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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天皇恋        
                  作者：帘外        

                      天皇堡  楔子



　　黄昏，断魂坡。

　　断魂坡，人断魂。

　　血红的颜色在蔓延，从天边那绚丽夺目的渲染到断魂坡上那触目心惊的流淌，都是血红血红的。

　　但不论是天上那温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绚烂红色，还是地上流淌着的让人心生寒意的冰冷红色，似乎都无法与那一抹激烈的火红相媲美。

　　那抹激烈的火红，就匍匐在那一片流淌着的鲜血中。

　　她缓缓抬眸，双眸闪耀着异常的光芒——那是无法抑制的悲愤和怨怒。霎时间，她的火红更加明亮耀眼起来。

　　她的火红，炙热得让天上依然保有余威的夕阳显得力不从心；她的火红，让她身边的鲜血黯然失色；她的火红，让在场的人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

　　太耀眼了，一个垂死之人怎么还能拥有这么明亮的眼睛？！

　　难道，就因为她是红魔女？

　　她，是阴婪教教主的女儿。

　　而阴婪教的教主殷葑，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魔头。他建立阴婪教，妄图统一武林。为此，他犯下无数杀孽，整个武林也因为他陷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于是，众多武林认识团结起来，共同御敌，最终在五年后的今天，成功铲除阴婪教的最后一股余力。

　　其实，殷葑早在四年前的大围剿中已经被众人绞杀，只是，大家都没想到他的女儿红魔女殷朱儿竟能带领残兵继续支撑了整整四年。

　　单凭这一点就说明红魔女绝对留不得！

　　“殷朱儿，妳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省得还要受更多折磨！”谢马碑代表众武林人士开口了。现在殷朱儿所带的人已经尽数被诛杀，只剩她一个人，而她也已经身受重伤，就算没有人再出手，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迅速流失，殷朱儿也知道自己命不久长了。

　　她冷冷一笑，在无限嘲刺之余竟然还能让人觉得惊艳不已。慢慢深吸一口气，她用清冷的嗓音问了一句：“李探月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死到临头之际，她念念不忘的竟然还是这个“负心汉”。

　　胸口一阵翻腾，她“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接着，她仰天悲愤地大笑：“哈哈哈哈，怎么，他什么时候变成胆小鬼了？躲……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说着，她已是气喘吁吁，艳丽的脸庞浮现一片死气。“懦夫！他是懦夫……”她慢慢倒在地上，嘴巴在咒骂，眼神却浮现出凄楚。

　　大家沉默，竟然没有人出口为那个武林大英雄辩驳。

　　“懦夫……”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慢慢失去意识。“我恨你……”一颗泪珠滑落，很快悄悄隐于尘土之中，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没有血色但依然诱人的丰唇又动了动，但已没有人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最终，她美眸一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代魔女，终归尘土。

　　断魂坡，一片寂然。



                      天皇堡  第一章



　　天皇堡。

　　又是一个歌舞升平的欢闹之夜。红色的灯笼四处高挂，烟花不时在夜空绽放，爆破的声音在众人喧闹的欢歌中炸开，使得这本来就混乱的画面更添加了狂野和肆无忌惮。

　　主堡的大厅是喧闹的中心，天皇堡的众多精英难得地集聚一堂，畅快饮酒，大口吃肉，所有的人都尽力扯开喉咙大笑，生怕自己的喜悦表达得不够。舞女们尽显娇媚之态，长袖挥动，媚眼如丝，柳腰随风，伴随乐声翩翩起舞，使得这个平日沉闷无比的大厅展现了无限春光。

　　今天是天皇堡庆祝五天前彻底打败武林第一堡元家堡的大好日子，自此之后，天皇堡正式升任为武林第一堡。

　　哼！管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承认不承认，总之，他们打败了元家堡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没错，在天皇堡的人眼中，或者也包括很多所谓“白道”人的心中（当然，这些人嘴上是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天皇堡已经成为武林中最强大最不可忽视的一股势力。

　　天皇人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成为武林的“天皇老子”了！

　　有谁能想到，仅仅在七年前，天皇堡还是只有几个不成气候的亡命之徒。甚至，“天皇堡”真正成立并出现在江湖人的眼中，也只有五年的时间。

　　这么辉煌的战绩，别说前无古人，就连后来者只怕也难有。

　　天皇堡的转机，发生在七年前。它的前身是一个隐匿在天皇山上的土匪窝，终日以抢劫路过商人为生，所有的“劳动力”只不过是几个空有蛮力的亡命之徒，抢劫所来的物品仅够大家果腹，实在威风不起来。直到“天皇”的出现。

　　而“天皇”，就是此刻坐在上座，一直噙着冷笑的年轻男子，人称“江湖魔刹”的厉天皇。

　　今年才二十二岁的厉天皇绝对是武林人心中的梦魇——无论黑道还是白道。

　　七年前，他成为天皇山上土匪窝的头子，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使里面的土匪一夜之间变成了暗杀高手。三年后，他放弃暗杀的一元模式，带领人数不详但可以肯定数量不少且质量绝佳的众人走下天皇山，建立坐落于海边的天皇堡，开始涉及经商，并狂妄地向众人显示了它称霸武林的决心。不久，江湖人就不得不对这个迅速崛起的势力投以惊骇的目光。

　　它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一连挑下武林中的几大势力：先是把黑道势力收归门下——只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它已经成为黑道中人不得不承认的老大。之后，带着锐不可当的士气开始向白道提出挑战——武林七大帮有四个完全被破，三个臣服；九大派三个被灭，五个臣服，还有一个仅剩残兵几个，还被迫流亡关外，名存实亡；三大山庄一个灭门，两个臣服；武林两大堡一个柳荫堡已经被打败，只剩半口气苟延残喘，不死也差不多了，而另一个元家堡也于五天前被打败，连武林盟主元离凯也被擒下。

　　普天之下，还有那个敢和天皇堡叫嚣？

　　众人笑着笑着，不禁有些忘形，一开始的紧张渐渐消弭，行为举止开始变得轻浮起来，笑声更是肆无忌惮。

　　只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一直高高在上的堡主虽然也在笑，但他的笑并没有到达眼底，这使得他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冷笑显得很……诡异。

　　众人笑着笑着，突然感觉有点冷——怎么突然起风了。

　　且吹的是仿若从冰室渗出的寒风？

　　在这个热闹得有些燥热的大厅？

　　但不久，他们就抛弃了这种怪异的感觉，继续畅快地喝酒吃肉，欣赏美女。

　　只有厉天皇的眼神，稍稍闪过利剑般的光芒，但那如同他的剑法一般的速度，自是无人能看见。

　　门外，一抹乌云悄悄掩住圆润娇美的月亮。

　　已是凌晨，酒足饭饱的众人经过一夜的拼酒已显疲态，骨溜溜的眼珠开始在舞女们的身上打转。

　　厉天皇冷冷一笑，终于起身。

　　“各位，美女你们尽管挑……”话音未落，众人间响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猥亵的光芒自他们的眼中射出，口水更是开始拼命分泌。

　　“如果，”厉天皇的声音竟然透露出隐隐的幸灾乐祸，“你们还有命去享受的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众位娇美无比的舞女忽然神色一震，柔软的丝带狠狠一抖，顿时变成了利刃般的凶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向他们袭来。同时门外也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惨叫声。

　　众人不及回头看向门外，已经被面前的舞女打得措手不及。而且……

　　“啊！我的功力怎么没有了？！”

　　“酒里有毒！！”

　　惊慌的人们只能用仅剩的功力对付敌人——但是，这些看起来娇滴滴的舞女怎么这么厉害？她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功力仍在不断的消弭中。

　　“兄弟们，我们拼了！”有人忽然大吼了一声。但话音未落，一记冷刀挥来，他的头颅顿时半裂。一抹血自额头滑落，让他本来就狰狞的面貌更显得恐怖无比。他错愕地回头，瞪着身后的人，满脸不敢置信——“你……”话没说完，人已倒下。

　　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好兄弟怎么会向自己下手？

　　“陈堂主，你！”其他人也是无比的惊骇。

　　四大堂主之一的陈力乾竟然是叛徒？！

　　还没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门外已经跃进另外一群人。其中领头的竟然是早已被关进大牢的武林盟主元离凯！

　　看他一脸得意洋洋，看来他的被擒根本就是故意的。

　　大厅里面的人已经被包围了。

　　他们已无退路，只能束手就擒。

　　有人不服，狠狠地瞪着陈立乾：“陈立乾你这个叛徒！”

　　“哈哈哈，叛徒有怎么样？你们以为我会跟你们一样，任厉天皇摆布吗？”陈立乾嚣张地大笑，“告诉你们，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甘心降伏的，我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把历天皇打败，替陈延庄死难的兄弟报仇！”

　　“我呸！当初如果不是你的出卖，陈延庄会那么容易被我们击溃吗？我看你打的主意根本就是借天皇堡帮你杀了老庄主，然后你再背叛天皇堡，这样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成为陈延庄的新庄主！”

　　面对这样的揭露，陈立乾只是冷冷地笑着，大有“是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的“风范”。

　　元离凯也不甘示弱地冲厉天皇叫嚣：“厉天皇，你的死期到了！想我元离凯忍辱负重故意被擒，为的就是趁机打入天皇堡的后方，再与外面的人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天皇堡！”说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上面的厉天皇背手而立，脸上依然是诡异的笑容，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他，陈立乾暗暗打了个寒战，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奇怪，厉天皇应该惊慌失措才是，怎么？……

　　厉天皇的目光缓缓扫过最前面的一行人：带头的当然是元离凯，毕竟武林盟主也不是喊喊而已，其它的人他不认识也没有兴趣去认识，只除了元离凯身旁的那个年轻人。

　　厉天皇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后者不甘示弱地瞪回来。

　　厉天皇的眼神快速地闪过一抹赞赏。那个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岁，面目英俊，身材颀长，显示出他温文儒雅的一面，但是，他身上有一股硬铮铮的气息隐隐透出。

　　绵里藏针，深藏不露。

　　看来这个武林也还不至于太糟糕嘛！

　　厉天皇的目光移向他手中的剑——“逍遥剑？”

　　“没错，我就是李家庄李莫梵！”

　　历天皇勾起一抹稍稍带着温度的笑容：“三大山庄的李家庄一夜之间被灭门，看来是一个计吧？”

　　“没错！”事到如今，倒也不必再隐瞒。

　　“这么说，你们从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了。”厉天皇陷入沉思。

　　“没错！一年前武林人已经开始联合起来。我们故意让天皇堡以为我们已经被打败，实际上是将力量隐藏起来，再让一部分的人作为俘虏进入天皇堡，到你们以为大局得胜的时候再里应外合，打你们个措手不及！”元离凯说出谜底。

　　厉天皇点头：“嗯！不错！很笨拙的计谋！”原本以为会听到赞赏，没想到他话锋转得这么快，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元离凯的脸一阵红白。

　　“元盟主这么激动，想来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吧？”

　　“哼！”元离凯愤愤冷哼一声，“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就是被设计到了！”

　　厉天皇长叹一口气：“为了让天皇堡真的以为武林各派势力兵败如山倒，必须要让一些人——比如说李家庄的庄主、秦链帮的帮主等人‘牺牲’，这应该也是你提出的‘妙计’吧？”

　　这次，元离凯的脸不仅变红变白，还变黑变紫了。“李庄主和秦帮主等人是为了武林存亡大局，舍生取义！”洪亮的嗓音几乎要穿破房顶，但却隐隐透出心虚。

　　跟在他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缕疑虑浮现在他们脸上。

　　“对！”厉天皇重重点头，“他们是很伟大的！”

　　“厉天皇，你别想挑拨离间！”陈立乾大声叫。“众兄弟们，我们不要受这个魔头的迷惑。我们忍辱负重这么久，为的不就是杀了这个大魔头吗？我们上，不杀了他誓不回头！”

　　众人顿时抛开疑虑，挥起武器就要扑向厉天皇。

　　厉天皇还是负手而立，一点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下一秒，众人眼前黑影一晃，前面已经出现了五个黑衣蒙面人。

　　有人惊呼：“天皇堡的暗杀武士！”

　　大家同时倒抽一口冷气。传说中的暗杀武士？！据说他们的功夫诡异无比，曾有一个暗杀武士一夜之间挑了霸王帮的总堂，帮主和八个堂主以及总堂上下一百五十多口人无一幸免。

　　可是，要知道霸王帮帮主身为“武林第一枪”，一手枪法打遍天下无敌手，连武林盟主也要礼让他三分，一个暗杀武士竟然能轻易杀死他，更别提当时还有八个武功一流的堂主在。

　　如果说天皇堡是武林人的一个噩梦，那么天皇堡的暗杀武士无疑就是这个噩梦中最让人感觉恐怖的恶灵！

　　元离凯暗暗压下惊骇，大声喊：“大家别怕，我们这么多人……”话没说完，一个暗杀武士已经向他袭来。

　　他堪堪避开，心下一悸——暗杀武士果然名不虚传，所用招式竟是无比的阴险诡异。

　　不必再多说，大厅开始了激烈的打斗。

　　厉天皇高高在上，睨视着眼前的一切，神情竟然是一贯的淡然。

　　但，仔细看便可发现，他的目光最常看的人，是李莫梵。

　　李莫梵虽然年少，但招招式式莫不显示出他扎实的功底，一把逍遥剑挥洒出淋漓尽致的洒脱，不愧是武林三剑之一。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武功修为，确实令人惊叹。看来如果不是缺乏实战经验，以他的剑法，已经可以跟元离凯一拼高低了。

　　李家逍遥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元离凯这么想把它的庄主除掉。

　　但是他应该没想到，其实他最应该除掉了，是李家庄这个年少的少庄主吧？

　　莫名地，历天皇竟然有一股想笑的欲望。

　　好吧，用正常人的眼光来看，这个李莫梵确实很不错。但是在他眼中，这种天分不过是小儿科，根本不放眼里。

　　不一会，大厅里面已经是一片血光。双方不分上下。

　　真闷！厉天皇强压下想打呵欠伸懒腰的冲动，忽然大喝了一声：“住手！”

　　众人很听话地停手，看向他。

　　武林认识个个气喘吁吁，面露惊疑。

　　外面的人一直没有进来援助，看来情况不妙。而单就这五个暗杀武士，他们已经应付不暇了。大家的心凉了半截——这样还怎么杀厉天皇？

　　“元离凯，你们这次是全部出动了吧？”历天皇很想回去睡觉，但由于他有很想再看看那个让他稍稍有点兴趣的李莫梵的反应，他决定留下来。

　　元离凯抹掉唇边的血迹，瞪着他，不回答。

　　“看来不是也差不多了。”历天皇自言自语，“这么说，你们偷偷安置的那一批老幼妇孺应该就没有多少人在保护了吧？”

　　众人皆是一惊——“你！”

　　李莫梵更是惊骇得上前一步：“你做了什么？！”

　　“这还用问吗？”历天皇似笑非笑。轻轻一拍掌，就有人将有用的“东西”押了出来。

　　当然不会是所有的人，只是各个首领最亲最在乎的人而已，其中包括元离凯的老娘和老婆，和柳荫堡的三小姐——江湖四大美人之一的“灵美人”——李莫梵的未婚妻柳叶儿。

　　“叶儿！”李莫梵潇洒的外表顷刻间龟裂，显出剧烈的担忧和愤怒。担忧，针对柳叶儿；愤怒，针对厉天皇。

　　柳叶儿抬起沉重的头，但视线模糊，无法看清下面的人，只是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莫梵……”

　　“叶儿，你怎么样了？”李莫梵焦躁不已。

　　“不要管我，莫梵……”柳叶儿虽然混沌，但竭力将话喊出，虽然费劲力气也只是一些呓语。“不要管我……”

　　“回去重整旗鼓，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这些人全数救回去。”厉天皇淡淡地说，目光有意无意瞟了柳叶儿一眼——看起来娇滴滴的，倒还挺有骨气嘛！

　　“厉天皇，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李莫梵有惊又恼。

　　“我打的是什么主意？”厉天皇挑眉，笑得好不邪恶，“好问题！”他神色一整，“当然是在武林上掀起血雨腥风，称霸武林咯！怎么，你们的武林盟主没有‘转告’你们吗？”问题问得很严肃，但眉梢眼角无不透露出深深的、深深的讽刺。

　　李莫梵气急，但又无可奈何。

　　“厉天皇，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们？”元离凯就问的直接多了。他神色比之于李莫梵镇定多了——毕竟多活了几年，又是武林盟主，果真不同凡响。

　　这么说来，李莫梵还是需要多磨练几年。历天皇暗自想。

　　“想救她们？很简单，灭了天皇堡就可以了！不过不是今天，凭你们今天的实力还不够。劝你们赶紧回去把那些老头老太太找出来帮忙，要不然，哼哼！”

　　大家不禁一脸迷茫——这个厉天皇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为什么他的行为举止语言用词全都如此“怪异”！按理说今天天皇堡瓮中捉鳖，正是夺得大胜的好时机，况且他们又有人质在手，武林同盟根本胜算不大，可是他却让他们回去重整旗鼓，让他们有机会积蓄力量反攻？！不管怎么样这都说不过去啊！

　　看见他们呆愣的表情，历天皇忽然一阵怒起——“滚！”

　　众武林人士连忙夺路而逃，不敢多有停留。

　　元离凯照武林规矩喊了几句场面话后也离开了。李莫梵犹豫许久，终于也在狠狠瞪了历天皇一眼后黯然离开，直至离开的瞬间还不忘担忧地看了自己的未婚妻一眼。

　　那一眼，千言万语。

　　大厅里，只剩下天皇堡的众位“功臣”——暗杀武士早在武林人士全部离开的瞬间消失。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厉天皇狂乱地扫掉面前桌上的东西，大吼着。

　　众人纵使万般不解，也只能告退。

　　“饭桶！饭桶！全是一群饭桶！！小小一个武林都收拾不了，全是饭桶！！”喊着喊着，历天皇的狂乱竟然掺杂了一丝绝望的哀伤。

　　刚刚获得大胜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情绪？

　　传说，天皇堡的历天皇喜怒无常。这绝对是真的。

　　传说，天皇堡的人个个武功诡异。这也是真的。

　　传说，天皇堡的大牢有若地狱。这还是真的。

　　传说，天皇堡的护卫严密不透水。这……有待检验。

　　有人闯入天皇堡！而且是单独闯入！

　　听闻手下回报，厉天皇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让人心寒的诡异笑容。“李莫梵……”他豁然起身，下令——“把他的未婚妻带来！”

　　好一个愚蠢的家伙！

　　他开始怀疑，他之前是不是搞错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稍稍让他喜欢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证明了——这个家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笨蛋！

　　“莫梵！”这一次，柳叶儿终于不再是昏昏沉沉的了，但看见被人押着的李莫梵，她还是一阵惊慌。刚想冲过去，却被护卫拦下了。

　　她身后的厉天皇摆摆手，示意护卫放她过去。

　　“叶儿，你没事吧？”李莫梵顾不上自己的处境，只是担忧叶儿的安危。

　　“我没事。莫梵，你太鲁莽了！”叶儿又担忧又生气，忍不住轻斥。

　　李莫梵苦笑：“我知道，可是我实在放不下你。”

　　“你……”柳叶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能训斥他不识大体、不顾大局吗？可是，他这都是为了自己啊！

　　“李莫梵，你让我非常非常失望！”厉天皇终于出口，说出来的话竟然无限苦恼，好像被押住动弹不得的是他而不是李莫梵。

　　李莫梵瞪向他。

　　“救人不成就算了，还被抓，这本来就很蠢。更蠢了是——你没事干嘛往地牢的方向闯？！柳小姐住的地方跟地牢正好是相反方向的，你不知道吗？啧啧，没搞清楚状况就来救人，你还真是……”他大声摇头叹气——“笨死了！”

　　柳叶儿转身，不禁愣了一下——“你就是厉天皇？！”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历天皇，上一次她昏昏沉沉的，根本就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

　　可是，大魔头应该长成这样吗？

　　他有一张帅气的脸，下巴微宽，显示出他男人的一面；但他的眼睛却又非常狭长，显出一股阴柔之气；睫毛很长很长，使得他的眼神很迷离，叫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叫人看着很不舒服；但偶尔他的神情又会闪过顽皮——呃，确切地说，是一种很淘气的表情，就像邻居家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弟弟。

　　尤其怪异的，是他的言辞行为——那还不是普通的诡异。他干嘛要告诉莫梵她居住的位置？是故意的吗？他在打什么主意？他刚才的神情——是淘气吗？

　　柳叶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厉天皇好像对莫梵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那是什么样的兴趣？

　　厉天皇也是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女人，还不算差嘛！看见传说中的大魔头历天皇非但不害怕，反而能好奇地细细打量，还能露出要继续探索的样子。唔，探索他，她还嫩了些吧！

　　“小丫头，你看什么？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他戏谑地挑挑眉毛。

　　柳叶儿的脸爆红——“你……你胡说什么？！”

　　“哎呀，脸红了！我说中了！”

　　“你……”柳叶儿困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别着急，慢慢说。”厉天皇很好心地安慰，但实际上却让柳叶儿更尴尬。

　　“哎呀，都害羞到说不出话来了呢！”厉天皇继续开玩笑。

　　“我……”柳叶儿一咬牙，正要说话，却看见厉天皇的脸色瞬间变冷。

　　“连句话都说不好的女人，算什么东西！”

　　李莫梵和柳叶儿顿时呆愣了——他变脸变得……还真快啊！

　　“哼，留着你也没什么意思，杀了她！”厉天皇下令。

　　“慢着！”李莫梵一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护卫的手，将柳叶儿拉至身边。“你想怎么样？”

　　“我？”厉天皇挑挑眉毛。“我以为我应经说得够清楚了呢。算了，我再说明白一点。你，李莫梵，还没有能力从我这里将妳的未婚妻抢回去，所以，我就先替你保管她，哪天妳有能力了再来把她带回去。怎么样，说得够清楚了吗？”

　　李莫梵总算有一点点明白了：“妳要放我走？”

　　“对。”厉天皇拿出耐性相待。

　　“为什么？”为什么他三番两次放走他？这个厉天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变得有能力与我想抗。”厉天皇很好心地解释，随即欠扁地追加一句，“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李莫梵咬咬牙：“放心，妳不会等太久的。”

　　“那就好。”厉天皇满意地点点头。

　　李莫梵看向柳叶儿：“叶儿……”

　　“莫梵，我等你。”柳叶儿握住他的手，清亮的嗓音透出坚强，美丽的双眸充满信任与专注。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厉天皇不无讽刺的撇撇嘴。忽地，一股坏心涌起，他忽然开口：“李莫梵，妳的未婚妻长的还不错嘛！”口气里面包含着深不见底的寒透人骨的意味。

　　正深情相望的两人皆打了一个寒战，回头惊惶地看向他。

　　“不许妳打她的主意！”李莫梵将柳叶儿护在身后，厉声喊。

　　“哼！”厉天皇不屑地冷笑，“妳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犀利地指出李莫梵的处境。“想让她活着出去，就快点来救她吧！”说完，无视李莫梵的叫嚣，叫人押他下去。

　　一抬眸，却见柳叶儿正直盯盯地瞪着他，美丽的杏眸透着防备。

　　“美人儿……”他向她逼近一步，吓得她踉踉跄跄倒退了一大步，眼内的防备瞬间崩溃，盈盈溢满恐惧。

　　“妳，妳别过来！”她呵斥，只可惜娇嫩清亮的嗓音实在没有什么威力。

　　“哈哈哈！”厉天皇忽然仰天大笑，半饷后才止住，看向柳叶儿的眼神充满不屑，“放心，我对女人是很挑的，就凭你，还不够资格！”说完转身霍然离去。

　　“妳！”柳叶儿气结。什么话？！想她柳叶儿身为“灵美人”，位列江湖四大美人之首，他竟然，竟然……

　　所说有点生气，但是实际上她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说明她暂时还能保有清白。

　　看向李莫梵离去的方向，她美丽的眼眸透露出忧心。“莫梵，妳一定要保重啊！”千万千万不要为了她作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不值得……

　　厉天皇并没有将这一堆老弱病残关在传说中的地牢，相反，他将她们安置在舒适宽敞的后院，并且看起来并没有设置什么防卫措施。

　　但绕是如此，里面的人也没有轻举妄动。

　　一则，她们本身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就算会武功的，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登不上台面。

　　二则，谁知道厉天皇在打什么主意，传说他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她们这群柔弱妇人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免得被他注意到，反而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所以，她们安安分分地每天过着自己的生活，偶尔串串门聊聊天。

　　但是，毕竟是江湖人家，她们可没一般大家闺秀听话。表面上听话，实际上，每天都在打主意逃出去。

　　只是，不是歧视，但是她们真的没什么谋略家的天赋……

　　“叶儿，大家说得口都干了，妳应该也能明白了吧？”夫人甲说。

　　“叶儿，我们知道这样委屈了妳，但是为了大家的性命安危，妳就牺牲一下吧。”老夫人乙语重心长。

　　“是啊是啊，你是为了大家才牺牲的，大家一定能理解妳，李大哥也不会嫌弃妳的！”小姐丙快人快语。

　　“叶儿，妳要是能救我们出去，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妳的！”俏妇人丁说。

　　“到时我做主，让李莫梵娶你！”老夫人乙一语定案。

　　还真是……

　　柳叶儿哭笑不得。

　　没错，这群长头发的小姐贵妇夫人在一起商量了三天，得出的结论就是——色诱！

　　想当然耳，负责这项艰巨任务的自然是这群人中最漂亮的一个——柳叶儿。

　　无论她怎么解释，说明厉天皇对她没意思，她们通通看做是推脱，于是努力劝说劝说再劝说。

　　头疼啊！

　　“叶儿，凭妳的美色，想让厉天皇上钩还不是一个眼神的事儿！”宋夫人出身江湖草莽，说话直来直去的。

　　柳叶儿只能苦笑：“可是，总要有机会见到他才行啊！”她们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简单了。她们在这里住了四五天，除了几个丫头，根本没见过其他人。

　　“这么说你是答应罗！太好了！！”众人一阵欢呼，根本没有主意柳叶儿真正的意思。

　　喂，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柳叶儿完全无语，只能呆呆看着眼前这群狂欢的人们。

　　算了，反正不会有机会见到厉天皇的，就她们误会好了——她实在不想再喝这群人的口水了。

　　“元老夫人，怎么样了？”一群人偷偷聚在一起，自认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她们的脸上鲜明写着“有鬼”两个大字。

　　“嗯，我让那些丫头传话给厉天皇，说有秘密要告诉他，约他今晚子时在湖心亭相见。”

　　“可是，他会来吗？”有人提出疑问。

　　元老夫人虽然自身也没把握，但是她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所以她用很严厉的目光瞪了发问者一眼，很肯定的说：“当然，他一定会到的！”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告诉叶儿，让她准备准备。”有人提议。

　　“不行！”元老夫人毕竟多吃了几年米，经验比较丰富。“你们没看出来吗，我看那个姓柳的小丫头根本就没那个心思。所以，让她去勾引厉天皇根本行不通！”

　　“那怎么办？换一个人？”此话一出，人人自危，尖叫，“不要不要，打死我我也不去！”

　　说白了，谁也不愿意当替死鬼。

　　“姥姥，叶儿姐姐比较漂亮，让她去啦！”元老夫人的外孙女叫，深怕会有人打她的主意。大家都说她的年纪只是比较小一点而已，要不然会是武林第一美女，所以，如果柳叶儿不去，一定会是她啦！

　　她对自己的容貌很自负，根本没想到那只是大家在拍她的马屁而已。

　　“可是，要是柳叶儿不是心甘情愿的，就什么都办不成了啊。”这种事情，外人怎么勉强。

　　元老夫人长叹一口气：“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元老夫人，我有一计。”宋夫人忽然说话了。

　　“哦？说来听听。”

　　“我身上有销魂散，只要让叶儿丫头服下，不怕不成事。”

　　销魂散？那不是春药吗？！

　　“妳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一个出身高贵的年轻妇人厌恶地皱皱眉头。

　　宋夫人脸色一阵红白交错，既尴尬又羞恼：“不管怎么样，这样东西能救我们出去啊！”

　　“对，大家就别管这些小细节了，赶紧拟定今晚的详细计划吧！”元老夫人说。

　　所以，一个计划渐渐成型……

　　书房。

　　“元老夫人？元离凯的老娘？”厉天皇沉吟着。

　　“堡主，这会不会是计？”护卫林跃问。

　　“哼！一群没用的女人能干什么？！”厉天皇冷冷一笑。

　　“堡主要去？”

　　厉天皇靠在椅子上。“当然。”

　　秘密啊。他做了这么多，不就为了一个秘密吗？所以，没有理由不去。

　　问外传来敲门声，随即门被轻轻打开，一抹火红的影子慢慢飘进来。那是一个纤纤女子。

　　徐步不沾尘，翩跹若飞仙。

　　林跃立即告退，绕了一个大圈子远离女子，从门口离开，顺手带上门。

　　女子始终低垂着头，让人瞧不清她的样子。走到厉天皇面前，盈盈下跪，火红的裙摆散成一朵盛开的火焰。

　　清冷异常但是隐隐带着柔媚诱惑力的嗓音在书房响起。“红奴拜见主人。”



                      天皇堡  第二章



　　厉天皇一走到约定地点湖心亭，就发现不对劲。

　　亭里不但没有一个随侍丫头，连约他来的主角元老夫人都没到。

　　亭子里只有一个美娇娘柳叶儿。只见她伏身于亭子中间的石台上，脸上不知是因为上了胭脂还是因为醉酒，红润得十分迷人，薄纱衣裙随风飘摇，自有一番娇媚风韵。

　　见这光景，厉天皇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分。

　　他走过去，点了点柳叶儿的背。“起来。”

　　柳叶儿呓语几句，转过头继续睡。

　　他皱皱眉，踢了她一脚，扬起声音：“起来！”不会是喝醉了吧？

　　柳叶儿终于有所回应，她抬起头，眼神迷醉：“唔？”

　　厉天皇挑挑眉——好一个灵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她本身就俏丽动人，现在再加上迷蒙醉人的表情，恐怕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无法抗拒。

　　“你怎么了？”只可惜厉天皇并不算正常男人，他只看到了她的不对劲。

　　“唔……”她拧起秀眉，好一会才用娇媚无比的嗓音回答——“热……”

　　热？

　　还没等他有所回应，她忽然扑过来用力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低泣：“好热……救我……”

　　“那么……”他温柔地抬起手摩梭她的嫩脸，“这样，你是不是好受多了？”

　　她没有回答，但舒服的呓语和迷醉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是春药！

　　他忽然低声笑起来，震动的胸膛使她的笑脸震得有些发麻。她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殊不知这样的她看起来更是引人犯罪。

　　“可怜的小丫头，你瞧，这就是所谓名门正派的所作所为啊！要是让李莫梵知道这一切，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他不无讽刺地说。

　　“要是我碰了你，我看他一定会杀了我吧！唔，不对，就算我什么都没做，他还是会杀我的。这么说来，我不碰你还亏本了。”他邪气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算计，微微一笑，抱起她向自己的卧室飞去。

　　“主人。”

　　刚回到卧室，将柳叶儿安置在床上，身后就传来清冷的叫唤。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我说红奴，你的消息未免太过灵通了吧？”

　　“红奴不敢。”她回了一句，语调平静，毫无起伏。

　　“开玩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他嘀咕。

　　“主人打算怎么处置柳叶儿？”尽管只是稍稍瞥了一眼，她还是看出了柳叶儿的症状——是春药，看来她被算计了。

　　“还能怎么办？白白送上来的肥肉不吃白不吃，不是吗？”他翻了个白眼。

　　话音未落，床上的柳叶儿忽然挣扎起来：“好热，谁来救救我……”说着，不自觉地扯开身上薄薄的衣纱，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好一片迷人的春光啊！

　　厉天皇盯着她，眼里露出赞叹之色。

　　“毁了她就是毁了李莫梵，主人应该不希望如此。”红奴的语调依然没有起伏。

　　“话虽如此，可是美色当前，你叫我如何抵挡？”厉天皇的目光依然胶在柳叶儿身上，没有回头。

　　床上的柳叶儿不再满足于除去衣衫，而是依据本能扑向厉天皇，滚烫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里攫取那一抹冰凉。“救我……”她低泣，惹人怜爱的俏脸挂上泪珠，梨花带雨好不诱人。

　　温玉在怀，任是圣人也挡不住这般诱惑。

　　“主人？”看似平静的叫唤加上了一丝警告。

　　“红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红奴不敢。”红奴冷静地回答，“竟然主人执意要她，红奴也不敢阻拦。”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哎哟，生气了！

　　“红奴！”他连忙叫住她，“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啊！”真是，早知道就把她教笨一点好了。

　　“红奴不懂主人的意思。”红奴止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他叹气：“是是是，你最笨了。过来帮忙看看，希望不要是那种没有解药的春药才好。”说着，扯开柳叶儿正在作乱的小手，将她抛到床上。可是刚才柳叶儿已经松开了他的腰带，这样一扯，腰带就和柳叶儿一起飞走了。

　　他上前想扯回自己的东西，但柳叶儿抓着死死不放。他眉头一皱，扬手就要一掌挥去，幸好被红奴挡了下来。

　　“一条腰带，你用得着动怒吗？”红奴淡淡地说。

　　“要是她不立马把腰带还我，你信不信我把她的手砍下来？”他有些恼怒地说。

　　“是你要捉弄人家，腰带才被抢的。”红奴虽在怪罪，却又从自己的腰带中抽出一根银针扎向柳叶儿的手臂。正中麻穴，腰带被顺利抢救回来。

　　“哼！”厉天皇将腰带收回，“这条腰带脏了，你重新给我一条。”

　　嫌脏还收得这么小心？

　　红奴在心里暗叹，但表面仍不露声色：“是。”

　　历天皇哼了一声，这才离开。

　　红奴低头，专心替柳叶儿把脉。

　　柳叶儿蹙眉，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一睁开眼，就吓了一跳——这不是她的房间呀！

　　怎么回事？

　　她记得昨天晚上她喝了元老夫人送来的一碗莲子羹后就昏昏沉沉的，之后那一帮人有开始不厌其烦的继续劝她“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一直说得她昏睡过去。

　　之后呢？

　　她敲敲自己雪白的额头，希望自己能清醒一点。

　　“怎么？终于醒了？”窗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她一惊，倏地抬头，惊叫——“你？！”是厉天皇！意识到这一点，她又惊又怒，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厉天皇回头，眼里充满讥诮：“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柳叶儿反射性地低头探看自己的衣衫，霎时脸白如雪——她身上的衣衫薄如蝉翼，根本就不是她昨天穿的那一件。

　　“你……你做了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那帮女人吧？你应该问，她们做了什么？”厉天皇走过来，迫人的气势逼得柳叶儿不自觉的向床榻内移动。

　　“她们做了什么？”她从善如流，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害怕！面对厉天皇这种人，软弱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历天皇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想不到这个柳叶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关键时刻还挺能顶。

　　“这个啊，”他故作神秘地一笑，买了个关子，“你自己去问她们吧！”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慢着！”柳叶儿叫住他，“你……你没对我怎么样吧？”

　　厉天皇只是仰天大笑，连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柳叶儿用力咬着下唇，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不是笨蛋，那群人近些天来打的主意她也不是毫无所觉，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们为了自保，竟然对她下药！

　　她紧握着双拳，任指甲深陷手掌中仍不自觉。

　　爹，这就是你用尽全力维护的武林正道吗？

　　原本就心存疑惑，现在的她更是完全绝望了。

　　她恨，恨厉天皇破坏了整个武林的平衡，恨他的出现让她家破人亡，成为孤女一个。

　　但是，她更恨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眼看她无依无靠，不但将往日受柳荫堡恩惠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反而落井下石，将她逼上这么一条死路。

　　“莫梵……”她喃喃叫着心上人的名字，不禁扑到在床被上痛哭起来。

　　等柳叶儿再次醒来，她已经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她急匆匆地想找那帮人算账，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她拉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个婢女：“其他人呢？她们去哪里了？”

　　“柳小姐，堡主已经下令将她们送走啦！”那个婢女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左右，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送走？！送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婢女摇摇头。

　　柳叶儿有些茫然。那她呢？厉天皇打算怎么处置她。

　　婢女俏俏一笑：“柳小姐，堡主说啦，他说过会等你的情郎来救你，所以你就暂时留在这儿。”

　　柳叶儿一愣，这才发觉刚才她一失神，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了。

　　情郎？

　　她心中一痛。苦笑一下，她转身就要离开。

　　“柳小姐，”婢女忽然叫住她，“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要沐浴吗？”

　　她忽地回头，警惕地看向婢女——现在正是午时，远远不到沐浴的时候，她忽然提议要她沐浴是什么意思？

　　“柳小姐别误会，是红姐姐吩咐的。她说昨晚柳小姐出了不少汗，现在一定浑身不舒服，最好能好好泡个热水澡。”

　　看着婢女暧昧的眼神，柳叶儿感到无地自容。怎么？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被当成礼物送给厉天皇了吗？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逃回自己的房间。

　　屏风后面，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桶热水。柳叶儿几乎是厌恶地扯掉身上形同虚设的薄纱，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中。

　　疲惫，从身到心。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滑落。一直哭道累了，困了，她在渐渐冰冷的水中睡着了。

　　“柳小姐！柳小姐！你醒醒啊！”昏昏沉沉中，她听见婢女的叫唤。

　　她费力地睁开眼，只见两个婢女正搀扶着她从水中起身，并为她擦拭身体。

　　“柳小姐，你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要是着凉了多不好！”婢女絮絮叨叨地说。

　　真吵，要是在柳荫堡，有哪个婢女敢这样跟主子说话？！

　　费了半天劲，她们终于将柳叶儿安置在了床上。

　　“一一姐，你看我们要不要请红姐姐过来瞧瞧。柳小姐好像有点发烧了。”其中一个婢女问。

　　被提问者想了一下：“好吧，你快去。红姐姐说了，这柳小姐可是贵客，怠慢不得。”

　　“好。”应了一句，那个婢女出去了。

　　“你是谁？”柳叶儿一阵头疼，但还是打起精神问。

　　“我叫一一，刚才出去的是我妹妹，叫二二。是红姐姐叫我们来服侍您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一一热心地说。

　　“哦。”柳叶儿想说些什么，但昏沉的脑袋很不配合。

　　“柳小姐还是先睡一会儿吧，我看您是累坏啦！”一一不由分说，将她安置睡下。

　　迷迷糊糊之际，柳叶儿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丫头好嚣张啊！

　　“柳小姐，红姐姐说啦，你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吃几副药就好了，不要紧的。”一一说。

　　“柳小姐，红姐姐说你把眼睛都哭肿了，好可怜的，所以她叫人送来了眼药，说是敷上一刻钟就会完全好啦！你别动，二二给你敷药啊！”

　　“柳小姐，厨房给你熬了鸡汤，要趁热喝，您别动，一一喂您。”

　　“柳小姐，你身子虚，二二特地吩咐厨房今晚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柳小姐……”

　　“柳小姐……”

　　“够了！”柳叶儿忍无可忍，“你们很吵！”她扒掉眼睛上的药膜，扔到一旁去。

　　“柳小姐！”二二惊叫，“那可是红姐姐特地为你配的美容圣品，你怎么这么糟蹋？”

　　“就是就是，枉费红姐姐对你这么好！”一一同仇敌忾。

　　“你们……”柳叶儿摁摁生疼的脑袋，“你们说的红姐姐是谁？”

　　“红姐姐就是红姐姐啊！”她们异口同声。

　　“叫她来见我！”看来那个所谓的“红姐姐”比较有权威，叫她来问话会比较有效。

　　可是两个婢女竟然只是很惊讶地看着她，并没有回应。

　　“怎么了？难不成那个人我见不得？！”柳叶儿很不耐烦的问。

　　一一犹豫了一下，“柳小姐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说完，两个人竟然二话不说就要离开。

　　“喂！你们回来！”柳叶儿气急败坏——该死！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婢女？！

　　清晨，湖心小亭。

　　一抹火红的影子坐在亭子旁，静静地看着湖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手里的鱼料不时往外撒，惹得鱼儿们一阵争抢，好不快活。

　　这本来是一幅很幽静的画面，只可惜旁边多了两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

　　“红姐姐，那个柳小姐全好啦！”一一说。

　　“红姐姐，那个柳小姐越来越嚣张了，她一直嚷嚷着要见你呢！”二二说。

　　“红姐姐，我看她是想向您打听那些失踪的人的消息。”一一说。

　　“红姐姐，那个柳小姐小姐脾气很大的，我们不要服侍她了啦，你让我们调回来伺候您吧。”二二撒娇。

　　“红姐姐……”

　　“红姐姐……”

　　“好了。”淡淡两个字，顺利打断了两只麻雀的吵死人的“欢歌笑语”。

　　一双美眸扫过两个婢女的脸庞，没有一丝责备，但语气里却有淡淡的取笑，“你们再这么吵，不用你们说，柳小姐就会把你们赶回来了。”

　　“嘻嘻……我看柳小姐很有这个意思呢！”一一笑得好不得意。

　　“哎呀，红姐姐，我们姐妹俩就喜欢伺候您嘛！”活少，主子又好说话，这么一个美差，谁愿意换呀！

　　“好了，我知道你们是担心这个月没有假期让你们回家探望父母。我答应你们，过两天就换三三和四四去照顾柳小姐，一定不会忘了放你们的假，好吗？”

　　一一和二二喜出望外：“太好了！谢谢红姐姐！”

　　“两个鬼灵精！好了，你们赶紧回去伺候柳小姐更衣吧，我看她应该起床了。”

　　“是！”两个丫头终于离开，但交谈的话音仍不时传来。

　　“真奇怪，这个柳小姐居然连换衣服都不会呢！”

　　“就是啊，还要我们每天给她更衣。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真难伺候！”……

　　红奴只能暗自叹气——这哪是柳叶儿难伺候啊，根本就是她这个原本的主子太好伺候了，把这两个婢女给宠坏了！

　　“一一！二二！”才说着，柳叶儿却飞奔而来了。

　　前两天她有病在身，昏昏沉沉的没有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是今天她病好了，起床的时间又比较早，所以就试着自己更衣，却没想到竟然有一个天大发现。

　　“柳小姐。”一一和二二连忙行礼。

　　“厉天皇呢？！”柳叶儿严厉地问。

　　一一和二二对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开玩笑，堡主的消息岂是她们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

　　“我要见他，马上！”柳叶儿命令道。

　　“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堡主在哪里啊！”一一很无辜地说。

　　“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我要马上见到他！”柳叶儿毕竟是一个大小姐，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哪管得着下人的为难。

　　“柳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二二嘟囔。真是，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染坊了是不是？这个柳小姐根本就忘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嘛！

　　“放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柳叶儿也被她们没上没下的态度惹恼了。

　　“柳小姐莫生气，是红奴管教无方。”一道清冷的嗓音插入三人中间。

　　柳叶儿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嗓音已经属于极品，清亮而不失娇媚，与自己的容貌正好相应得彰，可没想到，今天却能听闻另一道更加醉人的嗓音。

　　而且，这一道嗓音并不是以娇媚取胜，相反，嗓音虽然好听，但说话之人似乎性子偏冷，致使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凉薄的味道，但又正是这种淡淡的凉薄，更吸引人去探望说话人的容貌。

　　她看向湖心小亭，亭内那一抹火红灼痛了她盈水的秋眸。什么样的人才能穿出这么艳丽的色彩，似乎要烧灼每一个试图探望的人。

　　“你是谁？”她下意识地问。

　　“奇怪了，红姐姐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二二掩嘴一笑。

　　柳叶儿瞪了她一眼才又看向红奴：“你说你叫红奴？”

　　“是。”红奴缓缓应道，仍然背对众人，没有回头。

　　红奴？听这名字就知道身份不会太高，顶多就是这群女婢的头。

　　“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柳叶儿的小姐脾气毕竟养了十八年，一时半会想掩盖也掩盖不住。

　　“就凭你还不配看见她！”第四道声音插进来，厉天皇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红奴身旁。

　　柳叶儿气息一窒，一时竟呆愣了。

　　厉天皇一身黑袍，长长地拖曳在地上，与那一抹火红既冲突又巧妙融合，形成一幅幻妙的画面。

　　“据说你把自己的婢女调去服侍柳叶儿去了。”厉天皇低首问她。

　　“柳小姐是贵客，怠慢不得。”那清冷的嗓音没有起伏。

　　“哼！”厉天皇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把人遣走了，谁来服侍你？”

　　“红奴不需要人服侍。”她的嗓音里似乎隐隐揉上了喟叹。

　　“那很好，一一和二二就不用留在天皇堡了。”厉天皇很干脆。

　　一一和二二大吃一惊，连忙下跪：“红姐姐！”不要啊，要是没有这份工作，她们怎么养活家里人？

　　红奴叹气：“我让其他人去服侍她就是了，你别赶一一和二二走。”

　　“一个阶下囚，需要什么人服侍！”厉天皇果然喜怒无常得很。

　　“红奴知道该怎么做了。”红奴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

　　厉天皇拉起她，将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边往外走边问：“我出去这几天，你都干什么了？”

　　“一样。”红奴的嗓音依旧清冷，回答也异常简洁。

　　“慢着！”柳叶儿拦着他们。

　　厉天皇似乎很不乐意被打扰，冷冷一个眼神瞥过来，当下让柳叶儿的心凝结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我有话问你！”虽然很想瞪回去，但是她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闪烁了一下。

　　厉天皇不想理她，正要离去，红奴却扯了扯他的衣袖。

　　“什么事？”他很不耐烦地问。

　　“你……”柳叶儿涨红了脸，“你……你那天根本就没有碰我，对不对？”这就是她今天自己更衣时的发现——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根本还在，所以，她还是清白之身！

　　厉天皇嘴角的笑好不讽刺：“我有承认碰过你吗？”

　　“为什么？”柳叶儿惊愕不已。这怎么可能？明明送上前的肥肉，厉天皇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就凭你？我还看不上眼！”

　　“你！”柳叶儿好歹也是武林四大美女之首，自认容貌无双，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霎时间俏脸一片红绿。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却见厉天皇已经走远了。

　　她气得直跺脚：“讨厌！”

　　一一和二二的笑声传来，让她很不悦地瞪了过去。

　　“柳小姐，能保住清白之身有什么不好？你生什么气啊？”一一笑谑。

　　柳叶儿一愣——对啊，能保住清白明明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她没事生什么气？

　　她嘟起嘴：“这个厉天皇！做好事也能做的让人气恼！”气死她了，害她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的，想感激他也感激不起来。

　　一一和二二呵呵笑，没想到这个娇贵得有些任性的柳小姐竟然也有这么单纯的一面。二二过来牵她的手：“柳小姐好可爱，我决定喜欢你啦！走吧，我们姐妹俩带你去吃好吃的！”

　　“对啊对啊，你就别气啦，气坏身子多不值得。”一一也从另一边挽住她。

　　“喂！你们……你们也太放肆了……”柳叶儿一时手足无措。她自小受千金教育，何时跟人如此亲近过？就连从小服侍她的丫鬟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触碰她啊！

　　“呵呵，柳小姐，你就慢慢适应吧！”一一笑得好奸诈。

　　“对啊对啊，别把自己绷太紧，偶尔放松一下才叫人生嘛……”

　　她居然要跟两个下人谈论“人生”？柳叶儿只觉得荒谬又新奇，一时只能让两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牵着鼻子走，无法反抗。

　　回到红奴的房间，厉天皇很熟门熟路地躺到她床上闭目养神。

　　“腰带呢？”他问。

　　“已经做好了，就放在你的房间里。”红奴回答。

　　他皱眉，似有不满意。

　　红奴明白，加上一句。“已经给你过换一个房间了，在东轩。”真是，不喜欢自己的房间染上别人的气息就别把人带回去嘛，害她还要忙着给他布置另一个房间。

　　“不用这么麻烦，把我的房间布置在你这里就挺好的。”厉天皇双眸依然没有睁开，语气平淡。

　　红奴低头。

　　“你在咕哝什么？”他问。

　　“没有。”红奴回答。

　　“没有？”他挑眉，终于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我明明听到了。”

　　红奴倒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听见你咕哝了一句——‘想得倒美’！”

　　“主人出去忙了这么久，累了。”红奴淡淡地说。

　　“你是暗示我有幻听吗？”她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呀！

　　“红奴不打扰主人休息。”红奴福福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他叫住她，朝她勾勾手指头，“过来。”

　　红奴依言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不问我这几天去哪里了吗？”他又闭上眼睛，显然已经很疲惫了。

　　“主人想去哪里岂是红奴能干涉的。”红奴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是厉天皇却感受到了白开水的滚烫。他失笑：“以前去哪里都带着你，这次什么都没有交代就走了，想必你是憋了一肚子气。”

　　“红奴不敢。”

　　他叹气：“红奴，你明白我把柳叶儿留在天皇堡的意思吗？”

　　红奴身子一僵，如水的眸子忽然凝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没有再一开。好久好久，才用干涩的声音回答：“红奴愚笨。”

　　他勾起一抹让人失魂的笑：“不，你知道。你知道我这些天干嘛去了，你也知道我留下柳叶儿的目的何在。问题是，你会配合我吗？我的红奴？”他睁开眼，邪魅的眼眸加上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仿佛来自魔鬼，蛊惑世人。

　　红奴似乎僵硬了，许久许久，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反问：“主人要杀了红奴吗？”尽管她已经尽力压抑，但语气中仍然透露出了无限的哀怨。

　　原来，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女子啊！

　　他竟然怔愣了，看了她好一会才才回过神来，震撼的心却无法一下子恢复正常跳动。“你……”他的嗓音甚至干涩到无法出声。

　　她凄然一笑：“主人要红奴做什么，红奴就做什么。”柔顺的语气透露出了她的无助。

　　他堪堪避开她凄美的脸庞：“你能配合就好。”

　　“既然如此，红奴告退。”

　　“慢着！”他拉住她的手，“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是。”红奴顺从地除去鞋子，在他身侧躺下。柔软的娇躯贴紧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美眸一合，长长的睫毛上竟然有薄薄的雾气。

　　早该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但为何心还会如此痛？

　　为什么她就不懂得收好自己的心？多想再次狠狠地恨这个薄情的男人一次，但一颗心偏偏不懂配合，反而为他隐隐心疼。

　　红奴，你将自己逼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困境？

　　后花园。

　　清晨，阳光明媚而不灼人，蝶舞纷飞，正是品早茶聊天的好时候。柳叶儿跟一一和二二混了几天，终于学到了和她们的相处之道。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她以前从未曾试过跟别人如此交心，更别提她们还是下人了。但是，说实话，她喜欢这种感觉。以前在柳荫堡，下人当她是娇贵的大小姐，只敢远观，没有人能和她亲近，同龄的表姐妹和武林同道儿女们又嫉妒她的美貌，更是不会和她真心相交，再加上她自幼丧母，这么一来，从小到大，她生活在孤独之中，渐渐养成孤僻高傲的性子，直到与李莫梵相恋情况才好了一些。

　　“那个红奴究竟是什么人？”随着听到“红姐姐”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对这个“红奴”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红姐姐就是红姐姐啊！”二二毫无心机地回答。

　　“她是管家？”柳叶儿对她的回答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只能继续追问。

　　“不是。”一一回答。

　　“她是你们这些丫鬟的……”柳叶儿想了一下，用了一个刚刚跟两姐妹学来的词，“——头儿？”

　　“也不是！”二二格格笑。

　　柳叶儿忽然想到：“对了，听说你们本来是服侍她的……啊！”她忽然明白了，“她是厉天皇的宠妾！”天！这么简而易见的事实她居然想了这么久，她真是越来越笨了！

　　一一和二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确认还是否认。

　　“看来，她一定很受宠。”柳叶儿喃喃地说。看上次厉天皇对她的保护程度，不难看出她的受宠程度。哎呀！她真是太笨啦，早在上次看到厉天皇和她的暧昧时就应该想到她的身份才对。

　　一一和二二耸耸肩，没有出声附和。

　　“厉天皇除了她之外，有没有其他侍妾？”柳叶儿问，非常好奇。没办法，外界对历天皇知道得少得可怜，除了神秘还是神秘，不趁机多打听一点消息未免太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一一和二二对看一眼，摇摇头。

　　“摇头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啊？”柳叶儿一头雾水。“你们就别打哑谜了，我不会猜！”

　　“有吗？”二二问一一。

　　“没听说过啊！”一一回答。

　　“那……红姐姐是堡主的宠妾吗？”二二又问。

　　“不像啊！”一一偏头想了一下。“说书的不都说一般的宠妾都是很高傲，很喜欢凌虐下人的吗？”

　　“对啊对啊，还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杀掉那些长的好看的丫鬟或者毁她们的容！”二二紧张地说。

　　“对啊对啊，会把我们扔到井里面去！”

　　“给我们吃堕胎药！”

　　“呀！！！”越想越害怕，两人同时尖叫起来。

　　“喂！你们够了吧？”柳叶儿真头疼。

　　两人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二二想了想，问：“红姐姐对我们那么好，所以，她不是宠妾对不对？”

　　“对对对，红姐姐一定不是什么坏宠妾！”一一很肯定地说。

　　“红姐姐把我们救回来，替我们和爹娘治病，她很善良的！”二二说。

　　“对啊！”一一点头，对柳叶儿说，“叶儿姐姐，你上次生病一直在冒汗，还是红姐姐把你治好的呢！”

　　“什么？”柳叶儿懵了一下。

　　“就是上次在堡主的房间里啊！你生病了，一直喊热，还脱自己的衣服！”二二天真地说。

　　“红姐姐就照顾了你一个晚上，一直帮你针灸呢！”一一得意地说。

　　“我有帮红姐姐熬药给你吃！”二二连忙邀功。

　　“我也有！”一一举手大叫。

　　“等一下！”柳叶儿急忙打断她们。“你们是说，上次是她……是她给了我解药？不对，你们说，她会医术对不对？”

　　“红姐姐的医术很厉害的！”一一很自豪地说。

　　“对啊对啊，大家都说爹娘没救了，可是红姐姐一下子就把他们治好了！”二二说。

　　“红姐姐还救了我们一村子的人呢！”一一说。

　　“你们在天皇堡住了多久了？”柳叶儿连忙再次打断她们，要不然不知道她们又要扯到哪里去了。

　　两个人低头数了好半晌才回答：“一年又四个月！”

　　“你们来的时候，红奴就已经在这里了对吗？”她问。

　　两人很有默契地点头。

　　“那既然你们以前是服侍她的，你们在她那里见到厉天皇的次数多吗？”

　　她们同时摇头。

　　“不多？”奇怪，难道红奴不是宠妾？

　　“堡主不让我们在红姐姐房里多呆。”二二说。

　　“对！除了端洗脸水，不许进红姐姐的房间。”一一很认真地说。

　　搞了半天，这个红奴居然比历天皇还神秘。

　　“那你们知不知道是谁负责服侍厉天皇？”她又问。

　　她们这次异口同声响亮地回答：“红姐姐！”

　　明白！

　　看来那个红奴原本是一个丫鬟，后来应该是跟厉天皇的时间久了，就变成他的侍妾了，算来她的地位应该也只是比丫鬟高一个档次罢了。

　　“堡主不喜欢别人亲近，他只要红姐姐伺候。”一一说。

　　“对啊！上次柳小姐不过是在他房里睡了一觉，堡主马上换了房间呢！”二二还是没什么心机。

　　“啊？”柳叶儿是彻底愣了。

　　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既然厉天皇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他安的是什么心？

　　这，跟那个红奴有关吗？




                      天皇堡  第三章



　　转眼间，一个月又过去了。

　　恍惚间，柳叶儿几乎要把天皇堡当成自己的家了。

　　不能怪她会忘了自己“囚犯”的身份，天皇堡的后院大得惊人，包括了一个大湖和好几个山头，而她的行动只要不超出后院的范围，基本上就是自由的，这样一来，她的行动范围比当年在柳荫堡时更大，所以她不但没有感觉到行动受困，反而有一种“海阔天空”的错觉。

　　今天，阳光依旧“明媚”，酷暑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她决定和一一二二两姐妹去竹林山“避暑”。

　　说到天皇堡后院的这几座山头，她就觉得很不可思议。首先，最临近大湖的是一座庭院山，山上绿树成荫，其间错落有致地布置着房屋和亭子，当初住在后院的人几乎就全集中在这里，可见这里是后院的主体部分。在庭院山可以观看大湖里连绵数里的荷花美景，晚上还有凉风徐来吹散酷暑，是一个很适合在夏天居住的好地方。

　　庭院山左后方是一座桃花山，但是桃花山却一棵桃树都没有，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梅树！现在是夏季，梅树葱郁，没有花，也没有梅子。据说这座山上有温泉，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所以这片梅树林在冬天也不会长梅花。这么好的地方种什么不好偏偏种梅花树，真是浪费到了极致！

　　庭院山右后方是一座竹林山。竹林山是名副其实的“竹林”山，只可惜种的并不是什么稀贵品种，而是一般常见的毛竹。林间有竹舍，布置得很雅致，总算让这个地方有了一些看头。竹林山比较矮，但是占地也比较广，而且很凉爽，因为有冰泉流过。

　　冰泉来自竹林山后面的雪山。雪山很高，看起来像是拔地而起的巨人，山顶一年四季冰封，不但给竹林山送来了冰泉，还不时给住在庭院山的人送来沁人心脾的凉风。而且它还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山脚墨绿，是一片山林，山腰上是一片浅绿的草地，再往上是雪白的冰川，再加上雪山纤细的骨架，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与雪山相应的是桃花山后面的峭壁山。山如斧劈，峭壁千丈，直直拔起，巍峨耸立，让人不敢直视。可是一一和二二说峭壁山只是这一面有峭壁，实际上山的另一面是很长很长的缓坡，连绵上百里。峭壁山里飞禽走兽众多，还有很多珍贵的药材，经常有堡里的人绕小路到山里去打野味回来打牙祭。

　　这样，以大湖和庭院山为点，几座大山从两翼分开两左右两后方延伸，留下了庭院山正后方的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接近庭院山的一头风景优美，气候怡人，花香四溢，蝶舞纷飞，置身其间就像在天堂一样。但是能去的地方只有大约两里地，再往前就是一条充满瘴气的阴森深谷了。深谷仿佛是神人在山谷中劈了一刀，生生把美丽的山谷切断了，里面一年到头都是浓重的瘴气，可见度极低，一看就知道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地。原本柳叶儿还打算趁两个婢女不注意从山谷往外逃，但是第一次看见深谷时就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幸好一一和二二及时找到了她。她们说这个瘴气谷一直绵延到雪山和峭壁山后面，是天皇堡后院的“围墙”，根本不可能越过去。

　　终于明白为什么天皇堡敢把人仍在后院就不管了，原来这么宽广的后院竟然没有后门！

　　今天她不但是想去竹林山游玩，还想看看竹林山的另一面是什么。正后方没有出路，那左右两边应该还有机会吧！

　　虽然机会不大，但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实话，她已经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在找出路还是在玩探险游戏了。

　　一一和二二手里提着午餐在竹林里蹦蹦跳跳地走着，兴奋得不得了，不愧是两个小孩子。

　　“叶儿姐姐是不是想去竹林山的另一边啊？”一一笑嘻嘻地问。

　　“不用去看啦，那是天皇堡的二号地牢，戒备森严着呢！”二二呵呵笑。

　　“二号地牢？”柳叶儿心一跳——那其他人是不是被关到那里去了？“二号地牢关的是什么人？”她问。

　　一一和二二对看了一眼，回答——“没人！”

　　“没人？那二号地牢是不是很大？”她不死心。

　　“是啊！”两个小丫头很没心机地回答。

　　“那么大的地牢不关人？那它是干什么用的？”她不信。

　　两个小孩想了一下。一一回答：“关东西用的。”

　　“关东西？”柳叶儿更迷惑了，“关什么东西？”

　　二二举手回答：“破烂！”

　　“才不是！”一一反驳，“那叫古董啦！”

　　“还有很多金子、银子、珠宝……”二二说。

　　“没有啦没有啦，都搬走了！”一一说，“去年冬天很多人冻死了，红姐姐就把金子全送给穷人啦！”

　　“才没有才没有，还有很多的……”两个人吵了起来。

　　“停！”柳叶儿喊停。她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自言自语，“看来那里是天皇堡的库房。”

　　“才不是，库房在左堡啦！”二二一副“你很笨”的样子，“库房才不再后院，库房是堡主的，后院是红姐姐的啦！”

　　“左堡在哪里？”柳叶儿愣了一下。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一用手画了一个大弧形，“你不能去的啦！”

　　奇怪了，天皇堡的人好像都没有想过要防范她，特别是这两个负责服侍她的小婢女，几乎是有问必答，毫无隐瞒。以前她还会半信半疑，但经过这些天的验证，她已经开始越来越相信她们是真的没有对她设防。

　　“主堡在哪里？”她随口问。

　　“在大湖的另一边。”果然是很爽快很乖的回答。

　　“地牢呢？”

　　“……”两人哑了。

　　“耶？”一一挠挠脑袋瓜，“天皇堡有地牢吗？”

　　柳叶儿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觉得很奇怪了。记得那天有人带她去见闯进天皇堡的李莫梵时她没走多久，可是当时由于天黑，她没看清楚路。这些天她早就把周围逛了个遍，但始终没有见到那个和李莫梵见面的地方。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天皇堡机关重重，不容小觑。

　　“那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没看见多少人？你们的红姐姐和堡主住在哪里？”

　　“堡主和红姐姐住在堡里啊！”

　　“怎么去？”不会吧，连这种问题都诚实回答？厉天皇的行踪不应该是天皇堡的机密吗？

　　“耶？你不知道吗？”二二很奇怪。

　　柳叶儿翻翻白眼：“知道我还会问吗？”

　　“坐上小船到大湖的另一边就是主堡啦。”

　　“主堡不好玩啦，还是住在后院比较好。”一一很好心地建议。

　　“你们可以带我去主堡吗？”柳叶儿压抑着兴奋问。

　　只可惜一一和二二摇了摇头——“不可以。”

　　“为什么？”柳叶儿几乎要尖叫了。

　　“因为堡主不准后院的人去主堡啊！”一一理直气壮地回答。

　　柳叶儿瞠目结舌。搞了半天，她根本就是被耍了！

　　真是——气死她了！！

　　天皇堡书房。

　　红奴正俯身在书桌上“作画”。

　　那不是一般的花花草草或人物图，而是一幅巨大的联络图，布置于那一张全国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让人看着眼花缭乱。但是她从头到尾只是画画画，连头都不用抬，更别说查看其他资料了，仿佛那一笔一划早已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要不是早知道她的本事，厉天皇真想怀疑一下她是不是随便画来糊弄人的。

　　他走过去，抢下她的笔：“好了，你已经画了一个早上了，歇一会吧！”

　　红奴福福身：“见过主人。”

　　“不用多礼。”厉天皇挥挥手，转身坐下，“我有事问你，坐。”

　　“是。”红奴不敢违逆，但还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才乖乖坐下。

　　“关于清洁堂，你知道多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这个组织打交道，并且越来越觉得有了解它的必要。表面上看来，清洁堂只是一个专门负责驱魔收妖打鬼的道家组织，但是越了解越能发现它内部的组织十分复杂，不但渗透了江湖各个角落，在朝廷也有不小的势力，它的触角甚至到了关外。内部人员虽然不复杂，但是交往的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就使得它拥有了密集的信息线，天皇堡在调查时差点就被反噬。

　　“红奴认为，主人可以将清洁堂看作人间三大势力之一。”

　　“这个视角倒很独特。”他噙了一口香茶，“能详细一点吗？”

　　“管理人间的势力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为统治势力，也就是所谓的朝廷；第二类为自治势力，就是我们所在的江湖。世间的人一般只能看到这两种力量，而忽视第三种——保护势力。”红奴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但是言语之间成竹在胸，自信的风采自然流露。“世人对第三种势力忽视在于我们一直将它归类于江湖，实际上，保护势力和自治势力还是有所不同的。自治势力的产生是因为朝廷的势力无法完全管理人间，所以有人间衍生出各种自己管理自己的力量，汇集起来就成了江湖。”

　　厉天皇点点头：“在某个角度看起来确实如此。”

　　“保护势力不一样，它并不是人间为了自管而产生的。它的产生是为了保护人间免受邪魔的干扰。其实这一种势力虽然一直存在，但由于力量分散人员混杂，影响力很小，一直没有受到重视。而清洁堂的出现成为一个转机。”

　　“也就是说保护势力实际上就是人类跟妖界鬼界打交道的那一部分。”

　　“对。”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介入江湖纷争？”这是他最好奇的部分。

　　“问题就在于清洁堂并不像以往的天师一样认为自己的责任仅在于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他们认为……”

　　“什么？”

　　“天下持横。”

　　“天下持横？”

　　“也就是朝廷和江湖势力必须保持一定的平衡，江湖各种势力间要保持一定的平衡，正义和邪恶之间也要保持一定的平衡。”

　　“呵呵！”厉天皇失声笑出来，“一群天真的家伙！”

　　红奴低头，轻声叹了一口气。

　　“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天真吗？”厉天皇问她。

　　她缓缓点头：“以一己意见评判世事，确实很天真。况且他们再怎么出世毕竟也还是凡世之人，身在局中，又怎能看清时局？”

　　“关键是，就算天下持横又关他们什么事？他们凭什么把天下持横的责任揽上身？”

　　闻言，红奴秀眉微微一皱，好像想起什么。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清楚清洁堂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呢。”

　　“一个专门负责驱魔收妖打鬼的道家组织。”

　　“嗄？”厉天皇第一次在她身上体验到了惊愕的滋味，“那你之前说那么多做什么？”

　　“为了提醒主人，不要小看所谓的天师。”

　　厉天皇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今天先谈到这里吧。今晚我会去红烟馆找你。”

　　“是。”红奴躬身回答。

　　“咦，稀客哦，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天，柳叶儿终于有机会再次在湖心亭看见了厉天皇。

　　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近段时间累积的好奇实在太多了，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向他走了过去。

　　靠近一点之后，她顿下脚步。

　　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

　　她咬咬牙，不知道自己的同情心是从何而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李莫梵的影子。

　　他们都是因为太过于优秀而寂寞的男人。

　　所不同的是，李莫梵总有怀才不遇的落寞感，而厉天皇……是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踟蹰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走过去。“厉堡主。”

　　他没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到她打招呼。

　　她有些气馁：“不知道厉堡主打算关叶儿到什么时候？”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正当柳叶儿要放弃转身离去时，厉天皇终于开口了。

　　“我要关你多久，取决于李莫梵什么时候来救你。”

　　“这不公平！莫梵只有一个人，而你却有一个天皇堡的势力！”她义正严词地说，“我想，厉堡主应该不屑于一个不公平的竞争吧！”

　　他转过身来看向她，平淡的眼神并没有刻意给她压迫感，甚至于，他似乎在故意压制住自己身上的煞气。

　　饶是如此，柳叶儿还是为他自然流露的霸气稍稍滞了一下气息。

　　好一个独一无二的男人，就算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李莫梵把你教得很好。”他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她实在无法抑制自己问出口。

　　“你跟一般的庸脂俗粉还是不同的。”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庸脂俗粉！”柳叶儿脱口而出。

　　厉天皇忽然呵呵地低笑：“你很自负。”

　　柳叶儿抬起下巴——“我有那个实力自负！”

　　厉天皇忽然转身面对荷花池，低首轻轻扣打护栏：“只可惜我实在没有办法喜欢自负的女人。”他眯起阴厉的长眸，“我最恨的就是女人的自以为是！”

　　柳叶儿不明白他口气中的严厉从何而来，只能呆愣着。

　　他霍然转身瞪着她，狂乱的气息逼人退步：“就是你！自从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让你出现在天皇堡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错误！”

　　“那你就放我走啊！”柳叶儿喊。

　　“放你走？你能去哪？柳荫堡已经被毁了，李莫梵自身难保，谁愿意照顾你这个无依无靠的千金大小姐？！那个害死你们全家的元离凯吗？！”

　　柳叶儿倒抽一口气——“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哼！”厉天皇忽然觉得跟她谈话是一件很白痴的事情——她根本就听不懂！

　　该死！如果不是他当初一时失策，根本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烦躁地化身一道闪影离去，留下呆滞在原地的柳叶儿。

　　厉天皇留下她是想帮她吗？

　　是啊！离开天皇堡，她又能去哪里？她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一技之长，只能让人伺候着，谁愿意担这个包袱？她虽然是闺阁千金，但对于人情冷暖这些天还是有些体会的，她知道那些柳荫堡往日的“同侪好友”根本就靠不住。

