“谢衡，不要吵你姐姐。她是个病人，有话以后再问。”谢母瞪着小儿子，插嘴阻断谢衡的疑惑。

“如果你想说，我们随时愿意听。”谢傲淡淡地笑。

谢萝勉强抬起右手，握住哥哥的手。受到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关爱，谢萝虽心痛，却不觉得孤单。他呢？他会熬过这一段椎心痛苦的时间吗？

他们能再相见吗？还是就此在彼此的生命中消失？别忘了我拥有你的心，不论你走到哪里，你都会回到我身边。不论我在何处，我都会尽一切力量回到你身边，永远爱你！　她曾经允诺他的话，将一辈子烙印在她心中。她的失约和谎言，都会成为她心中拔不起的刺，永远提醒着她。

两处的无言，皆只为一种相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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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昊站在走廊上，望着为欧阳昀送饭菜的仆人走近。

他的眉头深锁，瞥一眼菜盘，无奈地叹道：“他仍是不肯吃？”

仆人忧心仲仲地看着他道：“二少爷连门都不肯开，属下求了好久，二少爷都没有答应。已经三天了，二少爷再这么不吃不喝，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会倒下。”

欧阳昊何尝不知道，欧阳昀将自己关在房内，不吭不应，不吃不喝，谁劝都投有用，他真怕弟弟会熬不下去，不是发疯，就是自戕。不论何种结局，都是他所害怕的事。

…“大少爷，你一定劝劝二少爷啊！再这样下去，属下真的担心二少爷的身体会撑不住。”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欧阳昊无奈地道。

“是！”

欧阳昊大步走向欧阳昀的房间，伸手敲敲门。

没有回音，他早知道不会有任何回音。可是他知道弟弟一定很清楚是他在外面。

“昀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减轻你的痛苦，因为我也是过来人了所以我木想劝你什么；只希望你明白我们都关心你，也担心你。”

他稍微停一下，又继续说：“她不会有事的，依据她的说法，他们那个时代的医术相当高明的，她绝对会活下去。相信我，她一定不会有事。”

房内仍是一片静谧，欧阳昊轻吁口气，慢慢转身离开。现在的他，也只能为弟弟做这件事罢了。

谢萝，希望你没有事。他望着园中随风摇摆狂舞的花朵，衷心地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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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臭阿萝，你下次再这样吓我们，看我怎么修理你。”周玉光又笑又哭地捉着谢萝的手，语带威胁地叫。

“对，你再吓我们，我们一定会大刑伺候，包你怕得哇哇叫。”林玲月秀气斯文的脸上同样挂着两行清泪，裂着大大的嘴，附和周玉光的话。

“小光，玲月，你们一见到阿萝就威胁她，不怕她连夜卷包袱溜出医院，教你们想见都见不着？”项芙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阿项，你真没良心，是谁先说如果阿萝回来，要她好看的？她让我们担心了三个月哩！这三个月，我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憔悴了。”周玉光摸摸自己圆润的脸，可怜兮兮地说。

“憔悴？是哟！是你的钱包憔悴了。”项芙容讥讽地取笑她。

周玉光白她一眼，她这个人只要一有心事，吃得反而更多，和一般人完全相反。所以，她愈提忧谢萝的下落，吃得就愈多。

“幸好你终于出现了，否则我吃成小胖子，没有人敢娶我，就是你的错。”周玉光嘟着嘴，盯着谢萝看。

谢萝好笑地说：“我会为你多出来的几斤肉负责，送去减肥中心好不好？”

周玉光瞪大眼珠子叫：“减肥中心，你是要我去受折磨吗？”

谢萝抿着嘴真笑，打从她的死党出现在医院，她的心情间外地好转，她真的想法念她们。热情豪爽的小光，温柔体贴的珍月，冷面笑匠的阿项，每个朋友都是独一无二，千金难卖的宝藏。

“你这个死丫头，到底躲到哪里去了？连通电话也不打，害我们和谢爸、谢妈担心死了。”周玉光话题—转，直逼问她。

打电话？谢萝酸楚地笑道：“我去的地方没有电话，如果有就好了。”

“没有电话？总可以写信吧！周玉光不相信地瞪她。

谢萝淡淡地说：“写信？。当然可以，只是你们也收不到信。”

“那是什么鬼地方？没电话也没有送信？阿萝，你到底跑到哪里去？这么可怕。”林玲月睁大眼，不可思议地问。

谢萝的眼中再度浮现淡淡的哀伤，她苦笑道：“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相信？难不成你回到过去还是未来？”周玉光扬眉遭。

“宋朝。”

“什么？”三个人同时一愣。

“我回到宋朝，正确地说是南宋高宗建炎四年。”谢萝慢慢地说，眼睛清澈地望着她们。她们的表情如出一辙，圆瞪着眼，微张着嘴，一副见鬼似的模样。如果她手边有相机，绝对会拍下这幅精采绝伦的景象，这可是唯一一次，能让她们三个人露出白痴的模样。谢萝心里想着。

周玉光转头看看另外两个人，呆滞地问：“我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我好像听到什么宋朝、高宗的？”

其他两人机械式地摇头，齐声说：“我不知道，她好像真的说宋朝。”

三个人同时转头望着谢萝。

“你不是开玩笑吧？”

谢萝摇头，

“真的回到宋朝？”

谢萝点头。

“南宋？那个中国历史上的南宋？”

