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荷小筑  	返回
朱蕾
 

人说红颜祸水， 其实男子才是祸首！

尤其是柳氏三兄弟， 更是其中翘楚──老大拥有无数红粉知己， 却没有心去娶人家；老二则是一天到晚缠着一个拒绝嫁他的女红妆；老三更离谱， 居然对个梦中的女人一见钟情？！

他们的娘为儿子的“昏”事真个是一个头三个大！

大儿子的风流成性自有他列下的娶亲时间表逼他。

但下面两个小的成天喊“非卿不娶”可让她急了。

她的条件不苛， 不要求门当户对， 嫁妆一牛车，只要眼光高像山的儿子喜欢， 保证没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她的儿子条件好， 两个准媳妇却避如蛇蝎？

一个不惜拼上闺誉， 找个假丈夫伤他家柳老二的心；一个矢口咬定自己是男儿身， 碍他家老三的眼。

个中缘由， 儿子搞不清， 她这未来婆婆更弄不懂，反正不管如何， 儿子不是说了：“攻心为上”？

管他们怎么钓老婆， 套妻子， 王妃她只等抱孙。

理他有缘千里或宿世姻缘， 柳王妃的原则是──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小辈们可得加油点了……

第一章

寒风吹过枝桠，扫下一些细雪，不偏不倚地掉落在项芙蓉头上，使她从昏睡中惊醒。

她伸手拨开脸上冰冻刺人的雪花，入眼的是一片辽阔湛蓝的天空，美得让她有片刻的目眩神迷。

身上是柔软的白雪，四周是望不尽的树林，她闭上眼开始哀叹。

这种“好康”的事情竟然也会落到她头上，幸运之神未免太“照顾”她了吧！

项芙蓉没有尖叫，更没有大哭特哭。她从很小、很小，忘了有多小时就很少哭了，连小光都曾骂过她是没血没眼泪的女人，自然不会为跌落山崖这种事来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啕大哭。

即使是──唉！甚至是她穿越时空隧道，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时代。项芙蓉只希望有电、有自来水可用，她是标准的都市人，少了这两项，她可能会考虑流几滴眼泪来哀悼。

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误闯时空呢？实在是因为有例可循；再者台北的冬季再冷也不至于下雪，而且是如此丰厚洁白的雪。

她很冷静，甚至为自己的冷静自豪起来。

原来是想躺在这里，一辈子都不动的，但是雪溶化成水渗进衣服，那股湿冷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因此而感冒更是不智，除了冷静之外，她更实际。

所以，在未染上风寒，继而在荒郊野外恶化为肺炎之前，她最好还是起身吧！

很不情愿地爬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这里的确是荒郊野外，但是并非杳无人迹，在距离她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就矗立着一栋房子，依照外观看来，她祈求有电，有自来水的愿望落空了。

那是一栋很精致的屋子，至少有百来坪。

项芙蓉站在原地打量那栋房屋，脑中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她来过这里。

将脚自雪堆中拔出来，她开始笨重的朝屋舍前进。

当她近得可以看到门上的匾额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个四脚朝天。

在跌倒的那一刹那，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匾上竹字正是她作梦也不想看见的四个字：

寻荷小筑

要掉也掉在某个热闹的地方，干嘛死不死的偏偏掉到寻荷小筑呢？

一想到梦中的人影，和阿萝口中的柳絮文，她就开始发毛。

她才不管她和柳絮文是不是命定情侣，或是宿世姻缘，反正她打定主意，绝对不爱某个男人，古人更加甭提了。

在她的心中，感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当男女缘尽情了，开始恶言相向，彼此攻击短处、掀疮疤、互相推诿责任，那份尖锐、恶毒简直令人难以想像，她看得太多了。所以，感情这玩意，她是敬谢不敏。