　　特别是上一次被设计当成“礼物”送给厉天皇之后，她对于那些“名门正派”早已心寒，是宁死也不愿去依靠人家了。那么，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哪里呢？

　　她明白，目前最好的选择是留在天皇堡。

　　问题是，厉天皇为什么要帮她？

　　厉天皇和天皇堡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和谜团，这一切都让她感觉混乱和头疼，如果不能尽快获得解答，只怕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疯在这里了。

　　天皇堡，红烟馆。

　　红奴的联络图终于完成了。现在的她正在自己的寝室中看着平铺在地上的联络图。很大的一幅图，花了她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制作完成。

　　厉天皇今天早上是服负气离开的，她很清楚。她隐瞒了他一些事情，而聪明如他，一定有所察觉。

　　想起今天早上的对话，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厉天皇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红奴起身，微微行礼：“红奴拜见主人。”

　　“你要是能学会不多礼就好了。”他咕哝。走过去坐下，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联络图。“完成了？”

　　“是的。”红奴给他倒了一杯茶。

　　“感觉如何？”

　　“清洁堂的联络线确实又多又杂，纷繁异常。”

　　“这样的联络网通常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沉吟。

　　“信息不准确。”她说出答案。“此外，由于清洁堂并不是正式的信息传导组织，他们的网络很不专业，信息传播速度很慢。”

　　“这么说，我们想打赢信息战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一定。”

　　“为什么？”

　　“清洁堂毕竟不是一般的组织，他们的人员构成与一般组织不同。特别是在它的核心区，有很多正牌的天师。”

　　“天师？”他皱皱眉，“你别告诉我，真有人能通天识地，千里传音。”

　　“是这样。而且在清洁堂里这样的人还不少。”

　　厉天皇这才意识到所谓的“第三势力”意味着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对付清洁堂时绝对不能用一般对付江湖人的方法。”

　　红奴默认。

　　“可是在真正看到他们的法力之前，我还是无法相信有人能具有非常人的力量。况且，连所谓的‘法力’具体是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对付他们？”

　　红奴顿了一下：“那是主人的问题了。”

　　“这么说，你是坚决不帮我对付清洁堂了？”他叹气，“我已经给你机会改过了。”

　　“红奴不是不帮，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帮。”

　　“原因？”

　　红奴低头不说话。

　　“红奴，我不想生你的气。”厉天皇的语气里开始出现不耐烦。

　　“红奴有错。”红奴淡淡地说。

　　他忽然变了语气，“我刚刚看到柳叶儿了。”

　　红奴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自负的女人，看到她，我体会到你的不同。”他盯着她，“红奴，你从来不会隐瞒我任何事，因为你相信我有能力解决那些问题。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过自负的影子，因为你总习惯性地将所有的责任推给我承担。所以，当你决定隐瞒我一些事情时，就意味着你决定自己担负起某一项责任，因为……你不确定我是否能担负得起了！”

　　他冷笑：“按理说，我应该为你的自以为是感到生气的，但是我竟然没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红奴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这意味着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哪一天我们开始对彼此有所隐瞒了，那一定是因为我们明白对方不一定能承受得起！”他烦躁地转身，“比如说，关于柳叶儿，我确实隐瞒了你一些事情。那是因为……”

　　红奴忽然急促地接口：“因为你不认为我会想知道，因为你不认为我能承受得起真相！”

　　“是！”

　　“所以，即便主人知道了红奴的难过，也还是不愿意说明情况，对吗？”

　　“对。”

　　“红奴不会逼主人说。因为红奴能体会主人的苦衷。清洁堂的事情……红奴也不能说。”

　　他皱眉：“就算我命令你……”

　　“红奴也还是不能说。”她坚决地回答。

　　“那么……”他缓下语气，“如果我以柳叶儿的秘密做交换……”

　　“不换！”红奴的声音不再像以往一样清冷，反而带上了哽咽，这让厉天皇狠狠地惊愕了。

　　“主人不让红奴知道，那红奴就不知道。”

　　他眯起危险的眼眸——“你早就知道了？”

　　她倔强地别过脸：“红奴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紧追不放。

　　她不看他，也不打算回答。

　　他猛然向前握住她的双肩：“该死的你给我听好了，我……我……”

　　红奴抬起眼眸看着他，眼底升起一丝希望。

　　告诉我，就算这样，你也还是不打算放手！

　　“我……”他颓然松开手，“我已经布置好，让你回去……”

　　她软软的身子慢慢瘫在地上，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红奴，你……你不想走？”他问，态度小心翼翼地。

　　“不，主人。”她的嗓音清冷，仿佛从雪峰山上流下来的那一道冰泉，“红奴非常非常希望能离开你。”

　　“红奴非常非常希望能离开你。”

　　真是……气死他了！

　　厉天皇从不喝酒，他喝酒想来只是装装样子，一般会以茶代酒或和红奴特酿的药酒，但今天他忽然很想喝个大醉。叫林跃去给他带酒，林跃却只是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并不行动。

　　“怎么不动？”他不悦地皱眉。

　　“堡主从不喝酒。”

　　“那又怎么样？！”他很不客气地反问。

　　“红姑娘也说过不能让你喝酒。”

　　“你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熟了？”他一听，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况且，到底我是你的主子还是她是你的主子？！”

　　“是，属下这就给堡主拿酒。”林跃领命。

　　“等一下！”他叫住他，“我为什么不能喝酒？”

　　林跃想了一下：“红姑娘说堡主酒量不好。”

　　厉天皇的脸忽然一阵暗红：“胡扯！”

　　林跃很想笑，但是他是拥有超常的忍耐力的，所以，他很尽职地发挥专长硬生生把笑意忍了下去。

　　“去拿酒！”厉天皇怎么可能看不出，顿时恼羞成怒。

　　“是！”

　　“等一下。”门外忽然传来红奴淡淡的声音。

　　林跃马上低下头，不敢看向她。

　　“你不能喝酒。”她对厉天皇说。

　　“你管不着！”厉天皇很想表现得严厉一点，可惜实在不怎么成功。

　　“林护卫，能请您先出去一下吗？”红奴很恭敬地问。

　　“是。”林跃二话不说马上照办。

　　厉天皇一直到林跃出去关门才冷笑一声道：“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主子了！”

　　“红奴逾矩了。”红奴很乖巧地认错。

　　“哼！”厉天皇转身坐下。

　　“主人在生气？”红奴慢慢地问，丝毫没有被吓到。

　　“我为什么生气？！”厉天皇反问。

　　“是啊，要把红奴送走的是主人，红奴听命了，主人还生什么气呢？”

　　“你！”所以说！根本不应该把她教得这么聪明的！厉天皇又气闷了半天才缓过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刚才两人搞得那么僵，再加上她本来就不喜欢亲近他，他还以为两人要好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红奴这才想起：“红奴想问，主人知道李莫梵的下落吗？”

　　“本来知道。但十天前失去了联系。”厉天皇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是好事。如果我们一直掌控着他的行踪，就没有惊喜可言了。”

　　“不是……”红奴喃喃地说。“红奴是担心他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红奴轻轻摇头，“他的命盘被改变了，现在一团糟糕，根本无法预测……”

　　“等一下。”厉天皇打断她，“听你的意思，你会算命。”

　　“红奴学过一点。”

　　“你算出李莫梵会有危险？”

　　“不。”红奴抬头看着他，“我什么也算不出。”而这，才是问题所在。

　　“算不出并不意味着他会有危险。”厉天皇提醒。

　　“红奴明白。但是，主人，”红奴的表情很严肃，“红奴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只要红奴想知道的，没有算不出的。”

　　原来她已经厉害到如此程度了！！

　　厉天皇只能在心里叹气。不应该感到惊讶的，尽管红奴一直认为自己不聪明，但身为她的主人，他很清楚她的能耐——只要她想学，没有学不会的；只要是她学会的，没有不精通的。

　　“既然如此，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他问。

　　“我想见柳叶儿。柳叶儿和李莫梵有三生姻缘，通过她或许能找到李莫梵的踪迹。”

　　“找到了又如何？”

　　“关于李莫梵，红奴有很不详的预感。”红奴的脸上有迷惑的痕迹，让她的脸庞看起来终于多了一些人气。

　　“红奴，你这话让我很生气。”厉天皇很干脆地说。身为他的红奴，她不应该给另一个男人过多的关注。

　　红奴不理会他，继续说：“我认为我能帮助他，至少，逃过这一次天劫。”

　　“天劫？”厉天皇挑挑眉。

　　可惜红奴继续忽视他的话，径自说下去：“所以，请主人让红奴见柳叶儿一面。”

　　他顿了顿，决定容忍她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放肆。“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

　　他二话不说上前环住她的腰，一旋身已经从窗口跃出向后院的方向飞去。

　　“呃！”红奴反射性地环住他的脖子，有些嗫嚅地说，“我觉得，也不用这么急……”她是想单独见柳叶儿一面啊，可是他却以为她很急很急，所以居然就这样抱着她飞了。

　　“我知道你不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摄魂的笑，“但是我急。”说着两人已经越过天皇堡主堡的范围，来到了大湖上面。湖里是密密麻麻的荷花，他的脚不时点在荷叶和荷花上面，身形潇洒，显示了他卓绝的轻功。

　　急？他是着急李莫梵的情况吗？

　　尽管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没有发问。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飞驰，黑色与红色巧妙的融合搭配勾勒出唯美的画面。感觉她柔软的身躯无言的顺贴，他忽然轻声叹了一口气。

　　“红奴，你是最常惹我生气的人，却又是唯一能让我气消的人。”

　　什么？

　　红奴还来不及体会他话里的意思，就被前方传来的惊叫声打断了。

　　声音是从柳叶儿的房间传出来的！

　　厉天皇微微一皱眉，动作迅速地给红奴蒙上面纱，然后将她放在地上。

　　两人才站稳，柳叶儿的门就“碰”一声被撞开了，只见柳叶儿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她的声音颤抖，显然被吓坏了。

　　“有坏人吗？”红奴拧起秀眉，疑惑地问。

　　“没有其他人。”厉天皇很冷静地回答。他只感觉到了柳叶儿的气息。

　　“那她在慌什么？”红奴问。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厉天皇笑了，拿她的单纯没办法。

　　“可是……”红奴还来不及说什么，柳叶儿已经扑了过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救命……快救救莫梵，他有危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手指甲深深陷入红奴的手臂里。

　　厉天皇一拧眉，劈手打掉她的手。力道太大，一下子将她甩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他不悦地怒喝。

　　柳叶儿抬起茫然的眼，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厉天皇？”

　　“柳姑娘，你没事吧？”红奴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起刚才的梦境，柳叶儿打了个寒战。她惊惶地站起来，急得团团转，“我梦见他被一个大怪兽追，他……他掉进山崖里了……”

　　“他不会死了吧？”厉天皇环起起双臂，眯了眯眼。

　　“不！他没死！”柳叶儿尖叫，“我知道他没死，但是，他需要帮助，他需要帮助……”

　　“好吧，他需要帮助。问题是他在哪里？连人在哪里都不清楚，我们怎么帮？”

　　柳叶儿嘴巴张了张，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刚刚止住的泪水又飙了出来。

　　“他需要帮助，他真的需要帮助。如果我们不帮他，他会死的！”她绝望地瘫在地上，哀痛欲绝。

　　“那个……”红奴踟蹰地开口了，“我有办法。”

　　万里深山，白云深处。

　　这是一个很神秘很神秘的山洞，自古以来只有屈指可数的那几个“人”曾经光临过。

　　她伸伸懒腰，打了个很大的呵欠，终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迷蒙的双眼在看见周围的环境时闪过迷茫——这是哪里？

　　半晌，她才想起来——“哦，这不是我修炼的山洞吗？”真是，连老家都忘了，她是怎么了？

　　走出山洞，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来。

　　“白晶姐，你醒啦？！”白狐的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惊喜。

　　“嗯。”白晶点点头，仍然有些心不在焉地，“你谁啊？”

　　白狐的脸顿时苦得可以拧出苦水来：“白晶姐，你别吓我呀！我是你的守护白狐啊。”

　　白晶点头：“哦，白狐家族的人呀。”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物。白狐家族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接班人作为她的守护兽，在她“修炼”的时候守在洞外。“我睡了多久了？”

　　“八十八年又四个月零五天。”白狐很哀怨地回答。睡？亏她说得出口！她根本就是拿修炼当借口去睡大觉嘛！

　　“我的头怎么这么晕？”白晶拍拍自己的额头，有些纳闷。按理说她是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的啊！

　　“上次白晶姐跑地府喝饮料去了。”白狐很无辜地提醒。

　　“地府有什么饮料？”白晶更是纳闷，好一会才会意过来——“不是吧？！我真的做了？”

　　白狐点头：“是的，上次您一气之下跑到地府里灌了好几碗‘孟婆汤’！”还真是任性啊！要知道这孟婆汤是天下第一奇药，至今仍没有人知道它的配方，更别说解药了，可是白晶这个天字第一号不负责任的主子竟然一时生气跑去喝了个痛快，把她们这些小兵吓得够呛。“您的记性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来，记性就更差了。你叫我们怎么办呢！？”白狐都气得语无伦次了。

　　白晶呵呵笑，很不好意思：“最起码我没有失忆呀，你就别挑剔了。”

　　“白晶姐，你就别折腾我们这些小的了好不好？”白狐求饶。“我估计您一定忘了看水晶球。”

　　“是忘了。”白晶很诚实。

　　“那您没忘了现在是哪个朝代吧？”白狐几乎要绝望了。

　　“の，忘了。”白晶很无辜地眨眨眼，“这很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白狐翻白眼，“只不过近段时间整个武林被一个叫厉天皇的家伙搞得一团糟，你再不出现天下就大乱啦！”

　　“哦，了解。”白晶点点头，“你等一下，我太晕了，再回去眯一会儿。”

　　“白晶姐！”白狐直跺脚，“你要是不想办法解决失忆这个问题，我就离家出走！”气死她了，拼死拼活就为了照顾一个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的家伙，她为了什么呀？！

　　“知道了！”白晶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回走。

　　“真是，这一次不知道又要睡到什么时候了。”白狐无奈极了，想了想，“算了，我先到人间去看看好了！”她向洞里喊，“白晶姐，我先去帮你看着，你要是睡够了就赶紧下凡，别扔下我不管呀！”说完，也不管白晶有没有听到就走了。

　　“明明是自己想下凡玩，干嘛拿我当借口！”白晶也不是笨蛋，白狐那点心思她还看不出来吗？不过……“也好，我正好多睡一会儿。”

　　想想，不放心。她走到水晶球前，“罡星邪星现形。”口令一出，珠手一挥，水晶球上马上现出影像。

　　看了好一会，她才苦笑：“这两个家伙，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呀！真是，早知道当初就不理你们，让你们投胎转世算了！”

　　摇摇头，她仍然决定再睡一觉——天塌下来有高人顶着，她才不着急呢！
 

                      天皇堡  第四章



　　当玄光镜上真的映出李莫梵的身影时，厉天皇真的小小地被惊吓了。

　　原来世上真会有这样的事情。

　　“莫梵！”柳叶儿尖叫。

　　“别动！小心红绳断了！”红奴连忙出声警告。她这次是通过三生红绳找到李莫梵的，要是柳叶儿身上的红绳断了，那一切就白忙活了。

　　柳叶儿连忙稳住身子，只是焦急地看着玄光镜上面日思夜想的面孔。他看起来好憔悴好痛苦！

　　“他在哪里？”厉天皇问。

　　不知道红奴是怎么办到的，她只是使用了一面很小很小的镜子反射月光，但当月光映到地上的地图时却变成了一个小红点。

　　慢慢移动的红点在地图上转了一圈，终于停了下来。

　　红奴道出答案。“涟源山脉。”她抬起头，“主人，我要亲自去找才能找到他。”这个答案太模糊，范围太广，如果不到实地再算一次，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找到人。

　　厉天皇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要去！”柳叶儿连忙提出要求。

　　“当然。”红奴柔声说，“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我……谢谢！谢谢！”柳叶儿感激得只掉泪水，不住地点头致谢。

　　红奴无措地倒退了一步，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场面。

　　厉天皇搂住她，对柳叶儿说：“好了，现在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说着就带红奴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柳叶儿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帮她和莫梵。

　　一离开柳叶儿的房间，红奴的身子就一软。厉天皇连忙拉住她，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怎么了？！”

　　红奴虚弱地摇摇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是不是因为刚才做的法事？”厉天皇阴邪的长眸眯起，透出无限危险的气息，“你不能再做了。李莫梵我去找，你不许去！”

　　红奴举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前，“不行，我要去。”

　　“你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怎么去？！”厉天皇简直拿她的固执没办法。

　　“我要去。”红奴只是重复。

　　“你……”

　　“我休息一下就好。”红奴的声音渐渐减弱，“真的休息一下就好……”话音没有落下，人已经昏睡过去。

　　厉天皇只能无言地抱她回去。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红奴？”淡淡的声音消散在晚风中，含无限叹息。

　　涟源山脉。

　　红奴制作了一个指南盘，往里面滴了柳叶儿的血，再往里面施法，使它可以指向李莫梵的方向。

　　一干人马就在红奴的指引下向山脉深处进发。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厉天皇问。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连续两天不眠不休的赶路，早已疲惫不堪。要不是有他不时给她输送内力支撑着，她早已经倒下了。

　　“我没事。”红奴轻声说，“倒是柳姑娘，你……”

　　“她死不了。”他不耐烦地说。

　　“可是……”红奴轻声叹气，停下脚步，“我们休息一下吧。”她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柳叶儿，这两天真的把她累坏了。

　　厉天皇哼了一声——这才是他愿意带着柳叶儿的主要原因，有了她红奴才会愿意不时停下来休息。

　　红奴走过去，在柳叶儿身边坐下：“柳姑娘，你还好吧？”

　　“我没事。”柳叶儿摇摇头，握住红奴的手，“拜托你，一定要找到莫梵。”

　　“我会尽力的。倒是你，依你现在的情况，我怕我们还没找到他，你就先倒下了。我制作的指引盘只能支撑十个时辰，过了就要重新制作。你要是晕过去了，我就没办法使用它了。”

　　“我一定会撑住的！”柳叶儿一听，连忙保证，“既然这样，我们赶紧启程吧。”她猛然起身，却被突然而来的晕眩打得又回到了地上。

　　“柳姑娘！”红奴连忙扶住她，“你先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

　　“柳姑娘，”红奴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这里有两颗丹药可以帮助你支撑气力，你先服一颗，剩下一颗十二个时辰后再服。”

　　柳叶儿接过丹药：“好。”

　　红奴点点头，转身回到厉天皇身边。

　　“让他们留在这里等，我带你去找李莫梵。”厉天皇忽然开口了。

　　“什么？”红奴抬起头。

　　“带这么多人行动太慢了。”

　　红奴水眸一眨：“你听到了？”

　　厉天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指引盘只能使用十个时辰，然后你还要再制作一个——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瞒我？”

　　红奴低下头不说话。

　　“你怕我知道了就不允许你用这种办法了是吗？”

　　红奴还是沉默。

　　“既然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李莫梵还不能死。”

　　“为什么？”

　　“……”

　　“红奴！”

　　“等找到他，我会告诉主人的。现在，主人带红奴去找他吧。剩下的人继续往南走。”红奴站起来，抬头仰望他，虽然面容被红纱掩盖着，但眼神是坦荡的坚持。

　　厉天皇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的情况，只好转身吩咐下去。

　　柳叶儿一听就急了：“不行，我也要去！”

　　“柳姑娘，你跟着他们走。我和主人单独前往，速度会快很多。”红奴劝道。

　　“那……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把莫梵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红奴点点头：“我会的。”

　　两人的身影从密密麻麻的丛林上方掠过，仿佛林间的精灵。

　　“一直往南，大概会遇到一道悬崖。”红奴说。

　　“李莫梵呢？”

　　“不知道。也许在崖底，也许就挂在悬崖上。”

　　厉天皇冷哼一声，加快了速度。

　　八个时辰后，闪电般的身影来到一道悬崖旁边。

　　“好奇怪的悬崖。”厉天皇停在离悬崖十丈远的地方。离悬崖还这么远就已经可以感觉崖底传上来的阵阵阴风。

　　从崖底传来的阴风出了悬崖后沿着地面刮，好像是受阴风的影响，悬崖旁十丈远竟然全都没有长草木。更奇怪的是，阴风一到十丈远的地方就突然消失了。

　　狂风贴着地面扑向两人，吹得两人的衣袂狂乱地飞扬着。厉天皇把红奴护在怀里，同时运功稳住两人的身形。

　　“无悔崖？”红奴怔怔地看着悬崖的方向。

　　“无悔崖？你怎么认识这里？”厉天皇奇怪地问。

　　“无悔崖在哪里一直是一个迷。不过据说无悔崖吹的风和别处的不同。”

　　“有什么不同？”

　　“一开始是推拒，把人吹走；然后是吸引，把站在崖边的人吸下去。有能力稳住不被吹走的人一定会被吸下去。”

　　厉天皇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杀气。他利眸一闪，旋身间腰间的软剑已经出手。

　　一声震天的虎吼，一个身穿虎皮的熊腰大汉从丛林里窜了出来。他身躯虽大，但动作异常矫捷，一拧腰就避开了厉天皇的软剑。

　　只见他口中不时发出虎吼，身子也像老虎一下趴在地上，前手掌抓了几下地面，就要扑向两人。

　　软剑回收，厉天皇神色如常。长啸一声，身形忽然拔起，然后趁来人没有稳住身形之际忽然下坠，一脚踢中他的眉心，将他踢飞出去。

　　他这一脚又稳又狠，依往常的经验，被踢者就算没有脑浆迸裂也会头破血流，昏厥过去。

　　但是那个身形巨大的汉子竟然只是在地上滚了几下，摸摸额头，怒吼一声，又想扑过来。

　　厉天皇抱着红奴，一方面要提力稳住身形不被崖风吹走，一方面还要分神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敌人。但他的表情始终如常，只是眼珠子不是闪过红光，显示出血腥的一面。

　　红奴的面纱被狂风吹走，露出面容。她秀眉轻蹙，“主人，打他的后颈。”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来者是……

　　厉天皇身形一纵，如闪电般窜向大汉，还没等人看清楚，一脚已经踢上了大汉的后颈。

　　大汉大吼一声，顿如兽王负伤，百兽惊恐，山林里的鸟儿一时惊飞。

　　厉天皇的身影落回原地，看向对手，俊眉挑了挑。

　　只见大汉吼叫之后，身形一晃，化成一头巨大的猛虎。

　　“这是什么？”厉天皇问。

　　红奴乖巧地回答：“虎妖。”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主人没见过的还有很多。”

　　两人正说着话，猛虎已经扑了上来。厉天皇轻易避开，“那我该怎么对付它？”

　　“主人只要以虎啸相应就可以了。”

　　“虎啸？”

　　“主人练过呼啸拳，使出来便是。”

　　厉天皇仰天长啸，虎声传出，震得虎妖血脉震动。

　　红奴虽然就在旁边，但由于厉天皇抱着她，手心传来温热的内力，倒也没受什么伤。

　　虎妖迟疑了，它踟蹰着要不要离去。

　　厉天皇眸子一闪，吼：“孽畜，还不离去？！”

　　虎妖呜咽了一声，终于转身狼狈地逃走了。

　　“这个世上真的有妖怪？”

　　“既然有捉妖的清洁堂，自然就有妖怪。”红奴淡淡地说。

　　“李莫梵在哪里？”

　　“指引盘在这里没有效用，我们只能顺着崖边慢慢找。”应该就是因为无悔崖的阴风影响，致使她没有办法算出李莫梵的状况。

　　厉天皇挑挑眉笑问：“不怕崖风把我们吸进去吗？”

　　“不悔崖不会吸我们。”

　　“为什么？”厉天皇理所当然地发问了。果真，至今崖风都是往外吹，并没有吸他们进去的意思。

　　“以后再说。”

　　“红奴，你瞒了我很多事。”

　　“是的。”

　　“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有了隔阂？”

　　“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厉天皇停下脚步，低头顶着她。

　　红奴避开他的视线，“最起码，找到李莫梵之后。”

　　厉天皇看着她。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好一会，厉天皇首先打破沉默。“走吧。”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从容她。

　　两人沿着悬崖顶着从崖里刮来的阴风前行。

　　“这条悬崖很长，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厉天皇问。

　　“只能一直走，直到风愿意把我们吸进去为止。”

　　厉天皇沉声道：“抱紧。”说完抱起她，用灵翼步法向前滑，这样两人前行的速度就快多了。

　　红奴环着他的脖子，信任地埋首于他胸前，趁机闭目休息。

　　两个时辰后，厉天皇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只见她一脸安详，睡得好不舒服。

　　他伸手触碰她娇嫩的脸颊，喟叹：“真不知道你的信任从哪里来的？”想想从很多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是这样。

　　为什么对他对他这么信任？特别是，在他绝望地做了那件伤害她是事情之后……

　　红奴的长睫动了动，终于张开了明丽的双眸。“怎么了……”她的嗓音还带着睡意。

　　“这里有点不对劲，风是往里刮的。”

　　红奴站在地上，整个人仍然躲在他怀里，双手仍抓着他的衣袖。她张望了一下：“应该就是这里。”

　　“应该怎么做？”他问。

　　红奴拿出指引盘看了看，秀眉有些苦恼地蹙了蹙：“失效了。”低头想了一下，“我们往下跳吧？”

　　“好。”厉天皇毫无疑义。

　　“可是……”红奴迟疑了一下，“很危险的……”

　　厉天皇邪邪一笑：“怎么，舍不得和我一起死？”

　　红奴瞪他一眼，一向平静无波的水眸闪过一丝笑意。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无言地表示自己的意愿。

　　厉天皇一声一笑，抱着她纵身跃入那不知深浅的悬崖。

　　两人的身子以一定的速度下坠，没有加速的意思，因此可以轻易避开突出的树枝，在此过程中厉天皇甚至不需要向悬崖边的树枝或突出的岩石借力，由此可以看出他的轻功功力。一会儿后，正在往下的身子忽然停在一棵突出的树上。

　　“那边有一个山洞。”他说。

　　“过去看看。”红奴说。

　　两人跃身向上，来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块岩石大概有一丈宽，朝上的一面很平整，但是上面有暗红的血迹。

　　“李莫梵摔到了这里。”红奴喃喃地说。

　　“他应该进山洞了。”厉天皇说，伸手拨开山壁上密密麻麻的藤蔓，露出一个人高的山洞。

　　山洞里传出阵阵阴风，比起悬崖下传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红奴冷得畏缩了一下。

　　厉天皇搂紧她，顺手又传了一堆的内力过去帮她保温。红奴很想抗议，但她知道她的抗议根本不会起效，所以还是放弃了。

　　“我们进去吧。”厉天皇说着，带她进去了。

　　开始山洞很窄很黑，仅能容两人勉强经过。红奴没有夜视的功力，索性闭上眼睛让厉天皇带领她前行。

　　过了一会，他们来到一出宽阔的内洞，洞内有光亮，能让人看清里面的景象。厉天皇开口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红奴睁开眼睛，明亮的水眸眨了一下，表示了她极大的惊愕。

　　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爱，她就不能像其她女人一样尖叫一下吗？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她尖叫，他一定会觉得很烦吧？

　　眼前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人的骨头铺了满地，上面是一层毒蛇，毒蛇在头骨的各个孔之间往来穿梭，纠缠成一团。

　　只要是正常的女人看见这种场景都应该奉献一声尖叫捧场吧，但红奴偏偏只是眨眨眼，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种蛇叫‘守护’，是专门用来保护宝物的，有剧毒。”她说。

　　才说着，一堆蛇已经聚集起来形成一堵矮墙拦在两人的前面。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就进入它们的势力范围了。

　　“很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厉天皇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百毒不侵，不用怕它们。”

　　“那你怎么办？”

　　这些蛇是惧怕他才没有进攻过来的，只要他一离开，它们一定就会扑向红奴。只要划破她的皮，她就死定了。

　　“如果不过去，就没办法把李莫梵带过来了。”红奴说。

　　“如果就我一个人过去，只怕也没办法找打李莫梵。”厉天皇提醒。

　　红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奇怪，这里的光亮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四面墙上镶有夜明珠，只是被青苔掩住看不见而已。”厉天皇眼力毕竟比一般人来得强，观察力也很敏锐。

　　红奴看向墙面，忽然眼睛一亮：“那边的青苔是这种蛇的解药，可以拿过来防止蛇的攻击。”

　　厉天皇闻言，用气剑击落青苔，再用凌空摄物之功将青苔摄了过来。

　　“这东西有用？”

　　“厉害的毒物生存的地方一般会有相应的解药。”红奴轻声说。

　　“照你的说法，能制住我的人应该就生活在我身边吧？”厉天皇把东西交给她，随口问。

　　红奴没有回答，只是随他步入修罗地狱。两人慢慢挪步，果然前面的蛇都避开了他们。

　　“李莫梵进了这种地方，还有可能活着吗？”厉天皇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红奴咬咬下唇，没回话。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红奴抬头看向厉天皇。

　　厉天皇没有看她，只是加大了搂她的力度。“我们来找一个人。”

　　“出去！”女生厉声喝道。

　　“把人交出来我们就走。”厉天皇也不会跟她客气。

　　“找死！”一声怒喝，忽见千万条毒蛇像利箭般射向他们。

　　厉天皇一挥手，那如雨般的毒蛇就全被扫向了周围墙壁，瞬间摔成了肉酱。

　　那女子哼了一声，接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声音由细至强，仿佛牧童用树叶吹奏出来的尖利音乐。

　　接着，原本避开他们的毒蛇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纷纷像他们进逼。

　　“是御蛇术。”红奴轻声说。她抽出怀里的短笛。那短笛大约只有一个巴掌大小，浑身翠绿，看来是用上等翡翠雕琢而成。她将短笛凑近朱唇，吹奏出一连串悠扬的乐章。

　　即将要进攻他们的毒蛇又恢复常态，不再妄图进攻他们。

　　“你！”里面飞人又惊又怒，“你怎么会破我的御蛇术？”

　　“我只是让这些蛇听不到你的声音而已。”红奴解释道。

　　厉天皇冷哼一声，搂着她跃身纵向洞穴深处。穿过一段比较昏暗的通道后，他们来到另一处更宽敞更明亮的洞穴。

　　还没等两人站稳，一抹棕绿色的身影便向他们攻来。厉天皇毫不留情地还以颜色，将来人打回远处。

　　双方定住身形，开始充满敌意地打量对方。

　　对面那个是一个身穿棕绿色外衣的女子，看起来大约双十年华，面容娇美，身子细长，小腰柔若无骨，赤着双脚，手上并没有武器。

　　那女子瞪着他们，星眸闪耀着愤怒的光芒，仿若黑暗中的一条毒蛇，正伺机攻击敌人。

　　“姑娘，我们来此只为找一个朋友，无意与你为敌。他是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叫李莫梵。不知姑娘知不知晓他的下落？”红奴问。

　　“不用找了，”厉天皇冷声说，“就在她身后。”

　　姑娘一侧身，露出身后的景象。之间一张石床上正躺着一个人。那人衣衫破败，面容苍白，看起来应该受了重伤——不是李莫梵又是谁？！

　　姑娘迟疑了一下：“你们是他的朋友？”

　　厉天皇正要回答，红奴连忙暗中制止了他。这个时候表明真实身份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红奴点点头：“姑娘，我略微懂一些医术，可否让我过去为他疗伤？”

　　姑娘考虑了一下：“你过来，他不行！”她指着厉天皇。

　　“不行！”厉天皇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红奴扯扯他的衣袖：“没关系的。”说完，举步慢慢走了过去。

　　姑娘仍充满敌意地瞪着厉天皇，不曾稍离目光。

　　红奴替李莫梵把脉，眉头却越来越紧。

　　许久，她放下手，站起身看着姑娘：“是你救了他？”

　　姑娘这才移开视线看向她，点头。“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娶我。”

　　“姑娘可否让我替你把一下脉？”

　　“什么？”她不明白。

　　“把手给我。”

　　她打量了一下红奴，确定她没有敌意，终于伸出手。

　　红奴替她把完脉，问：“你……你把内丹给了他？”

　　姑娘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红奴叹气：“姑娘，你的一片好意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毕竟是人，无法完全承受你的内丹，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的假死状态。死不死，活不活。”怪不得她始终无法测出李莫梵的状况，一方面受无悔崖的阴风影响，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想要替他算命当然不容易。

　　“听不懂。”姑娘很干脆地说，然后问，“你能救活他吗？”

　　知道太复杂的解释这个人也听不懂，所以红奴用了最简单的说法：“我可以救活他，但是需要你的内丹。”

　　“拿去。”姑娘很干脆。

　　“没有内丹，你的寿命就只剩下一年，而且无法使用法力。”红奴告知她。

　　她偏头想了一下：“一年是多久？”

　　“一年……”红奴沉吟了一下，“就是蛇药换一批那么长的时间。”这里的蛇药正好一年一成。

　　“可以。”姑娘点头，“我要他娶我。”

　　“这个要让他自己来决定。”红奴诚实地说。

　　“好。你救他。”姑娘很干脆地答应了。

　　红奴无声叹气，似有无限叹息。

　　忙了半天，又是丹药又是针灸，最后还请厉天皇输了半天内力，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红奴擦擦汗：“好了，再等一会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姑娘也感觉到他好多了，所以也很高兴。“那他就可以娶我了。”

　　红奴来到厉天皇身边：“你没事吧？”刚才为了救李莫梵，他耗费了不少内力，现在一定累坏了。

　　“没事。”厉天皇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那个人是谁？”

　　红奴沉默。

　　“又怎么了？”厉天皇皱眉头。

　　“姑娘，你叫什么？”红奴忽然问。

　　“我？我叫守护。”姑娘的脸不再紧绷，因而显现出原本的娇媚天真。

　　“跟外面的毒蛇一样。”厉天皇马上意识到这一点。

　　红奴点头：“因为她也是一条蛇。”

　　厉天皇微微一惊：“蛇妖？”

　　“对。她是这里的守护毒蛇，因受这里的戾气影响，再加上多年修炼炼成了蛇妖。原本李莫梵已经死了，多亏她让他服下了她的千年内丹，保他魂魄不散，所以才能撑到现在。”

　　“原来如此。”厉天皇点头，看了一下周围，“那这里究竟埋了什么宝贝，让这么多人来送死？”外面那一堆骨头，不知包含了多少冤魂。

　　“既然这条守护蛇已经有千年妖龄，那这里的宝藏应该也有千年的历史了。”红奴想了一下，“千年前的宝藏……”

　　“太多了，根本无法确定。还不如直接问那个蛇妖呢。”厉天皇建议。

　　蛇妖守护好像听懂了一些：“你们也要宝藏吗？”

　　“没兴趣。”厉天皇冷冷地说。

　　“我们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红奴的态度就好多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能告诉别人。”守护认真地说。

　　“好。”红奴答应了。

　　“是武林魂。”

　　“武林魂？！”红奴似乎吃了一惊。

　　“怎么了？”厉天皇问。她很少吃惊的，更别提吃惊到失态的程度了。

　　“武林魂是千年前流传的一个传说。据说武林魂不但包括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一本绝世武功秘籍，找到武林魂的人就可以称霸武林。但是那只是千年前的一个传说，因为这么久一来根本没有人找到过，所以早已湮灭，没人知道了。”

　　厉天皇冷笑：“李莫梵走运，找到了这批宝藏，看来武林非他莫属了。”

　　红奴喃喃说：“天注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正好，我还嫌武林中找不到人来和我对抗呢。如果李莫梵真的能练成绝世神功，我就不会如此无聊了。”厉天皇一点都没有抢夺宝藏的意思。“你说是吧，李——莫——梵？”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李莫梵。只见石床上的人动了动，悠悠转醒。他挣扎了许久，终于能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厉堡主坦荡光明，李莫梵佩服。”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守护高兴得不像话。

　　“姑娘？”李莫梵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他一摔下来就昏死过去了，根本不晓得自己被一只妖精所救，还让那只妖精一见钟情这些事。

　　“我只有一个问题，”厉天皇很轻易地就忽略掉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谁告诉你有关武林魂的事的？”

　　李莫梵冒着生命危险闯到无悔崖，再到这里，不可能没有目的。如果是为了武林魂，那一定有一个将武林魂的故事告知他的人。

　　谁？

　　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

　　李莫梵看向他：“我打败你的那天，自然会告诉你。”

　　气都喘不过来了还这么有骨气？！厉天皇挑挑眉：“很好，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决战，即将开始。

　　“红奴，能把那些隐藏的秘密告诉我了吗？”在回程中，厉天皇问。这一次他们不再急着赶路，而是用步行。一方面是让自己休息一下，另一方面是为了方便“逼供”。

　　他还真是心急啊！

　　“主人想知道什么？”红奴只能无奈。她不能一再地任性，一次两次厉天皇或许愿意忍耐，但多了，后果就会很严重了。

　　“你学过法术？”她不但会算命，还能施法通过柳叶儿找到李莫梵的下落，就算对这方面的东西知之甚少他也明白她绝对是个中佼佼者。

　　“是。”

　　“想这种真本事一般来说是不外传的吧？”怎么说都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久，对于这种事情还是了解的——越是厉害的本事，保密工作就越是严格。

　　“红奴会的很多东西都是不外传的。”言外之意，多这一样也不奇怪。

　　“你觉得我会接受这种解释吗？”厉天皇叹息，“红奴，你确实会很多东西，但每一样都是为我而学的，不是吗？”

　　红奴的中指勾动了一下：“是。”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那么，你学法术也是为了我。”他用的是肯定句。“可我不记得我曾经有用得这种东西的时候。”

　　“现在不是用得上了吗？红奴只是防范于未然。”她仍在做垂死挣扎。

　　“红奴，”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我很想接受你的解释，但是很显然这不合理——就算你要防范于未然，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红奴只能叹息——她怎么再次愚蠢地以为自己能骗过他呢？

　　“红奴，不要再撒谎了，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他警告。

　　“主人，那要花很长的时间去解释。”

　　“没关系，我现在很有空。”

　　红奴只能再次叹息：“那好吧。”迟早，他会知道的。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主人还记得两年前我们去南蛮时发生的事情吗？”

　　“你指哪一件？”

　　“主人生重病，昏迷不醒。”

　　“记得，但是你不是把我救回来了吗？”红奴从十二岁开始学医术，早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神医，所以被她救回来时他并没有太大的惊讶。

　　“主人得的是不治之症，红奴没有办法。”

　　“连你也不知道怎么救？”

　　红奴点点头：“红奴无法救治主人，因为主人命数已尽。”她能救病重之人，但不能救命中注定已经要死的人。

　　“但是我活下来了。”

　　红奴闭上眼睛：“对，因为红奴与人做了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他屏住呼吸，直觉告诉他，他将听到一个非常震撼的答案。

　　“红奴卖身为妖，换主人的命。”

　　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他逼身上前，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你说什么？！”

　　“他们答应把我的寿命过渡给你，条件是把我命卖给他们，同时获得永生。”

　　他原本就是不怒而威的脸此刻更是布满寒霜：“你最好能给我讲清楚一点！”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到底做了什么大傻事？！

　　红奴深吸一口气。“那时，主人病重，陷入昏迷之中，红奴却束手无措……”

　　“不……你还欠我那么多解释，你还不可以死，不可以……”已经忙了三天三夜，床上的人却还是没有一点反应，气息反而越来越弱，红奴已经濒临绝望。她倒在床边，泪水滑落。

　　握着他越来越冰冷的手，她的心早已痛到麻木。

　　“厉天皇，你醒来好不好？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认输？你是厉天皇啊！”她无力地摇摇他，又是哀求又是怒骂。

　　她不想绝望，绝望就意味着他必死无疑了。

　　她将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喃喃说：“你死了，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知道吗？像你这种人，注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我追不上，追不上啊！”

　　她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可以下十八层地狱啊！

　　难道，两人注定缘尽于此？

　　疲累至极的她终于昏倒在他床边。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昏倒之前，她脑海里仅有这么一个念头。

　　忽然，她惊醒过来。

　　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她想起自己曾在一本古书中看到这样的事情。那本书，记录的是有关妖后白晶的故事。

　　“妖后？”她喃喃叫唤，“我会召唤到你的，一定会！”美丽的眼眸显出坚定，闪耀的光芒让照进房间的阳光黯然失色。

　　凭借天皇堡的势力，红奴很快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那几天她一边要想尽办法延续厉天皇的生命，一边要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找寻想要的讯息，好几次差点昏倒在书堆里，多亏了自己平时研制了丹药才维持住了自己的精力，饶是如此，她也瘦了好几圈，整个人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

　　第五天，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妖后是集悲愤怨怒之气而成，因而施法张大心怀怨怒之人的气息可以吸引其接近。”

　　看了几天这方面的资料，她很清楚张大某个人的气息意味着什么。一个人的气息有限，一旦通过施法张大其影响范围，特别是怨怒之气这种阴性气息，很容易招致妖邪之物，一不小心，邪物附身，是有可能魂飞魄散的。况且，这种方式不一定能起作用。

　　但是，她能不试试看吗？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另一个问题是，怎么做才能张大一个人的怨怒之气？

　　这些技能是很保密的，天皇堡的信息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窃取到这种道家的技艺。所以，只能靠她的理解和推测来施法。

　　她以前很少接触这方面的资料，所以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据说清洁堂的创始人的大部分招数就是自己创造的，所以她应该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创造开创一条道路。

　　那天正逢七月十四鬼门开，阴气甚重，加上他们当时就身处酆都城附近，鬼气更是浓厚，所以她很顺利地让自己摆的阵法起作用了。

　　接下来，是寻找自己身上的怨怒之气，并专注于它。

　　这对于红奴来说是很困难的，因为这意味着她必须不断回忆那充满屈辱的一晚。那晚发生的事情，她一直一来都希望自己能遗忘，因为那不但意味着屈辱，还意味着信任和希望的死亡，意味着完全的绝望……

　　当时她是成功或失败的，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记得后来引来了千千万万只厉鬼，它们叫嚣着扑向她，撕咬她的灵魂。她痛得在地上打滚，眼睁睁看见自己的三魂七魄被那些面容狰狞的厉鬼撕咬、吞服，她听着耳边叫嚣着的狂笑，任恐惧把自己吞噬却无能为力。

　　后来更多的妖魔来到，它们不需要她的魂魄，它们吞噬的是她的肉体。她被绑在案台上，睁着眼睛看见那些血盆大口向自己张开，撕咬下自己的血肉，恐惧已经掩盖了痛楚，让她只能尖叫……

 

                      天皇堡  第五章



　　或许是那时候她的怨怒反而达到顶峰吧，总之，尖叫过后所有的邪物都消失了。要不是身上还汩汩地趟着血，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幕是梦境。

　　睁开眼，面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一身黑衣，面容清秀，但面无表情，透着诡异的气息。

　　女的一身天师服，大约十七八岁，眼睛很小，但明亮逼人。此刻她正奇怪地打量着红奴。

　　“你不要命了吗？不，比不要命还疯狂。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我们出手快，你不但肉体会被分食，灵魂也会被厉鬼吃掉，死无全尸就算了，还会永世不得超生的。”

　　“你们是谁？”红奴喘着气，强忍着噬骨的疼痛。

　　“你疯狂地施法，不就是为了找我们吗？”她挑眉问。

　　“妖后……”红奴喘了一口气，“你是妖后？”

　　“我不是。”她摇摇头，“我是妖后的右使毛桃，”她指指身后的男子，“他是左使江影。”

　　红奴焦急地挣扎着：“救……救厉天皇！快救他……”

　　毛桃按下她是身子，替她解开身上的绳索，“你的伤势也很重，我先帮你疗伤吧。”说完，手覆盖在红奴的伤口上，但是顿了一会儿，她回头无辜地对江影说：

　　“我忘了咒语了。”

　　江影无奈地向前，轻轻一挥手，红奴身上的伤口一下子就消失了。

　　红奴更是肯定他们的身份了。她抓着毛桃的手：“求求你，救厉天皇。”

　　“他命数已尽，注定要命丧于此，你叫我怎么救？”毛桃将她扶起来。

　　红奴浑身是血，脸上也是一片血污，身体也因为失血过多十分虚弱，但她还是硬撑着没有倒下。

　　她努力睁着眼睛看着毛桃，眼神里是无尽的哀求。

　　毛桃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看见她这样，只能叹气：“好吧，我救他。不过，我也不能白白帮你的忙，你说是吧？”

　　“你有什么条件？”红奴马上反应过来。

　　“你先休息一下，我得好好想一想你能给我们什么。”毛桃在她脸前挥了一下手，她顿时陷入昏睡中。

　　“你真的打算帮他们？”江影问。

　　“不帮也不行啊，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个红奴有多可怜。”毛桃摊摊手，“要我见死不救，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可是……”江影沉吟了一下。

　　毛桃接下他的话：“可是厉天皇毕竟不是凡人。而且红奴违反天条，天庭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追查这件事，对吗？”毛桃白了他一眼：“你怕天庭的人？”

　　“不是。”江影摇头，“我担心你。”

　　“我知道。”毛桃抱着他的手臂，一脸苦恼，“我很苦恼的！且不说厉天皇一定要死，红奴的魂魄被吃了一大半，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救他们谈何容易。”

　　她长长地叹气：“可是，难道你就忍心看他们这对有情人这样分开？”

　　“他们不是有情人。”江影很坦白地说。他们都看得出来两人身上并没有红线。

　　毛桃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所以她很用力地反驳：“我们身上也没有红线啊，你敢说我们不是有情人？”

　　江影无言了。

　　“跟你讲，没有红线相牵的有情人反而是真正的有情人。”

　　“所以？”

　　“所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他们！”毛桃握着拳头起誓。

　　“所以？”江影知道她一定还有下文。

　　“所以，”她又抓紧他的手臂，仰着小脸哀求，“你帮我……”

　　他无奈地叹气：“怎么帮？”

　　“我要把红奴的寿命转给厉天皇。厉天皇本身就没有魂魄，可以接受红奴魂魄不齐的寿命。至于红奴……”她伤脑筋了，“我们也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真是难办……”

　　“厉天皇的身份非同一般，你要是改变了他的命运，妖后不会放过你的。”江影提醒。

　　“对哦，可以把麻烦交给白晶姐嘛！”毛桃眼睛一亮。“我们改变了厉天皇的命运，一定会惊动白晶姐，所以……”她打了个响指，说出自己完整的计谋。

　　“我们把红奴的寿命转给厉天皇，然后用紫人参和仙桃续红奴的性命，接着就偷偷跑回去继续修炼，把剩下的麻烦全部丢给白晶姐！怎么样，这个计划不错吧？”

　　“用了仙桃，红奴就长生不老了。到时她人不人，仙不仙，鬼不鬼的，岂不是会很痛苦？况且如果你救活了厉天皇，他就是一个凡人，他能和红奴在一起吗？”

　　“这个是白晶姐的烦恼，不是我的！”毛桃很不负责任地说。

　　随便她吧，反正她胡闹的时候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回。

　　红奴醒来后，稍稍梳洗了一下，换了另一套衣服，前去拜见毛桃和江影。

　　看见红奴走过来，毛桃的小嘴张得大大的——“你是红奴？”昨天他们见到她时她满身满脸的血污，所以他们两个人并没有看清楚她的长相，今天一见……

　　“老天！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还以为你是天庭派下来的！”

　　红奴一愣：“为什么？”

　　“因为……”毛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算了，谈谈正事吧。”

　　天哪，人间怎么可以有长成这样的女子？！

　　听完毛桃的讲述，红奴问：“您的意思是，您可以把我的寿命转给主人，条件是我必须答应成为妖后的仆人？”

　　“没错！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妖后什么时候用得上你，所以在妖后找你之前你可以继续留在厉天皇身边。”

　　“那么……我会变成妖？”

　　“你不愿意？”

　　红奴眼神坚定：“只要能救主人，我什么都愿意！”况且，她还可以继续留在主人身边，尽管不知岁月，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好。”毛桃抚掌称好。

　　“所以，你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厉天皇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是。”

　　“那你还可以留在这里多久？”

　　“红奴不知。”

　　“不知？！不知你还答应他们？！”厉天皇终于发怒，“你知道答应他们的后果有多严重吗？！”卖身为妖，这比死还难受！

　　“红奴知道。”

　　“你……”厉天皇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瞪她，一边瞪还一边心疼。

　　“你真是个大傻瓜！你救我回来干什么？我该死就让我死啊！”

　　“红奴不甘。”

　　“你有什么不甘的？”

　　“主人……”红奴强忍着酸楚的鼻子，“主人还欠红奴一个解释。”

　　厉天皇身子一震，面色顿变。“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红奴凄然一笑：“不，我需要。得不到主人的解释，红奴死不甘心。”

　　厉天皇痛苦地闭闭眼：“我不会道歉的！”

　　“红奴不需要主人的道歉，红奴只要一个解释。”红奴坚持。

　　“没有解释！”厉天皇顿然拒绝，转开话题，“那你怎么会去学习道家的降魔术，而且一直瞒着我？”

　　红奴坦白：“因为，这是身为妖后的仆人所必须具备的素质。右使在救你之后，就给了红奴一些有关降魔道法的书籍，让红奴自己学习。两年来，红奴又找了很多相关资料进行学习。”

　　“这些动作都能瞒着我进行，看来你在天皇堡培植了不少心腹啊。”厉天皇感叹。“那么你一直避着清洁堂的原因又是什么？因为你也是学法术的吗？”

　　“红奴是没有生命的，如果碰上了清洁堂里面真正有能力的人，很有可能会被识破。”

　　“一旦被识破，就瞒不住我了，是吗？”

　　“而由于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以你一直暗中阻止我直接接触清洁堂的人？”

　　“主人知道？”红奴讶异地问。

　　厉天皇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能瞒过我？”

　　“红奴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所以，不希望主人涉险。”

　　“那么，关于李莫梵呢？你一直给予他过多的关注，又是为什么？”

　　这个，涉及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红奴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坦白了。

　　“天下混沌，天降双星。主人是邪星，注定一生杀虐，破坏所有腐朽的东西。而李莫梵则是负责重建的罡星。”

　　厉天皇觉得要明白她今天所说的话真的很费劲。“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江湖自二十年前为铲除阴婪教元气大伤后，大多曾参与那场大屠杀的武林人士纷纷隐退江湖，致使江湖陷于群龙无首的状况中。多年来整个武林始终没能诞生真正服人的武林盟主，反而因为门派林立而成为一盘散沙。其间更有不少小人趁乱进行掠夺，让整个江湖一片乌烟瘴气。江湖包含着一半的人间，江湖乱，百姓自然不能安宁。所以按照天序安排，天降双星。一为邪星，也叫煞星，专司破坏一章，将旧秩序彻底摧毁。主人就是这一次天庭派下的邪星。”

　　“你在讲故事吗？”厉天皇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鬼邪星？”

　　红奴继续：“本来两年前主人已经完成了使命，该返回天庭复命。但是由于左使和右使的干扰，主人停留在的人间。”

　　“你所谓的命数已尽就是这个意思？”厉天皇有些明白了。

　　红奴点头：“是的。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红奴能救，但由于主人身份特殊，所以当年红奴想尽办法也没能救回主人的性命。”

　　他的命不是地府要收，而是天庭要收，救起来当然困难百倍不止。

　　“那李莫梵……”

　　“李莫梵身为罡星，身负重建武林的责任。本来在主人死后，他能借助李家庄和柳荫堡联姻的力量迅速统合武林，但是……”

　　“但是我活下来了，致使李家庄和柳荫堡被消灭，他的命运跟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厉天皇接下去。

　　红奴点头：“主人命运的改变，致使整个天下大势都跟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很多人的命运星都偏离了轨迹。”

　　“这意味着，你闯了一个很大的祸。”厉天皇勾起一抹凌厉的笑容，“你的胆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就为了他一个人竟然改变整个天下的运势！！

　　“李莫梵的命运与主人的相连最为密切，因为主人的继续存在，他的命运凭空多了很多的不确定，包括这一次的天劫。”

　　“天劫？”

　　“对。本来他不必经历如此多的磨难，但由于主人还活着，人间仍然充满煞气，这些煞气损伤了李莫梵身上的罡气。他身上的罡气是为了保护他免受一些邪物干扰的，罡气受损，他不但会很倒霉，而且会很容易招致邪物。”

　　“例如会被妖怪追赶坠入山崖，或找寻武林秘籍时会遇上蛇妖？”厉天皇嘲笑。

　　“是。如果他身上的罡气受损太过严重，他还很有可能丧命。”

　　厉天皇想起：“我记得你说过，李莫梵还不能死。”

　　“是的。李莫梵意思，人间就会立即被你身上的煞气统治，到时你不但能成为武林的统治者，还很有可能侵蚀朝廷势力。”

　　“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成为皇帝？”

　　“而且，到时整个人间就会陷于黑暗势力的统治中，百姓将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厉天皇苦笑：“我有那么坏吗？”

　　“要是你身上的煞气没有罡气相抗，用不了多久你就会被它统治，到时你想做什么根本不能由自己控制。”

　　厉天皇点头：“看来，李莫梵真的不能死。”

　　说了那么久的话，再加上这些天来的奔波劳累，红奴已经接近体力负荷的边缘。她轻咳了一声，有些头昏目眩。

　　厉天皇扶住她：“算了，留着些问题以后再问吧。我们先回天皇堡。”

　　他向天空放了信号弹，让那些同来的人先回堡，然后抱起红奴选另一条路回去。

　　天皇堡。

　　大部队终于带着柳叶儿赶了回来。

　　“怎么样，找到莫梵了吗？”一看见他们两个人，柳叶儿就焦急地问。

　　红奴点点头。

　　“那他呢？他在哪里？！”柳叶儿张望四周。

　　“李少侠有要事在身，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回来。”

　　柳叶儿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得透明：“他……他是不是出事了？还是，你们杀了他？！”不能怪她会这样想，天下间谁不知道厉天皇和李莫梵是死对头。

　　“柳姑娘先别急，李少侠留有一封信给你，你看后自然明白。”红奴拿出一块白布，白布上有用血写的血书。

　　柳叶儿差点昏厥过去：“这……”

　　红奴连忙解释：“柳姑娘别误会，这不是李少侠的血。”

　　柳叶儿这才稍稍镇静了下来。她胆战心惊地看完信。

　　“他要我等，他说两年之内一定能把我救出去……两年……”那是多么漫长的岁月啊！

　　“既然如此，柳姑娘就安心在天皇堡住下吧。我相信李少侠一定会信守承诺的。”红奴劝道。

　　看不惯她对其他人这么温柔，厉天皇很不悦地走过来：“你还没休息够，还是回去睡吧。”他们比大部队快了一天回到天皇堡，但是连日来的劳累让红奴的身体很虚弱，她大概要休息半个多月才能恢复。

　　红奴也确实累得只能靠着他站立了，所以她顺从地点点头，说了一声“柳姑娘也早些回去休息”就随他一起回房休息了。

　　一个月后。

　　林跃正在向厉天皇做报告：“有消息指出，清洁堂里确实藏匿着很多失踪了的武林人士，包括这一次袭击天皇堡失败后逃走的元离凯。”

　　“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些小人物的下落，我想知道，清洁堂是从什么时候起介入江湖势力的？”

　　“最早是从二十多年前，清洁堂里一个不入流的天师加入了剿灭阴婪教的江湖联合组织。不过自从阴婪教被歼灭后，他也失踪了。自那以后，清洁堂和江湖武林的联系就多了起来。”

　　“失踪？”厉天皇缓缓叩击着椅子的边缘，沉思着。

　　“是的。其实这并不奇怪，自从阴婪教被灭了后，很多当时有实力的武林人士就莫名失踪了。”

　　厉天皇长舒一口气：“是啊，找也找不到。”他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逼那些人现身吗？

　　“为什么整个江湖都被我弄成这样了，那些自命不凡的老家伙还没有出来维护武林正义？按理说，今天我所做的比之当年的殷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是绝对不会坐之不理的。”

　　林跃沉默。

　　“难不成，他们真的将所有的希望寄之于李莫梵？”

　　说到这，林跃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主人为什么不趁机杀掉李莫梵，反而数次放他生路？”

　　厉天皇冷冷瞥他一眼：“他要是死的，我岂不是一个对手都没有了？再说，我就不信那些老家伙真会把所有的担子交给他。”

　　“堡主的意思是？”

　　“李莫梵重现江湖之时，那些人一定会出手帮忙。”厉天皇站起身，“继续盯紧清洁堂，我要明明白白地弄清楚，到底有哪些人藏在里面！”

　　“是！”

　　厉天皇走出书房，慢慢地走向红烟馆。

　　红烟馆里，红奴正在看书。看见厉天皇走进来，她放下书，迎向他：“主人。”

　　“免礼。”厉天皇走过去，“在看什么书？”

　　“《隐匿术》。”

　　“又是那学稀奇古怪的东西？”厉天皇皱眉。

　　“红奴已经找到一个办法隐藏你我身上异于常人的气息。”

　　“就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常人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们能拿我怎么办？”厉天皇狂傲不改。

　　“红奴只是希望能尽量避免和清洁堂直接对抗。”

　　厉天皇笑着摇摇头：“只怕你注定要失望了。清洁堂已经和那些恨我入骨家伙混成一团，就算我想避开他们，他们也不见得会愿意放过我。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么忌讳清洁堂？我想，你现在应该也算他们那一行中的佼佼者了吧，根本就不必害怕他们。”

　　红奴轻移莲步：“清洁堂是奉妖后之命而生，必定有其过人之处。与它相抗，只怕……”

　　“你怕妖后会惩罚你？”

　　红奴不说话。

　　“还是，怕她会对付我？”

　　红奴转身看着他：“主人，妖后不是一般人，你万万不可……”

　　“我偏要！”他逼近她，“你以为我会甘心把你让给她吗？不会！你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可是，主人不是正打算把红奴扔掉吗？”红奴悠悠问。

　　“你……”他瞪着她——该死！为什么他老是会忘记着一点！

　　是的，他是要扔下她，但是……

　　该死！为什么他会舍不得？！

　　“主人打算什么时候让红奴去见柳叶儿？”红奴问。

　　“你这是在逼我？”他眯起眼睛，浑身充满危险的气息。

　　红奴幽幽叹气：“红奴不敢。从来都是主人在逼红奴，红奴又怎么可能逼主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厉天皇粗声粗气地回答。

　　红奴闭闭眼——为什么最近他们两人总是在争执？

　　“那个妖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他问。

　　红奴嘴角竟然挂上隐隐的笑意：“主人不是真的想对付她吧？”

　　“为什么不行？！难不成因为她是你的新主人，所以你不愿意帮助我？”他有些恼羞成怒地问。

　　“主人，您可以与整个天庭对抗，但是，你绝对不可能对抗得了妖后。”

　　“为什么？”

　　“因为您虽然是天庭派遣下凡的邪星，但实际上妖后才是你真正的主人。”

　　“妖后是我的主人？！”他嗤笑，“这怎么可能？！”他绝不承认自己会有所谓的主人——他唯一的主人是他自己！

　　“不管主人承不承认，这是事实。妖后是三界所有妖邪的统治者，她拥有的法力使她可以单独与整个天庭对抗。”

　　厉天皇还是嗤笑不已：“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带领妖界统治天庭。”

　　“传说妖后不仅仅是妖界的统治者，其实她最主要的身份是正邪持横的维持者，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带领妖界对付天庭。”

　　“正邪持横？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天地之间，正义与邪恶之间必须维持一定的平衡，如果失衡太过严重，就需要人为干涉扭转回来，妖后就是负责这项工作的人。就像这一次，主人没有依据命运轨迹死亡，人间正邪失衡，依据以往的惯例妖后应该会出手干预。”

　　“而她出手的那一天，很有可能就是你正式成为她的‘仆人’的一天。”他勾起一抹邪气十足的笑，“我非常期盼那一天的到来。”

　　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和妖后作对。

　　知道劝他不动，红奴只能轻轻叹气。“午饭时间快到了，红奴去给主人准备午餐。”

　　就在她即将步出房门时，厉天皇开口了：“红奴，关于柳荫堡，你究竟知道多少？”

　　红奴停下，语气恢复清冷：“红奴知道多少，重要吗？”

　　“很重要。”

　　“其实，”红奴回头，神情是竭力表现出来的无动于衷，“红奴什么都不知道。”

　　他皱眉，显然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红奴只是猜到了一点点，但是一直以来都无法肯定，直到，亲眼见到柳姑娘。”她微微一笑，“你知道，柳姑娘的长相很容易让秘密变得明朗。”

　　“天啊！我快闷死了！”柳叶儿在自己的房间了哀叹。

　　有人敲门。

　　她直起身，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进来。”

　　三三进来：“午饭。”

　　瞧，说话如此惜字如金。

　　这几天正好是一一和二二回家探亲的日子，换三三和四四伺候她。三三和四四是和一一二二完全相反的人，一一和二二话多得能把死人吵醒，但是三三和四四的话就少得能把活人闷死。

　　“三三，一一和二二什么时候回来呀？”柳叶儿哀怨地问。

　　“四天。”

　　“还有四天？！”柳叶儿惊叫，无力地倒在桌上。

　　三三将饭菜摆好，就要退下。

　　“三三，我们去游湖好不好，夏天就快过去了，再不抓紧机会就没有荷花看啦！”柳叶儿和她打商量。

　　三三神情迷惑，好一会才回答：“迷路。”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游湖，会迷路？”柳叶儿解释她的话。

　　三三点头。

　　“怎么会？”柳叶儿不信，“没关系，我会带你们走的。你去找四四，我们一起去。”说完，不由分说就把她推了出去。

　　她们会不会迷路柳叶儿并没有机会证实，因为还没玩多久，三三就掉到了湖里。当时她们就在湖心，周围没有人，所以柳叶儿只能亲自下去救她上来。混乱之中，小船居然翻了，连四四也掉了下去。

　　总之，泳技也不怎么滴的柳叶儿在慌乱中晕了过去，晕死前她闪过一个念头——这下子她就用不着等李莫梵回来救她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要继续等下去，因为她又醒了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松了一口气——没死，太好了！

　　说实话，她其实还挺怕死的。

　　转过脸，她发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红。

　　那种红，只有一个人能演绎。

　　“你……”她想开口，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原本背对她的身子转过来。

　　柳叶儿惊讶地张大嘴巴——“我知道为什么厉天皇看不上我了！！”

　　三三和四四因为受惊，已经被准许回去休息了，换五五和六六来服侍柳叶儿。

　　而柳叶儿还是没能从巨大的受惊中恢复过来。不是因为差点被淹死，而是……

　　“天哪，我一定看错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长成这样的人……我一定是被水淹坏脑子，所以产生幻觉了……”

　　她一直喃喃自语，沉浸在惊愕中难以自拔。

　　“柳小姐，你没事吧？”五五担心地问。

　　“不用理她，我看她是被红姐姐吓坏了。”六六笑着说。

　　“说的也是，想当初我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回过神来。”五五说。

　　“好几天还算好的，我可是花了半个月才接受现实呢！”六六咯咯笑。

　　“哎呀，说实话，都这么久了，我还不大敢正眼看红姐姐呢！”五五感叹。

　　“说实话，除了堡主，谁敢拿正眼看红姐姐，又不是不要命了！”

　　五五点头：“同意！”

　　柳叶儿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千金小姐，所以她花了一天一夜就回过神来了。第二天，她问送午饭来的六六：“你是谁？”

　　“柳小姐，你醒啦！”还真行啊，这么快！六六笑嘻嘻地回答她的问题。“我叫六六，这两天就我和五五负责照顾柳小姐，一直到一一和二二回来。”

　　“哦。那三三和四四没事吧？”

　　“她们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柳小姐，下次要游湖最好找一一和二二去，她们两个水性好。三三和四四曾经差点被淹死，所以很怕水的。”

　　柳叶儿有些内疚地低下头——她确实有不对，明明看出三三和四四怕水还硬拉她们上船。

　　六六正在说着，五五拿着衣服进来了。

　　“怎么样？柳小姐恢复正常了吗？”她一进门就问。

　　“呃！”柳叶儿愣住了。

　　看见她的反应，五五明白了，“哎呀，好了耶！”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柳小姐，你好啊！”

　　“呃，你好。”柳叶儿不自在地应了声，越发觉得天皇堡里的婢女怪怪的，完全没有一般大人家的懂规矩。

　　江湖草莽人家养出来的家奴就这样吗？

　　忽然，她觉察出不对劲：“咦，你们不是双生姊妹？”一一和二二是双生姊妹，三三和四四也是，现在忽然看到两个不是双生的人出现，她会吃惊也正常。

　　六六笑嘻嘻地：“我们为什么要是双生姊妹？”她十八岁，五五十六岁，两人当然不会是双生姊妹。事实上，她和五五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说的也是。

　　柳叶儿点点头，接着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是谁给你们编号的？为什么最小的反而排在前面？”一一和二二是十三岁，三三和四四是十五岁，五五大概比三三四四大一点，与她同龄，六六就大多了，看起来有十八岁左右的样子。

　　“那不是编号，那是红姐姐给我们起的名字。这名字是顺着进堡的先后起的。”

　　“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柳叶儿很是奇怪。

　　“反正名字只是代号，有什么要紧。”五五说。

　　六六的解释就详细多了：“这些名字就在天皇堡里用，出了天皇堡我们就用回原来的名字。红姐姐说，这样便于我们以后摆脱天皇堡的拖累。”

　　柳叶儿也是聪明人，所以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想必红奴是认为天皇堡的仇家甚多，进入天皇堡做事的人难免以后会被杀人灭口。为了避免这种事，她另给进入天皇堡为奴的人起了名字，一旦今后天皇堡有难，她们有幸逃脱，就可以恢复原来的名字重新生活。

　　她喃喃说：“这个红奴心肠也不坏嘛！”

　　“岂止啊！红姐姐根本就是一个烂好人！”五五叫。

　　“对啊，”六六附和，“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留在天皇堡？”

　　“你们不是卖身进来的吗？”

　　“才不是！红姐姐是为了给我们治病才留我们下来的。一一和二二本来是长在一起的，后来红姐姐好不容易才把她们分开，又留她们下来教她们做人。”五五说。

　　“什么？”柳叶儿听得一头雾水。

　　六六解释：“就是原本一一和二二是连生的双生儿，她们的手臂一出生就是连在一起的。她们被当成怪物，从小过的就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后来红姐姐发现了她们，就把她们接了回来给她们施了分身术，让她们分开。后来还留下她们，教她们过正常人的生活。”

　　柳叶儿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时不时觉得一一和二二脑子有异于常人，原来如此。

　　“那三三和四四。”

　　六六答：“三三和四四更可怜，她们自小一聋一哑，不会说话，还差点被爹娘装猪笼淹死。是红姐姐治好了她们，还专门请人教她们听话说话，她们才会有今天。”

　　柳叶儿受到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你们……”

　　五五回答：“我小时候摔断了腿，是个瘸子，现在虽然能走路了，但下雨天腿还是会疼，所以就还留在这里。不过红姐姐说下个月我就能完全好啦，到时我就能回家嫁给阿牛哥了。”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六六微微一笑：“我儿子生了重病，红姐姐留我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给我儿子治病，另一方面也是可怜我们母子无家可归，好心收留我们。”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柳叶儿喟叹：“真想和你们的红姐姐好好聊聊啊。”

　　“怎么，”六六挤眉弄眼，“你敢？”

　　一想到红奴的长相，柳叶儿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呃，我看还是算了！”

　　“哈哈……”五五和六六毫不意外地哈哈大笑。

　　柳叶儿也很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

　　看见红奴脸上竟然带着迷惑，厉天皇很是好奇：“你在想什么？”

　　红奴回头看见是他，连忙屈膝行礼：“主人。”

　　“免了。”他挥挥手，坐下。

　　“红奴在想，柳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想？”

　　“她跟五五六六说不想见我。”红奴有些失落地说。

　　厉天皇仰天哈哈大笑，为她的天真折服不已。

　　“主人笑什么？”红奴疑惑地问。

　　他朝她勾勾手指头。

　　她顺从地过去，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主人？”她倒是一点都不显得惊慌，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知不知道武林四大美人？”

　　“柳荫堡的灵美人柳叶儿，南蛮五毒教圣女艳美人蓝连若，洞庭踏浪帮女少主辣美人年潮月，北方悍马帮主野美人西门枫。”红奴很认真地回答。

　　“那蓝连若和柳叶儿你都见过了，你觉得她们长得如何？”