谢萝再度点头。

“我的天！”周玉光虚脱地跌坐在病床边，拼命摇着头叫：“南宋！怎么可能？你怎么选了个积弱不振，还是个战乱的时代？”

谢萝听见周玉光怨言，和自己当初的想法一致时，不自禁地笑出声，她的狂笑扯动背上的伤口，疼得她立刻闭上嘴，却仍不断轻笑。

周玉光瞥她一眼，嘟起嘴娇嗔道：“笑什么，人家是说真的。”

“我不是因为你的话发笑，是想起自己当初和你有相同的感觉才笑出来。”谢萝止住笑，轻轻地解释。

“真棒，回到历史中，我真羡慕你有这种经验。”林玲月眼中充满幻想，哀声叹气地道。

“只怕事情降临到你身上，就不会觉得罗曼蒂克，只怕会坐在地上大哭呢！”项芙容扬眉笑道。

谢萝觉得脸上一热，项芙蓉说的情况，也正好是她的写照。

“讨厌啦！阿项老爱泼人家冷水。”林玲月摇头叹气。

项芙蓉撇撇嘴道：“冷水才能让你头脑冷静一点，省得你一天到晚作梦。”

“我才没有作梦，我只是浪漫。”

“浪漫？我看你等一下一定问阿萝，她有没有遇到白马王子，谈上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项芙蓉挑高眉直盯着林玲月。

林玲月才张嘴要反驳，就只听见一声叹息，接着一个爆炸性的回答，震得三个又是一阵晕眩。

“我遇见我今生的爱人。”谢萝喃喃地说。

三个人瞪大眼，盯着谢萝，仿佛不相信她刚才的话。

周玉光吞吞口水，小心地问：“你遇见你的爱人？而他是个古人？活在千年之前的男人？”

谢萝轻柔地笑。

“你是不是疯了？竟然和古人谈恋爱！”周玉光垮下脸，夸张地叫着。

“我知道。”谢萝无奈地笑。

“能够吸引你的男人，想必不错，只可惜我们见不到他。”项芙蓉拍拍谢萝的手，淡然地笑。

周玉光苦笑道：“一个千年前的古人，要见面除非咱们都到宋代，否则只有百年后；看看有没有办法见面。”

“小光……”项芙蓉蹙起眉轻斥周玉光。

周玉光这才惊觉失言，谢萝凄楚的神情令她难过。

谢萝回到过去是意外，这种意外一生中有多少机会遇上？她这一回来，就表示和那个古人永无相见之日，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这种不得不分离的痛苦？周玉光真的为谢萝心痛。

“阿萝，如果你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让它发泄出来吧！”林玲月摸摸她的头发，温柔轻声地说。

在家人面前勉强隐藏的痛苦，如潮水般随着碾泪倾泄而出。

谢萝凄切的哭声，让她们跟着流泪，四个人抱成一团，一起为谢萝没有结果的爱情哭泣。

直到她们哭累了，才互相为彼此擦去跟沮。然后，谢萝开始说起她在宋朝的日子，谈起欧阳韵时，脸上交织着爱恋与忧伤，言及她逃离碎剑山庄后的遭遇，每一个人都破涕而笑。

谢萝口中所说的景物、朋友，就像电影般呈现在她们眼前，她们分享着谢萝在遥远时代的悲喜，拥有了和谢萝相同的记忆。

当她们踏着夜色走出医院时，林玲月望着天空中模糊的月影，有感而发地说：“我真的羡慕阿萝啊！”

“羡慕？你是不是昏了头？这么痛苦的事，你还羡慕！”周玉光嗤声道。

“我羡慕的是阿萝能够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也许有痛苦，也许很无奈，但是她深爱过，人生就该无憾了！”林玲月淡淡地笑。　　“无憾？—个残缺能够无憾？那是骗人的话，我不相信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论调。真正相爱的人会不求天长地久？玲月，你太浪漫了。”项芙蓉冷笑道。　　　“我的想法和阿项一样，我喜欢圆满大结局，也许俗气，但是我就是喜欢。或行你认为悲恋很美，但是美丽又有什么用？一辈子抱着思念、痛苦过日子，人生岂不是很悲惨？我宁愿选择平淡而圆满的表情，也不要激烈、狂野、撼动天地的苦恋，那很苦，真的很苦！”周玉光认真地说出她的感情观。

林玲月低头不语，三个人并肩走着，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寂静的夜里，各有不同心思的人想着谢萝的爱与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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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欧阳昀站在破晓的花园中，所有人皆是一呆，将近七天七夜的自我封闭，欧阳昀终于走出深锁的房间，步入阳光之下。

欧阳昊、杜子涓、欧阳晓、苏广非四人，在接到仆人的报告后，立刻冲向花园，傻愣愣抛看着他伫立在松树下，静静地看着攀附在松树上的女萝草。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叫他，四个人惴惴不安地站在他的背后。　缓缓地，欧阳昀转过头，淡淡地说：“我一直没有发现这里有女萝草，这种植物并不显眼。”

欧阳昀平静无波的眼睛，找不出一丝痛苦；俊朗的脸亦是一派平和，他的声音淡漠，没有显现出喜怒哀乐，他又恢复咸谢萝未出现前的欧阳昀，冷漠高傲的碎剑山庄二少爷。

他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虽然他的身上感觉不到痛苦的气息，他们却明白在欧阳昀的内心深处，永远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昀弟…”欧阳昊看着他，却想不出话可以说。