当然，阿萝和她那个古代侠士情人似乎很相爱，可是相爱又如何？两人分离今古之遥，得到的不过是满腔的思念和一颗碎了的心。

不知道阿萝怎么样了？

她记得阿萝和自己同时坠落悬崖，不知道她是否平安？或是她也回到了遥远的古代，重回情人的怀中？

无论如何，她只希望阿萝能够平安无事。

“哇啊啊啊──有人死在我们门外！”

惊慌失措的高八度男声，轰地打破山林间的寂静，也惊醒项芙蓉的闭目冥思。

死人！自己看起来真的有这么惨吗？项芙蓉好笑的想着。

她睁开眼，望着站在她身边的一张苍老的脸孔，耳中还听见脚步的声响，两、三个人由门内往外冲出。

老人猛然对上她的眼睛，吓得脸色发自，身体直往后退，扯开喉咙叫，“天啊！死人复活了！”

项芙蓉翻翻白眼，坐起身子说，“我是人，而且是个‘活’人。”

她强调‘活’字，看得老人和三名壮丁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是人！”老人颤抖着声音问。

“千真万确，我是如假包换的人，你可以来摸摸我的手，还是温暖的呢！”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那你为什么躺在雪地里！”

“我不是躺：而是跌倒。”她摇头叹气。

“哦！真是吓死我了，一出门就看见有人躺在雪地中，一动也不动，我以为是死人。”老人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项芙蓉，两道白眉毛攒得紧紧的。“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里！”

“说来话长，况且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她耸耸肩，淡淡地笑。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有人不服气的叫。

是吗？说出来怕有人要伸直两腿回老家去了。她一里想着，眼睛瞥向老人。

“你穿得这么奇怪……我知道了，你是蛮夷，对不对？你是金人、还是辽人？赶快从实招来，没想到蛮子竟然敢侵我大宋土地……”老人瞪大眼，手指着她骂。

“喂！等一等，你不要有被害妄想症好不奸？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是中国人。”她举起手阻断老人的怒言

老人一愣，问道，“中国人？你是说你也是宋人！”

“我……算了，姑且算是宋人吧！”她不想再为她是什么人和他们争辩，他想是怎么就怎样吧！

“姑且？金人就是金人，宋人就是宋人，哪有姑且算是的！”老人不以为然的瞪着她。

“好吧，我是宋人，OK？”

“OK？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已经懒得解释任何事。“这里是哪里！”

“苍鹫山啊！”众人异口同声的问答。

“苍鹫山？苍鹫山又是在哪里啊？你们能不能说个我知道的城市！”

“城市？喔，苍鹫山在扬州城外。”老人道。

“扬州？”她记得阿萝提过的碎剑山庄也是在扬州附近，如果阿萝同时来到这个时空，也许自己可以去投靠她。

打定主意，她立刻问，“要去扬州，该往哪走？”

“你准备去扬州？”老人蹙起眉头望着她。

“是啊！”她点点头。

“你准备怎么去？”老人看看四周又问。

“当然是步轮了。”项芙蓉扬眉道。

“步轮？”

怎么这个人说的话，他们十句有九句听不懂？老人和壮丁们的心里如是想着。

“步轮就是用两条腿走路的意思！”项芙蓉解释道。

“嘎！你想要从这里走到扬州城？”老人摇头失笑。

“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从这里到扬州城；就算骑马也需要半天的时间，若是用走的，恐怕得花上两倍的时间，再说这场雪更加深了步行的困难度，小兄弟，你还是打消步行的主意吧！”老人劝道。

项芙蓉没有理会他那一句“小兄弟”，毕竟她细瘦平板的身材就算脱光了，也不会有人想看，更何况现在她包得密不透风，老人当她是小兄弟就小兄弟吧！

眼前重要的是离开寻荷小筑，愈远愈好，省得她提心吊胆。

她沉吟半晌，扬眉问老人，“有没有办法让我下山？对了，能否请位兄弟载我下山，我会终生感激你。”

