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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女福晋 作者：纪珞
    楔子
    御书房
    整个房中笼罩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坐在书案前的乾隆皇，怒视着站在面前四个身材同样修长高大的年轻男子，脸色凝重的直逼阎罗殿上的阎王。
    前些日子因他一时兴起，提议以抽签方式选出四位前去和亲的格格，却不幸抽到自个儿的皇格格，而且还是他最宠爱的皇十四！
    幸有军机大臣戈勒临时提议，改由罪臣君家的四个女儿代替和亲，才化去了乾隆皇的尴尬与烦忧。
    结果，十四格格竟于几天前偷溜出宫，不但浪费了他一番苦心，还令他担心不已，直到现在仍没有半点消息回报。
    现下眼前的四人，正是平日与十四格格最为要好、亲密的四位皇子阿哥。
    “皇阿玛请息怒，十四妹不过一时冲动。”十阿哥永璋首先为十四格格说话。
    “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十四妹‘只不过’出去走走玩玩罢了，皇阿玛何必大惊小怪。”九阿哥永琦，暗指乾隆皇也常微服出宫。
    皇帝来不及答腔，只听见十三阿哥接下道——“抽签指婚本来就是个错误。”素来认为女人都是废物的十三阿哥永璟，冷冷嗤哼出声。
    这句风凉话让乾隆眯起眼。
    站在一旁的十九阿哥永璇冷眼旁观，向来坚持完美的他，只顾着努力让视线避开房中任何一样不入他眼的丑东西。
    “你们说那是啥浑话！”
    乾隆皇龙目圆睁地怒瞪着四人，怒气顿时升到最高点。
    这四个劣子平常就让他头疼，个个精明滑溜得很，明明已近而立之年，一提成亲二字——而立之年？成亲？
    乾隆皇突然想到什么，骤然平了心、沉了气，和颜悦色地唤道：“来人，给朕取银钵来。”
    这四个劣子，也该有人来教他们尝尝幸灾乐祸的代价。
    “难为你们四个这么为十四着想。”乾隆皇皮笑肉不笑地往下道：“既然你们的意见特别多，何妨亲身示范与未曾谋面的另一半成亲，会是如何的好！”
    语落，惊震四座。皇阿玛竟然三言两语、草率定下四位皇子的婚姻大事？!“皇阿玛？!”向来冷静的十阿哥永璋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来不及置喙，乾隆已经打断他的话往下道——“还有常年戍守边疆战区的十一阿哥永瑑，我看也一并婚配省事。”
    乾隆悠哉地继道，视而不见四名阿哥的俊脸已经铁青变形——皇帝的话才刚说完，面无表情的王公公，已经奉旨捧着那只传说中的银钵踏进御书房。
    就这样，上回抽选和亲格格用的小银钵再度重现江湖，里头还摆放着百来张纸签，上头是已及笄但尚未指婚的名门闺女的名字。
    不同的是，这回乱配鸳鸯、被草率婚配的可是堂堂大清皇朝的皇阿哥……
第一章
     天山西麓伊犁耶勒府内，两男一女坐于厅堂，彼此谈笑风生。
    “劳烦公公远上天山......有失远迎......真是辛苦了。”耶勒宇紧张地寒暄着。
    “贝子多礼了，天山地灵人杰、风和日丽，芸乔格格能够在此长成，可真是幸运。”太监余公公夸赞道。
    “阿玛，您找我有什么事？”一阵银铃般的呼喊从大厅外传进来，人未到，声先到，不禁让人想一顾主人是否一如其嗓音娇俏动人。
    “呃......那是小女的声音，就快来了。”耶勒宇向等候一旁的余公公陪笑道，下意识用衣袖擦拭额际涔涔渗出的冷汗。
    “芸乔格格想必是位亮丽大方的佳人，婚配予十阿哥可说是天作之合！”余公公笑道，眼尾的笑纹纠结。
    婚配的芸乔格格虽然经由皇上抽签而得、只是个贝子的女儿，但除却准福晋的身份不说，光听这准福晋干净清脆的嗓音，他可以猜到准福晋一定是位落落大方、气韵动人的俏佳人，他打小看大的十阿哥实在是好福气！
    “呵......是我家小女高攀了。”耶勒宇对皇上突然注意到他依然百思不解。
    二十年前，厄鲁特内乱，乾隆皇乘势派兵予以讨平，此后便设置伊犁将军统摄天山北路。耶勒贝子因无法再进爵位，又加上性喜淡泊、不慕荣华富贵，因而向皇上提出协同伊犁将军来到天山定居的要求，此后经营了一座小牧场，与世隔绝，远离官场的明争暗斗，渐渐的也被朝廷遗忘。
    只不过，这会儿，皇上怎么会......
    这天大的殊荣让耶勒宇到现在还不能从震惊中恢复。
    一个皇阿哥耶......他竟然会成为皇阿哥的岳丈？!这是他长年在天山吃斋所得来的福报吗？
    “十阿哥是个敦良之人，芸乔格格嫁给他，幸福美满可以想见。”余公公接着又补充。
    的确，永璋的敦厚平实比起其他阿哥的精明干练，是讨人喜欢得多。
    但愿如此......让女儿嫁到京城，耶勒宇虽然心有不舍，但只要他身为大清子民的一天，他就必须遵旨，更何况他只是个小小的贝子。
    但愿芸乔不会给十阿哥添麻烦碍…
    “小女打小在天山长大，没见过世面，往后还烦请余公公多多照顾小女。”耶勒福晋在一旁欠身说道。
    “好说好说，咱家只是负责传达圣上的手谕，不能受福晋如此大礼。”余公公拱手作揖。
    正当此时，一个浑身草屑、污泥沾衣、手里还怀抱一只小羊儿匆匆奔入大厅的年轻女子，还没喘大气就急着开口。
    “阿玛，你找我......额娘你也在呀！”一身狼狈、气喘呼呼的耶勒．芸乔跑了进来。
    就见扎了两条略为干黄、沾上草屑的长发辫的她身穿帅气骑装，只是，衣上没有一处干净；长年接受日光洗礼的俏脸泛着健康的红润，却被污泥给掩盖，一双盈盈杏眼勾勒出眉间活泼的神情；大体来说，比不上皇城中的格格们温婉可人、娇美妍丽。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抱了只像她一样宛如在泥堆中打滚过的羊……这、这、这和他所想象的差太多了吧！她真的是个有教养的格格吗？倒不如说是个野丫头还差不多！余公公皱眉地想。
    瞄到余公公微变的脸色，耶勒宇夫妇俩连忙把女儿拉到一边，夺下她怀中的羊儿，替她拍去身上的尘土、草屑，以期给别人一个好印象。
    “阿玛、额娘，你们在干什么？唉！别拉我的辫子啦！我的小羊！”不明就里的芸乔嚷嚷挣扎着，又抱回她的羊儿。
    “格格果真是‘朝气蓬勃’、‘开朗大方’。”余公公试图维持笑脸，先前尚未见到芸乔格格时的幻想全数破灭。
    皇上这回给十阿哥的惩治也太严厉了点……“咦？你是谁？”发现厅内另有他人，芸乔好奇地走到余公公面前，绕了一圈打量着。
    “你看起来跟我阿玛差不多岁数，可是……你怎么没有……胡子？”芸乔总算发现不一样的地方，惊异道。
    “咳咳！”耶勒宇尴尬地咳了两声，又赶紧把女儿拉到了身边。“乔儿，别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呀！阿玛你过去仔细看，他真的没——”芸乔还没说完，余公公立刻板起面孔宣读圣旨，他已经受不了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念耶勒贝子长年驻守边疆，功在朝廷……”“阿玛，你何时驻守边疆、功在朝廷了？”和父母一起跪在地上接旨的芸乔好奇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
    “……特赐十阿哥永璋、耶勒格格完婚，钦此。”宣读完毕。
    “完婚？”芸乔这下总算进入情况一点。
    “没错，格格要嫁予十阿哥，往后便生活在皇宫里。”余公公回答。
    嫁人？那倒事小，一男一女生活在一起、睡在一起、不久之后会有小宝宝，这就是嫁人了。以芸乔单纯的思路并没有想太多。但……“生活在皇宫里？”
    “没错，请格格即日启程，千万别耽误了大婚。”
    “皇宫在哪里？”
    “回格格，皇宫在京城。”
    “喔！”没去过。
    “皇宫里的草原大不大？”显然，芸乔对于有没有草原比较感兴趣。
    “回格格，宫里并没有草原，只有御花园。”
    “‘御花园’是什么东西？”芸乔再问。
    “回格格，御花园是专供皇上、皇妃、阿哥及格格们赏玩花草之地。”余公公虽然对于芸乔不加修饰的行为、举止感到不以为然，但仍尽职地为未来的皇十福晋解惑。
    赏玩花“草”之地……太好了，有草就不怕没有食物了！
    芸乔侧头思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豁然开朗，耶勒夫妇见怪不怪了，余公公则是看得瞠目结舌。
    有闺女听到自己即将嫁给皇阿哥是这种反应的吗？
    “对了，那你又是谁？为什么没有胡——唔……”芸乔还没说完就被紧张羞愧到无以复加的耶勒夫妇捂住口。
    “钦此，领旨！”余公公的老脸扭曲，尖锐的嗓音再一次呼道。
    什么狗屁地灵人杰，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耶勒夫妇连忙压着女儿叩头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能不能带小白和黑儿一块去？”芸乔睁着晶亮的灵眸抬头问。
    “服侍格格的贴身侍女可以陪格格入宫。”余公公耐着性子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咦？什么意思？芸乔听得一头雾水。
    “它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贴身侍女。”
    “敢问格格，她们是谁？”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大内之中的。
    芸乔高举怀中的小绵羊，一脸期待。
    “小白就是它，黑儿是它的姐姐。”
    一团乌云笼罩余公公的头顶。
    皇上这回给十阿哥的惩罚实在是……太重了……********************“嗯……碍…十爷……我要……”“放心，我会给你。”
    傍水而筑的幽静阁楼中传来一阵阵男女媾合的调笑呻吟，女子甜腻的浪叫声充斥水阁，男子粗哑的低沉嗓音犹如慑人心魂的催命使者，交缠互奏的暧昧在水阁内起起落落，令人脸红心跳。
    水阁，乃京城内最负盛名的青楼“花笺楼”的花魁凝霜所居之地。
    能获花魁之名，凝霜自是沉鱼落雁、美艳得不可方物，不但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京城里不少名门贵族、富商巨贾，无不为之痴狂，千金奉上，只为博得冰山美人一笑。
    而凝霜在获尽男人们的宠爱之余，不管成千上万的金银在她面前供她花用，冷傲的态度始终如一，就算男人散尽千金，她也不见得赏光。
    现下，几个月以来，能有幸成为凝霜人幕之宾的，也惟有这个她口中的“艾十爷”。
    据说，就连凝霜也只知这个“艾十爷”是个南方突起的巨贾，身家背景一概不明，但却拥有富可敌国的傲人财富。
    他的身份，是个谜。
    就是这种神秘的气质，让从不言爱的凝霜不可自拔地恋上他。
    “嗯……嗯……蔼—”
    水阁内暧昧的声音愈来愈大，终至极致，戛然而止，只剩粗浅不一的喘息声取代了先前的呻吟，不难猜出帐内的男女方才经过了一段怎样激烈的欢爱。
    “十爷，留下来陪陪凝霜好么？”犹自娇喘的凝霜水蛇般滑腻的纤细藕臂缠绕上男子赤裸结实的颈背，媚惑的香吻自男子宽阔的肩膀往下游移，试图阻止男子欲离的动作。
    吸引凝霜的是他狂魅惑人的气质与霸实强健的体力，更不用说那俊美非凡的外型，让凝霜只消一眼就深深沉沦，心甘情愿只为他展颜。
    “想左右我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常”男子回过身，有型的嘴角轻勾，修长的指尖轻轻画过凝霜娇艳的唇瓣，低沉的嗓音没有温度。
    “你若不懂得珍惜你的聪明……”他不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凝霜挑男人，而他，则是挑女人，包括这京城的花魁在内。
    “凝霜替十爷整衣。”她微笑道，拿过男子的华美的衣物。
    成为花魁除了色艺双全之外，也要懂得识大体，她能成为“艾十爷”的女人，靠的不光是外表。
    不过，今儿个十爷的心情似乎不是挺好？
    着装完毕，一身傲然笔挺的男子举步往阁外走去。
    “十爷要凝霜吩咐酒菜侍奉您么？”在“艾十爷”面前，凝霜的骄冷都化作一池春水。
    “不必了。”
    ********************
    从水阁外越过湖畔上的拱桥，永璋颀长的身躯跨进湖畔另一端的凉亭，亭内早已有三个外型出色炫目的男子饮酒行棋、谈笑自若。
    “水阁”对外而言是“花笺楼”花魁凝霜所居之地，然实则为这四名非凡男人的聚会之所。
    “怎么？完事了还一脸不爽，凝霜姑娘惹你了？”白衣白扇的列鄞，举手投足之间净是飘逸潇酒，俨然风流名士，不过口里吐出来的言语显然与俊逸的外型不怎么搭调。
    “惹他的另有其人吧！”另一个美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戈尔常彧一脸促狭，更添其自负不驯。
    “大婚在即，你也该收敛一点。”身着深色挂袍的袁磊，平稳无波的神色之中不复平时的冷峻，反倒有一抹不赞同。
    此三人，京城第一才子列鄞、昭王府贝勒戈尔常彧、南北货商总枢纽“百色商行”行主袁磊，难得抽空齐聚于此，为着至交好友永璋的即将大婚举杯庆贺，惟有男主角看起来是一副置身事外样。
    莫怪，婚姻大事以抽签草草决定，换作他人也会不悦到极点。
    会举行这个聚会的因由，是此三人想看看永璋会有何反应占大多数。
    永璋只是面无表情地睨着水面，对三个好友理都不理。
    湖面鸭雁穿梭，荡开涟漪圈圈，游鱼悠然其间，尘嚣仿佛离它们好远好远……列鄞三人若有所悟地交换一个眼神，只能叹于皇室中人也有其无可奈何之处。
    “别把你那副宫里的死样子搬到这来！”常彧瞟了眼沉默不语的永璋。
    在宫里以淡漠出了名的永璋，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凡事没有想法、没有意见。
    其实他们三人知道，这只是永璋的保护色罢了！面对明争暗斗的宫廷之争，要顺利生存下来靠的不只是手段，还要有技巧。
    “永璋，我们都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换个角度想，不用花心思谈感情、又将会有一个现成的妻子、成了亲后亦能两不相干，你继续游戏人间，何乐而不为？”列鄞骨子里流着反叛的血，“反道德”才是他这位京城第一才子所崇尚的乐事，书读得比任何人都多，但却是“花笺楼”真正不见光的主人。
    “难道要我笑给你们看？”永璋总算把眼光调到他们身上，心中却对列鄞的话而有所动，宛如亭下的湖水，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
    “免了。”袁磊率先发难。
    “敬谢不敏。”列鄞摇头。
    “我一点也不想看。”常彧最为诚实。
    谁都不想看到永璋露齿而笑的白痴样，据常彧在宫中亲眼所见的说法，那只会加重他任人玩弄的幻象。为了避免他们三个人会忍不住摸摸永璋的头、教他跳高趴下、再给根骨头当作奖赏，结果最后被他列为拒绝往来户，在这个时候还是让他维持桀傲不驯的本貌吧，免得扫兴！
    “那就管好自己的嘴！”永璋嗤道。
    惟有在宫外，他才能以本性轻松面对朋友，一旦回到高如天、深似海的宫闱之中，他随时得佯装那个毫无主见的十阿哥。
    而成亲……顶多是多一个他即将欺瞒的人罢了！
    宫里，除了亲情之外，没有一份真正的感情。不对，亲情也得打折扣，哪有父亲会这样玩弄子女的婚姻！
    “哪天让我们认识认识嫂子，如何？”列鄞轻笑道。
    “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永璋顿了顿。“但是她只会是一个现成的妻子，没有别的了。”她若知书达礼、端庄贤淑，拿来当“摆饰”也不错。
    “不会吧？那只是鄞逗你的玩笑话！”常彧嚷道。
    “和皇帝作对并不智。”袁磊了解永璋的想法。
    “我不是要和他作对，我只是要让他知道婚姻大事不能‘随便玩玩’。”玩完了君家四位千金不说，又差点玩掉四位大清格格的一生，接下来还要“玩”他？
    永璋面对这桩婚姻就如同他面对宫中的一切一样，没有感情。
    “你要怎么‘处置’你的新福晋？”列鄞问，忽然觉得永璋比他一身反骨还要反骨。
    这个双面阿哥的确不好惹，他还差一大截呢！
    “会让你们知道的，我该回宫了。”一如往常，永璋总是先行离开。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点他拿捏得祝永璋步出凉亭，轻举右手朝身后的好友挥别，狂恣之姿只有此刻能见，一回宫则将荡然无存。
    “又有一个女人注定活在永璋的阴影下了。”看着永璋离去的背影，常彧下了个结论。
    “这不一样，至少，他的妻子不会落得被他‘筛询的命运。”永璋游戏人间的态度列鄞等人都很清楚。
    “若是结果相反，又会如何？”袁磊认为常彧、列鄞的结论下得太快，毕竟，好戏才刚开始。
    “要不要赌？”促狭回到常彧脸上。
    “输的人要准备骨头教永璋学猫叫。”袁磊提议。
    这个提议虽然非常具有危害身家性命的挑战性，但另两人依旧异口同声。
    “赞成！”
    就等着看谁胜谁负了。
    第二章
    紫禁城礽熙宫
    昏黄的烛光下、静谧的新房内，一个覆着大红喜帕、弯腰驼背坐在喜床上的新娘不住地扭动酸得发疼的身子，一整天的仪式下来，让她累得想喊救命。
    “有没有人呀？我能不能起来动一动啊？额娘，你在哪儿……”芸乔止住到口的呼唤，忽然想起阿玛和额娘今夜都在宫里吃喜酒，不能来陪她，而且明天就要启程回天山了。
    思及此，芸乔纤细的双肩又垮了下来。
    讨厌、讨厌！原来成亲是件这么烦人的事，往后再也不能和阿玛、额娘生活在一起了，呜……是谁规定嫁人之后就要离开阿玛和额娘的……唉！好烦啊！她现在又渴、又饿、又累，谁来救她脱离苦海呀！
    芸乔又动了动疲惫的身躯，一个没注意——“唉唷！”整个人从床沿上滑到床下，“咚”的一声，跌坐在地，喜帕也给震落了。
    “好痛……”芸乔痛得五官全皱在一起，一手揉了揉发疼的臀，一手撑着床榻攀爬起身，无奈全身珠光宝气的行头让她着实费了些力。
    “没事要我戴那么重的珠宝做什么，害人家跌到床下去！”芸乔抱怨道。
    咦？好软的床！好好摸的棉被喔！她刚才怎么都没发现？
    芸乔拍了拍柔软的床垫和丝缎般柔滑的被褥，生活环境简朴的她，被手上传来的新奇触感给吸引了。
    没了喜帕的遮掩，芸乔大胆地环视偌大的新房，眼光所及净是布置成火红的讨喜色调。窗棂、衣柜上有贴了红纸剪成的双喜字、就连关着黑儿和小白的嫁妆箱上也贴了红纸——啊！她差点忘了黑儿和小白！
    芸乔快速来到放置于房间角落的箱子边，连忙打开一个打了洞的箱子，查看她偷偷装进去的两只小羊。当她看见两只羊完好地待在里面，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都还在！呵呵……
    “黑儿、小白，辛苦你们了！没办法，阿玛不准你们进宫来，我只好把你们装在箱子里。”芸乔摸摸小羊的头，抱起两只羊，眼光又重回未完的巡礼。