欧阳昀看他一眼，淡然一笑，没有再开口，转身飘然离开。

“他真的没有问题吗？”杜子涓不放心地问。

“可能吧！”欧阳昊不确定地说。

“二哥那么爱萝姐，我不相信他会没有问题。萝姐离家出走对。二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萝姐被绑架时，二哥更是可怕。现在，萝姐离开，而且生死不明，我实在不以为二哥真的没有事。”欧阳晓语重心长地摇头，看着欧阳昀离去钓方向。担忧地说：“恐怕问题大了。”

“我同意晓儿的看法，他只是将一切有关谢萝的事深藏在心中，表面上平静，实际上他压抑着自己，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了，恐怕就会崩溃疯狂。”苏广非沉重地叹气。

“我们该帮帮他才对。”杜子涓咬着唇，着急地看着他们。

“帮？我们何尝不想帮，只是怎么帮？除非教谢萝再一次出现，否则谁都使不上力。”苏广非淡淡地说。

四个人无力地摇头叹息，感情这种事，除了老天，还有谁帮得上忙呢？

“要不要劝昀弟暂时离开扬州，到西湖去？一来让他离开这个伤心地，再者可以散散心，纾解郁闷。”杜子涓突然说。

欧阳昊沉思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天晚上，欧阳昊即提出这个意见，欧阳昀冷冷地拒绝。

“我不需要离开，我有事情要做。”他清冷的声音，令人联想起冬夜的弦月，孤寂而且疏远。

“不要担心，你的工作我应付得过来。”欧阳昊迅速地回说。

欧阳昀淡淡地笑道，“这件事我要亲自做。”

众人一愣，不明白地看着他，有什么事情必须让他亲自去做？别人不能他做？

欧阳昀嘴角掀起冷冷的微笑，轻声道：“我要让他们后悔惹了我。”

杜子涓手一颤，在一瞬间，俊美的欧阳昀看起来竟然像是鬼，一个复仇的鬼。

“昀弟？你真的要……”

“大嫂，这是我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发过誓，谁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那个人，我只是实现我的诺言。”欧阳购沉静地看着她。

“可是，杀人是犯法的…”“江湖人不管法律，只有对错。他们知道侵犯我的下场，但是他们还是下手，这是他们的选择。”

“你真的执意报仇？难道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决定？”杜子涓盯着他问。

欧阳昀沉默片刻，慢慢地才说：“除非谢萝回来，否则我的决定绝不更改。”

杜子涓轻咬下唇，颓然地放弃说服他改变报仇的心意。

她注视厅堂上的另外三人，他们平静地接受欧阳昀的决定，这就是江湖中人吗？快意思仇，刀口舔血？

“昀弟，你准备怎么做？找到他们，一剑结束掉？”欧阳昊冷酷地问。

欧阳昀瞳孔一缩，拳头紧握地瞪着妹妹。

“萝姐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一定不乐意见你为她杀人。”

“你也要我放过他们？”欧阳昀冷冽地盯着她。

欧阳晓摇头道：“不，我只求二哥惩罚他们就好，不要杀了他们。”

“不！”

“二哥，如果你为了萝姐杀死他们而萝姐能够回来，我会第一个动手。可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你杀了一百个、十万个人，萝姐也不—定回来，你想让萝姐背负这几条人命吗？”欧阳晓力劝道。

欧阳昀脸一沉，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二哥！如果你爱萝姐，就不该做会让她难过的事……哥……”欧阳晓在他身后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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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昀疾行如风，狂奔至白芷草原才停下。

他想怒吼，想咆哮痛哭，却喊不出声，流不下泪，从那一天后，他的所有感觉都随着谢萝消失，现在的他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行尸走肉地活着罢了。他抚摸胸前的一颗心，苦涩地想，谢萝的心，他仍小心地贴身带着，而心的主人却再也寻不着，任凭他踏破山川，谢萝仍是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因为她是一颗错坠时空的星子，错人他生命轨迹的星子。

一阵脚步声将他自深沉的思念中拉回现实。

他冷淡地望着远处，四名轿夫抬着一顶轿子稳健地走向碎剑山庄，当轿夫看见他时，反转身抬着轿子朝他走近，在他身旁停下。

欧阳昀冷眼看着冷艳语由轿中走由来。

冷艳语温柔的眼光中满是歉意，当她知道喜玉为她绑架谢萝，并且派人暗杀谢萝的时候，她是又惊又怒，却不自禁在心里燃起一小簇的希望之火。

她当然知道谢萝的死亡对欧阳昀是个刺激，更明白他不会放过杀害谢萝的凶手，无论是动手的人，或是幕后策画安排的筹画者。但是，喜玉毕竟是她亲如姐妹的侍女，她必须亲自为她求情，更何况喜玉是为了她才会冒险，说什么她都不能让欧阳昀对付她。

然而，温和有礼的神情没有出现过，此刻他盯着她的眼光，冷漠无情，好似陌生人一般，看得她心寒，彻底断了对他的情丝。

“二少爷！我是特地来向你赔罪的，喜主年纪轻，不懂事，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我的不死心，请你高抬贵手，放了她一条命…”冷艳语垂着头，哀怨地道。

欧阳昀冷冷地道：“放了她一条命？她却不知道放过别人。”

“二少爷！喜玉年幼无知，一切事都怪我，如果你要杀就杀我吧！”冷艳语含泪看他，跪下来求他。

欧阳均面无表情地看她，“我不会牵连无辜，这不关你的事。”