　　红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们长得很好啊！”

　　“怎么好？”

　　“就是……”红奴为难了，“就是……”

　　“五官端正，并无缺失？”

　　红奴惭愧：“红奴不懂审美。”

　　厉天皇摇头，“那是因为你看惯了自己的样貌，看别人就很难有感觉了。”

　　红奴回忆一路以来别人对她的反应，问：“红奴长得很丑吗？”怪不得见过她的人只看一眼就失神了，并且自那以后从不拿正眼看她。

　　厉天皇再次哈哈大笑。

　　“那如果我说，她们四个人的容貌加起来都没有你漂亮，你相信吗？”

　　红奴瞅着他，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

　　“柳叶儿身为武林四大美人之首，对自己的容貌一向自负。这下她看见一个长相比好还好十倍不止的人，自尊心受损，自然不想再看见你。再者，你长得‘惊世骇俗’，她也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做心理调适才能面对你说话。”

　　原来如此。

　　“所以柳姑娘不是不喜欢我？”

　　厉天皇溺爱地揉揉她的头：“不是。”

　　红奴放下心来，离开他的大腿：“主人找红奴有什么事吗？”

　　“现在整个武林几乎都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除了监控清洁堂和等李莫梵出山，我还能做什么？”说实话，这些天他都闷坏了。

　　“天皇堡的运行基本已经模式化，本就不必主人再过多操心。”天皇堡里可不养饭桶。

　　“难得我有空，不如我们出门游玩吧。”厉天皇提议。

　　红奴睁大眼睛：“主人在开玩笑？”

　　“你跟我这么久，还没什么机会放轻松好好玩玩，难道我不该补偿补偿你？”

　　红奴低头沉默——是啊，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想去吗？”

　　红奴抬头，终于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意愿：“想。”

　　厉天皇微笑，走过去执起她的手：“那我们先往南走，去扬州……”

　　扬州，他们相遇的地方。

 

                      天皇堡  第六章



　　扬州。悦来客栈。

　　两人在包厢里享用午饭，对面是风月楼。

　　由于是白天，风月楼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姑娘们也是无精打采的。

　　厉天皇啜一口龙井茶：“那天，我就是坐在这里，看一个可怜的小乞丐怎样被卖……”

　　十年前，风月楼前。

　　一个小乞丐被人反绑着，扔在地上。旁边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但就是没人愿意出手帮一下忙。

　　“哟，歪嘴巴，这就是你说的极品？”大街上响起老鸨刘嬷嬷尖利刺耳的声音。

　　“哎哟，刘嬷嬷，那是因为这个小贱人耍小聪明，故意用泥巴抹脸……”歪嘴子的老婆歪鼻子帮腔，“要不，我们把东西洗掉给你看。”说完，扯扯歪嘴巴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行动。

　　“哦！”歪嘴巴环顾四周，提过来一桶水，“哗”一声泼在小乞丐身上。

　　歪鼻子冲过去，不顾小乞丐的反抗，硬是用脏脏的衣袖用力擦拭他的脸，然后粗鲁地扭过他的脸让刘嬷嬷看。“你看你看！”

　　围观的人皆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气。

　　好一张清新脱俗的小脸！粉颊鲜嫩得仿佛一捏就能出水，五官完美得不可思议，尤其是那颗黑亮的眼珠，比之于黑珍珠还多了七分灵动，十分吸引人。

　　这个小乞丐虽然还是一个小孩子，但可以想象今后必定能成为倾城倾国的大祸害——不管性别是男是女。

　　刘嬷嬷毕竟是万花丛中混大的人，所以最早回过神来。她清清嗓子：“长得是不错。但是我怎么看不出他是个女娃子呢？”不过，就算是男的也没关系，就凭他的长相，铁定能赚翻！！

　　“肯定是女的！昨天晚上我老婆亲眼看见她在河里洗澡，瞧得一清二楚。”歪嘴巴指天发誓。说完，怕刘嬷嬷不信，接着说：“您要不信，咱扒了她的衣服给你瞧瞧？”

　　说着扑过去就要扒衣服，不料小乞丐竟然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哎哟！”歪嘴巴惨叫一声，扬手就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臭蹄子，小心老子揍你！”

　　这个歪嘴巴是出了名的地头蛇，平时就专门干一些拐卖妇女的勾当，横行霸道惯了，所以看见这一幕也还是没人出声理会。

　　小乞丐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顿时红肿起来。

　　“唉！你别打坏人家……”刘嬷嬷尖声喊，但话没说完，就自己生生咽回去了。

　　只见那个小乞丐慢慢睁开眼，缓缓转过脸，一双发亮的眸子狠狠瞪向歪嘴巴。

　　她这一瞪，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她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透着愤怒，灼热的眼神仿佛能把岩石烧熔，更别论肉身的人了。一瞬间，高高在上的骄阳都失去了温度和光亮。

　　横行半生的歪嘴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颤抖：“你……你想干什么？……”一时竟然忘了问话的对象还被自己捆绑着。

　　原本在对面客栈上悠闲喝茶的人也停下动作，震惊盯着那个小乞丐的眼睛，神情转成不敢置信——这眼神，好熟悉！

　　刘嬷嬷摸着惊魂未定的心口：“真是邪门了，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儿……歪嘴巴，你还是另找高明，我们这个小庙容不下这尊大神。”

　　“唉！”歪嘴巴也回身，连忙拉着刘嬷嬷，“刘嬷嬷，你先别走啊。这样，我不要一百两了，打半价，就五十两！刘嬷嬷，她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小孩子，经过你的调教，哪还能不听话？！再说，刘嬷嬷是什么人物，还镇不住一个小孩子？”

　　刘嬷嬷迟疑了：“这……”这毕竟是一个难得的好货色啊，有了她，今后还不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风月楼还能一跃成为扬州第一妓院，到时名利双收……

　　看见她迟疑，歪嘴巴更是将他的一张残嘴运用到极致，拼命游说。

　　最后，刘嬷嬷终于下了狠心：“好！五十两！”她转身，“来人，把她给我拉进去！”

　　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娃！

　　几个大汉走过来就要把小乞丐抬走，小乞丐挣扎着，但始终没有出声。

　　“慢着！”刘嬷嬷喊，“她……该不会是哑巴吧？”

　　“怎……怎么会？”歪嘴巴一惊，强笑道。

　　“那你要她出声看看。”刘嬷嬷狐疑地说。如果是哑巴，那她的身价就跌惨啦！

　　歪嘴巴过去揪着小乞丐的衣领：“快说话，要不然我揍你！”

　　小乞丐别过脸，抿着嘴不说话，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

　　“你……快说话！”歪嘴巴二话不说狠狠地又是一巴掌。

　　小乞丐被打得很惨，但是依旧没有说话。

　　“你！”歪嘴巴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又要打。

　　“别再打啦，我看她就是哑巴。十两银子，你要卖就卖，不卖就算。”刘嬷嬷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一下子缩水这么多，歪嘴巴心疼得嘴巴都变正了。

　　但是总比没有来得好，反正这是一笔无本生意，十两银子也算白赚的。

　　所以，他打算同意了。

　　但是，一个包袱落在他跟前，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人从悦来客栈的二楼跃下来，落在他们面前。他定睛一看，对方竟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冷着一张俊脸，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血腥。

　　“打开它。”他冷冷地说，竟然让人不自觉地遵从。

　　歪嘴巴颤巍巍地俯下身打开包袱，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睛顿时发亮了。里面是一堆闪亮闪亮的银子，最起码有两百两！

　　“这些银子，买她。”

　　歪嘴巴眼珠子一转：“这些银子怎么够……”话没说话，一把冰冷的剑已经搁在了他脖子上。

　　少年的眼神比剑还冷。

　　歪嘴巴知道今天自己遇上狠角色了，吓了屁滚尿流。“够了够了，你把她带走，带走！”

　　少年反手收剑，顺手削断束缚小乞丐的绳索。

　　小乞丐转身打量他。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长正好与歪嘴巴持平，脸上的轮廓依旧带着稚气，但傲人的气势显示出他的非同凡响，冰冷的眸子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路人纷纷让路。

　　小乞丐看着他的背影，没动。

　　他继续往前走，竟然没有回头。

　　两人相隔越来越远。

　　正当各位观众认为他们不可能一起走时，小乞丐忽然动了——她拔腿追了上去。

　　“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厉天皇问，“我几乎以为你不会跟我走了。”

　　红奴抬起异常明亮的眸子瞅着他：“你不会想知道的。”

　　“不，”他性感的嘴唇轻轻勾起，“我想知道。”

　　是时候，了解她的想法了，彻底地，毫无保留地。

　　“因为，”红奴的嘴边竟有隐隐的笑意，“那个小乞丐忽然觉得，那个小哥哥跟她一样寂寞。”

　　两个一样寂寞的灵魂，很需要相互取暖。

　　他简直难以忽略心中的震撼。僵了半晌，他冷笑：“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她避开他冷厉的眼神，喟叹：“是啊，确实太自以为是，太自不量力了。”

　　他懊恼地直想杀人——为什么他总是要在紧要关头破坏气氛呢？前一刻两个人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他霍然起身：“走吧，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红奴拿起面纱蒙起脸，跟随他一起走出去。

　　就如同十年前一样。

　　当晚，他们露宿野外。

　　升起火，小乞丐乖巧地为两人烤晚餐。

　　记得当年跟他走后，她了解有关他的第一件事情是——他是一个很不会过日子的人。

　　他用身上所有的银子买下了她，结果变得一贫如洗，当晚他们两人只能露宿野外，靠吃野食为生。

　　当晚，他吃完她烤好的野鸡，才开口说话：“以后你就是我的奴仆了。”看样子，如果她烤野鸡的技术不好的话，说不定他就不收她了。

　　她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愿意？”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点点头。

　　其实虽然是他出钱买下她的，但是她又不是心甘情愿被卖的，所以大可不必理会他。但是，这些年的流浪经历告诉她，有一个主子日子会好过很多。况且，他的身手不错，以后有了他的保护，她就不会再被人抓去卖了。

　　最最关键的是，她不讨厌他。

　　“别以为我会一直留着你，要是你不合用，我还是会扔掉你的。”他继续说，发现她一直低头不说话，他不耐烦地命令，“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曾经让他迷炫的火焰，清冷得就像天上的那弯弦月。

　　“你……”他气得要命，“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依旧平静，只是很迅速地闪过一丝迷惑，好像在问：“我的眼睛怎么了？”

　　他气息一滞，也不懂得如何表达——“算了。”努力深呼吸，他问，“你真的是哑巴？”

　　她低头。

　　“正好，我不喜欢话多的人。”他说。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了“过几天我会带你去看大夫。”

　　她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刚刚才说不喜欢话多的人，才一下子又要花钱请大夫替她治病，他是什么意思？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暴躁地说：“不会说话，怎么伺候我？”

　　哦。她了解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丛林深处慢慢走出一个人。

　　“杀手黑焰？”那个人问。

　　红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袍老人，奇瘦无比，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他连头都不回：“神医包连月，找我有事？”

　　小乞丐回头看他——原来他叫黑焰呀，而且，他是个杀手。

　　她并不奇怪，他身上的煞气早已显示他非同一般的身份。

　　“我要你杀一个人，五百两。”

　　“谁？”

　　“许福龙。”

　　“江湖排名二十。”黑焰手指轻扣自己的膝盖，沉吟着。

　　“怎么，不行？”包连月摸摸自己的胡子，嘲笑道，“都说黑焰是野生杀手中身手最好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不是不行，”黑焰倒是不生气，“只不过不想要你的五百两而已。”

　　“那你要什么？”

　　黑焰指指身边的小乞丐，“他是我新收的仆人，不过不会说话，所以我要你治好他。”

　　包连月呵呵笑：“都说黑焰向来独来独往，什么时候你收了一个小仆人了？而且，对他还这么照顾。”

　　黑焰理都不理他：“做不做？”

　　包连月微微一笑：“成交。”

　　黑焰始终没有回过头，所以他没看到小乞丐的眼神闪过震惊。

　　她好像很快就接受了他。

　　事实上，那天晚上她就已经打心底里接受了他这个主子。

　　或许，是无意中明白了他的口硬心软，就算他偶尔的好心仅仅只是针对她而不是因为他真的有善心，她也是很欢喜的。

　　至少，这样他身上就不会有让她恶心的血腥味了。一直以来，他身上的气息只会让她安心，而不会像其他杀人者那样让敏感的她想吐。

　　“包连月说你不是天生的哑巴，只是因为受到了撞击才会失去说话的能力的。”厉天皇悠闲地喝了一口茶。今天他们仍然住在野外，不过已经不用露宿，而是可以睡在舒适的马车里。

　　“你是受了什么撞击？”他问。

　　红奴摇摇头：“红奴忘了。”好像有记忆以来她就是哑巴，当然，她的记忆是从七岁的时候才开始的。之后三年好像就是在不断地流浪、乞讨，一直到他买下了她。

　　他倒是没怎么在意，转开话题：“你烤鸡的技术进步了不少。”

　　也是，这么多年跟他东奔西跑的，烤野鸡的机会多了，技术当然进步了。

　　“好像你跟了我之后，就一直和我四处流浪。”他偏头想了一下，“我们流浪了几年？”

　　“三年。”

　　“三年？这么短？我怎么感觉半辈子里都在和你一起四处当小偷？”

　　红奴脸上的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眼神亮晶晶地透着隐隐的笑意，但粗看还是没什么改变。

　　“难道不是吗？自从发现你的‘过人天资’后，我们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当小偷……”

　　“你不是哑巴？”听完包连月的话，黑焰很不悦地瞪着她问。

　　她无辜地低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背影透着很浓重的不悦，不，应该说是愤怒。

　　她连忙跟着他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一直没有停，直到夜晚降临。

　　他停下，靠在一棵树上，轻轻喘了一口气，双目闭了闭。

　　她忽然急步奔了过来，蹲在他跟前打着手势——“你受伤了吗？”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挺细心的嘛，他那么轻微的反应都能觉察。

　　他身后被砍了一刀，虽然已经简单地包扎过了，但因为伤口太深，再加上步行了一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伤口裂开，汗水又渗进去，所以……他妈的很疼！

　　她的小手在他身上游移，试图找出伤口。他握住她的手。“没事，过两天就好。”

　　她不同意，但是双手被他抓着，她也不能挣扎，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最起码去看看大夫吧！

　　他竟然看得懂她想说什么，摇摇头：“我没钱了。”

　　她惊讶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所有的钱都用来买你了，这一次做生意也一分钱没挣到……”眼看她一脸内疚地低头，他一股气不知打哪起，“又不关你的事，你内疚个屁啦！”伤口痛得要命，他哪还会有心情好好说话。

　　她打起精神正要替他包扎伤口，不速之客到了——十几个面色不善的带刀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面前的人已经抽出剑向对方攻去，连打招呼都免了。

　　眼前一片刀光剑影，她眼花缭乱，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小步小步后退，希望不要被牵扯进去。可惜天不遂人愿，一个敌人被打出战圈，一下摔在她脚边。

　　她微微倒抽一口气，再次后退。

　　那个人抬起恶狠狠的眼神看向她，杀气袭来，让她浑身冰凉。不是害怕，而是实在无法习惯面对一个对自己充满杀意的人。

　　那个人当她是挡在面前的一颗小石头，举起刀就要清扫道路。

　　她几乎停止了心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大刀向自己砍来，喉咙依然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穿过来挡下大刀，顺手割下拿刀人的脑袋。

　　那群人也不是笨蛋，马上看出端倪——他在乎那个小乞丐！“打那个乞丐！”有人喊一声，众人同时把大刀转向小乞丐，纷纷向她攻打过来。

　　什么？

　　小乞丐马上反应过来他们想做什么，转身就想跑，可惜动作实在比不上人家武林高手。

　　十几把大刀如泰山压顶，眼看她就要被剁成肉酱。

　　黑焰扑过来，将她甩出圈子，一剑挡多刀，但是他再厉害也不可能长出十只手来，所以还是有刀砍在了他身上。

　　太……太过分了！十几个大人对付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小乞丐的眼睛里又开始闪现出夺人的耀眼焰光，几乎要燃烧这片林子。可惜那边的人正忙着殊死拼斗，没空看向这边。

　　黑焰身上的伤口已经成网了，但他的出手依然又狠又快，丝毫不见松弛。

　　天，他还是不是人，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倒下？

　　众人迅速交换眼神，然后再次同时击向小乞丐。

　　黑焰这一次不可能再向上一次一样及时将她移开了，所以他只是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然后身子破过重重刀影冲天而起。虽然身手很快，但是身上还是添了几道很深的伤口。

　　小乞丐惊呼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他……他疯了吗？

　　“眼睛……”他自语。

　　什么？

　　“眼睛……”他落在地上，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眼眶。

　　她的眼睛怎么了？

　　身后的人可不会就此停手，所以他们又马上扑了过来。黑焰反手一挡，格下他们的进攻，然后缓缓转身。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一瞬间，他的眼珠竟然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的红颜色仿佛能流动，透着无限的煞气，让在场的人都寒了心。

　　“找死！”一声意味着死神降临的宣告，他出手了……

　　那一次，他伤得很重，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两天里，小乞丐都守着他。

　　然后他醒来，盯着她看了好久，开口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再然后，是继续流浪。

　　十天后，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并接下另一个任务，终于挣到银子让两人可以住在客栈里。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将一套衣服扔在桌子上——“换上它。”

　　小乞丐拿起衣服，有些犹豫。

　　那是一套火红的纱衣，红的通透，红得过火，而且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去。”他坐下，不耐烦地再次命令。

　　她只好乖乖去换上这套衣服，也顺便彻底地清洗自己。

　　等她收拾完毕，走出屏风，黑焰早已等得很不耐烦了。但一看见她，原本很想发火的他就凝结住了。

　　真是……

　　太完美了！

　　好久，他才扬起得意的笑：“很好，以后你就这么穿。”他勾勾手指，“过来。坐。”

　　她很不自在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忍受他火热的目光。

　　“你没有名字吧？”他问。

　　她摇头。

　　“那你以后就叫‘红奴’，知道了吗？”

　　红奴？红色的女奴？

　　她点点头，表示接受。

　　“那天我救你时听见你说话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开口，也可以不说话。”

　　她张张嘴。那天他扑过来救她时，她确实有惊呼，而且自那之后她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直觉告诉她，她忽然能说话了。但一直一来习惯了不说话，所以她也没试图开口。

　　对了！”他忽然想起，“以后你出门一定要带上面纱，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样貌。”

　　她点头。

　　“想吃什么？我叫小儿送上来。”他们住在一间上房里，分为内室和外室，还用屏风格出了一间洗澡间，客人可以在房间里用饭。

　　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回答，他才反应过来她根本不会说话——“呃，清蒸鱼怎么样？你好像比较喜欢清单的菜。再来……什么呢？”他伤脑筋了，以前都是叫小二随便挑，反正他又不挑食。但是现在要他给另一个人想菜色，就难倒他了。

　　红奴的嘴唇动了动。

　　他厉害的耳力捕捉到了一点声音——“你说什么？”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微微勾动嘴角羞涩地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她的声音很小，但内力深厚的他还是听见了。

　　呆愣了很久，他郑重地开口警告：“以后你绝对不能对外人笑，死都不可以，明白了吗？”

　　她点头：“是。”

　　但嘴角的笑意还是久久未消。

　　十天后，黑焰又接了另一单生意。

　　这些天来，红奴已尽被他训练得可以较为平顺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主人每十天接一次生意？”她问。

　　“对。而且有事请早，我一次只接一单。”他懒洋洋地回答。

　　两人来到约定地点十里亭，但是没有等到要付账的人。

　　“他不会赖账吧？”他咬着野草根，挑眉问。

　　红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柱子上刻了字。“主人，这里有刻字。”她报告。

　　“哦。”他应了一声，没在意。

　　“好像是留给主人的。”她又说。

　　“哦。”他还是没在意。

　　“十五晚柳河城朱家，四百两。”她说。

　　他顿了顿，狐疑地转过身看她：“你认得字？”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有机会上学堂？

　　她看着他，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十里亭上写着‘十里亭’三个字。”

　　“嗯？”他没明白。

　　“柳河城的城门上写着‘柳河城’三个字。”

　　“所以？”他更迷惑了。

　　“所以红奴就知道了‘十里亭’和‘柳河城’怎么写。”

　　好一个学字的办法！

　　他叹服。“你要看几次才能记住？”这样学字应该会很困难吧？

　　“一次。”

　　他差点摔下来——“一次？！”

　　她点头：“是的。”

　　他眼珠转了转，起身：“你现在认得几个字？”

　　她惭愧地低头：“不多。”

　　“没关系，我有办法。”他扬起诡异的笑容，让她有了很不详的预感。

　　此后，他请了一个夫子专门教她认字。幸而她不辱使命，只花了十天就学会了大多数的字，使得夫子再无其它可教。

　　然后，他抓她到各个书院的屋顶上偷听别人上课。半个月后，她靠着听来的知识和自己的摸索，基本掌握了琴棋书画，且没多久就完全掌握，成为佼佼者。

　　等她基本学会这些后，他就带着她开始光临各个门派的书房。经常是花一个晚上或两个晚上的时间让她把里面的武功秘籍熟背，让后慢慢背给他听，让他练里面的武功。

　　三年时间里，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她熟背了各个门派的武功，而他，也将各个门派的武功学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武学天才，所有的武功只要跟他讲解一次他便能记住并灵活运用。更绝的是，他能结合各个门派武功的长处创造出自己的武功招式。

　　三年后，他的武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要是有人告诉她，他是武林第一高手，她也不会有一丁点的讶异。

　　事实上，他不仅是第一高手，而且与第二高手还拉开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见过他出手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遇上地狱修罗了——这样的水平，已经不是人能到达的了。

　　所以，自那以后他已经很少出手，免得人没被自己杀死就先被自己吓死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用靠杀人挣钱了，因为……

　　天亮了，厉天皇睁开眼。

　　毫不意外地发现怀里的温暖。红奴还在睡，身子像是有意识地紧紧依偎着他，靠他取暖。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么这么信任他，就好像永远坚信他不会侵犯她一样。

　　虽然，她自成为他的奴仆后就一直和他住在一起，如果住客栈，她就会和他同睡一床。

　　当时他们年纪尚小，她不懂得防备是应该的。但是现在，她早已经懂得男女之防，怎么还能睡得毫无防备？

　　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伤害她很深的事情之后……

　　怀里的人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离开他，她揉揉眼睛。

　　他笑了笑——只有刚睡醒的时候，她才会现实出较为人性的一面。

　　“醒了？那我们继续赶路吧。前面有一个镇子，我们可以在那里用早餐。”

　　她终于清醒：“是，主人。”

　　他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试探。他首先是拉住她的手，她以为他有事情要吩咐，回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她居然毫不迟疑地依偎过来，还一脸认真地以为他真的有什么事。

　　“你……”他迟疑地问，“你不怕我？”

　　她睁着纯净的眼睛：“红奴为什么要怕主人？”

　　“我……”他简直无语了。“算了。上路吧。”他弹指，马车外的马像是有灵性似的开始往前走。

　　偎在他怀里的红奴趁着他不注意，竟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混合了甜蜜和淘气的笑容。

　　而厉天皇则依然迷惑——她什么时候改变态度的？记得有一段时间里，她躲他躲得很厉害。然后……

　　然后是什么呢？

　　走走停停，他们在一个月后才到达南蛮。

　　“你说，这一次我们来这里能做什么？”厉天皇摸摸下巴问。

　　红奴沉默。

　　上一次他们来这里是两年前，他来找紫蓝仙草。为此，差点死在南蛮。

　　南蛮是一个充满神秘未知的地方，而紫蓝仙草生长的地方更是迷瘴森林深处。迷瘴森林里的瘴气是最神秘莫测的瘴气之一，进入迷瘴森林的人一百个有九十九个不能返还，剩下的那个则一定是五毒教的高层人士——教主或者圣女。

　　紫蓝仙草是五毒教的圣物之一，一次只能生长一棵，五十年才能成熟一棵，珍贵无比。所以圣女在它生长的周围有布置了很多防范设施：各种各样的毒物毒瘴或阵型，除了圣女，近身者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行动，因为关于南蛮的毒物书籍上的记录很少，红奴了解不多。再加上他们要与之打交道的对手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五毒教，这就更增添了他们的危险。

　　当时红奴不大能明白为什么厉天皇执意要紫蓝仙草，而且还如此急切。紫蓝仙草是一种很奇怪的草药，它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也不能增加一个人的功力，对于一般人来说，它只有延续临死之人最后一口气的药力，让人半生不死的。而五毒教之所以把它视为圣物，是因为它可以炼制成五毒丸，使得携带者可以号令五毒而无需训练，是每一届教主和圣女的必备物品。

　　可是他却很急切地想得到这种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的草药，甚至到了不顾生命安危的程度。

　　实际上，他一到南蛮就生病了。但是由于他从来没有生过病，所以他并没有在意。

　　红奴察觉了，她建议他先让她诊治，但是他拒绝了，而是离开了两天去找紫蓝仙草，等他回到客栈，已经病重，一回来就昏迷了。

　　红奴抬头，有些怔仲地看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这里是厉天皇当年买下的一间民房，位于市郊，幽静而且宽敞。

　　当年，他差点就死在了这里。

　　不愿意回想当年的情景，她叹一口气：“红奴去给主人准备午餐。”

　　厉天皇看着她离去，眼底有着高深莫测的探索。

　　午饭时，厉天皇忽然问：“红奴，你现在的医术怎么样了？”

　　红奴回答：“红奴不知道。”她一向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与别人比较。

　　她当年之所以会去学医术，是因为他经常受伤——有时候是与别人打斗时受伤，但更多的是练武过度导致的，这是喜欢自创招式的人常遇到的事。

　　“现在你的医术应该不再仅仅是针对我练出来的吧？”他问。

　　她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了，“红奴是学了很多其它方面的。”要不然就不可能救下那么多人了。

　　“也是。”他点头。

　　“我们首先去拜访一下蓝连若，然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红奴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她错愕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要她去救人吗？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她出手救人，一向是她多管闲事，他冷冷旁观的啊！

　　她的不敢置信让他哈哈大笑——能看到她千年难得一遇的深度惊讶，实在是太值了！

　　蓝连若，五毒教圣女，武林四大美人之一的艳美人。

　　看见厉天皇带着红奴大大咧咧地走进五毒教的圣女谷，她气得直咬牙。

　　“厉天皇，你是来找死的吗？”

　　厉天皇优哉游哉地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顺手拉过红奴坐在自己腿上，摊摊手，“随你便，如果你能毒死我的话。”淘气掠过他的眉梢，他的笑容好不无赖。

　　蓝连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遣退左右，对红奴说：“红奴，你考虑好了吗？到底要不要换一个主人？”

　　等其他人离开，红奴卸下脸上的红纱，神情依旧清冷，但是眼底却有淡淡的笑意：“红奴谢谢蓝圣女的错爱，但是红奴还不能离开主人。”

　　“来吧，我这里有很多帅哥，只要你愿意弃暗投明，除了我老公，其他人随你挑！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婆家啦！”随着蓝连若的说话，一把凌厉的飞刀掠过她的脸颊，杀气十足。

　　厉天皇的脸色很不好，硬生生从牙齿中间挤出几个字：“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

　　蓝连若才不怕他咧，嚣张地冲他一笑，她戏谑：“哎哟，厉堡主吃醋了呢！要是实在舍不得人家，就干脆娶她回家嘛！老这么绑着她算怎么回事呢？”

　　“连若，你在找死吗？”一声无奈的叹息从门外传来，进来的是听闻消息后赶紧赶来的五毒教教主风仙仙。

　　她身材修长，身穿南蛮女子的斑斓裙子，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优雅的笑，丝毫没有邪教教主应该有的邪气。

　　红奴点头：“风教主。”

　　“红奴姑娘，”她微笑，“连若的性命就拜托你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有红奴护航，蓝连若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她那张嘴就是爱惹祸！

　　“风教主言重了。”红奴依旧有礼，但是神情的放松是骗不了人的，“风教主的身体好吗？”

　　风仙仙苦笑：“你还真是会挑话题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红奴看像厉天皇——我说错话了吗？

　　厉天皇摸摸她的头，微笑，没说话。唉，有时候他真拿她的不知世事没办法。

　　“对哦！”蓝连若忽然想起，“红奴，都两年了我还没有受孕，你可不可以帮我们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

　　身为五毒教的圣女，她的医术也是不错的，可惜她的专长是用毒，对于其它方面实在不怎么在行。

　　明白他们是南蛮人士，不会中原人扭扭捏捏的一套，说话直来直往，所以红奴不甚介意地答应了：“好。”

　　“那我们走吧。”说干就干，蓝连若就要拉着红奴往内室走。

　　“喂……”厉天皇阻止，“我们来到这里，你们连一杯水都没给居然就要我们干活？！”未免太过分了！

　　“理你！”蓝天若拉走红奴，回头送他一个鬼脸，“慢慢坐，我们就不招待了！”

　　无语……

　　替他们看诊完毕，红奴说：“风教主的身体正在好转，只要继续服用我上次配好的药方，一年后便可完全痊愈。”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受孕？”蓝连若急性子，脱口就问。

　　“如果蓝圣女想尽快受孕的话，我可以另外再开一个方子。”红奴耐心地说，“风教主的身体曾经受过重创，要让你受孕确实比较困难。”

　　“可是他明明很厉害的啊！”蓝连若咕哝。

　　“蓝连若！”风仙仙又好气又好笑，那他这个娘子没有办法。

　　没错，这个风度翩翩的风教主是男扮女装冒牌的，他甚至有一个妻子——圣女蓝连若。这是一个大秘密，知道真相的只有厉天皇和红奴。

　　红奴的脸终于支撑不住红了起来，她讷讷地解释：“因为以前那些药品并没有影响这方面……”

　　真是，要是真不好意思就不要解释了嘛，他们又没逼她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这么害臊？”蓝连若逼近她，“别告诉我，厉天皇还没碰过你？”

　　红奴惊惶地抬头看她，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慌乱了。

　　“不是吧！”蓝连若惊叫，“他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不是……”红奴反射性地回答，然后避开他们的目光，“我先出去了。”

　　看着她惊慌逃走，蓝连若好奇地问她丈夫：“哎，你说她这种反应是什么意思？厉天皇到底有没有吃了她？”



                      天皇堡  第七章



　　其实能和蓝连若和风仙仙成为朋友，她也觉得很意外。

　　只记得当年刚刚把厉天皇从鬼门关拉回来，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蓝连若就找上门来了，杀气腾腾地要厉天皇交出紫兰仙草。

　　她都不知道厉天皇居然已经拿到了紫蓝仙草，因为她在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紫蓝仙草不在他身上，他当然拿不出，气得蓝连若二话不会就出手，招来一大堆的毒物围攻了这间屋子。厉天皇大病刚愈，又要和蓝连若缠斗，没办法空出精神对付那些毒物。幸好她知道要来南蛮，所以准备了一些防毒物的药品，但是由于毒物太多，她对付不过来。

　　又或许是因为她费了太多精力救治厉天皇，之后又因为招来野鬼妖邪伤了元气，总之手上的药品用完后，毒物还没来咬她，她自己就先晕倒了。

　　待她醒过来，他们已经被关在五毒教的地牢里，而且厉天皇的功力已经全被废了。

　　这一定是厉天皇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失败！

　　蓝连若每天都会来向厉天皇施刑，逼问他紫蓝仙草的下落。厉天皇在那几天不但要身受多种刑具的折磨，还要被各种毒物咬噬，身中各种剧毒，但各种剧毒又相互制约，让他不能毒发身亡。总之，那几天他几乎把一生中应受的屈辱尝了个够本。

　　后来，蓝连若终于在逼供中说漏嘴，说是要用紫蓝仙草救人。红奴就建议让她看一下病人。那个人就是五毒教的教主风仙仙，他自小被前任教主当成女子抚养，且被喂食了各种毒物。前任教主死后，他接任教主之位，不久却因为毒发命在旦夕，蓝连若本来还想用紫蓝仙草先替他续命，没想到厉天皇却先她一步把紫蓝仙草拿走了。

　　以前的紫蓝仙草都被炼成了丹丸，要救风仙仙，就一定要向厉天皇拿回紫蓝仙草，所以蓝连若才这么气急败坏。

　　幸运的是，误打误撞地，她竟然保住了风仙仙的性命，厉天皇才从那个地牢中走了出来。之后，她边救人边摸索南蛮毒药的药性，没多久就超越了蓝连若，最后终于找到了治好风仙仙的方法。

　　那段时间过里，不知怎么搞的她和蓝连若的关系忽然就从敌人变成了好友，后来她和厉天皇还成了蓝连若和风仙仙的主婚人，说起来她现在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至于蓝连若和厉天皇的关系改善的过程，就更传奇了。

　　原本蓝连若是恨厉天皇入骨的，虽然后来红奴保住了风仙仙的性命，但是她对厉天皇的敌意并没有就因为如此而消失。

　　那段时间，他们为了救治风仙仙经常“闯深山”，深入那些从未有人进入过的深山老林寻找奇药。

　　那一次，他们深入野人山，一直走到深处。各种猛兽毒蛇都遇见后，他们遇见了大暴雨。劈头盖脸的大雨把他们打得好不狼狈，就差没跪地向老天爷求饶了。这还不算，他们居然还十分幸运地遇到了山洪！

　　结果蓝连若没事，红奴也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厉天皇救起，那个曾经极其厉害但现在武功尽失的厉堡主却被山洪冲走了。她们花了两天时间找他，没找到，倒是他回来找她们了。

　　他精神奕奕，身体状况还好得不得了。让她们无语的是，他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竟然误打误撞地炼成了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身！！

　　更绝的是，他的功力还在一夜之间恢复了，不对，应该是还更上一层楼——蓝连若一度怀疑他是吃了天上掉下来的仙果才会有如此神奇的变化。

　　总之，有了他，风仙仙就有救了。

　　在服用了他的血之后，风仙仙的身体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之后只要继续服用红奴开的要就能持续好转了。

　　因为厉天皇的血救了风仙仙，所以蓝连若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改变——从绝对的敌人变成了亦敌亦友。

　　看吧，就是这么传奇的变化！简直是奇迹！

　　红奴其实很喜欢蓝连若，她性格爽朗，不会矫揉造作，对朋友热忱坦白，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所以当年厉天皇才会那么爽快地就捐献出了自己的血救风仙仙。

　　看见红奴匆匆忙忙地从内室出来，他迎上去：“怎么了？”干嘛这么慌张。

　　红奴抬头，红唇微张，愣愣地看着他。

　　他皱皱眉——那个魔女又说了什么话惹她了？

　　他搂她入怀：“那魔女又干了什么好事？”

　　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才想掩饰过去，但蓝连若居然不死心地追了出来——“哎，厉天皇，红奴真的不是你的女人？你也太逊了，这么一个大美女摆在你面前都不行动？！还是你那方面有问题？”

　　话没说完，一把飞刀又打了过去，幸好风仙仙反应够快拉了蓝连若一把，否则她真要成为刀下亡魂了。

　　蓝连若竟然还能不怕死地继续喊话：“红奴，你还是赶紧来投靠我吧！跟着厉天皇不会有‘性福’的……”

　　红奴连忙抱紧厉天皇，不让他再有机会出手。但这个男人的表情已经很能杀人了。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主人，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

　　五毒教不是久留之地啊！

　　所以，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五毒教。

　　五天后，他们到达叶飞城。

　　这些天来，红奴一直处在于忐忑之中，经常心不在焉的。

　　“红奴，你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会这么不安？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红奴没事。”红奴摇头，但是眼神还是涣散的。

　　他在心底叹气：“红奴，我有话问你。”

　　红奴闻言，过去坐下，像个乖孩子。

　　他叹气，拉过她坐在自己身上，把她锁在自己怀里——近段时间他是越来喜欢这个姿势了。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辛苦？”他问。

　　“有时候。”

　　“什么时候？”他好奇。

　　“主人生气的时候。”

　　他笑了：“你在哄我开心吗，我的红奴？”真是太可爱了！

　　她很无辜：“红奴不会说谎。”

　　“我知道。”事实上，她纯真到哪怕只是想隐瞒一些事情都会失败。她的表情很沉稳清冷，看似很适用于隐瞒感情，但是眼神却很容易出卖她，面对非常了解她的厉天皇时就更容易破功了。

　　所以当初厉天皇得知她隐瞒了有关妖后的事情那么久，才会很震怒。

　　“红奴，你是一个很善良很容易心软的人，这是你的天性，我无法抹杀，所以才会纵容你去救那些人。”受洪灾旱灾的百姓，感染瘟疫的村民，或者是像一一二二那样的可怜小孩，都是她救助的对象。他虽然冷漠，但从不阻止她救人。

　　“但是，我好奇的是，你的善良真的已经到达可以原谅我的程度了吗？”他感觉得出来，虽然她曾经说过要他一个解释，但是，她早就已经没有了怨恨他的意思。

　　红奴眨眨眼，抬头与他对视，眼底是一片空茫。

　　“红奴，你已经原谅我曾经强暴你了，对吗？”

　　她的双手瞬间冰凉，雾气袭上美眸。

　　他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控，顿时吓了一跳：“你……”

　　红奴无言将头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

　　感觉到胸前的湿润，他所受到的震撼是无法形容的。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就算是那一次他强要了她，她也只是睁着眼睛充满恨意地瞪着他，从头到尾没有流一滴眼泪。

　　为什么仅仅因为他一个问题，她就能激动成这样？

　　“为什么哭？”许久许久，他缓缓抚摸她的头发安慰着，柔声问。

　　“所以，”她哽咽着问，“主人也心疼了，是吗？”

　　他无法回答。

　　是的，他也心疼了。虽然一直嘴硬，虽然一次次告诉自己不必感到内疚，虽然十分肯定自己并不后悔，但是，他确实有为她感到心疼。

　　从当年一直疼到现在。

　　这是很矛盾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干声道：“我说过，我不会道歉的。”

　　“红奴要的从来就不是主人的道歉。”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说。

　　“那你要什么？”他越来越不能明白她的心思了。

　　“红奴要主人的解释。”

　　“要解释？”真讽刺，“有什么用？”

　　“主人跟红奴‘解释’清楚了，或许就理直气壮了，就不必对红奴感到内疚了。”

　　他直觉性地忽视心底的震撼，吼：“我没有内疚！”

　　她纯净的眼神跟着他的表情，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其实，主人比红奴还难过吧？”

　　他瞪她：“你凭什么肯定？”

　　她原本抓着他的衣襟的手缓缓上移，环住他的脖子，气息如兰：“主人现在要红奴吗？”

　　他抓开她的手：“你别以为我不敢！”他不是圣人，这些年来积蓄的欲火几乎要焚掉他所有的理智。

　　特别是，她又是一个十分引诱人的尤物。

　　她看着他，眼神笃定。

　　他一咬牙，抱起她走向床榻。将她平放在床上，他伸出手要解开她的腰带。但是，那双当今武林最平稳的手竟然在这个时候颤抖了。

　　她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夜晚。

　　冰冷僵硬的躯体仿佛死尸，喷射怒焰的双眸怎么也不愿闭上，一直瞪视着他，眼底是不甘与绝望……

　　“主人不要吗？”她问。

　　他瞪着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混沌。

　　他的狂怒，她的绝望，被撕成碎片的衣服，汩汩的鲜血——来自她的身体或他的心……

　　他倏然抽回手，转身冲出房间。

　　红奴慢慢起身，低头打量整整齐齐的衣服，轻轻叹气：“居然比我还害怕……”到底是谁被强暴啊？他有没有搞错？！

　　“笨蛋……”

　　她不是不想怪他，不想恨他，毕竟犯错的是他。

　　可是，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太善良了，她无法去怨恨一个比受害人更懊恼、更痛苦的施害人。

　　“紫蓝仙草一般可以作用多久？”他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而且劈头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因人而定。有些人几天就死了，有些人却能拖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被紫蓝仙草救回来的人除了还有呼吸之外跟死人没什么区别，所以还不如死了呢！

　　“被紫蓝仙草救活的人，你能让他醒过来吗？”

　　“可以试试。”

　　“那走吧。”他带她走。

　　上了马车，她忍不住问：“他快死了吗？”

　　“嗯。”他阴沉着脸。

　　“我认识他吗？”她又问。

　　他瞥了她一眼，脸色更是阴沉：“你想问什么？”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宁愿费劲心力去找紫蓝仙草也不愿意让我替他看诊。”

　　他露出残酷的笑容：“因为我就是要让他半生不死，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服下紫蓝仙草的人会陷于昏迷中，对外界是没有感觉的。”她说。

　　他恼怒地瞪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红奴低头，不说话了。

　　“你去到那里，救人就好，不要与人交谈。”他吩咐。

　　“是。”

　　看见她的顺从，他更是烦躁了。咕哝：“我管他去死，干嘛要让你去救他……”

　　红奴偷偷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笑意。

　　要救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儒雅，身材削瘦，但双眉浓密，显示出他刚强不屈的一面。

　　救人很顺利，看来这个中年人内力很深厚，所以底子不错。

　　她首先施针，尽量逼出他体内残存的紫蓝仙草的毒素，然后施药稳住他体内的另一种毒药。

　　“怎么样了？”厉天皇问。

　　“他身体里有另一种毒素，我要回去给他配解药。他还有很重的内伤，需要你的帮忙。”

　　“我……我还要救他？！”厉天皇气死了。

　　没人要你一定要救他啊！“不救就算了。”红奴嘴上不勉强，神情却总不是那么一回事。要让她见死不救还是很困难的。

　　“回去了！”他没好气地说，转身走出去。

　　一出房门，他们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全是询问里面的人的情况。

　　厉天皇一拧眉，大伙儿全安静了。

　　“再吵我就不救他了。”

　　此话一出，大家更是连气都不敢出，只是拿着期盼的眼光看着厉天皇。

　　结果厉天皇只是奉送了一句：“他死不了。”说完，带着红奴离开了。

　　虽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她救治的人终于醒了。

　　她长吁了一口气，收拾东西要离开。剩下了只要配好药给他继续调养就可以了。

　　“你……你是谁？”床上的人一醒来，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蒙面的红衣女子，不禁出声问。

　　红奴只是对他点点头，没有说话，移开位置让厉天皇进入他的眼帘。

　　“你？”中年男子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厉天皇。

　　“醒了？”厉天皇可不会给他好脸色，“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红奴的眼底再次闪过笑意，看着这个注定要活好几千年的主人——他自己都是超级大祸害，居然有脸说人家！

　　“我们走吧。”他对红奴说。

　　红奴点头：“是。”

　　“等……等一下……”后面的人用虚弱的声音叫唤。

　　厉天皇连头都不会。红奴停顿了一下，也还是跟着厉天皇走了。

　　门外，厉天皇又被围住了。但是得知里面的人已经醒过来，那些家人除了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太兴奋，甚至没有人要冲进去看人。

　　厉天皇没有多说，接过红奴手上的器具，将药单塞给他们就离开了。

　　红奴随他离开，但是一反常态地，她竟然回头看了一眼。直觉告诉她，这里和她有着莫大的渊源，但是……

　　她转头看向厉天皇的背影——他做了什么？

　　察觉她的落后，厉天皇回头问：“累了吗？”

　　她摇摇头，但显然厉天皇不接受她的回答，身手扶着她继续往前走，然后像抱瓷娃娃一般将她抱上马车。

　　按原计划，他们应该沿着内陆往西北，进入西域荒漠。但是，途中，他们停下了脚步。

　　林跃飞鸽传信，镇南王想见天下第一粮行老板梁词、四方银号老板银翼天、江南第一富商南德凯和天皇堡堡主厉天皇。

　　本来镇南王想见什么人是绝顶机密，他也是想分开见面以免泄露机密的，但消息到了厉天皇手中却变得再明朗不过。

　　因为，厉天皇就是天下第一粮行老板梁词、四方银号老板银翼天和江南第一富商南德凯。其它三个身份只不过是他在搜刮四方钱财时用的化名而已，实际上他现在用的“厉天皇”也是当年看见天皇山一时兴起起的，连最初的杀手“黑焰”也是因为他喜欢穿黑衣服而让江湖人起的外号。

　　简而言之，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代号，他从来不曾在意。

　　现在的问题是，镇南王召见这些人干什么？

　　这不难猜，毕竟厉天皇也不是笨蛋。

　　考虑了两天，他问红奴：“我们出门多久了？”

　　“五十二天。”红奴回答。

　　“过得真快。”他感叹，习惯性地将她拉过来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我还没玩够呢！”

　　“主人要去见镇南王？”红奴聪明地猜到他的心思。

　　他勾起那抹邪气的笑容：“你不是说我是邪星，注定要杀虐掠夺，让人间民不聊生的吗？”

　　“红奴没这么说。”红奴抗议。

　　“不管怎么说，我是专司破坏的邪星，生性喜欢杀戮，现在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红奴神色黯然：“主人对红奴也要这么言不由衷吗？”

　　“好了好了，我说实话还不行吗？”他搂紧她，“现在朝廷腐败，已经烂到非更新换代不可的地步了。镇南王一向以仁慈果敢著称，由他做皇帝，这天下一定会太平很多。这次镇南王召见‘这些人’，看来是想有所行动，而我，想帮他。”

　　镇南王需要招兵买马，一方面需要那些富商的支持，另一方面如果能拉拢到像厉天皇这样的人物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红奴轻叹一口气，眉间笼罩上淡淡的愁绪。

　　“你在担心什么？”

　　“很多。”

　　“比如说？”

　　“你的性子，必定是高高在上，容不得别人欺压的，而且一身锐气也从不掩饰。帮镇南王打天下，仁慈而急需帮助的他或许能容忍，但一旦他得到了天下，你功高震主，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像厉天皇这种臣子，不管多么仁慈的君主都必定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我想到了。”厉天皇微微一笑，“所以我一定要在一年之内打下这个天下。一年之后，我元气大伤，朝廷必定会对我下手。而到时，李莫梵也正好重振旗鼓来找我报仇。说不定他们还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他推测着，脸上的表情竟然很愉悦，“所以，天皇堡在他们的联合进攻下一定会支离破碎，我也很有可能会被打败。结局就是我被审判，武林正义得到伸张，大家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彻底遗忘我这个噩梦。”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完美的大结局，不是吗？”

　　红奴微微一笑：“是啊，还不止呢！在审判你的时候，你一直想见的人一定会出现，所以你多年的夙愿就能如愿以偿。大家高兴，你也死得瞑目！”嘴上说得兴高采烈，但眼圈却很不争气地红了。

　　笨主人！

　　都说她心肠好，其实她哪及得上主人一半？他才是真正的为天下人将所有伤痛揽上身的那个啊！

　　看见她红了眼，他点点她的鼻头：“傻丫头，哭什么？”

　　她抱着他汲取温暖，以免自己被极度的伤心冻伤：“主人不带红奴去？”

　　“行军打仗不比其它。”他解释。

　　红奴微笑：“红奴明白。主人不愿红奴卷入这样的纷争，就像主人不愿红奴沾惹江湖的事情一样。”她的声音有些空洞，“红奴会如主人所愿的……”

　　天下人看到的是他的权倾半边天下，她看到的却是他寂寞的赤子之心。

　　红奴回到天皇堡，继续过她平静的生活。

　　偶尔，她会到后院去走走，用宁静宽阔的空间容纳她莫名的忧伤。她想念他，这不奇怪，这么多年，他们甚少有分开的时候，所以会不习惯是很正常的。

　　有时会碰上柳叶儿，但通常柳叶儿远远地就会避开，看来还是没能接受她的长相。

　　红奴很奇怪，为什么柳叶儿没有发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们两个长得其实很相像。

　　厉天皇不在，红奴总是习惯性地带上面纱，所以，柳叶儿也不用这么怕见到她的。

　　这天，她们在转角处碰上了。

　　“红姐姐！”一一和二二高兴地打招呼。

　　“你们好。”红奴温和地回应，然后对柳叶儿颔首，“柳姑娘。”

　　“呃！”柳叶儿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红奴打完招呼，侧身让她们经过。

　　“那个……”柳叶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了，“你最近好吗？”

　　似乎有些讶异柳叶儿会主动开口，红奴回答：“还好。多谢柳姑娘关心。”可惜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实在不怎么诚恳。

　　“哦。”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好半会，柳叶儿才又找到话题，“听说厉天皇走了？”

　　“是的。”

　　“他真的是去帮镇南王造反？”柳叶儿提高声音问。

　　“是的。”红奴没有试图纠正她的用词。

　　“他害得整个江湖鸡飞狗跳还不够，还想造更大的孽吗？”柳叶儿气得连修饰词都不用了，“他这么残暴，一定会遭报应的！”

　　“叶儿姐姐……”一一和二二看见她居然在红姐姐面前也这么嚣张，吓了一跳。

　　“柳姑娘说的是。”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你也同意吗？”柳叶儿眼睛一亮，拉过红奴的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也是厉天皇掳掠来的，你也很恨他对不对？”

　　“不……”红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像仙人一样的人儿，一定不是心甘情愿跟着厉天皇那样的大魔头的！别怕，等莫梵来救我的时候，我一定帮你求情，让他放过你……”柳叶儿自顾自兴奋地说着，没有注意到红奴无奈的眼神。

　　红奴口拙，哪会是她的对手？

　　“红姑娘，柳叶儿要见你。”书房外传来通报者的声音。

　　红奴放下笔，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天之后，柳叶儿经常主动要求见她，还要她搬回后院住。红奴好不容易才说明白她是不可能住在后院的，在厉天皇离堡的这段日子里她都必须住在主堡里。

　　柳叶儿以为这是厉天皇的要求，又是一阵长长的唠叨。

　　但是，几乎每天她都会要求见红奴，红奴又不会拒绝人，只能天天赶往后院聆听她的“训导”。或者是数落厉天皇的种种罪状，或者是勾勒获救后的美好生活，又或者，她会试探性地想从这里拿到有关厉天皇的情况。

　　或许，第三条才是柳叶儿的最终目的。

　　柳叶儿也不笨，不可能看不出红奴是心甘情愿留在天皇堡的。之所有造出这么多的误会，无非是想和红奴套近关系，从她这里获得有用的讯息，或者，力量。

　　“红奴，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她小心翼翼地问。尽管红奴还带着面纱，但眼角的疲倦已经很明显了。

　　当然，白天要来听她的聆讯，晚上还要忙那么多的事情，能不累吗？她都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她又不是厉天皇，哪能抵挡这样的操劳？

　　“你是不是很想念厉天皇？”柳叶儿又问。

　　她是想探知她对厉天皇真正的情感，好知道她会不会背叛他吗？

　　红奴忽然觉得很累很累，累到她已经不想再去应付柳叶儿的探究了。“柳姑娘想问什么就问吧，红奴知无不言。”

　　柳叶儿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尴尬。

　　犹豫了一下，她聪明地决定坦白：“你跟厉天皇有多久了？”

　　“十年。”红奴果然知无不言。

　　十年？！柳叶儿吓一跳——这么久！

　　“你们感情很好？”她问。

　　“那要看柳小姐的评判标准是什么。”红奴的声音清冷而有礼——累了，真的累了。或许她真的是不同的，她永远学不来别人的虚伪。

　　“你爱他？”柳叶儿直接地问。

　　红奴有些看了她一眼，眼底迅速闪过迷惘，可惜柳叶儿还没有敏感到能察觉她的情绪变化的程度。

　　“柳姑娘，我想这并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一年半以后，厉天皇一定会被打败，而我，也一定会背叛他，归顺你们。”红奴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柳叶儿张大嘴巴，完全呆愣了。

　　“为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这是他期盼的。”红奴冷冷地说，起身离开。

　　一年之后。

　　一切如厉天皇所愿，他顺利地帮镇南王辛楚岳打下了江山，而天皇堡里面的人员也大部分转成了朝廷的良兵良将。

　　一年，好漫长的时间。

　　红奴看完手上的信件，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景象发呆。

　　忽然，她柔软的身躯僵硬起来。

　　房间里有熟悉的气息。那股让她怀念了一整年的……

　　“为什么不回头？”他问。

　　他神功盖世，去哪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绝对没有任何困难，也不会让人察觉。但是，对于她总是例外。她太敏感了，总是能第一时间里察觉他的存在。

　　她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平静得可怕。

　　“红奴想求主人一件事。”

　　“你说。”

　　“红奴，想抱一下主人。”

　　他沉默了一会：“过来。”

　　她转身奔向他，投进他怀里，紧紧抱着。

　　“怎么办？”她喃喃地问，“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想念一个人，这么失控……”

　　她抬起头：“离开你之后，我怎么办？”

　　他轻轻回抱她，身手摸摸她的头：“傻瓜，思念是会淡的，你会这么想我，是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还不够长。”

　　好无情的解释！

　　“那么，你已经不会想我了吗？”她闭上眼睛问。

　　“不会了。”他硬声回答。

　　“那太好了！”她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声音里是绝对由衷的高兴。“那么，主人，”她抬起头，小脸上是掩不住的愉悦和淡淡的羞涩，“你……要了红奴吧！”

　　要了她？

　　这个小妖精是天生来折腾他的吗？

　　他不顾大战过后极度的疲惫，不眠不休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回来，就是为了接受这么一个大大的惊吓的吗？

　　放松身体躺在温泉池水里，厉天皇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温泉旁边是重重幕帘，掩住了外面的眼光。

　　外面，红奴忍不住再次追问。

　　“主人真的不要吗？”

　　“闭嘴，红奴！”他喝道。

　　红奴嘟嘟嘴，听话地保持安静。

　　许久，他好不容易才压抑住翻腾的欲望——老天，她清冷的声音揉进淡淡的诱惑，效果惊人！

　　“你怎么会有这个念头？”他问。

　　“所有人都以为红奴跟主人有一腿。”她咕哝。连柳叶儿也对这一点坚信不已。

　　厉天皇差点滑进水里呛水：“谁教你用这种词的？”该杀！有一腿？天！他要晕了！

　　“红奴最近在看小说。”她招认。

　　“什么小说？”

　　“世俗小说，香艳小说之类的。”

　　他吓个半死：“谁教你去看这种东西的？”

　　“没人教，自己看的。”

　　“以后不许看了！”他离开一年，她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幸好，她还是很听话的。

　　他松了一口气，决定在今后仅剩的不多的时间里好好调教她，说什么也要把那个天真可爱优雅的红奴教回来。

　　才在下决心，红奴不死心地又开口了：“主人为什么不要？不是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况且主人在军营住了一年，应该很饥渴才对……”

　　厉天皇额上的青筋已经暴了出来，他紧紧闭着眼睛，咬紧牙关。

　　“哎呀，红奴知道了！”外面传来红奴讷讷的声音，“主人是用军妓解决了需要……”

　　他再也忍不住咆哮：“红奴！你该死地给我滚出去！！”生平第一次，他居然将红奴扫地出门。

　　“是。”红奴用无限委屈的声音回答，转身出去了。

　　但在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眼睛竟然闪过一抹淘气。

　　待她离开，厉天皇又过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静静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过来——“红奴，你耍我？！”

　　待厉天皇清洗完毕回到红烟馆，红奴已经将晚餐准备好了。

　　而厉天皇，气还没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调皮了？居然耍我？”他从后面抱住她，抱怨似地问。

　　红奴微微偏过脸看他：“你不喜欢？”

　　“喜欢。”他闷声回答。

　　“红奴想了很久呢！”她得意地笑了。“见面的时候不能太热情，要不然主人会受不了；也不能太冷淡，主人会伤心。所以，开个玩笑是最好的！”免得两人被重逢的喜悦逼疯。

　　“真是煞费苦心啊！”他感叹，“可是，你真实的情绪是什么呢？能让我知道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际回响，让她的整个脖子都苏苏麻麻的，连着软了整个身子。

　　“主人想知道？”红奴轻声问。

　　“想。”很想。

　　她深吸叹口气，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很认真地凝睇着他，声音像是一颗熟透的桃子，让人垂涎，诱惑着世人。

　　“主人，你要了红奴吧。”

　　他凝结住，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神深处，意图挖掘她的真正情绪。

　　“有时候，”他吐出一口气，“我真恨你的善良！”

　　他转身避开她真诚的眼神：“你以为，这么做就能平息我的……”他的声音猝然打住。

　　“主人的什么？”她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他转身瞪她，“你在逼我！”

　　看见他这样，红奴也很沮丧：“算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不会再介怀了！”他终于投降。

　　介怀？嗯，也差不多了。红奴勉强接受。

　　“所以，你也不用再用这种方式安慰我了。”他烦躁地爬爬头发。她知道他一直对当年的事情怀有芥蒂，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经不介意了。

　　她该死地善良得让他生气！

　　被伤害的人是她，她却反过来安慰他这个伤害了她的人。

　　这是什么世道？！

　　她上前轻轻抱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已经不介意了，所以，你也不要介意了好吗？”

　　他叹气：“就是因为你不介意，我才更介意。”

　　红奴也很无奈——她已经很尽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让他释怀呢？

　　“所以，应该怎么办呢？”红奴故作苦恼，“难道真的要我半夜爬上你的床，直接用行动告诉你你不需要介怀吗？”

　　“你要是敢那么做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说。

　　“为什么你可以爬上我的床，我却不可以爬上你的床？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红奴眼角满是笑意。

　　“我不相信你的保证。”他很干脆地说。

　　两人间的气氛很轻松。

　　“饿了吗？”她问。

　　“饿。”他回答，但是抱着她的双臂却没有松开。

　　“饭菜准备好了。”她提醒。

　　“我正在享用。”他用眼神吃她。

　　她再次勾起笑容，套用小说里的说辞：“有胆你就吃了我！”

　　被她打败了！

　　厉天皇认输，放开她过去吃饭。

　　红奴看着他的身影，想了一下，问：“我挑逗了半天，连一个吻都没有，是不是说明我没有魅力？”

　　厉天皇嘴里的饭差点喷了出来——她有完没完？！

　　“闭嘴！吃饭！”他低吼。等了一下，没发现红奴有所行动，他转身问：“怎么不动？”

　　“主人，”红奴很好奇地问，“闭着嘴巴怎么吃饭？”


                      天皇堡  第八章



　　当晚，红奴没有爬上厉天皇的床，厉天皇却来自投罗网了。

　　红奴似乎料到他会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床前的人影，身体往床的内侧挪了挪。

　　他和衣躺在她身旁，无语。

　　她想从被窝里伸出手，却被他喝止了：“别动！”

　　“外面冷。”她说。现在是深秋，他没有盖被子，会受冻的。

　　“我没事。被你挑逗了半天，我现在是欲火焚身，你小心真的惹火自焚。”

　　红奴乖乖安静下来，不再轻举妄动。

　　她可以在言辞上稍微开放，但是如果真的诉诸行动，她还是稍稍缺乏勇气。

　　“有消息传来，李莫梵已经复出，一切看起来都依照当初我们设定的进行。”他仰躺着，语气平淡地陈述。

　　红奴没有回话，沉默以对。

　　“清洁堂藏匿了不少当初逃脱了的武林人士，但是最后它会不会真正插手江湖事物、会以什么形式插手还不知道。不过，清洁堂现在的堂主毛砚台好像很有野心，估计他对武林盟主的位子会很感兴趣。”

　　“你见过他？”红奴忽然问。

　　“对。辛楚岳想得到天下就必须和清洁堂的人打交道，毕竟清洁堂在朝廷里的势力不容小觑。不过，辛楚岳一直在防范我，不愿意我过多接触清洁堂。”

　　当然，厉天皇身为大将军，掌握大部分的军权，本来就不容易控制，要是让他连清洁堂都收拢了，半边天下就非他莫属了。

　　“清洁堂很纵容辛楚岳，你说这是为什么？”不愿意让她继续沉默，他问。

　　“一方面天命难违，另一方面他们的精力还集中在江湖这一部分，不愿意提前消耗战斗力。”毛砚台想当的是武林盟主而不是皇帝。

　　“辛楚岳注定要当皇帝？”他问。

　　“嗯。”

　　“红奴，”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危险，“我不是警告你不要过多使用那些法术吗？”很伤身，而且泄露过多天机是很危险的。他不怕天，但不愿意她遭受一丁点的威胁。

　　“我没事。”红奴淡淡地说，最近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对于天庭来说，我是妖后的人，要惩罚我之前他们总会三思。”

　　“你是我的人。”他不悦地宣告。

　　“等你遗弃我之后，我就不是你的人了。”红奴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其实，既然你已经决定遗弃我了，为什么现在还如此在乎？”

　　经过一年的行军打仗，厉天皇的脸上已经刻上抹杀不掉的沧桑，而这一瞬间，他更是苍老了许多。

　　“红奴，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红奴静默，然后动了动身子。

　　“怎么了？”他问。

　　“冷。”

　　他撩开被子，将她拥入怀中，单纯地给予她温暖。

　　红奴满足地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红烟馆外，正发生着并即将发生更剧烈的变化，事实变幻，天地换颜，但铭记在她心灵深处的，永远是股这不变的温暖。

　　半年后，武林“灭皇联盟”攻入天皇堡——厉天皇最后的堡垒。

　　这半年来，天皇堡的势力以比它建立的速度更快的速度被摧毁，兵败如山倒。

　　武林人都说，如果不是当初厉天皇想当大官，帮辛楚岳打江山，致使自己损兵折将，天皇堡根本不会灭亡得这么快。

　　其实帮辛楚岳打江山是一桩很亏本的生意——江山打下了没多久，龙椅甚至都还没有坐热，辛楚岳就下令削去厉天皇的兵权，并暗中资助“灭皇联盟”，企图杀掉厉天皇。

　　辛楚岳的行动甚至得到天下人的击掌赞赏——“厉天皇”早已成为“残暴”的代名词，现在皇帝要杀他，天下人哪有不赞成的？

　　而住在后院的柳叶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住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周围守卫的气息，远处甚至隐隐传来打斗声。

　　她的心跳很急——莫梵来救她了吗？

　　果然，几个时辰过后，打斗声越来越近，但是她面临的危险也越来越大。

　　刀剑无眼，谁知道会不会伤到她？再者，说不定厉天皇狗急跳墙，会拿她威胁莫梵，到时……

　　她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发现几乎已经可以看见打斗的人，自己房子外面甚至已经躺了几具尸体。她倒抽一口气，“碰”一声关上门。

　　来来去去转圈圈，她既兴奋又害怕。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红奴推门进来。

　　“柳姑娘。”她居然还能很标准地行礼。

　　“红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很危险，柳姑娘跟我走吧。”

　　糊里糊涂地，柳叶儿就被带走了。

　　一进房间，柳叶儿的嘴巴就没闭上过。

　　红！漫天的红！

　　红色的丝纱飘荡在空气中，营造出朦胧的意境，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境中。

　　“这里是哪？”柳叶儿问。

　　“红烟馆。”红奴回答，“柳姑娘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这里除了我，不会有人来的。”

　　“包括厉天皇？”柳叶儿很怀疑。

　　红奴怔仲了一会儿，点头：“他不会来了。”

　　等了半天，柳叶儿已经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莫梵会不会受伤？莫梵……莫梵……”

　　红奴只是静静坐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她一直很迷惑，但此刻更是一头雾水。她很少有想不明白，猜不到的时候，但，有关厉天皇的事情，似乎总是比其它事情更难弄明白。他要她走，但又不愿放开她。

　　他甚至到现在还不愿意接受她不再是一个人的事实。

　　揉揉有些生疼的太阳穴，她决定放弃。

　　就继续相信他吧，哪怕这种相信就像迷信。

　　她站起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打开门，外面是一个俏丽的小姑娘。

　　“红姐姐，战争结束啦！现在厉堡主和李莫梵盟主正在校场决战。”

　　红奴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你回家吧。”

　　小姑娘很不舍：“红姐姐，你要保重！”

　　“嗯。”

　　“再见！”

　　“再见。”

　　送走小姑娘，红奴转过身，很平静地对柳叶儿说：“柳姑娘，我们走吧。”

　　校场上，两人纹丝不动。

　　周围密密麻麻围着手持武器的江湖人，随时准备着，情况一不对劲，他们就会上场帮自己的盟主的忙。

　　红奴带着柳叶儿驾到。或许是红奴的红衣实在太耀眼太震慑人心了，所以坚固的人墙竟然为她们让开了一条道。

　　“莫梵！”柳叶儿大喊。

　　李莫梵没动，厉天皇倒是向这边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红奴没有任何反应，眼神更是清冷非凡。

　　她们身后远处，冒出阵阵浓烟——天皇堡起火了。

　　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冲出去忙着抢夺最后的财宝，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是谁点燃的火。

　　传说天皇堡里财宝无数，他们才这么拼命打来的，现在天皇堡一烧，他们还能收获什么？

　　白忙活一场！

　　“诸位不要紧张！”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了，“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大火是烧不掉金子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终于安静下来。

　　校场中间，气氛越加凝重了。

　　李莫梵缓缓抽出剑对着厉天皇——“出招吧！”

　　厉天皇依然背手站着，脸上是闲适的笑容。

　　李莫梵眼神闪过阴鹜——这两年来，他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和磨练，为的就是今天！

　　石破天惊，两人开始交手！犹如闪电般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在场的根本没有几个人能看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两人倏然分开。神情一样平静，看不出谁胜谁败。

　　柳叶儿忽然感觉红奴轻声叹了一口气。

　　然后，几道影子划破空气，闪现在校场中间。几个老者站在了厉天皇周围，一起对厉天皇形成了攻势。

　　“是石破掌雷天！”人群中传出惊呼。

　　“还有当年的天下第一枪谢讯！”惊呼不断。

　　“那个是……”

　　“啊！是……”

　　“一、二、三、四、五、六。”厉天皇数了数，除了李莫梵，一共有六个人。每一个，都是在几十年前称霸武林的高手，随便拿一个都能震慑当今的武林。

　　“不算多。”他点评。

　　“厉天皇，你的死期到了。”有人冷冷地宣告，还不忘摸摸自己长长的胡子。

　　“看来我建立的威名还不够。”厉天皇沉吟，“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自言自语地，完全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柳叶儿发觉身边的红奴又叹了一口气，她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待她回过头看场内，那些人已经开战了。

　　又是一阵混战，然后分开，还是看不出胜败。

　　忽然，空中传来洪亮的声音：“风神借法，雷神借力，诛邪！”

　　一阵狂风猛然扑来，众人皆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避免风沙入眼。然后一个闪电劈向场中间的厉天皇，众人皆惊呼起来。

　　厉天皇干净利落地避开，但是闪电劈出了一个大坑，飞溅的沙石甚至伤到了站在远处的“观众”。

　　要杀人也别伤及无辜啊！

　　接下来又是几道闪电劈落，受伤的群众增多。

　　“停！”厉天皇大喊。

　　闪电停了下来，校场中出现一个长胡子的天师。

　　厉天皇苦笑：“我认输了，你用的根本不是对付人的招式！”

　　“哼！你以为你还算是人吗？大魔头！”毛砚台说。

　　“随便你怎么说吧。”厉天皇无所谓，“现在我投降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杀了他！”人群中有人喊。接着马上有人反对，“天皇堡的宝藏还没找到呢！先留着他吧！”

　　李莫梵抛出一颗药丸：“这是散功丹，你服下。”

　　厉天皇二话不说就吞下药丸，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李莫梵转身，很冷厉地吩咐：“押他下去！”

　　柳叶儿愣了很久——他，变了。

　　“叶儿，是你吗？”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她回头：“表姐？”

　　“真的是你？”孙晓兰惊喜地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事。”柳叶儿勉强一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获救的喜悦。

　　“怎么会没事？”一道尖刻的声音插进来，“被厉天皇囚禁了将近两年，还能没事？”语气中的暧昧不言而喻。

　　“你胡说什么？”柳叶儿气结。

　　“我胡说？哼，别告诉我，你被厉天皇关了这么久，还能保持清白之身！”那人可幸灾乐祸了——柳叶儿是武林中有名的大美女，以前不知道招致了多少女人的嫉妒，现在她遭遇这样的不幸，她们不但不会同情，反而会幸灾乐祸。

　　“你……”柳叶儿刚要辩解，恰好李莫梵经过身边，她连忙叫住他，“莫梵……”

　　李莫梵却像是没听见，对她视而不见，漠然经过。

　　柳叶儿的心瞬间沉底——他也怀疑她了！

　　她忽然觉得很悲哀，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待遇还不如一辈子呆在天皇堡里做美梦！

　　“你是叶儿吗？”一个老者走到她面前，他是刚才和厉天皇打斗的人之一。

　　但是她却没办法回过神来。

　　“叶儿！”孙晓兰摇摇她，“他是你爷爷！”