    腊烛也是红的、桌巾也是红的……芸乔疲倦的目光定在圆桌上，刹那间充满光彩。
    “哇，有吃的！”芸乔奔至桌边，看见满桌令人垂涎三尺的山珍海味及精致糕点，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
    “没有其他人，那应该就是给我吃的了。”心一喜，把黑儿放在桌上，一整日滴水未进的她，抓起酒壶便以壶口对着嘴猛灌。
    “咳、咳、咳……好辣！这不是水……”芸乔张口煽着，企图煽去喉咙中的烧辣感。
    “什么嘛，居然没有水能喝！”芸乔环顾桌上佳肴，抓了一把花生塞到嘴里嚼着，淡去了酒味，接着又拿了一只鸡腿啃将起来。
    真好吃耶！在天山根本不常吃到鸡腿，这里居然有一大盘！
    “好漂亮的蜡烛……”芸乔暂时放下羊儿，忘情地瞧着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的龙凤烛，忍不住拿起来把玩，要放回去时却怎么也摆不好。
    “算了，不会倒就好！”她瞪着两根歪斜的腊烛做鬼脸。
    芸乔又抱起小白羊，边啃鸡腿边往床榻走去，扯下繁重的首饰、又甩掉令她站都站不稳的花盆底鞋，使劲跃上床，床垫柔软的弹性让她吃吃地笑开，玩兴一起，在床上蹦蹦跳跳起来。
    嗯，成亲好像也不是件坏事，等她吃饱喝足后就可以睡在这软绵绵的床上了！
    咿呀——
    内室的门被打开来，永璋如山般的颀长身躯填满了门口，这一个开门声，让芸乔也停了下来，好奇的目光望向来人，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碰！”永璋立刻关上房门，平静无波的俊脸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走错吧？
    永璋看清了自己身处之地，是他的房门外没错。
    还是他看错了？房内桌上怎么会有一只黑羊？床上还有一个抱着白羊、拿着半只鸡腿跳来跳去的女人？
    不可能看错，他一向过目不忘！
    他非常确定那是个女人，还身穿新娘嫁衫——是他迎娶回来的福晋？!这是什么阵仗？
    “十阿哥，怎么不进房？”
    “对呀！让我们看看皇十嫂！”
    “十阿哥不会害羞了吧？”
    一群平日和永璋还算交好的阿哥及格格们在一旁簇拥吆喝着，想要闹洞房的意思很明显，当然，大家最想看的是皇上抽到的这位儿媳妇是怎生的姿容，听说这位芸乔格格在天山出生长大，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贝子之女。
    永璋淡然一笑，心里笑的是新娘子的丑态。一个堂堂阿哥的新娘竟会在新婚夜里如此无礼不雅，若传了出去……“看吧！永璋哥害羞了！”年仅十岁的小格格攀上永璋健朗的臂膀呵呵直笑，永璋的好脾气让不少小阿哥、小格格乐于和他接近。
    “我们能进去看新娘子吗，十阿哥？”一个小阿哥也拉拉永璋的衣袖。
    “十阿哥，让大伙儿沾沾你的喜气吧！”几个年轻的阿哥、格格也加入劝说的行列，永璋虽然和善，但好歹也是个大哥，尊重兄长的礼仪依旧不能免。
    永璋另有所意的眼扫视在场所有人。
    大家如果看到新房里的情况，明日这新娘捅的大笑话自会传遍紫禁城，完全不需要他费心思，就能让皇阿玛知道他娶了个什么样的儿媳妇入皇家，到时候……“你们想看的话就进去看吧。”宫里的十阿哥不会有意见、也不会违逆众人的意思。
    “我们就知道十阿哥最好说话！”
    只见众人争先恐后进了新房，争相目睹皇上亲自替十阿哥“挑驯的媳妇儿，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芸乔就这么供别人“欣赏”——这一近看，连永璋没看清楚的也看清楚了……一桌的杯盘狼藉、两只躺在地上的鞋，一地的贵重首饰、两根倾斜的龙凤烛；一个满嘴油腻的新娘、还有……两只羊！
    边疆的战场也不见得会比这新房混乱吧？!看到众人眼中她所熟悉的诧异和不可置信，早在永璋再次开门前已经下床的芸乔知道自己已然成为焦点。
    她只能怯怯地望向胸前戴了大红花结的俊挺男子，也只有他的眸子是房里这么多人中惟一含笑的人，其他陌生人，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她答应过额娘一定要做个乖巧的福晋，这回她没有再玩得全身泥巴、也没有躺在草地上打滚、更没有乱说话，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她，好像她又做错什么事了？
    糟了，这样她的夫君会不会讨厌她？额娘说过，只要十阿哥喜欢她，她就能在皇宫里过得很快乐。可是，现下……怎么办……芸乔迷惑却又自责的清澈瞳眸全入了永璋的眼，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不知名的东西袭击，未曾有过的异样心情攫住了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芸乔呐呐地轻语，手忙脚乱地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盘中，放下小白羊，两只柔荑不知所措地胡乱绞扭着。
    她的声音好听得紧……众人又是一阵傻愣，沉溺在她娇嫩的出谷嗓音中。
    大家猛盯着芸乔看，令永璋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这些个阿哥，没见过女人吗？她是他的福晋，就算他打心底不想要这桩婚事，但这女人也只有他能独享，人看到了，可以滚一边去了！
    他朝随身太监小福子使了个眼色，要小福子打发大家走。
    小福子了然，随即半推半拉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阿哥、格格们送出喜房，把空间留给这对璧人。等到大伙儿渐渐走远，回过神来，一阵阵爆笑声才从门外传来。
    一个行为举止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可言的女人进了皇室，永璋可以想见，皇阿玛的脸在今晚便会扭曲变形，他顺水推舟的计划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
    “呃……你……大家都出去了，你怎么还不出去？”芸乔绛红的朱唇努了努门口的方向。
    永璋带笑地走近芸乔，身型的优势逼迫她顺势退了一步。
    “你就是耶勒芸乔？”
    “是……”这个高大的男人好诡异呀……方才明明看起来是个老实人，现在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我是十阿哥，永璋，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永璋不着痕迹又靠她近了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鸡腿香味。
    这女人很饿吗……永璋无言。
    “你就是十阿哥？”芸乔总算明白他迟迟不肯出房的原因了。“所以你才会赖着不走呀！”
    永璋闻言皱起英飒的剑眉。
    咳！这是什么结论？正常一点的新娘子这时候不都应该羞答答地脸蛋泛红吗？就算不会脸红也好歹装一下娇羞吧？
    而她，居然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我当然不走，因为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永璋暧昧的眼神直逼芸乔，在发现她又是一副“我了解”的表情时，他的面部筋肉微微抽动。
    这女人不懂得害羞吗？
    “我知道呀，所以才在这里等了好久……因为又饿又累，所以……”芸乔瞥了眼圆桌，又继续说道：“我只不过弄歪了蜡烛，我很努力想把它摆好却摆不好；我又喝了一口酒，酒很辣、不好喝；最后才吃了一点食物……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会用那种怪异的眼光看我？”她已经很“收敛”了，她敢保证。
    永璋望进她急欲澄清的明眸，她眼中寻求庇护的信任让他有一瞬的怔仲。这双眼不会骗人，她的善良与纯真全都反映在这双大眼里。
    直到此刻，他才有机会仔细地审视“他的福晋””她的眉如青黛，是淡淡的墨色；俏挺的鼻头有些圆润，粉红的菱唇底下藏的是白玉贝齿；发色黑中带褐，看起来微乱并不柔顺，但有一股青草的清新香味；皮肤不若城中仕女白皙，却很有弹性。
    永璋的大手情难自禁地抚上她的清颜……她不美，但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这双镶在俏脸上的灵秀美眸，顾盼流转之间散发澄澈如晶的光芒，似乎会诱人沉沦……“永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永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没做错什么。”不过，也够闲杂人等嚼一嚼舌根了。
    “我知道我刚才一定很蠢，可是，我真的学不来那些礼仪……”这点让她有些惶恐，毕竟新环境、新生活，总会让人战战兢兢。
    什么坐要不动如钟、用膳要细嚼慢咽、不能发出声音……还有很多她记不注也做不来！
    “基本的还是要会。”矫揉造作他也不屑，不过要在宫里生活，该知道的还是要知道，免得哪天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永璋下意识兴起对芸乔的保护欲，连自己也没发觉。
    “哪些是基本的？”她真的很认真向学喔！“还有，说话时不必捏我的脸……你这样让我很紧张……”芸乔退开一步。
    他的接近带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让她的心儿扑通扑通愈跳愈快。
    “基本守则第一条：和我独处时，不准避开我、也不必紧张。”永璋又朝她逼近，近得让俊挺的鼻尖轻触到她柔嫩的脸庞。
    “基本守则第一条：和你独处时，不准避开你、也不必紧张。”芸乔因为永璋的靠近，小脑袋运作停摆，只能喃喃地将“守则”重述一遍。
    “没错，你记得很快。”永璋轻吻她的樱唇，甜美滋味在口中扩散，他低低吐呐的气息熨在她唇上。
    “今夜，我必须让你落红。”以便给所有人交代。
    “什么是‘落红’？”芸乔愣愣地问，唇上传来的酥麻感受令她不自觉轻颤，粉舌不自禁地轻舔唇瓣，这个举动自是令永璋的下腹窜起一簇火。
    “你额娘没告诉你洞房花烛夜要做的事？”这档事对他来讲犹如吃饭睡觉一般自然，今夜既然是他的洞房花烛夜，理所当然能索取他该得的。
    “有，就是夫妻两人要……脱了衣服……十个月后就会有小娃儿从我肚子里蹦出来。”她记得的大概就是这样。
    孩子……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对这桩婚事抱持冷淡态度，没有感情根基的婚姻，他也不想浪费心思在这上面。
    “没错，所以我们要脱了衣服……”永璋一把横抱起她，往床畔走去，开始了他的探索。
    藏在衣下的她有一副健美的好身材……永璋浅勾嘴角。
    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让芸乔头昏脑胀，雨点般的温柔吮吻在她体内燃起了阵阵火花。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上处处都洒下了惊人的火苗，然后，这些火苗愈烧愈炙烈、愈烧愈狂热，不是她所能抗拒的，也无力抗拒……“咩、咩……”这两声响亮的声音同时传入了情欲醺然的两人耳中。
    “啊！我差点忘了黑儿和小白还没吃晚饭！”被永璋褪到只剩下兜衣的芸乔连忙起身，理所当然被永璋制止。
    永璋定睛一看，打断他的是两头不知好歹的羊！
    益发高涨的情欲不容许他半路喊停，莫名的愠意滚滚而出。
    “基本守则第二条：不准把羊带进房间！”永璋额边的青筋若隐若现，不得已他只好下床拎起两只羊，门一开，往外厅走去。
    “你要带它们去哪？它们还没吃——”芸乔也跟着下床。
    “不要下来！”永璋深吸一口气，强忍濒临爆发的欲望。该死！这女人不知道她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多诱人吗！
    芸乔一听又缩回床榻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永璋把黑儿和小白交给别人。
    “这是福晋的羊，弄些东西给它们吃，不能有闪失。”永璋绷着俊脸吩咐小福子。
    “喳。”小福子抱过两只羊，心中对芸乔啧啧称奇。他以为主子在宫里都是戴上“面具”的，没想到这会儿也会变脸，看来这新福晋不简单唷！
    回到内室，关上了门，永璋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是让你挂心的？”并提出来。”
    哎呀呀！他是不是生气了？一脸“别再惹我”的样子……芸乔咬着下唇，陪笑地摇摇头。“没了，谢谢你。”她听到他要人照顾黑儿和小白，心里头已经萌生感激。
    “那好，继续。”一个邪肆之姿，永璋再度把芸乔压在身下，慑人心魂的狂吻烙下，炽烈的热火蔓延再蔓延……今夜就当他尽他的义务、享受他的权利，成亲不代表什么，反正是迟早的事，就当他正尽责地扮演着宫里的“十阿哥”，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改变……就在芸乔以为自己就要沉沦在永璋的柔情之中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桌案上的红烛——“啊，蜡烛快倒了！永璋，快去扶住！”芸乔急忙把丈夫推去挽救一对摇摇欲坠的腊炬。
    他竟然被这个初见面的女人……
    忽然被踢下床的永璋铁青着俊颜，咬牙走到桌边，索性拈熄烛火，三度忍着疼痛的欲望回到妻子身边，挥下芙蓉帐，让妻子对外的一切“死心”。
    “你把火弄熄了，我什么都看不见……”芸乔发出微弱的抗议。
    “这时候不需要看见什么。”
    一阵窸窣、一阵沉默、一阵轻吟。
    “为什么要吃我的嘴？你也很饿吗。”她方才就想问了。
    “是有点‘饿’了。”他另有所指。
    “你的身子……好像跟我不太一样……”“因为我是男人。”
    “咦？这是什么？你干嘛带棍子上床？”
    该死！“不要乱扯！”永璋低嗄的嗓音透着忍耐。
    “好啦！可是你也不要……乱摸呀……”轻喘溢出芸乔的檀口。
    “别乱动！”
    “你好像狗儿会舔人钦……”
    “基本守则第三条：和夫君亲热时要专心！”他不禁要大叹挫败、挫败！
    “这就是亲热呀？”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全身热烘烘的。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永璋忍不住咆哮而出。
    他的福晋真的很特别……
    “洞房花烛夜呀。”
    又是一阵窸窣、一阵沉默、一阵轻吟。
    “对了……永璋……你讨厌我吗？”她的声音愈来愈不平稳。
    “不讨厌。”他的嗓音也低哑了好几度。
    “那我就放——”心了。
    芸乔的话被永璋以吻堵住，一整夜，他没再让她有机会开口。
    惊心动魄的洞房之夜就在灿烂的星空下漾出春情，挑动氤氲情衷……第三章翌日春夏之交，新绿转浓，红酣蝶忙，处处透着繁华生机。
    拎着裙摆、走路歪歪倒倒的芸乔此时却无心赏春，好不容易由宫女的搀扶下，她千辛万苦地来到“想蓉宫”。
    平时并无穿惯正式的旗装，她只能临时恶补该有的仪态，却怎么样也不顺利。
    可恶！平时只消跑个几十步远的距离，现在却花了她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都是头上这顶沉甸甸的旗帽、和脚下这双鞋害的啦！害她连走路都走不好！
    “福晋，‘想蓉宫’到了，皇上和蓉妃娘娘都在里头等您请安。”被永璋派来服侍芸乔的宫女依儿，尽责地为人生地不熟的新福晋带路。
    “蓉妃娘娘就是永璋的额娘吧？”
    “是的。”
    第一次见永璋的阿玛和额娘，芸乔的心情如同一般的新媳妇要见翁姑一样的紧张。无奈，不知为何，永璋下朝后并没有回“礽熙宫”接她，要她自行前来。
    “等等，我该怎么做？”芸乔止住艰辛的脚步，迷惑的脸望向依儿。
    “就像福晋在娘家时和爹娘请安一样呀。”
    “呃……我家不兴这一套。”芸乔老实道。阿玛、额娘都淡泊、率性惯了，一家三口没这么拘谨过。
    “福晋待会一进大厅，就朝端坐上位的皇上及蓉妃娘娘甩帕行礼，说：‘儿臣给皇阿玛、额娘请安，恭祝皇阿玛万福、额娘千岁。’大概就是这样。”依儿回想其他的阿哥、格格们的做法。
    瞧依儿说得头头是道，芸乔一脸崇拜地望着她。
    “甩帕，福晋懂吧？”依儿将手里的绢帕扬至肩后，单膝蹲跪在地，示范给艺乔看。
    “嗯，这个我懂，这也是基本的宫廷礼仪吧？”
    “是的，福晋。”依儿起身微笑道。这新来的十福晋真是可人，一点架子也没有，能够来服侍福晋，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不难！”芸乔胸有成竹地往大厅颠簸地“晃”去。
    是不难，不过要视谁来做……
    ********************
    想蓉宫
    “皇十福晋到！”厅门外太监清亮的声音高喊。
    芸乔“仪态万千”地走人大厅，右脚在跨过门槛的同时，因为没习惯穿花底盆鞋、脚举得不够高，过高的鞋跟撞上门槛，就这样“碰”地一声——“福晋——”依儿咬住手绢，紧捂双眼。
    完了！
    “啊！”踉跄了几步以后，芸乔整个人摔倒，趴在地上。
    在场的人，包括皇帝、蓉妃都一脸尴尬，惟有永璋，平静的脸庞下一抹复杂闪逝而过。
    疼……她的身子经过昨晚已经够疼了，现在，她的鼻子、嘴巴又好痛……端坐在上位的乾隆皇看见了，先是一愣，隐忍着大笑的冲动，仍是一派威严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心思。“虽是初次见面，儿媳也犯不着行这么大的礼。”
    一旁的人听了，无不掩嘴轻笑，惟有依儿大叹不妙。
    芸乔确定自己又做错了，反正双膝都“跪”了，也只能想办法尽量弥补，希望自己别再出错了……她直接趴在地上甩帕。
    “芸乔给皇上、蓉妃娘娘请安，祝您……长命百岁！”这一摔，她全忘了依儿教她的，说吉祥话就没错了吧？
    只闻厅堂一片静默，风不吹、草也不敢动。
    果真，再简单的事还是会有人出错……
    “哈哈哈！说得好！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古能活百岁之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万岁？儿媳这话说得不过分！”忍俊不住，乾隆皇开怀大笑。
    她说对了？!