“不！是我的事，若非我的不死心，她不会出此下策，伤害谢姑娘；若非我的痴情，她不会为我抱不平，若非…”冷艳语急切地说着。

“不管她的动机如何，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你不必白费口舌。”欧阳昀冷酷地打断她的哀求，冰冷地看着她。

“二少爷！我求求你，喜玉才十七岁，她还有好长的路…”

“小萝难道就没有前途可言？她的命难道不值喜玉？”

欧阳昀含怨地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她为我而死，她是个好女孩，她真的只是一时胡涂改”

“不用说了，我不会改变心意，你走吧！我不要再见到你。”欧阳昀冷漠地转过身，不愿看她。

冷艳语咬紧下唇，泪流满腮地走回轿内。

她的话对欧阳昀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她死心了，真的，真的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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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盯着山崖下的表情。令跟随在她身后的三个朋友心惊胆跳，她们—瞬不瞬地盯着她，双手准备随时捉住谢萝，将她拖离崖边。

从她出院后，每个星期她都会上山，到她坠足落崖的地点站上几个小时，原本她们还不在意，但是谢萝愈来愈认真的表情，深思的眼光好像在考虑要不要从崖上向下跳，也因此她们固定都会轮流找一个人陪她，就是怕她想不开，或是想得开而往下跳。　一

周玉光伸手捉住谢萝的手臂，强笑地说：“我突然觉得这个高度看起来有些吓人，阿萝，咱们回家吧！”

谢萝收回专注认真的眼光，偏着头对她微笑，“你不用捉我得那么紧，你不会掉下去的！”

我掉下去？！我是怕你掉下去！周玉光心中嘀咕着。

“你是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周玉光问她。

谢萝耸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想从这边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回到宋朝。”

“你有答案吗？”项芙容看着她问。

谢萝摇摇头，“没有。我想掉下去，见阎王的机会可能比较大。”

“拜托！阿萝，你不可以做傻事，如果你往下跳，我就跟你绝交。”周玉光睁大眼珠子瞪她。

谢萝一笑道：“我像是寻短见的人吗？放心吧！我不会自己往下跳。”

“阿萝，你想不想出国休息一阵子？我在美国的阿姨写信要我去玩，你陪我去好不好？”林玲月温柔地问。

谢萝凝视她好一会，然后淡淡地笑，“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自杀，他知道我是这种个性，我不想让他失望。”

他？三个人心中不禁叹气。这个“他”在谢萝的心中真的是根深柢固，她的言谈中，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他，仿佛他就在她身边似的。

“我相信你不会自杀，只是我想出去玩，她们都有工作，只有你最闲，所以找你一起去哟！”林玲月微笑道。

“是啊！我们都有工作，只剩下你闲闲没事做，就和玲月出国玩一玩嘛！”周玉光和项芙蓉在一边鼓吹，敲边鼓。

谢萝温和而坚定地摇摇头，再次回首望着山崖发呆。

第10章

谢萝浑身湿淋淋地由门外冲进屋内，一面打着哆嗦，一面不断地高声骂着半路弃她而不顾、临时罢工的老爷车，害得她必须在寒冷的十二月里，顶着寒风细雨回家。

虽然台湾的冬天还未冷得教人起鸡皮疙瘩，但是湿冷的寒气透过衣服侵入她的体内，也是让她直打寒颤，冻得她嘴唇发紫。

谢萝只希望自己不会因此而感冒，否则堆积如山的工作更加不见天日了。才想完，她就连打几个喷嚏，敏感的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发热，有感冒的惩兆出现。

谢母听见她的声音，由厨房走进客厅，惊见谢萝淋得像只由水中捞起的落水狗，忙问：“你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换衣服，不，去冲澡，冲个热水澡，去去寒气。”

谢母着急地催促谢萝去冲澡，谢萝自然是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跳地冲上二楼。

二十分钟后，谢萝一身干爽温暖地回到客厅，谢母早巳准备好姜汤等着她。

“来，喝些姜汤驱寒。你不是开车吗？怎么会湿成这样？”

谢萝捧起姜汤吹气，小心地喝了几口才说：“别提了，那辆破车，小弟还当它是个宝，我看连垃圾都不如，竟然在高架桥上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淋雨打电话找车行来拖车外，还能怎么办！这一折腾，才会湿得像条落水狗。”

谢母笑道：“早说过它不中用，偏你不信邪，今天受到教训了吧？如果染上风寒才真是冤枉。”

“不会啦！我的身体一向健康得像条牛…哎呀！今天怎么老是将自己比喻成动物，真是不伦不类。总而言之，我不会生病的。我最近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时间生病。”谢萝浅浅地笑。

“我才要问你这件事，你最近忙些什么，每天都拖到十一、二点才回来。”谢母蹙起眉问。

“没办法啊！我们公司正在赶”香榭大道“的案子，现在是全公司动员，再加上我那一组手上还有好几件案子同时进行，每个人都是当成两个人在用，不忙行吗？”

谢萝耸耸肩道。

谢母心中暗暗地担心，看谢萝忙到天昏地暗，却无所谓的样子，让她又心疼又忧虑。

从谢萝受伤出现后，她就一直不安，直到听说她的际遇，她更加恐惧，根本不愿相信谢萝爱上一个距今千年的男子。然而，谢萝偶尔出现茫然、失神的神情，手指还不自觉地轻触左手腕上的翠玉手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恋爱了，而且注定是一场悲剧的爱情。