　　“爷爷？”柳叶儿重复，好一会才意识过来——“爷爷？！”

　　她爷爷在她出世以前就已经退隐江湖了，这么多年来她根本没见过他。他还活着？这么说，她又有亲人了？

　　“爷爷！”所有的委屈、心酸全涌上心头，让她红了眼。

　　“好孩子。”柳书言摸摸她的头，“你受委屈了。放心，爷爷会替你做主的。”

　　“爷爷……”柳叶儿再次愣了——连爷爷也误会她！？

　　“这个姑娘是？”柳书言用眼神刺探着红奴。

　　“她……她是……”柳叶儿遭受一连串的打击，脑力已经不够用了，想不出来该怎么解释红奴的身份。

　　“她是天皇堡的妖女，杀了她！”人群中有人喊。

　　“杀了她！”其他人响应。

　　柳书言的神情中顿时起了防备。

　　“不是。她是好人，她刚才还帮了我大忙。”柳叶儿连忙说。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放下红奴不理。她和红奴的关系虽然不见得很亲密，但这一年多来的交往也不是假的，她知道红奴不是坏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儿。”柳书言道，“还是让人先押她下去吧。”放任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身边，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柳叶儿无措。她被关押两年，与外界的人已经变得陌生，现在红奴是她还觉得比较亲密的人，她不想离开她。“爷爷，她真的不是坏人。”她哀求道，只盼望柳书言能网开一面。

　　柳书言有些心软了。他打量了一下红奴，发现她双目清明，不像奸邪之人。“姑娘，能否请你卸下面纱？”

　　“不可以！”柳叶儿喊。

　　“为什么不可以？”柳书言觉得这个从未蒙面的孙女有些奇怪。

　　“因为……”柳叶儿也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她真的不想让大家看见红奴的容貌，因为，她长得实在太震慑人了。

　　见过红奴的人，不会再认为她还是武林第一美女。

　　“姑娘，你还是自己卸下面纱吧，免得别人动手。”柳书言也不愿意在场的人为难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很舒服，他忍不住竟然有些喜欢她。

　　“红奴不能卸下面纱。”红奴淡淡地陈述事实，声音清冷，仿佛一道清泉，让闻者精神一震。

　　“姑娘，”柳书言温言劝道，“如果你连面纱也不愿意摘下，我是帮不了你的。”在场还有那么多人，他不能偏私。

　　红奴沉默。

　　“你叫红奴？”柳书言与她拉关系，就希望能劝动她。

　　“红奴是主人起的名字，我原本的名字……”红奴清冷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说出厉天皇昨晚透露给她的讯息，“叫柳凝儿。”

　　柳凝儿？柳叶儿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凝儿？”柳书言也是吓一跳。他拉过红奴的手翻掌，只见红奴左手手腕背面有一枚桃花形状的胎记，色泽瑰丽鲜艳，栩栩如生。

　　“你……你真的是凝儿？”柳书言激动得浑身颤抖。

　　红奴抽回手。“是的，您的长孙女柳凝儿。”

　　回到柳荫堡，柳叶儿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但爷爷回来了，奶奶也随他一起回到了柳荫堡主持大局。更令她激动不已的是，她原本以为已经死了的父亲也没死！

　　她的父亲柳旋源是柳荫堡的现任堡主，他在三年多以前遭受天皇堡的袭击，跟他在一起的人说亲眼看到他断了气，但是没能带回他的尸体，所以，所有人都确定他已经死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没死。

　　他被一个神秘人救了，送到叶飞城，但是一直昏迷不醒。这些年来，一直是柳旋源的表弟在照顾他。

　　但是柳旋源的表弟一向不插手江湖的事物，再加上神秘人的警告，所以一直没有通知柳荫堡的人。

　　这下子，她的家突然间又变得完整了。

　　这些亲人的出现让她感觉高兴，但另外一个亲人忽然冒出，却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就是她忽然冒出来的姐姐红奴——现在是柳荫堡的大小姐柳凝儿。

　　由于她自小没有母亲，所以只是隐隐听到下人的议论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姐姐，自小聪颖灵慧，很讨老堡主柳书言的喜欢。但是在她四岁那年她忽然失踪了，家人怎么找也找不到。这让老堡主很伤心，所以老堡主才会带着妻子退隐江湖，再也不管江湖事物。十几年来甚至连家也不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两老已经不幸逝世。

　　就连她的母亲也是因为失去了这个女儿郁郁寡欢，身体日趋虚弱，才会刚生下她没多久就逝世了。

　　但是，事隔十七年后，这个姐姐居然又回来了！

　　这叫她如何面对？

　　休息两天后，老夫人终于愿意见红奴了。

　　其实精明干练的老夫人对红奴的身份是怀疑居多的，毕竟当年她对这个孙女的疼爱就远远不及自己的丈夫。所以今天面对她的突现，她也比自己的丈夫冷静得多。

　　大厅里，柳荫堡里的大人物全集中了。

　　前任堡主柳书言、前任堡主夫人宁宁、现任堡主柳旋源、小姐柳叶儿，大家坐着，用不同的情绪面对着站在中间的红奴。

　　“你说你是我们的孙女，怎么看见长辈不行礼？”宁宁威严地问，显然想给红奴一个下马威。

　　要审问了吗？

　　红奴在心底叹气，但也无可奈何。纵有千般不愿，但是既然这是主人的意愿，她也只能遵从。

　　“晚辈拜见老夫人、柳堡主。”

　　“你怎么不给我丈夫行礼？”宁宁问，语气很不友好。

　　红奴依旧低着头：“我不用给他行礼。”

　　“对对对！”柳书言拼命点头，“我当年跟她说过，不要给我行礼，我会不习惯。”他疼爱这个孙女可不是假的。

　　“哼！这件事情随便打听都能知道。天皇堡的能耐你还不清楚吗？”宁宁不屑地说。

　　柳书言噤声，看来他还是很忌讳这个老婆的。

　　“你说你是我们的孙女，那你说说，失踪的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回来？”

　　“我失去了人生前七年的记忆，所以不记得自己是柳凝儿。自有记忆，我就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小乞丐。十岁那年，我被主人买下，自那以后就一直跟着他。”红奴如实禀告。

　　“既然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能确定你是我们的孙女柳凝儿？”

　　“以天皇堡的能力，探明一个人的身份不是难事。”红奴避重就轻。

　　“你说是就是？总要拿出证据来吧？”宁宁步步紧逼。

　　“她手上有桃花胎记。”柳书言激动地插嘴。

　　宁宁白了他一眼——“这个要造假还不容易吗？”这个老头子，越老越糊涂了！

　　柳书言只好再次闭上了嘴巴。

　　“老夫人要证据？”红奴终于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宁宁老夫人。

　　虽然已经是古稀，但是这个当年的武林第一美女还是风采不减。脸上不见一点皱纹，眼神依然炯炯有神，身形依然诱人，看起来犹如四十出头的风韵犹存的俏妇人。

　　“你有？”宁宁迎上她的眼神，挑衅地问。

　　红奴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拉下面纱。

　　不管怎么样，红奴留在了柳荫堡。宁宁把她安排在偏院，除了送饭丫头，基本上不让其他人接近。

　　红奴本就不喜欢与人打交道，所以每天自己跟自己玩，看看书、写写字、下下棋、弹弹琴，还能自得其乐。

　　这天，红奴正在小院里自己下棋，脸上还是蒙着面纱。

　　柳书言来了。

　　自红奴落脚柳荫堡五天，这还是第一次单独与他见面。

　　“你在下棋？”他笑吟吟地问。

　　“是。”红奴淡淡地回答，并没有起身行礼。

　　“我也很喜欢下棋。”柳书言说。实际上他是一个棋痴，当年他就自认武功江湖第一、棋艺天下第一。

　　“我知道。”红奴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自从回到柳荫堡，她就很注意不再以红奴自称。

　　“那不如我们爷俩来一场吧！”柳书言提议——他很想重新认识这个当年很讨他喜欢的孙女。

　　“是。”

　　于是两人开始弈棋。开始柳书言还打算让几个棋子，免得她太难堪，但不久他就发现她的棋艺出乎意料地好。

　　两盏茶后，柳书言落败。

　　他目瞪口呆，瞪着棋盘看了半天才哈哈大笑：“好好好！果然后生可谓、后生可畏啊！”

　　“是您轻敌了，如果您一开始就认真应战，我未必有机会赢。”

　　“那……我们再来一盘？”

　　“是。”

　　第二盘，两人平手。

　　半晌，柳书言长舒一口气：“如果你的经验再多一点，今天赢的就不会是我了！”他下了六十年的棋，经验毕竟多些，所以今天才能与她打成平局。

　　“平局就是平局，没有理由。”红奴淡淡地说，并没有怎么在意结果。

　　“你平时很喜欢下棋吧？”柳书言乐呵呵地问，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知己。

　　“没有。”她很忙，根本没什么时间。

　　柳书言的脸僵了僵，然后爆出更剧烈的大笑：“丫头，看来你是一点人情世故都没学到啊！”好一个直性子的丫头，直来直往不拐弯。

　　红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高兴。

　　“丫头，”柳书言很自然地这么叫唤她，“你平常都喜欢做些什么？”

　　红奴的眉头拧了拧，回答：“您不会愿意知道的。”

　　“唔，会女红吗？”他问。

　　“会。”事实上，自从她学会做衣服和绣花后，厉天皇身上的衣物都出自她之手。厉天皇的胃口很刁，她的手艺自然也不能太差。

　　“厨艺如何？”

　　唯一试过她的厨艺的人是厉天皇，而他的评价是——“好。”她实话实说，不会谦虚。

　　柳书言连连点头，越来越满意。

　　“婢女们说你平时喜欢看书写字，看来你的学问应该不错。今天天气不错，你做一首诗让爷爷看看。”不知不觉，他已经以爷爷自居了。

　　“我不会。”

　　“不会？”这倒让柳书言有些讶异。

　　“我识字，但不会赋诗。”红奴还是实话实说。

　　“那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红奴想了一下才回答：“很多。”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那诗词歌赋之类的书你应该看过一点吧？”

　　“一点点。”当年年幼无知，不小心看了几本，后来发现对厉天皇根本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就再也不看了。

　　“那么……”柳书言刚要她背一两首来听听，身后传来柳叶儿的声音。

　　“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红奴有些迷惑地看了柳叶儿一眼——她今天好像很不高兴，对自己更是多了一份敌意。

　　敌意？她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咦，你不是在跟你奶奶讨论你和莫梵的婚事吗？怎么跑这里来了？”柳书言问。

　　“已经谈妥了，现在是来恭喜姐姐的！”柳叶儿可以加重“姐姐”二字，语气中是无限酸刻。

　　“哦？”柳书言像是想到什么，用诡异的眼神看了红奴一眼，摸摸自己白花花的胡子。

　　“爷爷，奶奶说是你提议让姐姐和我一起嫁入李家的，是吗？”柳叶儿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自己的愤怒，用比较平稳的声音问。但语气中隐隐透露出来的杀气，柳书言却是感受到了。

　　“你们姐妹俩若是能一同嫁入李家，倒不失为一庄佳话。”柳书言没有生气，只是很耐心地解释。

　　“可是，她是厉天皇的侍妾！这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莫梵！”柳叶儿不平地喊。

　　“叶儿，我替莫梵算过了，他命中注定要有两个妻子，天命难违，你……”

　　“天命难违？天命难违！你们就知道天命难违！到清洁堂混了十几年，就有资格用这种说辞破坏我的幸福吗？”柳叶儿很激动。

　　“叶儿，你太放肆了！”饶是柳书言再怎么好脾气，他还是沉下了脸。

　　“你们就疼她！是不是你们的亲孙女还不知道呢，你们就对她这么掏心掏肺了，小心养狗被狗咬！”跟一一二二这些下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柳叶儿也学了不少下层人的语言。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柳书言气得脸色都青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我已经是厉天皇的人了，跟她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了，所以认为既然我能嫁给莫梵，她也能嫁！你们根本就不愿意相信我，连莫梵也是……”她低泣，“回来这么久，他都没来看过我……”

　　“好了好了，”柳书言挥挥手，“爷爷知道你是想莫梵了。放心，爷爷会叫他来看你的。”怎么哭哭啼啼的，让他心烦。

　　柳叶儿的痛苦简直难以言喻。在这段时间里，她受到的明讽暗刺不计其数，早已经千疮百孔。现在的她浑身伤痛，只想找个人来出气。而刚刚，她的奶奶居然告诉她想让她姐姐和她一起嫁给莫梵！

　　她不甘！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为什么连她的亲人也要选择这样的方式羞辱她——让她和红奴一起嫁给莫梵，分明是把她们看成一种人了，这让心高气傲的她如何接受？！

　　“事实就是事实，你又何须这么伤心。”红奴看不惯一向高傲的她如此绝望，出声劝道。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明白？！”柳叶儿瞪她，恨不得把她撕裂。如果不是她，或许自己就不用这么伤心绝望了。

　　“这才是你和厉天皇的诡计对不对？你们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对不对？”

　　“羞辱你，我们有什么好处？”红奴淡淡地反问。

　　“你们……你们是想通过这样羞辱莫梵！”柳叶儿好不容易想到这一点。

　　“如果真的想羞辱李少侠，他早已经付诸行动，又何苦放你一马？”红奴再次反问。

　　“这……”柳叶儿再次词穷。“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该囚禁我那么久，害我现在……现在要受这般侮辱。”

　　“难不成，你想让他跟你道歉吗？”红奴有些疑惑地问。她不是讽刺，而是认真的。

　　柳叶儿狠狠跺脚：“最起码，我要他当众还我清白！”

　　红奴马上陷入沉思之中，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叶儿，”柳书言听出了端倪，“厉天皇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他身边有姐姐这种大美人，还会看得上我吗？！”柳叶儿没好气地说。

　　正说着，一个仆人赶了过来。

　　“老太爷，小姐，李家庄庄主李莫梵来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莫梵是来退婚的。

　　柳叶儿一听到这个消息，整张脸就白了，整个人陷于混乱中完全不能清醒过来。

　　“不行！”柳书言断然拒绝，“莫梵，我一直以为你是识大体的人，你又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遇到这种事，我们也知道要你娶叶儿是委屈了你，但是你也要理解叶儿的苦衷。”宁宁劝道。

　　“不是因为叶儿的原因，是我配不上叶儿。”李莫梵语气坚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宁宁糊涂了。

　　“实不相瞒，莫梵……”

　　“他当然不能娶柳叶儿，因为他要娶我！”一道娇媚的嗓音穿插进来，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

　　柳叶儿这才回过神来，她一看眼前的人，一颗心更是跌落谷底。

　　来者一身雪裘，白得毫无瑕疵，在这种初夏的天气里，这么穿应该是很热的，但她一脸清凉，根本不受热气影响，让人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是“冰肌雪肤”、“玉洁冰清”。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浑身糅合了媚惑和纯真的气息，引诱所有人的目光。

　　柳叶儿是武林四大美女之一，容貌不俗。如果说她的美丽是凡间的极品，那这个女子就是妖界的极品——她的妖媚已经超越人的境界，成为具有魔力的妖了。

　　从容貌上她就输了一场！

　　李莫梵皱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所谓的武林四大美女之首啊！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我说过不会娶你的。”李莫梵的声音更冷了。

　　柳叶儿的眼睛里再次燃起希望。

　　“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说出对付厉天皇的方式，你就娶我的。”

　　“我并没有采用你的方式。”李莫梵说出事实。

　　“又没说一定要采用才算数！况且，别怪我没提醒你，不用我说的方式，你们是对付不了厉天皇的！”

　　“他已经被擒了。”

　　娇媚女子冷冷一笑：“是吗？”

　　“滚，我不想见到你！”李莫梵下逐客令。

　　“我不走！我就要留下来看好戏，你能拿我怎么样？”娇媚女子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李莫梵不再理会她，继续对柳书言说：“很抱歉，老堡主，是莫梵让您失望了。要怎么处置莫梵，随老堡主吩咐。”

　　柳书言遣退旁边的下人。“既然不是为了这个女子，你又是为了什么不愿意娶我们家叶儿？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可以坦白说。”

　　李莫梵沉默，迟疑着要不要说出事实。

　　“是嫌弃叶儿了吧！”宁宁一脸“我都了解”的表情。

　　柳叶儿狠狠咬着下唇，委屈得直掉泪。

　　“不是！”看她这么伤心，李莫梵连忙说，“其实叶儿是不是清白之身，我根本不介意。毕竟当初是我无能，没有好好保护她。”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宁宁松了一口气，搬出另一个法宝。“其实还有另一家事情想和你商量。这次破天皇堡，我们无意中找回失散多年的长孙女，这件事，你知道吧？”

　　“略有耳闻。”李莫梵不明白为什么忽然穿插这件事。

　　“实不相瞒，这个长孙女也遭遇了和叶儿一样的不幸，她……她原是厉天皇的侍妾。但是她相貌好、性子也不错，所以我们打算让她和叶儿一起嫁入你们李家。”不容李莫梵拒绝，她向屏风后面喊，“凝儿，你出来。”

　　红奴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很听话地走出了屏风。

　　一看见她的红衣，李莫梵就认出了她：“是你？”

　　红奴屈膝行礼：“李少侠。”

　　“莫梵，你见过她？”柳书言问。

　　李莫梵一语带过：“这位姑娘救过莫梵一命。”

　　众人虽然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欣喜。

　　宁宁笑着说：“这就好办了！既然凝儿救过你，那你对她的人品也算有些了解，娶她，也不算委屈你吧。”说完，怕不够说服力，又对红奴说，“凝儿，把你的面纱摘下来。”

　　红奴在心底叹气，乖巧地摘下面纱。

　　在场的人顿时一同屏住了呼吸。

　　今天他们算是大开眼界了，先是武林四大美女之首柳叶儿，然后是娇媚逼人的白裘女子，但是这两个人都比不上这个浑身火红的女子。

　　这个女子的美并不仅仅在于容貌，还在于气质。事实上，仔细看，这个红衣女子与上面的宁宁有七分相似，和柳叶儿也有五分相似，但是，她独特的气质硬是让她的容貌高出两人许多倍。

　　柳叶儿很美，但毕竟是凡间的美，免不得有一种“人”的气息，平时看不出来，一旦有了对比就显得“俗气”了。

　　而白裘娇媚女子虽然妖娆动人，让人流口水，但身上妖气过重，能诱惑人但不能获得尊重。

　　而这一个红衣女子则完全是另一种境界。她的神情很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仙子，冷冷看着人间变幻；但毕竟是仙人气息，眉间带着隐隐约约的怜悯，仿佛为众生苦难而忧心。糅合了冷漠和对众生的博爱，她的气息不折不扣就是一个仙子——不是下凡的仙子，她的美丽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人间气息，是一个仿佛还处身仙界仙子。

　　她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进了瑶台仙境。

　　红奴见众人久久没有反应，只好带上面纱。

　　宁宁偷偷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是第二次看见这张脸，但她还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

　　“怎么样？莫梵，她还配得上你吧？”

　　把她当待价而沽的商品了吗？

　　红奴感觉有些不舒服。

　　李莫梵好不容易才回神：“不。”

　　“为什么？你对我们凝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宁宁很不解。

　　“不是这个问题。莫梵不能迎娶叶儿，更不能迎娶柳大小姐，因为，莫梵已经娶妻了。”

　　“咦？”

　　“什么？！”

　　除了红奴，所有人都惊呼。

　　“不……”柳叶儿摇摇欲坠，一脸的不能接受的表情，“你背叛我？！”

　　“很对不起。”莫梵很诚恳地道歉。

　　但是柳叶儿不能接受：“是谁？你让她来见我！”她不甘！她怎么也不能甘心！

　　“她……”李莫梵神色一黯。

　　“李少侠的妻子，应该已经逝世了吧？”红奴忽然出声问。

　　“你怎么知道？”李莫梵惊讶地问。除了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结过婚，更别提知道他的妻子已经逝世的事实。

　　“她将自己的内丹给了你，就活不过一年，我警告过她的。”

　　“你该阻止她的。”李莫梵神色黯然。

　　“咦，你的妻子也是妖吗？”白裘娇媚女子问，可惜没人理会她，只有红奴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

　　“守护是一个很单纯的姑娘，如果她知道你为了她这么不开心，还伤害自己最心爱的姑娘，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确实，她从来只为我着想。”李莫梵神色幽怨。

　　“如果守护泉下有知，她一定也希望你能迎娶柳姑娘，因为，她希望你能幸福。”

　　李莫梵不由自主地看向柳叶儿——这一次，他看见了她眼底的伤心和深情，这让他心弦一动。其实他最爱是还是柳叶儿，但是守护赋予他的深情厚意又让他放不开。

　　“再者，柳姑娘被囚禁于天皇堡两年，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很不好。如果李少侠悔婚，无疑是在柳姑娘的伤口上撒盐。难道您就忍心这样伤害她？”

　　李莫梵身子一震——他居然忘了这一点。

　　“我……我会娶叶儿。”他艰难地开口。

　　“莫梵！”柳叶儿扑过去，紧紧抱着他，热泪盈眶。

　　“叶儿，委屈你了。”李莫梵还是很内疚。

　　“不委屈，不委屈，只要能嫁给你，我怎么都不委屈！”柳叶儿才不会介意——人都死了，她还介意什么？

　　“那凝儿……”宁宁乘胜追击，希望能尽快推销出另一个孙女。

　　李莫梵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年轻有为，这样的乘龙快婿错过不得。

　　“很抱歉，莫梵实在不能接受。”现在已经很委屈很对不起叶儿了，他怎么可能再娶一个让她再伤心一次？

　　“可是……”宁宁还不死心。

　　“不急不急。”柳书言终于开口，“现在莫梵对凝儿还不熟悉，有所忌讳是应该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和凝儿熟了，叶儿和凝儿的感情也更好了，他们再一起成亲也不迟。”

　　看似宽慰，实际上更加重的李莫梵的负担——你不愿意娶凝儿，我就让你连叶儿也娶不成！

　　“不妥。”红奴开口，“李少侠最好与柳姑娘尽快成亲。”

　　“这……”柳书言正要反对，就被自己的妻子拉住了。

　　“也对。现在的形势容不得我们拖了。”拖得越久，江湖上对柳叶儿的议论就越多，这对柳荫堡的名声就越不好。

　　“可是柳叶儿现在名声这么差，让她嫁给莫梵，这对他的名声影响很不好吧！一不小心，说不定连武林盟主都做不成了！”娇媚女子出声道。

　　“白以琳，你闭嘴！”李莫梵怒喝。

　　白以琳撅嘴：“我说的是实话啊！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现在你和毛砚台的竞争已经白热化了。现在谁有一丁点差错，谁就做不成武林盟主。”

　　柳叶儿这才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莫梵，我不能连累你。”

　　“叶儿……”

　　新一轮的争执开始了，果然好事多磨呀！


                      天皇堡  第九章



　　晚上，红奴梳洗完毕，吹熄灯，开始就寝。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床前，但是她一点也不惊慌，反而似乎意料到他会来。

　　“看来你的情况还不错嘛。”身上的伤口比预料中的少。

　　厉天皇冷冷一笑：“天皇堡的宝藏还没找到，他们还舍不得让我死。”

　　“为什么不躺下呢？”她睡在床上，天真地问。

　　他一笑，坐在床沿。“我身上很脏。”

　　“哦。”

　　“最近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李莫梵要娶柳姑娘了。”红奴回答。

　　他静默了一会儿：“柳荫堡对你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叫柳叶儿柳姑娘，可见你们感情培养进行得很不顺利。”

　　红奴思考：“红奴在想，红奴不适合人间。”她学不来做人必须学会的种种客套、讨好、说好话。

　　“这是你对自己的评价中最中肯的一次。”他笑道。

　　“主人为什么坚持把红奴送回柳荫堡？”红奴问。

　　“这里毕竟是你的家。”他感叹，“你始终是要回家的。”

　　“红奴不是人。”她忍不住提醒。

　　“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解决，你不必在意。”他拍拍她的头，“安心做你柳家大小姐，嗯？”

　　红奴无奈地叹气。“可是，我不习惯……”她一向随遇而安，但是，那是在有他陪伴的情况下啊！

　　“总会习惯的。”他断言。

　　“我听人偷偷议论说，我是一个仙子。”她有些天真地说。

　　“嗯。”他不予置评，但脸上扬起的却是赞同的微笑。

　　“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把一个仙子变成俗人？”她问。

　　他沉默，然后苦笑：“你的问题总是犀利得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你对我好，我知道。”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傻丫头。”他失笑。

　　“对了，现在有个问题让我很苦恼。”红奴忽然说。

　　“什么？”

　　“柳叶儿要嫁给李莫梵，可是这样李莫梵就很有可能当不成武林盟主了。”

　　“因为现在柳叶儿在江湖上的名声很不好？”

　　“嗯。”

　　“柳叶儿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对。”她居然坦诚。

　　“傻丫头！”他笑斥。“别烦恼了，这个问题我有办法解决。你快睡吧！”

　　“好。”红奴听话地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回到柳荫堡这么多天，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三天后，禁不住众多江湖人士的抗议，他们终于决定公开审判厉天皇。

　　谁不想得知天皇堡的宝藏到底藏在哪里？！

　　谁愿意把到手的肥肉白白送人？！

　　谁都不愿意！所以，公开审判厉天皇只最公平、最不会引起抗议的方法。

　　由于厉天皇就关在李家庄的新宅子里，所以江湖人齐聚李家庄。

　　人多了，嘴杂了，就听说李家庄新庄主李莫梵要在十天后迎娶柳荫堡小姐柳叶儿的事情了。

　　这无疑给沸腾的江湖火上加油。

　　一时间，整个江湖烧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处于焦点中的人还是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今天，“审皇大会”召开了。

　　众人齐聚大台子下，等了半天，厉天皇终于被带了上来。

　　没有手链脚铐，也没有浑身是血。厉天皇还是浑身霸气，傲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场下沸腾的人群，居然还是被他的势气震慑得静默了一下。

　　他微微一笑，问李莫梵：“你们打算怎么审问我呢？”纯粹好奇，因为他自认审问一个人是一件很难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有这么多审问官的情况下。

　　柳叶儿和红奴也到场了，她们站在柳书言和宁宁身后，安静地看着场子中间。

　　柳叶儿看了红奴一眼，发现她竟然非常平静，仿佛不认识场子中间的男人。

　　李莫梵面无表情：“你杀了那么多人，确实很难一件件说清楚。”

　　“所以，我们挑比较典型的算吧。”

　　“请。”厉天皇悠然自在。

　　“当年是你派人袭击柳荫堡堡主的吗？”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天皇堡向白道宣战的第一招。

　　“不是。”厉天皇很诚实也很干脆。

　　“不是？”李莫梵没想到他会否认，愣住了。

　　“我拒绝回答第二次。”厉天皇很傲慢地说。

　　场下的人开始了第一次谩骂，漫天的口水差点没把自己淹死。

　　好不容易，大家骂累了，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下的手。”李莫梵坦诚。只是当初天皇堡实在太显眼了，大家就理所当然地把帐算在了厉天皇身上。“不过幸而柳堡主没有死，今天可以亲自指证你。”

　　厉天皇做出“请”的手势。

　　“柳堡主。”李莫梵请出柳旋源。

　　柳旋源却是一脸呆滞的表情。

　　“源儿，怎么了？”坐在他身旁的柳书言问。

　　“爹，他就是那个救了我的神秘人。”他回答。

　　“你说，是他救了你？”

　　“是啊。轩表弟说当年是他把我交给了他，还找来紫蓝仙草替我续命，最后还找了一个红衣女子……哎呀！”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红奴看起来这么眼熟了，“是凝儿！他还让凝儿替我诊治，把我救活。都怪我现在体虚，记性差，才会忘了曾经见过凝儿。”他毕竟是死里逃生，身体虚弱了很多，连记忆力也变得很差。

　　“问题是，他怎么会刚好把你救了呢？这分明就是一个阴谋！”宁宁分析。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源儿呢？”柳书言提出疑问。

　　“他就是为了今天替自己开罪。”宁宁一语定局。

　　“怎么可能？”连柳叶儿也不能接受这个解释。

　　“柳堡主没有看清楚当初袭击你的人？”李莫梵问。

　　柳旋源摇摇头：“他们全都蒙面，扑上来就打，根本无法辨别身份。”

　　柳叶儿嘀咕：“还是问另一个问题吧，这个问题根本没完没了。”

　　场下有人叫嚣：“李庄主，你问一问他，当年是怎么杀了你们李家庄全家上下三百七十五口人！“

　　李莫梵心一痛。

　　当年李家庄一家上下三百七十五口人一夜之间被杀，致使李家庄在江湖上几乎销声匿迹。如果不是当时他正好在柳荫堡做客，说不定他也已经死了。

　　但是，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他遭受的打击是常人难以相像的。

　　厉天皇冷笑着问李莫梵：“李家庄是谁灭的，你比我清楚吧？”

　　李莫梵的脸抽搐了几下：“李家庄真正的仇人是元离凯。”

　　众人哗然。

　　“他想当武林盟主，所以用阴谋灭了李家庄。”

　　众人再次哗然。

　　“李莫梵，你也不是笨蛋，既然知道元离凯的野心，就该知道整件事有蹊跷。”

　　李莫梵沉默。他就是知道事有蹊跷，所以才会只是把厉天皇关押起来，没有采取其它行动，为的就是争取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

　　“元离凯想当武林盟主，最好的机会就是结成联盟打击天皇堡并成为联盟的盟主。而当时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是柳荫堡的堡主和李家庄的庄主，只要这两个人除去，他盟主的位子就坐稳了。”而实际上，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死无对证，你就是看元离凯死了，才想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身上去。”宁宁喊。

　　李莫梵在得知元离凯就是杀害了他全家的凶手后，一时愤怒失手杀了他，所以元离凯现在只是一堆白骨而已了。

　　“元离凯做了多少好事我不想一一细数，那边有一本小册子，据说是元离凯亲手写的，记录了他所有的行动和计划，你有空就看一看吧。”

　　大懒虫！

　　红奴偷偷送他一记白眼——就知道，这个男人除了练武，其它时候根本懒得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红奴。

　　她只好从怀里拿出小册子，递给李莫梵。

　　“凝儿，你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早说？”柳书言责问。

　　红奴无言——这是她那天睡醒后在床头发现的，半路跑出这种东西，叫她怎么解释？

　　其实这本小册子在两年前已经落在了厉天皇的手里，只不过他把它收了起来，不让她接触，分明就是想做“坏人”。

　　李莫梵翻看了一下：“这里面有很多疑问，我需要花一点时间调查清楚。”

　　那，这个审判大会还要不要开？

　　众人正在为难，人群外有人走近。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和尚，慈眉善目，满脸慈悲。他身边是一个身穿僧袍的带发弟子。

　　老和尚的气势很不一般，所以人群自动让出道路来让他们走上台。

　　“阿弥陀佛。”老和尚向坐在台上的人行礼。

　　“戒空大师，您怎么来了？”众人连忙起身还礼。

　　“老衲有些问题想问厉施主。”

　　李莫梵忙说：“戒空大师请问吧。”

　　戒空大师是三十年前就已经名震武林的得道高僧，现场的不少长辈都是他的好友，他身为晚辈当然应该礼让。

　　“多谢李施主。”皆空大师行了一个法号以后转身面对厉天皇。

　　而厉天皇自他们出现，目光就钉在了他身边的带发弟子身上。

　　好一个俊美无双的翩翩佳公子！尽管已经年近中年，但是这个人的风采丝毫不输在场的年轻男子，就连厉天皇，在外貌和神采上也要输他三分。

　　“厉施主，请问‘厉天皇’是你的本名吗？”皆空大师问。

　　“不是。”厉天皇延续他的爽快和坦诚。

　　戒空大师点点头：“那施主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厉天皇盯着他身边的中年人：“我姓殷，名瞩人。”

　　瞩人？红奴面纱下的红唇动了动——怪不得当初他坚持要她称呼他为“主人”，原来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主人”，而是他的名字“瞩人”。

　　姓殷？！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长老座上有人问：“二十年前的阴婪教教主殷葑是你什么人？”

　　厉天皇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他正在盯着的人，一双凌厉的眼睛此时泛滥着复杂的情绪，让他的犀利折损了不少。

　　戒空大师只好又问：“阴婪教红魔女殷朱儿是你什么人？”

　　厉天皇用寒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答：“我的母亲。”

　　人群顿时炸开了。

　　嗡嗡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到场子中间的人。中年男子浑身一震，终于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直视厉天皇，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戒空大师行了一个法号。

　　李莫梵也是一脸震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站在戒空大师身边的带发弟子是他的大伯，而厉天皇很有可能是他大伯的儿子，也就是说厉天皇很有可能是他的堂兄。

　　这个大魔头竟然是他堂兄？！

　　当年，由武林盟主、柳荫堡堡主柳书言带头，他们结成联盟共同对付阴婪教。而李家庄的大少主李探月却是在无意中结识阴婪教教主的女儿、红魔女殷朱儿，并与之相恋。在得知殷朱儿竟然是大魔头的女儿后，李探月忍辱负重与之成亲，终于可以深入阴婪教内部，窃取了阴婪教的机密，使得联盟很快就围攻了阴婪教，杀了殷葑。

　　李探月成了武林大英雄，殷朱儿却成了过街老鼠，带领残余部队四处躲避联盟的追杀，并在苦苦支撑了四年后，终于在断魂坡被歼灭。

　　自那以后，阴婪教就在江湖上彻底消失了。

　　但是，联盟也是元气大伤。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因为自认杀孽太重，不久后就退隐江湖，不再过问世事。这致使江湖中一时后继无人，百业萧条。

　　柳书言在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失踪后，认为这是老天对他所犯下的杀孽的惩罚，所以退隐，并归于清洁堂，想通过学习法术，度化死于他之手的阴魂。

　　这一次，如果不是厉天皇做得太过分，而武林中又没有什么后起之秀可以对付他，再加上清洁堂堂主的劝说，他也不会重出江湖。

　　“施主做了这么多，可是为了找我们报仇？”戒空又问。

　　“不是。”厉天皇很干脆地说。

　　戒空疑惑了：“那……”

　　“我做了这么多，确实是为了引出你们这群老头。但，引出你们这群老头的最终目的，”他指着李探月，“是见他！”

　　“阿弥陀佛。”戒空心痛不已。当年联盟在杀了殷葑之后继续追杀殷朱儿，为了避免李探月一时心软放过她，他们就达成协议，让李探月与皆空大师一起修行，且必须要在联盟首席人员到齐的情况下他才能出现在江湖上。

　　现在，由于要审判厉天皇，武林中有头有脸的老人物几乎全到齐了，包括当年联盟的首席人员。他们始终忠心于柳书言，所以柳书言说要对付厉天皇，他们就纷纷赶来助阵了。

　　没想到，厉天皇安排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引诱他们重现江湖，好让李探月也可以出来。

　　“我娘临死前要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就是一定要找到他。我安排了这么多年，将整个武林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为了见他！”厉天皇厉声道。

　　“阿弥陀佛，见了又如何？”皆空大师问。

　　“我娘叫我做的第二件事，是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娘要我问他，他可后悔？”

　　此话一出，李探月身子又是一震，他行了一个法号，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你的回答是什么？”厉天皇的眼睛射出凌厉的光芒，逼视着他追问。

　　李探月过了好一会才回答：“自古正邪不两立，探月不悔。”

　　厉天皇神色阴鹜，他扯起一抹寒彻人心的冷笑：“好一个不悔！”

　　他倏然转过身，不再看李探月，仿佛再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又仿佛是伤心到无法再坚持。

　　“我娘要我做的第三件事，是告诉你一句话。”

　　“是什么？”李探月竟然有些焦急地追问。

　　厉天皇的目光转向红奴站立的方向，但又穿越过了她：“她说，她非常后悔。”

　　红奴的心一痛。她知道，这句话也是对她说的。

　　殷朱儿很后悔，所以厉天皇绝对不会重蹈他母亲的覆辙。

　　所以，他是决意要遗弃她了。

　　李探月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痛苦，他抬头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的是那一道甜美中带着无比坚定的声音：

　　“我，殷朱儿，愿嫁李探月为妻，终生侍奉左右，至死不悔。”

　　她一直都是一个好妻子，只是，他无法做一个好丈夫。

　　被挚爱的丈夫背叛，她一定非常痛苦，所以，会后悔也不奇怪。

　　场下的人先是莫名其妙，然后随着众人的讨论传言渐渐明白事情始末。

　　“好了，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如果没事，我想回去休息了。”厉天皇大刺刺地说。

　　“就是为了见你的父亲一面，你让那么多人家破人亡？厉天皇，你未免太过分了？！”柳书言怒斥。

　　厉天皇冷哼，不搭理他。

　　“先押他下去。”李莫梵下令。

　　“慢着！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人群中有人喊。

　　“对！我们还有问题！”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审问清楚呢！

　　“李庄主，问问他天皇堡的财宝都藏到哪去了！”

　　李莫梵眉头皱了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厉天皇的冷嗤打断了。

　　“天皇堡早在我当大将军的那段时间里就被挖空了！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辛楚岳从头到尾可曾出过半分军费？”天下是他打的，军费是他支付的，但到头来当皇帝的却是辛楚岳。

　　人群一阵哗然。

　　“不可能！你肯定在撒谎！”

　　“信不信由你们！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找找！”反正天皇堡的主堡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他们找不到什么东西的。

　　人群中顿时蔓延着沮丧。忙活了这么久，居然只挖到了一个空壳。

　　厉天皇正要离开，忽然站住，转向李莫梵：“对了，关于你的未婚妻……”

　　八卦！

　　人群中的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李莫梵的连一阵红一阵青，以为他要揭伤疤。

　　“我确实没有碰过她，你大可放心。”

　　李莫梵一阵惊愕，直觉地问：“为什么？！”他想问的是为什么厉天皇要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番话，但是厉天皇却故意曲解了他的话。

　　“因为，”他勾起邪气的笑，“我不行。”

　　他……他不行？！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直到厉天皇走出人们的视线，他们才回过神来——厉天皇“不行”？！

　　怪不得他不碰柳叶儿这个武林大美女，原来他“不行”！

　　这个消息实在太八卦了，人群中的嗡嗡声很久都不能平息。

　　李莫梵震惊地看向柳叶儿，柳叶儿却惊讶地看向红奴。红奴看着厉天皇消失的方向，眼中先是闪过讶然，然后是无尽的笑意。

　　这就是他所谓的“解决方法”？

　　牺牲好大啊！

　　婚礼很匆忙，所以审皇大会一结束，柳荫堡的人就开始为几天后的婚礼忙碌着。

　　也因为如此，红奴更清净了。

　　这天，她正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的房间里抚琴，柳叶儿来造访了。

　　红奴有些奇怪。这些天来，柳叶儿对她的敌意不曾稍减，现在怎么不忙着准备自己的婚礼，反而在白忙中抽空来看望她这个“情敌”。

　　她感觉到柳荫堡的长辈把她嫁给李莫梵的心思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加强烈了。他们认为既然厉天皇“不行”，那她应该也还是清白之身，这样李莫梵应该就很愿意娶她了。

　　这样一来，按理说，柳叶儿应该更加敌视她了才对。

　　“那个……姐姐……”柳叶儿很是尴尬，叫得扭扭捏捏的。

　　“不必客气，还是继续叫我红奴吧，这里也没有别人。”红奴淡淡地说。让柳叶儿坐下后，替她倒了一杯茶。

　　柳叶儿如坐针毡，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事？”红奴学不来客套，直接问。

　　知道她直来直往的性子，柳叶儿也只能诚实地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你让厉天皇在审皇大会上说那些话的吗？”

　　“什么话？”

　　“就是……”柳叶儿满脸通红，“他说他‘不行’，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是为了我才让他那么说的，是吗？”

　　“柳姑娘，主人一直被关押在李家庄，而我一直住在柳荫堡，有怎么有可能跟他说话呢？”红奴淡淡地说。

　　柳叶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将心里想的话一口气说完。

　　“其实他的武功根本就没有被废掉，他没事！所以，他可以从大牢里偷偷跑出来跟你见面。所以你才会有那本小册子，所以他才会那样帮我……我说得对吗？”

　　“既然他可以跑出来，为什么他还跑回去呢？”

　　“因为他要见他的父亲啊！”

　　“既然如此，他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他为什么还不逃呢？”红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直追问。

　　“对哦……不对！他现在一定想逃，我要赶紧去告诉莫梵……”柳叶儿惊慌地站起来。

　　“不必了，他已经逃了！”门外传来李莫梵的声音，随后他走了进来。

　　“他逃了？”柳叶儿很吃惊。

　　“对。”李莫梵回答她的问题，但目光不离红奴。

　　“所以李少侠才来这里，您认为他一定会来找我？”红奴淡淡地问。

　　“对。”李莫梵也不拐弯。

　　红奴不说话了，她重新坐下，纤纤素手轻轻撩拨琴弦，奏出一串凄美的音调，悠远哀怨。

　　“他不会回来了。”柳叶儿替她说。

　　“你怎么能肯定？”

　　“你记得他在审皇大会上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她娘非常后悔。”

　　“那又怎么样？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李莫梵还是不明白。

　　柳叶儿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未婚夫有时候也是很笨的。“他娘很后悔，因为她当初和你大伯相恋。你大伯不后悔背叛了他娘，因为自古正邪不两立。现在套在他和我姐姐身上，你说会是怎么样？”

　　李莫梵有些明白了。他看向有些失神的红奴。

　　红奴拨弄着琴弦，轻叹：“正邪不两立，在这一点上，他比他父亲更固执。”

　　“所以？”李莫梵问。

　　红奴停下手上的动作，满室寂静中飘荡着她空荡荡的声音：“他放我回人间，自己下地狱。”

　　没错，他是这么打算的。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么打算了。

　　当年得知红奴竟然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孙女时，他真的很震惊很愤怒，同时也很害怕——这意味着他和红奴是一定要分开的。

　　害怕失去她的情绪夺取了他的理智，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要了她。

　　他希望自己不要后悔，不要愧疚，因为他很想留住她。

　　可是他实际行动却与他的想法完全相违背。

　　他想尽一切办法救回柳旋源的性命，因为他是红奴的父亲，他必须替她保住父亲，保住家。

　　他还把柳叶儿接回天皇堡住，为的就是让红奴有机会和她培养感情，为今后回到柳荫堡铺平道路。

　　所以，当初红奴知道他把柳叶儿接回去的时候才会那么伤心——她知道，他是想把她送回柳荫堡了。

　　不管他心里有多么不乐意、有多么舍不得，他的真实行动是——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回家。

　　这么矛盾，这样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最终，他的行动成功了，他把她送回了正轨。要下地狱，他一个人就够了！

　　而她呢？

　　她猜到了他的行动，却无力改变这一切。

　　“主人要杀了红奴吗？”

　　那天，她是这么问他的。这一问，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情。

　　可是，他拒绝明白，继续装傻。

　　他身不由己。他的心想留下她，但他的手却一直在推拒。

　　这让她迷惑了。

　　他在乎她，她很肯定这一点。可是，他爱她吗？如果爱，又怎么会舍得放手？

　　就随他去吧！他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至少，她能让他如愿。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李莫梵和柳叶儿离开后，红奴呆呆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失神了。

　　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房顶上也坐了一个人，跟她看着同一个方向，同一片天空。

　　他还是来了。因为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再次深深看了那个红色身影一眼，厉天皇像一抹幻影倏然离去。

　　他要去找妖后。

　　再过两天就是柳叶儿和李莫梵的大婚日子了。

　　外面已经是一片欢庆的红色，与红奴身上的红衣相辉映，衬得她的容貌更是美丽脱俗。

　　但她的神情却很落寞。她不开心，这里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一颗心总在飘荡，怎么也停不下来。

　　正在失神，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房间里。

　　红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出声打招呼：“白姑娘。”

　　穿着白裘的白以琳噘撅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红奴没有回答。

　　她的嗅觉很灵，且有过鼻不忘的本领。白以琳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要辨别出来并不难。

　　“白姑娘是来绑架柳姑娘的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白以琳的眼睛闪光。她本来是想绑架柳叶儿的，可是柳叶儿旁边有很多人，逛着逛着她就来到了防卫最薄弱的这里。

　　“白姑娘还是没有放弃要嫁给李少侠？”

　　“我为什么要放弃？那个柳叶儿又没有我漂亮！哼！如果李莫梵娶的是你我还服气一点。”她并不是喜欢李莫梵才嫁给他的，只是她天生的性子作祟，一定要得到对她不感兴趣的男人。

　　红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

　　“你不想嫁给李莫梵？”

　　红奴默认。

　　“因为你喜欢的人是厉天皇是吗？可是，他是邪星啊！邪星的寿命一向不会很长的，你喜欢他也没有用。”

　　她知道他是邪星？

　　红奴终于转身看向她了。“你，是妖后的手下吧？”

　　白以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的？！”她太厉害了！崇拜啊！

　　“是妖后派你来的吗？”

　　白以琳吐吐舌头：“是，也不是。”

　　她回答得不清不楚，红奴居然也没追问。

　　白以琳只好自己解释：“白晶姐是个大懒虫啦！人间这么乱，她都不管一管。所以我就代替她来收拾收拾啦！”

　　“你打算怎么收拾呢？”红奴问。

　　“本来我是想帮李莫梵打败厉天皇的，可惜他根本不听我的意见！”白以琳很不是滋味地说，“所以啊，你看吧，现在厉天皇不是跑了吗？这次我说什么都不帮他了，让他忙死算了！”

　　红奴再次以沉默相对。

　　“你的话很少耶！”白以琳不耐烦了，“亏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怎么这么闷？”

　　“白姑娘还是离开这里吧。”红奴说。

　　“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还要去绑架柳叶儿呢！”白以琳很嚣张。

　　“你不会有机会的。”红奴说出事实。

　　“你小看我？”白以琳很不服气。

　　“不是。你应该是不能轻易使用法力的吧？”红奴问。

　　白以琳张张嘴，哑口无言。

　　妖后的管教一向很严，所以她确实不能轻易使用法力。

　　忽然，她妖媚的眸子闪过邪气——“哼！我一定要嫁给李莫梵！”

　　红奴忽然请愿要与柳叶儿一起嫁给李莫梵。这正中柳书言和宁宁的下怀，所以他们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奇怪的是，柳叶儿居然没有反对，她反而写信给李莫梵，希望他能接受红奴。她甚至扬言，如果李莫梵不接受红奴，那她也不要嫁给他了！

　　李莫梵无奈——大婚在即，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

　　所以，他也只能答应娶红奴。

　　所以，江湖人又白白看了一场好戏。

　　柳荫堡的大红轿子驾到，大家开始安排拜堂。

　　火红色的新郎官和两个火红色的新娘子齐齐站在大堂里。

　　“一拜天……”

　　“不许拜！”一声怒喝打断了礼仪官的喊话。

　　厉天皇怒气腾腾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呆若木鸡，连武器都忘了拔出来。

　　“你真的要嫁？！”他咬牙切齿地问。

　　红奴揭开头盖，抬起下巴：“为什么不可以？”

　　所有人都被她的容貌震慑住了，只有少数几个还保持着理智。

　　厉天皇眯眯危险的眼眸，一抹凌厉的光芒闪过他的瞳孔。红奴从来不会用这种态度对他，也永远不会这样说话！

　　“你忘了你不是人了吗？”

　　“那又怎么样？”红奴脱口而出。

　　厉天皇看向李莫梵：“你听到了吗？她根本不是人，你还要娶吗？”

　　“我姐姐为什么不是人？”柳叶儿问。

　　红奴偏头想了一下：“对啊，她为什么不是人？”

　　“红奴是人，可惜你不是。”厉天皇抽出剑对着她，“不管你是什么妖，识相的你就给我乖乖出来！”

　　“有本事你就杀过来啊！杀了我她也活不了！”

　　柳叶儿倒抽一口气，而李莫梵则是反应迅速地拉过她，远离危险人物。

　　“大胆妖孽，竟敢来这里撒野！”这种事情自然是由清洁堂来处理。毛砚台二话不说跳了出来，同时暗暗心惊——他竟然一点也没看出异样！

　　红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他还想对付她这个得天独厚的狐妖？她虽然才五百岁，但家族的血统非常高贵，自出生便可成妖，根本无须修炼。她更是家族中的佼佼者，一出生便拥有了别人须修炼千年的法力，此后的法力也是一日千里。所以，这个天师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果然，第一招毛砚台就被打飞了出去。

　　她偏头看向李莫梵：“李莫梵，我可以帮你抓住厉天皇，但是你要娶我！”

　　她熟悉的口气让李莫梵霍然惊醒：“你是白以琳？！”

　　“没错！”她很爽快地承认了。

　　白以琳？厉天皇也是一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莫梵还处在发现白以琳是妖精的震惊中，白以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说话你就是答应了！好，我这就去抓他！”

　　她飞身向前，丝毫不在意厉天皇的剑就指着自己。厉天皇一惊，生怕伤害到红奴，连忙收回剑。而白以琳仗着自己拥有红奴的身体，有恃无恐，从一个客人身上抽出长剑就向厉天皇刺去。

　　厉天皇避开。

　　“厉天皇！”她将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你马上砍下自己的右臂，要不然我就割下去了！”说着加重力道，红奴纤细白皙的脖子上马上显现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厉天皇二话不说反手挥剑。

　　“你敢！”红奴忽然大吼了一声，然后神情一阵痛苦。

　　厉天皇停下动作，看着她。

　　红奴额上溢出细细的汗珠，然后，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她身上分出来。

　　红奴疲惫地跪在了地上，而白以琳则是一脸震惊。

　　“你怎么能把我震出来？我……我明明很厉害的呀！”

　　红奴喘着气，没有力气抬头。

　　“白以琳，跟我回去见妖后。”厉天皇冷冷地说。

　　白以琳怎么也不能服气：“不行，我要和她再比一比，我不可能斗不过一个凡人。”说完又要向红奴袭去。

　　厉天皇连忙挡着她。她一阵恼怒——“让开！”失去理智的她竟然使出法术，白裘上的毛化为漫天的针向厉天皇杀去。

　　厉天皇惊险万分地闪过，但那些毛针却向“观众”杀去，伤了不少人。

　　白以琳再次出招，这次，厉天皇没有闪，定定看着向自己射来的毛针。

　　“妖后借力，令出命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漫天的毛针瞬时转为原来的形态在空中慢慢飘荡。

　　白以琳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红奴。

　　红奴缓缓抬起头，一向干净冷清的眸子浮上杀气。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凡人用法力！”

　　她慢慢站起来。

　　“你想干什么？”白以琳这才意识到，或许这个人并不是完全的凡人。

　　红奴伸手在空中慢慢画着，诡异的光开始顺她的手指出现，最后形成一道光符。

　　白以琳大惊失色——“妖王咒？！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话没说完，红奴纤手一推，光符以势不可挡的态势向她袭来。一声惨叫，一阵白烟，散去后白以琳原来站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红奴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厉天皇漠然向前拿起白狐，看了疲惫不堪的红奴一眼：“你真的要嫁？”

　　红奴的脸色苍白得惊人，她轻轻喘着气：“你在乎吗？”

　　他的语气淡漠：“当然不在乎。”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隐隐的杀气。

　　红奴忽然觉得很绝望，她勾起一抹笑容，迷倒众生，却冷了自己的心。这时候他居然还能嘴硬？！

　　看来，他对她的感情毕竟没有自己以为的深。

　　“那么，请你走吧，不要打扰我的婚礼。”

　　厉天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决然离去，完全忘了自己为何怒气冲冲地赶来这里。

　　他原本是要阻止她的，可是一瞬间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所以，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拐了弯。

　　许久，柳叶儿才怯怯地靠近红奴。“姐姐，你没事吧？”

　　红奴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说话。她艰难地抬起头，看了柳叶儿一眼，然后昏厥过去。

　　是太疲惫，太伤心了。



                      天皇堡  第十章



　　因为柳叶儿坚持，红奴在李家庄住了下来。

　　“姐姐，你的绣工真好！叶儿实在甘拜下风。”柳叶儿看着红奴刚刚绣出来的手帕，赞不绝口。

　　“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红奴不甚在意地说。忽然想到，自己从来只为他绣衣衫手帕……

　　手一颤，她停下手上的工作。

　　距离他的离去已经十天了。

　　她的身体依然孱弱。那天使用法力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她至今没有恢复过来。

　　“真的吗？谢谢姐姐！”柳叶儿很高兴。

　　她的一声“姐姐”还真是越叫越顺了！

　　红奴看向她，问出心底的疑问。

　　“你，为什么答应让我嫁给李莫梵？”她不是反对得很厉害的吗？

　　柳叶儿有些尴尬：“我不知道那时你被狐狸精附身了。”

　　“所以？”

　　“所以我以为这是你的计谋啊！”

　　计谋？红奴一愣。

　　“我以为你是故意说要嫁给莫梵，好让厉天皇来找你的。”柳叶儿很不好意思。

　　红奴有些落寞：“事实证明，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你们两个人一样的别扭！明明就是没了对方就活不了，为什么不说清楚呢？就会嘴硬！难道自尊真的比爱情重要吗？”

　　爱情？红奴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肯定我们之间有爱情呢？”

　　柳叶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难道没有感觉吗？”两个人的互动已经那么明显了，瞎子都看得出来好不好？！

　　“我不知道。”红奴神情悠远，“我能猜到他其它的心思，但这个，我永远猜不到。”

　　“他对你不好吗？”柳叶儿问。

　　“他对我很好。或许，是太好了。”

　　柳叶儿感觉自己脑袋里开始装糨糊。“什么叫或许是太好了？”

　　“好到让我感觉那不是我要的感情，而是愧疚。”

　　“愧疚？他愧疚什么？”

　　红奴沉默，然后叹气。

　　“你有告诉过他你的感受吗？你有跟他说过你爱他吗？”柳叶儿追问。

　　红奴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没说过对不对？”就知道！柳叶儿翻翻白眼，“你应该诚实地告诉他的。”

　　“有用吗？”如果他真的只是愧疚的话？

　　“有用！”柳叶儿将手搭在她肩上，“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很爱很爱你，所以，求求你不要轻易放弃好吗？”

　　红奴犹疑。

　　“最起码，给彼此最后一个机会。告诉他，你不介意他的身份，告诉他，你非他不可，告诉他，你愿意跟他一起到天涯海角！用明明白白的语言，不要只是用行动！”

　　“没用的。”红奴忽然用很肯定的语气说。

　　“什么？”柳叶儿没明白。

　　“他不是其他人，他很固执的。”根本不会被语言打动！

　　“所以，你要放弃？”柳叶儿很难过地问。

　　这样，她的莫梵其不是很危险？这个女人实在太美了，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啊！

　　“不。”红奴勾起轻轻浅浅的微笑，“一直以来我都太被动，或许我该改变一下策略了。”

　　柳叶儿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真的对我很好对不对？”

　　柳叶儿没好气地说：“虽然很想否认，但这是事实。他对你的好能让天下的女人嫉妒！”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喘了喘气，她忽然说：“说实话，我是越来越不能明白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按理说，他应该是一个超级大魔头，大混蛋对不对？”

　　红奴点头同意：“他的确是。”

　　“他不是。”李莫梵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哟，终于舍得回家了？”柳叶儿酸酸地说。成亲后他一直在忙着调查小册子上记录的事，根本没空理会她这个新婚妻子。

　　李莫梵摸摸她的头，没说什么，而是转向红奴：“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很多灭绝人寰的罪行根本不是厉天皇干的，而是元离凯的阴谋。”

　　柳叶儿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真的吗？”

　　红奴神色不变，静静坐着。

　　“除了对付黑道的那几单大生意外，厉天皇甚少插手江湖事物，很多有关白道的谋杀都是元离凯嫁祸的。就算是他做的，也是因为那些人带着白道的面具，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柳叶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你是说，是我们冤枉他了？”她转向红奴，“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很少让我插手江湖事物。”红奴淡淡地说。

　　“可是，你应该知道一点点吧。”柳叶儿说。像红奴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红奴过了好一会才说：“他只是懒得自己动手。”

　　“啊？”柳叶儿不明白。

　　“他犯下的最大罪过，是冷眼看着元离凯犯下一桩桩杀孽却不出手阻止。他甚至乐见江湖因此而染红。”

　　“他没有犯下罪过，却任由元离凯栽赃嫁祸？”李莫梵问。

　　红奴冷冷地说：“这正是他的目的。”

　　是啊，只有这样他才会成为大魔头，才能引得江湖人结成联盟对付他。

　　“从江湖的角度看，他除了统一了黑道，清扫了不少江湖垃圾外，并没有做什么。”李莫梵陈述事实。

　　“但他却让整个武林支离破碎，甚至差点完全解体。”

　　“这又不能完全怪他！他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啊！”柳叶儿替他觉得不平。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更残忍。”红奴依然很冷。

　　“这不公平。”柳叶儿说。

　　“这是你的想法吗？”李莫梵盯着红奴问。

　　“不是。”红奴冷冷地回视，“是他的。”

　　柳叶儿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久，她才讷讷地问：“他是笨蛋吗？”

　　红奴竟然回答：“或许。”

　　“还有一件事。”李莫梵说，“军费确实完全是他出的。”

　　柳叶儿好一会才明白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猪头吗？不但出力，还出钱去帮人打这个天下。结果天下打下来，人家翻脸不认账，他居然一点意见都没有，甚至连反抗一下都不会——其实如果当初他反抗的话，辛楚岳是根本没机会赢的对不对？”

　　事实确实如此，厉天皇的能力远远超出辛楚岳的想象。

　　亏她当初还以为他是想要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才去帮辛楚岳的，哪知最后他居然什么都没要，拍拍屁股就走人！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他哪来那么多的钱？”李莫梵问。

　　一年打仗所须的军费不少，绝对能耗费完一个国家的国库。

　　“对哦，就算他是天皇堡的堡主，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啊……”怪不得他说天皇堡已经空了，这样一种使用方法，不空才怪！

　　“皇上说，他当初的说法是他杀了天下第一粮行老板梁词、四方银号老板银翼天、江南第一富商南德凯，把他们的财产据为己有，所以才有了这么多军费。”这三个人，随便一个都是富可敌国，把他们的财富集中起来就更可观了。

　　“这很可疑，就算他把他们杀了，也不可能把他们的财富全部集中下来。”

　　“更奇怪的是，这三个人旗下的生意在战争中反而越做越好，直到战争结束才忽然在一夜之间倒闭。”

　　“也就是说，他杀了那三个人，然后顶替他们继续经营生意，挣得更多的钱去作为军费，到战争结束时，这三个人的财产也正好被挖空了。”柳叶儿推测。

　　李莫梵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

　　“确实不大可能。”要冒充三个如此厉害的人物谈何容易？三大首富耶！又不是普通人！

　　“所以解释就是，这三个人本来就受他的控制。厉天皇就是梁词、银翼天和南德凯。”他盯着红奴，“对吗？”

　　沉默许久的红奴终于开口：“李少侠果然聪明。”

　　柳叶儿的下巴已经合不上了：“他已经这么有钱了，他还想要什么？……不是，他干嘛一手毁掉自己的金钱王国，就为了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花费那么多，就是为了帮一个最终会追杀自己的人争夺王位？

　　红奴沉默。

　　李莫梵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帮辛楚岳，他帮的是天下百姓。”

　　柳叶儿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她追问红奴：“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这太震撼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

　　“不是。”红奴居然否认了。

　　“那他是为了什么？”李莫梵也很难接受这个解释，所以他很希望红奴能说出其它说辞，维持厉天皇在他心目中的邪恶形象。

　　虽然，这个形象已经摇摇欲坠。

　　“他很懒。他觉得每年拨一大笔钱给那些灾民太麻烦了，不如一次性把所有的麻烦解决。”

　　“什么？”柳叶儿满全没明白，李莫梵也是一头雾水。

　　“每年旱灾水灾蝗灾，谁最先出钱？”红奴问。

　　“三大首富！朝廷腐败，根本不顾百姓死活，所以每逢有灾，总是靠民间善款度过，而三大首富往往是出手最快最爽快的！”柳叶儿马上回答。

　　“他觉得每年出那么多次钱帮人很麻烦，所以决定干脆用所有的钱换一个比较好的朝廷，这样有什么事时就由朝廷烦恼，不用他一次次出手了。”

　　果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他是一个大好人吗？”柳叶儿喃喃地问。

　　“不是。”红奴再次否认。

　　“怎么不是？他帮了那么多人！”柳叶儿不服气地说。

　　“又不是他要帮的，是我要帮的，只不过用的是他的钱罢了。”红奴说。

　　李莫梵看着她：“这也是他的想法吗？”

　　“是。”

　　柳叶儿完全糊涂了：“他……他怎么会这么想？脑筋不正常！”她忽然想到传说中后院那个超大的仓库。

　　“所以，一一和二二说，每年他都会拨一大笔钱到你的仓库任你使用，是真的罗！”她一直以为她们是胡说的。

　　“后院二号监牢里的钱只是一小部分，用于平常比较零碎的捐款。”

　　传说中的“一大箱一大箱”就只是零碎的捐款？那每年他要扔掉多少钱啊！？

　　柳叶儿目瞪口呆。

　　说到这里，李莫梵终于相信了自己当初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当初攻破天皇堡时，我们俘获的人少得可怜，他是不是有偷偷隐匿实力？”这个人，越来越超乎他的想象了！

　　“没有！他绝对不会再召集什么人对付你们。他的目的只是见他的父亲，仅此而已。”

　　“那剩下的人呢？”

　　红奴没有回答。

　　柳叶儿想到在天皇堡最后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她灵光一闪：“回家了？”

　　“是，回家了。”红奴的眉头轻轻舒展，显得比较轻松了。

　　“回家了？”李莫梵问，“什么意思？”

　　柳叶儿耸耸肩，表明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天皇堡里有一部分是从黑道收回去的俘虏，有些始终死性不改想借天皇堡称霸武林。这一部分人就是你们攻打天皇堡时杀了或俘虏了的人。”

　　“那剩下的呢？”剩下的，应该更多吧？

　　“剩下的，是一些需要天皇堡庇护的人。例如原本在天皇山上食不果腹的强盗。”

　　“又例如像一一和二二那样找不到工作又需要帮助的穷人？”柳叶儿加上一句。

　　红奴继续：“他们是无辜的，加入天皇堡只是为了挣钱养家。所以在给了他们一笔钱后，就把他们遣走了。”

　　她看向他们：“放心吧，在他们离开前已经让他们服下药废去武功，他们不会对武林造成什么伤害的。”

　　虽然废去他们原本可以称霸一方武林的武功很残忍，但他们也只能这么做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柳叶儿和李莫梵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接收到的消息都太震撼人心，太不可思议了，他们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慢慢消化。

　　许久，李莫梵忽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柳叶儿很惊异：“他会回来？”

　　红奴停了一下：“他会不会回来了。”

　　李莫梵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少侠，”红奴忽然叫他，“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柳叶儿莫名其妙。

　　李莫梵叹气：“我想向武林同道说明这一切。”

　　还是柳叶儿看人比较犀利：“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你！事到如今，他们宁愿继续相信厉天皇是大魔头！”

　　“可是……”

　　“到现在，很多证据都只是姐姐的一面之词，你以为这能改变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吗？”

　　李莫梵叹气：“难道就这样任他蒙受不白之冤？”

　　“他并不在乎。况且，”红奴轻声叹气，“虽然看起来他好像是好人，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他绝对不是好人！让他背负‘大魔头’的名声没有冤枉他，毕竟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并不少。”

　　一个天皇堡不可能仅靠慈善怜悯之心就能建立起来，这其间必定参杂了不少残忍的竞争和杀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柳叶儿问。

　　“你不是说要主动一点吗？你打算怎么做？需要帮忙吗？”

　　红奴清冷的眸子闪过诡异的光芒：“需要。”

　　红奴猜的不错，厉天皇并没有回来找她。

　　这天她刚要就寝，忽然顿住动作，慢慢回头：“妖后？”

　　“你就是红奴吗？果然很红啊！”白晶笑嘻嘻地从窗外爬进来。

　　“要喝茶吗？”红奴问。

　　“不客气，我自己倒！”白晶果然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

　　“他以什么作为交换条件？”红奴问。

　　“咦？有意思！你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却问他拿什么当交换条件？这么说，你知道我来的目的罗？”

　　红奴淡淡地说：“他说过会让我变回正常人，他从不食言。”

　　白晶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猜猜他的交换条件啊！”

　　“他帮你抓白狐白以琳，看来你的条件就是留他在你身边帮你收服一些不听话的妖精。”当初她留下左右使，不也是为了这个？

　　“正确！”白晶打个响指，“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哦！”

　　“听右使说，妖后的记性并不是很好。”红奴忽然转移话题。

　　白晶挑眉：“那又怎么样？”

　　“红奴能过目不忘。所以，留着红奴对妖后很有好处。”

　　“留着他也很有好处啊！他是天降邪星，天生对妖怪便有一种震慑力，很好用的！”白晶故意说。

　　看来这个并不好对付。

　　可红奴是铁了心：“难道妖后只是想要一件厉害的捉妖利器？”

　　白晶明白，但仍旧笑嘻嘻地问：“什么意思？”

　　“没有了我，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兵器，而不会具有人性。妖后想要这样的他吗？”

　　白晶神秘地一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红奴拉下面纱，用真实的面容对她。微微一笑，她说：“妖后要跟天庭对抗，所以，您需要培养一个有人性的邪星。”

　　白晶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终于笑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美？”

　　红奴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改了话题，愣了一下。

　　“这很重要吗？”她不注重外表，所以不曾在意。

　　“你很美，但比起你的容貌来，我更欣赏你的智慧。你很聪明！”

　　红奴可没打算隐瞒事实：“我不聪明，我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

　　这下换白晶愣了一下，然后她哈哈大笑。“随便吧。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让我和他在一起。不管您想用什么办法，让我和他在一起，好吗？”红奴很诚恳地请求。

　　白晶叹气：“我当初就是一时心软收下了左右使，可是你看，他们非但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给我添了你们这一对麻烦。这么一来，我还敢乱来吗？”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白晶翻白眼，“一样的心软！”

　　红奴摇摇头：“我们比他们更能冷眼旁观，我们没有他们那么多的正义感。”

　　白晶狐疑地问：“我怎么没感觉到这一点？”

　　“妖后，”红奴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正邪并不是两立的。”

　　白晶盯着她看了许久：“我能让他来见你，不过，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的了。”

　　红奴的笑容很美：“谢谢。”

　　“我完成任务了。”丢下这一句，白晶就要回去继续睡大觉。

　　“慢着！”厉天皇叫住她。

　　“又怎么了？”白晶很不耐烦地问。

　　“她怎么样了？”

　　“想知道？”白晶斜眼看他，“那你就自己去看啊！”

　　看厉天皇无语，她转身回去，咕哝：“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

　　厉天皇刚要问清楚，她却已经进了山洞。

　　心神不宁了很久，他终于决定走一趟。

　　怎么样还是放心不下啊！

　　厉天皇怎么也没想到红奴会在这种地方。

　　李家庄的地牢。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感觉并不是很糟。

　　但这绝不意味着就很舒服！至少，绝对不应该是她应该待的地方。现在的她面色苍白，孱弱的身躯在寒冷中微微颤抖着。

　　她不应该如此孱弱，如此憔悴的！她一向温柔顺从，但她的顺从从不曾折杀过她一丝一毫的坚持，绵里藏针，形容的就是她这种人。

　　“怎么回事？”他出现在她的牢房里，声音很冷。

　　红奴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

　　是的，他知道。

　　三天前，李莫梵和毛砚台通过比武争夺武林盟主的位子。毛砚台使用法力，李莫梵几乎要落败。然后，红奴出手了。

　　她应该出手的，厉天皇有些讽刺地想——李莫梵是她的丈夫，她能不帮吗？

　　她学过法术，而且法术甚至不输毛砚台。

　　但是，她并不能直接使用法力帮助李莫梵——要比的是李莫梵和毛砚台，她插什么手？

　　所以，她只能用嘴巴，当场教授李莫梵应对招式。对付那种诡异的、异于一般的法术招式，也只有她这种两样都精通的人才能应付。

　　她的能力不容怀疑。想当年，那些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成武林高手的杀手就都是她教授出来的。

　　所以，李莫梵赢了。

　　赢了之后，他却将她关押了起来。因为她透露了一点——她不是柔弱的无知女子，她是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从天皇堡里出来的妖女。