    就说嘛，请安而已，不难不难！芸乔暗自吁了口气。
    “永璋，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扶起你的福晋。”乾隆皇瞥向木然的永璋。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他会不清楚吗！他早知道十阿哥这孩子对皇宫、对皇子的身份存有心结，因而养成人前人后不一的性格。唉！这不能怪谁，就算身为皇帝，也是必须舍弃些什么的，此乃命也！
    “是，皇阿玛。”永璋一向“听话”，不过心中却不住思忖。
    昨晚的事相信皇阿玛已经得知，再加上现在这无礼至极的问安，皇阿玛的脸色怎么一点也没变，反倒乐得很？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帖药下得不够猛吗？
    他决定提早前来想蓉宫，没有回礽熙宫接她，一是对婚事做无言的抗议，再则是他根本不想花心思在这上头，一切都还是照旧。
    永璋扶起芸乔，在看见她的嘴角因跌倒而擦破皮、微微渗血时，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不过，他硬是压下怪异的感觉，仍是维持一派温吞，放开她，什么都没问候。
    倒是蓉妃，看到了芸乔的伤，惊呼道：“芸乔，你跌伤了！”
    芸乔轻揉自己发疼的鼻子和嘴角，看见手上的血迹。“我流血了？”
    她望向身边的永璋，发现他似乎和她刻意保持距离，眼神中净是一片淡漠。
    这是昨夜那热情到让她吃不消的永璋吗？
    永璋只是点点头。“你流血了。”然后什么也没表示。
    “你不要紧吧？”温婉的蓉妃来到芸乔身边，用绣帕轻拭芸乔的嘴角，又替她整了整歪斜的旗帽。
    哇……好美、好温柔的妇人！就是这样的美人才能生出像永璋这么俊朗非凡的人吧？芸乔被蓉妃娴婉的气质所吸引，这也是她心中第一次出现对永璋的评价。
    “皇上，请容臣妾带芸乔下去上药。”蓉妃朝乾隆皇欠身。
    “准。”
    “臣妾告退。”蓉妃挽起芸乔的手，微笑道：“跟我来。”
    临走前，芸乔看了一眼永璋，漠然的陌生感令她如陷入五里迷雾之中。
    “芸乔已经是你的福晋，怎样都不会改变。”乾隆皇看着儿子直盯芸乔离去的方向，心中有所了悟，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话，随后离开。
    永璋依旧面无表情。“儿臣恭送皇阿玛。”
    需要改变什么吗？
    他并不需要。
    *********************
    “哎哎哎……好痛！”当蓉妃亲自用沾了清水的丝绢，拭净芸乔嘴角边的伤口时，牵动伤口的吃痛声自芸乔口中连续传出。
    伤口是不大不深，不过擦破皮的部位遇水则疼煞人。
    “忍着点，伤口若不清洗干净，很容易发炎，到时犯病就不好了。”蓉妃轻柔地安抚着芸乔。
    再一次觉得，蓉妃好美、有好高尚的气质喔！不像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待稍稍习惯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后，芸乔似乎忘却了疼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雍容华贵的蓉妃看。
    “永璋这孩子的性子就是这样，凡事都淡然惯了，对于感情亦是如此，你多担待些，假以时日他自会发现你的好，今日的事就别放在心上。”蓉妃没错过芸乔在儿子身上停留的疑问眼光，在替芸乔上药的同时解释道。
    芸乔轻抿一笑，轻颔螓首算是了解了蓉妃的话。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已然和她分享过最亲密碰触的永璋，眼中为何有着抗拒与陌生，但她再怎么迟钝都能感受到昨夜的他对她的包容与忍耐……以及热情，因此，他绝对不是一个寡情之人，她相信。
    或许就如同蓉妃娘娘所言，日子一久，两人一定能相处的十分融洽。他不是说了吗，他并不讨厌她。
    这大概代表了他接受她，有这句话就能给予她莫大的信心了！她也相信快乐地生活在皇宫里是指日可待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打定主意如此相信？以芸乔率性单纯的个性，压根还没想到那么多。
    “好了，伤口处理妥当了，你介意和我这老女人聊聊吗？”蓉妃微笑道。
    “娘娘，你高贵美丽，一点都不老！”芸乔立刻反驳，率真的态度自然流露，没有拘谨的束缚。
    “我的儿子都娶妻了，不久以后说不定有孙子可抱，还不老么！”蓉妃愈来愈喜欢芸乔可爱的性子。
    “不能那么说啦……”芸乔不赞同地挥挥手。
    “芸乔，我这么问或许很冒昧……”蓉妃欲言又止。
    “娘娘，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芸乔豪气地拍胸脯保证。
    “你会爱永璋一辈子吗？”
    呃？
    这问题应该不属冒昧的范围，而是……芸乔根本不懂问题的意思，她只能微微颦起烟眉，侧头思量。
    爱？
    她爱阿玛、额娘；爱黑儿、小白；爱鸡腿、甜饼。
    但……“爱永璋一辈子”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蓉妃娘娘提的“爱”和她所想的“爱”似乎不太一样？
    成亲的本身除了生活在一起，还有什么别的是她不知道的吗？
    好困难的问题呀……
    “你不用忙着回答没关系，未曾谋面的男女结成夫妻确实是需要时间来累积情感的，我不能逼迫你现在就理清你自己的心意，可是，请你答应我，尽你所能地去爱永璋，好么？”此时的蓉妃就如同天下的母亲，期盼着自己的孩子能拥有最真挚的一份情爱相伴。
    “蓉妃娘娘……”这实在是太深奥了，她真的想不透耶，应该答应吗？
    “永璋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读书过目不忘、论事有条有理。但自七岁以后不知为何开始变得少言，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也从不曾刻意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长处。大家都以为永璋毫无主见、可随意任人摆布……我知道，他不是这样的……”蓉妃边说，迷蒙的眼光仿佛回到了从前，芸乔听得人神。
    “皇儿，太傅先生教你的‘大学章句·经一章’背熟了吗？”
    “还……没。”六岁的小男孩愈说愈小声，低着头不敢面对眼前有着和他相似面孔的美丽女人。“敏嬷嬷跟我说你又出宫到昭王府去玩了？有这回事么？”女人问。
    “有……”
    “永璋，你教我太失望了。”女人平稳的口吻包含严厉，平静的脸孔闪过一丝恼怒，言语间的期望深之又深，像一团沉重的迷雾笼罩住小男孩。
    “额娘，我可以很快将‘大学章句’背好！”像是不服气，小男孩夸口而出。事实上，过目不忘的他，的确很快就能把文章倒背如流。
    “你这种读书态度对吗？额娘教过你什么你全部都忘记了吗？”女人一掌拍于桌上，优雅的动作中没有暴怒、也无巨大的声响，但严肃的气氛却令小男孩瑟缩了一下。
    “孩儿没忘……”
    “没忘就复诵一遍。”
    “额娘说过，读书戒之在急，不可粗而略之，熟而时习，更不可恃才智聪敏而骄。”小男孩一字不漏说出。
    “既然知之，为何漠视？”
    “……孩儿知错了”
    “今日以内，我要你抄写‘经一章’二十遍，没有抄完的话不许睡。”
    “是……”小男孩低着头，俊秀的脸上了无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调皮。
    蓉妃轻叹口气，又继续说道：
    “或许是我教他要在皇上面前不能有一点差池，对他的期望高过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所能负荷的，以至于他对我不谅解，渐渐地对人产生陌生的疏离……可我是想给皇上一个优秀的儿子呀……”蓉妃在言语之间隐藏了太多的自责，不难窥知她和永璋之间的心结。
    “所以我希望你能……别给他负担，好吗——”“我来带芸乔回礽熙宫。”永璋颀长的身躯出现在她们身旁，打断蓉妃的话，平静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芸乔握住蓉妃的手，一脸诚挚。“我答应你。”随后走向永璋。
    “儿臣告退。”永璋率先朝外头走去，情绪淡得比烟还轻。
    “蓉妃娘娘，我走先喽！我会再来看你的！”芸乔朝蓉妃大挥手中的绣绢。
    “永璋，近日我会设宴替芸乔接风，你能陪芸乔来么？”蓉妃殷切地问。
    “一切谨遵额娘安排。”永璋依旧淡然得不加以多说。
    这些看在芸乔眼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永璋和蓉妃娘娘与她和自己的阿玛、额娘之间，相亲的感觉相差好远……哎呀！她把黑儿和小白从天山带到京城来，虽然它们都断奶了，但和它们的娘亲分离太久会不会造成母子间的疏离呀？
    这问题不就比永璋和蓉妃娘娘还严重了吗？
    兀自沉浸在自责之中的芸乔，又是皱眉、又是撇嘴，最后则是张大菱嘴意识到带小羊到京城来是件多么罪过的事。
    *******************
    离开想蓉宫的两人，隔了一大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在雕栏曲廊上。
    “永璋，等等我！”芸乔因为受不了脚下的鞋所带给她的不适，又加上追不上他人高马大的脚程，她忍不住抱膝蹲下，在原地轻唤出声。
    清楚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永璋顿下身形，回头就见芸乔蹲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的脚不禁往她的方向举步而去。
    “怎么了？”永璋亦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平淡得有如谈论天气。
    其实大可不必管她的，但他发觉自己无法漠视她无助的神情……异样的情绪包围住他，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算了，就当他做件好事！
    “我能不能脱掉鞋走路？”芸乔用殷殷哀求的眼光望向他。穿这鞋好像在踩高跷，虽说是必须，但她还很不习惯。
    “不能。”就算他也不屑繁文褥节那套，但大内之中赤脚走路成何体统，她不明白吗？
    “可是我走得好辛苦喔……”芸乔嘟起小嘴，她健步如飞的优点都败在这双鞋上了，害她赶不上他！
    “赤脚走路你不怕扎脚？”看她适应不良的模样，他只好让一步。
    “不怕不怕，我在天山赤脚在草原上跑惯了，更何况这里的路这么平坦，我还是第一次走呢！”不愧是皇宫，连铺路都特别讲究！
    芸乔说得眉飞色舞，还用小手摸了摸光洁滑净的大理石地板。
    “随时会有宫人经过，不能赤脚。”他解释。
    “是吗？”
    永璋有趣地发现她神态的自如，不像才见面第二次的“陌生人”。
    “面对我，你不紧张了？”他问。
    “是你自己告诉过我的‘基本守则第一条：和你独处时，不准避开你、也不必紧张’，你忘了吗？为了学好宫廷礼仪，我可是拼命记耶！”
    基本守则？永璋有一瞬间的茫然。
    是了，他昨夜的确对她说过这些，没想到他随口说说的玩笑，她却将其奉为圭臬？
    “不过，你刚才在想蓉宫时为什么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了？我们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夫妻，不是吗？”她已经认定他为寄托一生的良人了。
    芸乔的俏脸悄悄飘上一朵红云，将她健康红润的脸蛋衬托得更加俏丽。
    听闻她的话，永璋惊觉自己对她出现太多的情绪，神色忽然一黯。
    昨夜并不代表什么，既然被迫娶妻，他当然要从中讨点什么。
    说到夫妻，芸乔想起蓉妃对她说的话。“蓉妃娘娘要我——”“不要过问我的事。”他只是淡淡地撇下一句，随即起身打算离开。
    关于额娘对芸乔的请托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既然他不打算付出，没有理由要芸乔做出牺牲。“永璋……”感觉到永璋眼底的冷漠，慌乱猛然占据心头，芸乔急忙拉住他的手。
    手里传来的无措令永璋蹙起剑眉，宛如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迅速甩开。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慌张会引发他的歉疚？!他不是应该对她“无心”的吗？
    “我闯祸了吗？你在生气……”她不喜欢被他排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的心里有点难受……“等你想走的时候再走吧，我会派人来接你。”话甫落，永璋迈开步伐离开，冷凝的嗓音不带一丝情感，不复昨夜的浓情。
    他不想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似乎能让他无所遁形的眼眸……“我想跟你一起走！”芸乔朝他的背影大喊。
    没有回应，英挺的背影愈行愈远……
    没有尝过愁滋味的芸乔，单纯的她只能盯着永璋远去的背影暗忖，摸不透自己低落的心情从何而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苦苦的……
    第四章
    礽熙宫
    一抹娇小的身影蹲在临时围起的栅栏内，黑褐色的毛躁发辫长长地垂在身后，哀怨的神情漾在俏脸上。
    “黑儿、小白对不起，永璋不准我把你们带进屋里，只好委屈你们住在这儿，这几天你们住得还习惯吗？”芸乔爱怜地摸了摸两只小绵羊的头，口中喃喃自语。
    “咩、咩……”
    “不太习惯呀……咦？你们问我啊？”芸乔的双肩顿时垮下。
    “我也不太习惯嗳！来到这好像变成了个小孩子，宫里的礼仪一大堆，每天都要学、还要练习，连走路都要重练，每天都好累喔……所以来看你们的时间也减少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咩咩！”
    “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她羡开一笑，轮流抱起两只小羊，各在它们头上印下一吻。“奇怪，你们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吃东西？”
    “咩……”
    “永璋不是吩咐人照顾你们了吗？”
    提到永璋，芸乔想起前几天他毅然离去的背影，待她就像个陌生人似的。直到现在，她都还没见到他一面，这一点对她来说谈不上悲哀，但落寞还是会在心上占些空间。
    会不会是那天她又闯祸了？有吗？芸乔搔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或许是她太任性了，她得改一改才好，不然永璋不会喜欢她的。
    如果永璋能喜欢她……
    不知为何，光想象而已，她的心儿就会扑通扑通跳得好快，脸颊也会热热的，全身有点飘飘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总之，她不喜欢永璋把她当陌生人，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和和气气才好，不是有一句成语叫什么……“以和为跪”的吗？如果永璋还是生她的气，那她就跪下来求和吧，反正以往只要她闯祸，阿玛都会罚她跪，也跪惯了，无妨！
    嗯，她要努力学好基本礼仪，不能再闯祸惹他不高兴了！
    但首先……
    芸乔环顾植了数十棵瘦郁翠竹的庭园，摇摇头。“这里没有草原，怎么办？”
    草……对了！
    灵光乍现，她想起一个地方。
    “我带你们到别处去找东西吃去。”
    ********************
    就这样，芸乔牵着两头羊，问了好几个宫人、兜了好几圈，浩浩荡荡来到目的地——有花有“草”的御花园。
    园中兰芳槐绿，苍松修竹堆荫，假山大石叠碧，小桥亭榭卧波，静谧中透出清幽典雅，造景之精，实属上乘。
    芸乔浏览着，圆亮的大眼不时露出惊叹。
    好美的地方……虽然不像天山自然盛大的景致，但精致中也处处透着繁华的生机，没想到这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皇宫里会有这么可爱的地方！
    在辽阔的草原上长大的她，还是首次发觉，其实精巧也有其美丽之处。
    草地、草地、草地……赞叹之余，她不忘寻找原本的目标。
    有了！她弯过廊榭，发现一片青青草地。
    草皮不怎么大，和天山一望无际的草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没有多加考虑，芸乔牵着羊儿踏上草地，让两只小羊自由自在地在其上啃草、打滚，看着小羊优游自得的模样，她不禁心生羡慕。
    芸乔环顾四周，四周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小脑袋飞快地动着。
    来这儿也有好一会了，都没看到什么人经过……嘻嘻！
    玩兴一起，芸乔也顾不得礼教的束缚，和衣呈一个大字形躺在草地上，舒服地伸展一个懒腰，深吸一口清新的青草芬芳，晶亮的双眸直望着清碧如洗的天空。
    蓝天之中衬着纤云絮絮，飘然而过。
    哇……好舒服喔！自从离家远至京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这么放松过了！
    皇宫真是个闷死人的地方，还好有这么一个清幽的御花园，虽然这草长得稍嫌整齐了些躺起来没有软绵绵的感觉。
    白云缓缓划过天际，鸟呜啁啾，一片祥和……不知是太累、还是太过舒服，芸乔的眼皮渐渐沉重，不觉中进入甜美的梦乡。
    清风拂拂，草芽花信随风轻送梦魂中……“啊！”直到一阵惊叫声，芸乔才被嘈杂的尖叫惊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她连忙自草地上坐起，看见了站在不远前的曲廊上的一群人。
    其中比较显眼的两人，一个是穿戴华丽的老妇人，她的手置于身旁的一名太监手背上，神态举止雍容华贵；另一个则是穿着桃红色镶缎旗服、紫花旗帽的俏丽年轻女子，其他的看起来都是些宫女，她们的眼里有着相同的震惊。
    “打哪儿来的野丫头，好大的胆子把外邦进贡的珍贵草皮弄成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是专为太后娘娘所辟赏景之地！”年轻女子娇倨地嚷道。
    弄成怎样？芸乔迷迷糊糊地左顾右盼了一下，似乎还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捅了什么篓子……赫——不会吧？!芸乔捂着张大的小嘴，连忙把两只小羊拉离草地，来到曲廊上，口中训斥着两只一脸无辜的羊儿。
    “黑儿、小白，你们怎么吃这么多！当心肚子太撑，睡不着觉！”
    听闻此语的宫女们莫不瞠眼掩嘴轻笑，直至年轻女子作势咳了两声，大家才赶紧噤声。
    “你这野丫头竟然不知悔改，还有心情开玩笑！”看不下去的芳妍格格对着不明所以的芸乔娇斥。
    芸乔转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人。
    “你是在说我吧？我阿玛也常常叫我野丫头耶！”芸乔手指自己，漾开一笑。她一点也不觉得遭受辱骂，反而感觉眼前的俏丽女子很亲切。
    宫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好看呀？这个令人眼睛一亮的女孩也是漂亮得紧！她大概和她差不多年纪吧？
    “说，谁准你进来把草坪弄成这样？”芳妍看芸乔一身简单的长衣裤装，脚下踩的是双绣鞋，头上只编了条辫子垂在身后，又是满头满身的草屑，直觉认定她是个不守规矩的小宫女，对她也就不客气起来。
    “不用担心啦！草还会再长。”芸乔以为芳妍担心的是这个。
    “你胡说些什么！”芳妍因为芸乔三番两次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气得捏紧手中的丝绢。
    蓉妃娘娘是她的姨娘、皇太后是她的姑婆，宫里没有人敢对她不敬，这女人分明不把她看在眼里！可恶！
    “芳妍，你身为皇家的格格，就要有格格的样子，别这么骄蛮，失了仪态。”老妇人开口轻斥，浑身散发着令人折服的威仪，芳妍听了也只能扁嘴闭口。
    芸乔这才瞧清眼前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妇人，深深的皱纹在她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眼神中充满了智慧与明睿，正打量着她。
    “你是个满人？唤啥名？”皇太后方才听见芸乔提到“阿玛”两字。
    “是呀，我叫耶勒芸乔。”
    芸乔爽朗大方的回答让太后有所好感，就像几个她疼爱的鬼灵精孙女一般。
    耶勒？好像在哪听过……芳妍轻锁黛眉暗忖着。
    “老婆婆，那你呢？”芸乔笑问。
    “放肆！竟敢对太后娘娘不敬！来人呀——”芳妍叱喝。
    “芳妍，不知者无罪。”太后抬手制止身后的宫人。
    这位老婆婆就是太后娘娘？!那不就是皇上的额娘了？“太后奶奶，你真了不起，生了皇上这么个伟大的人物！”芸乔双手合十，一脸崇敬。
    “你喊哀家‘太后奶奶’？”太后觉得有趣。
    “喂！你这不知死活的死丫头见到太后娘娘还不跪下，居然又在胡言乱语！”
    “芳妍！”太后皱眉。
    “太后，您看她如此无礼，本来就应该好好教训一顿的呀！尊贵如您岂是她能污蔑的！”芳妍气不过。
    “芸乔从头到尾有污蔑哀家了么？倒是你，开口闭口就唤人野丫头、死丫头，不过分么？”太后反问。
    “……可是她——”芳妍还想辩解什么，却被一阵由远而近的呼喊声打祝“十福晋，您在哪？”是依儿的声音。
    过了一个转角，依儿总算发现芸乔的身影，急忙跑过来。“福晋，依儿发现您和羊儿都不见了，到处找您，十阿哥也——”越过转角才发现还有两个大人物在，赶紧福身。“太后娘娘……千岁……芳妍格格……吉祥！”
    “起喀吧。”
    “谢太后娘娘……”
    “依儿，犯不着这么紧张，太后奶奶人很好的。”芸乔见依儿直冒冷汗，轻声安慰。
    “福晋……”依儿不知道该拿芸乔怎么办，她们现在面对的可是宫中最有权势的人，她的主子居然还能这么轻松自若！
    “你是永璋的福晋？”太后讶异地问，芳妍也一副不敢置信，难怪她会觉得耶勒这个姓氏很耳熟，十阿哥的福晋就是耶勒氏嘛！
    十阿哥新婚当天，新娘所闹的笑话早就传遍紫禁城，她们早该料到的，会带着两只羊出现的，也只有这位天山格格了！
    此时，永璋也找到御花园来，大老远就听见芳妍格格的叫嚣声，没有多想便跨步而来，一见太后最爱的茵草景致被破坏殆尽，原本整齐青翠的草地如今被啃得东缺一块、西少一簇，七零八落、惨不忍睹！芸乔还牵着两头小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太后金安。”他互拍马蹄袖，欲行单膝跪礼。
    “十阿哥就免礼了。”太后轻扬手。
    永璋敛目立于一旁，没有多言，似乎也不想多说什么。
    “永璋表哥！”芳妍一见她所爱慕的人，立刻跳到他身边亲密地攀住他结实的手臂，仿佛整个人挂在他身侧，精致的脸蛋泛起红霞，绚丽夺目。
    永璋朝芳妍轻一颔首，眼角余光没忽略芸乔脸上忽起的落寞，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看见她现在的表情。
    “芸乔娃儿是你的福晋？”太后问，顺便以眼光警告芳妍，只见芳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永璋身上。
    “回太后，是。”简单明了。
    “耶勒．芸乔身为皇福晋却毛躁无礼、又将哀家最爱之景毁至如此，你有何话说？”太后看进永璋漠然的眼中，严肃地问道。
    他该说什么吗？
    “若哀家要罚她呢？”
    永璋的心一紧，不加考虑便脱口而出。“孙儿愿代芸乔受过。”
    “你当真如是想？”
    “太后，错的人是她，不该罚永璋表哥啊！”芳妍指着芸乔嘟嚷道，深怕心爱的男人被罚得冤枉，心里直为永璋叫屈。
    什么嘛！表哥被迫娶了个野女人就罢，这会儿又得替那野女人收拾烂摊子，不公平！若不是皇上抽签指婚，表哥迟早会是她的，轮不到这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的烂女人，哼！
    芸乔抬眼望向太后及永璋，即使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而且拖累了永璋……“芳妍格格说的没错。太后奶奶，是我闯的祸，你要罚罚我就可以了，不关永璋的事！”芸乔急欲澄清，不希望永璋代她受过。
    “芸乔自个儿都认错了，您就免了表哥的责罚吧！”芳妍从头到尾没有给芸乔好脸色看。