“载你下山？这不是不可以，不过天色快暗了，天一黑走山路十分危险，我不能要他们冒险。”老人抬头望天。

项芙蓉正想反驳，刚才天色明明还很好，可是当她一抬头，不知何时，湛蓝的天空不见了，只剩下一层厚重的云雾包围着他们。

“这……怎么会这样？”她愣愣地看着天空。

“干脆这样，小兄弟，你暂且到屋里住一宿，明天天一亮，我再请人送你下山吧！”老人笑道。

“住在这里？”她像鬼似地瞪着寻荷小筑。

“是啊！咱们少爷正好不在，所以让你住一宿还可以，否则夜里山中的寒气会冻死人的，我们可不想明天真的看见一具尸体躺在门外。”老人认真的说。

项芙蓉一听见，少爷正好不在，就连忙点头，她也不希望自己死。在千年之前的雪山之中，连个为她哭的人都没有。

“既然你答应了，就请进吧！我会叫阿福帮你准备一间房间，让你休息。”老人笑容可掬地说。

“谢谢老伯，不知老伯尊姓大名？如何称呼？”她学电视上的古装戏，拱拱手。

“我叫柳天，大家都叫我一声柳伯，是这儿的总管。”老人自我介绍。“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我叫项容，朋友们都叫我阿项。”她脑筋一转，既然他当自己是男的，索性就假装到底。

“来，咱们进屋里去吧！”

项芙蓉被安置在后院的一间小房内，洗了一个热水澡，吃了一顿饱餐，甚至换上一套男孩子的衣服，不过她怕冷，又将大衣、毛巾围了一身，古装加现代服饰，看起来十分怪异。

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庭院。

一株梅树优雅的矗立在雪地里，石桌、石椅也铺上了一层细致的白雪，整幅景象凄冷中带着潇洒。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天空又开始飘雪，似有愈下愈烈的趋势。

她将自己卷缩地挤进一张椅子，看着漫天飞雪，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仿佛天地之间只存她一人，所有烦人的事情都随着风雪而掩埋。

前院突然传来喧闹声，将这一片宁静眼狠地打破。

她望向前院的方向，只见几名仆人来去匆匆，几盏灯光在长廊前飘荡。

她的个性和好友们极端不同，尢其是在好奇心这方面。她觉得好奇心会惹祸上身，所以，她绝对不会自找麻烦，更何况寻荷小筑里的一切事物，她更加没有兴趣知道，以免自己做任何危及自身安全的事。

项芙蓉将头枕在腰上，神智陷入昏迷状态。

她真的累昏了，今天一大早就心浮气躁的醒了，然后拉着阿萝去做她所谓“无聊且于事无补”的傻事，不料果具应验了她的预感，迷迷糊糊地被丢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累才怪呢！

她就这样倚在窗边，头枕着膝，蜷曲得像只虾米似的梦周公，丝毫不知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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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文卸下斗篷，拂去落在额眉之际的雪花，动作优雅而从容。

“少爷，你不是去了碎剑山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呢？”柳伯忙递上热茶，一边问。

柳絮文微微一笑道，“欧阳家正忙着，我用过膳就决定回来。”

“有一件事我必须向少爷报告。”柳伯恭敬地站在他身边说。

椰絮丈嘹了一口茶，才问，“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下午我们在门外遇到一位迷途的小兄弟，因为天快黑了，所以小的自作主张地将他留下，准备明天再叫阿福送他下山。”柳伯将事情娓娓道来。

柳絮文摆摆手。“你做得没错，只不过这场风雪明天可能停不了，看来至少会拖个十天半个月。”

“真的？我没想到……”

“没关系，来者是客，就让他待到放晴吧！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柳絮文站直身道。

有了柳絮文的允许柳伯放下一颗心笑道，“是！少爷请早点安歇。”