　　就凭她的实力，她在天皇堡里绝对不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

　　为了问出她的真实身份，他将她关押了起来，完全不念顾夫妻之情。

　　不愧是正气浩然的罡星啊！

　　“柳荫堡里的人都不管你吗？柳书言怎么说？”他不是很疼爱这个孙女的吗？

　　“你以为，他对一个才认识一个月的陌生女人，能有多深厚的感情？”毕竟分开了十几年，两人早已经是陌生人。更何况，柳书言一向是眼里容不得半颗沙子的正义维护者。

　　“跟我走吧。”他说。

　　她再次看了他一眼，眼神茫然：“我能去哪里？”

　　他有些烦躁：“我会帮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安置你，你会很平静地度过你的人生。”

　　“我不要。”她说。

　　“为什么？”他以为，这样的生活很适合她。

　　“我累了。”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不断地被人抛弃，我真的累了。”

　　他的心一紧。

　　“你不要我，爷爷不要我，他也不要我……”

　　“不要去管李莫梵那个混蛋！”他现在就想去杀了他！

　　“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她幽幽地叹气。

　　“我……”他也很气这样的自己，可是，有关于她的事情，他向来身不由己。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恨的人就是你。”

　　他神色黯然：“你应该恨我的。”

　　她轻轻一笑：“我不恨你强暴了我，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我恨你不顾我的意愿，硬是要将我送回这个完全不适合我的世界。”

　　他抿嘴沉默。

　　“或许，这是我的错。我没有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这里，真的不喜欢。”

　　他替她喊冤：“你说过，是我拒绝接受。”

　　“是我不够坚持。”她继续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

　　“你很少要求什么，会这么说已经表明你的忍耐很辛苦。是我不好，没有仔细考虑你的感受。”他更是自责。

　　“我先带你出去吧。”他伸手要拉她起来。

　　“不要。”她摇头拒绝，“不能保证永远陪我，就不要再管我。”

　　他的心一痛，无言地看着她。

　　“虽然我一直没有明说，但是你知道的。”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主人，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像汩汩流动的冰泉，冷清中带着水漾的温柔。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他的心乱成一团，耳边不断回响着她昨晚说的那一句话。

　　他一直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出来。

　　她……挣扎了很久吧？

　　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把话说出口，就说明她是绝望了，要彻底放弃了。

　　有时候，她的固执更甚于他。

　　乌云散落在枕上，她美丽的双眸依然紧闭。

　　昨晚，她的话一说出口，惊慌失措的他就出手打晕了她，硬是把她扛了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她了。

　　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

　　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的眸子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甚至于，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他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参茶，扶起她让她喝下。

　　果真是，对她很好啊！

　　她在心里感叹，喝完参茶，她轻轻问：“主人打算怎么做？”

　　他放下参茶，说出了考虑许久才想出的说辞。“红奴，你从小就跟随在我身边，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其他人，所以自然而然地对我有很深的依赖。”

　　“主人是说，红奴对你的感情更多的是依赖而不是爱？”

　　她竟然用上了“爱”这么一个激烈的说辞？

　　厉天皇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回答：“是的。”

　　“红奴知道了。”红奴拉开被子打算下床。

　　“你要做什么？”他阻止她。

　　“红奴要回去。”

　　“回哪里？”

　　“回家。”

　　“回家？”

　　“回李家庄，找我的丈夫。”

　　“不许！”他几乎是在吼，“我不许！”

　　“我要回去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我要请求他的原谅，请求他重新接受我！我能办到的，我拥有绝美的容貌，我精通天下所有的武功招式，我很会赚钱，我能辅助他得到整个武林，他会接受我的！”

　　“该死的我知道他会！”红奴的魅力连神仙都不可能抗拒得了。

　　“那你就不要阻止我！”她第一次对他吼，眼圈都泛红了。

　　“他会原谅你会接受你也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而不是因为爱你。”他劝。

　　“我不在乎，反正当初你之所以没杀我，不也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吗？”

　　厉天皇盯着她：“你不是这么想的。”

　　她别过脸：“我是。”

　　“你不是。”他很肯定地说。“你很清楚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我为什么要清楚？我为什么要那么相信你？”

　　他哑口无言。

　　是的，他很肯定她非常非常信任他，信任到近乎信仰的地步。但是，为什么？因为她依赖他？

　　狗屁！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解释。

　　红奴柔顺，但绝不脆弱，所以，她不会很依赖一个人。

　　看着他无言的样子，她气闷极了。“你能对所有的人好，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残忍？”

　　他对她残忍也是为她好啊！

　　他纷乱的思绪容不得他再与她交谈。“你留下，让我好好想想。”

　　“我……”

　　“算我求你！”他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她终于闭嘴。

　　他怒气冲冲地准备出门，但到了门口，他又停下。“我让人给你准备洗澡水。”

　　她一愣，呆呆看着他摔门而出。然后，嘴角不小心溢出笑意。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体贴地察觉她很想洗澡的心情？

　　晚上，他回来了。

　　一看见他的脸色，红奴就暗叫糟糕。他恢复得比她预料中的要好，看来，他比她想象中的更聪明。

　　他们坐在桌子旁边，僵持着。

　　然后，他首先开口了。

　　“红奴？”

　　“是。”

　　“第一，你不笨；第二，你懂得优先保全自己；第三，你的心太软做不来坏事，不可能跟我一起下地狱。正是基于以上三点，我才会把你送回柳荫堡。”她应该活在那种充满阳光的地方，而不是呆在他这种人身边。

　　“是。”这个时候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却违背了其中两点。第一，李莫梵能不能当成武林盟主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第二，为了保全自己，你不会泄露自己真正的实力，所以，你不应该出手的。”

　　“但是你却这么做了。”厉天皇很无奈，“这说明我预料错了第三点。”

　　红奴忽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厉天皇继续：“你的心太软，软到不忍心让我一个人下地狱。所以你才想尽办法让我回来，抓牢我，存心要陪我到底。”

　　红奴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抓狂了，她真的拿这个固执的男人没有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么，主人的打算是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好！很好！！

　　红奴居然还能用很清冷的声音说话，而不是怒吼。“主人担心红奴会背叛你吗？”

　　“没有。”他怎么会担心这一点？

　　“很好。当年你的父亲会为了什么武林正义背叛您的母亲，你觉得红奴会像他一样做同样的决定吗？”

　　他想了一下：“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

　　他又想了一会儿：“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对于正义的崇拜已经被冲得很淡。”说白了，她已经有些正邪不分了。

　　“红奴看起来很好心，经常无私帮助别人，但实际上红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不损害自己真正利益的前提下的，是吗？”

　　他点头：“我说过，你懂得优先保全自己。”她绝对不盲目发善心。

　　“换句话说，红奴做事也是凭自己喜好，是吗？”

　　他勉强同意：“可以这么说。”

　　“那红奴跟主人还有什么不同？”他们一样都是凭自己喜好行动，乐意时会出手帮助与自己无关的人，不乐意时也会冷眼旁观。

　　他哑口无言。

　　“就因为我们的血缘不同，主人就认定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吗？”红奴继续追问。

　　“血缘并不能说明什么。”他承认。

　　“那你为什么坚持把红奴送回柳荫堡？”

　　“那里是你的家。”

　　“不是。”

　　“是！”他坚持，“红奴，你一直都希望有一个家，所以才建立起了天皇堡，不是吗？”

　　“是，红奴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家。”红奴很伤心地说，“但是，主人，我已经回不去了，你知道吗？我回不去了。跟你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的观念已经跟武林正道相去甚远，而且改不回去了，你知道吗？”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红奴打断他：“可是我很痛苦！我没有办法忍受！”

　　两人陷入僵持中。

　　窗外忽然一声响雷，震得屋里的人都震动起来。但他们仍然瞪着彼此，没有动。

　　第二声响雷袭来，仿佛就在他们耳边炸响。倾盆大雨不期而至，哗哗的响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让屋里的人感觉仿佛世界就他们两个。

　　他叹气，伸手：“害怕就过来。”

　　她倔强地站着，身子微微发抖。

　　“傻丫头，这时候就别逞强了，快过来，小心被吓坏了。”她一定要这么倔强吗？明明已经害怕得浑身发抖了还不向他寻求帮助？

　　她别过脸——忍住，说什么都要忍住！以往总是反射性地向他寻求帮助，但这次一定要忍住，要让他明白她的认真。

　　空气慢慢渗透进丝丝冰凉，侵袭着她紧着纱衣的身躯。

　　他叹气，过去将她搂进怀里，过渡自己的体温。

　　她微微挣扎着，“我总要适应的，以后你不会总在身边。”

　　他的心一阵抽痛，喃喃自语：“真要留你一个人面对雷雨吗？”

　　她抬头瞅着他，幽怨万分：“你不是已经铁了心了吗？”

　　“我……”他无言以对。

　　心在不舍，手却在推拒。这一直是他面临的挣扎。

　　她的小手轻轻揪着他的衣襟，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将他吓得够呛，一时僵硬着身体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呆呆看着她的脸。

　　“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呢？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他相信！他一直相信！但是……

　　她的美好却总是让他恍然以为这只是一场美梦，担心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她。所以，只能趁没有失去她之前先放手。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她的愿望就是留在他身边，硬是将她推拒出去只会伤害了她。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守护她，不愿意她遭受一丁点的伤害，但为什么最后在伤害她的人却是他？

　　厉天皇想到这一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都说聪明人往往会在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上翻跟头，这句话套用在他身上刚刚合适。

　　“红奴……”他双手收紧。

　　她是真实的，她说的话不容怀疑。

　　这么一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红奴，我们在一起吧。活着就一起在人间，死了，就一起下地狱。”他说。

　　情况急转直下，她霍然抬头，秀唇微张，愣愣看着他。

　　“好吗？”他轻声问。

　　“这次，不放手了？”她要他保证。

　　“说什么也不放手了。”他承诺。

　　她的笑容甜蜜极了：“好。”

　　一夜好梦。

　　她醒来，眨眨迷蒙的眼睛。心里，依然残余着昨晚的甜蜜。

　　“醒了？”他问，“吃早餐吧。”

　　她慢慢起身。

　　“吃完早餐我带你去向李莫梵和柳叶儿道别。”

　　她的身子瞬间僵住。许久，她才慢慢转身看向他。

　　完了！

　　“小丫头！这根本就是你的阴谋对不对？你和李莫梵、和妖后都商议好了，引我上钩。”

　　真的被发现了！

　　她有些沮丧——他为什么就不能迟钝一点点呢？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啊！

　　那么……

　　她怯怯地看着他：“你后悔了吗？”她做事一向冷静，充满信心和把握，但这一次，她的心虚了。患得患失，充满了不安。

　　看着她这么一个没有把握的样子，再怎么大的火气都消了，何况他根本没有生气。

　　他走过去，点点她的鼻子：“谢谢你。”

　　“啊？”她怔愣。

　　“谢谢你没有放弃。”要不然，他将千万年都陷于后悔之中。

　　所以，他的意思是？

　　她的眼睛蒙上雾气，美丽得就像雨后的深山。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放手了。”他再次承诺。

　　她松了一口气，搂住他的脖子。

　　“瞩人。”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叫唤他的名字。

　　“嗯？”

　　“瞩人。”她柔柔地又叫了一次，语调中掺着甜蜜与哽咽。

　　他微微一笑，摸摸她的秀发，温柔的声音溢出性感的薄唇。

　　“在，我的红奴。”




                      天皇堡  尾声



　　李家庄的院子。

　　“厉天皇当地牢是他们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柳叶儿真的很疑惑。“上一次关着他他能去找红奴聊天，这一次关着红奴，他一点没费劲就把人带走了。”真是，气死她了！

　　李莫梵也很无奈：“据说当年他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能带着红奴。要不然，怎么会学得各家绝学？”能把武林各大世家门派的密室当自家书房逛的，天底下大概只有厉天皇一个。

　　“他不应该去当大魔头的，当小偷其实更适合他！”柳叶儿愤愤地说。

　　“同意。”清清冷冷的声音严肃无比，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柳叶儿高兴地转身：“姐姐！”

　　“我突然失踪，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吧？”红奴问。

　　“没关系！上次厉天皇不也是突然间没了踪影？莫梵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毕竟，她的丈夫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倒是你，你真的要陪厉天皇一起浪迹天涯？”

　　红奴点点头。

　　“那，真的不要莫梵向武林同道解释过去的事情？”

　　红奴摇摇头。

　　“为什么呀？”柳叶儿真想不明白，“你就真的忍心让厉天皇背黑锅？”

　　红奴的嘴角忽然闪过冷厉和诡异，让柳叶儿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道别吗？”

　　“不是。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真相。”

　　“真相？”柳叶儿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谁，才是天皇堡真正的主人。”

　　两个女人在亭子里面聊天，两个男人在亭子外面对峙。

　　“听说你的神功一日千里，进步很快。”

　　“想要坐稳武林盟主的位子，这是必须的。”李莫梵坦诚。

　　厉天皇点头：“也是。”

　　李莫梵问出藏了很久的疑问：“你不是服了散功丹吗？为什么没事？”

　　厉天皇懒懒伸腰：“因为我百毒不侵啊！”

　　原来如此！

　　李莫梵咬牙切齿。

　　“你说，”柳叶儿竟然有些结巴了，“厉天皇不认得字？”

　　“是啊。他在武学方面很天才，但在读书认字方面绝对是白痴一个，完全没天分。不仅如此，他对数字也是很迟钝的，完全不会管银子，会花一百两买一个馒头，也会以为一栋房子只花一个铜钱。”

　　柳叶儿目瞪口呆：“所以？”

　　“所以，你以为就凭他能管理一个天皇堡吗？更别提那些粮行银号丝绸行了！”厉天皇天生就应该是一只独来独往的雄鹰，容不得过多的束缚。

　　“可是……“柳叶儿讷讷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可是厉天皇拥有天皇堡和数不尽的财富是事实啊！

　　红奴微微一笑：“好了，红奴言尽于此。望柳姑娘和李少侠能万事顺心，红奴拜别了。”说完，扔下仍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柳叶儿，向亭子外面的两个男子走去。

　　“红奴多谢李少侠成全。”她盈盈屈膝行礼，一如平常的温婉柔和。

　　“你们打算去哪里？”李莫梵有些不安地问。

　　微微一笑，红奴看透了他的心思。“今日一别，以后定不再有机会相见，李少侠但请放心。”

　　李莫梵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保重。”

　　“李少侠保重。”

　　两人正要离去，柳叶儿忽然追过来：“姐姐，你走了，爹和爷爷奶奶怎么办？”

　　红奴神色淡然：“就当红奴不曾回来过吧。”

　　当日在比武大会上，他们一发觉她不对劲就马上提议将她关押，自那一刻起，她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们。

　　看着他们两个人像惊鸿般离去，柳叶儿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发觉她不对劲，李莫梵柔声问。

　　她呆滞着眼神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天皇堡真正的主人是谁吗？”

　　“什么？”他莫名其妙。

　　柳叶儿感叹：“原来红奴不仅仅是厉天皇的武功手册，她更是他的管家婆啊！”

　　李莫梵更是糊涂了。

　　柳叶儿却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径自打着寒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天下第一粮行崛起的时间是十年前。“好可怕！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女孩竟然掌控了一个粮行……”

　　“叶儿！”李莫梵摇摇她，“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柳叶儿慢慢回神，“魔头配魔女，这才是绝配啊！”

　　“主人，我们好像还应该去见一个人吧？”红奴说。

　　厉天皇淡淡瞥了她一眼：“见了又能如何？”

　　红奴沉默，然后叹气：“只是希望你能彻底放下包袱。”

　　厉天皇看着前方，好一会才幽幽开口：“那一天，我也在断魂坡。”

　　红奴一惊——他竟然是亲眼看见她母亲断气的！

　　“她让一个部下照顾我，嘱咐我一定要做到那三件事，然后把我藏在大石后面，自己出去应敌。她死前的眼神我至今记得……”他神色悠远，“伤心、愤怒、绝望，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其中居然还有一丝期盼——她至死都还在奢望那个人能出现，再看她一眼。”

　　红奴神色黯然。她能理解殷朱儿当时的心情。

　　他微微一笑，低头看她：“你知道吗？你的眼神和她很像，所以我当初才会不顾一切地买下你。”

　　红奴这才了解——原来如此啊！

　　“她是一个好母亲，始终内疚不能给我一个安定的生活。但是直到失去她之后我才明白，她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她的心一痛——他的意思是，失去母亲后的那段日子，比整日遭人追杀更难过？那，会是怎样的煎熬？

　　“走。”他忽然拉她往前走。

　　“去哪？”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去见他。”

　　怎么忽然又该主意了？

　　“用你的眼睛好好看他最后一眼，就当是完成我母亲最后的心愿。”

　　“阿弥陀佛。”皆空大师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厉天皇点了穴，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厉施主神功盖世，果非世俗人能比。”

　　“可大师不是俗人哪！”莫名其妙地拍了人家一个马屁，厉天皇笑吟吟地拉着红奴登堂入室。

　　“阿弥陀佛。”李探月看见他们，行了一个法号。

　　“不惜背叛妻子，却换来终生监禁，你这笔生意真不划算。”厉天皇凉凉地说。

　　红奴暗笑——就他也敢说别人？世界上最不会做生意的人好像就叫厉天皇吧？

　　“阿弥陀佛，是探月主动要求随师父修行，与监禁无关。”

　　“随你的便。”厉天皇无所谓，转身对红奴说，“摘下面纱。”

　　“是。”红奴应承，拿下面纱。

　　李探月这才拿正眼看这个红衣女子，然后神色一震：“朱儿？”

　　“别搞错了，她是我的女人！”厉天皇连忙宣称。

　　李探月又行了一个法号才定下心神。“她的眼睛……跟你娘很像……”

　　“性格也像。”厉天皇咕哝。

　　红奴盈盈拜礼：“红奴拜见李前辈。”

　　果然如同朱儿一般温婉动人！李探月暗暗惊叹。

　　“不必多礼。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吗？”他用轻柔的声音问。

　　“没事，就来捉弄一下戒空老和尚。”

　　“阿弥陀佛，厉施主又何必口是心非。”他们身后传来戒空的声音，只见他神态安详，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就说你不是俗人嘛！”厉天皇一点儿也不意外。“李莫梵都告诉你们了？所以你们才特意露出行踪让我知道，所以你刚刚才会装作被我制服，看我会不会对你怎么样？”

　　“阿弥陀佛。”戒空行礼，“厉施主高智，老衲佩服。”事实证明，厉天皇确实不是杀人如麻的恶魔。

　　“哼！”厉天皇不领情，别过脸。

　　“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李探月问。

　　“阿弥陀佛，如果厉施主愿意，可以跟随老衲一起修行。”戒空建议。

　　“不必！我是大魔头，自然应该回归魔界。”李莫梵拒绝。他拉起红奴的手：“反正我有美女相陪，怎么样也比你们这些孤家寡人来得好。”

　　有她，万事足矣。

　　站在山同前，红奴微微笑着：“我很好奇，她会怎么处置我们？”

　　厉天皇摸摸下巴，沉吟：“估计会直接把我们扔进轮回道，一了百了。”

　　红奴闷笑：“我也这么觉得。”

　　“想得倒美！”白晶的声音传出，只见她愤愤走出来。“你们把我的守护白狐打回原形，我还找你们算账呢！”虽然有没有那只白狐对她来说没差。

　　“那，”红奴很温顺地问，“妖后打算怎么处置红奴呢？”

　　“我……”白晶一时语塞。“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麻烦！我上次就不应该心软留下毛桃和江影，让他们有机会招惹你们！厉天皇是天降邪星，他失踪，天庭一定找我算账……”头痛！头痛啊！！

　　为什么不能让她好好睡觉，不受苍蝇的打扰？！

　　“失踪？”厉天皇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白晶点头：“我要在人间开辟一个不受天庭管理的空间，你们替我去管理那里。”

　　“不受天庭管理的人间？做什么用？”厉天皇问。

　　白晶送他一个白眼：“收留像你们这种人。”

　　“在哪里？叫什么？”红奴问。

　　“南海。世外岛。”

　　七年前。天皇山。

　　红奴是三天后才下床的。

　　她很怀疑自己怎么没死掉。她相信她当时的怒火可以烧毁任何一样东西——包括她憎恨的厉天皇和她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的愤怒已经被疑惑取代。

　　跟随厉天皇将近六年，她不能说对厉天皇一点了解都没有。他对她的怜惜爱护她也不是没有感觉。

　　难道，他对她好都只是为了今天，只是为了得到她吗？

　　确实，看起来他一直在利用她。利用她盗窃各家武功秘籍，利用她做生意谋取暴利，最后居然还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

　　但是，这只会是不知内情的人的想法。她了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尽管这种相信毫无道理，但是她就是相信他！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房间外有人敲门：“红姑娘，红姑娘！”

　　她漠然开门，“什么事？”

　　“头儿喝醉了酒，他……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喝酒？

　　她皱皱眉。他从来不喝酒的，他讨厌一切会让他失去理智的东西。身为杀手，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红姑娘，你还是亲自去看看他吧。”

　　她冷着脸：“不理他！”她心底还是有怨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可能原谅他！！

　　“可是……”

　　红奴关上门。

　　可是，厉天皇来了。

　　他毫无道理地闯进红奴的房间，把她吓得跳了起来。不堪的记忆潮水般拥入她的脑海，一时间她吓得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你……”连她的声音都抖得厉害。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好一会，才吐出一个字：“娘？”

　　她愣了一下：“你……你出去！”她在害怕！她生平第一次让恐惧凌驾了一切！

　　“娘！”他扑过来抱住她，“瞩儿好想你……”他身材高大，冲撞力道也大，一时两人都摔在了地上，抱成一团。

　　她更僵硬了，几乎可以媲美死尸了。

　　结果，他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瞩儿好辛苦，真的好辛苦！瞩儿去陪你好不好？瞩儿不想一个人了……”

　　什么话？

　　她的脑子几乎已经停止了运转，所以竟然只抓住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你不是还有红奴吗？怎么会是一个人？”

　　“红奴？”他的身躯僵了僵，然后很哀怨地说，“她不会再理我了……”

　　还好意思哀怨？！

　　“为什么？”她冷冷地问。

　　“我……我伤害了她……”他很自责。“我不是故意的……我很生气……为什么她是柳书言的孙女？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她吓一跳。她也是不久前才猜测到自己是柳荫堡走失已久的大小姐，但是她没有告诉他呀，他怎么会知道？

　　那天，天皇山上的大娘从市集里买回来一把扇子，扇子上绣着的是几十年前的武林第一美女宁宁，也就是柳书言的妻子。她发现自己与宁宁有七分相似，再加上柳荫堡十几年前确实走失过一个小孩，所以她曾推测自己是柳荫堡的人。

　　但是，他怎么知道？

　　“我很生气……我亲眼看到他杀了你！是他，带着那么夺人追杀我们，还亲手杀了你。可是为什么红奴是他孙女……”

　　红奴的脑子已经可以正常运转了。“柳书言杀了你娘？！”

　　他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记得了吗？娘？”

　　“我……你娘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憨憨地笑了笑：“娘好笨。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你……”红奴气得差点吐血。但是灵光一闪，她想起多年前他所使用的武功招式，那是，阴婪教的……

　　“红魔女殷朱儿……”她喃喃地说。

　　“娘不是魔女……”他磨蹭她的胸部，撒娇似地说。

　　“你……你放开！”红奴一身鸡皮疙瘩，挣扎着。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让他有机会碰到酒！

　　“娘别动。”他抱紧她。

　　她无语。身子动不了只能动脑子了。

　　“你觉得红奴是你的仇人的孙女，所以你才那样凌辱她？”气愤！真的很气愤！

　　她爷爷做的事，凭什么要她负责！？

　　“嗯……”

　　如果她手上有一把刀，她一定一刀捅了他！

　　“我不后悔。”他忽然说。

　　她冷笑。

　　“这样她就不会忘记我了……”

　　她一怔。

　　“可是，”他忽然又很懊恼，“她很痛！我伤到她了！”

　　她很想让他闭嘴。

　　“娘，我让她杀了我好不好？”

　　“……”他疯了！

　　她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娘，”他抬头，很认真很严肃地看着她。

　　“什……什么？”她的心微微一颤。

　　“我的心比她还痛！真的好痛！”他颓然倒地，“我不想伤她的……”

　　她知道。他比谁都心疼她。

　　她轻轻抱住他的头，问：“会一直一直对红奴好吗？”

　　“会。”他很乖巧地回答。

　　“那，红奴要你不要报仇，你答应吗？”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回答：“好。”

　　不报仇，所以他们不是仇人。

　　“那，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好温柔，“如果你愿意在清醒后解释一下，红奴就原谅你。”

　　真的，只要他愿意解释，她就原谅他。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并没有等到他的解释。

　　所以，要不要原谅他？

　　天知道！



                      世外岛  第一章



　　站在山同前，红奴微微笑着：“我很好奇，她会怎么处置我们？”

　　厉天皇摸摸下巴，沉吟：“估计会直接把我们扔进轮回道，一了百了。”

　　红奴闷笑：“我也这么觉得。”

　　“想得倒美！”白晶的声音传出，只见她愤愤走出来。“你们把我的守护白狐打回原形，我还找你们算账呢！”虽然有没有那只白狐对她来说没差。

　　“那，”红奴很温顺地问，“妖后打算怎么处置红奴呢？”

　　“我……”白晶一时语塞。“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麻烦！我上次就不应该心软留下毛桃和江影，让他们有机会招惹你们！厉天皇是天降邪星，他失踪，天庭一定找我算账……”头痛！头痛啊！！

　　为什么不能让她好好睡觉，不受苍蝇的打扰？！

　　“失踪？”厉天皇捕捉到了一点信息。

　　白晶点头：“我要在人间开辟一个不受天庭管理的空间，你们替我去管理那里。”

　　“不受天庭管理的人间？做什么用？”厉天皇问。

　　白晶送他一个白眼：“收留像你们这种人。”

　　“在哪里？叫什么？”红奴问。

　　“南海。世外岛。”二十年后。世外岛。

　　一个身穿红色的女子穿过恍若梦境般美丽的花园，来到一间普通的房子前。

　　她伸出白皙的皓臂，微微屈指叩击房门。

　　可是，房里面并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一个年老的仆人经过，看见她，露出慈爱的笑容，问：“找逸尘吗？”

　　女子回头，脸上因蒙着面纱而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嗓音是独特的清冷动人：“韩伯。”

　　“你找他有事？”韩伯问。

　　“我做了一件外衣，想拿给他。”女子很有礼地回答，但是恰恰因为她太有礼貌了，因而显得有些生疏。

　　韩伯无奈地在心底叹气，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对这个乖巧的“小丫头”的疼爱之心。

　　“逸尘一大清早就到海边练功去啦，你去那边找他吧。”他说。

　　红衣女子福福身：“谢谢。”

　　韩伯挥挥手：“别客气了，去吧！”恍若海鸥惊鸿般的身影从巨浪上面掠过，再猛地一跃登上海边的岩石。细看，衣衫竟然没有一处湿润。迎面扑来的巨浪也会在他身前止步，粗看，就像被一层厚厚的透明物质包围保护着一样。

　　身穿白色长袍，身形颀长的男子冷冷看着不断咆哮着向他进攻的海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然后，他倏然转身，轻巧地越过嶙峋的岩石，向身后的丛林走去。

　　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岩石边上。

　　“逸尘。”平时清冷的声音此时莫名添上了一丝温柔，好似母亲在叫唤自己的孩子，如春风拂面，虽还带着冬天的清冽，但更多的是暖阳的抚触。

　　宇文逸尘连头都没偏转一下，径直往前走。

　　“逸尘。”红衣女子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平和，但隐隐多了一份威严。

　　宇文逸尘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做了一件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女子缓缓走进他。

　　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不用了，就算合身，我也不喜欢。”说完，阔步离开。

　　女子手里依然揪着花了好几天做好的衣服，脸上的神情隐隐透出无奈和忧郁。带着腥味的海风掀起她的衣裳，吹乱了她的头发，让这一幕看起来尤其让人伤感。

　　宇文逸尘很郁闷地躺在树杈上，嘴巴里咬着一根草。

　　真讨厌，他今天刚刚研究出一套新招式，本来很高兴的。现在可好，全让那个女人给破坏了。

　　微风中还带着淡淡的海腥味，森林的寂静伴随鸟儿们的喧闹，让他昏昏欲睡。

　　“尘儿。”一道清冷得仿佛冰泉的声音在树下响起。

　　他差点摔下去——“夫人？！”

　　红奴不解地看着他：“怎么，我很凶吗？”他居然这么怕她？！

　　“不是！”知道夫人的“天真无邪”已经到达非人的境界了，宇文逸尘连忙否认以免引起误会。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红奴面前。“夫人怎么来了？”

　　“今天师负找你了？”红奴转身往回走，边走边问。

　　宇文逸尘乖乖跟着她走，无奈地翻个白眼——为什么夫人总是在这些方面特别精明？

　　“是。”他可不敢有所隐瞒。

　　“她还给你做了一件衣服？”红奴继续问。

　　“是。”

　　“你接受了吗？”核心问题来了。

　　“夫人说呢？”要是接受了，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睡大觉，而是抱着那件衣服喝那个女人的“迷魂汤”了。

　　“我不想勉强你太多，”红奴停下脚步，语气是一贯的冷静自持，“但是，一味的拒绝不是好办法，毕竟，她是你的亲姐姐。”

　　“夫人，如果你遇上了另一个男人，他非常爱你，非常照顾你，但是你很讨厌他，你会接受他吗？”

　　红奴微微愣了一下：“这不一样。”爱情和亲情，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一样的地方就在于，当你很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过多关心只会让你更讨厌他！”他撇撇嘴，“明知道别人讨厌你，还天天想尽办法出现在他面前，这不是招人厌烦吗？”

　　“我没有讨厌过什么人，所以不清楚。”红奴转身看着他，“但是我尊重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在你眼里，师负又何尝不是好孩子。”宇文逸尘苦笑，“夹在我们中间，夫人很为难吧？”

　　红奴沉默良久，然后轻轻说：“试着接受她吧，或许，你是改变她的唯一机会。”

　　什么？

　　宇文逸尘完全没弄明白，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红奴转身离开。

　　他那样对师负，真的太过分了吗？夜晚。漫天的星空在闪烁，热闹而且寂静。月儿没有踪影，所以，今夜将是星星们的天下。

　　她站在空旷的花园中间，抬头仰望这一片预示人间变幻的星像，眼睛眨也不眨。

　　仿佛红烟般鲜艳而朦胧的衣裳，将她衬托得仿佛梦境中的幻影，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无踪。

　　厉天皇从深山中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副画面。

　　他轻轻走过去，伸手托住她的后颈，舒缓她因为长时间仰望而痉挛的神经。修长的手指准确地按捏着她颈上的穴位，同时温热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加强按摩的效果。

　　“在看什么？”他问。

　　红奴的头还是抬着的。因为长时间的仰望，她颈部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了。她眨眨眼，回过神。看见是厉天皇，她的水眸染上不安。

　　“变了。”

　　“变了？”厉天皇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而是慢慢将她的脖子扭回原位，漫不经心地问，“我吗？”他怎么没感觉？

　　“不是，是星像。”

　　他挑挑眉，“变什么了？”

　　“很多行星偏离了轨道。”红奴脖子上的酸楚慢慢消失了，她偎近丈夫汲取温暖，顺便休息一下。“一颗行星出错，导致了一连串的错误。”

　　“能把话说简单一点吗？”他不是笨蛋，他知道这一味着什么——但是原因呢？

　　“这种星像，千年一遇。当年红奴强行改变了主人的命运，所以它们曾经发生过改变。这一次，不知道原因会是什么……”一阵晕眩袭来，她的身子晃了晃。

　　厉天皇抱起她，将她送回房间。“那又怎么样？这好像不关我们的事吧？”他们隐居在世外岛上已经二十年，外面再怎么翻天覆地都与他们无关。

　　“但是红奴始终有很不详的预感。”红奴被安置在床上，但是却感觉晕眩越来越严重，眼前已经是一片星光灿烂。

　　“别想了。”厉天皇捂着她的眼睛，“睡觉。”

　　“可是……”红奴还在挣扎。

　　“要我点你的睡穴吗？”他柔声问，但问出来的内容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红奴无奈喟叹，终于放松了身体。临睡前，还喃喃说了一句——“可是红奴还没有准备好洗澡水……”

　　厉天皇好笑地点点她的粉鼻：“我自己会准备的，你就安心睡吧。”

　　红奴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看见她的呼吸趋于平稳，厉天皇才让无奈的叹息溢出嘴角。

　　“真不听话，明知道测算天意会伤身，还老这么做。”他替她拉好被子，凝睇着她沉睡的美颜，轻轻的声音在空气中飘散，“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红奴。”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红奴就醒了过来。

　　还没睁开眼，便能感觉自己正在被细致地拥抱着，源源不断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冷。

　　长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十分熟悉的俊脸。平时慑人的气势因为沉睡而折损，头发有些凌乱，使得他多了几分稚气。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她探出手，替他将额前的头发拨开。

　　他没睁开眼，只是将她的手拉回被窝里，替她拉好被子，说：“还早，再睡一会。”这几天天气开始变凉了，她的身体不适宜在这种冷冽的早上活动。

　　“可是，红奴还要为主人准备早餐。”红奴听话地依偎在他怀里，嘴巴里却仍是小小地抗议了一下。

　　“不忙，我今天不上山了。”

　　“嗯。”红奴应了声，终于不动了。

　　正要陷于沉睡中的她却因为一闪而过的画面惊醒了。

　　她倒抽一口气，身子猛地一震。

　　“怎么了？”厉天皇马上睁开眼，问。

　　红奴的心头掠过不安，她摇摇头：“不知道，好像看见了什么……”但是，那是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你太累了。”他揉揉她的太阳穴，顺手拂开一缕不听话的头发。

　　她捂着闷闷的心口，不安越来越重。

　　“主人？”

　　“嗯？”

　　“红奴，”她怯怯地抬眼瞅着他，“想好好测算一下。”

　　虽然这样会很伤身，但是，她实在太不安了。如果不费心费力好好测算清楚，她只怕今后都难以入睡。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问：“你确定？”

　　她轻轻点头。

　　“答应我，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

　　当年妖后要他们管理世外岛，所以在他们身上下了封印，让他们不老不死，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生病。

　　事实上，除了不会老不会死，他们其它方面跟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要吃饭睡觉，一样会生病，会流血，会痛。

　　如果一个不小心，他们让自己“死”了，他们就会陷于昏迷之中，除了不会断气，跟死人也会没什么差别。

　　所以，每一次红奴施法后，她的身体也还是会变得很虚弱，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她虽有起死回生的医术，但是她对自己的身体却是没有任何办法——她原本就是逆天而存的，现在还不断探算天意，天要惩罚她，谁也无可奈何。

　　听见厉天皇的回答，红奴眼睛一亮：“好。”

　　厉天皇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着她。

　　这两年他迷上了制造武器，所以他在深山里开辟了一间打铁坊，每天早上他都会到山里去锻造武器，直到晚上才回来。

　　可是，今天他不想去了。

　　因为和红奴一样，他也有很不详的预感。今天虽然有些冷，但是幸而还是晴朗的。

　　厉天皇走在花园里。他的周围，依然还是绿叶凝翠，不时还会传来鸟儿们的鸣唱。

　　他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

　　天高云淡，干净，悠远。

　　仅仅只是一个很美的秋末罢了。

　　但是，曾经经历过那么多血腥的他明白，这样的宁静是多么的珍贵，多么值得珍惜。

　　一抹火红的身影轻轻掠过花园的卵石小径，来到他身后。

　　她轻轻福身行礼：“主人。”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有事？”

　　她轻缓地扯下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小脸，眼角眉梢都是淡淡的羞涩。“天儿渐渐凉了，所以负儿做了一件衣裳，想给主人……”

　　“不用，我的衣服够用了。”厉天皇拒绝。

　　“可是……”师负的眼神暗淡下去。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衣服。

　　上好的布料，精致细腻的边绣，高贵典雅，一看就知道必定花了很多心思。

　　可是，这衣服的主人却完全不领情。

　　“还有，不要叫我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厉天皇冷冷地指出事实。

　　师负咬咬下唇，眼眶再也支持不住地红了起来。

　　红奴在转角处出现，看见这两个僵持着的人，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轻轻走过去，对师负说：“交给我吧。”

　　师负倏然回头，好像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她的脸因为困窘而涨红。将衣服扔在地上，她的眼睛盈满泪水，愤愤不平地瞪了红奴一眼，她转身奔跑着离开了。

　　红奴捡起地上的衣服，拂掉上面的灰尘，走近厉天皇。

　　厉天皇还是连头都不会：“那衣服很脏，我不要。”

　　“那我把它洗干净，好吗？”红奴问。

　　她以为他说的是上面的灰尘吗？

　　厉天皇终于转身瞪了她一眼：“少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她并没有错。”她说出事实。“她只是喜欢你而已。”

　　“但是我不喜欢她。”厉天皇本来还想抱一抱她，但看见她依然抱着那件衣服，只能愤愤离开。

　　“总之，别想让我穿上那件衣服。”临走，他扔下这一句。

　　红奴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离开。

　　终于，她叹气。“可是，她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呀……”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能接受她、喜欢她呢？

　　这真是一个让人伤脑筋的问题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呢？！”师负站在海边的悬崖上，对着咆哮的海浪喃喃自语，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委屈。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泪水滚滚落下。

　　想起从小到大的种种努力和挫折，她就禁不止满腹委屈心酸。

　　她希望他们能喜欢她，可是不管她怎么做，他们都拒绝接受。她知道他们喜欢红奴，所以她一直在模仿红奴，她将红奴会的东西统统学了个遍，她连性格都变得跟红奴相似，但是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呢？

　　他们知不知道这样她有多伤心？！

　　“你们都只喜欢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她会的东西有哪一样我不会，有哪一样我比她差？她有我用心吗？她对你们有我这么关心吗？为什么你们就是看不见我的好？……”她不平地对大海吐露自己的心声。

　　忽然，她的眼底闪过决绝。

　　“好！你们不喜欢我，我就死给你看，让你们后悔一辈子，内疚一辈子！”宇文来到海边，本来是还想试验一下昨天想出来的那套武功招式，可是一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海边，他就打算转身离开。

　　正要行动，忽然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咦，那个女人想干嘛？”无缘无故站那么边缘干什么？想跳海？

　　这个念头刚闪过，远处的人已经纵身跃了下去。

　　“喂——”宇文措手不及，看见她掉到海里，身形仿佛惊鸿幻影，一下子就闪了过去，二话不说就跟着扎进海水里。

　　红奴从房间里走出来，关上门。

　　“她没事吧？”宇文迎上来问。

　　“暂时没事了，不过她的头部受到重击，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宇文微微松了一口气。

　　厉天皇走过来扶住红奴，柔声问：“累了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红奴摇摇头：“红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

　　“可是……”

　　“红奴没事。”红奴与他对视，表明自己的坚持。

　　厉天皇叹气：“好吧。不过要是太累了，就马上停止。”

　　“是。”红奴听命。

　　“岛主和夫人要做什么？”宇文问。

　　“你留下了看着她。”厉天皇留下这一句，带着红奴离开了。

　　宇文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种被遗弃的失落感。但是他很快就抛弃了这种感觉，乖乖在外面找个地方坐下，看着师负的房门。

　　她为什么要跳海？

　　难道，是因为他们对她真的太过分了吗？细想，夫人也没说错，她本身并没有犯错，只是因为他们始终对她抱有厌恶，所以无法公正看待她的一切。

　　问题就是，为什么他和主人都无法对她产生好感？

　　是她的错？还是他们坚持自己的偏见，做错了？还没开始，红奴眼前已经是一片晕眩。

　　厉天皇扶住她：“怎么了？”

　　红奴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微微的倔强。拿出各种道具，她先是抬头看了一会儿星像，然后很果断地将手上的卜算工具投掷出去。

　　看着卦象，她的神情闪过一丝惊讶。

　　“什么事？”他马上察觉到不对劲。

　　“算不出。”她看向他，神情有些许迷茫。“或许是变数太多，或许是对方太强，我没有测算到什么。”

　　“那就算了，我们回去休息。”他不忍让她那么累。

　　晕眩再次袭来，红奴倒在厉天皇及时伸来的手臂里。

　　幻像如闪电般闪过，让她的身子一震——“尘儿！”

　　将手上剩余的卜卦工具扔出去，她趁着自己还能保持清醒，迅速瞄了一眼。单是这一眼，已经足够。

　　厉天皇扶住她，将内力输送过去，维持她的体力。

　　她喘气，好半会才缓过来。

　　“尘儿必须离开，马上。”

　　“离开世外岛？”他问。

　　“再留在世外岛，他很有可能会死。”红奴说出刚才看到的情况。

　　“我知道了。”厉天皇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淡淡应了一句，然后出手点了她的睡穴，让她能好好休息。宇文正在百无聊赖地拍蚊子的时候，厉天皇回来了。

　　他连忙从栏杆上跳下来。“岛主。”

　　厉天皇来到他面前，盯着他。

　　一滴冷汗不争气地从宇文的额头落下——为什么岛主的眼神这么诡异？

　　“宇文逸尘。”他叫他。

　　“是。”

　　“你今年，应该已经二十三了吧？”

　　“是？”岛主怎么突然间开始关心他的年纪了？

　　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也不小了。”厉天皇说。“你马上出岛，找一个妻子。”

　　宇文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什么？”

　　“听不清？”厉天皇一个冷厉的眼神抛过来。

　　“听清楚了！”宇文连忙说。“可是，这是为什么？”

　　“年纪大了，就该找老婆，这有什么好问的？”厉天皇冷冷地说。

　　“我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啊，不用这么急吧！”宇文嘀咕。

　　“叫你去就去，啰唆什么？！”厉天皇呵斥。

　　“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嘛，我还不想成亲啊！”宇文小声抗议。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厉天皇“很民主”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最起码，像岛主一样，二十四岁？”宇文试探着说。

　　“不行！”厉天皇否决。

　　“为什么？”宇文叫。

　　“我十八岁就不是童男了，你现在都二十三了，还想留着你的童子之身不成？”厉天皇扔下这一句，离开。

　　宇文目瞪口呆，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十八岁就不是童男了，所以他就得跟着及早破身？！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再怎么厉害这辈子也还只有夫人一个女人而已嘛，有什么好炫耀的！”宇文愤愤不平地抱怨，“哼！等着瞧好了，我一到中原就去逛妓院，我就不信会像你那么逊，一辈子就一个女人！”

　　到时，比较有经验的就是他了，看那个不讲理的老男人还怎么嘲笑他！

　　宇文正在打如意算盘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自己其实已经无意间成了自愿出岛了。

　　原本还不想出岛的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逛妓院了！第二天中午，师负一睁开眼就跳下床，往另一个院子跑去。

　　“师姑娘，你怎么了？”有人看见她神色仓惶，顺口问了一句。

　　她倏忽停下脚步——“逸尘在吗？”

　　“宇文少爷？他一大清早就出岛啦！”

　　“出岛？”在岛上住了二十年，怎么突然出岛了？！“干什么去？”她的口气有些冲。

　　“不清楚，好像是岛主命令他出去找媳妇去啦！”老人呵呵笑，“师姑娘快有弟妹了呢！”

　　迟了一步！

　　师负在心底暗暗跺脚，但脸上还是不动声色。“谢谢韩伯。”

　　“师负，你怎么出来了？”身后忽然出来红奴的问候。

　　师负转身，看见面色略显苍白的红奴。

　　她昨天一定又偷窥天意了，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虚弱。

　　“夫人。”她福身行礼。

　　“不必客气。”红奴的声音虽然清冷，但表达出来的关怀还是很明显的。“你的伤还没有复原，还是留在房里好好休息吧。”她劝道。

　　“师负知道了。夫人，岛主为什么突然要逸尘出岛？”

　　“昨天我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如果尘儿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危险，所以我们就让他出去了。”红奴坦诚。

　　果然！

　　师负恨得直咬牙，但脸上并没有透露任何迹象。

　　“那我能不能也出岛？”她问。

　　有些讶异她会这么问，红奴柔声说：“最起码，等你伤好了吧？”

　　怕再坚持会令人起疑，师负只能停止这个话题。

　　“师负想去海边走走。”她说。

　　“吹多风不好，早点回来。”红奴说。

　　“是。”师负福身，然后离开。

　　红奴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她自从醒来后，似乎变了。但是她有说不出来她是哪里变了。

　　为什么呢？站在海边，面对咆哮不止的海浪，师负的神情显出比巨涛更令人胆寒的绝冷。

　　昨天的那一次撞击，让她恢复了一些记忆。

　　一些前世的记忆……“天庭每五百年一次的邪星罡星遴选明天就要开始了。”

　　“哼！”

　　“语云，你希望成为邪星还是成为罡星？”语籁好奇地问。

　　“哼！”语云别过脸。“不管我想成为什么，我一定会成为邪星的！”

　　那些老头子都不喜欢他，他知道的。

　　“可是……”语籁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定会成为罡星的，哼！就算你跟我一样古灵精怪，他们还是会比较喜欢你！”语云用充满讽刺的声音说。他们根本就偏心得可怕！

　　“那我让评委席把我判为邪星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语籁说。

　　“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呢！”语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我的偶像是天皇哥哥，我要变成邪星，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是，天皇邪星不是已经下凡了吗？”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啊！”语云才不担心。

　　语籁想了一下：“我也想像天皇哥哥一样，做一个邪星！”据说天皇哥哥是有史以来最善良的邪星，也是有史以来天资最高的邪星，所以他不仅仅是邪星们的偶像，也是很多罡星敬佩的人。

　　他们这些没有划分完成的小仙对他就更是崇拜了。

　　“你？”语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下辈子都没机会！”说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昂首离开。

　　语籁站在原地，咬紧下唇，无语。半年后。

　　“语籁，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天皇邪星已经因为人为的因素永远留在了人间，他不可能回到天庭上面来了。”语籁回答。

　　语云好伤心、好生气——“是谁？谁那么大胆，敢把天庭的邪星留在人间？！”

　　“我也不知道，好像和妖后有关。”语籁也不是很确定，但是他听到教导爷爷骂妖后了，所以应该跟她有关。

　　“她真讨厌！”语云狠狠扯了一把草皮。

　　“我好想天皇邪星！”语籁感叹。

　　“我也想！”语云想了一下，“不如我们下凡找他吧！”

　　“可是，我们会被发现的！”下凡的唯一通道是邪星罡星的下凡道，但是邪星罡星下凡是有响起警报，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从那里溜下凡间。

　　两个人在一起想了好久。

　　忽然，语云眼前一亮：“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语云拿出挂在胸前的黑色珠子——“邪韵珠！”

　　语籁莫名其妙地拿出胸前的珠子——他那一块是透明晶莹的，名叫罡韵珠。

　　小仙被划分为邪星罡星后就会挂绳代表自己身份的珠子，邪星佩戴的是黑色的邪韵珠，罡星佩戴的是透明的罡韵珠。珠子里面承载着相应的邪气和罡气，与小仙体内的气息相辅相成。而两星投胎到人间后，这颗珠子会融化在他们的身体里，化为保护他们的邪气和罡气，直到他们回到天庭，这颗珠子才会重新出现。

　　“这颗珠子有什么用吗？”语籁问。

　　“很简单，我们的身体里面分别承载着邪气和罡气，只要我们交换珠子，珠子里面的气息就会抑制我们身体里面天生的气息，这样我们下凡的时候就不会惊动警报的！”语云兴冲冲地说。

　　语籁眼睛一亮——“对啊！”

　　第二天，天庭失踪了两个小仙，但是因为他们身上佩戴的珠子抑制了他们的气息，所以，天庭的人并没能找到他们。想起前世，师负同时也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在下凡之前，他卜卦出自己的克星。

　　就是那个伴着他一起下凡的人——他们会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同时回到天庭，同时，他们是彼此的天敌！

　　可是，他找到天皇邪星了，他不要回天庭。

　　所以，留在人间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自己的天敌——宇文逸尘！

　　反正杀了他之后他会回到天庭，所以也用不着内疚或者担心。

　　可是，居然让他先一步离开了！

　　这叫她如何不生气！？

　　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满二十三岁了，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他送回天庭！她要留在人间，她要留在厉天皇身边，谁都无法阻止她！

　　现在的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忽然，她身后出现一个绿色的身影。

　　“咦？你是红奴吗？”她的记性不怎么好，只记得红奴穿的是红色衣服。眼前这个人不但穿着红奴招牌式的红衣，也蒙着脸，气质也像，所以，她应该是红奴吧？

　　师负回头，看见她，心里惊了一下——是妖后白晶！

　　她见过她的画像，所以认得她。

　　但是妖后没有见过她，所以……

　　“不是，我是红奴的徒儿，叫师负。”她以清冷的声音回答。

　　“你跟你师父很像啊！”白晶说。“你师父呢？”

　　“在山庄里。你是？”

　　“我叫白晶。”

　　“妖后白晶？”师负装出吃惊的样子。“你找师父有事吗？”

　　“我是来找她和厉天皇的啦！刚才我突然察觉出天庭好像出了错，有两个小鬼跑下凡了！我想让厉天皇和红奴赶紧把他们找出来，免得他们在人间闯祸。”

　　是因为她恢复了记忆，体内的气息外泄，所以让妖后有所察觉。

　　幸运的是，妖后并没有测出他们的准确信息。

　　“找到他们，该怎么做？”她问。

　　“当然是把他们送回天庭啊！”白晶理所当然地回答。

　　“哦。”师负应了一句，眼底闪过杀气。“山庄就在树林的那一边，你从这条小路一直走就能找到了。”

　　“哦，谢谢！”白晶改用脚慢慢走，以便锻炼一下已经二十年没使用过的双腿。

　　她背后的师负却一直盯着她，举起双手打结，念出咒语：“咒魔借力，全伤施法，封！”

　　一道白光向全无防备的妖后袭去，一下就打在她身上。

　　她似乎有察觉，刚要回头，就被强烈的封印封住了，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师负也因为一下子太用力，倒在了地上。但是她并没有晕过去，她挣扎着从随身的瓶子里拿出支撑体力、休养身体的药丸，嘲讽地一笑——

　　“红奴，你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你硬塞给我的药丸会在这种时候用上吧？！”

　　服下药丸，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她走过去，想了一下，然后将妖后的身体拖到悬崖边，稍稍歇气，最后一鼓作气将她扔进海里！

　　这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她歇息了半天才缓过来。

　　夕阳中，她迈着正常的步伐走回山庄。

　　她必须好好打算，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离开世外岛——她要杀了宇文逸尘，一刻都不能等！夜晚，红奴伏在窗前仰望星空。

　　厉天皇走进来，抱起她：“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不听话了？”

　　“星像……”

　　“别管什么星像了，你需要休息！”厉天皇打断她。

　　红奴顺服地让他把自己放在床上，但是眼里的忧虑却没有消失——“战争。”

　　“什么？”

　　“有战争。”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厉天皇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你不会是想让我再给辛楚岳打一次天下吧？”

　　红奴摇头。

　　“那就乖乖休息，好吗？”厉天皇点点她的鼻头。

　　红奴闭上眼睛。

　　厉天皇正要离开，红奴忽然开口了——“主人，红奴不想和你分开。”因为不想分开，所以不要他再去为别人打天下。

　　她，为他，学会自私。

　　他看着她，许久，勾起淡淡的笑——“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至少，证明她很在乎他。

　　足矣。半夜，厉天皇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种很困扰的情绪缠绕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红奴睁开眼睛：“主人？”她起身，不安地伸出手，拂去他额际的冷汗。

　　他抓住她的手，看了她一眼，苦笑：“我忘记自己梦见什么了。”

　　红奴浅浅一笑，但是忧虑依然爬上眉梢。

　　厉天皇沉吟了一下：“我们还是把妖后找出来吧，或许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总这么不安，不是办法。

　　红奴点头。

　　“害怕吗？”厉天皇问她。

　　她露出绝美的笑，有丝丝天真：“不怕。”

　　“为什么？”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红奴什么都不怕！”红奴柔柔地说。

　　厉天皇怔了一下，然后失笑——“奇怪，我也这么觉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算可怕。

　　唯一能让他们害怕的，是分离。天亮以后，他们试着施法召唤妖后。

　　但是，没有回应。

　　两人的神情开始变得沉重——这很不寻常，作为妖后的代理人，他们不可能召唤不出妖后。

　　妖后虽然健忘，但绝不到不负责任的程度。

　　正在这时，一个仆人狂奔过来。

　　“岛主，夫人，师姑娘失踪了！”

　　两人一惊，对望一眼。

　　“主人？”红奴问。

　　厉天皇沉吟一下，果断下决定——“我们出岛！”

　　始终，还是放不下那个离他们已经很远很远了的——

　　人间。



                      世外岛  第二章



　　中原，南广城，南广客栈。

　　“当今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是专门做消息买卖的百晓堂，所以，如果我们想尽快找到尘儿的下落，最好是跟他们买消息。”厉天皇说。

　　“嗯。”红奴想一下，“有没有办法买断这个消息？”

　　“你在担心什么？”

　　“直觉告诉我，最好在师负之前找到尘儿。”红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凉风渐起的秋景。“我总觉得师负的突然失踪，是为了来找尘儿。”

　　“她们姐弟俩的感情好像还没有好到不能分离的程度吧？”厉天皇拿起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避开秋风的侵袭。

　　“问题就在这里。”红奴转身看进他的眼睛里，“师负为什么突然那么急迫地想见尘儿？”

　　厉天皇皱眉：“你不应该为这些事情伤脑筋的！”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再加上从世外岛到中原这一路的奔波，她已经不能承受这种劳心了。

　　她原本绝美的脸庞已经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印上了疲惫和憔悴，损伤了三分美丽。

　　他不在乎她的美貌，但是不能忍受她的疲惫。

　　“红奴也想不管了，可是，尘儿和师负就像是我们的孩子，现在他们出事，叫红奴怎么能放心？”红奴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

　　厉天皇接过她的工作，替她按摩穴位。“交给我，好不好？”

　　“嗯。”红奴闭上眼睛，偎在他怀里休息。“主人答应红奴，不要伤害师负，好吗？”他对师负的感觉很不好，所以她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完全交由他处理。

　　“好。”他承诺。

　　红奴这才放心地任自己陷于睡眠中。

　　最近她越来越容易疲惫，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当年她逆天而行，将厉天皇留在人间，不但改变了两人的命运，后来更是影响了整个天下大势，所以上天多年来一直在以各种形式惩罚她，近来的表现尤其明显。

　　隐隐地，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妖后能违抗天庭的安排，但妖后毕竟也是因天意而生，所以，就算她是妖后，也对天意无可奈何。

　　妖后可以用封印将她的寿命挽留，让地府的人无法奈何她。但是，如果要她灭亡的是天意，那么，就算是妖后也无法违逆。

　　这，就叫命运。

　　妖后有妖后的命运，她红奴有红奴的命运。

　　只是，她还不想和他分开啊！百晓堂。堂主白晓智的书房。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白晓智？”他问。

　　白晓智倏然后头，震惊的表情延续了好久。

　　“帮我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同时不要让别人找到他。他叫宇文逸尘，今年二十岁，身穿白色长袍，大概三天前从南海来到中原。尽快找到他，通知我。”厉天皇拿出一包金子，“这是酬金。”说完，就像来时的方式一样，瞬间消失在别人的视线里。

　　从头到尾白晓智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直到厉天皇离开后好久，他才捡起书桌上的那包金子，喃喃回道——

　　“是，属下一定尽力而为，死而后已！”激动的泪水划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庞，他哭得像一个孩子，“堡主，你回来了……”

　　盼望了二十年，终于让他有机会再次见到他了！回到客栈，红奴已经苏醒。经过一天的休息，加上服下的丹药，她现在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了？”厉天皇把饭菜端进去，放在桌上。

　　红奴怔怔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抿嘴一笑。

　　“你笑什么？”厉天皇奇怪地问。

　　“以前都是红奴伺候主人，现在换主人伺候红奴了，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红奴慢慢站起来走过去。

　　“别妄想我会伺候你多久，你要是识相的话就给我赶紧好起来！”厉天皇故意恶狠狠地说。

　　红奴撅嘴：“知道了！”

　　“大胆！”厉天皇呵斥她的放肆。

　　“红奴知错。”红奴很快认错，乖巧得不得了。

　　但厉天皇知道她的认错根本就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所以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唉，都怪我不好！”

　　红奴无言看着他，眼中有着不解。

　　“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你现在才会这么嚣张！”厉天皇坐下开始吃饭，不理她。

　　喂！都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了，他还想让她当他的奴仆不成？

　　红奴咬牙，坐下，抢过他的饭碗，瞪他。

　　咦？这丫头转性了，敢这样违逆他？

　　厉天皇挑眉无言看着她。

　　红奴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一时呆了一下。

　　“亲爱的红奴，你要惩罚我不准吃饭吗？”厉天皇饶有兴致地问，口气很是轻松。

　　红奴眼珠子转一下，甜甜一笑：“红奴不敢。”

　　“那你抢我的饭碗干什么？”厉天皇继续很有耐心地问。

　　“红奴想伺候主人吃饭啊！”红奴理直气壮地回答，夹起一道菜送到他跟前——“啊——”做出引导张嘴的姿势，就像是在喂一个婴儿。

　　厉天皇失笑——“你够了你！”夺回饭碗，“赶紧吃饭，我们还得赶路呢！”

　　红奴不敢再放肆，乖乖将自己的饭菜吃光。第二天，他们要出门之际，一卷厚厚的文卷已经摆在他们门外。

　　厉天皇啧啧捡起文卷，道：“也不弄简单一点，知不知道看这么多东西很累的？！”

　　看的又不是你，你抱怨什么？

　　红奴蒙着面纱，缓步走出来，接过文卷稍稍看了一眼。

　　单是这一眼，已经叫她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厉天皇问。

　　“你是用什么理由让尘儿离开世外岛的？”红奴问。

　　“我让他来找老婆啊！”厉天皇可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红奴收回卷子——“好计谋！”

　　咦？这丫头好像生气了？！

　　“他在哪里？”厉天皇忽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红奴对着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火热”——“竹稍月！”

　　“那是什么地方？”

　　“天下第一妓院。”

　　完了！

　　身为“父母”的他们听说自己的孩子在妓院里，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对？

　　看着红奴明显的生气，厉天皇忽然转身回房拿起最后一件包袱。“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看见他一脸没事的表情，红奴很是气结——“主人！”

　　“怎么了？”厉天皇依然很镇定。

　　“红奴很生气。”

　　“因为尘儿逛妓院？红奴，你不是会为这种事情生气的人。”厉天皇说出事实。“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装出很生气的样子。”一下子就会穿帮，根本瞒不过他！

　　“可是，红奴是真的很生气！”红奴肯定地说。

　　“为什么？”奇了，她生什么气？

　　“因为主人没有逛过妓院，红奴也没有，他怎么可以抢先？！”红奴果然是真的在生气。

　　“红奴，”厉天皇没笑，而是很严肃地看着她，“有件事你弄错了。”

　　“什么？”红奴狐疑地问——该不是她现在心里想的那一件吧？

　　“我，厉天皇，逛过妓院。”厉天皇很认真地宣布。当然，不是为了一般的原因去逛妓院，而是去那里执行一个暗杀任务。

　　但是，现在他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无疑是存心想让红奴误会。

　　这一招，简称“不打自招自讨苦吃存心找打无聊欠扁自杀必成技”。竹稍月。

　　包房内，宇文逸尘无聊地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脑袋——“都说这是天下第一妓院，可是这里的姑娘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不能怪他，从小接触的是像师负红奴这样的绝色，妓院里的庸脂俗粉自然不能入他的眼。

　　肖嬷嬷走进来，连笑容都有些僵硬了。

　　这个爷昨天到的，出手很大方，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大财主！只可惜他的胃口也太挑剔了，一个晚上让竹稍月的姑娘连轴转伺候他，可他硬是没看上任何一个。

　　“爷，您就说吧，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我肖嬷嬷都能给您弄来！”不管怎么样，留住他才最要紧啊！

　　“我的要求也不高啊！样貌不要紧，琴棋书画要完美，做出来的饭菜要天下第一，至于其它的，就不要求那么多了！”宇文一副“我已经牺牲很大”的样子。

　　这种要求叫“不高”？

　　肖嬷嬷依然笑得很甜蜜，但眼底已经有隐隐的杀气。“爷，要照你这么说，我看天底下大概只有花醉儿姑娘能入你的眼了！”

　　“花醉儿？”

　　“花醉儿是天下第一名妓，也是我们竹稍月的镇宅红魁。这花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才气也是天下一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天想见她的人，都能把竹稍月前面的大湖填平……”

　　肖嬷嬷正在口沫横飞地大吹特吹，宇文逸尘却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呵欠，打断她：“那为什么你不把她找来？”

　　听这个嬷嬷吹嘘了一整晚，他的免疫力早已经建立得很巩固了！

　　“哟，瞧你说的！不是我肖嬷嬷不给面子，这个花姑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宇文点头：“正常，所谓大牌嘛！说吧，是什么条件，该不会是对对子，吟诗作曲那一套吧？”

　　肖嬷嬷的笑脸僵硬了一下：“是这样，花姑娘每天都会出一首词的上半部，客人不但要对出下半部，还要让她满意，她才会见客的。”

　　“今天的词呢？”宇文看看外面的天色——黎明了呢！忙活了一整夜，身心俱疲啊！

　　肖嬷嬷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小纸条。

　　宇文接过去——完了，夫人只教他认字，没教过他诗词书画，现在要他作诗，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小姐，我看今天又没客人能进房啦！我们还是早点歇息吧！”小茜放下窗帘说。

　　花醉儿点点头：“好吧。”正好，她也不想应付那些让她心烦的家伙！

　　正要收拾，肖嬷嬷进来了。

　　“肖嬷嬷，有事？”花醉儿淡淡问道，并没有一般的姑娘该有的恭敬。

　　“想休息？看完最后这个客人再说吧！唉！这个是个金主，长得俊，人又大方，你可别耍性子不见啊！”

　　花醉儿没应答，小茜却抗议了：“可是肖嬷嬷，现在天都快亮了，小姐要休息！”睡眠不够可是女人的大忌，这点花楼里面的姑娘是最清楚的！

　　花醉儿看完纸条，淡漠的神情微微一怔。

　　“驳影如链月如笼，

　　词也封喉，

　　曲也封喉，

　　天涯何处得自由？”

　　这是她的上阙，而对方接的下阙是：

　　“千笼万锁魂难留，

　　心若自由，

　　人便自由，

　　不是江湖也遨游。”

　　默默念了几次他接的下阙，花醉儿蓦然抬头：

　　“肖嬷嬷，这个客人，我见。”

　　从世外岛经过海上到达中原，再从中原一路赶往苏州竹稍月，宇文没有歇息过，再加上一整晚对着一堆“丑女”，精神损伤极其巨大，宇文现在已经累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他趴在桌子上睡意朦胧。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抹雪白的影子缓步走进来，足音轻盈。

　　“公子？”声音娇媚动人，引人遐思。

　　“唔？”宇文困难地睁开眼睛，想把眼前的人看清楚。

　　“对不起，醉儿让公子久等了……”美妙的声音随着他的意识渐渐远去。

　　在临睡前，他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脸，然后咕哝了一句：“好吧，就是你了……”终于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

　　他已经开始梦到夫人美味无比的饭菜了。

　　“就是我？”花醉儿不懂。可惜，眼前的人已经睡着了，无法回答她的疑问。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推开伏在桌上的脑袋，但下一刻，她就被露出的面容吓得倒退一步。

　　“阎……”

　　她等待了整整五百年的人，赫然出现在面前！马车中，正在看着文卷的红奴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厉天皇关切地问。

　　“百晓堂里，有我们认识的人？”她问。

　　“对。”他没有回答得很清楚，而是问，“资料有什么不对吗？”

　　“资料上说，北方有一股势力正在日益膨胀，很有可能会在近段时间入侵中原。”

　　“那应该是皇帝老儿的事情吧？”干嘛要告诉他们？

　　“那股势力，原来只是北方一个马场，但自从十年前开始迅速成长，他先是收服了北方草场上的黑道势力，然后将势力延伸至西漠，收服位于西漠的流亡客，壮大了自己的力量，接着进军北方各大马场，将之收归门下。它在五年前统一的北方草场和西漠的大部分流亡客，建立北方马场，势力可以与现今的中原王朝相抗。”红奴抬起头，“那股势力成长的方式和当年的天皇堡很像。”

　　厉天皇点头，“先是收服黑道，然后借势进军主要对象，便于取得叛军壮大自己的力量。”

　　“重点不在这里，”红奴收回文卷，“重点是，百晓堂的人得到消息，那个北方马场的场主乔狂，很有可能是前朝的三皇子金叶。”

　　厉天皇挑眉。

　　“主人？”

　　“当年辛楚岳要将所有前朝皇族的人斩尽杀绝，但是我留下了一个人。”

　　“三皇子金叶？”

　　“是。”

　　红奴了然地点头。“这么一来，我们就很难置身事外了。”祸是他们闯的，没有理由让别人承担后果。

　　这么认命？

　　厉天皇好奇地问：“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了他？”

　　“主人这么做，当然有主人的理由。”红奴温言回答。

　　厉天皇笑了一下，点头：“我总觉得跟他很投缘。可是，当年他不过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啊！”

　　“他今年不过二十二三岁，却能统合北方那么大的领域，看来也是人中之龙。”红奴诚心说。

　　“只希望他不要是另一个邪星才好。”厉天皇开玩笑说。都说邪星的天分异于常人，所以能这么厉害的，也很有可能是邪星。

　　但是，这不会是一件好事，人间邪星太多，邪气过剩，百姓就要遭殃了！

　　红奴却没有笑，而是严肃起来。

　　想起这些天来看到的天象，越觉得厉天皇说的很有道理。

　　“主人？”

　　“嗯？”

　　“红奴想见那个金叶皇子一面。”

　　“你怀疑他是邪星？”

　　红奴点头。“星像意乱，只怕空穴来风，不得不防。”

　　厉天皇同意了。“好吧，找到尘儿，我们就往北方走。对了，朝廷那边的反应是什么？”

　　“七年前宰相林跃就要求先皇出兵镇压北方的势力，但是先皇不想将兵权下交，拒绝宣战。”

　　“呵！这辛楚岳多疑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厉天皇摇头叹气。

　　想当年，就因为他的多疑，不惜对他这个开朝大臣下绝杀令，现在为了牢牢控制军权，居然不惜让身边的敌人坐大？

　　他开始怀疑，当初让辛楚岳登上皇位是不是一个错误了。

　　“他到死都没能改过来。”红奴接下去，“三年前，先皇驾崩，新皇登记。林跃宰相更是费劲口舌希望新帝能出兵对抗北方马场，可惜……”

　　“还有可惜？”厉天皇饶有兴致——看来才建国不过二十年的初月王朝也不怎么样嘛！

　　“可惜新帝的岳父大人坚决反对出兵。”

　　“为什么？”

　　“因为近年来北方马场与中原初月王朝交好，并且在中原经营起了富可敌国的商业链条。新帝的岳父梦天赋国丈主管税收，生怕与北方马场交战会打击中原的商业，进而影响税收。”

　　“话是这么说，但我猜他应该是收了好处了吧！”厉天皇嗤笑。

　　“不管怎么样，新帝这些年来摇摆于两人之间，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出兵，而只是派兵重防北线。”

　　厉天皇摇头：“治标不治本。要是北方马场突袭，第一防线一破，初月即危。我看我们干脆旁观，让别人来治理这个天下好了，这个初月根本就没药治了！”

　　才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腐败，年久下去那还了得？

　　想了一下：“中原武林的反应是什么？别告诉我，李莫梵没将它打理好？！”

　　“中原武林在李莫梵盟主的带领下，已经恢复了元气，展现出新的气象。”还好，这还算一个好消息。“问题是，关于北方马场的崛起，武林没有很大的戒心。”

　　“为什么？”那么大一只老虎在耳边吼叫，他们会听不到？

　　“因为乔狂的师父是一个很有名望的人。”

　　“比李莫梵还厉害？”有谁比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林盟主更有威望？

　　“の，他是李莫梵当年最大的竞争对手。”

　　“清洁堂堂主毛砚台？”厉天皇想起那个当年用闪电差点将自己炸成灰的家伙。

　　“就是他。二十年前他忽然辞去清洁堂堂主的职位，并且失踪了。直到七年前乔狂开始出现在江湖人眼前，他才又以乔狂师父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还不遗余力将自己的徒儿推荐给武林中有名望的人士。所以，凭着在武林望族中的地位，乔狂并没有受到中原武林的排斥。”