    “太后奶奶，”芸乔咚地一声跪地，搬出她奉行的“以和为跪”。
    “求你不要罚永璋，是我不对……”
    她这是在干什么！他好歹是个皇阿哥，太后多少会留点情面，她知不知道她在冒险？永璋衣下的双手握拳，暗自咬牙。
    “够了，你们一人一句听得哀家都烦了，这事就算了，起驾回宫吧。”太后语毕，自是引起众人一番怔愣。
    “太后！”
    “太后奶奶？”
    “你方才不是说了，草还会再长？哀家不也说了，不知者无罪！哀家若真要降罪，岂不是成了最无理取闹的老顽固了？”太后朝芸乔微微一笑。
    呃？她又过关了？!芸乔理过混乱的思绪之后，噗哧一笑，如花般的灿容目送太后离开。
    “哼，你少得意！要不是太后今日心情好，你才没那种好命踩到狗屎运！”芳妍瞪了芸乔一眼，也踩着骄傲的步伐跟着离去。
    芸乔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命好不好她不清楚，可她却认识了太后奶奶，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婆婆，这点让她很快乐！
    飘飘然的好心情令芸乔吹着口哨转过身来，这一回身，没预警地撞入一堵坚实的胸膛——“哎喹…”她揉了揉撞疼的俏鼻。唉！她的鼻子跟皇宫还真相克，不是撞到地板、就是撞到人……定睛一看，方才只说了三句话的永璋脸色阴鸷地立在她身前。
    “呃……谢谢你……”想起永璋愿意代她受过，她的心就甜滋滋的，他是在乎她的吧？不过，太后奶奶谁都不罚了，他不高兴吗？为什么还一脸铁青？
    “跟我回礽熙宫。”永璋冷凝低沉的嗓音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薄怒，不怎么怜香惜玉地拉起芸乔的柔荑就走。
    “等等！小白和黑儿也要一起走呀！”芸乔扯住他的手臂。
    又是那两只该死的羊！永璋额边紧绷的青筋明显地跳动着。
    “再提羊，我就把它们炖成羊肉炉！”
    第五章
    若他只是个平民老百姓，他的童年便可以过着一般孩子的生活，而不必时时戒慎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若皇宫不是个人人自私为己的地方，他当年便不会看到人间炼狱……深埋在体内的恐惧如洪水般排山倒海而来，永璋不觉地握紧了芸乔被他强拖着走的小手。
    “永璋……你捉痛我了……”芸乔不明所以，只能被绷着脸的永璋拖着走，连步伐都紊乱难齐，不断地绊到自己的脚。
    永璋紧咬着牙根，铁青着俊脸一句话也不说，深沉的恐慌因不愉快的回忆而填充、再填充……********************人烟罕至的深宫一角，凄惨的哭喊声伴随着几个女人的狠毒恶语自阴暗的小房间里传来，若不是为了捡一颗滚至此的皮球，小男孩根本没想过礼律甚严的宫廷，也会有“私刑”这等惨忍的事。
    “想讨皇上欢心？你也不秤秤你的斤两，凭你这只会使媚的狐狸精，还妄想伺候皇上，想得美！”一个神色阴狠的嬷嬷抬起趴跪在地上的女子下颚，强灌一碗无色无味的药汁。
    “要成为皇上眼中的红人？你这下贱的奴仆根本不配！”另外几个嬷嬷也毫不留情地用力捏拧女子全身的皮肉，狠绝之姿令人丧胆。
    “不……求求你们放过奴婢……”早已伤痕累累的女子蜷曲在地，比皮肉上所感觉到的疼痛更甚的，是被迫喝下的药在体内作用的痛苦。
    这种私药在宫中传用已久，其作用在于药效一退，服药者体内的药性即会消失无踪，无从察知，但却能让人在药效作用时疼痛至死，是最不会引起别人侧目的私刑方法。
    “奴婢是无辜的……是皇上要了奴婢……啊！啊！”难熬体内一波大过一波如烈焰般强烈的痛楚，女子哭喊出声。
    “无辜？这一张贱脸生来就是会勾引男人，你这个贱女人还跟哪个王宫贵胄有染，说！”几个嬷嬷们不住地往女子身上捏牛“碍…没有、没有！求求你们放过奴婢……”女子哭喊、挣扎着，无奈力气不如这些身强体壮的嬷嬷们，只能一径地求饶。
    “皇上要了你又怎样！想靠孩子一步登上后宫之首吗？哼！少做梦了，你这样也只会害了你自己。”
    “妄想成为皇上跟前的红人，下场就是如此！你休要怪我们心狠手辣，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不……杀了我、一刀杀了我……”死亡的恐惧再也比不上身心承受的苦痛，女子凄切的痛苦哀嚎急欲寻求解脱。
    小男孩从窗棂的细缝中窥知了一切，被惊惧笼罩的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只能不停地奔跑、奔跑，直往想蓉宫而去……“永璋，你跑得这么急，去哪？”伫于想蓉宫庭前的蓉妃叫住了皇儿。
    “额娘……救她……她会死……”七岁的永璋上气不接下气跑至额娘面前，小脸上的不安显而易见。
    “瞧你说得不清不楚的！”蓉妃以手绢替永璋拭净额上的汗水。“对了，今日到御书房把你昨儿个背给额娘听的‘汉书诸子略序’背给你皇阿玛听，他听了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更喜欢你。”
    皇阿玛更喜欢他……会害了他和额娘、会有人讨厌他们、会有人想杀他们……“我不要！”恐惧紧紧缠住永璋，他奋力推开蓉妃，又朝外面没命地跑去。
    他不要成为皇阿玛面前的红人。
    不要……
    ********************
    礽熙宫
    “碰”一声，永璋一脚踢上内室的门，没有放开芸乔的手，将她摔至床榻上，森冷的眸光直定在她身上，令芸乔打心底起了寒颤。
    除了新婚那晚，他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为什么现在却突然生了这么大的怒气？还扬言把她的小羊炖来吃……啊！一定是刚刚的事。
    “我下次不会让黑儿和小白吃太多了，你能不能放过它们，不要把它们炖成羊肉炉？”它们是她在宫里最好的朋友了，她不能失去它们。
    这妮子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他的心脏都仿佛被辗过几百回了！
    “你这是在玩命你知不知道！幸亏今日你遇着的是宅心仁厚的皇太后，要是换作其他人，万一一个不小心，你有可能会因你的无礼无知而丧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俯身在她面前，永璋捏紧了手中的纤纤细腕，比怒意更强烈的是层层缠绕住他的深沉恐惧。
    “痛……会捏断的啦……”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芸乔痛呼出声。
    永璋惊觉自己的粗暴，立刻放开他的钳制，她皱在一起的小脸令他涌起一股郁闷的感觉，但更令他觉得烦躁的是自己脱轨的情绪。
    瞥见她腕上的一圈红痕，他竟觉得……不舍？
    该死！一见到她，他就愈来愈不能控制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他究竟吃错什么药了？!“我已经很努力学习宫廷礼仪、每天都练习，以后会凡事小心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她大概又闯祸了……芸乔低垂着螓首，很认真地道歉。
    永璋力图抚平太过显露的心绪，表情迅速恢复原本的淡漠。
    “不准再私自离开礽熙宫，听见了没？”背对着芸乔，他平静的声音找不到一丝起伏。
    “为什么？”那她岂不是会无聊死了？
    为什么？他一时半刻也无法解释为什么……难道，他想保护她？
    不是的，只是因为……因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一下子对我温柔、一下子冷漠得没有感情、一下子又莫名其妙地凶我，不累吗？”芸乔绕到他面前，直接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
    “我说过，不要过问我的事。”永璋挑眉。他以为单纯如她，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面具”，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我在乎你，我希望能知道多一点的你。”他们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却像陌生人一样，她不喜欢这种无形的隔阂，仿佛隔了一道高墙，看不到、也摸不到他。
    “我们是夫妻已经是不可抹灭的事实，知不知道多一点的我又何妨？”就算没有感情又何妨？
    “就是因为是夫妻，我才想知道你的感受呀！”她想参与他的悲喜，不想被他当成外人。
    “没有感受，这就是我，这个回答你满意么？”在她面前已经失控太多次了，不容他再犯了。
    “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感受到快乐？”她希望他能快乐。
    “乖乖听我的话。”当个无声无求的妻子，一切就像以前一样。
    “真的吗？我乖乖听话你就会觉得快乐？”
    “对。”
    “嗯，我会很乖的！”她一定要努力乖乖听话，这样一来，永璋便不会像个陌生人一样排斥她，也不会不快乐了！
    解决心中的疑问，芸乔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毫无芥蒂的灿烂笑颜轻绽，拨云见日的清朗自她澄澈的眼中散发出来。
    永璋的心中却因她真切的眸而泛起歉疚，他知道她误解了他的意思，但却不打算解释，也无从解释。
    “那……可不可以不要软禁我？”不准她四处去逛逛，和软禁没什么两样。
    “你只要待在礽熙宫做你的十福晋就够了。”一得知她失踪的消息，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在宫中寻她，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他不想再尝。
    就算这桩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他至少不能让她平白无故涉险，谁知道，以她的性子会得罪什么人，到时候又要他善后，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对，原因就是如此，没有别的了。
    “待在这里就只能练习走路、说话、行礼……一堆有的没有的，好无聊喔！”芸乔不情愿地扁嘴。
    “在礽熙宫内，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惟有出去免谈。”永璋面色一凛，不容置喙。
    “可是——”
    “你不听话了？那我根本快乐不起来。”看她错愕地嘟起殷红的小嘴，永璋发现，逗她其实也是件挺有趣的事！
    面对这样的威胁，芸乔也只好鼓着腮帮子接受了。
    “还有，在宫里就要穿宫装，不要弄得这般狼狈，没有个皇福晋的样子。”他拾起她头顶上的一片草屑，剑眉微蹙。
    她这身打扮跟乡间的野丫头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芳妍会对她没大没校“喔……”虽然穿不惯宫装，不过她选择听话。
    “嫁给我很无奈？”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问。
    不待芸乔回答，或许是下意识排斥芸乔肯定的答案，永璋早先一步的径自说下去。
    “过几日我带你到宫外走走解闷。”
    “好！”一听到能出宫，尊乔点头如捣蒜，原本颓丧的小脸顿时恢复生气，漾出莹莹光彩。
    永璋人真好！
    虽然她老摸不透他时晴时阴的性子，不过，她好像愈来愈喜欢他了耶……********************想蓉宫芙蓉池畔月波银浅，繁星散锦，初夏的清风荡起莲湖水漪阵阵，荷叶田田相和；丝竹韵磬，乐声飘飘，将芙蓉池畔衬托得更为高雅不俗，宛如人间仙境。
    蓉妃娘娘特地在“想蓉宫”里设了宫宴，正式为芸乔接风。紫檀圆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佳肴，丰盛之余不失精致巧意。
    永璋与芸乔这一对新人，俊朗英挺的翩翩儿郎配上楚楚纤丽的佳人风采，着实令蓉妃欣慰得眉开眼笑。
    身着正式宫装的芸乔，正襟危坐在夫婿身边，只要不开口、不乱动，芸乔的淑媛形象到目前为止还算完美。
    “永璋，我觉得‘花花帽’好像要掉了……”浑身不自在的芸乔微微倾身在夫婿耳边细道，脸上还要保持礼貌的微笑。
    开口与不开口之间，果然有差……
    “旗帽还好好的在你头上，你多心了。”永璋看了一眼她头上的“花”，低声回道。亏她想出“花花帽”这词儿，不过，倒是挺贴切的！
    “我怎么老觉得它快要掉下来了？”头上顶着一个沉重的“花花帽”，害她连低头吃饭都战战兢兢。
    “额娘和芳妍的旗帽不也都好好的在她们头上。”永璋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芸乔依言往蓉妃和对座的芳妍的方向望去，发现永璋所言不假。
    当她望向蓉妃时，蓉妃亲切地朝她微笑，她也回了一笑；但当她的眼光来到芳妍身上时，芳妍不客气地别开眼，骄纵地自鼻中冷哼。
    他们小俩口交头接耳的模样看在蓉妃眼里自是相当高兴，但看在不请自来的芳妍心里，则是满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表嫂，这‘竹筒熏鸡’你怎么都不用呢？我记得曾听人说……你和表哥新婚那晚，你自行掀开喜怕，抓了只鸡腿吃得满嘴都是，怎么现在不吃了？难道你是嫌蓉妃娘娘所吩咐的珍肴不合你胃口？”芳妍以食指轻点朱唇，一副思量的模样，言语间却充满了讽刺及轻视。
    “不吃不打紧，下面还有好几道菜，芸乔先别吃太多，腹里得给接下来的食物留点空位才好。”蓉妃轻责的眼光落在芳妍身上，阻止芳妍的无礼。
    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芳妍这孩子骄纵归骄纵，但倒也活泼善良，只不过倾慕的对象另娶了佳人，才会愤愤不平，这也莫怪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芸乔急着摇手。
    来此之前，永璋告诫过她，吃饭的时候一定要用筷箸，不能用手拿，所以她才迟迟不敢动鸡腿。想到要用筷箸夹鸡腿，她说不定连吃都吃不好，到时候一定会出丑，只好作罢，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想吃呀！
    “这样好了。”蓉妃朝一旁的宫女吩咐。“让下五道菜呈上来，桌上这‘凤采牡丹’、‘蟹粉双菇’、‘蝴蝶虾饺’先撤下去。”
    “是。”
    “等等，我还要吃！”眼见每盘都还剩一大半的食物要被撤走了，芸乔脱口而出，从宫女手中夺下一盘美食，完全忘了该有的淑女矜持。
    她这一嚷外加动作，自是令所有人傻了眼，永璋更是大叹自己白费力气。
    何必企图营造美好的假象？因为，现实的一面往往很残酷……“呵！不会吧，表嫂？你是饿了多久？”芳妍毫不留情，直接讥笑开来。
    “那、先撤‘竹筒熏鸡’吧……”蓉妃忙着打回常“我可不可以把熏鸡打包带回去？”这样她自己吃、没人看到，就可以用手拿鸡腿了！
    芸乔对于自己语出惊人毫无自知，更不知道筵席间的气氛更尴尬了。
    “好呀，反正是剩菜嘛，表嫂就打包回去，免得这些天又饿着了！”芳妍嘴里表现得像个大善人，浓厚的讥诮意味仍是绕着芸乔打转。
    “对了，不知表嫂懂不懂吟诗作对，可有荣幸让不才小妹讨教讨教？”
    芳妍一席话，令永璋脸色微变，他的内心在帮或不帮芸乔间挣扎。
    真是够了！他到底在烦恼什么劲！
    不过就是一顿饭，哪里值得他烦心！吟诗作对罢了，任何有教养的格格都会得心应手……前提是，有教养——“呵呵……别这么说，诗词我是不太懂啦，不过作对子我比较在行！”芸乔单纯地认为芳妍让她打包食物带走是和善的表现，所以自动将芳妍列为朋友，感觉不再那么生疏。
    她真行吗？永璋怀疑。
    “既然表嫂有信心，那小妹我先献丑了！”她倒要看看芸乔除了闹笑话、捅楼子外，还有什么本事！“雪梅生姿于峦地，枝极朝展有情意。”
    芳妍出梅，那她要对什么……芸乔望了望四周。有了！
    “一朵荷花在湖中，圆叶香花绿又红。”还不错吧！很写实。
    蓉妃与永璋默默垂眼。
    什么跟什么？简直俗不可耐！坝酪古兹撕未θィ烤匆簟Ｏ愀笱冢剂玻陆痢Ｔ跞滩幌嘌埃吭构卖谩；晃倚模阈摹Ｊ贾嘁渖睢！闭馐坠糯剩煎嵌宰庞黎八鳎泶锍鏊运钋械陌狻?
    永璋听出来了，蓉妃也听出来了，惟独芸乔一头雾水。
    什么我心、你心？是顺口溜吗？那她也会！
    “东门一个鼓，西门一个鼓，耳聋打破鼓，找破布来补，不知是鼓补布，还是布补鼓。”芸乔为着自己洋洋洒洒一气呵成还颇为得意。
    咦？怎么没人鼓掌叫好？
    虽是初夏夜晚，却也凉风飕飕……
    她对错了吗？一定是的……
    看见蓉妃及永璋尴尬的脸色，芸乔陪笑地想夹起碟中的海参，试了几次都夹不起来，于是用力一夹——结果，海参没夹起，反而滑到芳妍脸上，沾了她一身汤汁。
    “啊！”芳妍尖叫。
    “对、对不起……”芸乔手忙脚乱地想替芳妍擦拭脸上的汁液。
    “不要碰我！”芳妍拍掉芸乔的手，以手绢拭去脸上的油渍，直来直往的骄纵脾气根本不容许她忍气吞声，对于皇上的指婚，她实在有满腹的不甘，她一点都不想忍。
    “表哥，她根本配不上你！”
    “芳妍——”
    “姨娘，别阻止我，我哪里说错了！除却她的阿玛只是个无法进爵的小小贝子的身份外，她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了？新婚之夜闹的笑话已经传遍京城，隔天向皇上请安还出了差池，后来又毁了太后娘娘心爱的花园，诗词也念得一蹋糊涂，谁知道她以后还会闹什么笑话？凭什么一表人才、温文儒雅的表哥得去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格格！”
    “别说了，芳妍……”蓉妃出言制止。
    “姨娘，您不觉得丢脸么？我都替表哥感到羞愧了！”
    永璋瞥见芸乔急欲隐藏受伤的眼神，心头一拧，正想说些什么，芸乔却早先一步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她很确定，自己又闯祸了。
    挫败与失落之余，芸乔独自一人跑离了想蓉宫。
    永璋神色陡然一黯，跟着起身。
    “芸乔是我的妻子，不需要你来替我感到羞愧。还有，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情，请你别以此大作文章。”撂下一句话，他往芸乔奔离的方向追去。
    “表哥！”芳妍愧极，在原地跺脚，又胡乱推桌上的食盅、餐瓢于一地，被心爱的男人拒绝的她只能以眼前无法抗议的东西来泄愤。
    “芳妍，感情这种东西，必须两情相悦。”蓉妃也仅能如此安慰她。
    “呜……姨娘……”芳妍扑到蓉妃怀里大哭。
    “别哭了，哭花了脸，你这漂亮的脸蛋儿就不好看了。”蓉妃轻拍芳妍的肩。
    “表哥他……喜欢芸乔吗……他们是两情……相悦吗……”芳妍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哀悼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
    “我希望他们是。”
    至少，她看得出永璋的改变。
    第六章
    星空中，一轮圆盘高悬，银白的月光相连天上人间。
    噙着不争气的泪，芸乔一人缩在栅栏角落。她的怀中抱了只小白羊，另一只小黑羊则温驯地伏趴在她脚边。
    “我又闯祸了，这次永璋、蓉妃娘娘、还有芳妍格格的脸色都很难看，芳妍格格还说我让他们很丢脸……”芸乔落寞地朝小羊儿诉苦，浓浓的鼻音挟带着吸鼻子的抽噎。
    “我一定是一个很笨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小白，你说对不对？”她又摸了获小黑羊的头。“你说呢，黑儿？”
    “咩咩……”黑羊温顺地低叫了两声。
    “不是？黑儿，你别安慰我了，你没看到芳妍格格的脸色有多难看，双眼都喷火了；蓉妃娘娘大概是怕我难过，所以什么都没说；永璋一定对我失望透了，我答应他要安安分分的，结果还是被我搞砸了……”“以前我闯祸时，阿玛和额娘都不会像芳妍格格那样怪我，顶多罚跪而已……我好想念阿玛和额娘、好想回家，你们想不想呢……”芸乔把头埋在小白羊的颈毛中，倔强地不让它们看到她忍不住滑下的泪水。
    “咩……”
    “我不哭，你们放心。”她用手背胡乱抹去颊上的晶莹泪珠，露齿一笑。
    “额娘说过，当了永璋的新娘以后，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就算我真的好想哭，也不能那么任性随意哭出来。”
    “只要想到永璋可能会因此讨厌我，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偷偷告诉你们，我喜欢永璋，所以不希望他讨厌我。不过我必须承认，想哭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我想家……”“在家里都可以吃得好饱，完全不用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唉！我的肚子好饿喔……”仰望星空，芸乔忆起在天山上无拘无束的生活，盈盈大眼不禁又蓄满泪水。
    “在宫里，我什么事都做不好，觉得好孤单……别误会喔，我当然当你们是朋友呀，只不过……哎呀，我也不会形容！”
    “就算你形容，它们也听不懂。”永璋的声音响起。
    赫！芸乔抬眼一望，发现永璋就站在她身边，平静的脸庞上镶着两潭带笑的深瞳。“你来多久了……”“从你对着羊自言自语开始。”她竟然能跟两只愣头愣脑的动物一搭一唱，还跟真的似的，服了她了！
    她懦弱的样子不就全都被他看见了？更糟的是，她说了——“那你不就全听见了！”
    “没有遗漏。”若有似无的笑意自永璋的嘴角散发。
    哇……她的脸丢大了啦！芸乔羞愧地把烧红的粉颊藏在羊毛中。
    “你这样能呼吸吗？”没想到她害羞起来是这个样子。
    “能……”言不由衷。
    “芸乔，抬起头来。”永璋蹲下身，无奈地看了眼被她丢在一旁的旗帽及花底盆鞋。
    “不要……”
    “对我说话总比对着两只羊来的有意义吧？”
    “……”
    “你不听话了？”使出必杀绝招。
    闻言，芸乔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残留的泪痕狠狠地撞进永璋的心，莫名的心痛直逼他而来。
    “晚宴上，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只是，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她望向永璋，佯装镇定的眸子写着挫折。“我是不是让你很丢脸？”
    “不会。”急欲抹去她眼中的落寞，永璋想也没想随即脱口而出。
    “真的吗？可是芳妍格格说——”
    “芳妍骄纵惯了，时常口无遮拦，不用理会她说什么。”
    “谢谢你，我好多了。”芸乔微微一笑，仍然掩不住笑容里的挫败。
    永璋凝住她的双眼，眼中的迷蒙遮蔽了她原有的清湛。
    “你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察觉自己说溜了嘴，芸乔以手捂住自己的口，心里大骂自己是蠢蛋。
    唉，蠢！蠢死了！
    “想要骗过我这双世故的眼，你还得多磨练个几十年！”永璋拉下她捂嘴的小手，轻笑出声。
    “你笑起来还真好看，为什么平时都要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呢？”着迷于他清俊的笑容，芸乔忘情地伸手抚上他俊朗的眉宇，轻轻摩挲。
    她轻柔的抚摩和娇软的女性嗓音，宛如一张绵密的网，笼罩在永璋周身。
    月光从天际轻轻泄下，将芸乔娇憨的姿颜映照得更加清丽，柔和的银光洒在她身上，衬出一圈粉粉清晕。
    看着她犹然滚泪的水眸，他一时半刻间竟然无法移开自己的眼，任由自己沉沦在无边的吸力中，他的唇就这么熨上了她的，没有一丝空隙。
    四片唇瓣相贴，似是熟悉却又陌生的浪潮直逼两人而来，两人近得能闻得到彼此身上的气味。辗转厮磨下，她的馨香窜入他鼻中，柔嫩带着些微生涩挑动着他原始的情欲本色，唇齿的相交已经不敷需要……他撬开她被动的樱唇，湿热的滑舌顺势探入她的檀口，她齿颊里的芬芳刹那间漾满了他的口鼻，找到她娇怯的丁香小舌，引领她感受更深层的唇舌交缠。
    氤氲的热度自两人相缠的口中窜燃，她口里的蜜津成了他的甘霖，热度愈加炙人，他的吻就益加狂猛，狂放的舔吮横扫过她口壁间的每一寸……刷舔过她柔软的上下唇瓣，他的吻随后来到她尖巧的下颚、耳垂、细颈，来回地抚弄她颈间细致的肌肤，落下一道道湿濡的薄痕。
    “永璋……你也还没吃饱吗？”怎么又吃她的嘴了？
    承受不住如此的狂热，芸乔不自觉地低声嘤咛，似乎能因此消退些许烫人的热度。
    这一句话，虽然细小，但却准确无误地传入他情欲醺然的耳中，蓦然睁眼，他在她半睁的星眸中看见了失控的自己，惊觉自己的心情已被她所牵绕，他推开她，收回自己环在她腰背上的双手，眼中是一片不敢置信。
    他吻了她？!