柳絮文笑一笑，踏着轻松的步履离开前厅。

隔着长廊柳絮文一眼就看见一扇窗户半掩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轻泄出来，隐约看见一名少年倚窗沉睡。

他并没有走近，心中想道，看来这一位就是柳伯说的小兄弟。

他大寒天的开着窗睡觉，只怕明天起床会头痛。柳絮文轻轻地手一弹，一道流星灭了烛光，手再一挥，窗子轻轻合上，随后，他轻笑一声，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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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芙蓉浑身酸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真是聪明，聪明到有床不睡，却窝在狭窄的椅上睡得像只虾米。

早上起来时，看见窗户紧掩，烛火也熄了，一时之间让她搞不清楚状况。当然，除非她有梦游的习惯，否则绝对不会是她。因为一旦睡着，连打雷都轰不醒她，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缩缩脖子，搓搓冰冷的双手。

今天的气温似乎比昨天来得低，她只希望是早晨的关系，而非下雪的缘故。

房间内的光线并不明亮，项芙蓉考虑是不是要出去找柳伯，因为她对现在是否天亮了，一点概念都没有。缺少表她真的无法判断时间，这又是另一项她不愿留在古代的理由。

咕噜咕噜的响声告诉她至少吃饭的时间到了。

在这种大寒天，没有吃东西就没热量，没有热量要她在这种天气下山，除非她的脑筋不正常，否则不可能。

为了平息腹中饥饿的叫声，她拉开门，却立刻被狂烈的暴风雪吹得退退后三步。

项芙蓉瞪着漫天风雪，仿佛是戏剧般的恶运，降临在一心离开的她身上。

看着这场呼啸着淹没一切的风雪，她知道下山之期遥遥无期，除非风雪停歇，否则没有人能够在这场暴风雪中平安下山。

长叹一声，她拉高大衣的领子，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地朝前厅前进。

每走一步，就感受到那彻骨的寒冷，咬着牙，甚少骂人的她也不禁咒骂起这段迂回、似到美国般遥远的廊，她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走到前厅？会不会等她成为冷冻肉干了，还没人发现她在这里和风雪缠斗？希望不会这么惨。

奇怪，为什么走到这里就再也动不了？前头似乎有道墙阻挡着她的去路。

她不耐的抬起头，却望进一双深如古井、幽黑温柔的眼眸，以及一张令人暂时停止呼吸的英俊脸孔。

她的心猛然一撞，继而往下沉，脑中响起危险的讯号。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该在这里的，不该站在她的面前，用这张俊得令人嫉妒的脸看她。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她忿忿不平的想道。

不用想，眼前这名比女人还美丽的男人，就是寻荷小筑的主人柳絮文，她敢用身家性命下赌注，他就是那家伙。

项芙蓉下定决心讨厌他，哪有女人会喜欢一个长得比自己还美丽的男人，尤其她的自我保护让她彻底的拒绝每一个追求她的男人。

柳絮文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心脏跳动得仿佛鸣鼓般，浑身的血液似乎沸腾起来。

这张脸，如此酷似他梦中的人影，那冷淡的神情仿佛同一人，但是他明明是个男子啊！

柳絮文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项芙蓉问：“你是谁？”

“我叫项容，是个迷途的人，而且又冷又饿。”她扬起眉，有些不耐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真的有罪，长得漂亮也就罢了，更让人生气的是他用专注、深情的眼光看着人，让她觉得头晕目眩，真是造孽。

柳絮文一愣，这才注意到她缩着身子，看起来格外瘦弱。

他伸手摸她的手，讶异的叫，“你冷得像块冰，快，快进屋子里去。”

说完手圈着她，将她纳入怀中，轻轻松松地带着她穿过风雪走进前厅。

项芙蓉先是被他突兀的动作搞得一愣，继而放松紧绷的身体，因为她知道他将自己当成了男人，甚至是男孩，一个需要救助的男孩，这才搭着她的肩走。

一进屋内，她立刻往前走几步，不着痕迹的摆脱掉他的手，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

见鬼了，她管他的手温不温暖、有不有力。项芙蓉蹙起眉头暗想。

柳絮文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项芙蓉说：“喝杯热茶驱驱寒。”