谢萝在这半年中，非但没有痛不欲生的表现！相反地，她很努力地生活着，努力得有迹可寻。每一个人都发觉她变得更加辛勤地活着，她的改变，看在父母、朋友眼中是种无奈的积极，仿佛是在实践她和谁的约定般，不断地在强迫自己。

谢母自认记性并不是很好，却清楚地记得谢萝在这半年多里，未曾真心开怀地笑过，至于眼泪，她不知道谢萝是否背着人偷偷哭泣。唉！依照她的情况，她是不会哭，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也不愿吧！

谢母静静地、温和地问：“既然公司那么忙碌，白天就行暂时练功夫吧！我怕你身体会吃不消。”

“妈，练功等于是在练身体，放心啦！我不会有事。”谢萝摇头道。

谢母叹口气，“你的身体没事，可是你的精神和你的心呢？”

谢萝一怔，笑道：“我的精神正常，心脏强而有力；当然也没有。”

“小萝！你知道妈的意思。”谢母严肃地望着她。

谢萝苦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我说过，我一切正常，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呢？”

“你将自己一古脑地投注在练功、工作上，从来不肯休息，你的身体就算撑得住，你的心也会受不了，你不照顾自己，教我们怎么信你，又怎能放得下心？”谢母正色地盯着谢萝说。

每一个人都告诉她，不要刺激谢萝，不要再谈及她的那一段日子，任凭时间来了伤止痛。可是，有谁知道需要多久，谢萝才能真正想开放手？

半年多的时间，非但没有抚平她的伤痛，反而是任由伤口流血发脓。身为母亲，她如何忍不眼见女儿强颜欢笑，故作振作？

谢萝垂下睫毛，隐藏自己的眼神，倏地由沙发上起身。“我累了，我要回房睡觉。”

“小萝！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面对事实？”谢母在她身后叫着。

谢萝脚步一顿，缓缓地转过身，哀伤却平静地看着母亲。“我不想谈这件事，并不表示我不肯面对事实。早在我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现实就在我面前，我根本逃不了，也避不开。”

谢母心疼地道：“孩子，你只是理智接受事实，情感上却仍旧排斥事实。如果你不能早日死心，彻底地放手，你的精神早晚会承受不住的，我不想看见你崩溃啊！”

谢母摇头说：“你也许很相信自己有能力随这种压力，但是，你不知道愈是自信强的人，一旦被击败，较一般人愈不易复元…”

“妈！我不是被击败、受到挫折的人，而是一个失意的女子。女人的韧性是很强的，我真的很好，请你相信我。”谢萝叹口气说道。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以为她在毁灭自己？她努力工作，积极地活着，并未表现出失去爱人后的痛楚、沮丧，更没有嚷着要死，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明白她绝对不可能去寻死呢？

谢萝在心中微微叹口气。

谢母凝视着女儿认真的表情，难道是她操心过度？关心女儿，却成为女儿压力的来源之一？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你自己，但是答应妈妈一件事，不要忙得不顾自己的身体，好吗？”

谢萝终于展开笑容道：“当然好，公司又不是我的，为它忙死不值得。”

谢母轻轻地笑道：“总算看见你恢复本性。”

谢萝没有回答，只是一迳地笑，在谢母不注意的时候，才悄悄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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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密如针的细雨，不断地溶落在屋檐外的庭园中。

欧阳昀黑衣如魅地双手负在背后，静静地独立于窗边，低声念道：“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冰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园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声歇，欧阳昀长叹一声。

欧阳修这关“玉楼春”，正是他心境的写照，句句读来更显凄侧难耐啊！“　　他回头望着摊放在书桌上的图像。

每一笔、每画全是他细心勾画，谢萝仿佛就从画里对他微笑。

其实，她的一颦一笑早巳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又何需图样来提醒他她的容貌？画她，不过是满足想她时的快乐，暂时忘却谢萝人影已杳的事实罢了！

由远处传来清亮的鸡鸣，天色仍暗，却已是清晨，看来今天又将是阴霾灰暗一日。欧阳昀弹熄烛火，缓缓地走进雨丝之中。习惯性地，他来到白芷草原。初见谢萝，也是失去谢萝的地方。白芷草原，有他的快乐和悲痛，也是他心中希望的所在。冰凉的雨滴浇不熄他心里那一小族希望的火苗，他仍然存着再见谢萝的希望。虽然明知道希望是如此渺茫，却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事。等待，等待奇迹再一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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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张着大眼，瞪着天花板发呆。

星期天的早上，她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大早，她就有些心绪不宁，有种雀悦的心情，偏偏她不知道这种喜悦由何而来。只是，难得的她一夜好眠，是这六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舒服的一次。

床头边的电话大响，她瞥一眼墙上的壁钟，八点三十分。她懒洋洋地将手伸出被窝，捉起话筒躲回棉被中。

“喂！”

“阿萝，我是阿项，你今天有安排任何事情吗？”项芙蓉嘹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她耳边。

“除了老地方外，没有别的事。”谢萝仍是懒洋洋地回答。

“我陪你去吧！我今天一天都没有事。”项芙蓉自告奋勇。

谢萝讶异地笑道：“你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要陪我去做你口中‘无聊且于事无补的伤事’？？”