    而且，他竟然沉迷于这个吻之中！
    除了洞房花烛夜要了她是“必须”之外，不是应该再也没有交集的吗？他现在竟然对芸乔起了欲望？
    真是反了！很多事都脱离常轨！他居然打破了成亲前的想法，屡屡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待她好，甚至是……保护她？!当他在“想蓉宫”看见她受伤的眼神时，一股沉重郁闷席卷了他的感官，只想知道她的情况，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跟着她后头追了过来，还开口安慰她，这一点都不像“十阿哥”的作风！
    难道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爱上皇阿玛“送”给他的“玩笑”？这根本和原本的计画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永璋震于自己的结论，猛然起身，直想逃离这闷笼住他的天大震撼。
    “永璋！”芸乔赫然从热吻之中清醒，迷蒙的大眼里全是不解，不解于他突然拒她于千里外的冷然态度。
    他依然自顾自地迈开步伐。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急忙地想从我面前离开？”这回，芸乔奔至他身前，张开双臂拦截。
    “告诉我，要怎样做你才不会像这样一声不响地丢下我？”
    “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归咎于他失控，就这样。
    “你才在说谎！”芸乔泫然欲泣，豆大的泪珠悬在眼角，固执地不轻易落下。
    “我很抱歉。”他们都是这场婚姻的牺牲者，他只能这么说了。
    “我不要你道歉，我只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看着她略微红肿的唇瓣、浅粉的吻痕、半敞的襟口、带水的清眸，永璋无法狠下心说出他心中所想的“实情”。
    抽签，公平吗？他对她的态度，公平吗？
    沉默了半晌，永璋平静地开口。
    “你是我的福晋。”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这样就够了。”芸乔放下平举的纤纤手臂，转身走回屋内，走了几步，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她又回过身来，巧笑倩兮。
    “既然我是你的妻子，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大可同我商量，别闷在心里……如果同我说不方便的话，黑儿和小白都是很好的听众，而且，它们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你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把它们借给你！”
    她不喜欢听到永璋跟她说抱歉，很不喜欢。
    大概是永璋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嗯，一定是这样，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能那么任性地要求他全部说出来。
    芸乔说完便一溜烟跑开。
    永璋立在原地，盯着芸乔离开的背影，百般滋味在心头杂陈。
    面对他的冷然、面对他的自私，她不再逼问，只选择相信……就因为她口中所言的“喜欢他”？
    为什么当他的脑海出现这三个字时，他会有股难言的雀跃？
    最后，他瞪向两只无辜的小羊儿。
    “你们能回答我吗？”
    “咩。”
    搞什么！他居然问起那两只醉生梦死的羊！
    ********************
    水阁内，淡香袅袅，纱帘微飘。
    窗前的凉榻边，一名娉婷婀娜的绝色女子，细心地以纤纤玉指剥尽紫红葡萄的薄皮，剔透无瑕的香甜果肉被送人斜躺在凉榻上的俊逸男子口中。
    只见男子漫不经心地享用美人恩，深如黑潭的鹰眼却凝向天幕中的点点星斗，半刻也不移。
    就算逃离那双眼，永璋依然挥不去脑海里的影子，连天上发光的星辰竟然都好似那双泛着水光的翦翦清眸……“十爷，您不爱凝霜这样伺候您么？”美人偎进男子的怀中。
    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的凝霜，自是察觉了永璋的漫不经心，酥进男人骨里的娇媚嗓音，似是抗议、似是不依，幽幽地传进永璋的耳中。
    “那我还会出现在这吗？”永璋反问，眼光依旧不离星空。
    “您有心事，上我这儿并非为了我的伺候。”凝霜把玩着永璋前襟的金龙扣，聪慧如她不会逼问他任何私事，只是淡淡地道出结论。
    “你很聪明。”永璋终于把目光调向怀中的美人，凝霜的才慧不禁让他想起另一个老说自己蠢的女人。
    或许真是她蠢吧？才会逼得他不得不三番两次替她收拾残局。
    “但凝霜的聪明仍不够为十爷解决烦心事。”她的轻吻如蜻蜓点水，点上了他的下颚、颈项。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大可同我商量，别闷在心里。
    芸乔也试着想解开他的心结……
    永璋幽黯的深瞳转浓，一个翻身，将胸前的女体翻压至身下，狂乱地撕开凝霜身上的薄纱，狂猛的吻如同燎原的火烙在她身上，转眼间翻出记记红樱凝霜的雪肤白皙得几近透明、吹弹可破，假使一用力就可能捏碎这身的冰肌玉骨，这和他记忆中的那副具有健康肤色和丰韧弹性的女体大大不同……记忆中的那身娇躯，有着能啃蚀他全部自制力的魔力……那是芸乔才有的……“你喜欢我？”不知不觉中，永璋问出了这句话。
    “凝霜爱您……”娇喘溢出凝霜的菱口，她攀上了他伟岸的肩背，小手主动拆卸他的衣物。
    凝霜眼波中流转的媚色看在永璋眼里，令他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
    芸乔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清湛和纤灵……
    该死！他的心绪、他的生活全被芸乔搞乱了，他必须回去找出答案！
    一手撂开凝霜游移在他身上的手，永璋翻身下榻，立在榻前整衣。
    “十爷？”凝霜裸身坐起，疑问的眼神直逼永璋。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对她的媚惑免疫，除了他，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
    “你想要什么？”背对着凝霜，永璋问出口。
    “你。”自恃着美貌与自信，她直接回答。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抛下一句话，永璋步出水阁，没有回头。
    阁内的凝霜，思绪不住翻腾。
    他变了，不再迷恋她的身体。
    除非是，他有了想要的女人，但却不是她……几日过去了，小羊儿所住的栅栏内多了几位新客人，包括一只小鸡仔、两只兔子、一只小獒犬、外加两只自外邦进贡的天竺鼠。
    “黑儿、小白要吃青菜；仔仔要吃小米；小花兔、小灰兔要吃红萝卜……狗狗要吃骨头；小老鼠要吃玉米……”芸乔拎着竹篮，一一分送食物，口中念念有词，忙得不亦乐乎。
    “福晋，奴才将天竺鼠及狗儿的窝钉好了，要置在哪儿？”小福子搬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木屋，走到芸乔身边恭敬地请示。
    “北边是哪一边？”芸乔抬头问。
    “回福晋，那边。”小福子指了一个方向。
    “嗯，就放那边好了！”芸乔点点头。
    小福子放下小木屋后，打算接下来去钉兔子和鸡仔的屋子，却被芸乔唤祝“小胡子，我教你，门口要面向南边，‘坐北朝南’才能冬暖夏凉！”她来到木屋旁，把木屋转了个方向。
    “……是，奴才明白了……”
    “小胡子，你的手艺还真不错，谢谢你！”芸乔微笑地拍了拍小屋，很满意它们的坚实。
    “谢福晋夸奖，不过，奴才的名唤挟福’子，不是挟胡’子……”他特意强调其中的差别。
    “喔？是这样呀！”芸乔抱胸托腮思考。“但是，你不觉得‘小胡子’比‘小福子’来的好念吗？”
    “是这样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小福子也跟着皱眉思量。
    “那就对啦！小胡子，辛苦你，麻烦你继续钉房子。”芸乔嫣然一笑，回到小动物旁继续喂食。
    “哪里哪里，福晋您客气了！”小福子不好意思地搔着头，又蹲回栅栏边敲敲打打。俄顷，才发觉福晋还是没有改口……“仔仔，这里就属你的年纪最小，要多吃一点才能快快长大喔！”芸乔蹲在小鸡仔面前，右手捧着一把小米，让小鸡仔朝她手中啄食。
    “对了，小胡子，我问你，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看到永璋的人？”芸乔一边问。
    “呃……爷他……有事情在忙。”小福子埋头苦干，心虚地不敢看向芸乔。其实爷是出宫去了，但他从没见过爷出宫这么久，爷出宫通常不会超过两天的。
    “喔……啊！”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宁静的礽熙宫，芸乔抱着手在原地跳脚。
    永璋一踏入庭园，就看见此番“盛况”——他的地方成了一个动物园不说，芸乔突然发出的尖叫让他心头一窒，他立即奔至她身边。
    “怎么了？”他急问。
    “好痛……”
    “我看看。”永璋抓过她的手，在审视过她细嫩掌心中的浅浅红痕以后，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渐渐放下。“很痛吗？”
    “仔仔啄我的手……很用力地啄了一下……”芸乔哭丧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永璋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少了一根筋？答非所问，乱七八糟……他柔声道。“进屋上点药就没事了。”而后牵起芸乔没有受伤的左手，往屋内走去。
    “喔……”芸乔愣愣地看着身侧高大俊挺的永璋，赫然发现温柔的他其实非常迷人……“在宫里真的觉得很无聊？”永璋突发一问。
    “嗯？”
    “我问你在宫里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否则不会搞出奇奇怪怪的名堂，虽然允应过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但……在宫里辟起动物园……“黑儿、小白很无聊，所以我才替它们找伴。”
    她又来了……她的心思到底都放在哪里？她的脑袋不会是闷在宫里闷坏了吧？永璋疑惑。
    “明日，我带你出宫透透气，答应过你的。”或许也是该理清自己混乱心绪的时候了。
    “嗯嗯！”芸乔重重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总算正常了点……
    第七章
    北京城的街道上，铺肆林立，商贩随处可见，各自吆喝着生意，忙碌地招揽过路财神，形形色色的路人充斥着大街，处处透着繁华商机。
    布衣装扮，一路眉开眼笑的芸乔，宛如一只飞出牢笼的鸟，东看看西碰碰，任何事物对于从小生长在偏远天山的她来讲都是新奇有趣的。
    “好香喔……那是什么味道？”芸乔深深、用力吸了一口气，着迷地问向身旁的永璋。
    “葱饼的味道。”永璋答道。
    “聪饼？”没听过。“是吃了以后可以变聪明的东西吗？”
    “此‘葱’非彼‘聪’，要不要试试？”见她很没形象地喘大气，永璋提议。
    “好呀！”难得来到这花花世界，当然要捞够本！
    两人来到饼摊，芸乔眼尖地看到小贩以热油煎“葱”饼的过程，才发现和她心里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老板，葱饼能不能别加葱啊？”她最讨厌吃葱了！
    “葱饼不加葱？你去隔壁买蛋饼吧！”一身油渍的老板朝芸乔挥了挥手，当她是个来闹场的。
    “哈哈……”一旁的客人听闻此言，全都窃笑开来。
    “不可以呀？”芸乔垂头丧气，打算放弃，一转身便撞入身后的宽阔胸膛，抬头一看，是永璋。
    “我没有在开玩笑……人家真的不敢吃葱……”说到最后，芸乔的声音愈来愈小，她知道自己又闹笑话了。
    “老板，我要一份葱饼，葱放少一些。”永璋朝老板吩咐。
    “好的，麻烦这位爷稍待，马上就好。”老板利落的动作在油锅前展开。
    “永璋，可是葱放少一点，还是有……”“有葱的部分，我替你吃，可以放心了吧？”永璋微笑道。
    “呵呵，你真好！”芸乔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点一滴渐渐被他吸过去，剩下的空壳子像飘在云端似的。
    乍听她的赞言，永璋淡然的面孔下破天荒地泛出些微的红潮。
    看到她满足地接过老板递来的热呼呼葱饼，娇嫩的小脸上洋溢着欢喜，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呶，给你。”芸乔把油纸包交给永璋，一副交付重责大任的慎重模样。“要先帮我吃掉葱的部分喔！”
    “继续逛吧！”永璋收束溃散的心绪，接过油纸包。
    “好，出发！”芸乔高举右手欢呼，看得出相当兴高采烈。
    两人边吃边逛，有说有笑，不常有表情的永璋，也被芸乔周身欢愉的气氛所感染，脸上始终露出浅浅的微笑。
    “姑娘，你要不要看看胭脂水粉？另外还有簪钗，玛瑙簪、琥珀棕钗、翠玉簪都是些上等新货！还是要看看腰间佩？有对王如意很适合你呢！”专卖姑娘家喜爱的饰物的小贩朝芸乔招揽着，看芸乔衣着不俗，小贩也就特别热络。
    “哇！”芸乔眼睛一亮，发出赞叹声。她从没看过呢！
    “挑几样你喜欢的。”永璋微笑道。见她一路上兴奋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许多。芸乔纯真、不做作的性子，让他觉得和她相处没有负担，心情自然也快意不少。
    半晌……
    等到永璋发现周围好奇的目光都集结在他身上时，他才尴尬地发现胭脂摊只有他一个大男人杵在一堆女人之间，芸乔早不见踪影。
    “芸乔？”人呢？
    “这位爷，你口中那位姑娘是跟着你来的那位小姑娘吧？她早就已经跑到前头去了。”一旁的妇人指向前方一群人聚集的方向。
    前头？永璋朝妇人所指的人群走去，极目搜望，人高马大的他马上就发现芸乔娇小的个子挤在黑鸦鸦的人群之中。
    仗势着高大的身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她身边，下意识揽紧了她的纤腰，阻隔了别人和她肢体相触的机会。
    “永璋，你来了，快看，好厉害呀！我从来没看过呢！”芸乔回头瞧清了揽在她腰上铁臂的主人，心思又全副投入眼前的武术表演。
    众人围成的大圆圈内，一名壮硕的年轻男子正擎剑施展常人难得一见的剑法，只见男子旋身、回剑、飞扑、轻跃，舞剑的动作一气呵成，招招利落完美；另一名娇纤的妙龄女子手持响锣，重重地敲了三响，清脆响亮的嗓音吆喝道：“各位乡亲父老，小妹我同兄长远从南方镇江来到贵宝地依亲，无奈，寻亲不果，盘缠用尽，举目无亲之下，只得卖艺筹措回乡的旅费。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还望各位善心的大叔、大婶、公子、姑娘们，有钱出钱，赏光给我们这对孤苦无依的兄妹，没钱的也请赏个面子给点掌声，大恩大德，我们兄妹俩没齿难忘，多谢多谢！”
    少女言毕，圆圈内的男子便又施展了几招精湛的剑式。
    霎时间，剑光忽现顿隐，配合上强劲有力的武打动作，看得人人目不转睛，人声鼎沸，拍掌叫好。
    “好耶、好耶！”芸乔也不例外，嘴上叫好、手上击掌、脚下兴奋地在原地直跳，整个人非常忙碌……见芸乔痴迷的目光始终不离舞剑的男子，莫名的酸味直达永璋口鼻。
    “雕虫小技罢了！”永璋冷哼。
    随后，少女攒着一个装了几锭碎银的碗钵，沿着众人围成的圆圈来到了芸乔面前。“姑娘，请赏个光吧！”
    “喔，好呀！”芸乔摸上腰带，才想起她身上没带钱，她拉了拉永璋的衣袖。
    “走了。”永璋对她的要求视而不见，拉起她的柔荑就要往外走，忽升的妒意令他口气不悦。
    “等等，表演还没结束，我还要看……”芸乔连忙抽回自己的手，直嚷着要继续看。
    “没错，你还不能走。”忽然，卖艺的男子沉声道，紧握手中的长剑直逼永璋而来，杀气横生。
    “危险，大家闪开！”永璋大喝一声，点地一跃，避开了攻击，并从空击出一掌，以厚实的掌风将男子凌厉的剑气打散，使旁人免于锋锐剑气的伤害。
    “啊！”众人见状，惊叫声此起彼落，纷纷走避。
    男子惊于永璋浑厚的内力，更是全神贯注，招招狠绝，丝毫不马虎。
    碍于对方来路不明，永璋不想误伤无辜，只能步步为营，见招拆招，以退为进，防重于攻。也因此，他总在险象环生中避过一关又一关。
    “你是‘白莲教’的人？”摸透了男子的剑路，永璋面色一凛。
    自从大清建国以来，江湖中仍存在着为数不少打着“反清复明”口号的秘密会社，“白莲教”即是其一，借宗教之名号召反清之士，传授徒众教旨武功，入清以来一直秘密进行颠覆大清王朝之事。
    “江湖中传言‘艾十爷’武勇聪锐，果真不假。”男子剑式梢歇，以剑尖对准永璋，杀气依然不减，两人对峙着。
    “你知我真实身份，所以策划了这桩骗局？”永璋挑眉。他的朋友都是些江湖中人，涉足江湖，身份被有心人察知，早在预料之内。
    “没错，十阿哥！”
    “你我无怨无仇，何以致此？”
    “反清复明。”男子义愤填膺。原因不为什么，就是满人该杀！
    “你为了你的理由，差点误伤围观的无辜民众，而这些人多半是汉人，你竟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伤害自己的同胞？反清复明？你不认为这是舍本逐末？”永璋严厉的目光直射男子，思及若非他即时化解了剑招，也许会有无辜的人因而丧生，他为男子的盲目而怒。
    “……”男子闻言，脸色微变，举剑的右手略略颤抖。
    “听你的谈吐，亦是智识之人，若用于社稷国家必为难得之人材，为何要堕落于此道？”
    “此非堕落，而是使命！汉人也是人，何以要居于满人之下、受制于清廷过备受压抑的卑贱日子？要我作依附满人的走狗、臣服狗皇帝，啐！”男子不以为然。
    “我何时要你臣服大清皇帝了？你也未免太操之过急了些。”永璋失笑道。
    “你什么意思！”男子朝永璋逼近了一步，尖锐的剑身距永璋只消几寸。
    “既然想让汉人好过，当上父母官为民争利不才是保护汉人的根本之道么？成了专为反清而杀人的工具，你又有何贡献于汉人？”永璋眉目一凝，缓缓而道。
    “这……”男子哑口无言，面色丕变。“废话少说！”利剑直接往永璋刺去。
    就见刀光剑影之中，永璋徒拳迎击，利落扎实的攻防渐渐令男子疲于应付，不消半刻，男子便居于弱势。
    “哇！原来永璋也会武功，而且比那个耍剑的男人厉害！深藏不露，真是看不出来耶！”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芸乔赞叹不已，对永璋的崇拜遂呈陡峭的直线不断上扬。
    永璋一个点地，跃上男子的剑身，随即踢飞男子手中的长剑，一个徒拳侧击，男子被永璋强劲的拳风打倒在地，齿颊缓缓流出一行鲜血。
    一直在旁忧心观战的少女一见同伴受伤，即使出预藏的飞镖朝永璋射去。
    永璋没有料到男子的同伙会对他来阴的，毫无预警之下，他的右肩中了一镖，镖锋深及筋骨，怵目惊心的暗红的血水渐渐染红紫缎衣绸，晕染成一大片深黯、骇人的恐怖……“永璋！”芸乔被这一幕所慑，惊呼出声。
    惊惶失措的芸乔什么都不管，急奔至永璋身边搀扶住他，惊乱之中，她却看见他给了她一抹浅笑，有型的薄唇画出无声的三个字——“我没事”。
    不……他明明有事！他全身重量几乎都倾到她身上了、脸色也转得苍白吓人、冷汗更是自额际间直参而出……他撒谎！芸乔惴惴不安的心情不断扩大。
    “你们是小人！一个有武器、一个放冷箭，你们不要输了就不服气！”芸乔扯开喉咙大声嚷嚷，再度引来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
    “这北京城没王法了吗？他们居然当众伤人！”
    “而且还以多敌寡，胜之不武唷！”
    “就是说嘛！”
    在此同时，自“百色商行”一同走出的袁磊与常彧，先是听到离商行不远处的前方有打斗声，接着又听见人声嘈杂，前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却是看见好友浴血。
    “永璋？!”常彧惊唤，同时瞥见一旁神色不定的少女搀起负伤的男子打算趁混乱逃逸。常彧与袁磊默契十足地对望一眼，分别出手擒住欲逃的两人。
    将两名刺客压制至永璋面前，袁磊冷凝道：“要如何处置他们，由你发落。”
    “放了他们。”强忍着刺骨的痛楚，永璋开口。
    受制的一对男女听闻此言，复杂的眼光同时望向永璋。
    “放虎归山，你这不是要他们继续吃人吗。”常彧不以为然。加上他也是个满清贵族，自是不表赞同。
    “要继续吃人的生活，抑或是拿出魄力去生活，端由他们自行选择。”永璋言道，益发的晕眩令他眼前逐渐模糊。
    “滚，别让我再遇到你！”袁磊尊重好友的决定，一把推开男子。
    “小姑娘，‘江湖’不是个好玩的地方，在下奉劝你别拿生命赔进去！”常彧放开了对少女的钳制。
    “哼！”少女还以颜色，非常不屑的颜色。
    常彧耸耸肩，一副“不听我的准会后悔”的样子。
    “下回，我不会选错。”男子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永璋，随即与少女迅速离开，消失在街角一隅。
    永璋轻勾嘴角，却再也抵不过黑暗狂潮的吞噬，昏厥在芸乔身上。
    “永璋！”芸乔急了，非但娇小的身子撑不住高大的他，她自己的重心也岌岌可危。
    “镖身淬了毒。”袁磊首先发现异状，眉心紧牛那麻辣小姑娘也未免太毒了吧！暗搅雄茨侨ィ　背牌鹣萑牖杳缘挠黎埃雄词撬侵形┮欢靡嚼碇耍宜济淮怼?