“谢谢。”她接过茶，随即小啜一口，捧着茶杯的手好似解冻般的温热了起来。

当她抬起头，看见柳絮文一双眼直盯着自己看，眉头不自觉的又拧紧了。

其实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别会被拆穿，因为柳絮文长得比她更像女人，甚至美多了。但是他虽然貌似女人，却有一道英气自他的眉宇之间散发出来，使他不致于流于娘娘腔。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她直视他的眼睛，平淡的问。

“你很像我想找的人，你有家人吧？姊姊，你有姊姊吗？”柳絮文几乎是屏住呼吸的等待她的回答。

项芙蓉立即摇头，她想彻底让他对他的梦中人死心。“我没有家人，在这个世界只有我自己。”

不只在这个世界，就算是在另一个时空，她也没有所谓的家人，没有她想拥有的家人。她很冷淡地想着。

“没有家人？你是哪里人？听你的口音有些陌生，好像……”他停了一下，这才想起眼前男子的口音和好友的未婚妻谢萝相似，可是谢萝的身世奇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

“好像什么？”项芙蓉对他中断的话感到好奇。

“没什么。”他笑一笑，没有将谢萝的事说出，接续刚才的问题问：“你是哪里人？住在何处？”

她微扬嘴角道：“你在做身家调查吗？怕我是杀人犯，还是怕我是北方来的间谍！”

柳絮文只是微笑的看着她。“都不是，纯粹好奇罢，而且我不以为你是那种人。”

项芙蓉挑起一边的眉毛问：“为什么？”

“以你的外表和身手，我不以为你会是杀人犯。至于说你是金人的密探嘛！虽然不无可能，可是我们这里并没有军事机密可以让你打探。在寻荷小筑里，你绝不可能打听到任何消息。”他从容的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刹那间让她觉得，这是个莫测高深的男人。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过‘人不可貌相’吗？以貌取人是最危险，也是最笨的事。”

“喔？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两种人中的一种？”柳絮文仍是微笑，温煦的笑容，令人忍不住也想微笑。

她抿紧嘴，不情愿地闷声说：“不是。”

“既然不是，就表示我的推测正确。”

项芙蓉哼声道：“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话？”

“为何不信？你有理由骗我吗！”他眨着眼问。

项芙蓉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对自己很有信心？相信自己不会犯错？”

柳絮文摇头道：“不是自信不会犯错，而是确信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骗别人。因为骗人者永远会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心存恐惧的人，必定活得不自在。”

他的话字字刺入她的心坎。

为了一个谎言，她必须想出千万个谎言来掩饰第一个谎言，真的是作茧自缚。

不要再愧疚，良心问题并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她绝对不会被柳絮文或是任何男人所迷惑。

“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什么！”项芙蓉倏地一惊，瞪大眼看他，以为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事。

“我不会勉强你说出自己的事，不管你是谁、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妨碍我交你这个朋友。”柳絮文看着她，温柔的笑了。

项芙蓉眸中闪过一抹谨慎的光芒。

她才不想交他这个朋友。人说日久生情，她只怕逃得不够快，哪里还会自找麻烦！

“谢了，我只是个过客，交朋友就不必了。”

她粗鲁无礼的拒绝，不但没有激怒他，反倒引起他的好奇。“为什么？你讨厌我吗！”讨厌？说实在的她不讨厌他这个人，却讨厌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让她不安。

“不，我只是不需要朋友，也没有心情交朋友。”

“心情？”