“就当我疯了嘛！”项芙蓉自嘲地笑。

“阿项，你是不是有心事？”谢萝敏感地问。

“心事？如果我有心事，就不会无聊到陪你去那个地方。我只是待在住家里。”项芙蓉一贯嘲讽的语气，今天听起来特别奇怪。

“待在住？”谢萝由被窝爬起来。项芙蓉会待不住家里？这倒是破天荒第一遭。

阿项在她们四个人中，是最宜静宜动的人。她可以在家中待上十天半个月，连大门都不出；也能够南征北讨，玩上一年半载，这样的人竟会说待不住？

“你真没问题吗？”谢萝关切地问她。

项芙容平淡地回道：“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有些心浮气躁，所以想出门走走。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开车去接你。”

“给我半个小时。”谢萝因冷空气而打个寒颤，急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一边看时钟一边说。

“好，我九点十五分到，你等我吧！”　说罢，她啪嗒一声，挂上电话。

谢萝放好话筒，才由床上跳下床，急忙着装，冲进俗室梳洗一番。

当她下楼时，项芙容已经坐在客厅里吃着谢母递给她的早餐。在谢家，她们都像家人般亲近，时常留下来吃饭过夜。

谢萝看看手表，蹙起眉头说：“才二十分钟，你开车是用飞的啊！”

项芙蓉扬眉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其实星期天台北市区车子少，好开很多，才会这么快，正好赶上谢妈做的蛋饼，幸运极了。”

谢萝瞪着她道：“你当然幸运了，吃了我的早餐还能不幸运吗？”

项芙蓉揶擒地笑她，“阿萝，不要因为谢妈疼我就吃味嘛！放心啦！谢妈帮你留了一份在饭厅里。”

谢母看着她们笑，“两个人快九点才要吃早餐，难怪你们胖不起来。”

项芙蓉笑道：“谢妈这句话不应该对我说，阿萝住家里，有谢妈照顾，却胖不起来才该说，而我是一个人生活，胖不起来情有可原。”

谢萝挑高眉道：“情有可原？是你不谙厨艺，人又懒得可以，才会胖不起来，不要归咎到是一个人生活上去。”

项芙蓉撇撇嘴，“要我生火煮饭，那可真是要我的命，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打从娘胎出来就少了做菜的细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不对？谢妈。”

谢母抿着嘴笑，“没关系，想吃就来谢妈家，包准你养得胖嘟嘟的。”

项芙蓉吃完早餐，抹抹嘴笑道：“我就是把你这个恩人给忘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懒得理你，我要去吃早餐了！”谢萝翻翻白眼，留下项芙蓉和谢母，迳自往饭厅去。

谢母看谢萝进去后，才问项芙蓉：“阿项啊，小萝是不是又要去那里？”

项芙蓉点头道：“嗯！”

“唉！这孩子真是死心眼。我昨天才和小萝谈过，她说她很好，不会有事，要我们相信她，可是……”谢母再叹口气。

“谢妈，小萝是聪明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她忘不了那一段感情，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相信她不会折磨自己的，”项芙蓉软言相慰，平静地笑着。

“都靠你们这些朋友在她身边帮助她，老实说，我前一阵子真的很担心，若不是你们一直陪着她，我的一颗心恐怕还挂得高高的，放不下来呢！”谢母感激地望着项芙蓉，对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谢萝，照顾她的举动感动。

“谢妈，不要这么说嘛！我们和何萝是好朋友，互相安慰，照顾是应该的。如果遇上这种情形的不是阿萝，她也不会像我们这样做的，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项芙蓉摇头笑道。

“不管怎么说，总而言之一句话，谢谢你们。”谢母拍拍她的手，温和地道。

项芙蓉回她一笑，“不客气，只要让我们偶尔来打打牙祭就可以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说真的，你一个人住外面，也没人照应，干脆你搬进来，一方面生活上有人照料，一方面又可以让家里热闹起来，好不好？”谢母灵光一现，热情地说。

项芙蓉一愣，望着谢母说不出话。

“阿项自由惯了，妈要她搬进来让你管，她会肯才怪。”谢萝出现在项芙蓉身后，为她回答母亲的话。

“我才不会干涉阿项的生活……”

谢母抗议地叫。

“是吗？”谢萝将问号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脸不相信地挑高眉。

“你这孩子怎么净扯老妈的后腿？阿项是你的死党，你不劝她搬进来，却净说老妈的坏话，你这个朋友是怎么当的。”谢母瞪着谢萝不满地嚷。

“就是为她好，我才要她清楚搬进来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况。老妈的热情平常能吓退人，如果阿项搬进来，不被老妈烦死才怪。”谢萝朝着母亲摇头。

“也许阿项就喜欢这样啊！”谢母不受气地说，一张

脸充满希望地转向项芙蓉问，“阿项，谢妈说的对不对？”

项芙蓉尴尬地摸摸鼻子直笑。

“妈，你就别逼阿项了，我们还有事要办呢！再不走会来不及。”谢萝拉起项芙蓉就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才转过头，朝谢母挥手笑，“不用等我们了，我们不会回来吃饭，妈，再见。”

项荚蓉跟着说：“谢妈，再见。”

两个人的身影在谢母的注视下，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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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和项芙蓉将车停在崖边，下车走近山崖。

昨夜的雨水使得崖边的柏油路湿滑，崖下的泥土因雨水的滋润而松软潮湿。

谢萝看着周边的景物，若有所感地说：“谁相信在这样的景色下，另有不同的风景重叠在古代的世界中，一片草原，辽阔的绿色草原。”