    “我……你们是谁？什么毒……永璋到底怎么了……要去哪里……”还处于慌张状态的芸乔急得不知所云。
    看样子这六神无主的女人就是“嫂子”了，袁磊和常彧在心中一致通过。
    “永璋现下这样不能回宫，跟我们一起走吧，有一个人能救他。”
    ********************
    水阁
    凝重的气氛窒满屋内，除了床榻上唇色转紫、血水转黑的永璋外，忧心均写在其他人的脸上，一名白衣男子侧坐于床沿，以刀割开永璋血湿不堪的外衣，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如往常的温文笑脸。
    “这毒不重，好解决得很，你们不必担心。”列鄞轻松自若，狭长的桃花眼不时地瞟向床边一个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的小女人。
    “永璋没那么孬种。”列鄞对她说。
    看着右肩黑血愈渗愈多的永璋，心急如焚的芸乔猛摇头。
    “他骗我、你也骗我，如果没事的话，怎么可能昏迷不醒？”她没忘永璋昏厥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全身的气力仿佛一下子全被恐惧抽干。
    “他只是痛昏而已。”列鄞失笑道。他发觉她的性子可爱得紧，哈哈，和漠然惯了的永璋实在太相配了，不知他们俩相处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来？”芸乔急问。
    “要让他醒来还不容易？既能痛昏，当然也能痛醒，我叫醒他给你看。”列鄞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好心”。
    “鄞，当心永璋待会撕烂你。”常彧尽了点朋友的义务警告列鄞。
    “他就是这样。”袁磊回应常彧。列鄞就是如此，人命关天也能玩。
    “知我者，磊也！”列鄞嘻嘻哈哈，一点紧急的自觉也没有。
    果然，就见列鄞置于镖上的手一个使劲，猛地拔出深的触骨的飞镖，霎时永璋的伤口血流如注，全都是浓稠恶心的黑血。
    “呃……”剧痛袭身，永璋闷哼一声，眉头紧蹙，想置人于死般的凶狠目光攫住始作俑者。“该死的家伙，你到底有没有医德！”乍醒的他清楚自己被好友玩了一道。
    “没有。”列鄞满不在乎地耸肩，接着笑吟吟地望向芸乔。“瞧，他醒了，嘴巴还生龙活虎得很。”
    “……永璋……”芸乔一见永璋转醒，扑簌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直掉。
    “我说过，我没事。”永璋柔声道。她荏弱无助的模样看在他心底，反而比肩上的伤还来得令他感到心疼。
    “嗯……”芸乔轻点螓首，心情一宽，整个人顿时昏了过去，颓然倒地，被身后的袁磊即时接祝“芸乔！”永璋惊呼坐起，牵动肩上的痛楚，狠狠咬牙。可恶！
    “她只是见到大量的血吓昏罢了，为了确保你平安无事，才强忍到现在。昏过去也好，免得看到我更血腥的大作。”列鄞压回永璋。“乖乖躺好，这样我才能专心‘创作’。”
    永璋死瞪列鄞一眼，而后看着袁磊将芸乔安置在一边的凉榻上，复杂的心思全在芸乔身上，忘却自己的伤。
    ********************
    清风拂起夏纱，飘飘轻掀，驻足于纱帘外的人儿，窥探房里，绝艳的姿容了无颜色。
    “好烫、好烫！”芸乔不停地换手端碗，右手扶碗，药往左洒：换左手扶碗，药往右洒……汤碗中的药汁从八分溢出到只剩下五分满。
    “小心！”半躺在床榻上的永璋看了连忙下床，接过她手上的碗放回桌上，抢救她一双纤纤柔荑。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歇着。”芸乔半推半拉让他回到床榻。
    “你有没有烫着？”审视她一双小手，永璋发现她的拇指有些微红，立刻以口含住，灵舌轻舔其上，以减轻指尖灼热感。
    感觉到奇异的酥麻自指尖迅速窜至全身，芸乔的脸颊轰地烧出两朵红云，比起方才那微不足道的烫感，现在的烧烫更是煞人。
    “……没、没有……因为药几乎洒在地上，不是我手上……”她不好意思地抽回那只快融化的手，也承认了自己的疏失。
    “对不起，那碗药……”恐怕得重熬了。
    “搁着吧。”反正他也不想喝。列鄞那小子竟然陷害他，一点小伤哪需要大费周章配了十几副苦到让人想咬舌自尽的药，骗他没受过伤呀！
    “也好，我先帮你换药。”芸乔拿过放在茶几上的药瓶和干净的布条。
    “不用麻烦……列鄞可以帮我。”想起先前她替他换药的成绩，永璋便一脸难色。
    “列大哥把照顾你的工作交给我了。”芸乔依然自顾自打理手中的药布。
    列大哥？叫的这么亲密！永璋觉得很不是滋昧。
    “少接近列鄞。”女人的天敌，男人中的败类！
    芸乔不解的大眼瞅着一脸愠意的永璋，以为他因受伤而生气，小脸渐渐蒙上一层自责。
    “再怎么说，我都应该负起照顾你的责任，毕竟你会受伤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想出宫玩、要不是我贪看表演，你就不会……”“你仔细想想，我会受伤是全因你而起吗？”永璋截断她的话。
    伤害永璋的人并不是她，而且她一点也不希望看到永璋受伤……“……好像不是。”仔细想一想，她好像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根本不是，不必想太多。”以她这颗单纯的脑袋，同她说那些反党结社之类的事不见得会懂，要让她转移注意力，也只好……牺牲自己。
    “你不是要替我换药？”
    “对喔！”芸乔想起未竟的重责大任，连忙七手八脚地展开动作。
    不需要一刻钟的事情，被她花了将近两刻的时间才做完。
    他的伤口在肩上，布条必须绕过胸膛及手臂才能固定药布，没想到她的脑子单纯，连“手艺”也相当单纯，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布条缠在他身上，什么叫“不忍卒睹”，永璋完全能体会。
    一段布条突兀地垂在他胸前，芸乔见状便将其塞进较为牢固的缝隙中。看着自己比先前进步的成果，她满意的笑容轻绽。
    “好了。哈呵……”随后打了一个小呵欠。
    芸乔疲惫的神情尽收永璋眼底，一想到她几乎不眠不休地看顾他，莫名的心疼泛滥。“累了？”“不累。”她挤出巧笑，比起他受伤的疼痛，她根本不算什么。“凝霜姑娘帮着照顾你，所以我不累。”想起凝霜这几日对永璋的关心并不比她少，芸乔总觉得心口酸酸涩涩的，她不喜欢。
    “躺下来。”顺手一带，永璋将坐在床沿的她揽进他的怀里，卧在他身侧。
    “永璋？”芸乔不解地低呼。
    “听话，闭上眼睡一下。”
    “好……”在他温暖的怀中，芸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几日以来的提心吊胆慢慢放下，很快便昏昏欲睡。
    “永璋……”她轻喃。
    “嗯？”
    “凝霜姑娘也很担心你。”唉，有人关心永璋她该高兴的，可是她却反而觉得心头涩涩的，很不好受。
    永璋若有所思的眼眸瞥向纱帘。
    “常彧他们的关心我都知道。别想了，睡吧。”
    收紧左臂，此刻的他只想感受怀中人儿的温度，或许，一切都很清楚了。
    这会儿，清风吹进了心湖……
    得来不易的宁静不容打扰，伫于帘外的人也只能默默垂眼离去。
    第八章
    “这是十爷最爱的西域绿洲葡萄。”凝霜端着一盘晶莹透紫的葡萄进房，纤袅的步履轻移至榻边。
    “凝霜服侍您吃。”她说完便挑起一颗鲜嫩欲滴的果子，心细地为他去皮。
    “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了。”永璋直视凝霜。
    “您的意思？凝霜驽钝，不懂您所指为何。”凝霜脸色微变，却仍故作镇定，草草以话带过。
    “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不想挑明是因为念在凝霜曾是他的女人。
    “这葡萄甜得很，您试试。”凝霜顾左右而言他，将去皮完成的香甜果肉送到他唇边。
    永璋眉心微拧，薄唇紧抿，并没有照往常一样享用美人的服侍。
    “好一个有了新人忘旧人。”凝霜平静地说道，收回了葡萄捏在手心。
    “没什么新旧之分，这点你不可能不明白。”当初他要的只是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不涉及情、更不可能涉及爱，因为凝霜够聪明，他才会选上她。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聪明的女人也会有愚昧的时候。”像她已经是了。
    “你若是愚昧，你就不会是凝霜，花笺楼的花魁。”永璋噙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看来，我是没有任何机会了。”能成为花魁自是有她过人之处，既然选择走这条路，就如永璋所言，她没有理由容许无知。
    “我喜欢你的聪明。”永璋诚心道。
    蹦蹦跳跳来到房门前的芸乔听见永璋这句话，原本开怀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她忍住不断压向她的问窒，从半掩的门边望进去——凝霜释怀而笑，笑中带了些许的苦涩。
    毫无预警的，她吻上了永璋两片浑然天成的唇瓣，告别这段一开始就不属于她的依恋。
    “一个吻，讨回我损失的，不过分。”退开他的唇，凝霜娇艳如花的笑颜解冻了她外在的冰冷。“以前总是认为你冷酷无情，现在，你变了？”
    永璋浅勾嘴角，以微笑代替回答。
    然而在芸乔眼里，却是看见了房内两人愉悦的亲密……“你依然是水阁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我一声。”凝霜的洒脱便是她存活下去的最大优势。她说完便离开厢房，掩上门的同时并无注意到隐身于回廊转角的芸乔。
    待凝霜走远，咬着下唇站在门外的芸乔，发现自己不知道究竟该以何种心情面对永璋。
    我喜欢你的聪明、我喜欢你的聪明、我喜欢你的聪明……永璋方才所说的话不停地在芸乔的脑海里覆诵，郁闷的难受便一次又一次地侵蚀着她。
    他喜欢的一定是像凝霜那样聪明、体贴的姑娘，绝对不是这么笨、这么粗鲁、又老是闯祸的她……而且，他们也吃对方的嘴……一股没来由的酸楚盈满芸乔的胸口。
    为什么当她这样想的时候，会有心痛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她的胸口什么时候有毛病了？
    她不会是病了吧？
    ********************
    门被推开，永璋看见小脸皱成一团的芸乔走进来。
    “芸乔，你怎么了？”
    正思量着该不该说出来的芸乔，见到他担忧的样子，很不争气地想寻求他的同情。“我好像病了……”“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永璋拉过芸乔，让她坐在他腿上。
    “嗯，胸口有一点泛疼，闷闷的，很难受。”苦着一张俏脸，芸乔说出她的“症状”。
    “给列鄞看看。”永璋一听，马上要带她去找那个没有医德的好友。很无奈，虽然列鄞被公认没有医德，但他不得不承认，列鄞的医术确实是无人能及。
    “不用、不用了……”芸乔拖住永璋的脚步，连忙拒绝。
    “他算是个大夫，能看出你有没有生病，若真病了，就要治疗。”永璋耐着性子解释。
    他说的是没错啦！可是……“我没事了。”
    “芸乔。”永璋沉声道。
    “可是，胸口那么私密的地方哪能随便给列大哥看……”芸乔不依地扁嘴。她虽然有时候粗鲁的不像个姑娘家，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呀！该避讳、该害羞的也是懂的。
    嗯，她又会错意了。“就算列鄞想看，我也会先挖掉他的双眼。”连想都不准想！
    “有人呼唤我吗？”列鄞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啧啧，我该不该先逃命保住双眼要紧？”
    “你来得正好，芸乔身体不舒服。”永璋简单一句话，却令列鄞推托不得。
    “我好很多了，不用啦……”这是实话，和永璋说说话之后，她好像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通常只是把个脉而已，有必要才需‘触诊’——”列鄞笑说，在永璋一个瞪视下，改了语气。“请福晋把手借给在下，总可以了吧？”
    芸乔的确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迟疑了一下，她伸出手腕。
    仔细把过脉后，列鄞微笑道。“福晋身子好得很，没事。”
    “真的吗？那我的心为什么会有闷痛的感觉？”芸乔怀疑。
    “闷痛？何时发生的？”
    “就在……”芸乔嗫嚅，闪烁的眼神充满矛盾。
    “说下去，芸乔。”永璋也急了，没病怎么会心痛？
    “福晋，病症说详细一点对你自己会比较有利。”列鄞加入劝说，他实在是好奇死了。
    “就在你吃凝霜姑娘的嘴时——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是刚好要进来时不小心看到的……”为什么当她一想起那一幕，心痛的感觉又出现了呢？
    哦，原来如此！
    “这个就要永璋才治得好了，你说是不是？”列鄞暖昧地以手肘推了推永璋，要他看着办。
    “为什么要永璋才治得好？列大哥不是大夫吗？”
    “因为你是因他——”列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永璋打断。
    “你可以滚了。”永璋咬着牙对着列鄞下逐客令，这种小事情不需要这浑小子操心！
    “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朋友当得真累人！”他看得出来，永璋是陷进去了，否则不会那么在意芸乔的感受。算了，小俩口的事他也不便插手，就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吧！
    列鄞笑着摸摸鼻子离开，心中着实对眼前这对欢喜冤家感到有趣。
    等等！这不就代表他们的赌约……袁磊赢定了？!唉，先收拾一下细软，逃“债”去也！
    ********************
    房里剩下两人，尴尬的沉默弥漫在他们周围。
    “你不喜欢列大哥吗？为什么要把他赶走？”承受不了满脑子的疑惑，芸乔首先发问。
    “是有点讨厌。”想不透自己当初为何会交这个朋友！
    芸乔听了小脸顿时失去光彩，黯淡的像个悲惨的小可怜。
    万一永璋也讨厌她，那么有一天他是不是也会把她赶走？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但他现在比较喜欢聪明的凝霜姑娘，而且，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万一被永璋赶走，那么她就可以回天山，虽然回家是她入宫以来一直期盼的，但一想到必须离开永璋，为什么，心更痛了？
    “我不要像列大哥那样……”芸乔喃喃而言，心中直想要挽救些什么。
    她眼尖地发现床边几上的新鲜葡萄，连忙拉着永璋到床边坐下。“我剥葡萄给你吃。”
    “芸乔？”永璋一头雾水。她说不要像列鄞那样？什么哪样？
    “呶，给你！”一颗“血肉模糊”的葡萄展现在永璋嘴边。“张开嘴呀！”她想做个温柔体贴的好姑娘，那他会不会比较喜欢她？
    将果肉硬塞入他的口，她撑起苦笑。“好不好吃？”我这样算不算温柔体贴？芸乔在心里大声问。察觉到芸乔眼里的酸楚与失常，永璋放柔了脸部线条。
    在知道芸乔也会为他吃醋时，雀跃盈满了胸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他一向懒得理会，但发生在芸乔身上时，他竟会满足得无以复加！
    “我跟凝霜已经没什么了。”或许之前有，但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女人。
    “那你为什么要吃她的嘴？”苦着一张小脸，心乱宛如一张无边的网密密地笼罩住她。
    “我并没有吻她。”面对芸乔一知半解的脸，永璋了解这样的回答依旧是高估了她的思考能力，他只好再解释得浅白一点。
    “那是她主动的，我一动也没动，她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女人，懂了吗？”
    “你真正想要的女人是谁……”芸乔低问，却又鼓不起勇气听他的答案，在紧张与情急间，她张嘴咬住了永璋的双唇，别扭地舔吮、啃舐起他坚毅有型的薄唇，满心只想让他的唇换上自己的味道。
    讶异于芸乔的大胆主动，永璋的心情仿佛在云端跳跃，激昂而失序。虽然她的技巧可说是没有一点美感可言，但感觉到她怯怯的贝齿与舌尖生涩地在他唇间辗转挑动，难以言喻的热切快感像翻腾大浪朝他席卷而来。
    “还是不会吗？”直到芸乔红着脸退开一寸，丝丝笑意自永璋嘴角散开。这吻根本不像吻，倒像是吃东西，他总算了解她对吻的认知……“我是不是做错了？”之前都是永璋带她，她根本没练过。
    “我教你，要像这样……”做丈夫的，有义务教会他的妻子……永璋低低吐纳的气息轻搔芸乔柔软的菱唇，阵阵麻刺感窜上，芸乔忍不住轻舔自己的唇，也不断地迎向他磨人的唇瓣，渴望抚平这一波强过一波的酥麻。
    双唇的相触已不敷需要，一个制压之姿，他将她按压在柔软的床榻上，惊猛的热吻攫获了她的全部，她檀口中的芳美再次席卷他的感官、瓦解他的理智。
    从未有任何女人只消一个浅啄就撩起他的欲望，芸乔是惟一的一个！
    益发加深的欲念让他狂乱得无法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吮吻自她的下颚而下，湿热的吻痕来到颈项、滑过她完美的香肩，她每一寸富弹性、纤滑的肌肤引得他全身紧绷僵硬，尤其是愈显疼痛的欲望之源……氤氲的燥热令芸乔气喘吁吁，似曾相识的记忆回到了她的知觉之中，在她意识到永璋卸去她衣物的动作时，迷蒙的星眸半睁，不解的神情直望着他。
    “永璋……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是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来一次？”他的唇舌和双手引发的热流在她体内乱窜，让她在喘息之中断断续续才说完一句话。
    “洞房花烛夜只有一次，亲热可以有很多次。”他没忘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夜，轰轰烈烈、惊心动魄……“那……我们还要亲热吗？”她又问。
    了解身下的妻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性，永璋只得更加卖力地“点火”。
    “你不想要吗？”永璋低嗄的醉人嗓音邪恶地引诱她。
    “……”芸乔只是难耐地扭动着，配红粉颊上已是漫布一层细汗。
    “芸乔，说话！”永璋咬牙忍住蓄势待发的疼痛，额上的汗珠也滴滴滚落，熨在她的娇躯上。忍耐只因为，他在乎她的感觉。