“没错，坏天气导致了坏心情。我讨厌交朋友尤其讨厌交有钱的朋友。”她冷淡的说。

“有钱也是拒绝的原因？”柳絮文觉得好笑，他知道眼前的男孩是故意这么说的。

项容是真的不想和他攀上关系，如果可能，他相信项容会跳上马背狂奔而去的，可是他感觉到他不是讨厌自己，而是在恐惧着某件事。

“当然，‘门当户对’不但是择偶的要件，交朋友也适用这句话。”项芙蓉伸手在背后打个叉，暗地希望阿萝，小光不会剥了她的皮才好。她们两人的家世显赫，财富更是不少。

柳絮文笑道：“这只是你的藉口。你到底在怕什么？只不过是交个朋友，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哪有紧张……”她扬起眉瞪着他看，却在他专注的眼神下退却，撇开头道：“你干嘛那样看我？”

“我？”柳絮文不解。

“你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朋友该有的眼神。”她抿着嘴，挑畔地说。

“我的眼神哪里错了？”

“你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女人，而不是对朋友该有的眼神。”项芙蓉直言。

柳絮文一愣，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正常，没想到他的眼神竟泄漏出他的心情。

看着项容，就好像看到他的梦中佳人，对着他说话，对着他颦眉、嘟嘴，他的梦中人仿佛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而不只是虚幻的影子。

他情不自禁的凝视着项容，甚至忘了他是个男人。

柳絮文微微地变了脸，神情忽然变得遥远，轻轻地说：“对不起，你让我想起一个人，虽然明知你不是她，却不由自主的将你当成她，真抱歉！”

他忧郁的眼神，竟让她心生不忍，突然坐立不安。“算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搞错，认清楚我不是你的梦中人就好了。”

柳絮文眼中精光一闪，望着她的眼眸，竟清澄得让人摸不着半点思绪。

“我不会搞错的，不会再搞错了。”他语意深长的说，态度变得轻松起来。

反倒是项芙蓉心情开始沉重，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柳絮文。”他笑着看她，神情十分正常，连那丝忧郁也已消失无踪。

“我知道。”她回答道，“对了，管家曾说少爷不在，我猜想你大概是昨天夜里回来的吧！”

“对，能赶在大雪前回到寻荷小筑，实在是幸运。”他轻笑道。

你的幸运却是我的不幸！项芙蓉忍不住想着。

“这场雪会下多久呢？”她着急的看着窗外呼啸的暴风雪。

“至少十天半个月吧！”柳絮文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窗外。“苍鹫山的冬季常是大雪封山，有时长达月余，这并不是希奇的事。”

“十天半个月？”她差一点自椅子上跌下来。“怎么可以？我不能待在这里啊！”

“为什么不行？你有急事吗？”

“不……不是急事，只是不能。”她握紧着拳头，压抑心中的慌张，故意用平淡的声音回答。

“放心，只是几天，等雪停了我自然会派人送你下山。”柳絮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笑得她心慌意乱。

“久居深山中，已经很久没有认识新朋友，能够认识项兄弟，也算是缘份，我已经吩咐柳伯准备酒菜，咱们到偏厅去吧！”他拉着项芙蓉的手，不顾她诧异的表情，毫不费力的带着她进入会客饮宴的偏厅。

一桌酒菜香喷喷、热腾腾地摆在中央，垂涎欲滴的香味勾尉着她肌饿的肠胃。

到嘴边的拒绝，又被她给吞回肚内。

她不是神仙，肚子饿了自然要填饱它，如果必须和他一起吃，她也认了。反正她早已练就不去注意身边讨厌的事物的本事，只要专注的吃就好了。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柳絮文一坐下来，不是吟诗填词，就是笑吟吟的看着她，热情的善尽主人的义务。