　　“自己握有实力，朝廷内部有后援，中原武林中有后盾，这个乔狂……”厉天皇失笑，倚靠在车边，“如果他真的是三皇子金叶，那我就不得不佩服他了。”

　　光复前朝？！好大的野心！

　　他不觉得这种任务很累人吗？

　　“当年主人要对付了是武林，现在他却要和整个天下作对。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红奴问。

　　“哎！”厉天皇举手，“他可不是我教出来的。”这一点绝对要撇清！

　　“但是主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乔狂确已将主人的行事作风学了七八分。”

　　这倒是！

　　“太优秀了就会有这样的烦恼，总会有人尊你为偶像！”厉天皇鼻孔朝天。

　　“可以肯定的是，乔狂有一点与主人绝对不同。”红奴说。

　　“什么？”厉天皇很好奇。

　　红奴拿起文卷，用很肯定很严肃的声音说：“他识字。”

　　但是厉天皇不识字！

　　一个活了四十四年的人，却无法学会几个大字，不能不算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红奴，”厉天皇的声音很是危险，“你这是在取笑我？”

　　“不是，红奴只是提醒主人一个事实。”红奴依然很严肃，“主人绝对是很不同的，别人难以模仿！”

　　厉天皇呆住——她这是什么意思？在褒他还是在贬他？

　　这……

　　根本就是存心耍他，让他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嘛！

　　坏小孩！当厉天皇和红奴到达竹稍月后，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竹稍月位于月湖旁边，前面是主楼，华丽非凡。主楼后面的竹林中散居着座座精致的小竹屋，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是一座超级豪华的妓院。

　　红奴看着前面残荷苍凉的“月湖”，有些无奈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果真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呐！”

　　厉天皇问：“你不是已经叫人把这里烧了吗？”

　　“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天底下最不怕烧的就是植物。”

　　“所以，当年天皇堡后院的竹林山就变成了今天的妓院竹稍月？”厉天皇了然地点头，“果然是世事变迁，半点由不得人奈何啊！”

　　他在嘲笑她？！

　　红奴倒也不见生气，只是淡然说出事实：“后院是主人送红奴的。”所以，归根结底，这里还是他的！

　　“管理者是你！”厉天皇也不是好惹的，哪能这么快就被打输。

　　红奴正要开口，他们身后却传来一道柔和动人的声音：“两位有事吗？”

　　很难不注意到这神秘的一男一女。首先，黑衣男子相貌不凡，气势逼人，一身黑衣更是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会是凡人。

　　更奇异的是站在他身旁的红衣女子，虽然红纱蒙面，但是一身火红的衣裳仿佛火焰般能燃烧，能烧灼探视之人的眼睛——这样的人，就算站在人群之中，也能自然而然地让旁人回避，不敢直视。

　　高贵更甚于天上的紫薇星。紫薇星尚能让人仰视，但这个女子却能让人仰视的勇气都没有。

　　红奴回头。只见发问的是一个娇媚异于常人的女子，身穿翠绿的薄纱衣，隐隐露出雪肌，引人遐思。

　　“你好。”红奴有礼地对她行了一个福礼。

　　翠衣女子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么有礼貌的人，顿时愣了一下，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对红奴笑了笑：“你好。”

　　这个蒙面的红衣女子好生奇怪，居然对一个风尘女子也这么有礼貌。

　　不过，第一次见到把自己当正常人来尊重的人，她还是很高兴的。

　　“姑娘，你是竹稍月里面的人吗？”红奴问。

　　“嗯。”翠衣女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叫叶绿儿。”

　　“叶姑娘，我们来是为了找一个人，他叫宇文逸尘，大约是五天前到了这里。不知道姑娘有没有见过他？”

　　“宇文逸尘？！”叶绿儿吃了一惊，“你们是他什么人？”

　　看人家反应那么大，两人心里同时升起疑问——那小子该不会是付不起帐吧？

　　逛妓院不付账，说出去很丢人的！

　　红奴想了一下，挑了一个比较保险含糊的答案：“我们是他的家人，特地来找他的。”

　　“哦，是这样。”大概是他的大哥大嫂吧！宇文逸尘的气质也是天生高人一等，所以有这样的兄嫂也不奇怪。叶绿儿了然，“他在醉儿馆。”

　　醉儿馆？

　　“他可幸运了，成了我们醉儿姑娘第一个入幕之宾！据说他在向醉儿求亲，可是醉儿怎么都没有答应。现在竹稍月里面的姑娘不知道有多么羡慕醉儿能遇上这么赞的金主呢！又年轻，又大方，又有才气，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主子，真想不明白她怎么不肯答应？”

　　“真没出息，天涯何处无芳草……”厉天皇嘀咕。

　　红奴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叶姑娘，我们能不能进去见他一面？”

　　“这……”叶绿儿犹豫。

　　红奴看出了她的顾虑，连忙说：“放心吧，我们不是来破坏他和花醉儿姑娘的。”

　　那就好。

　　叶绿儿放心了。“你们跟我来吧。”“小姐，宇文公子已经在外面守了一天啦！”小茜说。“人家那么有诚意，你就答应了他吧！这么好的主子，错过了，就没啦！”

　　花醉儿叹气：“你不会懂。”

　　“小茜是不懂啊！想当日小姐不过是第一次看见他，就将清白交付，想来小姐对他也是有意思的，现在人家诚心诚意跟你求亲，你怎么反而不答应了呢？！”

　　“我……”花醉儿脸一红，转身背对小茜，她幽幽叹气，“那是我欠他的，还清了，两人就不该再有瓜葛。”

　　“不懂。”小茜更是一头雾水，“难不成小姐以前见过他？”

　　他们是旧识？可是，看宇文公子的反应，不像是曾经见过小姐的样子啊！

　　“别问了。“花醉儿烦躁地走到琴桌前坐下，想借琴声安抚自己烦乱的内心。

　　醉儿馆外，叶绿儿将两人领到。

　　她指着前面伫立在竹屋前的身影：“喏，那不就是宇文公子吗？”

　　红奴点头致意：“是他，谢谢叶姑娘。”

　　“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虽然很喜欢这个红衣女子，但一看人家的气质就知道她一定是贵族女子，实在不适宜跟她这种烟花女子交往过深，所以，叶绿儿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失魂落魄的宇文逸尘居然没察觉来人，依然对着大门紧闭的竹屋发呆。

　　好一个痴情种啊！

　　红奴暗自感叹，走过去。

　　“尘儿。”

　　宇文逸尘蓦然回首，吃惊极了：“夫人？！”

　　“能和你谈一谈吗？”红奴清冷的声音隐隐夹杂着温柔。

　　宇文知道他们一定已经听说了有关他和花醉儿的事情，所以脸一红。“是。”

　　三人默默往竹林深处走去。

　　“夫人怎么突然出岛了？”宇文问。

　　“尘儿，你到中原之后，有没有见过师负？”

　　宇文一惊：“师负也出岛了？！”

　　“在你出岛后不久，她也跟着失踪了。”

　　“她没事出岛干什么？”宇文偷偷瞄了一眼厉天皇，“她舍得离开岛主？”

　　她根本就是为了厉天皇而活，所以依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愿意离开世外岛的。“会不会是被绑架了？”他问。

　　红奴摇头。“世外岛受妖后的保护，除非得到我和主人的允许，否则外人是进不去的。”

　　“这倒也是。”宇文这就不明白了。“难不成她是来找我的？”不是吧，他和她的感情好像没这么好吧？！

　　“或许。”

　　宇文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红奴。“夫人？”

　　“我们怀疑，”红奴的声音不可抑制地低沉下去，“她会对你不利。”

　　宇文皱眉：“我有得罪过她吗？”身为姐姐，她居然要伤害自己的弟弟？！

　　“原因我们也还不清楚，只希望你能注意一下，不要受到……”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小茜的惊呼——“小姐……”

　　宇文神色一震，身形恍若幻影倏然间消失。

　　红奴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眼眸中闪过惊愕。

　　“怎么了？”厉天皇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阵微风吹过来，撩拨着红奴鬓边的秀发。“我闻到了师负的气息。”她来了！



                      世外岛  第三章



　　厉天皇抱起她，以更快的身形向醉儿馆掠去。

　　“师负！”看见挟持花醉儿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姐姐，说不惊讶是骗人的。“你在做什么？！”她疯了不成？！

　　师负手持簪子抵在花醉儿的脖子上，眼眸闪现出诡异的绿色光芒。“宇文逸尘，你要她活，还是你活？”

　　“师负。”红奴的声音响起，同时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你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平静清冷，语调之中依然带着微微的凉薄，没有揉杂进去半丝责备，但是，就是这么平静的一句，让师负狠狠震了一下。

　　师负连看她一眼都不敢，所以依然对着宇文。“你活，或是她活，你选吧！”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潜伏了两天才盼到宇文逸尘暂时离开花醉儿身边，使得她有机会接近她并且挟持了她。

　　她知道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以后就很难杀得了宇文逸尘了，所以，手中的簪子往下压，“这簪子上的毒药见血封喉，你要试试看吗？”

　　看见簪子闪现莹莹的紫色光芒，红奴失神地喃喃自语——“魂魄归来？”

　　“没错！就是‘魂魄归来’！你是它的研制者，应该很清楚它的毒性吧？！”师负洋洋得意，“你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你教我的东西去杀人吧？”

　　她是红奴一手教出来的，红奴会的东西她都会，包括研制各种各样的毒药。

　　“你不会武功。”厉天皇说出事实。

　　“我熟背武林各家功夫，想在一夜之间变成高手也不是难事。”他们真以为她像红奴那么笨，将武功藏在自己的脑袋里任它发霉吗？

　　“你要杀宇文，原因是什么？”厉天皇沉声问。

　　师负迟疑了一下：“等他死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他是你的亲弟弟。”红奴的声音清冷得仿佛能冻死人，但这似乎不能让师负冷静下来。

　　师负冷哼：“宇文逸尘，你想拖延时间吗？还不动手？！”她看准了宇文逸尘一定会选择自绝。

　　这是身为罡星的天性，永远会在自己和别人之间选择别人，尤其，当这个人是他所爱之人的时候。

　　宇文也清楚自己的选择，所以他回头看了一眼厉天皇和红奴。

　　厉天皇将红奴的连压到自己怀里，淡然对他说了一句：“你自己选。”

　　这是他自己的爱情，他们不管。

　　花醉儿这才隐隐察觉不对劲：“你……”他该不会真的为了她这个烟花女子而自戕吧？！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宇文直直看进她的眼睛深处，“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说完，从腰带处抽出软剑。

　　花醉儿惊呼：“不要！”

　　宇文挥剑。闪亮的剑光映衬出他如明星般的眼眸，眼底，是不悔的坚持。

　　“是谁？！”厉天皇忽然厉声叫了起来。

　　竹林深处传来狂妄的笑声，娇媚中隐藏着无尽的杀气。“不愧是天庭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邪星，居然能感觉出我的气息！”

　　“感觉到你的不是我，是红奴。”厉天皇抓住红奴的手。刚才就是她的手忽然收紧，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哦？一个凡间女子也能这么厉害？”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不能察觉其真正的来向。

　　“狐。”红奴喃喃说，抬起头看向四周。“你身上的气息和白以琳很像，你也是守护家族的人？”

　　那道声音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以尖锐的声音问：“你是那个红奴？那个使用妖王咒收服了白以琳的红奴？！”

　　“是。”红奴警惕地看着四周，始终依偎在厉天皇怀里不敢稍离。

　　那道声音，让她有莫名的排斥感。甚至，心灵深处会燃起恐惧的影子。

　　那是谁？

　　“哈哈哈，原来是你啊！”随着狂笑，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竹林了另一头。

　　那人身材妖娆，一张近乎完美的脸有着妖精般的魅惑感，身穿雪白的狐裘，但是露出香肩，引人遐思。

　　一个眼神放过来，能迷死半个天下的男人。

　　可惜现在在场的两个男人都不是凡人，所以他们只觉得寒意陡升。

　　发觉两个男人居然没有受到诱惑，白裘女子倒也没怎么诧异，只是将注意力转向红奴。“用过妖王咒的人通常活不了多久，你不但活了下来，而且居然二十年没有变老，看来你们是勾搭上了妖后了吧？”

　　来者不善。

　　红奴和厉天皇对视一眼，然后是厉天皇发问了：“你到底是谁？”

　　白裘女子没有回答，倒是被挟持着的花醉儿开口了。“她是白狐家族的叛徒，白以恋。当年她和白以琳竞争守护白狐的位子失败，愤而离走，留在人间成为祸害！”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厌恶。

　　“祸害？”白以恋瞪大眼睛，然后仰天哈哈大笑，“我当然是祸害！但是如果没有我这个祸害，只怕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漂泊不定的人间游魂吧？如果没有我，你会有今天？你会有机会与前世的情郎相遇，一清前尘旧债？！”

　　“你说她和宇文逸尘是前生的情人？！”师负忽然尖叫起来。

　　“对啊！”白以恋嘲弄地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你是他今生的情人？”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玩了！

　　“不可能！宇文逸尘是天上的罡星，生于天庭花苞苑，我对他的三世都很了解，他不可能曾经曾与凡人有过纠葛！”毕竟他又不是李莫梵，能与一个凡间女子结成三世姻缘，缘牵千年。

　　“小姑娘，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你误会了。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个小子是花醉儿前世的情郎，因为他们手上的红线还没有断，还牵连着两个人的命运。”

　　“不！这不可能！”师负大受打击，脸色苍白，“如果他是人间的人，那跟我一起下凡的罡星呢？他到哪里去了？”打击之下的她竟然不自觉地松了手，后退了一步。

　　她的意思是，她是邪星下凡？

　　厉天皇和红奴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想起了自己身为邪星的身份，而她又以为宇文是她的克星罡星，所以她才会一心想杀宇文逸尘。

　　就当师负后退的一刹那，宇文逸尘逼身向前，手中的剑刺出，想进一步逼退她以救下花醉儿。

　　但是师负却在瞬间恢复理智，眼眸闪过阴冷，非但没有避开剑锋，反而迎身上前。

　　宇文大吃一惊，连忙收回攻势。更换之间露出破绽，正好让师负有了可趁之机，之间她珠手一挥，簪子就要没入宇文体内。

　　“不要！”花醉儿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挡在宇文面前。

　　“负儿！”红奴忽然喊了一声，语气中带上威严。

　　这是一种，专属于母亲的威严。

　　师负的簪子在花醉儿的胸襟前停住，手微微颤抖着，眼睛定定看着前方，没有看向红奴。

　　“你自己的路，自己选，自己走，自己负责。”红奴吐出这样冷清无情的句子，但是，其间揉杂着的爱之深、责之切，却让该明白的人体会到了。

　　师负的眼眸闪过犹豫，然后倏然收回手，转身消失。

　　替被打晕的小茜把完脉，红奴回头对众人说：“她没事，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花醉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醉儿，”宇文忽然很严肃地看着她，“我想，你有很多事情需要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花醉儿神情一僵。

　　“正好，我也想知道关于白以恋的事情。”厉天皇拉过红奴坐下，倒了一杯茶，一副打算好好盘问的样子。

　　那个白以恋居然能让红奴感觉恐惧，一定不仅仅只是白狐家族的叛徒那么简单。他一定要好好探明她的底细！

　　面对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逼视，花醉儿想糊弄过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她只能乖乖招认。

　　“五百年前，我是北方草原民族的守护圣女，而他，则是中原浩瀚王国的大将军火阎。中原皇帝派他攻打北方草原，我为了守护自己的子民带兵迎战……”

　　一个很古老，很遥远的故事。

　　有关于敌对双方的老套爱情，以至于最后最激烈的挣扎。

　　在花醉儿迷离的眼神中，他们回到了五百年前的戈壁战场。

　　这一边，是富饶强盛的浩瀚王国；那一边，是广阔无边的草原牧场。中间，是对峙着的双方。

　　他们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之下相遇相爱，期间有黄昏的邂逅，有星空下的私语，有晨风中的离别……

　　痛苦，开始与战场之上。

　　当他们发现自己深爱的人既然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时，心痛的抉择就开始了。

　　而她，比他快一步。

　　当他们在星空下再次私会，她用圣女的诅咒将他封印，在短剑刺向他胸口的刹那，她许下诺言——“千年万年，我一定会将这份情还你！”

　　可惜，她没有了机会。

　　之后，中原王国也派出了巫女，巫女幻化成他的样子迷惑了她，草原民族大败。在最后关头，她恢复理智，并用最后的意识与巫女同归于尽。

　　草原民族与中原回复对峙的场面，并将这种状况延续了五百年。

　　但她，却因为使用了太大的法力致使灵魂受损，无法投胎转世，只能留在人间飘荡。

　　“后来呢？你是怎么变成人的？那个白以恋又是怎么一回事？”厉天皇问。

　　“十年前，我遇上了白以恋。她答应让我重新做人，交换条件是我必须听她的安排，成为花楼女子，将天下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为了抓住机会，以便以后能有机会还债，我答应了她。但是……”花醉儿的眼眸闪现仇恨，“我没想到她让我重新做人的方式竟然是让我替代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宇文问。

　　“她杀了一个江南女子，并让我代替她成为人。”

　　“这样那个无辜的江南女子就会代替你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于人间？”红奴推测。

　　“是。”花醉儿惭愧地低头，“如果我知道她使用的是这样的办法，当初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她的！”

　　“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你不必太过内疚。”宇文说。

　　花醉儿看着红奴：“听说你会法力是吗？能不能把我和那个女子换回去？”

　　“不行。”

　　“不行！”

　　红奴和宇文同时开口。不过红奴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宇文却是气急败坏的。

　　“既然你们的命运已经改变，再改一次不过是再次逆天而行，不但难上百倍，而且一个不小心你们两个都有可能会魂飞魄散。”

　　“可是……”

　　“难不成你以为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吗？！”宇文很生气，“你休想我会这么罢休！”他们之间的账还有的算呢！

　　“可是……”

　　“关于那个白以恋，你还知道什么？”厉天皇问，打断他们无谓的争执。

　　花醉儿摇头。“她自从将我安置在这里之后就很少出现了，只是她在我身上下了一个咒语，让我不能离开竹稍月。”

　　厉天皇看向红奴：“你对她真的有印象吗？”

　　红奴摇头。“这很奇怪。如果我见过她，我一定会记得。”她过目不忘的本领大家有目共睹，不会出错。

　　“但是如果我没有见过她，我又怎么会对她有排斥感和恐惧感？”

　　“夫人也会排斥和恐惧？”宇文这次可真是吓一跳了。

　　“会不会是你失忆以前见过她？”厉天皇推测。

　　红奴想了一下：“很有可能。”

　　“夫人曾经失忆过？”花醉儿疑惑地问。

　　“我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红奴说。

　　“这样……可惜夫人的年龄不符合……”花醉儿喃喃自语。

　　宇文嗤笑：“你以为夫人今年几岁？”

　　花醉儿看向蒙着面纱的红奴——她的声音和身形都显示她应该是一个年纪不超过二十的少妇，再怎么样都不会跟她推测的是同一个人啊！

　　殊不知红奴在十八岁那年服下仙桃和紫人参，停止了生长，之后又在白晶的封印下不老不死，所以她的外表就一直停留在十八岁的时候，没有变老。

　　“夫人已经四十五岁了。”

　　花醉儿一惊。“这么说，你七岁时……”

　　“是三十八年前。”红奴接下去。

　　“难道真的是你？”花醉儿吃惊极了。

　　“什么真的是她？”宇文问。

　　“在竹稍月还有不少人是受白以恋控制的。传说白以恋在人间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尽办法暗中绑架长相美貌的小女孩，关起来训练，一直到小女孩完全屈服，且掌握玩弄男人的技巧后她才会把她送到各个花楼，成为她控制之下的傀儡红魁。”

　　“同时，为了显示她的才能，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那些小女孩出难题，比如琴棋书画赢过她，或者比试兵法和治国方略等等。她说，只要有人能超越她，她就愿意无条件释放她。可是这么多年来，被她看上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是不是三十八年前逃离的？”宇文急切地问。

　　花醉儿点头。“可是白以恋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她的罪行，所以在释放那个人的同时抹掉了她所有的记忆。自那以后，那个小女孩就成了我们这些被困之人的偶像，尽管白以恋想尽办法隐瞒，我们还是偷偷将她的故事代代相传了下来。她的事例是我们生存下去的希望所在！”花醉儿的眼眸中充满尊敬和敬畏。

　　“听起来很像是夫人会做的事情。”宇文中肯地评价。

　　“你记不记得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厉天皇问。

　　“她叫柳凝儿。”

　　厉天皇明了。“怪不得连武林盟主都没有办法找到你，原来你是被一只狐狸精掳走了。”

　　红奴轻轻叹气。“她对我们的控制一定很残忍。”能让她感觉恐惧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囚禁。

　　“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花醉儿狠狠地说。

　　“她去哪里了？”宇文忽然问。

　　“跟着师负一起离开了。”厉天皇回答。

　　宇文一惊——“她该不会想打师负的主意吧？”

　　“师负不会上当的。”红奴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现在的师负跟疯了没分别，说不定她真会为了一些目的跟白以恋合作呢！”宇文说。

　　红奴摇头。依然坚持：“师负虽然一时迷失，但她并不笨，既然白以恋的迷惑术对主人没有，她是不会白费力气去学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相信她！”宇文咕哝。

　　“她是我教出来的，我对她当然有信心。”凉薄的语调，听似高傲自负，但是，却也是对自己子女的一种天生的自信。

　　厉天皇想了一下。“既然你前世是草原圣女，你对北方草原应该是比较关注的，对吧？”

　　“岛主是想问有关北方马场的事情吗？”花醉儿反问。

　　“是。”厉天皇倒也没有拐弯抹角。

　　“北方马场确实有入侵中原的意图。”花醉儿一语道破天机，“并且将在一个月之内有所行动。”

　　“一个月？”红奴喃语，“我们没有多长时间了。”

　　“岛主和夫人打算怎么做？”宇文问，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他们该不是想……

　　“阻止这场战争。”红奴说出答案。

　　宇文翻白眼——他就知道！

　　“不过……”红奴语气一转，“在离开前，让我先替竹稍月中受控制的人解除封咒吧！”

　　让她们重获自由。

　　“红奴。”厉天皇沉声的警告响起。

　　这么做，她的身体一定会大受创伤，能不能撑过去都会是问题。

　　“红奴不会有事。”红奴轻轻握住他的手，许下承诺。

　　可惜很显然，厉天皇并不信任她的这一承诺。

　　“如果是这样的话，让我来动手。”宇文忽然说。

　　“不行。”红奴否决，“守护家族的法力非同凡响，你对付不了。”宇文或许算是一个武学天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学法力方面也是天才。

　　这些年来，红奴也曾教过他一些法力以自保，但是事实证明他并不擅长这个。

　　“如果是我呢？”厉天皇接口。

　　红奴回头看他，眼眸中有一点讶异。“主人？”

　　“教我吧。我也是时候好好学一学这门手艺了。”厉天皇的眼眸闪过凌厉，“我倒要看看，是师负厉害，还是我厉害！”

　　师负的天资也是异于常人的高，所以她才能在小小年纪就将红奴的本事学了个遍，而且在法力这方面，她的天资居然还高于红奴。

　　所以，同样身为邪星的他在这方面应该也不差。

　　“主人不喜欢。”红奴轻声说。

　　他不屑于运用法力，因为法力借助的天的力量。他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不会想去借助天或神的力量对付人。

　　“这说不准。”他微微一笑，“我很想知道，我会不会有一天能借助天的力量和整个天庭作对！”

　　好狂妄的气势！

　　但，这才是厉天皇。

　　“好。”红奴答应了。

　　一间偏僻的房子里面。

　　红奴拿出《混沌》一书。这本书是当年妖后留给她的，虽然只是一本小册子，但是里面却记载了宇宙轮回之所有原理。可以说，看懂了这本书，对所有的事物就能一通百通了。

　　但是，要看懂这本书不是容易的事情。红奴苦心钻研二十年，也只不过看懂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连她这种天资过人的“怪才”都不懂，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主人，接下来红奴会抽离神思，专心念《混沌》里面的内容。红奴不会试图将自己的理解融入声音里面，所以一切就靠主人自己领会。”她看不懂，若是将自己的理解融入声调中，只会阻碍厉天皇的理解，所以她会以最没有理智和情感的语调将里面的内容“念”出来。

　　厉天皇点头。

　　“尘儿，你到外面守着，不要让外人接近，以免听到我们的声音。《混沌》不同其他，要是心灵不静的人听到了，就会迷失心智，陷于疯狂之中。”

　　宇文慎重地点头。

　　红奴深吸气，慢慢翻开书本。

　　这是一次赌命之旅，赢了，他们今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失败了，有可能是她和厉天皇都陷于疯狂之中。

　　红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们都疯了，还会记得对方吗？

　　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厉天皇，她微微一笑，低头开始念书。

　　马车上。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主人打算怎么做？”

　　“武林方面，当然要找李莫梵帮忙。”厉天皇沉吟，“朝廷方面……”那是一个比较伤脑筋的问题。他要如何在一个月之内得到朝廷的绝对支持，愿意把兵权移交？

　　当今的佑朱皇帝遗传了先皇的多疑，不会轻易将兵权交出。对自己的臣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厉天皇这种类似于敌人的陌生人。

　　要知道，厉天皇可是先皇下令一定要铲除的超级钦犯呐！

　　“而且，军费也会是一个问题。”

　　钱掌握在国丈梦天赋手中，他收受乔狂的好处，大概是死都不愿意出钱资助战争的。况且，前两年水灾，一方面为了救灾花费了国库中大多的钱，另一方也影响了这两年的税收，要抽出钱来打仗谈何容易？

　　“现在驻防北境的是谁？”厉天皇问。

　　“纪原天将军。”

　　“是他？”厉天皇想了一下：“朝廷中我们还可以找一个人。”主张出军的林跃宰相，正好是他们的一个熟人呢！

　　红奴点头：“这种时候，也只能去找他了。”虽然曾经打算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但是特殊时刻也只能特殊行事了。

　　反正他们当初也答应过李莫梵不会再出现，现在还不是食言了？五天后，两人到达李家庄。

　　站在门口，厉天皇报出自己的名字：“厉天皇。”

　　家奴进去禀报，不一会，就见已经年到中年的李莫梵阔步走了出来。

　　依然颀长的身材，依然是书生气中隐隐透露的铮铮傲气，只是岁月使他增添了更多的成熟和霸气。

　　“你……”看见厉天皇，他一脸惊讶和不敢置信，“你是厉天皇的儿子吧？”太像了！他们父子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红奴屈膝行礼：“李盟主，很抱歉红奴食言了。”

　　李莫梵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你……你是红奴？”没错，还是招牌式的红衣，还是异于凡人的气质，还是一样的多礼而疏离。

　　但是，红奴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此事说来话长，能否允许红奴进去详说。”红奴道。

　　李莫梵这才反应过来：“快进来！”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一定和厉天皇和红奴有关，所以还是请进去密谈比较好。

　　要知道他当年已经向外宣布两人死于急病，要是让江湖上的人发现他们又重现江湖，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浪！听完红奴的叙述，李莫梵许久都会不过神来。

　　“你们，说的是真的？”这，实在太难相信了！“所以，你们真的是厉天皇和红奴？”

　　红奴点头。

　　“本来主人和红奴已经隐居于世外岛，打算不再管人间的事务，但是冥冥中上天要我们出来了结当年没有了结的事情。这一次战祸，源于我们，也应由我们化解。希望李盟主能给予帮助。”

　　“那个乔狂真的是想要进军中原？”李莫梵站起来，“他在众武林世家中的声望很高，要遏制他在武林中的势力，实属难事。”

　　“废话，不是难事就不找你了！”厉天皇咕哝。

　　李莫梵一怔，然后仰天哈哈大笑：“既然如此，莫梵当仁不让了！”他也知道厉天皇找他是瞧得起他了，所以不管这个任务有多难他都会尽力完成的。

　　“厉堡主愿意为了天下苍生一次次无私投身战场，莫梵身为这个武林的盟主，对武林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又怎能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多谢李盟主。”红奴点头。

　　“别跟我客气，这会让我很惭愧。说实话，我这辈子真正敬佩的人很少，而厉堡主是惟一一个让我心服口服，不但甘拜下风，更奉之以诚信敬佩的‘敌人’。”

　　“马屁就少拍了，把你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厉天皇站起来，伸手拉起红奴，“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李莫梵大吃一惊，“最起码留下了吃顿饭吧，要是叶儿看见你们，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李盟主。”红奴连忙阻止他，“最好不要让夫人见到我们。”

　　“为什么？”李莫梵先是莫名其妙，随即因为了解而苦笑。“差点忘了，女人对自己的外貌总是比较在意的，要是让叶儿知道原本就比自己漂亮的姐姐还是一个不会老的小姑娘，她一定会很伤心。”

　　现在已是中年的他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也会忍不住感慨万分，何况是叶儿呢！

　　“不过，我想，你的忠告应该迟了一步。”刚才他已经叫下人赶紧将已经出门的夫人叫回来，现在她应该快到家了吧。

　　才这么想着，柳叶儿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莫梵，你急着找我有什么……”最后一个“事”字噎在喉咙出不来。

　　她在做梦吗？

　　厉天皇和红奴居然再次出现了，而且他们还和二十年前一摸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慢慢走过去：“是你们吗？”

　　红奴福身：“夫人。”

　　“真的是你！”柳叶儿惊喜地拉起她的手，“你是红奴！你就是红奴没错，只有红奴才会有这样的气质，我知道一定是你……”

　　那个让她又羡慕又嫉妒的红奴啊！

　　在大致了解情况后，柳叶儿有些失望地问：“你们真的不打算留下了吃晚饭吗？婉儿和修儿出去了，要晚饭时候才能回来。我还想着介绍你们认识呢！”李柔婉和李长修是她和李莫梵的孩子，长子李长修今年十九岁，女儿李柔婉也已经十六岁。

　　“夫人打算怎么介绍我们呢？”红奴一语道破。

　　“这……”柳叶儿怔愣一下，然后苦笑，“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啊！”直接而犀利，让人无从招架。

　　“红奴只是不想夫人为难。”

　　“可是……”柳叶儿延长声调，“他们是我的儿女，你也算他们的长辈……”

　　要认亲戚吗？

　　柳家堡已经随着上一任堡主的病逝而消亡，除了柳叶儿，可以说柳家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这种状况下，认回一个姐姐有什么意义？

　　“叶儿，算了。”李莫梵开口。现在这种状况，确实很难跟两个孩子解释清楚。且不说忽然冒出来的姨妈，单是看这个“姨妈”的年纪就能让他们吓掉半个魂。

　　“红奴……不是，厉夫人有孩子吗？”柳叶儿忍不住问。她隐隐猜到了厉天皇和红奴无后，所以才这么问。

　　看人家这么幸福美满，她总是会忍不住嫉妒嘛！

　　怎么可以什么好事都让红奴占尽呢，不但有着天妒美貌，找到一个深爱她的男人，而且居然还不会变老——也这个所有女人都害怕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她也未免太幸运了！

　　所以，不能为厉天皇孕育后代算是她心头的最痛吧？！

　　“没有。”红奴诚实回答。

　　“叶儿……”李莫梵无奈——女人就是这么小心眼！

　　“怎么没有？尘儿不是夫人的孩子吗？”天空忽然传来宇文逸尘爽朗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厉天皇似乎早察觉他的存在。

　　幻影一闪，白衣飘飘的宇文逸尘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他微微一笑，来自红奴的淡漠和来自厉天皇的狂傲揉合在一起，俊朗和书生傲气展露无遗。

　　“尘儿？”红奴倒是有些讶异——他不和花醉儿好好“聊聊”，跑这里来做什么？

　　李莫梵则暗暗吃惊——他刚才居然没有察觉这个年轻人的靠近，可见这个年轻人拥有着不低的武功造诣。

　　“他是？”柳叶儿问。

　　好一个翩翩美男，配婉儿正合适呢！

　　“他……”

　　“说到这个，”宇文装出一幅很不满的样子，“夫人怎么可以说自己没有孩子呢？难道尘儿不是你的孩子？”

　　“你当然是我的孩子。”红奴轻叹，“你是我最乖巧的好孩子。”这小子，一天听不到她的赞美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宇文对别人都是淡漠或浑然不在乎，唯独对她粘得紧。小时候就爱撒娇，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每天在她面前装乖巧和幼稚，就为了博得她一句言不由衷的赞美。

　　久而久之，她都习惯将“你是我最乖巧的孩子”挂在嘴边了。

　　当母亲不容易啊！

　　“他是你儿子？”柳叶儿吃惊不小。

　　红奴只能说：“他叫宇文逸尘，和另一个叫师负的女孩是我领养的孩子。”

　　“领养啊……”柳叶儿似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夫人亲生的，但是夫人一向把我当亲生儿子疼啊！”宇文走过去，一只手就要搭上红奴的肩膀。

　　但是，在距离红奴一寸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下。

　　旁边厉天皇的目光明明白白地表达出这么一个讯息——你敢碰她试试看！

　　他当然不敢试，所以只能讷讷收回手，乖乖后退一大步，远离红奴。

　　乖乖，岛主的醋劲可不可以稍微收敛一点点，都二十多年夫妻了……

　　“回答。”厉天皇沉声说。

　　刚才他问了一个问题，而宇文还没有回答清楚呢！

　　“我来，是因为百晓堂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当年毛砚台离开，跟一块石头有关。”

　　石头？

　　李莫梵问：“你是说缘天石？”

　　“对。”

　　“缘天石？”红奴重复，看向厉天皇。“不会是红奴所想的那个吧？”

　　厉天皇点头，面无表情：“没错，就是邪星的克星缘天石。”

　　“什么邪星？”柳叶儿一头雾水。

　　红奴问李莫梵：“李盟主怎么会知道缘天石？”缘天石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出现在人间了啊！

　　“缘天石是我从武林魂拿出来的一块石头。据说里面蕴藏了不可知的力量。因为我对这方面的知识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将它交给了毛砚台道长。”当年在魂林魂，他除了学到了绝世武功，拿到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还拿到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头。

　　当初如果不是守护道破，他根本就不会知道那块石头居然还是一个宝物。

　　厉天皇果断下令：“宇文，你马上赶到北方草原打听情况。同时注意帮助边疆军提高警惕，加强守卫。”

　　“是。”纵然知道这会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宇文还是一口答应了。

　　红奴拿出一块自己的红纱巾交给他。“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边疆的守卫将军纪原天。将这块红巾交给他，或许他会愿意配合你。”

　　“是。”宇文领命，转身离开，异常迅速。

　　“李盟主，江湖方面就交给你了，务必不要让江湖人受乔狂迷惑，陷于这场战争中。”

　　“知道了。”

　　红奴向他们夫妇俩福身：“红奴还有要事，告辞了。”

　　“の……”柳叶儿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红奴和厉天皇已经离开了。

　　“他们，”她喃喃自语，“还真忙啊！”

　　放着好好的隐居生活不过，又跑回这个人间忙什么？

　　不求名，不求利，他们这么辛苦，为了什么？

　　该说他们很伟大吗？



                      世外岛  第四章



　　将红奴抱上马车，厉天皇拿过毛毯将她裹在里面。“冷吗？”

　　“还好。”红奴低声说。

　　“一路匆忙，都没来得及购买冬天的衣服。”他将她搂进怀里，一个弹指，马自己往前走，不用人驾驭。

　　她伸出有些冰凉的手指摸摸他的脸。“累吗？”

　　他瞥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你施法为那些姑娘解开封印，都不会有事吗？”红奴问。

　　“不会。”厉天皇肯定地说。然后俯身靠近她，微微的气息拂过她的粉颊，引起她一阵战栗，“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让你三天下不了床？”绝对还很有“实力”。

　　红奴脸一红，埋进他胸膛：“红奴累了。”睡觉，不理他！

　　乌龟！他好笑地看着她的头顶。心疼地搂紧她，发觉她这断日子里消瘦了很多。

　　他发誓，这件事了结后，他一定会把她养胖，并且还她一个健康安乐、无病无灾的身体。

　　天意吗？

　　他勾起一抹狂妄的邪笑——他不信天意，天要亡她，也要问问他允不允许！回到客栈，厉天皇收获不小。

　　“红奴？”他叫了一声。

　　红奴从帘幕后面走出来。“主人。”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看我今天的收获。”

　　厉天皇拿出一件火红色的皮袄。

　　“这是……”红奴接过皮袄，摸摸料子，“红狐裘？”

　　“对。”厉天皇将红狐裘披在她身上。红狐裘火红的颜色显示出妖异的热情，让她略显苍白的顿时红润不少。

　　红狐是人间灵物，能带来健康和好运，本就百年难遇，更难得的是居然有人不惜成本制成这一件红狐长袍。

　　不难想象，这是一件无价之宝。

　　“这下，你就不会着凉了吧！”厉天皇点点她的鼻子。

　　“这件狐裘，不是钱能买的吧？”连帝王之家恐怕都难以拥有这样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所以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势，都无法得到它。

　　这是一件充满灵性的狐裘，红奴甚至能感觉其中凝聚的感激与祝福。

　　“人家送的。”厉天皇不甚在意地说。“据说这件狐裘原来的主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红狐一家，当时红狐一家遇难，差点家破人亡。那个人尽力抢救，也只救下了两只小狐。红狐家族其他成员为了感激他，临死前表示愿意将自己的皮毛献出，并以最诚挚的灵魂保佑拥有红狐裘的人。”

　　“原来如此。”红奴执起红狐裘一角，摩挲着自己的粉颊，舒服的触觉让她不自觉闭上眼眸。

　　“喜欢吗？”

　　“嗯。”

　　“那，”厉天皇终于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奖励呢？”

　　红奴的动作顿时僵住，她睁开眼睛：“你就不能无条件一次吗？”清亮的眼眸中尽是控诉。

　　“不可以。”厉天皇很坚决地摇头。

　　无赖！

　　红奴只能嘟嘴应承：“主人想要什么奖励？”可别又是鸳鸯浴之类让她羞涩欲断的事情……

　　厉天皇笑嘻嘻地从后面搂住她，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不禁战栗。“今晚，换你在上面好了……”

　　“主人！”红奴跺脚，脸上的红晕几乎蔓延到脚趾——那她岂不是要累死？！

　　太过分了！

　　“有什么关系？”厉天皇好笑地看着她又羞又气的表情，“反正明天你也可以在马车上睡一天……”

　　“那红奴宁愿在外面驾驭马车！”红奴脱口而出。

　　“好。”厉天皇一口答应，“驾驭我或者马车，二选一！”

　　红奴无语。她根本没得选好不好？！

　　她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大天才，学什么都很快，而且会很优秀。

　　但是，她、不、会、驾、马、车！三天后，他们赶到皇城。

　　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见到宰相？

　　宰相可不是一般平民，哪是想见就见的呢？

　　可是，厉天皇可不是一般人。

　　夜晚，他出现在宰相府的书房内。

　　一样是无声无息地出现。

　　“林跃？”他出声。

　　正在看文献的林跃身体一震，转身。“你是？”看见身后的人，连忙站立身，惊讶之意表露无遗。

　　“乔狂的意图，你应该知道一点吧？”他问。

　　“是的。”林跃用恭敬地得有些异常的态度回答。

　　“我要阻止他。明天你到京月客栈见我们。”

　　“你们？”林跃不明白。

　　“我和红奴。”扔下这一句，厉天皇仿佛幽灵般消失在夜幕中。

　　林跃的神色很是复杂。许久许久他才能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的是堡主……”

　　没想到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看来，正如他当初所意料的，堡主又有了另一段奇遇。

　　现在，堡主要阻止乔狂。

　　本来还为新生王朝忧心忡忡的林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只要堡主还愿意支持这个皇朝的存在，这个皇朝就不会有任何事！

　　所以，还是抓紧时间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吧！堡主需要他，他得尽力才行啊！

　　林跃匆匆从书架上拿下一大堆的文献，开始细细研究有关北方马场的情况。第二天一大早，林跃就秘密来到厉天皇指定的客栈。

　　京月客栈，京城最豪华的客栈，不但拥有最舒适的住宿条件和幽静的环境，还是一间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客栈。而今天有人将整个后院包了下来。

　　而这时红奴也根据所得资料绘制出了北方的详细地图。这些天来百晓堂一直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上珍贵的资料，让他们无需为消息而伤脑筋。

　　当厉天皇带着林跃进来时，她也正好放下手中的笔。

　　林跃俯身，不敢抬头。

　　“林跃宰相。”红奴福身行礼。

　　“不敢。”

　　“都坐下。”厉天皇首先走过去坐下，顺手将红奴拉到自己的膝盖上。

　　“林跃，关于能不能出兵，你有多少把握？”

　　“一半。”林跃简洁而肯定。现在在朝中，他和梦天赋基本是平分势力，所以在要不要出兵这件事情上，朝中也是分成实力相当的两个派系。

　　“有没有可以拉拢的中间派？”厉天皇问。

　　“太后。太后领导着朝中的另一派系，专以支持皇上的主张为重，虽然比不上两大派系中的任一派，但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为只要它支持哪一派，哪一派就能获胜。”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看来，这个太后很有脑子啊！

　　“你对太后的了解怎么样？”

　　“这……”林跃想了一下，“按理说，太后和皇后的关系亲近，她应该支持梦天赋一边，但是……”

　　“但是这些年她始终摇摆不定，没有表态？”厉天皇马上猜到。

　　要维持朝中的势力以便自己的孩子的皇位能坐稳，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保持中立，使三方保持平衡。

　　“林跃觉得，太后这一次没有明确表示要出兵，是因为她不确定乔狂是否有入主中原的野心。”

　　要出兵打仗不是小事，保持谨慎是应该的。

　　“你的意思是，要得到太后的支持，就必须要让她相信乔狂是有野心的？”厉天皇问。

　　“是。”

　　厉天皇看了一眼红奴：“看来，我还得去找她一趟。”

　　“带红奴一起去吧。”红奴说。女人和女人说话，或许比较方便。

　　“好。”厉天皇答应，然后对林跃说：“明天上朝，你要尽量说服皇帝尽早出兵，务必做到先发制人。要是让乔狂抢先了，我们的胜算就低了很多。”

　　毕竟，初月的兵力大多驻防在北疆，如果乔狂奇袭成功，初月内部空虚，是支持不了多久的。

　　“是。”因为事态紧急，他们马上就进宫去了。

　　当然不是顺着规矩进去的，他们直接就飞进去了。

　　御花园里，太后正在享受难得的初冬阳光。厉天皇一出手，她身边所有的宫女侍卫全倒下去了。

　　太后慌乱地起身——“谁？！”

　　“太后不必惊慌，我们没有恶意。”红奴清冷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清醒下来。

　　但是太后却是在冷静下来，看清楚前面的人的时候叫了出来——“厉堡主？！”

　　厉天皇皱眉：“我认识你吗？”

　　太后看向他怀里的人儿，鲜艳的红色显示出这个人不一样的身份。

　　这一种红色，当今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表现出来。这样一种娴静但不容忽视的气度，当今世界也只有一个人能拥有。

　　太后盈盈跪下，恭敬地拜礼：“六六参见红奴姐姐。”

　　“你养过的人？”厉天皇问。

　　“是。”红奴轻声回答。

　　没想到，当年她收养的六六居然是辛楚岳的妻子。

　　这么一来，当年六六带在身边，身患重病的孩子不就是……

　　“当年你带在身边的孩子……”红奴不禁出声。

　　“正是当今皇上。”六六回答。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吗？

　　第二天，早朝之上，属于太后一派的人突然转移风向，坚定支持林跃的出兵政策。

　　皇上不得其解，来找太后。

　　“儿臣参见母后。”

　　“免礼。”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碗，“皇上今天来，可是为了出兵一事？”

　　“是。不知母后为何突然支持林跃的政策？”

　　“皇上，乔狂的野心，我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不趁着他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摧毁他的进攻力量，难道要等到他吃下我们初月半边江山时再后悔吗？”

　　“乔狂的势力近年来确有增长，但是这不能说明他有入主中原的野心啊！贸然出兵，不但会大损国力，而且无凭无据、无因无缘，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众人如何能服？”乔狂在江湖上有支持的人脉，在民间有商号佣工、众多客户和合作伙伴，无缘无故出兵，只怕会给朝廷招来许多麻烦。

　　“哀家知道皇上的为难，但是请皇上听哀家这么一次。出兵北疆，势在必行。”

　　“母后是听了谁的进言？”皇上很是疑惑，“林跃？”

　　太后摇头。“确实曾有人向哀家进言，让哀家明白了真正的局势，但是哀家是不会说出他的身份的。只是，哀家希望你能明白，这个人的话，我们必须听。”

　　“什么人这么厉害？”

　　“一个真正有资格拥有初月的人。”

　　“母后！”皇上很不高兴，“朕才是初月的主人！”

　　太后叹气。“随你怎么说吧。但是，出兵一事……”

　　“朕不会将兵权交出。”皇上坚持，“父皇临终前有交代，决不可轻易将兵权下交，朕不得不听。”

　　“皇上，现在不必平常，现在是初月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要是皇上再有疑惑，只怕初月难存！”

　　“母后！你要朕交出兵权，可是举朝上下，有谁值得信任？”

　　“你呀，就是像你父皇一样太多疑了！”太后无奈。“纪原天将军驻守北疆多年，对北方草原的情况很是了解，这次出兵由他带领再合适不过。”

　　“不行！”皇上断然拒绝，“母后可知纪原天的身份？当年他是叛贼厉天皇的手下，后来是他背叛了厉天皇投向朝廷，才让厉天皇一夜之间失势，成丧家之犬的。这种叛主之人，怎么可以信任？！”

　　“那是因为……”太后无语。

　　“母后，出兵一事，还是请容朕再考虑考虑吧！”

　　“不行，皇上！”太后急了，“再考虑就来不及了！”

　　“母后收到什么消息了？”皇上狐疑地问。

　　“实不相瞒，”太后只能坦白，“哀家收到消息，乔狂正是前朝的三皇子金叶。”

　　“什么？！”皇上大吃一惊。“当初父皇不是下令将前朝皇族歼灭了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有人偷偷将金叶放走了。”

　　“能这么做的，只有叛贼厉天皇吧？”皇上冷冷一笑。

　　他做一个“叛贼”右一个“叛贼”说得太后很不舒服，“皇上，你不要忘了，当初要不是厉天皇，我们初月王朝根本建立不起来。”

　　“母后，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怎么……”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你父皇的多疑早已令我很不满！厉天皇帮他夺得天下，他不但没有一点封赏，反而将其通杀。这种‘仁君’……哼！”

　　皇上久久看着她：“父皇曾说，母后大约曾与厉天皇有过来往，所以这些年来才多有维护，看来父皇所说，也并不是无凭无据。”

　　“你就跟辛楚岳一个德行！”太后大怒，“天生多疑，小人之心！”

　　“母后！”身为一国之君，皇上何时受过这等怒骂，顿时气极。

　　“皇上，你说吧，到底出不出兵？”太后将话挑明。

　　“朕……”

　　“乔狂就是前朝皇子金叶，这条消息千真万确。要不要将初月拱手让人，就看皇上的决定了。”太后冷冷地说，转身背对他，“哀家今日言尽于此，皇上看着办吧！”

　　皇上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

　　满室寂静，所有人屏息禁言，生怕得罪怒火中的太后和皇上。

　　这么多年来，太后和皇上还是第一次吵得如此厉害。

　　许久，因为寂静而显得无比空旷的室内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尽管遭遇了那么多的怀疑和背叛，你们依然能保持自己的信念？难道，为了这个与你们无关的天下，你们连仇恨的能力都失去了吗？”

　　他们本来已经成为世外之人，这个人间的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但为何他们又回来了？就为了拯救一个曾经遗弃过他们的人间？“主人觉得皇上会同意出兵吗？”马车上，红奴忍不住问。

　　“很难。”厉天皇坦言。“这个皇上跟辛楚岳太像了，根本不会轻易将兵权交出。”

　　“就像当年辛楚岳就算愿意交出兵权，也绝不愿意出军饷影响自己的财力一样？”

　　“对。”

　　“红奴是傻瓜吗？”红奴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红奴觉得主人很像一个大傻瓜。如果主人不是傻瓜，那红奴就是傻瓜了。”

　　厉天皇沉默许久：“你不是傻瓜。”他才是。

　　当年为辛楚岳打天下已经是做了一笔很亏本的买卖，现在居然还要为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王朝擦屁股。

　　这种事情，连傻瓜都不会去做吧？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没得选择。

　　“累吗？”他问红奴。

　　这样跟着他奔波，会很辛苦吧？

　　“这句话，应该是红奴问主人才对吧？”这样为自己的“仇人”奔波，他就不累吗？

　　“真想不管了。”他搂紧她，“跟你回世外岛，关上大门，什么都不管了！”

　　“就算人在世外，若心不在世外，也是枉然。”红奴轻声说。

　　世上，大概只有她能懂他。

　　懂得他凌厉外表下一颗永远不能撼动的赤子之心。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懂得了他的傻，他的狂。

　　傻气地将天下人的安危揽于自己身上，狂妄地以为他可以主宰天下人的幸福。

　　却将自己逼得很累很累。

　　也很孤独——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因为没有人相信有人会这么傻。

　　幸而，他还有她。

　　所以，她不能离开。

　　不能。

　　一只鸽子停在马车的窗沿。

　　厉天皇抓住它，拿出它脚下绑着的信，交给红奴。

　　红奴看完信。“皇上决定出兵。”这是好消息。

　　“但是？”厉天皇挑眉，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但是他要亲自带兵。”红奴宣布这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这下子……

　　前方有一匹马狂奔而来。

　　这人骑马的技术不是很好，几乎就要撞上来了。

　　厉天皇身形一晃，窜出马车，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马拉住。

　　马上的人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状况。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厉天皇的生意低沉而严厉，“你到底在玩什么？！自杀游戏？！”

　　红奴蒙上面纱，撩起帘子往外看，然后低声惊呼——“尘儿？！”

　　宇文逸尘从马上滚下来，差点就吐了。

　　他自小在岛上长大，哪有机会学骑马？所以骑术不好情有可原啊！

　　“岛主，夫人，”他好不容易压下想吐的欲望，促声道，“师负在乔狂那边！”

　　师负怎么会跟乔狂扯上关系？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厉天皇问了。“那又如何？”

　　“她配合乔狂设下迷魂阵，将边疆守卫困在里面，现在北方马场的军队畅通无阻，已经进入在中原了！”

　　“师负她……”红奴轻声叹气，眼眸蒙上淡淡的忧心。

　　这个孩子，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从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红奴，”厉天皇当机立断，“通知林跃尽力阻止皇帝出城！”

　　“是。”红奴领命，马上拿出纸笔。

　　“你，”他转向宇文逸尘，后者仍因为刚才的策马狂奔而苍白着脸色。“骑着马跟着我们！”

　　“什么？！”还要骑马？

　　宇文惨白的脸色此刻变得青绿交错。

　　红奴将信绑在信鸽脚下，放飞信鸽，问：“花姑娘是不是和你一起到了北方？”

　　“对。”宇文点头，“她现在正在尽力设下阵法阻止北方马场的军队，不过支撑不了多久。”

　　“我们最好快点找到她。”红奴说，“她抵挡不住师负。”

　　虽然她曾经是北方草原的守护圣女，但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师负曾经偷看过《混沌》。”

　　“所以……”宇文感觉很不好。

　　“所以，她现在的法术水平，很有可能还在红奴之上。”厉天皇冷冷地说，爬上马车。“走！”

　　拉着马车的两匹汗血宝马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的实力了，于是它们很愉快地开始狂奔，双脚几乎离地。

　　宇文匆忙爬上马，以生疏的骑术追赶前面的马车。

　　尽管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是马车内依然平稳。

　　“主人很生气。”红奴用的是陈述句。

　　“我没有。”厉天皇否认。

　　“主人，”红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喟叹，“其实很关心师负吧？”那是异于一般的关心，就仿佛，他和师负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而他，也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很疼爱她的，那一份疼爱甚至不由自主地延续至今。尽管很薄很淡，但是确实存在着。

　　“哼！”厉天皇哼了一声，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她很像主人。”红奴拉下面纱，眉间是淡淡的笑意，“因为觉得自己是坏人，所以就拼命地做坏事以证明这一点。”

　　厉天皇挑眉，没有回答。

　　似是默认。“又见面了。”很奇怪，虽然已经变成了阶下囚，花醉儿反而变得轻松了。

　　大概是因为孤身奋战一天后，终于看见一个“认识”的人的缘故。

　　说实话，半个时辰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会死呢！

　　她设阵阻止北方大军的进压，但是不久就受到反制，漫天的压力向自己袭击而来，直到她晕厥过去。

　　她以为自己会死，结果不但还能睁开眼睛，还看见了一个“熟人”。

　　师负淡漠地扫视她一眼：“你没死是运气。”她的伤很重，如果不是她的医术很好很好，根本就救不活她。

　　“我知道。”花醉儿捂着自己的胸口，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是你救了我？”

　　师负看向别处，拒绝她探索的眼神——“乔狂说留下你还有用。”

　　“为什么？”

　　“你是北方草原最后一个守护圣女。”

　　“那又怎么样？我虽然是草原的圣女，但我的职责仅限于保护草原不受侵犯。”而不包括帮助它扩张。

　　“如果战败，你就有用了。”师负的语气像是白开水般淡然。

　　花醉儿一愣——“乔狂连战败的准备都有了？”战争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而且现在北方马场明显处于上方，但是领军人却在给自己和自己的军队留后路。

　　这不是存心打击自己的士气吗？

　　“他一定会输。”

　　“那你还帮他？”花醉儿不明白。

　　“你话太多了。”岁时淡漠的语气，但威胁十足。

　　花醉儿却笑了：“反正你不会杀我。”幸灾乐祸的语气。

　　“不杀你的是乔狂，不是我。”师负的眼眸蒙上阴霾，划过一丝杀气，“如果你惹恼了我，我还是会杀你的。”她才不会在乎乔狂的想法。

　　“我也曾想过你会杀我。”花醉儿躺回去，闭上眼睛休息，但嘴巴还是说个不停。“但是逸尘还是很坚决地扔下我一个人面对你们这支北方大军……”

　　“你怨恨他？”师负问，语气有些复杂。

　　“不。”花醉儿的声音渐渐降低，“我只是想告诉你，他那么坚定的原因是因为有你在……”

　　“什么意思？”

　　“他说，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师负紧紧盯着她，凝神屏气听她的下一句

　　“他说，你会保护我的。”花醉儿睡着了。

　　师负却是像遭受雷击一般僵住，眼神在刹那间闪过十分复杂的情绪。

　　“我才不信！”她喃喃地说，微微撅嘴，淡漠终于被一丝丝孩子气取代。“我才不信你呢！他从来就不喜欢我，我知道的！”虽然他是她的弟弟，但是他们兄妹俩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很好——这些年，她费尽心思讨好他，结果呢？

　　所以，她不会相信花醉儿的胡言乱语的。

　　眼圈，却微微红了。“醉儿被抓走了。”宇文宣告。

　　红奴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夫人不也是？”宇文笑了笑。

　　“你，”红奴红唇轻启，“终于愿意相信她了吗？”

　　“既然夫人那么相信她，我为什么不能？”宇文看着前方，“我相信夫人，所以愿意相信她。再者，醉儿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或许通过她可以和师负好好沟通。”

　　“这样……”红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到厉天皇身后。

　　“主人打算怎么做？”

　　“先不管他们，继续往前走。”

　　“主人想先救出北疆将士？”

　　“没有兵，仗是打不起来的。”厉天皇转身扶着她上马车。

　　宇文却没有动。

　　“尘儿想去看花姑娘？”红奴问。

　　宇文苦笑：“尘儿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虽然知道师负会保护她，但难保她不会受伤。

　　“去吧。”红奴说。

　　“看完之后记得追上我们。”厉天皇淡淡一句，却惹来宇文一阵哀号。

　　“还要骑马？！”而且居然还要他追赶两匹天下第一奇马！这不是存心折腾他吗？

　　“对！不许坐马车！”

　　“为什么？”宇文的眼睛里有一泡泪水，盈盈欲滴。

　　“因为你骑马的姿势太难看了！”厉天皇冷哼一声，和红奴一起上马。

　　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宇文呆愣了许久。

　　为什么岛主和夫人突然间变得这么忙呢？老这么奔波劳累，夫人受得了吗？

　　在岛上的生活明明很好，为什么偏偏要回到人间受罪？夫人的身体不能承受，岛主却为何忍心让她承受？

　　太多的问题无法解答，他只能抛到一边去。

　　换上冷漠严酷的表情，他看向前方山下的兵马驻扎点。

　　白色的幻影划破夜幕，从千丈山崖掠下，来到北方军的帐篷营地。

　　没有费很大的劲，他找到花醉儿所在地。

　　“醉儿。”他轻声叫唤。

　　花醉儿缓缓睁开眼睛——“逸尘？”

　　“你没事吧？”

　　“没事。”花醉儿挣扎着坐起来，倚在床头，“师负的医术很好。”才一天时间，她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她现在在哪里？”他问。

　　“你身后。”花醉儿有点无奈地回答。

　　宇文倏然回头，只见师负就站在他身后，冷冷看着他们。

　　“你的功力还真是一日千里啊！”他苦笑。居然能躲过他的耳目，可见现在师负的轻功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你来救她？”师负问。

　　“不，我只是来看她而已。”他很忙，还没空救人。

　　这么嚣张！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她！”师负冷冷地说。有些郁闷的语气。

　　“你要是能下手，当日在竹稍月就做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宇文轻松地在花醉儿的窗沿坐下，漫不经心地说。

　　“我现在就杀了她！”师负扬起手。

　　“你想证明什么？”宇文忽然问。

　　师负停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难道正如夫人所说的，你做坏事的原因是因为你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坏人？”

　　“我……”师负愤愤收回手，“我不用证明，我本来就是坏人！告诉你，我可是天降邪星，邪星天生就有破坏的本能，所以……”

　　“所以当乔狂找上你，要你帮忙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因为你觉得自己应该是充满破坏性的，天生就应该破坏一切？”

　　“有什么不对？”师负抬起下巴。

　　“姐！”宇文逸尘几乎要仰天长叹了，“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真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哪里幼稚了？”花醉儿很不服气。

　　“你就是。”

　　“我没有。”

　　“扑哧！”花醉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师负没好气地问。

　　“以一个中立人的观点来看，”花醉儿忍住笑，“你真的很幼稚。”哪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是坏人而故意去做坏事的？

　　“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停！”宇文喊卡，转向正题，“那些被你困住的将士死了没有？”

　　“没有。”她只是困住他们，没有杀他们。“不过也差不多了。”他们断粮断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没有就好。”总算没有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他们呢？”师负灵光一闪，问。

　　“谁？”宇文故意装傻。

　　“……”师负跺脚，“厉天皇和红奴！”

　　居然直呼其名，太不敬了！

　　宇文不满地瞄了她一眼，回答：“去救那些人了。”

　　师负转身。

　　“你要阻止他们？”

　　“对！”她不信自己的法力比不过红奴！她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厉天皇也学了法术，也“看”看《混沌》，所以也还以为她要对付的人是红奴。

　　“就为了证明你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坏人？”宇文的语气里充满讥诮。

　　师负回头瞪他一眼——“对！！”说完，踩着重重的步子离开。

　　宇文抚额长叹——“谁来告诉我，这个笨女人不是我姐姐？！”

　　“你姐姐很可爱耶！”花醉儿嘴角的笑意久久难消。

　　“是啊！”宇文叹气，神情开始变得沉重，“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一点就好了。”

　　或许，一切就都会有转机。

　　希望现在还不会太晚。

 

                      世外岛  第五章



　　来到边疆，只见前方的天空一片灰蒙蒙。

　　“施用这么强的法力，她都不会累吗？”红奴疑惑地问。

　　“问题就在这里。”厉天皇将她扶下马车，“当邪星施用法力的时候，并不需要消耗体力。”

　　天资问题。

　　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马车再舒适也还是很累人的。红奴站在那里，任北方的寒风撕扯着自己粉嫩的脸颊，面纱在狂风中飘飘欲走。

　　“能解吗？”她问。

　　“能。”厉天皇看着前方，“不过她封印的范围太大，要解开这个封印需要布一个很大的阵法。”

　　当初她有北方军队的支持，布大阵很简单，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肯定要费劲很多。

　　“主人不像是一个勤奋的人。”红奴说。他这种懒人，怎么会愿意乖乖自己费劲去布阵？

　　厉天皇看她，笑了：“红奴，你真的很了解我。”说实话，他真的没想过要按照常规去破解这个阵法。

　　红奴一点都不意外。

　　实际上他不但很懒，也很不屑于运用“别人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当年他就算学会了各家武功，也还要自己创建招式的原因。

　　“我等你们等了很久。”师负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红奴看向她——差点忘了，北方马场的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千里快马。而骑马，当然比坐马车快一点的。

　　“你看了《混沌》？”她问师负。虽然几乎已经确定，但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是。”师负想也不想就承认了。

　　“那好吧。”红奴后退一步，“你们之间的战争，我退出。”她是一介凡夫，还体弱多病，实在不必跟这些天资过人的邪星比。

　　师负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不是她才会法术的吗？难道……

　　“主人也‘看’了《混沌》，所以现在你们比吧。”红奴伸出手掌，做一个“请”的手势。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看《混沌》？”师负很吃惊，“你不是不想学法术吗？”

　　“哼！”厉天皇懒得回答她，“不如在比试法术之前，我们先比一下武功吧？”说完，一把飞刀射出。

　　师负连忙避开，但是飞刀却在瞬间化为三道影子，转个弯又向她袭来。

　　身影似云，随风飘散，化有形于无形。

　　飞刀又回到厉天皇手中。

　　“为什么不还手？”

　　“我……”她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不还手就是等死。”厉天皇冷冷说，抽出腰间的软剑，指着她。

　　师负坚决摇头，慢慢后退。

　　“师负……”红奴轻声叫，似是担心。

　　师负忽然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他们面前。

　　红奴看向厉天皇，后者摇摇头。“她进了阵里面。”

　　她想借此逃避吗？

　　红奴很是好笑。“她怎么比你还胆小？”连比都不敢比，直接逃了。

　　厉天皇瞪她一眼：“等我出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红奴在马车里等主人。”红奴不甚在意地说，嘴角是淡淡的笑意。

　　厉天皇纵身跃进阵型里面。

　　阵内阵外两重天。

　　阵内的士兵已经被困好几天，又饥又渴。幸而他们的将领向来从严治兵，因而并没有出现混乱。

　　厉天皇的突然出现，引起他们的警觉。

　　“谁？！”一把把长枪对准他。

　　厉天皇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还是有精神的，只是因为长期的饥渴而显得有些疲惫。

　　纪原天将军匆匆赶来，看见厉天皇，一愣。

　　“你是？”不会是他眼花了吧？

　　“厉天皇。”厉天皇报出自己的名号。

　　纪原天的脸部肌肉猛地抖动几下，神情瞬息万变，身躯微微颤抖着，差点就跪下了——

　　真的是堡主！

　　“你……”他喉咙干涸，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很快就能破阵了，你们再等一会。”厉天皇淡淡地说，然后消失在众人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纪原天：“纪将军？”人忽然消失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纪原天挥挥手：“没事没事。”转身背对众人，好久才平息下来。吩咐：“传令下去，整军待发！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没多久，厉天皇就找到了师负的踪影。

　　她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还没开打就逃了？”厉天皇问。

　　师负的身影一震。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厉天皇打断她。

　　“为什么我不可以？！”师负转身对着他，质问。为什么她不可以？为什么只有红奴可以？为什么？！

　　她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可是始终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要你自己去想明白。”厉天皇避而不答。

　　“你会杀我吗？”她问。

　　“不会。”他很肯定地回答。

　　“为什么？”

　　他沉默。

　　“因为红奴曾经要求过你？”她猜到了，然后只能露出一抹凄凉的笑。“你向来只在乎她的想法。”

　　背对他，她继续看着天空。“我不明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她还不要我死？还是，她明白我的心思，存心让我痛苦？”

　　厉天皇皱眉：“你想说什么？”

　　“她知道如果我能死在你手上，是能无怨无悔的。但是她不要你杀我，她想让我痛苦，她甚至不能容忍你亲手杀我，不愿意我占有你的一丝一毫！”她指控。

　　他想了一下，然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里面竟然有着温柔的甜蜜。“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啊！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一点。”

　　“你！”她倏然转身瞪他，“你就一点都不会心疼我？连这么一点心愿都不愿意成全？！”

　　“什么心愿？”他完全没有明白。

　　“我希望能死在你手里，你愿意成全我吗？”

　　“不可以。”他断然拒绝。

　　“你真残忍！”

　　他耸肩：“我从来没说过我很善良。”

　　“对！你是不会有慈悲之心的，因为你是邪星！我也是邪星，我们才是天生一对。你跟那个家假惺惺的红奴根本就不配……”

　　“配不配应该由我们来决定，而不是你。”厉天皇冷冷地说。

　　“哈哈！”师负忽然笑了，“你生气了？你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对你们的感情有丝毫怀疑？因为你也不确定，对吗？”

　　厉天皇皱眉——“闭嘴！”

　　“我不！”师负坚决地说。“我爱你！而且我敢于说出来，不会有丝毫犹豫。但是，那个红奴有这么跟你说过吗？你们之间从来就只存在你的禁锢，她的顺从，你们甚至二十年了还不会做夫妻……”他们之间永远横杠着主与仆的疏离和客气。

　　“我叫你闭嘴！”厉天皇加重语气。

　　“我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闭嘴？！”师负理直气壮。

　　“事实？你知道什么是事实吗？”厉天皇严厉地问。“我告诉过你很多次，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要红奴一个人，不会变！而她，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女人，也不会变！”

　　“她是自愿的吗？”师负抬起下巴问。

　　“当然。”

　　“不！她之所以愿意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这句话我送回给你。”厉天皇冷静下来，“你才是那个需要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的人。”

　　“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你！”师负急切地说，“只有我能懂你，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邪星，我们都负有跟别人不一样的使命。我们都有着因为过多杀戮而永远不能抹杀的寂寞……”

　　“你杀过谁？”厉天皇问。

　　“我……”师负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她又开口了。“我可以将困在这里的人统统杀掉！”

　　“就为了证明你是邪星？”

　　师负跺脚：“我本来就是邪星，用不着证明。”

　　“但是你一直都在证明！”厉天皇指出事实。

　　师负摇头——“我没有……”

　　“我的寂寞，你永远不会懂。不管你杀了多少人，你都不可能懂。”厉天皇指出残酷的事实。

　　“难道红奴就能懂？”她不服气。

　　“对，她能懂。”

　　“为什么？那个既心软又博爱的笨蛋怎么可能懂？！”

　　“因为她跟我一样，永远只能选择用杀戮去拯救。”

　　用杀戮去拯救？

　　师负愣住。

　　“她……”

　　“她不是既心软又博爱的笨蛋，她的心比我的还冷还硬。你跟她在一起二十年都没看清这一点？”

　　“不是……”师负摇头，不能接受。那个带着冷漠与温柔的笨女人，怎么可能懂得用杀戮去拯救的绝望和悲凉？她的世界，满满的都是粉红色的幻想，满满的都是让人恶心的博爱，满满的都是对善良的信仰。所以，她不可能懂得邪星的心，她听不到的！

　　可是，另一道小小的声音告诉她——是真的，红奴真的是一个比厉天皇更加无情，更加铁石心肠的人。

　　因为只有足够的冷情，才能忍心去杀戮，才能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力量，也才能救更多自己想救的人。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他们怀着最崇高的慈悲之心，却只能闭眼杀戮，消灭一部分人以拯救另一部分人。

　　杀人，于他们很痛，但是他们没得选择。

　　而世人还往往会回报以恐惧和厌恶甚至背叛，加剧他们的孤单和寂寞。

　　“她懂你？”她问。

　　“不能懂我的是你！”厉天皇回答。

　　“我懂。”她的坚持竟然已经变得虚弱。

　　“如果你懂，你就不会怀疑我和红奴的感情；如果你懂，你应该就能知道，我一旦认定，就不可能更改了。”

　　“不是！”师负用力摇头，“我能懂的，我也是邪星……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能懂的，我会很努力的，真的会！”

　　“我说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想明白。”厉天皇打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师负忽然激动起来。“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你能看我一眼！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喜欢我？！”

　　“因为你努力的方向错了，越是努力，走得越远。”

　　师负还是摇头：“我只是希望你能认认真真地看看我，说不定你就能发现我的好，你就会发现其实我比她更适合你。可是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们现在没办法沟通，你根本已经进入死胡同了。”厉天皇说。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试一试。你不给我机会，我就自己争取！”