    “我可以说一句话吗？你不是说过……基本守则第三条：‘和夫君亲热时要专心’？”
    挫败的感觉再一次在永璋的头顶上盘旋，好吧！
    “基本守则第四条：‘我要你回话的时候，不准不回答’。”
    该死！这种时候还要……真不是人干的！
    “那我可以说话？”
    “可以。”
    “想……我想要你……”纤细的手臂缓缓滑上他的颈背，轻柔的女性嗓音软软地萦绕在他周围，芸乔诚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望。
    真正属于灵魂的爱恋才将要开始……
    第九章
    礽熙宫
    “芳妍格格……”依儿战战兢兢地杵在栅栏入口前，挡也不是，让开也不是，神色焦急地不知所措。
    “你这小小的奴才也敢拦我？”芳妍骄蛮地叱喝，眼神中尽是一片怒意。
    “奴才不敢……”依儿呐呐回话。
    “不敢还不让开！”芳妍一恼怒，伸手推开依儿，命令身后的随从。“把那些畜牲全给我抓走！”
    “请格格手下留情，这些小动物都是十福晋亲手照养的——”依儿挡在所有人面前，搬出芸乔的地位以保小动物。
    “就是因为她才搞得礽熙宫乌烟瘴气！还杵在那做什么，赶快把这些废物全清干净！”芳妍气不过，怒斥一群手下。
    本来念在芸乔好歹是她的皇嫂，不想生事，但芸乔视高贵的宫廷为无物，三番两次以野蛮无礼的行为侮辱皇宫大内，加上表哥陪同芸乔出宫游览北京城遭刺客所伤的消息已经传回宫中，她一点也看不下去了！所有的麻烦都是芸乔惹出来的，她怎能再坐视不管？
    “芳妍格格……”依儿慌了。十福晋到“想蓉宫”蓉妃娘娘那儿去了，她一个人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呀！
    “依儿，发生什么事，怎么那么吵？”芸乔刚好回宫，看见了这团乱。
    “福晋！芳妍格格要带走小白它们……”依儿连忙跑到芸乔身后，说了始末。
    “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小动物？”芸乔挡在栅栏前，双手插腰，捍卫之姿显露无遗。
    “你还敢问为什么？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驯养动物的地方，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把紫禁城当成什么了？把礽熙宫当成什么了？”芳妍指责芸乔。
    “永璋准许我在礽熙宫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我当然能养小动物。”自回到宫中后，她安安分分没再闯祸，这样也不成吗？
    “表哥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不包括你养这些脏兮兮的畜牲来让他蒙羞！更不包括害他受重伤！”一想到她爱恋已久的人如此委屈，芳妍自是敌视芸乔。
    “黑儿、小白、仔仔、狗狗、小花、小灰、小老鼠它们一点都不脏！”芸乔为小动物们辩解，却不知该为自己说什么。“我不知道出宫会害永璋受伤……”“要是你不出宫玩，表哥也不会遇刺！都是你害的！”
    “永璋说过，不是我的错……”
    “表哥是个温文忠厚的人，任何人做错了事他都一笑置之，表面上当然不会怪你，你自己都不会想想吗？哼！”芳妍不以为然地冷嗤。
    “你的意思是说，永璋的心里其实在怪我？”芸乔动摇了。
    “没错！你让他丢脸、又差点受太后的责罚、还害他受伤，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怨你，更何况是身为阿哥的他，一个堂堂大清阿哥却老是因你的举止而丢脸，不怨你才怪！”芳妍自以为是地说了一堆，目的就是要让芸乔心里不好过。
    听蓉妃娘娘说，表哥和芸乔回宫后，感情变得如胶似漆，表哥的笑容也多了，但她就是看不下去，凭什么芸乔得到表哥全副关爱，而她却输给芸乔这个毫无礼教可言的野格格！
    “只要你待在表哥身边一天，就令表哥蒙羞一天，只因你是皇上指给他的福晋，他才忍气吞声。表哥真是可怜，娶了你这么一个讨厌的人。”芳妍看似喃喃自语，但音量又恰如其分地传人芸乔耳里。
    “我不能待在永璋身边吗？”原来，她在大家的心里就是如此，一个只会闯祸的野丫头……“当然能，只不过，表哥会愈来愈不快乐的。”见芸乔心意渐渐动摇，芳妍再推一把，暗地里露出胜利的笑。
    芸乔不发一言，自责的冲击不断鞭打着她。她一直都希望永璋能快乐，但是芳妍说了，永璋反而因她而更加不快乐了……“啊！”芳妍突然放声尖叫，看清咬她的是一条狗，她用力以鞋底一踢，将小獒犬踢到角落，被踹到一边的小獒犬发出阵阵低呜哀嚎。
    “该死的畜牲！来人，全抓出去丢了！”芳妍气得发抖。
    “狗狗！”芸乔奔至栏边检视小獒犬，心爱的宠物遭到虐待，她即使有再好的脾气，都被磨光了。啪——她走到芳妍的面前，甩手就给芳妍一巴掌。
    “我一直好羡慕有教养、有才华的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也自认比不上你，要是你认为我让永璋蒙羞、一切都是我意的祸，你大可针对我，为什么要把气出在毫无抵抗力的小动物身上？”
    “你打我？”芳妍捂着脸颊，眼底的愤恨全指向芸乔。
    “这一巴掌是还你的。”她没有教养又怎样，至少她懂得不随便欺负别人和小动物，“我不但打你，还要请你离开。”
    “哼！你等着瞧！”芳妍气急败坏地离去。
    小獒犬来到芸乔身边磨蹭着她的脚，怯怯的低呜引起主人的注意。
    “狗狗，你没有受伤吧？”芸乔弯身抱起小獒犬。“我好像太过分了对不对？”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吧？永璋若是知道，大概又会不高兴了……”“福晋，十阿哥不会怪您的，他对您很好的，不是吗？”依儿安慰道。
    “就是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才更不应该让他失望碍…”落寞，总是在尝过快乐之后才显得特别伤人。
    ********************
    御书房
    端坐在书案前的乾隆皇，一脸深思地看向立于案前身型高大硕实的儿子，永璋平静无波的神色教他又爱又气。
    “江湖间的秘密会社受我朝的压制与笼络，或许已渐渐销声匿迹，然而‘事实’证明，多有存疑。皇儿有何想法？”永璋遇刺之事，乾隆皇早已耳闻。
    就算前朝败亡已久，但武林中想联结诸多秘密会社、再谋反清的余党仍大有人在，清廷几十年来控压、笼络汉人的手段成效亦彰，反清复明的余波已减。只是，没想到他们却大胆到刺杀皇室中人，这点让乾隆皇不得不正视之。
    “皇阿玛所做已足。”永璋依旧面无表情。
    “朕是在问你的想法，而不是要你来替朕歌功颂德！”乾隆皇语气微扬，威严十足。
    永璋这小子摆明没有任何意见！
    他这做阿玛当然清楚，永璋的资质在所有阿哥内实数一数二，但却淡漠得毫无主见、更不急欲在他面前表现。“凡事由皇阿玛定夺”、“一切谨遵皇阿玛”都是永璋“只会”对他说的话。他和永璋间，是君臣，却不像父子。
    “凡事由皇阿玛定夺。”永璋依然不做任何表态。
    看，又来了！这小子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芳妍格格在礽熙宫遭受怎样的无礼对待，你听说了吧？”话锋一转，乾隆皇别有所指。
    “儿臣已听说。”他原本要和芸乔一起回礽熙宫，无奈突然被皇阿玛召唤到御书房，因此事实真相他并不清楚，只知道芳妍闹上皇太后那。不过他确定，除非芳妍太过分，否则芸乔根本不可能动手伤人！
    “朕听说耶勒．芸乔在你的寝宫驯养动物？”
    “确有此事。”只是几只无害的小动物，根本无伤大雅。
    “不像话。”乾隆皇的语气听似平稳，却包含无限威厉，不怒而威。
    永璋心头一惊，始终平静的脸色微变，无波的黑潭瞳眸闪过一丝紊乱。
    皇阿玛是什么意思？!他在责怪芸乔吗？
    “先是宫仪没个得体，后又扰乱了太后的静地，大内之中竟自行养起大大小小的动物，甚至还甩了芳妍一个耳光！耶勒．芸乔把皇宫放在眼里了吗？把朕放在眼里了吗？”乾隆皇炯炯目光直逼永璋。他倒要看看永璋这副“面具”能戴多久，“皇阿玛，直说无妨。”先是下令要他娶妻，现在又要他怎样？真是够了！永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哈！有趣，永璋总算有点反应了。“我皇室实不允许如此妄为之人。”再试探一下。
    “皇阿玛？!”这下子永璋从容不迫的姿态出现裂痕……“耶勒．芸乔不适合你，永璋。”临门一脚。
    “皇阿玛曾言，芸乔已经是儿臣的福晋，怎样都不会改变。”为什么现下要为了那些外在的繁文而重新看待芸乔？因为芸乔不懂宫仪，就要休了她么！可恶！
    还差一点点……“贵为皇子，你要什么样的女人还怕没有吗？”乾隆皇沉吟了半晌。“或是择期新娶也行，总之，你考虑吧！”
    “我只要芸乔，不需要考虑！”永璋衣下的拳头紧握，因为乾隆皇肯定的语气而不安，强硬的姿态显露无疑。
    不自称“儿臣”，而是“我”了？他总算肯为自己表态了？乾隆皇的笑意在心底扩散，表面依然不动声色。
    “你不怕留芸乔在身边会让你蒙羞？”那小姑娘的“能耐”似乎是永无止荆“她从无让我生羞愧之意。”
    “朕以为你会是那个最痛恨朕做法之人。”若非完全不在乎，就是完全抗拒，这种矛盾的极端出现在永璋身上，他这做阿玛的再清楚不过。
    “我不讳言，现在仍是。”他知道说这话等于是冒犯龙颜，为了芸乔，他什么都不管了！要他娶就娶、要他放弃就放弃，现在的他办不到！
    因为，芸乔是他的福晋、他的女人、是不争的事实，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福晋，现在的他说什么都不想放弃芸乔！
    管她会不会闹得皇宫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他就是要她！
    永璋不容忽视的气势令乾隆皇有一瞬的惊愣。好小子！敢痛恨起他这个万人之上的皇阿玛了？“若朕执意要你另娶，你敢抗旨？”
    “那便先请皇阿玛撤除我的爵位，赐罪予我。”他宁愿作个平民百姓，也不愿接受失去芸乔的安排。
    乾隆皇眯起眼，顷俄，阵阵浅笑自他喉咙深处溢出，看得永璋狐疑莫名。
    “你总算知道如何保护你认为重要的人了吧？”乾隆皇轻笑道，此刻就像个普通不过的父亲，和引以为傲的儿子分享人生点滴。
    “皇阿玛……”永璋眉心微拧，已有所悟，原来这一切都是皇阿玛在试探他！
    “保护一个你想保护的人并非压抑自己，而是让人了解你有能力保护那个人，朕想，你应该懂。”这些年来永璋在恐惧些什么、抗拒些什么，他并非全然不知，无奈身为皇室中人，势必舍弃些什么。
    终究逃不过皇阿玛的眼……
    “儿臣谨遵教诲。”永璋哂然一笑，神色依然从容沉稳，不过眼底却多了一抹释然。
    “你又来了！”乾隆皇佯装挫败。“不过想想，芸乔这娃儿还挺可爱的，不像你老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闻言，永璋心一喜。“您不再逼我了？”
    “用你对那些秘密会社的看法来交换吧！”他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成交。”
    ********************
    入夜，檀木桌上的茶盅余温已尽，盅身已凉，只剩下案烛微弱的红照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仅着纯白单衣的芸乔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跳动的火光，她的思绪亦跟着忽起忽落。
    这里是皇宫大内，不是驯养动物的地方，我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把紫禁城当成什么了？把礽熙宫当成什么了？
    表哥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不包括你养这些脏兮兮的畜牲来让他蒙羞！更不包括害他受重伤！
    要是你不出宫玩，表哥也不会遇刺！都是你害的！
    你让他丢脸、又差点受太后的责罚、还害他受伤，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怨你，更何况是身为阿哥的他，一个堂堂大清阿哥却老是因你而丢脸，不怨你才怪！
    只要你待在表哥身边一天，就令表哥蒙羞一天，只因你是皇上指给他的福晋，他才忍气吞声。表哥真是可怜，娶了你这么一个讨厌的人……芳妍格格的指控犹然在耳，每回想一字，芸乔便觉得自己的心刺痛一分。
    她一点想教永璋丢脸的意思都没有、她一点想伤害永璋的意思都没有、没有、她没有……她从来就不是故意的……永璋是因为皇上指婚才不得不娶她，因为是指婚，所以他必须忍气吞声，是这样的吗？
    只要她待在永璋身边一天，就会令永璋蒙羞……只要她离开，芳妍格格便不会再气她、永璋也不会再因她而丢脸，一切都可以解决……但为什么，当她想到离开的念头时就觉得心窝好难受，比看见永璋和凝霜姑娘相互吃嘴时还难受，像是要爆开似的，好痛……酸楚苦涩似乎一下子盈满了心口，芸乔抱着胸口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强忍的啜泣在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凄切。
    永璋一踏入内室，就看到芸乔一个人趴在桌前，颤抖的双肩及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在说明她正在哭泣。
    “怎么了？”皱眉走近桌边，永璋轻抚着她略带褐色老是不服贴的发。
    听见他的声音，芸乔意识到来者何人之后，心头骤然一揪，所有委屈与酸涩一涌而上，突地转身紧紧抱住永璋劲瘦的腰杆，宛如想抓住些什么，小脸用力埋入他的腰，盈眶热泪禁不住又挥洒而下，沾湿了永璋的衣绸。
    “偶没偶呕意……荡还日弄额一丸凹……未物以……”芸乔埋头在他的腰间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感觉到她双手的颤抖，他的心因她无助的哭声而紧拧，他终于能理解在御书房时，他不惜触犯龙颜也要保护芸乔的心情从何而来了，他只想要她，他爱上当初他不以为然的新娘了。
    “芸乔，抬头说清楚，怎么回事？”她总有考验他“理解力”的时候。
    芸乔噙着泪柔顺地抬头，泪眼汪汪的模样撞进他的心，一阵揪疼袭身，此刻的他只想抹去她斑斑泪痕。从来不理会女人眼泪的他，竟也兴起丝丝疼惜，声调不禁放柔……芸乔收回自己的手，胡乱以手背擦去粉颊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
    “我没有恶意，但还是弄得一团糟，对不起……”她知道自己一直与皇宫格格不入，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进皇宫，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好好听阿玛、额娘的教训，别整天像个野孩子似的到处乱跑，什么都嫌麻烦、什么都不学，现在知道后悔了……当芸乔的小手放掉时，永璋能感觉到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失落感，看样子，他是真的陷进去了，陷入她无意间洒下的情网，陷得很深……“把这件事忘掉。”她自责的眼神让他很不是滋味，他明白芳妍的骄纵不是单纯的她所能顺利应付的。
    芸乔的眼睫轻轻垂下，双肩也无力地垮下，灵动的双眼此时蒙上了一层迷惘。
    忘掉？捅了这么多娄子，根据经验，她是可以很容易忘掉啦，但是别人能吗？在大家眼中，她一定是个只会带给大家麻烦的人吧！唉，从来没觉得这么挫折过！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永璋的看法，她真的好想问他，这桩婚事他是不是不想要，自己到底是不是令他觉得讨厌可她就是怎么也问不出口，深怕他的答案会令她的心轰然炸开，然后碎成一片一片，捡都捡不齐……好可怕……看她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样，直觉芸乔并没有听进他的话，永璋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轻吻她光洁的额。
    “我真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闻言，芸乔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全都崩毁，失去支撑，当然也感受不到永璋真切的温柔。
    果然，他是怨她的、怨她带给他这么多麻烦、令他蒙羞……藏不住满心的黯然与失落，芸乔一把推开使得她锥心不已的来源，永璋自是讶异于她突如其来的怪异举止。“芸乔？”
    “我……”芸乔将手背到身后，笨拙地想掩饰自己的失礼。
    永璋察觉到她眉眼间的戒慎。“你有事瞒着我？”
    “没……没事。”芸乔扯出一个微笑。
    自洞房花烛那夜永璋对她说不讨厌她时、他教她应该懂的“基本守则”时、他在太后面前为她说话时、他遵守约定带她出宫玩时、他放了那两名刺客时，她就知道永璋是个好人，她绝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不快乐，她一点都不希望看到他不快乐……是了，惟有离开，才能解决一切。
    是吗？永璋朝她逼近了一步，芸乔也退了一步。果然，明明有异！
    “有事宁愿同羊讲，而不跟我讲？我比不上那两只呆羊吗？”永璋挑眉。
    “不是的……黑儿和小白它们不呆……”看到他愈发铁青的脸色，芸乔愈说愈小声。
    “过来。”他受不了她划出的距离！盎臼卦虻谖逄酰翰蛔即ヅ遥　辈坏靡眩缓迷侔岢稣庖惶桌囱顾?
    思绪乱成一团的芸乔，虽拼命掩饰想离开的念头，却仍无法抗拒永璋，依言走近他。
    忽地，永璋健臂一搂，将芸乔锁进他的铁臂之中，热切的吻印上她柔软的唇，狂烈、炽烈足以将灵魂燃烧殆经…“什么都别想……”永璋惑人的嗓音回荡在芸乔耳边，没有疑惑、没有惶恐，惟有铭心，却逼出了芸乔成行的清泪。
    好讨厌！她从没这么爱哭过……
    “怎么还哭？”他吮去了晶莹。
    “没……只是方才没擦干的泪而已……”多么期盼想哭的时候，就有永璋的怀抱能让她尽情落泪。
    最后一次了……
    第十章
    望着永璋熟睡后毫无防备的侧脸，平日的冷漠刚毅完全化作柔和的线条，芸乔有一瞬间的怔忡，心弦醺然的悸动实实在在地告诉她事情发生的端倪。
    对他的感觉，已不足以用“喜欢”两字来形容……胸臆间鼓胀胀的，除了隐隐的痛之外，好似还有能让她感到满足的……什么？
    是什么会比“喜欢”来得更深切？
    她从来没有过如此的感受，想找出答案，却又害怕其间的层层阻隔？
    “你能告诉我吗？我到底是怎么了？”凝视永璋的睡脸，芸乔缓缓脱口。
    你会爱永璋一辈子吗？
    请你答应我，尽你所能地去爱永璋，好么？
    蓉妃说过的话跃上芸乔纷乱的脑海。
    爱？!