“如果不是你有亲身体验过越时空这种事，别人来说，我不会相信，毕竟这种事太玄太奇了。”

谢萝转过头凝视她，半响才笑道：“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就奇怪，我不知道那件事该算什么，说起来和你也有关系呢！”

项芙蓉眨眨眼，不解地问：“和我有关？什么事？”

谢萝考虑好一会，才决定说出来。

“我有个朋友…不，严格地说，他是昀的朋友，他…”

项芙蓉打断她的话说：“你指的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他和我怎么扯得上关系？”

“我还没有说完啊！他叫柳絮文，是个多才多世艺的才子，据说他曾经过一名女子，也曾经绘下此女容貌，遍寻不获。在我看到画像时，总觉得熟悉…”

“你是指画上女子和我相似？”

“不错。有七、八分像，不只容貌，更令人讶异的神情、气质和你如出一辙。”谢萝静静地描述她在“寻荷小筑”所见韵事。

“寻荷小筑？”项芙蓉脸色发白，两眼发直地叫。

谢萝被她的反应吓住，忙问：“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项芙蓉惨白地望着谢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在我国中到高中时。有一段日子，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个看不清脸孔，影像模样的男子站在一幢屋子前，唯一清楚可见的是屋子上有块匾，上面写的就是这四个字。”

谢萝闻言大惊，“匾上写的是‘寻荷小筑’？”

项芙蓉无力地点头，“对，就是‘寻荷小筑’，所以我听见你的话才会觉得毛骨悚然。”

谢萝垂下头沉思，世事真是无奇不有，本以为只有柳絮文梦到阿项，没想到连阿项都曾梦过柳絮文，这是一段怎么样的缘分？相隔千年的两个男女，未曾相见，却已然相知。莫非她是开启他二人之间联系的关键，所以她才会回到过去，与欧阳昀相恋，将这些复杂的事情全部串连起来？

若是她身负此责任，是否表示她和欧阳昀的缘分未尽？“

“如果……”

谢萝的话还在嘴边，一串急促的喇叭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她们同时朝后看，一辆失速的车子由山上冲向她们，沿途还不断擦撞过几辆汽车，霎时车声、尖叫声四起。每个在场的人，亲眼看见失速的车子冲向站在崖边的两名女子，她们为躲避车子的撞击，向后猛退，却失足坠崖，启事的车辆像道流星般直坠崖底，瞬间轰然大响，车子立刻起火燃烧，火舌直窜上来。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目击事件过程者，莫不怵目惊　心，直认为那两名无辜女子和启祸者，恐怕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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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萝的父母和周玉光、林玲月在得到消息后，纷纷赶上山，站在崖边，看见现场一片凌乱，忍不住哭出声。

谢母颤抖地说：“不可能，老天不会这么残忍，要我连续两次承受丧女之恸，早上小萝和阿项还活蹦乱跳地对我说再见……怎么可能…”

周玉光、林玲月泪眼汪汪地扶着谢母，心中伤痛莫名，这个地方曾让她们心碎，熟料，此刻再一次狠狠地粉碎她们的快乐。

警方的救援人员，面色沉重地走近她们。

谢父、谢母立刻问：“找到了吗？她们怎么样？”

警方人员摇头道：“现场只发现车主的尸体，令嫒及其朋友，尚未发现踪迹。”

“没有发现？就这么一点地方，怎么会找不到……”谢父悲恸地叫。

“这…我们的人还在搜寻，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们。”

警方人员凝重地说：“没有理由找不到，除非她们消失了。”

一句话震得谢父谢母。周玉光、林玲月面面相觑，心中悄悄地燃起希望。

奇迹并不是只能有一次，或许她们仍然活着，活在千百年之前或之后。

他们开始祈祷，与其发现她们已无知觉、冰冷的尸体，他们宁愿找不到她们，这样他们虽然会伤心、寂寞，却可以相信她信仍旧活得好好的，并且总有一日会再相见。

他们真的开始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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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乍现，枝叶上昨夜残留的雨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个睛天，天空蓝得令人心情一振。欧阳昀有一种奇特的预感，仿佛全身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他按着胸前的型坠饰，心脏急速地跳动。莫名的兴奋充塞着他全身的细胞，他奔向马房，骑上墨光，发狂向前奔。墨光在白芷草原上停止奔驰的脚步。

在岁末隆冬时节，白芷草原只是一片枯萎的黄草，但是只要春风一起，届时又将是白花遍野、绿意盎然的欣欣气象。在枯黄的草上，赫然一团鲜红映入欧阳昀的眼帘，他屏息凝神，专注地盯着红色物体。

人，是一个人倒在草原上。

欧阳昀发现自己双手开始轻颤，他一向平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颤抖得仿佛拿不住一杯水。他跃下马背，举步又止地犹豫着不敢向前。

他只怕面对的是失望，在希望燃起之后，失望的滋味是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

终于，他握紧拳头，迈开步履，坚定地朝着红色人影走近。身着红衣的人面朝下俯卧在草地上。

欧阳昀走到人身边蹲下身了，伸出手轻轻地翻转身子。

欧阳昀蓦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面孔，小萝，他的小萝回来了。狂烈的喜悦燃烧他的全身，随即又对昏迷不醒的谢萝害怕担心。