　　厉天皇看看周围：“你想把我们两个人困在这里？”

　　“对。”师负承认，“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有机会了吗？”

　　“最起码，可以逼你正视我。”

　　厉天皇叹息。“你太任性了。”

　　他的语气彻底惹恼了她：“不要这样说我，我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任性无知的小孩子。”厉天皇面容一整，“你以为凭你能困住我吗？”

　　转身伸出手，他对着远方的空蒙念起了咒语。

　　“这个阵是我用生命作为代价布下的，你破了它，就等于杀了我。”师负冷冷地宣布。

　　她在赌，赌他会不会杀自己。

　　如果他真的忍心对自己下手，那么能死在他手里，她也不算亏本。

　　若是他下不了手，两人就会被困在这个隔绝的时空里，朝夕相处，他总有一天会看见她的好的。

　　所以，不管他怎么选择，赢的都是她。

　　“我不会杀你，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厉天皇自信地说，然后，竟然开始另一套咒语。

　　“你……”师负头昏耳鸣，“不，这不是《混沌》里面的咒语……这不是……”

　　这不是任何一种她曾经听说过的咒语，这完全是他自创的！

　　“‘变’是《混沌》的根本，所以照搬上面的理论只会让自己陷于死胡同。”天色的空蒙被打破，迷阵也随之破灭。厉天皇收回手，看着师负。

　　师负脸色苍白，呆呆看着他，双膝缓缓跪下，整个人半伏在地上，一丝血红自她的嘴角滑下。

　　“难道你不知道，我最不屑的就是用别人的东西吗？”厉天皇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我能自创武功招式，能自创法术也不奇怪吧？”

　　“我输了。”师负面如死灰。

　　“输了就输了，也不是世界末日。”他走过去，低头看她。

　　眼泪划过她绝美的面庞：“连死在你手上这样的愿望也不能达成，我真是太没用了。”

　　“榆木脑袋。”厉天皇摇头叹息，“我和红奴都是聪明人，怎么就教出你这样的孩子？”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师负抬起眼眸看他，眼神中带着疑惑。

　　“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一个聪明人，没想到，你越是长大，就越是令我失望。”

　　“你曾经对我报过期望吗？”师负不信。

　　“要是对你没期望，我干嘛把你抱回世外岛抚养？”

　　“不是红奴她……”不是红奴要收养他们的吗？

　　“是我。”他道，“是我要收养你们。红奴只不过是帮忙而已。”

　　师负内心百百味杂陈，一时竟然无语。

　　她令他失望了，所以他才会那样对她。

　　归根结底，竟然是她有错在先！

　　厉天皇俯身抱起她。

　　她瞪大眼睛，浑身一僵。他的胸膛宽厚而温暖，透着沉稳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一扇肩膀，她盼望了许久都不能碰触，没想到，到了她完全绝望的这一刻，却毫不费劲地收到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和逸尘都是我和红奴的孩子，这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事实。”他说。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师负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默默流泪。

　　似乎，一切的怨恨就这样随着这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抱消逝了。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他第一次抱她。

　　但是她知道，在她有记忆以前他也曾经这样做过，他也曾经对她很好，对她抱着很大的期望。

　　这对于她，已经足够了。

　　走出阵外，厉天皇修长的身子忽然僵硬。

　　师负察觉异常，从他身上下来。看着前面漫漫的黄沙，她的心一沉——

　　马车呢？

　　她跑过去，不敢置信地四处打看，但是还是没有发现马车的踪影。

　　惶惶然回头，她惊慌失措地问——“夫人呢？！”

　　不！不要让夫人有事！

　　拜托！

　　马车已经奔驰了一天一夜，远远离开边疆。

　　白以恋任由马车继续往前，自己转身撩开帘子钻进去。

　　里面，舒适的裘垫上，躺着一个身穿红色狐裘的女子。

　　她的脸还是蒙着的，但用的不再是红纱，而是白色的绷带。绷带上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痕，显示这个人的脸已经受了重伤。

　　红奴睁着眼睛，静静看着她。

　　白以恋优哉游哉地坐下，很“好心”地问：“疼吗？”

　　红奴还是很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应该是很疼的。任谁的脸被划个稀巴烂都会疼，何况你还是那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一想到你那嫩嫩的脸就这么被毁了，你的心一定比你的脸还疼吧？”

　　红奴眨眨眼，依旧平静。

　　“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以为你还可以把脸上的伤治好，还可以用绝世的医术将上面的疤痕清除干净？”白以恋呵呵笑着，“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你难道没有察觉你的脸越来越疼？告诉你，那是因为我用了特殊的药粉，你的脸是永远都好不了了！”白以恋一脸得意洋洋地宣告。

　　红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这彻底惹恼了她。

　　“看什么看！告诉你，你的脸是好不了了，你就等着一辈子顶着这张吓死人的脸吧！我倒要看看，这样你还怎么拥有永世不变的爱情！”

　　红奴盯着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怜悯。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以恋差点跳起来，“信不信我连你的眼睛一起弄瞎？！”

　　红奴终于移开视线，一副不想再理会她的样子。

　　“你！”白以恋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能这么冷静，顿时火冒三丈。扬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容，她从腰际拿出一瓶药粉，在红奴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散在你脸上的药粉，有了它，纵然你是大罗神仙都没有办法把你脸上的伤疤治好了。你说，要是我把它散在你眼睛里，会怎么样？”她托着洁白无瑕的下巴，好奇的眼珠子转呀转，“我猜，你一定会双目失明，而且永远都好不了吧？”

　　要是能将这双绝美的眼睛毒瞎，那会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啊！

　　光是想着，白以恋就禁不住兴奋起来。

　　“为什么恨我？”红奴终于开口了，淡淡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好奇。

　　仅仅只是好奇，没有其它。

　　“为什么恨你？！”白以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当然恨你！因为你比我美，因为你比我聪明，你有的是让我恨你的理由！更何况，你就是三十多年前那个柳凝儿不是吗？”

　　“是又如何？”红奴的语气依旧是淡然无波。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放你走的时候有多么不甘心？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徒弟，但是你却一门心思想从我身边离开！你走就走了，还令得我那么多的徒弟从此心怀二心，再也没有人愿意乖乖听我的话，而是像你一样就想着怎么摆脱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你差点就毁掉了我辛辛苦苦创建的狐媚王国！”

　　“你创建狐媚王国的原因是什么？”

　　“哼，我干嘛要告诉你？”白以恋一脸鄙夷地说。

　　“你是守护白狐家族的人，不是吗？为什么下凡？为什么一心想创建一个狐媚王国？你想证明什么？”红奴难得如此咄咄逼人。

　　“我……”白以恋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敏感，觉察到这么多的事情。她深吸气，缓缓道：“好，你想知道是吗？我告诉你。”

　　她看向躺着不能动弹的红奴：“因为我要证明，我才是世界上最美的！”

　　“我们白狐家族身负守护妖猴白晶的使命，没隔三百年我们就会从家族中选出一个人作为守护白狐，守护在妖后修炼的山洞外。一百年前，最后竞争的竞争在我和白以琳之间展开。我们无论是在修为还是忠诚度方面都不相上下，根据以往的标准无法评判出我们谁更有资格成为守护白狐。最后，长老们居然立下另一条标准——他们要看我们谁更美貌！”

　　白以恋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白狐家族的人天生美貌，狐媚过人，这在妖界是出了名的，可是没想到有一天这居然会成为遴选守护白狐的标准！”

　　“结果得胜的是白以琳，所以这些年来你才会在人间作乱，因为你想证明你比白以琳更加美貌，对吗？”

　　“这条标准本来就有问题！”

　　“既然如此，你费心建立狐媚王国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当然是想证明他们是错的，我才是白狐家族最美貌的一个！”

　　“这么一来，你不就等于默认这一条遴选标准了吗？”

　　“我……”白以恋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既然认为这一条标准是错的，就说明你不会认可美貌这一因素对你的影响。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费心去证明你才是最美貌的一个？”

　　白以恋呆住了，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难道，这些年来，她都做错了？

　　“不……”她喃喃否认，“你不会懂的！我那么努力想成为守护白狐，可是没想到最后我所有的努力竟然会被这么一条可笑的标准抹杀。你不可懂……”

　　“我是不懂。”红奴淡淡地说。

　　白以恋沉默许久，心思陈杂。“尤其可笑的是，最后白以琳却因为耐不住寂寞犯下大错，丢尽了我们白狐家族的脸！”她冷冷一笑，“这就是那些人千条万选出来的优异分子啊！”

　　输给这样的人，叫她如何能甘心？

　　“当我知道白以琳因为触犯天条被你打回原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恨不得找到你，亲自跟你说声‘谢谢’！可惜，没有多久你就失踪了。但是，没想到二十年后，终于还是让我再次遇见你。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还是我曾经的徒弟！”她哈哈冷笑，语气中充满讥诮，“当初赢了我的白以琳，最终死在我徒弟的手上，这叫报应！报应！”

　　红奴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你不喜欢我谈到白以琳？”白以恋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

　　红奴沉默，似是默认。

　　“为什么？”白以恋好奇地问。

　　“你是白狐家族的人，天生是应该为妖后效命的吧？”红奴淡淡问。

　　“守护妖后确实是白狐家族的天职。不过，很可惜，我从离开白狐山之后就已经不算是白狐家族的人了。”

　　“你总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白以恋沉默许久，然后用微微低沉的语调问：“你又怎么能肯定？”

　　“‘狐死首丘’，何况你们是狐族中最有灵性的白狐家族。”狐狸有归根的天性，所以死时会头朝家穴方向。身为白狐，她归家的愿望一定较其他人更为强烈。

　　“我还有机会回去吗？”白以恋凄然一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有。”红奴淡淡的一句，却无异于在白以恋的心头投下一颗炸弹。

　　“我还有机会？！”白以恋不敢置信地喊出声，连娇媚动人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怪异。

　　“妖后出事了，我们没有办法找到她。如果你能想办法找出她的下落，戴罪立功，让你死后归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以恋的表情在瞬间变幻纷繁，复杂的心绪表露无遗。

　　“你不信我？”

　　“我伤害了你。”白以恋提醒她这一个事实。

　　“你确实伤害了我。”红奴很平静地说，“要我恨一个人并不容易，你是唯一能让我产生恨意的人。”

　　“因为我毁了你的容貌？”

　　“因为你当年绑架了我。”红奴睁开眼，冷冷看着她，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她是修行千年的白狐，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但是，今天，她却为红奴的一个眼神而感到寒意。

　　“你把我绑走，使得我的母亲抑郁而终。你毁掉的不止是我，还包括我的母亲！”虽然对母亲已经没有记忆，但是人的天性使然，她无法对一个间接杀害了自己母亲的人无动于衷。

　　白以恋避开她的目光，感觉红奴的眼神瞬间变得火辣辣的，烧灼着她的灵魂。

　　什么样的人，可以瞬间让自己的眼神由寒冷变得炙热烫人？

　　“我们都错了。”她喃喃自语，“最可怕的人不是厉天皇，是你。”

　　红奴没有否认她的说法，只是收回眼神，放过她这一马。

　　“虽然恨你，但在救出妖后这件事情上你还是有用的，所以我会帮你。”这下子她总算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务实，理智得近乎冷酷，追求最实在的利益。“能不能最终获得我的帮助，回到白狐山，就看你的努力程度了。”

　　白以恋面如死灰：“我一定会尽力将妖后找出来的。”

　　原本应该是她完全控制住了红奴不是吗？

　　原本红奴只是她的一个肉票不是吗？

　　原本是她掌控了全局不是吗？

　　为什么就在那么一刹那，变成了红奴掌控一切，而她只能乖乖受控制，无法反抗？

　　白以恋再一次深切感到了红奴的可怕。

　　她懂得看人心，而且善于利用人的弱点。最令人胆寒的是，她不会感情用事，每一个行动都在权衡利益得失之后。

　　“我很好奇，对于你和厉天皇的感情，你也是这么冷静理智吗？”她问。

　　红奴沉默许久，才缓缓说：“我曾经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她的声音清冷，但是微微荡漾着波纹，“但是我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顾一切地将厉天皇留在人间，然后千年万年都陪着他，哪怕她为此永远都只能拥有一个残破的身躯。

　　她都不后悔。

　　这是她唯一一次这么不顾一切，这么不理智。一切一切，想的都是怎么留在他身边，不论后果，不论代价。

　　疾驰的马儿忽然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白以恋微微回头，但是没有出去——“厉天皇追来了。”

　　比她料想中的快很多。

　　事实上，是快太多了。

　　她伸手解开红奴身上的穴，然后走出去。

　　奇怪的是，厉天皇居然只是站在前面，冷冷看着她，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不是应该狂怒着要杀人才对吗？

　　白以恋无语看着他。

　　“她呢？”他问。

　　“里面。”白以恋让开。

　　厉天皇钻进去，看了看红奴。“还好吗？”

　　“嗯。”红奴轻声应了一句。

　　马车外，白以恋已经离开了。

　　厉天皇抱起她，伸手轻轻碰触她包着绷带的脸庞，上面的血迹让他的目光变得幽深。

　　“不疼。”她努力地想挤出笑容，却力不从心。

　　“我知道。”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但是我疼。”痛得几乎要发狂，痛得他的心都痉挛了。

　　就仿佛那一刀一画都刻在他心口最敏感最柔软的部位，无可逃避。

　　一时无语沉默。

　　然后，红奴艰难地转移话题：“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是不是该……”

　　“回世外岛。”他打断她，“我们回世外岛，再也不管外面的事情了！”呆在世外岛，天塌下来都不再与他们有关。

　　红奴的鼻头微酸：“主人吓坏了吧？”所以才会这么任性地想要放开这一切，回世外岛。

　　“对，我吓死了。”他想抱紧她，又怕会不小心弄痛她，只能手足无措地任自己的思绪狂乱而无处发泄。“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的，主人。”她温柔地抬起手摸摸他的脸，“我们还不能走。”

　　“我说走就走，你敢违抗我？！”厉天皇的眼眸闪过一丝血红——这是他即将要发狂的迹象。

　　“主人。”她轻轻的一句话，成功让他冷静下来。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了？”他抓住她的手，问，“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而让你受伤害？”这不值得，很不值得！

　　“因为，”红奴的声音很是轻柔，“主人从来就不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啊！”他这个经商天分超级差劲的家伙，向来就只会做亏本生意。

　　所以，他做傻事一点都不奇怪。也不值得去问为什么。

　　“你又在取笑我？！信不信我打你屁股？”厉天皇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了，她总是这样的，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却永远都是怎么样先让他冷静下来，放松情绪。

　　“好哇，”红奴疲惫地合上美丽的双眸，“不过可不可以等红奴睡醒之后？”

　　“可以。”他将她安置好，给她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不过惩罚要加倍。”

　　“嗯。”红奴柔柔应了一声，终于沉沉睡去。

　　而他，久久看着她的睡颜，无法移开视线。

　　久久地，还不能相信自己已经将她找回来。

　　不愿意回想失去她踪迹的这一天一夜他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不愿意去想像她又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只是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她没事，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发狂。



                      世外岛  第六章



　　待红奴再次睁开眼，她还是留在马车上。

　　脸上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原本在药水作用下一直在溃烂的伤口已经不会疼痛。

　　师负就坐在旁边，眼圈红肿，看来已经哭过一场。

　　看见红奴醒来，她无言地伸手帮助她坐起来。

　　清亮的声音此刻显得嘶哑，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娇嫩：“我只能让伤口愈合，但是没有办法去掉之后留下来的疤痕。”尽管她已经尽量装作满不在乎，但是嘶哑的声音显示出她的内疚。

　　“没关系的，”红奴倒是很镇静，“反正我平时也蒙着脸，不会吓到人就好。”

　　“都这样还一脸没事的样子。”师负撅嘴，“你就不能稍微正常一点吗？”好歹表现一下伤心的样子吧？

　　“怎么会没事呢？”红奴摸摸自己的脸，“伤口这么明显，看起来那么可怕，一定把你们吓坏了吧？”

　　师负低头，好久才能说话：“对不起，是负儿没用。”

　　“负儿怎么没用了？”红奴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负儿让我一下子就不疼了，很厉害呢！”

　　“你不要这样对我，”师负的眼圈顿时又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红奴讪讪收回手，“负儿已经长大了呢。”岁月不饶人，一眨眼，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了。

　　“夫人？”师负怯怯地瞅着她，“你不讨厌负儿吗？负儿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负儿知道自己做错了……”

　　“知错就好啊。”红奴清冷的声音揉进丝丝欣慰，“知错能改，我们负儿还是一个好孩子。”

　　“可是，负儿真的闯下大祸了，没有办法挽回……”

　　“你把妖后怎么了？”红奴问。

　　“我使用了自上永封咒，把妖后封印了。这下，连我都没有办法把封印解开了。”师负内疚地说。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这下，她总算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孩子闯祸，父母总是要负一部分责任的。”红奴还是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所以，我和主人都会帮你的。你不用太担心。”

　　终于又变回那个乖巧聪明的小女孩了，真是欣慰啊！

　　“嗯。”师负用力点头。“夫人，岛主说当初是他把我和逸尘带回世外岛的，对吗？”

　　“是啊。”红奴轻声说，“那时我们刚刚建立世外岛，所以主人有时候会需要到外面购置一些东西。那次他出岛，到了一个小渔村。渔村遭遇海啸，很多人都死了。主人发现一对夫妇紧紧抱在一起，妇人已经死去，男人还剩一口气。他们中间有两个孩子，大约两三岁，睡着了。男人用尽最后一口气将孩子托付给主人，告诉他女孩是姐姐，叫师负，从母姓，因为他们希望孩子能像母亲一样漂亮；男孩叫宇文逸尘，是弟弟，但是他很疼姐姐。”

　　师负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一丝笑。“真的吗？他还那么小就会疼姐姐了？”

　　“嗯，他其实真的很疼你的。后来，主人就把你们抱回了世外岛。刚开始，其实我很担心……”

　　“担心？”

　　“对。因为我没有做母亲的经验，我怕我教不好你们。从你们上岛的第一天起，我就活得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会有疏忽，怕你们会出什么意外，怕你们生活得不好不开心，长大之后会责怪我……”

　　“夫人做得很好。”师负忍不住说。

　　“我发现了，”红奴点头，“因为你和尘儿都是好孩子，我很欣慰、很自豪，我觉得自己真的太了不起了，所以才会教出你和尘儿这样的好孩子。”

　　师负“扑哧”一声笑了：“原来夫人也会自恋啊！”

　　“那是因为你们真的太好了。”

　　“夫人不要这么说。师负一点都不好，师负让岛主和夫人失望了。”

　　“没有。至少，你现在就很好。”

　　“夫人是想把师负宠坏吗？”

　　“或许我真的太宠你们了，所以主人才会对你们那么严厉。”红奴眼神一黯。“其实主人对你们抱着很高的期望。尤其是你，主人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会是普通的孩子，所以他对你的期望尤其高。他希望你有一天能像他一样成为一个特立独行、有自己鲜明个性的孩子——哪怕是成为一个超级大坏蛋也好，但是一定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做自己的真心告诉自己的事情。”

　　“所以他后开才会那么生气？”师负这下总算完全明白了，“因为我后来所做的却是尽力地去模仿夫人，而失去了自己的本心？”

　　“对。他不是故意要冷落你，对你不好，他只是失望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正道。他想通过冷落你来让你清醒，对他死心，重新寻找你的人生目标。”

　　“但是我却一直执迷不悟，反而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师负很是沮丧，“我真是太笨了！”

　　“因为师负同时也是一个不轻言放弃的人啊！”

　　“夫人，你就别夸我了！”师负讨饶。

　　“很怀念你小时候的样子。乖巧听话又聪明。”红奴叹气，“但是后来你为了让自己与主人更接近，变得越来越偏激……”

　　“还变得很讨厌夫人。”师负艰难地说。

　　“是啊，我伤心了好久呢！”红奴故意很夸张地叹气。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聊什么这么开心？”厉天皇撩开帘子问。

　　马车停在一个市集上，旁边有人在来往。

　　“负儿去买些干粮。”顺便还要买红奴需要的药。

　　师负下去。厉天皇进来了。

　　“你伤还没好，怎么不好好休息？”

　　红奴靠在他的肩膀：“主人。”

　　“嗯？”

　　“我们有两个很优秀的孩子。”

　　“对。”他同意。

　　红奴笑了，不在意这样会牵扯到伤口。“师负看见我这样，很伤心呢。”

　　“会伤心的不止是她。”

　　“对，尘儿也会很伤心。”红奴点头同意，但是就是坏心地绝口不提他。

　　他抱紧她：“在你睡前我好像说要打你来着？”

　　敢这样忽视他的感受，看他怎么教训她。

　　“可是我一点都不伤心。”她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红奴知道主人是不会嫌弃红奴的，所以红奴不伤心、也不害怕。”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最起码，这样可以减少她的恐惧感。

　　“红奴还知道，红奴的疼，主人会替红奴承受，所以，红奴也不会觉得很疼。”

　　“是吗？”他表示怀疑——这么重的伤口画在脸上，能不疼吗？

　　“真的。红奴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其实红奴很能忍疼。”因为知道有人会心疼，所以她就不觉得很难过了。

　　“真的？”他心疼地搂紧她，“这很好。”

　　“主人怎么没有出手？”她想问的是当他看见白以恋的时候为什么一点都不显得生气，甚至都没有出手伤害她。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其它的一律忽略！”他断然说。

　　连伤害她的人也可以当成陌生人忽略。因为当时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她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知道我还活着之后呢？”她问，“你为什么还是让她走了？”居然没有阻止。

　　当时她还担心他看见她受伤，会抓狂地去伤害白以恋呢！

　　“你不会希望我对她出手的。”他淡淡地说。

　　“是这样。”她喟叹。

　　“白狐家族是你这么多年来的噩梦所在，我希望你能借此机会，彻底将它消灭。”

　　红奴沉默。怎么忘了呢？他可是这二十年来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她有什么样的梦境，他不会找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做了二十年的噩梦，是时候解决了。当他们赶到时，北方马场与初月王朝的大军已经打了一仗。

　　初月大败，皇上差点就被俘虏。

　　如果是那样，这场仗就算结束了。

　　纪原天的军队及时赶到，解开了围困，但是初月已经元气大伤。

　　皇上带领的大军大多是第一次接触北方的彪马，完全就被他们的气势吓到了。军心混乱，初月岌岌可危。

　　由于有纪原天的吩咐在先，厉天皇他们很轻易地就进入了大军的中心。

　　纪原天匆匆迎出账营外面：“堡主……”

　　厉天皇举起手掌阻止他：“不要多礼了。”这时候暴露身份不会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是。”

　　“进去吧。”

　　“是。”

　　四人进入军帐，纪原天遣散里面的人。

　　“堡主，北方马场有备而来，且有高人相助，只怕很难对付。”纪原天毫不隐瞒地道出实情。“初月内部的军队备战不足，而我北疆的士兵先是被困迷阵，元气大伤，现在匆匆赶来救援，兵累马困，无法组织起来对抗北方马车的军队。”

　　厉天皇神情凝重。他看向身后的两个女人：“你们怎么看？”

　　“尽量拖延时间，让初月有所准备，同时休养生息。不过乔狂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的。”师负说。

　　红奴细想了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可以通过施法暂时围困北方马场的军队。”

　　“这倒是可以。不过……”师负面露迟疑，“乔狂身边还有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天师，不知道他的本事怎么样？”

　　“是毛砚台。”红奴看向厉天皇，“他确实比较棘手。”

　　“他的本事应该不怎么样吧？”厉天皇皱皱眉。

　　“原本应该是不怎么样，可是他还持有缘天石。”红奴提醒。到目前为止，他们对缘天石几乎一无所知。

　　“缘天石？”师负发出疑问。“不会是《混沌》里面最后提到的缘天石吧？”

　　“你看到了？”红奴问。她虽然知道缘天石是邪星的克星，但是对于其它，却并没有领悟很多。

　　“我只看到了缘天石的名字，对它的性质也不是很了解。”师负坦诚，然后看向厉天皇，“岛主呢？”

　　厉天皇沉默许久：“缘天石是妖王留在人间的一颗石头，里面蕴藏着可以消灭邪星的力量。”

　　“你是说，缘天石是邪星的克星？”红奴问。

　　“是。”

　　“那我们岂不是完蛋？”师负无力，“我和你都是邪星啊！”

　　“我不是。”红奴提醒。

　　“不可以！”厉天皇和师负同时开口驳斥。

　　师负焦急地说：“你身体还没有康复，不可以再施用法力了！”她想死吗？以她这么孱弱的身体要是再使用法力，老天爷一定会趁机收回她的小命的！“岛主，难道缘天石无法可破？”她问厉天皇。

　　“要破缘天石，世上只有三个人有那个能力。”

　　三个人？还好，不算少。

　　“谁？”师负好奇地问。

　　“妖王、妖后，和能力仅次于他们的混沌魔。”

　　“妖王自困于天狱，我们无法找到他。”红奴说。

　　“妖后被我封印了。”师负绞着手。

　　“那么，只剩下混沌魔了。”厉天皇沉吟，“可是混沌魔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传说，千万年来从没出现过。”

　　“不，一百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红奴陷于沉思，“右使毛桃曾经跟我说过的……”

　　“是谁？”师负急切地问。

　　红奴抬起头：“左使江影。他是混沌魔降世，可是后来他的混沌能力被妖王收回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师负急得几乎要跺脚了。

　　“可是如果当年真的是妖王将左使的混沌法力收回的话，这就说明左使有办法找到妖王。只要找到妖王，我们不但可以破解缘天石，还可以连妖后的事情一并解决了！”

　　“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左使江影？”师负问。

　　“我……”红奴正要开口，就被江影狠狠瞪了一眼。

　　“你别又想自己动手！别忘了上次你差点就因此魂飞魄散！”坏小孩，她以为这是游戏吗？！

　　红奴嘟嘴，嘟囔：“那交给你算了。”好无辜，现在最没用的就是她了！

　　厉天皇毕竟不同于红奴，不但和快就将左使右使招来了，而且自己也没有受到什么损害。

　　“哇，谁把我们叫到军营里面来了？”毛桃好奇地东瞧瞧西看看。

　　“右使。”红奴轻轻叫了一声。

　　“红奴，是你啊！”毛桃居然还记得她，“你好吗……”后面一个字说得有点中气不足，她指着她的脸，“你的脸上干嘛绑着绷带？很丑耶！”

　　“右使，我们这次找你是有急事。”红奴有些无奈地提醒这个有些无厘头的右使。

　　“当然，一般而言都这样。”毛桃点头，咕哝，“不是急事你们也不会找我们。”

　　天庭要求他们每一百年才能在人间游荡十年，所以他们留在人间的时间总是很有限，除非受到召唤，一般他们也不会出现于人间。

　　“右使可曾听说过缘天石？”红奴问。

　　“没有。”毛桃摇头。“那是什么东西？”

　　“邪星的克星。”

　　“哦——”毛桃了然，“厉天皇惨了！”

　　“现在北方草原的军队要进军中原，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可是那边有人持有缘天石。”红奴简洁地说明情况。

　　“所以？”毛桃疑惑地问，“你要我们去把缘天石偷回来吗？”

　　“能对抗缘天石的人只有三个，妖王、妖后和混沌魔。”红奴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继续说下去。

　　“咦？”毛桃回头看了一眼江影，“那不就是你吗？”

　　江影摇摇头。

　　“对哦，你的混沌魔力已经被收回了。”毛桃这才想起，“所以，你们该找的是白晶姐才对吧？”

　　“妖后被我封印了。”师负鼓起勇气承认。

　　“哇！小姑娘，”毛桃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好厉害哦！”崇拜啊！

　　“右使！”红奴无奈地叫了一声。

　　“哦，好吧。”毛桃终于正经起来，“所以你们把我们召唤回来，是为了让我们去找妖王？”

　　“是。”红奴回答。

　　“好吧，我就知道我们从来就是苦命的跑腿……”毛桃好哀怨，看了一眼江影，“你去一趟天狱吧。”

　　江影点头。

　　“还有，右使，”红奴出声，“有一件事或许你应该知道。”

　　“什么？”

　　“对方持有缘天石的人，原本是清洁堂的堂主，叫毛砚台。”

　　毛桃原本稀松的脸顿时拉长：“他利用法力助仗？”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不过，北方草原的领主乔狂是他的徒弟。”

　　“他不乖乖做他的堂主，在人间捣什么乱？！”毛桃皱眉，转身对江影说，“你快去快回。”

　　江影伸手拉了她一下。

　　“知道了，你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毛桃承诺。

　　江影离开了。

　　“好了！”毛桃转向红奴，“现在麻烦你将情况说清楚一点。”她细小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尤其是有关我那个徒孙毛砚台的！”

　　“报！”外围有人上报。

　　“什么事？”纪原天沉声问。

　　“皇上下令，立即拔营往北！”

　　“咦，这个皇帝想干嘛？”毛桃问。

　　“他想直接攻打北方草原，逼乔狂撤兵回援。”红奴立即猜出了皇上的意图。

　　“这行得通吗？！”师负低呼，“北方地广人稀，而且没有主要的都城，采取这一招只怕会得不偿失吧？！”

　　“对。乔狂一定会直接放弃北方草原，先攻下初月，整顿好兵力再重新攻打草原。他们对草原比较熟悉，在那里打仗我们会很吃亏。”纪原天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劝说他？”毛桃问。

　　“这……”纪原天犹豫了一下，然后以视死如归的神情说，“好，我这就去参奏皇上！”说完，大步离开。

　　“皇上是不是不信任他？”毛桃问。

　　红奴微微点头。

　　“这下可糟糕，皇上不会杀了他吧？！”毛桃问。

　　红奴看向厉天皇，只见他神情严肃，点头。“很有可能。”

　　“现在还是浩瀚王国吗？”毛桃问。在深山里面修炼太久，她对外界的了解已经越来越少。

　　“不是，是初月王国，佑朱三年。”红奴回答。

　　“换朝代啦？”毛桃耸耸肩，“那这个王朝还奉承妖后吗？”挺好奇这一点的。

　　红奴看向厉天皇。

　　厉天皇想了一下，点头：“他们使用的还是浩瀚国的玉玺白晶令。”

　　“白晶令？这根妖后白晶有什么关系？”师负问。

　　“意思是说全天下能与玉玺抗衡的只有白晶的话。只要是她反对，就算盖了玉玺的谕旨也无效。”毛桃勾起得意的笑，“这是历代王朝的内部机密！”

　　“所以，实际上妖后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势力扩张到了人间的统治势力里面。”红奴缓缓地说，“依照妖后的性子，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

　　“哈哈，你说的真是太对了！”毛桃拍拍她的肩膀，“依白晶姐那种懒得像死人的性子居然愿意插手人间事务，确实很难得！”

　　这个红奴，真是太让她喜欢了！

　　“所以，右使想利用的妖后的影响力阻止皇上？”红奴无奈地选择继续忽略她的胡言乱语。

　　“の，这个皇上人怎么样？”毛桃问。

　　“多疑。”红很干脆地说。

　　“那就算了！”毛桃直接否决。“这种皇帝不好惹，还是要接触为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等妖王？”师负发出疑问。

　　“我们……”毛桃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凝，“谁？！”

　　白以恋抱着白晶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脸色十分苍白。“白狐白以恋。”

　　“白狐家族的人吗？”毛桃马上换上笑眯眯的表情，“你把白晶姐带来啦？”

　　白以恋将白晶放在地上，自己却因为太过虚弱而跪下。

　　“你没事吧？”红奴走过去，扶住她不让她倒下。

　　“就是你伤害了夫人！”师负“嗖”一声抽出软剑指着白以恋，“看我怎么教训你！”

　　“负儿。”红奴淡淡一声，成功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夫人？”师负咬咬下唇。

　　“退下。”

　　“是。”

　　白以恋喘着气：“我没有办法解开妖后身上的封印。”

　　毛桃已经将妖后查看了一遍：“你解不开是正常的，我甚至都没看出来这用的是什么封印！”她看向师负，“小姑娘，你出手也太狠了吧？！虽然说白晶姐是天上地下排名第一的厉害人物，但是她也经不起那么多的偷袭啊！”知道以白晶的能力是不会打输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被偷袭了！

　　“我……”师负脸一红，低头。

　　“也没关系，正好教训一下她，让她以后能警醒一点。”毛桃挥挥手。

　　这右使，还真是不正常啊！

　　众人同时燃起这么一个想法。

　　一只白鸽出现在众人中间。

　　师负打开信鸽上面的信，美丽的眼眸顿时蒙上阴影。

　　“怎么了？”红奴问。

　　“逸尘被乔狂抓住了。”红奴宣布。

　　“乔狂？”厉天皇挑眉，“他那么厉害？”

　　宇文是他养大的孩子，乔狂是他救下的孩子；宇文的武功的自他的真传，而乔狂则是十分受他欣赏的新一代天才人物。

　　现在乔狂将宇文拿下了，他是该自豪还是该伤心？

　　红奴想了一下：“我去找乔狂。”

　　“现在吗？”红奴担心地问。

　　“不能等。”师负沉重着声音，“乔狂那个人我比较了解，要是迟了，我怕逸尘会出事。”就算小命保住了，武功也一定全废了，说不定还会赔上自己的手脚。

　　乔狂不会容许一个厉害的对手存在，他只会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尽力消灭对手的有生力量。

　　红奴沉吟一下，点头：“那你保重。”江影驾轻就熟，马上走到了天狱的尽头。

　　依然是没有上锁的牢房，这次，他毫不迟疑地推开门。

　　空旷如宇宙苍穹的房间内，伫立着永恒不变的人。

　　妖王依然是一身黑袍，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衬托着他威仪如宇宙之王的气势。

　　他没有回头，但是开口了：“混沌魔。”他用的是宛如岩石般僵硬的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妖王，”江影马上感觉一阵无名的压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暗自惊异妖王的威力的同时，连忙说出来意。“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找白晶。”他只扔下这一句。

　　说得容易！

　　江影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话说完：“妖后出事了！”

　　妖王的身影一震，同时施加在江影身上的压力在瞬间消失。

　　妖王慢慢转过身，但是黑袍投下的阴影完全掩盖了他的脸，使得他的脸的部位只是一个黑洞，教人看不出容貌。

　　“再说一次。”他缓缓地说。

　　“妖后出事了，她需要你的帮助。”江影说。

　　但是，面前已经没有任何身影。

　　妖王就这样消失了，脸空气都没有因此而微微抖动一下。

　　但是，江影知道，妖后安全了。

　　就在瞬间，妖王已经知道了一切。只要他还愿意感知，人间一切都不可能瞒得住他。

　　所以，他出现在军营。

　　毛桃看见是他，让出位置，把妖后留给他。

　　他上前抱起妖后——“需要时间。交给你。”说完，消失。

　　众人被他的气势压得好久说不出话来。

　　“什么意思？”师负问。

　　“替妖后解开封印需要时间。缘天石可以交给我解决。”毛桃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你怎么解决？”厉天皇还是不明白，“连邪星都没办法对付的东西，你有办法？”

　　“缘天石是邪星的克星，又不是我的克星。”毛桃耸肩，“况且，我干嘛要直接跟那块石头对抗？”

　　江影出现在她身后。

　　“右使打算怎么做？”红奴问。

　　“直接跟毛砚台要！”毛桃干脆地说。

　　红奴看向白以恋——“那……”白以恋怎么办？

　　“她的事情简单！”毛桃指着厉天皇——“交给他了！”

　　红奴疑惑地看向厉天皇，后者点头。

　　毛桃看向江影：“把我带到那边的军营去，我要找毛砚台好好谈谈！”阴险的光芒闪过她的眼眸，跟她大咧咧的外在很不相称。

　　毛桃天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待他们离开，红奴无言看着厉天皇。

　　厉天皇拍拍她的脑袋：“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红奴点头，放心地让他走过去。

　　厉天皇居高临下看着白以恋，眼神忽然闪过冷厉：“我很想杀你。”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一味。

　　白以恋垂下眼帘，避开他凌厉的眼神：“我知道。”

　　“红奴跟着我已经三十二年了，我从来没有让她受过什么伤害，而你居然敢那样伤害她，你说我该怎么报复才能泄恨？！”厉天皇冷冷问。

　　三十二年前，那些妄图杀红奴的杀手被他杀死，自那之后，他一直都在守护着她。

　　虽然她还是受到了伤害，但至少没有像这次这么重。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存在“凶手”！

　　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放过这个凶手。

　　站在他身后的红奴静静看着这一幕，平静如镜眼神忽然漾起微微波澜。

　　一眨眼已经三十二年了啊！三十二年，对于能长生的他们来说不算长，但是，只有局中人能明白，这期间有多少曲折。

　　也只有局中人能体会，这期间的坚贞，又有多么温暖，多么令人窝心。

　　“你想怎么做？”白以恋面如死灰。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希望死后能有机会回到白狐山——那个她已经离开三百年的故乡。

　　“我会暂时将你封在一个瓶子里面，下次见到妖后时会让她把你带回白狐山。”

　　“你不杀我？”白以恋怀疑地问。

　　厉天皇摇头：“我不杀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白以琳被打回原型，妖后已经把她带了回去。你回到白狐山之后想办法找到她的元神，然后以母亲的身份将她重新孕育。”

　　“你要我复活白以琳？！”白以恋坚决拒绝，“不可能！”白以恋是她今生最恨的人，她死了，最高兴的就是她，现在他居然要她复活她，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厉天皇淡淡说，“别忘了，当制定那个标准的是你们家族的长老，不是白以琳，她只不过很不巧成了你的对手而已。”

　　白以恋的脸色瞬间万变，十分复杂。

　　好久，她才问：“你们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厉天皇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红奴也是同样的表情。

　　白以恋看看他，再看看红奴，好一会终于明白。她伸出手指指着红奴，有点不敢置信：“你……”

　　红奴鞠躬：“拜托了！”

　　白以恋怔了好久，然后笑了：“我才觉得你是一个冷酷到可怕的人，怎么才一下你就破功了？”

　　“我不是好人，”红奴承认，“但是没有人规定坏人就不用做噩梦。”当年她杀白以琳虽然是逼不得已，但那毕竟是她惟一一次出手杀人，所以，白以琳就成了她这二十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会做噩梦的坏人？”白以恋觉得很好笑，“你这个坏人还真是不彻底啊！”

　　红奴抿嘴沉默。

　　厉天皇冷声插入：“少废话，这个交易你要不要做？”

　　白以恋收回笑——“成交！”

　　厉天皇回头看向红奴，后者虽然还包着绷带，但是眼睛却闪现出欣喜的光芒。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做了二十年的噩梦，真是，太好了。

　　她看向厉天皇，眼眸盈出泪光。

　　厉天皇将白以恋收好，看向红奴——“走吧。”

　　红奴点头。

　　他们，要去找皇上。

　　厉天皇抱着红奴，毫不费劲地躲过一大群的士兵，来到刑场。

　　果然没被他们料错，皇上不但没有听从纪原天的建议，反而以违反军纪的罪名将纪原天处决。

　　“住手！”厉天皇出声呵斥，同时出现在刑场中间。

　　“住手！”另一声呵斥出自刑场外围。

　　太后出现了。

 

                      世外岛  第七章



　　“住手！”同时，北方军队的刑房里面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那一记挥斩。

　　乔狂回头：“师负？”

　　他是一个很邪魅的美男子，脸上的轮廓很柔和，只除了一条笔挺的鼻梁展现他坚毅的一面。双眸异常的狭长，闪现宛如蛇般的阴冷光芒，让看见他的人不禁打起寒噤。

　　这样的形象，跟“乔狂”一名并不相称。但是，师负知道他的本性就是一个“狂”字。可以说，他的狂甚至不见得输给厉天皇。

　　而现在的宇文逸尘，说是皮开肉绽已经是客气的了。披散的头发粘成一团一团的，脸上，残破的衣服中间无不显出触目惊心的鞭痕，再也没有了当日翩翩公子的形象。

　　“放了他。”师负冷冷地说。

　　“为什么？”乔狂双手抱胸，“希望你能给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要知道，为了抓他，我花了不少劲。”

　　“我说放了他。”师负慢慢逼近他。

　　“你去哪里了？”乔狂转开话题，“他们说你去阻止北疆边防的军队，但是结果你不但没有阻止到他们，自己反而失踪了。”

　　这不得不让他产生怀疑。

　　毕竟从一开始他和师负的合作就不是很牢固。

　　师负沉默一会儿，说：“我不想跟你作对，你最好不要逼我。”

　　“你的性子变了很多。”乔狂马上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师负的眼神凝聚杀气，“这才是我真实的一面！”说完，倏然出手，挥掌袭向乔狂。

　　乔狂也不是什么简单的绝色，他很利落地避开师负的袭击，狭长的眼眸闪过冷厉。

　　师负却趁机拔出软剑斩断锁着宇文的锁链——“走。”她说。

　　“醉儿……”宇文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名字。花醉儿还在他们手上，他不能走！

　　“你……”师负已经没有时间说下一个字了，乔狂的长剑已经逼近。

　　她举手挡开，同时为乔狂的内力而暗暗心惊——他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具有两甲子的功力。

　　内力是师负的薄弱环节，毕竟这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她可以靠招式的多变来掩饰自己的内力上的不足，但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时这一招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他的武功已经被我封住了，想走？没那么容易！”乔狂在格斗的同时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跟师负“聊天”。

　　“你有办法封，我就有办法解！”师负也不是可以小看的角色，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好，那你也要有时间解。”乔狂勾起阴冷的笑，“再过一个时辰，不必我动手他就会必死无疑！”

　　师负的动作因为他这一句话微微迟疑了一下。

　　就是现在！

　　乔狂瞅准机会迅猛出手，长剑划过师负的破门。

　　师负偏过脸闪避，但是脸上还是多了一条薄薄的血痕。

　　面纱翩然落下，露出她惊世的美貌。

　　乔狂在瞬间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师负，他吐出一个久未出口的名字——

　　“语籁？！”

　　师负睁着大眼睛，看着乔狂：“你是？”

　　“语籁，我是语云！”乔狂放下剑，高兴地说。

　　“你是语云，我是语籁？”师负很疑惑，“我不是语云？”

　　“你说什么呢？我才是语云，你是语籁啊！”

　　“那……”师负顿时陷进了雨雾里，“这么说我才是罡星？”她记错了？

　　“对啊。”乔狂走过来敲敲她的脑袋，“你怎么还是这么笨，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一直都搞错了！”师负掩额哀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邪星，所以做尽坏事。结果忙了半天，她居然是罡星语籁，而乔狂才是邪星语云！

　　“怪不得你会带领北方马场的军队进军中原，破坏是邪星的天性啊！”师负这些总算明白了。

　　“什么呀！我生为浩瀚的皇子，光复前朝是我的职责！”乔狂驳斥。

　　“随你怎么想！”师负挥挥手，回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宇文，“逸尘，你怎么样了？”

　　宇文抬起眼眸无力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帘。

　　“喂！”师负摇摇他，没有反应。她急得回头对乔狂大喊，“你快点救他！”

　　“他真的是你弟弟？”乔狂蹲下，问。

　　瞪了他一眼：“对！”

　　“那好吧。”乔狂无奈出手解开宇文身上的封印，“可是你不是很恨他的吗？”

　　“说来话长，”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总之，你最好尽快退兵。”

　　“不可能！”乔狂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你！”师负简直想狠狠敲他一记，“你知不知道天皇邪星在哪里？”

　　“你知道？”乔狂问。

　　“就是世外岛的岛主厉天皇，也是把我养大的人。”

　　“哇！你好幸运！”居然能在天皇邪星的陪伴下长大，羡慕死他了。

　　“他也是初月的开国大将厉天皇，现在他正在初月那边想办法破你北方马场的军队！”

　　乔狂显示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太好了，我可以趁机和天皇邪星较一较高低！”

　　“你……”无语了。

　　闭闭眼，师负让自己冷静下来。“你非要打这一仗不可？”

　　“对！”很坚决的回答。

　　她了解他的性格，既然已经下了决心，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了。所以她决定放弃从他这里下手。“你把花醉儿放了吧。”

　　“你该不会想帮他们对付我吧？”乔狂狐疑地问。

　　“很抱歉，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师负很干脆地说。“别忘了，我们是天敌！”

　　一个是邪星一个是罡星，注定要做敌人。

　　“那没办法了，”乔狂耸耸肩，“我不会帮我的敌人的。”

　　宇文生就铜皮铁骨，现在身上的封印已经被解开，所以整个人已经好多了。他抬起眼眸，其中的凌厉杀气让乔狂呆了一下。

　　不愧是天皇邪星教出来的孩子，毕竟与凡人不同啊！

　　“逸尘？”师负发出疑问。

　　“要不到……”宇文冷冷说。

　　“就抢！”师负马上领悟。

　　话音未落，没等乔狂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同时出手。

　　“喂！语籁，你这样也太不讲义气了！”乔狂大喊。

　　“我们是敌人！”师负冷冷地提醒。

　　“真是！”乔狂气急败坏，两个实力不输于自己的对手联手，真的很难对付。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是双生儿，具有优于一般人的默契。

　　“停！”再次差点被师负的软件刺透，他连忙大喊。

　　“我放她就是！”现在他开始怀疑谁才是邪星了——师负根本比他还狠好不好？！

　　果然是近朱者赤啊，跟天皇邪星生活得久了，连罡星都染上了邪星的冷厉无情。

　　“你就是毛砚台？”突然凭空出现在别人的帐篷里，毛桃很不客气地质问。

　　毛砚台此时已经是白发苍苍，但是精神依然矍铄。见到他们，虽然惊骇，但是不露声色。

　　“两位是？”一定不是简单的角色！

　　“听说二十年前你想做武林盟主？”毛桃大剌剌坐下，顺手拿过一只梨子啃起来，嚣张到不行。

　　“是又如何？”这件事，世人皆知，也用不着掩饰。

　　“为什么？”毛桃问。

　　“好像不干你的事情吧？！”毛砚台很不客气地说。

　　“名利于你，这么重要？”毛桃挑眉，“你还算是清洁堂的弟子吗？”

　　毛砚台气息一窒：“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洁堂有训，所有弟子终身以降妖伏魔为己任，不得以法术危害人间，你都忘了吗？”毛桃咄咄逼人。

　　“我没有以法术危害人间！”毛砚台否认。

　　“但是你居然用法力对付凡人！”

　　“我……”毛砚台一时语塞，然后辩解，“我没有伤到人。”他确实有用法力对付过人，但是至少没有伤到谁。

　　“狡辩！”毛桃已经将梨子啃完。她狠狠将果核扔掉，霍然起身，“你分明就是留恋人间名利。”

　　“毛砚台身负重任，岂是你们这些外人所能理解？”毛砚台傲然说。

　　“重任？什么重任重到能允许你用法术对付凡人？”毛桃很不可思议。

　　“说了你也不会懂！”

　　“说！”毛桃眉头一皱，隐隐的霸气泄露出来。一代宗师的风范总算可以拿出来了！

　　“天下正邪持衡，如果失衡，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很好。”毛桃坐下，“那么谁告诉你现在天下已经失衡？”

　　“初月是邪星厉天皇打下来的，从一开始就挟邪气而生，根本不能继续存在！”

　　“所以你将前朝皇子抚养长大，还教他领兵光复前朝？”

　　“对！”

　　“那武林盟主一事呢？你为什么要费劲心思当武林盟主？”

　　“李莫梵跟厉天皇的交往过密，无法承担重建武林正义的重任。”

　　“事实上，他做得很好不是吗？”

　　“所以后来我就没有再去打扰。”他很干脆地就离开啦！

　　“你……”还理直气壮！毛桃气得几乎要脑袋冒烟了！“你不去降妖除魔，到武林朝廷乱搞什么？”气死她了！

　　“清洁堂本来就与武林朝廷有着深厚交往……”

　　“狡辩！”毛桃气得站起来，“清洁堂有训，能不沾惹人间势力就不要沾惹，你忘了吗？”

　　他们属于保护势力，不同于统治势力，也不同于江湖势力，是独立于其外的！

　　“我……”一下子就被戳破，毛砚台的脸一阵红白交错。

　　“正邪持衡，我们清洁堂确实负有一部分责任，但不是全部责任！你明明知道上一次武林大战是邪星厉天皇和罡星李莫梵之间的战争，你去凑什么热闹！”分明就是想占渔翁之利，做他的武林盟主。

　　“我做事，轮不到你来教训！”毛砚台恼羞成怒。

　　“轮不到我来教训？”毛桃冷冷一笑，“我今天就偏要教训你这个清洁堂的败类！”

　　“你！”

　　“天敌借力，回收赐灵！”毛桃双手打结，念起咒语。

　　“不！”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毛砚台后退一步。

　　忽然，他怀着射出光芒，将毛桃施在他身上的力量打回。

　　毛桃差点被那道光芒击中，幸好江影及时将她拉开。

　　“是缘天石？”她马上猜到了。“把缘天石交给我！”她命令。

　　毛砚台惊魄稍定，意识自己还拥有到缘天石的力量，顿时嚣张起来：“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毛桃！”毛桃抬起下巴。

　　毛砚台嚣张的气焰顿时微弱下去：“毛桃？”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毛桃吧？！

　　“没错，清洁堂的奠基先祖毛桃！”清洁堂建立起来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她怎么说都是先祖，这个徒孙敢不给面子？！

　　“那……”毛砚台看向江影，手指发抖，“他不就是……”

　　“江影。”毛桃回答。

　　僵尸王江影？那个传说中以一对万，能收天下任何邪物的僵尸王江影？

　　毛砚台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顿时面如死灰。

　　清洁堂门规严苛，现在他被抓了个正着，如何是好？

　　“把缘天石教出来！”毛桃伸出手。

　　毛砚台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缘天石，正要交给她，帐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不要给她！”

　　他收回手，看向帐门。

　　乔狂走进来，“邪星厉天皇就在对手那边，留着缘天石是战胜他的唯一办法！”

　　“可是……”祖师奶奶的吩咐，他不敢违抗啊！

　　况且，祖师奶奶身边还站着一个可怕的僵尸王！

　　“缘天石可不止是邪星的克星。”乔狂拿过缘天石在手上把玩，“它是妖王留在人间的遗物，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只要运用得当，是能对付很多人的！”

　　“问题是，你知道怎么用吗？”毛桃问。

　　“我怎么也算清洁堂的半个弟子，”乔狂邪气一笑，“而且，我还是一个天分很高的弟子！”

　　他不会拘泥于先辈留下的招数，而喜欢自己创造。所以，早在十多年前，他的法力已经超越了毛砚台。

　　拿着缘天石，他念起咒语。

　　江影抱起毛桃，避开凭空而来的闪电。下一秒，如渔网般密密麻麻的闪电开始出现在他们周围。

　　“这……”毛桃没见过这种招式。发出的闪电接近幻影，可以穿透帐篷和桌椅，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但是她很清楚，这些闪电是冲他们来的，只要被碰到，他们身上绝对会多出几个大洞。

　　如果只有江影一个人，他或许能对付这种场面，但是他手上现在还有一个她，所以情况就变了。

　　“走。”她在他耳边说。

　　瞬间，两人消失在渔网中间。

　　乔狂的嘴角依然挂着惬意的邪笑：“不愧是僵尸王江影，果然名不虚传啊！”

　　有这么多对手，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呢！

　　看着他的笑，毛砚台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么狠的表情，大概只有身为邪星的人才能拥有吧？

　　他现在才意识到，当初在明知道他是邪星的情况下还决心跟他合作，是不是做错了？太后及时赶到，将纪原天将军救下。

　　“你们是谁？”皇上看着厉天皇和红奴，问。

　　“是哀家和你的救命恩人。”皇后回答。

　　“母后的恩人？”皇上不明白。

　　“当初哀家不满你的父皇，曾带着你离家出走。后来是一个红衣姑娘收留了我们，她还把你的恶疾治好了。”

　　“我听说过这件事。母后就是为了感激这那位红衣姑娘，才会把儿臣的国号封为‘佑朱’。”皇上说，“可是，就是他们吗？”

　　“是。”

　　“年纪不当。”皇上马上说，“二十年过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与儿臣一般年纪？”

　　“两位并非凡人，不老不死也不奇怪。”皇后淡淡地一语带过。

　　“并非凡人？”皇上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母后莫不是要告诉儿臣，他们是天上的神仙？”笑话，骗小孩呢！？

　　“皇上能否坐下，好好听听两位高人的话？”太后苦口婆心。

　　“儿臣连他们的身份都弄不清，怎么能乱听别人的意见？”皇上不屑。

　　厉天皇二话不说，拉着红奴就要走。

　　脾气再怎么好现在也不可能忍得住了！

　　他辛辛苦苦打下初月，结果初月的第一个皇帝下令要诛杀他，另一个皇帝不但怀疑他，还处处出言讽刺。这不是存心要气死他吗？

　　他就不帮他们了，怎么样？！

　　“厉……”太后想叫住他们，但是又不能叫出口，只能无奈瞪了皇上一眼，“你再这么多疑下去，初月迟早毁在你手上。”

　　“儿臣这是谨慎！”皇上理直气壮，“儿臣身为一国之君，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多疑不是坏事！”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多疑”？

　　要是不“多疑”，这个天下才保不住呢！

　　“你就跟你父皇一个德行！”太后愤愤然拂袖而去。

　　被厉天皇抱在怀里，红奴无言依偎，显出她的顺从。

　　她感觉到了他的愤怒，但却无言安慰他。

　　他受的委屈，比任何人都多。但，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

　　无力违抗的命运啊！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你叹什么气？”厉天皇问。

　　“红奴在想，”红奴的声音难得如此柔和无骨，“幸好红奴很会做生意呢！”

　　厉天皇没有停下脚步：“是啊，要不然就靠我一个人，我们一定会饿死。”他很不会管钱，很不会做生意——这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

　　“在这方面，红奴很厉害的。”难得自夸一下。

　　“对。”他同意，“你是一个经商的天才。”

　　“所以主人不要怕亏本啊，”红奴抬起眼眸看着他，眼角是淡淡的笑意，“不管主人亏本多少，红奴都会帮主人重新赚回来的。”

　　厉天皇终于停下，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在笑，但是眼角却有丝丝湿润的痕迹。

　　她在安慰他吗？

　　其实，他的委屈、他的愤怒，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红奴，”他的声音微微嘶哑，“你在鼓励我去亏本吗？”

　　“如果主人亏本亏得很开心，而红奴赚钱赚得很开心，这也未尝不可。”她摸摸他稍显憔悴的脸，“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开心啊。”

　　他们已经来到马车前。厉天皇将她抱进去安置好。两匹马仿佛有灵性般自己往前走。

　　“可是我现在很不开心。”他苦笑，“亏本不会是一件很好受的事。”不但要辛苦出钱出力，最后还要受尽怀疑和嘲讽，这种滋味不会很好受。

　　“所以，”红奴将脸埋在他胸膛，“红奴帮主人哭好不好？”

　　他摸摸她的乌云。“……好。”

　　胸口，微微湿热，暖意沁透他冰冷的心。

　　马车外，一缕冬日的阳光拨开厚厚的云层，在刹那间发出万丈光芒。所有一切，都蒙上了金色的光晕，如温情女子的一个回眸，是朦胧的暖意。

　　过了许久，两人渐渐平静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岛主？”马车外忽然响起宇文逸尘的声音。

　　厉天皇撩开窗帘。另一辆马车跟了上来，驾车者正是宇文逸尘——现在他不但骑马的技术进步了，连驾马车的技术都娴熟了不少。

　　“什么事？”他问。

　　“乔狂不愿退兵，右使没有拿回缘天石。”他禀报情况。

　　“知道了。”厉天皇放下帘子。

　　另一边，师负掀开帘子对宇文逸尘说：“醉儿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宇文点头，压低声音跟她说：“岛主好像有点不对劲。”

　　“废话！”师负瞪了他一眼，“要不然就不会突然离开军营了！”

　　“喂，你变粗鲁了很多耶！”宇文不满地说。

　　“这叫本性！”推了他的脑袋一记，师负放下帘子。

　　“这算什么？露出狐狸尾巴了？”宇文自言自语。

　　“宇文逸尘！”马车里传来师负咬牙切齿的声音。

　　“啊，闭嘴！”她是姐姐，她最大！宇文连忙闭嘴。

　　里面，师负忍俊不禁。“这小子，果然很会疼姐姐！”不错！

　　另一边，厉天皇的身上阴晴难定。

　　他看向红奴：“我还要不要继续管下去？”

　　红奴慢慢拆开脸上的纱布，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

　　原本红润的嘴唇显得苍白，但是嘴角居然挂着笑意：“主人能选吗？”

　　“红奴，”他怜惜地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但就在将要接触到的刹那停止，改变线路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有时候我真讨厌你的坦诚！”

　　说话从来不知道掩饰！

　　红奴轻轻碰了一下伤口，发现它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负儿的医术还在我之上呢！”她称赞。

　　才几天时间，伤口已经开始脱痂了。

　　真好，不必在绑着纱布了！

　　红奴开心地想着。

　　“可是会很痒。”他提醒。他是经常受伤的那个，所以对这种感觉比较了解。

　　“主人，”红奴看向她，“有时候红奴会很坏心地想，偶尔受一下伤是一件好事。”

　　他很不满地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这样，主人就能明白红奴的感受了。”红奴的手抚上他露在外面的伤疤。

　　“你在怪我经常受伤，让你担心？”厉天皇抓住她的手。

　　“红奴不敢。”红奴乖顺地敛眉，低声说，“红奴只希望主人以后能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害，因为，主人受伤，红奴很不好受。”

　　他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知道了。”

　　这些年，她看着他受伤，虽然能很快治好他，但其实，她心底还是很难过的吧？

　　原来，在他们之间，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会更痛。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一点。

　　马车停下。

　　“慈仁药堂包圆满求见世外岛岛主。”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事？”厉天皇没有打开帘子的意思。

　　“在下准备了小小的礼物赠与夫人，希望岛主和夫人能够笑纳。”

　　厉天皇伸出手——“拿来。”

　　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拿进来，他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

　　“那就滚吧！”厉天皇很不客气地说。

　　“是。”包圆满很快就退下了。

　　红奴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分为一个个小格子，格子里面装着不同的瓷瓶。不用看里面的内容，单是这些瓶子已经很了不起了：每一个小瓶子都是用上好的翡翠制成，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拿出其中一瓶。“凝霜玉露？”

　　“干嘛用的？”

　　“可以让我的伤口在脱痂的时候不会发痒。”红奴把它收起来。

　　厉天皇点头：“刚好可以用上。”还算有用，要不然他就扔掉了！

　　拿起另一个小瓶子打开，红奴嗅了嗅。“熔火丹。”

　　“什么？”

　　“可以用来御寒。”正好可以克制一下她畏寒的体质。

　　“嗯，留下。”厉天皇点头。

　　第三瓶，是“缤纷梦境”，能让人瞬间陷于睡梦之中，在睡眠的同时让人体的各项机能迅速恢复，是康复之人的圣品。不管是疾病或重伤，服下它，睡一觉，醒来就会复原。

　　接下来都是一些异常珍贵但是对红奴很有用的药品。这些药品的价值加起来，可以买下十来个药行了。

　　“这个包圆满好有钱啊！”红奴感叹。

　　“关我什么事？”厉天皇不屑。钱财对于他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拿开上面一层，小盒子里面还有一层。

　　第二层只有两样东西。

　　一只火红的簪子和一根火红的人参。

　　红奴拿起簪子，仔细端详。“这是传说中的火色玉簪吗？”

　　“看起来挺漂亮的，留下吧。”厉天皇说。“跟你的衣服很配！”这一件礼物他还是很满意的。

　　“火色玉簪有辟邪的功效，带上它的人五毒不侵，毒虫远离，而且会有暖气护体，不会着凉。”

　　“呵呵，这些小鬼越来越了解我们的需要了。”厉天皇终于笑了。

　　红奴看了看那根红色的人参，收起小盒子。

　　“那是什么？”厉天皇问。

　　“血人参。在人参中仅次于紫人参，能延年益寿。”

　　“就这样？”厉天皇不信。

　　“还可以起死回生——前提是那个人要是死后不久的。”

　　厉天皇咂舌：“这么厉害？”

　　红奴看看马车的装饰——不用说，是极尽奢华，极尽舒适的。而且，拉着这辆马车的还是两匹千里良驹，价值连城。

　　“主人，这马车是哪来的？”

　　“我直接找到最大的马行，说要买一辆马车，他们折腾了很久，然后把这一辆给了我。”他想了一下，“对了，我好像忘了付钱。”

　　红奴又好气又好笑：“只怕主人就算付钱，也会拿出一文钱了事吧？”

　　他的经济头脑已经到了叫人叹为观止的地步了。

　　“反正他们没跟我要钱，我会忘了也不奇怪。”厉天皇不甚在意地摊摊手。

　　“也是。”红奴拉拉自己身上的红狐皮裘，“这件长袍也是别人送的？”

　　“我到了最大的成衣行说要买红色的冬衣，他们就把它给我了，还说是白送。”他乖乖招认。“你穿着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很舒服。”甚至再也没有了发冷的感觉。

　　“那就好。”

　　“综合以上情况，可以知道，他们都认出了你。”红奴说。

　　“或许。又或许把我当成我儿子了。”毕竟二十年来他一点都没变过。

　　红奴点头。“也就是说，现在中原最大的马行、最大的成衣行、最大的药堂都可以为你服务。”因为它们的老板都是从天皇堡出来的。

　　“没办法，你把他们教得太好了。”厉天皇也很无奈。她是一个天才，而且是一个能教出天才的天才。

　　当初她只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天皇堡，所以培养出了那些人，没想到天皇堡倒下后那些人却凭借着跟她学到的本领在各个领域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下。

　　这一切，纯属意外。

　　“还有其他人吗？”红奴感叹，有些认命地问。

　　“你知道的还有百晓堂的堂主。”

　　红奴点头。“白晓智。”

　　“宰相林跃。”当年他们身边的那个护卫。他跟他们最亲近，所以学到的东西最多——多到成了初月王朝的宰相。

　　“还有大将军纪原天。”厉天皇继续。纪原天，“记得自己源自天皇堡”，连名字都这么感恩。当年是厉天皇安排他“背叛”天皇堡的，使得他顺利进入朝廷，实现自己的梦想。

　　“还有呢？”这些她都知道，不奇怪。

　　“据我所知，还有天下第一大丝绸行，第一大茶行，最大的客栈连锁，第二大布行……”厉天皇随便数了数。

　　“算了，”红奴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了。”

　　说白了无非是实际上他们还是天下第一大富豪——以上所数的那些人都是愿意为他们两个赴汤蹈火的，如果哪天他们说想要钱了，他们一定兴冲冲地把自己所有的家产拿出来双手奉上。

　　幸好他们对钱都不是很在乎，要不然……

　　“有钱花总是一件好事。”红奴叹气，这样安慰自己。

　　厉天皇笑了：“你在烦恼什么？”

　　“我以为我们已经彻底远离了人间，可是没想到人间却还有那么多的丝线缠着我们。”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天皇堡出去的那些人却始终没有对他们忘怀。“所以，我们当年是不是做错了？”留下这么多的思念在人间，光是想着就很罪恶。

　　“如果对我们的忠诚和想念能成为他们奋进的动力，也不错啊！”厉天皇说。可以想像，这期间肯定有很多人打的主意是——我要做好，哪天堡主回来了，我就可以更好地为他服务了！

　　红奴想了一下，终于释怀：“也是。”闭上眼睛，她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在北方马场的军队中找出‘熟人’，让他们起内讧，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话说出来的时候是开玩笑，但是一说出口，他们马上意识到实现的可能性。

　　红奴倏然睁开眼，看着厉天皇。

　　厉天皇摸摸下巴，勾起得意的邪笑——“好主意！”


	

                      世外岛  第八章



　　红奴拿出随身的红色蒙面纱巾交给厉天皇。

　　厉天皇掀开帘子，对跟在其后的马车唤了一声：“逸尘。”

　　“是，岛主。”宇文马上答应。

　　“到布行去找红色的丝巾和纱布，越多越好。”手指一弹，将手上的纱巾交给他，“用这个做信物。”

　　“是。”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宇文很干脆地接下任务。

　　“我也去。”师负说。

　　“我也去。”花醉儿刚刚醒来，马上说。

　　“好。”宇文驾着马车先行离开。

　　厉天皇带着红奴来到城郊，找了一间隐秘的民宅将她安置好。

　　但是，红奴已经开始不安。

　　“主人。”

　　“嗯？”

　　“空气中有血腥味。”战争，已经重新开始。

　　厉天皇拂开她额前的乱发。“你好好休息。”

　　“主人要走了？”红奴看着他，眉宇间是淡淡的离绪和担忧。

　　“嗯。”

　　红奴握着他的手。“红奴说过，不想主人分开。”曾经，她真的自私过。

　　“但是你的自私很不彻底。”厉天皇笑了笑说。

　　她已经很努力了，她想变得自私，想留下他的陪伴。

　　但是最终，她还是只能放手，让他去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卖命，并为此暂时遗弃她。

　　她始终坚信自己是一个冷血的人，但是二十年来却为了白以琳做尽噩梦，不能忘怀自己曾经杀过一个人。

　　她的邪恶、她的冷血、她的自私，都很不彻底。

　　“为什么不能呢？”她喟叹，“红奴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没用。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是天生一对啊。”厉天皇捏捏她的鼻子。

　　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决心放手，一次次决心远离，但是，最终，他还是要回来的。

　　他不愿意离开她，却一再因为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放下她一个人；他不愿意让她受到丝毫伤害，但是二十年后还是把她带回了这个充满纷扰的人间。

　　红奴被他逗笑了，但是眼角却湿润着。“红奴会等着主人。”她轻声说。

　　“嗯，乖。”他赞许地拍拍她的脑袋，让她服下“缤纷梦境”，替她把被子拉好。

　　“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嗯。”红奴果然很乖地闭上眼睛，在他离去前入睡。

　　不能接受分开的感觉，所以，就让睡眠来掩饰吧！

　　厉天皇离开后，红奴陷于缤纷的梦境中。

　　漫天的红色纱巾，飘飘洒洒仿佛冬日北方的雪花，散落在军营里面。人影幢幢，人潮涌动，大家都在抬头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观。

　　红色的纱巾使得天空也染上红色，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有人接住飘下来的红色纱巾，神色茫然。

　　有人捡起纱巾，眼神闪过怪异。

　　梦中，红奴轻轻笑了。

　　她知道，战争可以很快结束。

　　再次睁开眼，厉天皇果然就在身边。

　　窗外飘起白雪。

　　“我睡了多久？”红奴问。

　　“缤纷梦境”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没有知道服下的人会睡多久。通常受创伤越严重的人睡眠时间就越长，因为他的身体需要更长的时间复原。

　　她没有受什么外伤，所以不应该睡了很久才对。

　　但是，他的憔悴告诉她，她睡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开始怀疑她会不会醒过来了。

　　“十天。”他开口，说出的字却破烂不堪，难以辨认。

　　这表明，虽然她的外表没有什么伤，但是其实五脏六腑受创极重。

　　“主人需要休息。”她伸手摸着他消瘦的脸，为他的憔悴心疼。

　　“好。”一挥手，远处的窗子被关上。他在她身边睡下，紧紧抱着她，生怕她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离开。

　　红奴拉过被子盖住他，然后在他怀里汲取温暖。

　　很多年前，另一个重聚的日子里，他们也曾这样相拥而眠。而这个姿势，二十年来未曾变过。

　　幸福的感觉突然降临，让她不知所措。闭上眼睛，她忍住即将夺眶的泪水。

　　她知道自己很幸运，有他陪伴二十年，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她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厉天皇睡了一天一夜，可见之前他已经疲惫到什么程度了。

　　待他睁开眼，一缕金色的夕阳正透过纸窗棂照进房间。窗外很明亮，应该是遍地的大雪造成的。

　　看见红奴就在怀着看着他，他扬起一抹笑容，笑容软化了他的冷硬，显出一点稚气。“早。”

　　“早。”红奴回应，然后很认真地纠正，“现在是傍晚，不早了。”