项芙蓉发觉自己不但不能将他当作隐形人，反而愈来愈注意他，这家伙当真是生来折磨她的？

一顿饭吃下来，她早已痊愈的胃疾，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第二章

风雪已经持续十天了。

这场肆虐大地的暴风雪，众人皆希望早日停歇，只有柳絮文祈祷着风雪永无止境的吹下去，直到他的心平静下来。

项容对他的态度虽然没有变得热络，但至少比刚见面时卸下了一些防备。

他在改变，虽慢，却真的在改变。

他能够相信项容是自己等候已久的佳人吗？

他是她吗？

柳絮文不得不承认，观察项容这么久，仍不确定他是男是女。

项容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一丝一毫的女性矜持和拘谨；而且除了较瘦之外，他并不算娇小，甚至比柳伯高上半个头。当然，许多人都比柳伯高，但是若以身高体型来猜测他的性别，未免草率。

再说，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怀疑项容的性别。是他长得太像梦中佳人，所以自己才会如此渴望项容是女人？还是……

他真的混乱了。

如果项容是女人，为什么她要隐瞒自己是女人？

如果他不是女人，自己又该怎么办？

该怎么做才能弄清楚项容究竟是男是女呢？

不行，他要冷静一下。

柳絮文打开门，直接走进风雪中。

呼啸而过的风雪，吹起他的衣衫，昂首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他宛如一尊雕像，俊美得似画中之人。

项芙蓉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愣愣的看呆了，直到喉头一紧，才急忙的别过头去。眼睛却无法自制地又瞟向柳絮文站立的位置。

空的？

她没有多想的打开门，奔向柳絮文刚才站立的位置。

只见他躺在雪地上，盯着远方，眼眸之中是一片空寂，却又有种紧绷的压抑。

她在柳絮文身边蹲下，平静地说：“天气这么冷，你这样躺在雪上是会生病的。”

柳絮文将眼眸转向她，凝视着她，仍是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

项芙蓉微蹙着眉，音量也没有抬高的说：“我冷死了，如果你不想看我冻死，就在我进棺材前起来吧！”

冷淡的言语，引起了他的注意，果然见她抖着四脚、脸色苍白。

一种莫名的保护欲，使他立刻坐直身子，将外袍脱下披到她身上，不忍地叹道：“你又何必陪我在这里受冻？我只是想散散心。”

项芙蓉冷冷地说：“你散心的方式就是让自己被雪掩埋，让自己冻死，真是稀奇。”

真搞不懂她怎么会一时妇人之仁，竟然如此关心他。

“罢了！我想喝酒，陪陪我吧！”他坐在雪地上，看着她要求道。

柳絮文抑郁的脸，让她再度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回答道：“只要你赶紧让我回屋里，我就陪你。”

柳絮文这才站直身子，并且伸手拉她起身。

“你……”项芙蓉没有甩开他的手，就觉得有股热气自他的手心传到自己的手上，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

因为贪图这种温暖，所以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

来到书房，反倒柳絮文先放开手，吩咐下人准备酒菜。

项笑容是第一次进他的书房，只见书房摆设优稚简单，一如其人。

她迅速浏览过四壁满满的书籍，目光落在一幅画上，画并不大，却看得出作画者的功力与用心。

项芙蓉不自觉的靠近那幅画，当她瞧清楚画中人时，只觉得熟悉，随后才领悟原来画中人与自己相似，立刻明白这幅丹青必是柳絮文的手笔。

画中佳人，罗衫轻盈，顾盼生姿，嘴角含着笑意，眼眸中的光芒既冷又傲，那神情、相貌，真和自己有八分相像。

项芙蓉这才对柳絮文的才华感到讶异，继之是衷心的佩服，他竟然只凭梦中的印象，就能够捕捉到自己的神韵，果然是谢萝所说的才子。

她微偏着头想，原来自己的古装扮相，竟是如此秀丽雅致，倒非时装所能比拟的。

就在她观赏画像之时，下人已将酒菜备妥。

柳絮文走近她的身边，眼眸幽深地凝视着画像道：“你和她相像之处，应该看得出来了吧。”

柳絮文声音中的热烈，使得项芙蓉背脊一僵，转头看着他说：“她和我是有几分相像，以我的眼光来看，她并不算天仙美女嘛！”