    所有反常的心情、举止，难道都是因为她爱上永璋的缘故？
    所以我希望你能……别给他负担，好吗——结果，她却搞砸一切，给了永璋最沉重的负担。
    但，她真的好想留在永璋身边……
    不行！她答应过蓉妃娘娘的，不是吗？怎么能反悔呢！
    如果可以，她好想爱永璋爱得光明正大，而非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
    “珍重……”再一次把他的俊颜深深刻画入心中，芸乔蹑手蹑脚起身轻轻推开了永璋温暖的怀抱。
    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消失吧？
    也好……这样一来就不会再造成麻烦了。
    来到小动物们的栅栏内，芸乔爱怜地摸了摸小羊儿的头，口吻中有一股苦涩。
    “这里不适合我，我该到哪去？”
    “咩咩！”
    “天山？好主意！我也好想回家。”然后找个没人的大草原大哭一常“你们有了这么多好朋友，小胡子和依儿也会照顾你们，还想跟我一起回天山吗？”芸乔逡巡过栅栏边大大小小的木屋，眼底有着不舍的依恋。
    “咩……”
    “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那好，我们一起回家。”芸乔的俏脸上绽出微笑，灵秀的笑容却显得沉重难当。
    回家合该是高兴的，而她却有种遗憾。
    “仔仔、狗狗、小花、小灰、小老鼠，我回天山了，留你们在这是不得已的，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你们全带走，不过我会记得你们的，你们也别忘记我唷！”
    芸乔留恋地望了眼小动物们和寝宫的方向，牵起两只羊儿，踏着月光离去。
    月华纤纤，透过叶稍洒落一地疏密银晕。
    踏碎晕影，人心，亦碎成片片……
    ********************
    一翻身，永璋下意识寻找身旁柔软的娇躯，扑空的恐慌霎时袭来，永璋惊坐而起，举目四望，不但身边没有芸乔的踪影，寝房里更没有！
    永璋瞄了眼窗外黑漆的天色。
    夜色仍深，芸乔不睡会到哪去？
    不对！一定有问题！
    回想今夜芸乔不同于平常的表现，莫名的惊慌及不安直逼永璋而来，他迅速披上外衣——“叩叩叩！”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永璋启门之前传来。
    “爷，宫里出现女贼，在礽熙宫附近的石湖边被禁军所俘。”小福子在门外紧急禀报。
    女贼？
    拉开门，眉目冷凝的永璋立在房门口。
    “去看看。”他率先举步，急促的步伐中透出些许阴鸷。
    ********************
    永璋一到石湖，便看到这幅令他又气又急的情景——十几名训练精良的禁卫军持剑包围住浑身湿淋淋的芸乔，她还拎着个包袱，一副狼狈逃难的样子，旁边还有那两只他看到就气的蠢羊！
    “各位大哥，我不是什么贼，也没有偷任何东西，那个剑……可不可以不要对着我？看起来怪可怕的。”芸乔知道自己这回造成的误会大了，引来了这么多“围观”的大哥们，只能努力赔笑。
    禁卫军不为所动，只当她是个滑溜的女贼。
    芸乔以为他们没听懂，试着再解释得详细一点。
    “我不是进宫偷东西的，我其实是打算离开皇宫的。”无奈夜色太黑，一个不小心失足跌进小湖里，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这里面的衣服全是我从天山带来的，不信你们瞧瞧！”她解开包袱的结，以示自己的清白。
    芸乔一动作，禁卫军们无情的刀剑立即上前一步，差点吓掉了芸乔手中的布包。
    “慢着！”永璋喝斥，冷峻的嗓音让禁卫军停住脚步，也让芸乔一愣。
    是永璋，芸乔倒抽一口气，心虚地咬着下唇垂头不语。
    “启禀十阿哥……”侍卫长格尔济恭敬地向永璋描述前因后果。大致是女贼跌入湖中，于是他们在湖边逮个正着，都认定女贼偷了皇十福晋名声广播的羊儿。
    不过说正格的，在宫里当差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这么蹩脚的贼，今日是头一遭。
    听不进侍卫长说了什么，永璋幽冷的眼眸直逼芸乔。
    她竟然一声不响地离开！
    在他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爱上她之后，她竟然想走？!这颗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是否立刻将此贼关入天牢，等候提问发落？”最后，格尔济问。
    “你要自行表明身份，抑或是要被关入天牢？”永璋反问一脸做了亏心事的芸乔，微愠的口吻是气禁卫军的不长眼、更怒于她的不告而别。
    “天牢”是关人的地方吧？听起来怪可怕的……“我这次又没做错事，你不能关我！”虽然慑于永璋铁青的神色，芸乔依旧硬着头皮抗议。
    “大胆狂徒，竟敢对十阿哥无礼！”格尔济大斥，没看到小福子在一旁紧张地对他挤眉弄眼。
    无礼——就是她无可救药的缺点，连一个陌生人都看得出来……委屈全数涌上心头，泫然欲泣的芸乔，对着永璋喊出内心扰得她痛心的挫折。
    “对！我就是无礼，你大可把我赶走，省得碍你的眼、让你丢脸、还得一天到晚帮我收烂摊子，我就是这么令人讨厌……其实你是讨厌我的，只不过是因为皇上指婚才什么都不说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不争气的泪珠自脸庞滑落，使得她理所当然的气势减弱了些。
    让他碍眼、丢脸？他讨厌她？
    她哪来的这些念头？
    永璋紧拧眉心。
    莫非她今晚所有反常的表现，都是因为这段空穴来风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她担心的是动手打了芳妍这件事！
    “大胆！来人，拿——”格尔济护主心切，命令手下捉拿芸乔，他的嘴却被小福子一把捂祝“格尔大人，那是十福晋，不能拿下的！”小福子赶紧解释。
    女贼是十福晋？!
    她这身小村姑的打扮哪里像个福晋！
    格尔济疑惑地看向小福子，小福子紧张的神色告诉了他一切。
    他们抓错人了！天……
    格尔济挣脱小福子，单膝跪地。“属下该死，有眼不识泰山，以下犯上，请福晋降罪。”其他人纷纷暗叫不妙，跟着跪下。
    芸乔只是默默垂泪，仅偶尔以手背揉过水眸、擦过脸颊。
    她明白自己一定触怒永璋了，因为，他看起来好生气……完了！基本守则第五条“不准触怒他”，她却明知故犯。
    现在的芸乔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向都是她向别人赔罪道歉，连首度有人朝她赔罪的新奇经验都被她远远地抛在脑后，惟有窒人的丧气充塞于心。
    “别跪啦……我们又没有吵架。”不需要“以和为跪”。止住泪水，芸乔对着格尔济说道。
    唉！永璋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妻子就是这样，单纯得教人心疼，却也气她太过在意旁人的眼光，以至于把别人的眼光看得比自己重，他总算了解她会那么难过的原因了！
    “全都退下。”永璋下令，可以发现他的语气中多了点无奈。
    “属下遵命。”
    格尔济领着一干禁卫军回到各自岗位，小福子也识相地离开，湖边回归平静。
    “你拎着包袱要上哪？”永璋环胸挑眉，打算让自己无奈的表情看起来凶狠严肃些。
    “……我要回家。”既然都被他抓到，她也不想隐瞒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为什么还需要在半夜拎着个包袱到处乱逛？”他耐着性子以“问芸乔的方式”问道。
    “这里不是我家，我要回天山的家，那里才有我亲爱的阿玛和额娘。”可是没有永璋……芸乔说着说着不免又吸了吸鼻子。
    “我随时可以请耶勒贝子夫妇到京城来小住几日。”这还不简单么！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很好，要进入问题症结所在了。
    “不是有一句话说：‘人非剩下来的盐，谁能没有错’？虽然咸咸的盐与过错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但当我犯错的时候，阿玛和额娘不会那么凶地骂我，其实我在天山也没有做错很多事呀。可在这儿不一样，我好像无论说什么都错、做什么都不对……”唉，这种难堪的事要她重复几遍呀！
    剩下来的盐，这？
    “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纠正。
    “你看，我又说错了。”芸乔垂头丧气。
    呃……好吧，算了！“所以你才觉得难过？”这也莫怪，宫廷生活毕竟跟一般人不同。
    芸乔摇头。“比这些还难过的是我让你丢太多脸了、还差点害死你……”如果永璋真的怎么了，她一定会愧疚、难过一辈子！
    “谁说你让我丢脸、又差点害死我了？”他今天非得好好导正她的视听不可。
    “每个人一定都这样想。”包括他……
    这蠢蛋！懊痪な档氖履芟露勐穑∥掖用徽庋牍！庇黎坝制帜眨淖栽鸲钌畈簧帷?
    “不可能的，这桩婚事是皇上所指、根本不是你想要的，我也不是你喜欢的姑娘，你应该迎娶的是你喜欢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她配不上他，是事实，她却讨厌起理所当然的事实来。
    扪心自问，刚开始，他的确不屑这桩婚事，一个堂堂大清皇阿哥不论愿意与否就被塞了个素未谋面、不知圆扁的女人，当然会有所不平！
    但关键在于，这个女人是芸乔，不是别人。日渐被她的率性、单纯所吸引，早已忘却初衷，深陷在她的纯然里，无法自拔。
    结果，他违背了初衷，爱上了这素未谋面的女人，在他越过了挣扎与迷惑的鸿沟之后，她竟然挥挥衣袖说她要回家！他难道一点都不值得她信任么？
    “你确实不是我所喜欢的姑娘。”永璋叹道。
    “我就知道……”芸乔听了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因为你是我爱的姑娘！”以她这单纯到家的小脑袋根本不适合来段什么曲折迂回、缠绵悱恻的情爱，干脆直接了当告诉她！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呃？咳、咳……咳咳……”芸乔突然堵住到口的失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说了什么？!她是他爱的姑娘？和她爱他是一样的道理吗？
    永璋无奈地边摇头边拍抚着她的纤背替她顺气。“你真的都懂？”他怀疑。
    “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爱我？
    “我曾亲自对你说过讨厌你了吗？”
    芸乔皱眉侧头深思，认真地回想，很认真……想了一刻之久。
    “好像没有……”她答。
    “根本没有！”还需要想这么久吗！永璋捏紧拳头，频频深呼吸，怕一个不小心会一掌剖开她脆弱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可是芳妍格格说——唔……”她的话被永璋以吻止祝待两人均气息不稳，永璋拉开了一点距离，粗喘回绕在芸乔娇唇边。“为什么宁可相信别人，而不信我？”他就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么？
    “我……”芸乔望见他眼里的真挚，心头骤然揪紧。
    她是不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言语，而忘了回头看看永璋？是呀，她最应该信任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夫君，不是吗？
    “基本守则第六条：‘只能相信夫君所说的话’。”他开始觉得有这项“利器”还挺不错的。
    “我本来是想要回家的，那样就不用遵守这些基本守则了。”不过她一定会很怀念，这些守则毕竟伴随过她很多日子，在皇宫里。
    “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不好么？”他压根不想让她离开，永远都不可能。
    “你不怕我又给你添麻烦？”虽然打定主意相信他，但她不太相信自己往后都不会犯错。
    他老实说……“怕。”
    “看吧！”芸乔扁嘴。
    “我怕一旦你犯错，我却无法保护你，我怕的是这个。”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不讳言自己的恐惧。
    “永璋……”感动溢满心扉，芸乔倾身投入他宽阔的怀抱，喃喃诉说心头的心意。“我好爱你、好爱你，以后我说话、做事绝对会很小心、很小心，保证不会再让你担心……”说要离开，但她一点也鼓不起勇气。
    永璋轻笑。“你办得到吗？”他还是怀疑。
    她的人格受到怀疑……真糗！澳悴幌嘈盼遥俊彼衷诹私夥蚱抻Ω孟嗷バ湃蔚陌桑?
    “信。”信她办不到。
    “嗯，我会努力的！”呵呵，被人相信的感觉真好，这样她以后也要常常相信永璋。
    永璋扯开一抹不自然的笑。“好……”
    通常，她愈努力，成效愈吓人。难道他有自虐的倾向？
    也罢！娶到这甜蜜的麻烦，替她收烂摊子也甘之如饴了！
    “哈啾！”芸乔打了个喷嚏，很不雅地揉了揉圆俏的鼻尖。
    “走，回房去换掉这身湿衣，不准再不告而别，知道吗？”永璋挽起她的手往寝宫走去。
    “嗯！”芸乔幸福洋溢地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永璋是个好人，留在他身边是最幸福的事了。
    两手相牵，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形，惟有深情在彼此眼底流转。
    星光下，浓浓的情意蔓延，连月娘都含笑……尾声七夕夜书房的门“碰”地一声被粗鲁地推开，永璋不用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永璋，今天是七夕耶！”趴在桌案前的芸乔，娇俏的小脸漾着兴奋的光彩。
    “嗯？你不该说些什么吗？”七夕夜，属于有情人的夜。
    永璋含笑的眸凝视她，伸手替她整好垂落胸前的毛躁发丝。
    “人家不好意思说……”彤晕染红了芸乔的粉嫩双颊，吞吞吐吐之间尽是含羞带怯。
    “我们是夫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他开始期待她的表现。
    “你听了不要笑我喔！”她可是花了很多功夫准备呢！
    “不会笑你。”是给他一句甜言蜜语，还是给他更“丰盛”的？永璋迫不及待想知道了。
    “我说？”芸乔故做神秘。
    “说吧。”永璋微笑。
    “我已经拜过了七娘娘，求她赐我一副好手艺，你说，七娘娘她会不会答应我的祈求？”芸乔睁着晶亮的双眸，满心期望永璋的回答。
    呃！这个……跟他所想的不一样……永璋的脸霎时僵硬扭曲。
    “你说会不会嘛？”她再问。
    “会……”个头！除了她，其他人都有可能。
    “太好了！”芸乔兴高采烈地又要跑出去。
    “等等。”永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一双铁臂搂住她的纤腰。
    “有事吗？”芸乔回头问。
    “有……”他埋头在她的颈间，贪婪地吸取她的馨香，意图很明显。所有美好的气氛全被她破坏殆尽，他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点挫败，当然得讨点补偿。
    “我要去收供品，等会儿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有脆皮烤鸭喔！”芸乔一双杏眼因高兴而眯成一条缝。
    “……好。”看见她期待的眼，他还能说什么吗！
    他的妻子很特别，是吧？七夕，也是属于乞巧的日子，没错。
    不过，首先——
    “我想先来点开胃菜……”永璋边说，灼热的唇边在芸乔细柔的颈项游移，灵巧的唇舌在轻拢之间点燃隐隐欲火，刷舔过他熟悉的敏感，大掌也自她的纤腰顺着女性柔美的曲线蜿蜒而上，恶作剧般地不断撩高她身上的连身紫红旗装。
    “永璋……我有吩咐御膳房准备你最喜欢的唔……”芸乔还没说完，嫩软的娇唇就被永璋吻个彻底，衣上的侧襟也不知何时被他敞开，露出里头隐隐若现的粉红抹胸。
    “我最喜欢的是你，现在，也只想吃你。”拦腰抱起芸乔，永璋将她放在书房中的凉榻上，搔痒般的轻吻加上舔吮直落在她的额上、鼻上、颊上、耳上，引来芸乔呵呵娇笑。
    “哈……好痒喔……永璋别这样……哈哈……”芸乔边笑边缩起脖子，整个人笑得娇喘连连、颊绯耳热。
    “别怎样？这样吗？”永璋的吻持续来到她的锁骨，理所当然继续往下移。
    “嗯……永璋……”嬉戏般的气氛转而深浓，芸乔忍不住娇吟出声。
    “嗯？”他以齿挑开她系于颈后的细绳，含糊地应了声。
    “可不可以先让我起来，我想再去求七娘娘——”芸乔的唇被永璋以指点祝“不需要。”盯着她不解的水漾明眸，永璋在心里轻叹。
    她还是不懂吗？
    “这样的你就够了，不需要刻意去改变。”
    “可是……这样的我只是个野丫头，时常没个得体……”她不想让永璋丢脸。
    “就因为你是野丫头，我才会爱上你！”他轻捏她的脸颊，这个令他又怜又无奈的野丫头！
    对于永璋的包容，她真的好感动喔……“可是我好希望配得上你……”“若配不上我，当初皇阿玛不会把你指给我。”永璋轻抿一笑。玩笑又怎样？惩罚又怎样？他得到了一生珍贵的爱，或许，还得感谢皇阿玛的临时起意。
    “我也好爱好爱永璋！”芸乔羞涩地开口。
    “既然爱我，就得为我的幸福着想。嘘，是该专心的时候了……”永璋的心飘上云端，狂放的吻也一发不可收拾，愈演愈烈……氤氲情浓，爱语絮絮，甜腻的气氛弥漫在交缠无隙的火热中，天际的星月也为这千古不变的美事作下恒久的见证。
    —全书完—
    后记
    话说……纪珞
    写完了差点被抽签和番的格格，接下来写被抽签指婚的阿哥，格格阿哥们的命运在皇帝手中流转，小作者我也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忍不住想衷嚎：“丫缩编，我们无冤无仇呀，上辈子我是不是欠了你什么？所以这辈子得做牛做马、努力地操、努力地偿还？丫……那郭，很久以前的事了，大人就到计小人过了嘛！”(把头埋到丫编编的怀中撒娇)回想“纯真格格”的完成，历经多少了难、压榨多少心血。写不好，修；修不好，再修；再修不好，继续修！
    我除了佩服松松编编们催稿、看稿的毅力与耐心外，更赞叹于编编专业不苟的审稿态度，幸好有你(不要转头看后面，就是你！我的亲亲丫编编)，让稿子的缺点无所遁形，我的作品也才能美美地呈现在大家面前，谢过丫编编！
    本以为修好“格格”平安过关就可以脱离噩梦，丫哉，安逸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套书又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我头上，一砸清醒懒中人，定睛一看，我的任务来了。经过我的解读，如下——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ㄉ……(配乐请自行想象)任务对象：一个超级难搞的双面阿哥加一个少根筋(但不是白痴)的野格格任务要求：笑话尽量闹，以能把自己逼疯为原则任务时间：官方截稿日一到，交不出来就自己看着办，最好是切腹谢罪，当然，官方不会承认你是谁——以上资料会在三十秒后自动销毁——很好、很好、很好……(珞珞陷入严重的痴傻状态)其实，刚接到企划时，珞珞带点兴奋、也很快地开稿，没想到，在试了几副男女主角的个性、写了几个桥段后，竟被永璋的双面性格和芸乔有点“春虫虫”的特质搞到人格分裂，想要表达的人物性质在纸上完全发挥不出来，当然尔，进度停摆。
    距离官方截稿日愈来愈近，我依然陷在五里迷雾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好打电话骚扰丫编编。和编编讨论的细则，一是放弃与否，二是内容架构。
    “我觉得你还是写写看，你可以的，要有信心，加油！”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席娜编编，用她那甜而不腻的温柔嗓音说道。
    “呃……好。”敌不过温柔攻势，细则一讨论完毕。
    细则二的讨论则是围绕在“双面”上。
    结论：人都有很多面，双面性格的呈现不一定非要极端于天平两方不可，我选择以某一面来突显另一面，以一个事件作为之所以会出现“保护色”的原因。(不懂？没关系，我也不太懂)接下来，更高难度的是女主角……不要怀疑我像不像笔下的芸乔，不像、不像、一点也不像。(以珞珞的冰雪聪明、聪慧气质，实在不怎么适合诠释芸乔这样一个角色)写得不好，请多多体谅！
    诠释一个人物，有时必须大叹作者难为。真正的难为并非写作的过程，而是呈现出来的文字，多半比意识中所想要表达的感觉差了一截，因此在完槁后，总会有那么点失落感，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
    对我来说，套书更是极具挑战，这回就有很深的感触——难道写永璋会道了欺人格分裂？写芸乔就跟着变＆@＃……或许，定力不够，再多磨练磨练吧！
    套书真的很神奇，对吧？相同的境遇由不同的作者来发挥，变成了一篇篇予人不同感受的故事，奇妙于此展开……写完了差点被抽签和番的格格，接下来写被抽签指婚的阿哥，格格阿哥们的命运在皇帝手中流转，小作者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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