他小心翼翼地触摸她的脉搏，虽弱却稳定。

欧阳昀温柔地将谢萝抱起来，拥紧她，不能自己地颤抖。柔软、温热的身躯贴着他，她的心跳如此美丽，是她让他重新复活，是她啊！

一阵低声的呻吟震动了欧阳昀。

欧阳昀放松自己对她的箝制，伸手摸着她的脸，炽热、深情地凝视逐渐清醒的谢萝。

两扇睫毛微微掀动，谢萝睁开双眼，茫然的眼神望着欧阳昀，半晌，她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辞：“这一定是梦，我一定是在作梦！”

“小萝！”欧阳昀温柔地呼唤她。

“完了，我开始出现幻想。”谢萝闭紧眼，悲惨地呻吟。

欧阳昀沙哑地说道：“你宁愿作梦见到我，也不愿看见真实的我吗？”

谢萝浑身一震，倏地睁大双眼盯着他，眼中堆聚起泪水，怀疑不信地摇间，“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会是真的……”

欧阳昀捧着她的脸，用手指轻抚她的肌肤，黝黑深邃的双眸泛起一层薄雾，低声地在她耳边轻轻说：“我是真的，绝对真实，你回到我的身边了，这不是梦！”

谢萝用手紧紧环住他的颈项，泪流满面地叫：“你是真的，不要骗我，我会受不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欧阳昀哽咽地抱紧她纤瘦的身体，“我想你想得心都碎了，老天！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爱你！我爱你！”谢萝高声大喊：“如果老天再将我们拆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欧阳昀咬紧牙，嘶声叫道：“不！不会再有分离，就算要和天对抗，我也要留住你，绝对不让你再离开我，一生一世，你都是属于我的，都是属于我的……”

谢萝抬起迷朦的泪眼，又哭又笑地叫：“对，我是你的女人，永远都是。”

欧阳昀专注、浓烈地凝视她，低下头吻住她，激烈，不顾一切的热情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生离之后的重逢，他们将堆积的痛苦、思念化为缠绵、热情，安慰彼此，温暖对方。

良久，谢萝突然抽身离开他的怀抱，四下张望，神色有些不安。

“昀，你刚才除了我之外，有看到另外一个女孩吗？”谢萝在倾诉思念之后，乍然想起她和项芙蓉同时跌落山崖，若是自己重回古代，那项芙蓉呢？她是不是也来到这个千年之前的时代？

欧阳昀摇头，他只看见谢萝一个人。

谢萝开始为项芙蓉担心，照理说，若是她们一起穿过时空降临，应该不会距离太久，除非阿项没有……

她脸色发白，极不愿猜测项芙蓉的下场。

从几十公尺的悬崖掉落，不死也会重伤，能够像她这么幸运的人，而且是两次的幸运，恐怕世上寥寥无几。

欧阳昀微蹙眉头，对谢萝低落的情绪不解。“小萝，你在担心什么？”

谢萝苦笑地看着他说道：“我和一位朋友同时遇到意外，我来到这个时空，而她却生死未卜，不知道她是和我一样，也来到宋代，还是留在我那个时代，我真怕她没有我幸运。”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那个女孩就是我向你提过的好朋友，项芙蓉，也是柳絮文的梦中人。”

欧阳昀一惊，“项芙蓉？”

谢萝轻叹一声，“是啊！我只希望她能够活着，无论在什么地方。”

欧阳昀将她揽入怀中，温柔而坚定地安慰她。

“我们都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她不会有事。因为我们都会为她祈祷，所以她一定也会像你一般幸运。”

幸运？唉！希望如此。

希望阿项真的能够拥有她的幸运。

尾声

当漫长寒冷的冬季结束，春风开始吹拂大地，万物得生之时，碎剑山庄的喜讯已传遍江湖。

碎剑山庄的二少主欧阳昀大喜之日，一大早就有络绎不绝的访客登门驾喜，将碎剑山庄烘托得热闹非凡。

谢萝透过红色纱布，隐约见到一颗颗脑袋冲着自己好奇地观望，大概是想看清究竟是哪一号人物，…竟然能够令武林贵公子欧阳昀为她神魂颠倒，舍美丽多情的冷艳语而娶默默无名的她。

谢萝好笑地看着一脸疑问的人群，心想自己也算是一场飓风，吹乱这群在江湖中各有地位、各有重量的武林人士。

今天可是她嫁人的大好日子，她才不会为了一群陌生人在一旁揣测、注视而坐立不安，坏了自己的心情。

实际上，她从一大早就处于亢奋的情绪中，又喜又怕，深怕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她只是作了个美丽的梦——

鞭炮声噼哩叭啦地猛然响起，谢萝这才松口气，总算完成婚礼，当喜娘搀着她起身，谢萝由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蓦地停下动作，直直看着那个人影。

“小萝？”欧阳昀低下头，轻声地唤她。

谢萝如梦乍醒，抿着嘴悄悄地浮起一抹笑容。

老天真是厚待她，特地在她的大喜之日送来这么棒的礼物。

“看来在这个时代的二十世纪人，不只我一个了！”谢萝轻轻地自言自语，却传入耳力敏锐的欧阳昀耳中。

他讶异地看着她，只见她笑得嫣然，随着喜娘轻飘飘地离开大厅走向内室。

欧阳昀迅速不引人注意地扫视满屋的人。

当他的眼光扫过挚友柳絮文，惊见好友身边站立的女子，女子朝他微微一笑。

欧阳昀笑了起来，步履萧洒地追随爱妻的脚步，留下满室会心一笑的宾客。

夜，还长着。

他们的故事依旧持续着。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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