　　他闷闷地笑了，振动的胸膛让她的搁在他胸前的手心发痒。

　　他觉得很好笑，因为他忽然感到疑惑——

　　这个坏小孩真的已经四十二岁了吗？简直比十二岁的小孩还可爱！

　　“晚上好。”他忍下笑，重新打招呼。

　　“晚上好。”她居然回应了。

　　厉天皇再次笑了，“饿了吗？”她睡了这么久没有进食，一定很饿了。

　　“肚子叫了五次。”她坦白，有小小的委屈——可是他一直睡着，还抱着她，让她无法起身去找吃的。

　　“哈哈……”厉天皇差点笑到岔气。

　　好不容易笑够了，他起身。“既然这样，我们到外面去吃吧。”现在他也不忍心让她下厨。

　　“嗯。”红奴刚刚站起身，外衣就披上了身。

　　以前经常是她服侍厉天皇穿衣，现在经常是厉天皇替她穿衣。

　　这算不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外衣穿好，接着是漂亮暖身的红狐裘。

　　红狐裘的剪裁很好，居然还能显出红奴婀娜的身材。火红的颜色也使得她像一团火焰般散发着暖意，灿烂了这个洁白到单调的冬日。

　　床边那盆冰水经过厉天皇一运功，马上热气腾腾。他拧好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擦脸，好奇地看着他变魔术般拿出梳子和各式各样的精致头饰。

　　将她安置在镜子前，他拿过梳子帮她梳头。

　　镜子里面，映出一张疤痕交错的脸。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留下的疤痕很深很宽，将她原本光洁无暇的脸毁得很彻底。

　　连她这样没有丝毫审美观的人都觉得很丑，其他人就更别说了。这一张脸，走出去一定会吓坏人。

　　她摸摸伤疤，没有感觉任何疼痛——这说明伤口已经彻底好了。

　　他的手忽然停下，怔怔看着镜子里面的她。

　　“主人？”他怎么了？

　　红奴不安地回头看他——不会被她吓坏了吧？那也不至于到现在啊，这张脸他也看了十来天了好不好？

　　“真好！”他天外飞来这一句。

　　“什么？”她不明白。

　　“这样你倒比较像一个人了。”他说，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以前的她美得不像凡人，害他老担心哪天一眨眼她就飞回天上去了。现在她变丑了，但最起码比较像一个凡人了——当然，是一个丑丑的凡人，所以，他的那一层担心算是没有了。

　　红奴本来想生气，结果嘴巴没撅起来，倒是先笑了。“讨厌，主人幸灾乐祸！”不满的娇嗔，撒娇的意味比较多。

　　“要是没有那一段疼痛就更好了。”他说。虽然她现在已经好了，不会再痛了，但他始终对其中承载的疼痛耿耿于怀。

　　“其实要杀主人很容易呢！”红奴忽然说。不明白武林上那些人怎么就是没有办法杀他——这明明就是一件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啊！

　　“是啊，杀了你，就等于杀了我。”他同意。“可惜我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她不会武功，但是他会拼了命保护她，所以，要杀她比杀他还难。

　　发髻挽好了。他满意地端详一下自己的成果，拿起簪子簪在她的发髻上。

　　血红色的簪子映衬着她身上的红狐裘，将她衬托得格外惹人注目。摇曳的红珍珠圆溜溜的，像一颗红玛瑙，很是可爱，使得她增添了小小的俏皮。

　　红奴拿起面纱将脸蒙上，立即成了常人眼中的那个她。眼神流转，如寒冬结冰的湖面，清冷光洁，没有动感。

　　但是，她眼底的温柔流光，只有他能看见。就像结冰的湖水，表面冰冷坚硬，但是其下隐藏着温暖，孕育着许许多多的鱼儿。

　　因为只有他能看见，所以，她只能属于他。

　　就是这么简单。

　　“红奴帮主人梳头。”红奴说。依然冰凉的语气、依然清冷的嗓音，但是却让他扬起了暖意洋洋的笑。

　　“好。”

　　待到他们打开房门，顿时为外面的景象无语了一下。

　　“这很美。”红奴找了一个比较能他们开心的理由。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很不利于出行。”厉天皇不愿意她这样逃避现实。

　　满地的雪堆积到人的大腿那么厚，一打开门，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这样的地面状况，想驾驶马车是很不现实的。

　　“可是，”他裂开嘴笑，“我还是很高兴。”简直高兴到想大喊三声。因为这就意味着红奴需要他的帮助。

　　他们现在住在郊外，要到城里的客栈吃完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没有了马车，红奴只能靠他了。

　　“红奴也要学轻功。”她很不服气。

　　“不可以。”他一票否决。张开怀抱，“亲爱的红奴，来吧。”

　　红奴无奈地投怀送抱，抱着他的脖子，让他抱着自己飞跃出去。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纠缠着掠过厚厚的白雪，雪地上不留痕迹，但是这两道和谐的身影却令这一片天地印象深刻。

　　“主人……”在他的怀里，很温暖，也能很好地欣赏这冬日的景观，风刮过脸，带来冰冰凉凉的感受，可以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可是，红奴的语气却充满无奈。

　　“怎么了？”他正飞得很高兴呢！一用力，仿佛自由的草原鹰，两人又掠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结果红奴咕哝了一句，厉天皇差点从半空摔下去。

　　“什么？！”不会吧？！

　　红奴提高声音，在他耳边喊：“你走反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在背后！

　　这个宇宙超级路痴！外面虽然滴水成冰，但客栈里面却很热闹。

　　他们到了包厢里，方便红奴进食。小儿把菜端进来，开了门，外面的声音渗透了进来。

　　“诶，听说没有，佑朱皇帝要攻打北方草原。”

　　“是报复吧，上次北方草原不是进军中原吗？大概是把佑朱帝惹恼了，所以他才会征兵要攻打北方草原。”

　　“真是，这么一打仗，老百姓又要遭殃啦！”

　　“……”

　　布菜的小儿出去了，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红奴拿下面纱，拿起筷子开始慢慢进食。

　　“红奴。”厉天皇没有动。

　　“嗯？”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睁大，带着调皮的疑问。

　　“我们回世外岛吧？”他说。

　　红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进食，没有回答。

　　“红奴？”

　　“负儿和尘儿呢？”她问。

　　“他们都在草原。负儿是罡星，负有重建草原秩序的责任，花醉儿是草原最后的圣女，必须要回去保护她的子民，所以尘儿也跟着一起去了。”

　　“所以，他们都知道皇上会反攻北方？”

　　“对。”

　　红奴继续进食——她真的很饿很饿了，所以，不管什么事等她吃饱了再说。

　　最后，吃饱了。她优雅地擦擦嘴巴。“好。”

　　厉天皇停下夹菜的手，错愕地看着她。

　　红奴勾起绝美的笑，其间的幸福完全掩盖了她的丑恶。“我们回家。”

　　回到他们平静温暖的家。

　　经历了这么多，是该回去好好体会一下宁静的幸福了。

　　可是……

　　“想逃，没这么容易吧？！”毛桃的声音响起，两人出现在包厢里，坐下，夹菜，一点都不客气。

　　“右使？”红奴已经吃饱了，所以一点都不介意，却郁闷坏了厉天皇。

　　“喂！那是我的红烧鱼！”他喊。

　　干嘛跟他抢？

　　“给我一点会怎么样？小气！”大大一口进了嘴巴。

　　“你！”厉天皇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唔！”毛桃忽然瞪大眼睛，挥舞着双手——卡到了！

　　她身后的江影无奈，上前拍拍她的背，把鱼刺拍下去。

　　“哈！活该！”厉天皇才不会同情她。

　　“讨厌！”毛桃眨掉眼泪，瞪他。

　　“右使找我们有事？”红奴轻声问，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哦，对了。”毛桃这才想起，“我们去找白晶姐了。”对付不了缘天石，当然是去搬救兵啦！

　　这是他们的绝招！

　　“妖后怎么样了？”红奴关切地问，虽然嗓音还是清冷清冷的，但却让毛桃很窝心。

　　“你好乖哦，要是让白晶姐知道你这么关心她，她一定高兴死了。”拍拍她的脸，她一脸疼爱。

　　“右使。”红奴无奈，轻轻一句，顺利打断毛桃的乱摸。

　　乖乖，不用动手直接开口就能把人打回去，这小姑娘未免太厉害了！

　　毛桃吐吐舌头：“你的脸还疼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没事了。”红奴简单地说，“谢谢右使。”

　　“影，有没有什么药是治伤疤的？”毛桃问江影。

　　“不必麻烦了，红奴的伤口曾经泡过特殊的药水，是好不了了。”

　　“谁下的手，这么狠毒？！”毛桃皱眉。

　　“右使，妖后呢？”红奴岔开话题。

　　“白晶姐已经没事了，不过她暂时还不想出山。”正躲在她修炼的山洞里面当缩头乌龟呢！“不过听说你们成功阻止了北方马场的军队？”

　　“是。”

　　“好厉害！”毛桃拍拍手。“不过你们暂时还不能回世外岛。”

　　“为什么？！”发问的是厉天皇，语气中是浓浓的不满。

　　“佑朱皇帝要攻打北方马场。”

　　“关我们什么事？”现在天塌下来他都不想再管了——他累了好不好？！

　　“你可以不管，这可以交给宇文逸尘和花醉儿。这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劫数，延续了五百年，是时候结束了。”这一段是为了了结他们五百年前的夙愿，阻止不了。

　　“尘儿他们会怎么样？”红奴问。

　　“不会有事。”毛桃很肯定。“他们等了五百年才能在一起，老天都没有资格再阻止他们！”

　　“这就好。”红奴放心了。

　　“但是，”毛桃还有但书，“你们另一个孩子比较麻烦。”

　　“负儿？”

　　“对。她是私自下凡的罡星，注定在五天后与邪星语云……不是，是乔狂一起重返天庭。问题是乔狂现在手握缘天石，很有可能会改变他们的命运。”

　　“改变了又如何？”厉天皇问，语气挑衅。

　　“你说呢？”毛桃挑眉看他。

　　“主人，”红奴开口了，“他们一定要回去。”

　　她知道改变命运的后果，不想让师负承受她所承受的。

　　不生不死，永世活在人间——这比死还痛苦。

　　厉天皇看了她一眼：“好。”既然如此，那他就帮他们一次吧。“我们要怎么对付缘天石？”

　　“不知道。”毛桃耸肩，“本来还以为可以直接让毛砚台把缘天石交给我的，可惜半路杀出一个乔狂，把缘天石抢走了！”功亏一篑啊！

　　“我也问过白晶姐了，可是她居然说……”

　　“什么？”红奴屏气凝神。

　　“缘天石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她的懒惰，所以她不管。”懒人本质。

　　红奴和厉天皇面面相觑——她不会真的不管了吧？

　　“安啦安啦，”毛桃安慰他们，“白晶姐出了名的口硬心软，每次都说不管，到最后还不是管到底？”

　　也是。

　　“所以？”红奴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还有五天就是截止日期了，我们不去看一看热闹怎么对得起自己？”毛桃一脸“这还不懂”的样子，“会很好玩哦！”

　　当然，会、很、好、玩！

　　还不容错过呢！

　　红奴不禁开始怀疑，再过几年，她会不会也变成这个德行？

　　能长生不老的人是不是都玩世不恭？四天后，他们来到草原。

　　乔狂还没气完，又收到佑朱皇帝即将到达的消息，整个人几乎要抓狂了。

　　“喂！”师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怎么还不走？大军就要到了，你不怕被连累？”

　　“我怎么能走？我的存在是为了阻止杀戮，你忘了吗？”

　　“你能阻止佑朱皇帝的大军？”他才不信。

　　“不能，但是最起码可以跟你并肩作战。”

　　“你没生病吧？前几天我们还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你今天就要和我并肩作战？”

　　“有什么不可以。”师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虽然我们是天敌，但是我们还算是好朋友啊！”

　　“我没有你这种白痴朋友。”乔狂说话非常毒。

　　“你的嘴巴还是这么坏！”跟在天庭时一样。不过被骂惯了，她已经学会不再介意。“对了，醉儿也回来了。”

　　“那个被你救走的圣女？”

　　“对啊。她要回来守护她的子民。”

　　“我不是她的子民。”他是中原的皇子，不是草原人。

　　“但是你是她的子民的统治者。”

　　“所以？”

　　“她也会和你并肩作战。”

　　“你们都是疯子。”他下了结论。

　　“或许。”她耸肩。

　　乔狂不再理会她，转身离去。这一次，厉天皇他们行进的速度非常的缓慢。

　　一方面是因为冰雪封路，行走困难；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愿红奴太过劳累。虽然服用“缤纷梦境”之后她是身体从内到外都已经大大复原，但是她畏寒的体质并没有改变，所以他尽量减少她在寒冬中的奔波。

　　“喂，你们一整天都待在客栈里，就不觉得闷吗？”毛桃真的很无力。厉天皇每天只会挑选午时最温暖的时候带红奴“飞翔”，一到黄昏天气开始降温，他就会停下来，找一间最舒适的客栈按寨扎营。

　　以这种速度，五天之内赶到北方草原或许不是问题，但是……她会闷哪！

　　他们两个一天到晚待在温暖的客栈房间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她不行啊，她看着外面有美美的雪景不能尽情去欣赏，也不能离开他们两个到别的地方去玩，说有多哀怨就要多哀怨！

　　“右使为什么不自己去玩？”红奴问。

　　她好像没有要求这两个左右使陪伴着吧？

　　“不行！”毛桃气呼呼地说，“只要我和影一离开，你们两个一定偷溜！”

　　“红奴不会。”红奴轻轻说。

　　“可是厉天皇会啊！”

　　红奴是不会这么做，但是厉天皇却会，而红奴又是唯厉天皇之命是听，所以她也会跟着离开。

　　那他们还有什么好玩的？

　　“主人，”红奴语含肯定，“也不会。”

　　“为什么？”毛桃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问。

　　“因为，”红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主人也很关心他们。”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厉天皇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那两个孩子的状况——不奇怪，他又不是他们的爹。

　　“主人比红奴更关心他们，他只是……”红奴斟酌着字眼，“表达方式有些不一样。”

　　“是吗？”毛桃斜眼问，语气中是浓浓的怀疑意味。

　　红奴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辩解。一如对待自己时的淡然。

　　“好吧，既然如此，我去玩啰！”毛桃站起来，“记住，你们一定要去啊！”

　　“红奴会记住的。”红奴轻轻颔首。

　　毛桃离开后不久，厉天皇端着热腾腾的参汤进来了。

　　“怎么把窗户打开了，外面很冷，对冻坏你的。”他一进门就唠叨起来。

　　感情他现在还兼职当起她娘来了？

　　“红奴有红狐裘和火色玉簪护体，不会有事。”红奴有些无奈地说。

　　“小心为上。”他关上窗户。“毛桃走了？”

　　“嗯。”她要是再不走，迟早会跟他打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似乎天生犯冲。

　　“喝汤。”他端起汤递给她。

　　红奴乖乖接过喝起来。她不喜欢参汤的味道，但是这是他辛辛苦苦熬出来的，不捧场不行。

　　他满意地点头，一方面是为了她的乖顺，另一方面是为了毛桃的离开。“她走了就好，更方便我们行事。”

　　“主人打探到什么了吗？”红奴问。

　　“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他笑问。

　　“主人故意拖延时间，不是为了打探情况吗？”

　　“什么都被你猜到了，真没意思。”要是她能再笨一点就好了。“依你看，这一仗结果会如何？”

　　“寒冬腊月，大雪封路，军粮不足，加上不久前因为北方马场的进攻而兵马疲惫，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初月想赢，几乎不可能。稍有不慎，反而会被北方马场反制。”

　　“佑朱皇帝毕竟太年轻，意气用事。”厉天皇感叹。

　　“主人打算如何？”

　　“林跃和太后已经尽力阻止，可惜皇上并没有听他们的建议。想要皇上退兵，除非第一场就让他大败，挫掉他的锐气，他自然会冷静下来。到时林跃和太后趁机再次进谏劝说，成功的机会就大多了。”

　　“可是，要大挫初月的同时还要把握好不能让北方马场顺势反制。”红奴坐下，偏头沉思，“再者，乔狂为了诱敌深入，一定会假装败退，待到初月的军队深入草原，再利用雪地的地形特点让初月全军覆没。初月的军队没有在草原打仗的经验，加上厚雪掩埋，不熟悉地形的他们一定会吃大亏。”

　　简言之，如果真打起来，初月是死定了！

　　“所以？”

　　“除非能及时阻止皇上的决定，否则唯一的机会就在于……”红奴抬起头看向厉天皇，“第一仗。”

　　“很正确。”厉天皇点头。“问题就是第一仗乔狂一定会假装败退，”乔狂不是笨蛋，红奴想得到的计谋他应该也能想到，“其二，武林开始行动了。”

　　“武林？”

　　“对。上次乔狂突袭中原，激起很多武林人士的愤慨，所以这次佑朱皇帝攻打北方马场，很多武林名门都纷纷支持朝廷的决议。”

　　“如果武林插手，那么乔狂假装败退就更没人怀疑了。”

　　“这次武林的插手说不定就是乔狂的计谋之一，毕竟这些年他也趁机在武林内部培植了不少势力。”厉天皇摇头叹息，“说实话，乔狂比佑朱聪明太多了，实在应该由他来做皇帝的。”

　　说什么话呢？！

　　红奴无奈地小小瞪他一眼。

　　佑朱皇帝的缺点虽然很多，但他还不失为一个好皇帝。他只是太年轻，需要磨练罢了。

　　“要想办法阻止武林人士的行动。”红奴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初月打败仗。

　　厉天皇长吐一口气。“好吧，我知道我命苦，注定是做赔本生意的料！”语气中都带上自暴自弃了！

　　红奴很是好笑，站起来扑在他背上。“没有关系，主人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他好奇地问。

　　“主人可以赔上任何东西，”红奴的眼眸忽然流动过隐隐约约的调皮，“但是，万万不可把夫人赔了。”

　　“好哇，你敢嘲笑我！”厉天皇将她拉进怀里，大手掐着她的耳朵，“信不信我真把你赔掉？！”

　　“主人舍得，红奴当然只能遵从。”红奴“哀怨”地回答，将她的柔顺无辜表现得淋漓尽致。

　　“坏小孩！”他哭笑不得，只好捏捏她的鼻子然后放过她。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百晓堂白晓智求见世外岛岛主。”

　　“主人叫他来的？”红奴问。

　　“嗯。”他点头，拿起面纱将她的脸蒙起来。“进来。”

　　白晓智进来，关门。“白晓智参见堡主、夫人。”

　　“免了！”厉天皇摆摆手。“我要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白晓智始终俯身不敢抬头。“回堡主，现今武林三大堡中的两个、四大山庄中的三个、五大世家中的两个都已经承诺不会参与朝廷的战争。此外，还有十二帮七堂五大镖局也承诺不会出面。”

　　“这么一来，会出手的还占整个武林势力的多少？”

　　“不到五分之一。以上几大势力不愿出手，其他散兵游勇是不会出手的。”

　　“那就好。李莫梵怎么说？”

　　“李盟主受到堡主的信之后承诺会尽量劝说其他想出手的武林同道，不出意料的话，他还将可以阻拦下一大半原本想出手的人。”

　　“这么一来，执意出手帮助朝廷的应该已经不多了。”厉天皇沉吟。想了一下，问：“北方马场那边的反应如何？”

　　“上次北方马场内乱，北方马场的势力划分为两大派，实力大不如前。乔狂带领自己的支持者驻守在北方草原的南疆，准备迎接初月的大军。另一派系的人则驻守在稍微偏北的地方。”

　　“叫他们停止内讧，尽力帮乔狂赢得第一场战争。”厉天皇果断地说。

　　不用说，那一派系的人肯定是在他的指使下叛变的。现在他居然又要他们和乔狂和好——还真是会折腾人啊！

　　“是。”白晓智领命退下。

　　待他离开，红奴开口了：“主人？”

　　“嗯？”

　　“现今武林三大堡中的两个、四大山庄中的三个、五大世家中的两个外加十二帮七堂五大镖局？”就算剔除了李莫梵的李家庄，也还有很多很多呢！

　　厉天皇耸肩：“别问我，我也没想到他们都这么有出息。”算起来，他现在手上握有的势力丝毫不输于二十年前呢！

　　“另外还有北方马场将近的一半势力？”

　　“那不能怪我！”他喊冤，“当初把生意做到北方去的人是你！”可不能把责任怪到他身上！

　　当初是她太厉害了，掌握了北方大部分的茶马市场，所以当年天皇堡在北方的势力也很不容小觑。现在在北方马场军队内部除了当年他的部下之外，还有不少是她当年经营下的牧场势力，所以他们一看见属于她的标志性红色纱巾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主子要求停止进攻中原！

　　于是那些人——包括他们带领的部下占了北方马场军队的半数，就纷纷叛变，坚决反对再和乔狂一起进军中原。

　　乔狂没想到紧要关头居然内部起火，一时措手不及，只能退兵。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就以这样的乌龙形式结束了。

　　当初他们要宇文尽量搜集红色纱巾的目的就在这里。

　　正好他们在各个布行、丝绸行都有“熟人”，所以在红奴的红色纱巾作为信物的情况下，他们都很爽快地交出所有红色的纱巾和布料。而厉天皇则做法起风，利用那些纱巾制造出红纱飞满天的奇观，将信息传递给敌营内部的人。

　　那些人看见这熟眼的红色纱巾，自然明白是谁的指示来了。

　　所以，他们就这样顺利在北方马场的军队内部制造了混乱和分裂。

　　现在想起来，乔狂当时一定郁闷死了——败得不明不白啊！

　　好吧，她的责任。

　　“真多。”她感叹。

　　居然全都是当初天皇堡领导下的人。当年厉天皇在天皇堡被攻破之前秘密将他们遣散，为的是让他们彻底和天皇堡脱离关系。没想到二十年后，他们不但纷纷建立起了自己的王国，而且当他们原本的主子需要帮助时，他们居然全都不遗余力地来帮忙了，一点保留都没有。

　　“红奴一直以为，当年他们留在天皇堡是逼不得已。”红奴低声说。

　　他将她拉进怀里，抱紧。“现在知道不是了？”

　　“嗯。”她点头。“他们都是好人。”

　　“又或许，是我们教得好。”他笑。

　　外面大雪纷飞，房间里面却是一片春意融融。

　　那种，暖暖的感动和欣慰，慢慢蔓延。


                      世外岛  第九章



　　等他们赶到北方马场的军营，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找到师负他们，厉天皇劈头就问：“乔狂的打算是什么？”

　　“他好像在做打败仗的打算。”师负回答。

　　“不能让他输。”花醉儿肯定地说。

　　“输了会怎么样？”宇文问。

　　“两种可能。一是初月一鼓作气赢了，顺利占领北方草原；二是初月中了乔狂的计谋进入草原深处从而全军覆没，乔狂趁机入主中原。这两个结果对于两边的百姓来说都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不能让乔狂输，也不能让初月输？”师负发出疑问。

　　“对，保持两边的平衡是最好的结果。”花醉儿点头。

　　“不是吧？！”师负无语望苍天，“这是最难实现的！”要哪一边赢都不算难事，但是要最终保持两边的平衡……非常难！

　　“而且，战争必须尽快结束。经过上一次大战，两边的百姓都受到了重创，要是战争再延续下去，后果只怕会很严重。”宇文接下去。

　　这是一个非常艰巨、接近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厉天皇看向花醉儿：“如果让你领兵，要北方胜第一场算不算难事？”

　　花醉儿想了一下，肯定地回答：“不算。”要是让她带兵，她有把握在第一场仗成功挡下初月的进攻。

　　“那就好。”厉天皇点头。“初月的军队还有三天才会到，到时就由你带兵吧！”

　　“乔狂不会愿意交出兵权的！”师负很笃定地说。

　　“不交也得交。”厉天皇断言说，“我必须把他按时送回天庭。”

　　师负的脸色“唰”地白了：“你们知道了？”

　　宇文不明白：“知道什么？”

　　“明天，”师负低头，说出的话几乎不可闻，“就是我和他回天庭的期限。”

　　宇文先是迷惑，然后是不敢置信：“这么快？！”

　　“我们违反天条私自下凡，造成人间秩序的混乱，已经是大逆不道，要是再延时回去，后果会很严重。”

　　“问题是乔狂现在握有缘天石，有恃无恐，只怕他不会愿意顺从天意，回归天庭。”花醉儿说出大家的忧虑。

　　“要是你们回到天庭，会怎么样？”宇文比较关心这一点。

　　师负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会和其他下凡的天星一样，被收回花苞苑重新孕育，生成新的天星。又或者会因为犯下大错，被判打散元灵，魂飞魄散。”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阻止乔狂犯下更大的错误。”花醉儿说。

　　“主人。”红奴忽然唤了一声，语气中隐隐带着不安。

　　“怎么了？”厉天皇轻轻环住她。

　　“天晴了。”红奴抬头，明眸因为光线的变化而愈加清亮。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头。一轮太阳拨开厚重的云层，瞬间闪耀出温暖的光芒，将这片白茫茫的大地照耀得格外耀眼，几乎要逼瞎大家的眼睛。

　　众人连忙回到帐篷里避开白雪反射的光线，但是，太阳越来越温暖，已经开始迅速融化冰雪。

　　在别人看来，这能缓解这样冬天的严寒。但是，于他们，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师负神情肃冷：“乔狂开始行动了！”宇文出去查看了一圈，回来时神色凝重。

　　“太阳很大，冰雪正在迅速融化。”

　　“这样初月的军队赢面就大了很多。”花醉儿凝眉。

　　“他就是想制造假象，让初月以为是老天保佑，从而顺利让初月赢得第一场仗的胜利，而且不会产生怀疑。”师负站起来。“我要去阻止他。”

　　“负儿。”红奴叫住她。

　　“夫人？”

　　红奴沉吟一下，站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他们一起去找乔狂，但是却被拦住了。“场主有命，谁都不见！”

　　“他去哪了？”师负问。

　　“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情顿时凝重起来。

　　“草原这么大，我们到哪里去找他？”师负急得直跺脚。

　　厉天皇抬头看一会儿天空，然后对宇文说，“你和花醉儿留下，准备对付初月的大军。”说完，拉过红奴的手：“走吧。”

　　红奴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他后面。

　　“岛主知道他在哪里？”师负连忙跟上去。

　　“他利用缘天石施法，上空的天象一定会发生变化。”厉天皇简洁地说。

　　“对哦。”师负吐吐舌头，恍然大悟。

　　“岛主，你看《混沌》，到底看懂了多少？”她很好奇地问。

　　厉天皇斜眼淡淡撇了她一眼：“你不会想知道的。”

　　师负不满地撅嘴——真冷！

　　红奴悄悄低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他，感觉到什么了吗？

　　为什么，突然握这么紧？

　　她展开手，反握住他。两只手大小、颜色的差别都很大，但是就是这种鲜明差异，使两只手的交握显得更加和谐。

　　他看了她一眼。

　　她努力让自己微笑，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安。

　　但是，她失败了。

　　他将她搂紧，在她耳边低喃一句：“我会回来的。”

　　她的心，瞬间冰冻。

　　他的意思是，他会离开？

　　马车在草原上疾驰。

　　“按时间来算，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可是太阳还是一点下山的样子都没有。”师负查看完外面的情况，放下窗帘。

　　“逆天。”红奴喃喃地说，“他这是在自杀。”

　　逆天罪名本来就不小，他的逆天更是亘古未有，将会连累千万苍生。所以，一定不能让他成功。

　　草地上的冰雪已经完全融化，露出黄绿色的草皮。而前面那座山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长袍，宽松的衣摆被风刮动，簌簌做声。绕是现在阳光灿烂，穿成这样也是很冷的，但是那个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此刻刺骨寒意的影响。

　　他慢慢回头，显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不愧是天皇邪星，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找到他了。

　　师负和厉天皇都走上前，红奴则留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们。

　　“语云！”师负喊，“我们不要一错再错了好不好？！”

　　“我哪里错了？”乔狂反问。

　　“你忘了我们下凡的目的了吗？我们只是为了见到天皇邪星，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在跟他作对！你想让他伤心吗？”

　　“对！我就是要让他伤心，因为他伤了我们的心！”

　　站在远处的红奴听闻此言，手指猛地勾动了一下，一颗心无故剧痛起来。

　　“语云……”师负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是我们天庭共同的宝贝，但是他却为了一个女人违逆天意，不返回天庭，他这么做伤了多少人的心？！”乔狂控诉。

　　“难道就因为你们喜欢我，我就有义务满足你们一切的愿望？”厉天皇冷冷地问。

　　“你是天庭培养出来的，但是你的所作所为跟背叛天庭何异？”

　　“我没有背叛天庭。”厉天皇语气平稳。

　　“那你可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乔狂马上问。

　　“不。”厉天皇的语气很冷，“我只会把你们送回去！”

　　“你休想！”乔狂拿出缘天石，“你不回去，我就不会去。我还会在人间兴风作浪，直到天庭愿意管这件事，把你带回去为止！”

　　他的目的就是厉天皇。为此，他不择手段。

　　“天下的邪星是不是都这个德行？”红奴身边响起一道声音，语气中是浓浓的疑问。

　　“右使？”

　　“红奴，”毛桃好无奈，“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右使请说。”红奴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礼貌中透着疏离。

　　“可不可以叫我桃儿，或者毛桃也可以，就是别叫右使，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她揉揉耳朵。

　　“红奴知道了。”红奴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前方战局的变化。

　　“你……不想请我帮忙？”毛桃问。

　　红奴无语看着她，眼神表示出疑问。

　　“就是请我直接把那两个小鬼带回天庭啊！这样你和厉天皇不就轻松多了？”毛桃提醒。

　　红奴摇头。

　　“为什么？”毛桃好奇死了。

　　红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们之间，迟早会有这么一次的。”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就算这一次躲过了，也还会有下一次。

　　逃避，不是解决之道。

　　“怪胎！”毛桃嘀咕。看了神情平静的红一眼，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念念叨叨起来。“做人呢，最好还是学会偷一点懒，学会得过且过，那样会活得比较轻松一点。”

　　“红奴很好，多谢关心。”红奴表示谢意，可惜她那一把清冷的嗓音使得她的感激显得很敷衍。

　　“真是……”毛桃无语，“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

　　朋友？

　　红奴这才看了她一眼——她们，算是朋友吗？

　　毛桃看出了她的心思，瞪她一眼，她恶狠狠地说：“是！”敢说不是试试看！

　　红奴没有再表示否认，而是看向前方。

　　只是，眼底流过脉脉的暖流，轻轻地，像是春日的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

　　“想兴风作浪，也要看看我允不允许。”厉天皇慢慢逼近他。

　　“你想抢缘天石？”乔狂将缘天石藏在身后，警惕地问。

　　“对。”厉天皇很干脆地承认，逼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压迫人的气势开始慢慢散发。

　　“你……你抢不到的。”乔狂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我有缘天石，你要是硬抢，我一定会……”

　　“会怎么样？”厉天皇停下。

　　“会杀了你！”乔狂挺起胸膛，“只要我杀了你，你的魂魄就会回归天庭！”

　　“哇！这个坏小孩！”毛桃惊呼。“他会不会真的杀了厉天皇？”

　　红奴沉默，没有回答。

　　乔狂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将他藏在身后的缘天石夺走。

　　“咦？”毛桃睁大小小的眼睛。

　　那个人，不是姓毛名砚台的家伙吗？

　　“你干什么？”乔狂皱眉，不悦地问。

　　“缘天石不能给你。”毛砚台后退，“这是清洁堂的东西。”

　　“哼！”乔狂不屑，“这好像是李莫梵从武林魂拿出来的吧？”清洁堂的？笑话！

　　“好样的！”毛桃忽然叫了一声，“徒孙，把石头给我！”

　　毛砚台看看她，犹豫一下，终于开始向她走过来。

　　“找死！”乔狂很不客气地出手袭向他的后背。

　　“语云！”师负连忙出手阻止他。乔狂厉眸一闪，忽然一张拍在毛砚台背上，将他打向师负。

　　师负躲避不及，就要和毛砚台撞上。

　　厉天皇看不过眼，出手拉了她一把，而乔狂则趁着这个机会扑向红奴。

　　杀了这个女人，一切就都解决了！

　　“哇，你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毛桃不慌不忙地抱怨。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江影则不还不忙地出手接下乔狂的掌风。

　　要对付红奴，也要先过了混沌魔这一关——天下间法力仅次于妖王和妖后的混沌魔耶！就算他的混沌能力已经被妖王夺走，他也还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乔狂被打回去，落在两帮人中间。

　　虽然偷袭没有成功，但是他的怨恨反而可以更加明显地表现出来了。“都是你！是你抢走了我们的天皇邪星！”

　　红奴面纱下的红唇忽地抿紧，但是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喂！你这人讲不讲道理的？厉天皇又不是你们家的茶碗！”毛桃不满地回嘴，“他是有思想的个人，如果他想留在人间陪着红奴，你们有什么权力干涉？！”

　　她最恨的就是天庭的不讲理了，在拆散有情人这一点上尤其如此！

　　“天皇邪星生而为天庭之人，死后也是要回归天庭的，谁都没有资格将他抢走！”乔狂依然坚持。

　　“你这人，根本就讲不通！”毛桃气得跺脚。“总之，厉天皇就是要留在人间，谁也抢不走！”怕你！

　　乔狂看向红奴，忽然露出哀求的神色：“把天皇邪星还给我们好不好？”

　　糟糕！

　　众人同时暗叫。

　　如果他用的是强硬手段还好，红奴不见得会屈服。但是如果他改用哀兵政策，以红奴那爱心软的性格，一定会上当的！

　　“就算你违逆天意，硬是把他留在人间，他也不会幸福的！世间只要有杀戮的地方就会有他，你永远无法改变他的这个宿命。就像这一次北方马场进攻中原，就算他已经隐居世外岛了也还是逃避不了。难道你忍心看他千千万万年都沦于杀戮之痛，无法解脱？！”

　　他身后的师负迟疑了一下，稍稍被打动了——是啊，杀戮和破坏是邪星的宿命，所以如果硬是将天皇邪星留在人间，他将千万年都沉沦于杀戮之痛，谁都无法解救他！

　　“他不喜欢杀戮，你知道的！所以，只有安宁无战的天庭才是他的最终归宿，难道你会不明白这一点？”乔狂继续咄咄逼人。

　　狂风忽至，吹乱了众人的衣衫，吹掉了红奴的面纱，露出她那张斑驳陆离、惨不忍睹的脸。

　　“夫人……”师负有些不忍，但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让岛主回去吧，要不然，他真的会迷陷于杀戮破坏之中……如果罡星死了，人间没有压制邪星的力量，他很有可能会疯掉的。”现在厉天皇的克星李莫梵还活着，所以他也还能保持清醒。但一旦李莫梵回归天庭，人间没有的罡星的力量作为制约，他身上的邪星之气就很有可能会无抑制地外溢，从而扼杀掉他的理智，让他陷于无意识的杀戮破坏之中。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的邪星之气被压制住了，身为邪星，他的宿命是无止境的杀戮和破坏，只要一爆发冲突或战争，他就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卷进去。

　　千千万万年都陷于这样的命运之中，这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厉天皇虽然生为邪星，但是他并不喜欢杀戮。每一次杀戮对于他来说都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留在人间，他无法得到世人的理解，所有人对他都只会抱着怀疑、恐惧和厌恶。这里于他，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冰冷。你愿意他千万年都活于这样的人间？”乔狂步步逼近。

　　厉天皇冷冷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你……你们是在胡说吧？”毛桃也禁不住迟疑了。

　　江影却拉了拉她的衣袖，表示这很有可能。

　　她瞪大眼睛看了看江影，然后看向红奴。

　　红奴的脸已经被破坏殆尽，叫人看不清她真正的表情，但是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就好像一块千年寒冰，僵硬而无波。

　　“红奴？”毛桃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就放他回家吧，人间不是他的归宿。”乔狂再次恳求。

　　“不。”沉默许久的红奴终于开口了，那冰凉的语调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红奴不放。”

　　“红奴？”毛桃愣了，没想到她的回应竟是这个。

　　“红奴不放，”红奴一字一顿，“死也不放。”就让她自私吧，彻彻底底地自私这么一次。

　　她的冷酷、她的无情、她的自私，都太不彻底。但是，唯独对于他，是彻底的例外。

　　就算明知道是错的，她也不放手！

　　“主人杀戮，红奴陪他；主人痛苦，红奴陪他；主人孤独，红奴陪他……”仿佛寒冰融化般，她那坚硬的眼眸慢慢凝结水汽，珍珠般的泪珠慢慢滑落，消隐于大地之上。“天要惩罚，就罚红奴。即使千秋万世都将活于地狱之中，红奴也要留下主人。”

　　说完，双眸忽然腾升出岩熔般的温度，连身上的红狐裘似乎也因此燃烧了起来，那火一般的情绪，几乎要将她身边的人一起焚烧殆尽。离她最近的毛桃和江影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以免成为她眼神的灰烬。

　　众人同时呆住了，看着这个疯狂的女子。

　　她已经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主人，”她的唇畔悄悄绽开一抹凄冷的笑，“会恨红奴吧？”

　　“如果你不是这么说的。”厉天皇回答，“我才会恨死你！”如果她能为他学会自私，那将是他最感到高兴的事情。

　　因为，他亦如此。

　　“好样的！”毛桃喃喃说，“我支持你们。”这样疯狂的爱，谁能有资格阻止？

　　本来就不应该放手。他们天生就是属于彼此的，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你们都好自私！”乔狂意识到大势已去，双眸顿时再次闪现出阴冷的杀意。

　　红奴直直看着他，不见一丝一毫的畏缩。

　　那隐藏在她棉柔外表之下的铮铮硬气，此刻袒露无遗。

　　“你以为你能阻止我吗？”乔狂从怀里拿出缘天石，“连老天爷都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你根本就没有胜算！”

　　“你使诈！”毛桃大喊。

　　可恶，他刚才拿出来的是假的缘天石！

　　来不及阻止，他已经念起了咒语催动缘天石的力量。

　　瞬间，三道刺眼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乔狂、师负和厉天皇三人身上。

　　“影，快救他！”毛桃连忙大喊。

　　江影掠过去，伸掌要将厉天皇从光影中拉出来，但是光圈坚硬无比，一下子就将他反弹回去。

　　“怎么回事？”毛桃气急败坏。

　　江影摇摇头。

　　“缘天石蕴藏的是妖王的力量，混沌魔从属于妖王，是不能与之对抗的。”他们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

　　毛桃猝然回头——“白晶姐？！”谢天谢地，她总算出现了。“你快点把厉天皇救出来呀！”

　　白晶摇头：“我不能。”

　　“为什么？！”毛桃气急败坏。

　　“我也不能违逆缘天石的力量。”就算她有那个能力，也不能那样做。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毛桃最后的话语硬生生收回肚子里，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三个人化为三颗珠子缓缓上升，然后，突然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不安地看向红奴，只见后者神情平静得可怕，目光接近呆滞。

　　“红奴，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红奴的眼珠慢慢转动着，看向她，但是瞳孔依然涣散，没有焦距。

　　忽地，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出，散落在黄绿色的草地。

　　“红奴！”毛桃大惊失色，扶住她。但是，红奴的眼睛已经开始慢慢闭上。

　　“红奴，你怎么了？”毛桃摇晃着她，焦急万分。

　　“心力交瘁，心脉具断。”妖后慢慢走过来，神情出奇的冷。“她的寿命本就依赖于厉天皇的存在，现在厉天皇回归天庭，她就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了。”

　　“你是说……”毛桃迟疑着。

　　“她会死。”白晶说出谜底。

　　天空，开始飘落鹅毛般的白雪。

　　天象开始恢复正常了。

　　而有关于他们的、被改变了二十三年的命运轨迹，又被扭回正轨。从这一刻起，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白晶姐……”眼看红奴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毛桃无措地看向白晶，“你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吧？”

　　这太不人道了！

　　“我是不能违逆缘天石的力量。”白晶环手，眼眸伸出忽然闪过算计的光芒，“但是我可没说过不会跟天庭作对！”

　　事实上，她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跟天庭作对。

　　而且，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到天庭偷东西——要不然说抢也可以。

　　毛桃终于笑了。“太好了，白晶姐，我崇拜你！”

　　这才是妖后白晶应该有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找不到机会找天庭的麻烦！

　　白晶才不屑她的崇拜呢！挥挥手：“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好！”毛桃的眼睛亮晶晶的，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天庭花苞苑。

　　一颗白色珠子和两颗黑色珠子出现在半空中。

　　一个母仪天下，温婉如玉的女子伸出修长温暖的手，接住那三颗小珠子，让它们漂浮于手掌之上。

　　她点了一下一白一黑两颗珠子，“你们这两个调皮捣蛋鬼，居然私自下凡？”她开口，虽是斥责，但语气中是满满欲溢的溺爱，一点威力都没有，“回去重新孕育，下次生成小仙时，可不能再这么皮了。”

　　说完，轻轻扬手将他们抛掷出去，两颗珠子顿时化为两朵花苞，成长在美丽广阔的花苞苑中。

　　一阵微风拂过，花苞苑中隐隐约约响起轻柔的问候声，应该是其他正在孕育中的小伙伴在跟他们两个打招呼。

　　“天皇，”她光洁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划过手中的珠子，“你是我最值得自豪的孩子，我很高兴你终于回来的。”虽然迟了一些，但这让他更显得弥足珍贵。

　　“可惜你不是会疼爱孩子的母亲。”白晶冷冷的声音响起。

　　“白晶？”她惊讶地看向白晶，“你怎么会在这里？”根据天庭和妖王的协议，她是不能出现在天庭的范围之内的。

　　“这话说得够虚伪！”白晶勾起讽刺的笑，“花苞圣母，你应该知道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到天庭。”

　　“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过。”花苞圣母静静地阐述事情。

　　以往白晶每一次到天庭都是偷偷摸摸的，没有特意出现在大家面前过，所以尽管大家知道她来过，也会当作没发觉，任由她去偷蟠桃园的仙桃和太上老君的仙丹。

　　反正这些东西天庭多的是，被她偷走那么一点也没关系。

　　“我打算改变做事风格啦！”白晶无所谓地说。反正天上地下，法力最高强的是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你来，”花苞圣母看向手中的珠子，“是为了我的天皇孩儿？”

　　“什么你的？这话说得真恶心！”白晶的手在鼻子前挥了挥，一脸嫌恶，“他是一个生命个体，有他自己的思想，你不能控制他！”

　　“他是我的孩子。”花苞圣母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这是事实。”

　　“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你的孩子，你就该为他着想。”

　　“我就是为他着想，才会想尽办法把他带回来。”

　　“所以，”白晶环起双臂，“你是故意把那两个小鬼放下人间的？”

　　“语云和语籁下凡，是他们的决定。”

　　“但是你也有从中作梗，故意防水，对吗？”她还说呢，两个小仙下凡那么久，天庭就一点没发觉？

　　“你还是回去吧，天皇，我是不会给你的。”花苞圣母转过身，不再理会她。

　　“我也没叫你给我呀！”白晶挑眉，双手一摊，“我从已开始打的就是‘抢’的主意！”

　　“你敢！”花苞圣母霍然回头，威仪的气势表露无遗。

　　这种气势，曾经震慑过天庭大大小小的神仙。

　　但是，白晶是妖后，不是神仙。所以，她完全没被吓到。

　　掠身过去，伸手就要夺下厉天皇的珠子。

　　但是花苞圣母一个优雅是转身，成功避开。“白晶，这里是天庭，容不得你撒野。要是把事情闹大，惊动了妖王……”

　　白晶的动作倏地停下。

　　花苞圣母得意地一笑，百媚顿生，然后将话说完——“那可就不大好了。”

　　白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生气啊，我知道你讨厌天庭的人，不过你生而受制于妖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卑鄙，无耻。”白晶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得意洋洋的表情，这种表情她看了一千多年，她受够了！

　　“这就叫天意，你懂吗？”花苞圣母伸出手，得意洋洋地看着漂浮于其上的黑色珠子。

　　“天意？”白晶冷笑，“根据天意，我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该死掉了。可是我非但没有死，反而成为天上地下法力最高强的人，连天庭都无法毁灭我。什么天意？我从来就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情，总之只要妖王还存在，你就一定会受制于天庭，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花苞圣母的笑很是奸诈，“我很同情你，可惜，我也无能为力。”

　　白晶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不过，她也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你敢让他自己做选择吗？”

　　“什么？”

　　“让厉天皇自己来选择是留在人间，还是返回天庭。你敢吗？”

　　花苞圣母看了一眼手上晶莹剔透的黑色珠子，犹豫了一下——“好。”松手，珠子缓缓落在地面，幻化成厉天皇的样子。

　　厉天皇睁开眼，慢慢站立起来。

　　“孩子，你还记得这里吗？”花苞圣母温和地问。

　　厉天皇缓缓看向周围，广袤而熟悉的花苞苑一一映入眼帘。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慢慢涌回他的记忆之海。

　　这里，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这里，有他的兄弟姐妹。虽然大家平时很少来往，但是彼此之间相亲相爱。

　　这里，有他最敬爱的母亲——花苞圣母，她孕育了他，将他抚养长大。

　　他看向花苞圣母。

　　就是这个威仪无双、母仪天下的女子，在五百年的时间里，每天用她温暖修长的手指拂过他的花苞之灵，赐予他最温柔的祝福和母爱。

　　就是这个充满母爱、充满慈悲的女子，每天在他面前唱着简单而温暖的歌谣，用最淳朴的方式教育他做人之道。

　　她，是他的母亲。

　　“这里，有你的母亲，有你的兄弟姐妹，有你的老师。这里，才是你的家。”花苞圣母充满蛊惑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将他带到一个更加朦胧的世界里。

　　对了，这里还有他的老师们。

　　五百年的孕育之后，他生成了小仙。之后的五百年，他接受诸位老师的谆谆教导，成为天庭最耀眼的新星。他的成功，凝结了诸位老师五百年的辛劳。

　　他，是这里的孩子。

　　这里才是他的家。

　　“孩子，你已经累了，回到你应在的地方，好好睡一觉。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花苞圣母的声音迷离渺远，诱惑着他向前迈进。

　　回到他应在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不行！

　　白晶连忙喊住他：“厉天皇，你不能睡！”

　　要是他睡着了，就会得到重新孕育。到时，他会生成另一个小仙，完全忘记这一世的事情。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顿了一下。

　　“孩子，你累了，该回家了。”花苞圣母的声音中充满慈爱和怜悯，仿佛呼唤孩子归家的母亲。

　　是啊，他好累好累了，他受尽的奔波之累和委屈之苦，从身体到心灵都已经疲惫不堪。

　　家，才是他的归宿。

　　他需要回家，好好休息。

　　再也不想管其它事情，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脚步，再次向前迈动。


                      世外岛  第十章



　　“厉天皇！”眼看他就要幻化回邪韵珠，白晶急得大喊，“红奴就快死了！”她的眼圈忽然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在人间千年，人间的悲欢离合她早已看透，但这一刻，她突然真的很想哭。

　　厉天皇身子猛然一震，停下。

　　“你不能离开，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白晶喊，“她在用意志焚烧自己的魂魄，没有了你，她宁愿没有来世！”那个不只是用今生所有去爱他的女子啊！

　　面对这样的女子，谁能狠心放手？

　　如果厉天皇没有回去，她的魂魄就会被她自己的意志焚毁，到时，她魂神具灭，连投胎重生的能力都会失去。

　　她不是在自杀，她是在自毁！——宁愿彻底地毁灭自己，也不要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厉天皇慢慢转身，茫然看着她。

　　“你还记得她吗？”白晶含泪问，“那个被你取名为红奴的女子，那个与你结发二十年的妻子，那个用生命、用灵魂在爱你的女子，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

　　“红奴卖身为妖，换主人的命。”

　　“所以，”她哽咽着问，“主人也心疼了，是吗？”

　　“离开你之后，我怎么办？”

　　“主人，你知道的。”她的声音像汩汩流动的冰泉，冷清中带着水漾的温柔。“我喜欢你。”

　　“主人，红奴不想和你分开。”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红奴什么都不怕！”红奴柔柔地说。

　　“所以，”红奴将脸埋在他胸膛，“红奴帮主人哭好不好？”

　　那个女子，是他的妻子，他还记得……

　　他也记得自己的承诺。

　　“说什么也不放手了。”他承诺。

　　“红奴，我们在一起吧。活着就一起在人间，死了，就一起下地狱。”他说。

　　他浑身一震，蓦然惊醒。

　　红奴！！

　　意识到白晶所说的话的意思，他差点心身俱毁——“你说，她快要死了？”他的喉咙干涩，问出来的话嘶哑到难以辨认。

　　“对。她在自毁，如果你不能救回她，她不但会死，而且会失去投胎转世的机会——她会魂飞魄散的！”

　　“不，不可以！”厉天皇迈步走向她，“带我去见她，我要去见她！”

　　“天皇！”花苞圣母威严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忘了你是谁吗？”

　　厉天皇回头，茫然看着她。

　　“你是天庭的天皇邪星，你是花苞苑的骄傲，你是这些花苞精灵的哥哥，是天星教庭的好学生，是我花苞圣母最疼爱的孩子。这些，你都忘了吗？”

　　“不，”厉天皇摇头，“我没忘。”

　　“既然你没忘，那你应该记得天庭才是你的家。难道，你不想回家吗？”

　　厉天皇还是摇头。“天庭是养育我长大的地方，但是，这里不是我的家。”

　　花苞圣母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有红奴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你是天皇邪星！”花苞圣母的优雅渐渐消散，换上气急败坏，“别忘了你的责任和义务！”

　　“我没忘。”厉天皇说，“我没忘记我是红奴的主人，我没忘记我是红奴的丈夫，我没忘记我答应过她会永远和她在一起。这些，才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花苞圣母不敢置信地摇头：“留在人间，等待你的是无尽的苦难。回到天庭，你才能得到休息！”

　　厉天皇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坚决地说：“没有红奴，对我来说才是苦难！”

　　“那……”花苞圣母慌了——她了解她的孩子，她知道他的坚持不是闹着玩的。“那我可以请求月老将你们封为永世姻缘，就像莫梵罡星和柳叶儿一样，只轮到要你下凡，你们就能在一起，好不好？”

　　白晶冷笑：“第一，你们天庭宝贝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几千年不见得会让他下凡一次；第二，这一次要是他不能及时赶回，红奴就会魂飞魄散，到时她连投胎的能力都没有了，怎么转世跟他结成姻缘？”所以，她的建议根本就是用来骗小孩的！

　　厉天皇摇头：“我要回去找她。”转身。

　　“天皇！”花苞圣母跺脚，“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厉天皇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红奴。”

　　“你！”花苞圣母美丽的眼眸闪过阴厉，突然对他伸出手掌。

　　厉天皇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打成珠子，回到她手上。

　　花苞圣母将他紧紧攥在手里：“我宁愿毁了你，也不会让你下凡！”

　　“你放了他！”白晶这次终于动真格去生气了。

　　“哼！你要是敢跟妖王作对，就来跟我抢吧！”花苞圣母的眼眸里面再也找不到半点温情脉脉的影子，而是彻底的杀气。

　　“无耻！”白晶想出手，但始终怀有忌讳，只能干瞪眼。

　　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把厉天皇毁掉？

　　天星没有魂魄，一旦被圣母毁掉，那就是彻底的消失了！

　　忽然，花苞圣母手中的珠子长出根根尖利的细针，刺透了她的手掌。

　　“啊！”花苞圣母猝不及防，松手让它跌落地面。

　　厉天皇再次幻化成人，看着花苞圣母，眼眸中是冰冷与陌生。

　　“你要毁了我？”

　　“留不住你，我当然只能毁了你！”花苞圣母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很可惜，”厉天皇的语气几乎可以冻死人，“我是我自己的，谁也不能把我抢走！”

　　“你！”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孩子。”厉天皇盯着她，慢慢后退，“因为，你的孩子已经被你杀死了！”

　　这样的母亲，不要也罢！

　　“你休想走！”花苞圣母出手，但是一下子就被白晶打回。

　　“开玩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圣母也敢跟我作对？！”白晶双手打结，“你就留在你这个花苞苑好好享受吧！”说完，立下结界，将花苞圣母封在了里面。

　　“放我出去！”花苞圣母气疯了，她狠狠敲打着结界的边缘，“白晶，我命令你放我出去！”

　　“命令我？下辈子吧！”白晶拉过厉天皇，“我们走！”

　　“白晶，我不会放过你的！”花苞圣母尖叫，完全就像一个骂街的泼妇，母仪天下的假象荡然无存。

　　“我等着！”白晶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啊——”花苞圣母仰天大叫。“白晶，我恨你！我恨你！”“白晶姐，你可总算回来了！”毛桃一看见他们就大叫，“红奴就快撑不住啦！”

　　厉天皇奔过去轻轻抱起她。“红奴？”他的声音轻柔地仿佛害怕打扰到她的睡眠。

　　但是，深处隐隐带着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

　　红奴依旧双眸紧闭，没有反应。

　　“按照她原定的命数，她本该今天死去。”白晶慢吞吞地走过来，说道。

　　厉天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声呼唤：“红奴，你醒醒！”他拂开她额上的头发，“坏小孩，你快醒醒，我要饿死了！你不醒来给我做饭，是想饿死我吗？”

　　红奴的睫毛忽然动了动。

　　厉天皇屏息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终于，她慢慢睁开双眼。虽然双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是那里居然盛开了一朵笑嫣。“主人？”

　　他喉咙干涩，“是。”

　　“红奴也很饿。”她说。

　　“好，那我给你做饭。”他很爽快地就答应的。

　　她嘟嘴：“主人做的饭很难吃。”终于可以说实话了——这句话她憋了很久了！“熬的参汤更是难喝得要命。”他的厨艺，看来非要到下辈子才有可能有所进步了。

　　“是吗？”他笑，“那以后我叫别人给你熬？”

　　“不要，”她疲惫地闭上眼睛，“红奴喜欢喝难喝的汤。”因为，那是他亲手熬的。

　　“那你也要起来才能喝到啊！”他紧张地晃了她一下。

　　她闭着眼睛：“红奴累了。”

　　“累了也不能睡！”他呵斥。

　　“讨厌，主人每次都这样……”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红奴累了也不让睡！”他最喜欢利用体力优势“欺负”她了。

　　“因为我是你的主人，我有这样的权力，你知道吗？”他是世界上唯一握有此项权力的人，当然要善加利用。

　　“那好吧，”她无奈、哀怨、认命地说，“谁叫你是红奴的主人呢。”

　　挣扎着要起来，但是一阵晕眩袭来，她“哇”一声口吐鲜血。

　　红色的血散在雪白的雪地上，格外鲜明，触目惊心。

　　“该死的老天！”白晶喃喃地诅咒着。

　　“怎么办？”毛桃惶惶然拉着她的手臂。“她不会逃不过这一劫吧？”她是命中注定要今天丧命的。

　　二十多年前，她曾经成功地改变了厉天皇的命运。

　　但是今天，对于红奴的命运，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这是上天对红奴的惩罚——这是比天庭的力量不知道强硬多少倍的“天意”啊！

　　“我白晶要留的人，谁敢抢？”白晶愤愤然抬头看着天空，“我倒要看看，是你老天爷厉害，还是我白晶厉害！”

　　她这一次，要跟天斗！

　　她一挥手，前方顿时出现一个大洞。大洞深不见底，里面是黑漆漆地一片，但是看着，就让人有已经陷进去的错觉。

　　黑洞旁边，站着几个鬼差。

　　“这是……”毛桃迷惑地看着这个充满魔力的大洞。

　　“轮回道。”江影回答了她的疑问。

　　“轮回道？！”毛桃拉着江影猛地后退一大步，“白晶姐，你把轮回道召来做什么？”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大大的阴影。

　　“只要是经过轮回道的人，魂魄和身体都会重新凝结。”白晶说。

　　“所以，只要经过轮回道，厉天皇就会生成新的灵魂，红奴也会因此逃过这次天劫？”

　　“要改变命运，经过轮回道是一个很好的办法。”白晶看向那两个人。

　　而后者则是静静看着轮回道，没有做声。

　　“你们，愿意吗？”她问。

　　红奴看向厉天皇。

　　厉天皇也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可是，轮回转世之后他们还能在一起吗？”毛桃问。

　　白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那两位主角。

　　红奴看着厉天皇，忽然慢慢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是一抹，带着神秘的幸福咒语的笑容。

　　这一刻，其他人才终于明白——红奴最美的其实不是她惊为天人的美貌，而是她的笑容。

　　她笑容的美丽，更胜于她的容貌百倍。

　　单是看着她的笑，便能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主人。”

　　“嗯。”

　　“红奴还是喜欢好喝一点的参汤。”她说。

　　外人一头雾水，但是厉天皇却明白了。

　　“那下辈子我会记得把厨艺练好一点。”他深刻体会到了何谓“等下辈子吧”！

　　“也要学会认字才行。”红奴得寸进尺。

　　厉天皇无奈：“要不要把路痴的毛病也改了？！”

　　“好哇！”红奴的笑容加深。

　　“很好！”白晶点头，“看来你们已经决定好了。”

　　厉天皇将红奴抱起来，看着她。

　　“我不是一个爱讲道理的人，”白晶看着他们，“但是我用了一千年的时间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现在免费赠送给你们吧。”

　　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你们可以改变命运，但是不能逃避使命。”

　　就如同她。

　　她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逃避一切事情，但是，她这一千年来，都没能逃避掉一件事情——她是使命。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使命是不能改变、不能逃避的，因为，那根本就是自找的。

　　不管要受多大的委屈，不过要经历多少苦难，如果那是你的使命，你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完成它！

　　两个点头：“明白了。”

　　“嗯。”白晶让开，“你们去吧。”

　　呼啸坳。

　　这是一个远离城市的小山村，坐落在呼啸山脉的东边，三面环山。

　　村里面的人，就以利用山里的资源为生——樵夫或猎户，是村里人主要的职业。

　　在村了最西边，靠近半山的地方，坐落着一间房子。

　　这间房子，离开村子有一段距离，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和宁静，但有和村子相连，方便大家往来。

　　房子的前方是一大片菜园，一直延伸到村民的主要聚居地。菜园接近房子的一头是一片丝瓜棚子，遮挡了远处的视线，给房子留下了一片宁静。

　　菜园的中间，是一条笔直的乡间小道——有了这条小道，村民来这里就方便多了。

　　这间房子里住着村里唯一的大夫，村民有什么头疼脑热肚子疼都得来这里看病。

　　而她，就是那个大夫。

　　她的父亲就是村子里的大夫，一辈子兢兢业业为村民服务，所以赢得了口碑。她自小跟着父亲学医，后来也就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父业。

　　她的医术不见得很高，但是对付村民们的一些小病也还算是游刃有余。

　　她知道，自己一生都会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远离尘世，宁静安详。

　　今天，太阳很好，所以，她将药房里面的草药拿出来晾晒。

　　村里热情好心的福婶赶来帮忙了，她一边搬着草药和晾药板，一边唠叨着。

　　“你也知道，李婶家的大女儿前儿个刚生了个胖小子，她跟你同岁，但是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

　　听着福婶善意的唠叨，她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

　　“女人的青春有限，你也算老大不小了，不能总这么干晾着……”

　　是呢，她今年都二十了，老姑娘了！

　　“可怜你爹娘死得早，没来得及办完你的喜事……”

　　她自小无娘，相依为命的爹爹也在三年前得急病死去，是很可怜的。

　　她暗自同意。

　　“你也是死心眼，怎么就愿意等下去呢！？”福婶一拍大腿，“茯苓，你听福婶一句话，赶紧找个婆家嫁了吧，别再等罗家那个小子了！”

　　罗家那个小子？

　　是哦，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罗潇。

　　那个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

　　那个在七年前离去，就再也不曾回来的未婚夫。

　　那年春天，山中的老虎到村里面来袭击小孩，他的父亲没来得及带上武器就上阵了。他的父亲一直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和她爹的感情很好，所以她和他才会很早就定下了娃娃亲。

　　他父亲受了重伤，死在村口，去陪他五年前就已经早逝的妻子去了，留下他半大不小的儿子。

　　罗潇决定出山学艺，回来之后为村除害，再也不让虎群袭击村庄。

　　只是，七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音讯。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就算……就算没埋在外头一定也娶亲了……”算算，要是他还活着，今年都二十一了，一定也结婚了，所以——“你就甭揪着他不放了。你长得也还算清秀，还是一个大夫，想找个好婆家也不难……”

　　茯苓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这个福婶，谈论这个话题都谈论了三年了，怎么就不见她死心呢？

　　“茯苓，你有没有听我在说？”福婶问。

　　“听着呢！”茯苓对她笑了笑。

　　“你这孩子，就是少根筋！”福婶点点她的头，“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一个……”

　　“娘！”福婶的大儿子赶来救驾了。

　　“怎么了？”

　　“姐姐回娘家来了！”

　　“哦！唉！”福婶激动地擦擦手，眉开眼笑，“我这就回去！”匆匆给了茯苓一句，“就这么说定了啊，改天事情有眉目了，我就来找你！”说完，也不等茯苓回应就赶忙离开了。

　　茯苓目送她回去，唇畔是浅浅的笑——对于这种善意的热情，她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但是，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蹲在地上低头继续整理药材，随着太阳的高升，她洁白的额际开始冒出滴滴汗珠。

　　坚持了一下，她抬起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顺势看向村子的方向。

　　小路的那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由于太阳就在那人身后，所以这边的人看不清他的样貌。隐隐约约地，只能看出他很高，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做猎人打扮。

　　村子里的猎户和樵夫一般会从北边上山，不会经过这里的。

　　茯苓直起身子，看着他。

　　阳光在他周围形成一团光晕，让他看起来仿佛从天而降的神袛。

　　他慢慢接近，靠近她。

　　她还是蹲着，所以他就成了居高临下的态势。

　　两人沉默许久，然后她的唇畔开始绽放笑嫣——仿佛初春小路旁边那怯怯盛开的一朵洁白小花，带着小小的青涩和美丽。

　　这是一朵迟开了七年的小花。

　　“回来了？”她问。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对，我回来了。”五天之后，他从山上拖回一具虎皮。村里的猎户认得，这是那头虎王的皮。

　　杀了虎王，他就会代替它成为山中的虎王。

　　村庄里的人沸腾了，大家聚集在一起欢歌跳舞，喝酒吃肉，庆祝这个标志性的胜利。

　　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他们拜堂，成了真正的夫妻。

　　睁开眼，她恍惚了一下。

　　那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但是至今想起了仍然像做梦一样。

　　起身，洗脸水就放在床头，早餐摆在桌子上。

　　她无言笑了一下——这个男人，迟早会把她宠坏的！

　　起身将自己整理好，她走出家门。

　　外面，是一片初夏的胜景。

　　丝瓜棚青翠欲滴，密密麻麻，制造出一片清凉的绿纱帐。她慢慢走过去，不经意地捕捉到了意料之外的交谈声。

　　那声音透过绿纱帐穿过来，支离破碎。

　　“这种地方不是你应该留的，你难道不明白吗？”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令她一直挂着笑容的脸僵了一下。

　　“……”他回了一句，但是故意压低了嗓音，仿佛怕吵醒她，所以她没听清。

　　“她？她能懂你吗？！”那女子的声音清亮骄纵，一听便知道对方身份不凡，“她只是一个无知的村姑！你明不明白，这个世界只有我能懂你！我曾与你共赴沙场，曾与你同生共死，所以只有我才会了解你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她恍然大悟，开始犹豫着要不要离开以免打扰到他们的交谈。

　　“罗将军，跟本宫回去吧。本宫可以承诺今生只要你一个驸马，并且赐予你无上的荣耀和地位，你是本朝的大功臣，父皇一定会喜欢你的！”那个女子诚挚地说。

　　茯苓已经开始转身了。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他的声音终于被她捕捉到了，她一怔，为他低沉迷人的嗓音而微微迷醉了一下。

　　尽管他已经是她的丈夫，尽管两人已经做了两个月的夫妻，但是每次听到他的嗓音，她还是会不小心沉醉在里面。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是很明显，你不了解。”

　　“你想要的是什么？”她急切地问，“不管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她是当朝的公主，想要什么拿不到？

　　“我想要的是平淡安详的生活，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彻底遗忘战场的环境，这些，你能给我？”

　　“我……”

　　“就算你想给，你也力不从心。”他指出这一残忍的事实。

　　“所以，你选择她？就因为她很平凡，能给你这样的生活？”

　　“不，我没有选择她。我们天生就是属于彼此的，无所谓选择不选择。”在他心目中，从来就只有她一个，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她能接受你的过去吗？”那个女子迟疑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意思。”

　　“别忘了，我身上有数不清的战伤，她是我的妻子，不可能看不见。”

　　“可是……”

　　“可是她从来就没有问过，一次都没有。因为她懂得，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遗忘而不是了解。所以，只有她能成为我的妻子。”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

　　“她真的这么了解你？”那女子的声音开始呈现无比的沮丧。

　　茯苓微微一笑，无声无息地离开。

　　他们可以改变命运，但是不能逃避使命。

　　而卷入战争，让战争尽快结束，用杀戮阻止杀戮，就是他永世的使命。

　　而如果，等待是她要和他在一起所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她心甘情愿。

　　屋后，是一座小山。小山顶上，是一片绿茵草坪。

　　初夏的早晨，小草沾着露珠，绿意盎然的小山坡格外美丽。

　　站在那里，她微微仰头，合上双眼迎接晨风的吹拂。

　　清凉的晨风拂动她的衣袖，牵动她内心最深处的感动。她的心，就像这一片村庄般宁静安详。

　　一双大手从她身后将她环绕，交握于她的小腹上。

　　她慢慢睁开眼，低头看向那双手。然后，好奇地伸出自己的手，放在那双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黝黑而健壮，将她的手衬托得格外娇小嫩白。

　　她轻轻笑了，让两双手交叠着，放置于自己的小腹上。

　　看向远处那冉冉升起的太阳，他们任由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

　　“潇接下来要很辛苦呢！”她忽然说，“要打更多的猎，买更多的布料，还要建一间更大的房子。”

　　“嗯。”他漫口应了一声，依然看着前方。

　　“还要打很多的柴。”她的唇畔挂着神秘的笑，这种笑，只有一种人能拥有。“八个月之后正好是冬天，没有足够的柴火，孩子很难过冬的。”

　　“嗯。”他先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然后身体因为会意过来而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小腹，喉咙干涩到不能成声。“你……”

　　她抬头看向他的脸，脸上的笑是正在孕育中的人才会有神秘：“潇，我们要做爹娘了呢！”

　　“……”他没能回答，只是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恨不得在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很久很久，他终于吐出喉咙中的那一口气，将她转过来抱住。

　　“真好。”他说。

　　“是啊，”她回答，“真好。”

　　远处，太阳出破最后的云层，散发出万丈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世外岛  结语



　　终于完成了！

　　我发现，写续集是一件最折磨人的事情。简直无异于自杀！

　　不管怎么样，关于这两个人，我是不想再继续写下去了。

　　就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过他们平平淡淡的日子吧，我不能再去打扰了。

　　《天皇恋》算是一次比较成功的突破。因为忽然发现，其实平平淡淡的爱情故事也是有人喜欢的——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种怪胎才会喜欢的说！

　　一般来说，对于自己写出来的小说，作者应该是很喜欢里面的主角才对。

　　嗯，原本我打算讨厌厉天皇的，谁叫他那么挂心那个与他无关的“天下”，但是，我好像更不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也只好勉勉强强喜欢他一下下啰！

　　嘻嘻，反正人无完人嘛！

　　至于红奴，呵呵呵，她是我的得意之作呢！

　　虽然好像刻意把她塑造得过于完美了，但是我也并不是喜欢她的完美——我喜欢的是她偶尔犯傻的样子，喜欢她的不谙世故，喜欢她的低调，喜欢她的乖巧，喜欢她清冷无波的性子……

　　总而言之，这种聪明绝顶却从不显山露水的女子是我的最爱！

　　对于她的美貌，我本来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至于为什么要“毁容”，额，只是坏心地想让大家多想想她的内在美……

　　：-）呵呵

　　不管怎么样，总算没有写成悲剧——原本很想写成悲剧的说，因为所有的老师坚持悲剧才能震撼人心。但是想一想，我要的是平淡的爱情，要那么刻骨铭心干什么？

　　我只希望写小说的我和看小说的你都能在我的小说中得到放松，暂时陷于幻想之中。

　　对于我来说，看小说不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和精神境界得到怎样的提升（虽然这是很多“成功人士”所提倡的），只是为了暂时逃避现实的负累。这就是为什么我坚持抵制悲剧的原因——现实于我已经是一场最大的、最无可逃避的悲剧，无所谓还要到小说的虚构世界中再寻找另一个悲剧。

　　要是连自己的幻想都充满了悲剧，人生还有什么好玩的？

　　所以呢，故事完满结局！

　　鞠躬，拜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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