这是实话，因为她向来就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倾城倾国的绝世美女，为什么像柳絮文这样俊秀的男子会如此执着呢？

柳絮文深情地轻笑道：“但是在我心日中，她却是最美的女人。”

项芙蓉垂下睫毛，说不出心中纷乱的感觉是什么，只想停止这个话题。

她不愿意太过深入他的内心世界，尤其是他对面中人的深情，那是一种不稳定的因子，会使她变得软弱。

“酒菜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喝酒吧！”说罢，她率先入座将酒杯斟满。

柳絮文深幽的眸子闪过一丝困惑，却不发一言地坐下，开始专注的喝着酒。

他喝得不快也不猛，却不间断，直到他不自觉的叹气，项芙蓉才发现他已经喝光原有的两壶酒，正准备伸手拿起第三壶湎。

她立刻伸手按住酒壶说：“你喝得太多了，小心醉了。”

柳絮文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淡淡地笑道：“醉？醉了才好，我只怕醉不了。”

“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话一出口，项芙蓉就知道自已又犯下错误，她不该探问他的任何事，更不该关心他的任何情绪。

柳絮文停住倒酒的动作，望着她喃喃地说：“你不知道吗？”

项芙蓉先是一怔，继而缓缓的摇头。

柳絮文垂下限睫，苦笑道：“对，你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她？”

“她。”他的眼神望向项芙蓉背后的画像，喟然一叹，再次将杯中酒饮尽。

“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去找她？”她有些心虚的说，这种话应该不会太危险。

柳絮文萧索地撇嘴道：“找她？我找了好儿年，在茫茫人海中寻寻觅觅，为的就是找她，可是……唉！”

“你既然能够绘下她的形貌，理当认识她，为何找不到她？”虽然明知原因，她还是问了出来。

这种没营养的问话，直问得项芙蓉身中内伤。

“我并不认识她，她只是我梦中的女子。”他轻轻地摇头。

项芙蓉看着他的脸颊因酒而飞上一抹深红，清澈的眼眸变得迷蒙，知道他醉了，却仍忍不住问道：“你既知她只是梦中人，何苦如此执着？她究竟是哪里吸引你？”

柳絮文轻轻笑了起来，分外温柔地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第一次梦见她，我就知道她是我在寻找的伴侣，今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一见钟情？就因为这儿个虚无的字，这么不踏实的感觉，让你为了一个不知存在与否的女人执着这许多年！”她几乎想尖叫。

“对我而言，她存在，而且这种感觉并不是虚无不踏实的感情，因为我相信，所以它真实。”柳絮文微醺的眼眸奇怪的看着她。

“难道你不觉得将一生寄托在这四个字上很危险吗？”她不以为然的摇头。

“危险？”他笑了起来。“什么事都有危险，人生就是在冒险，不是吗？”

“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当你不了解一个人时，怎么能够仅凭第一印象就认定对方是你等待的人？感情不应该如此轻率，更不该像赌博般的凭第六感任意押注。”项芙蓉抿着嘴说。

柳絮文偏着头看她，温柔地说：“一见钟情并不是轻率，互相吸引是感情的契机，我不是随便的人，绝不是贪图对方的美色而贸下断语。”

项芙蓉微扬嘴角道：“说实话，她并没有美到令男人动心的程度！”

柳絮文笑了笑，似是呢喃地说：“我欣赏她的气质，那种特别的韵味，坚强中有着脆弱的神情，和地的一切、一切……”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声，说到最后，他竟安静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柳絮文的话直刺人她的心底深处，仿佛她最隐密的地方突然被人曝放在阳光底下，一览无遗。

项芙蓉觉得恐惧，一旦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伪装被揭穿，她就会像是离了水的鱼，在窒息前恐惧而亡。

“一见钟情？”她轻轻念着这句话。

为什么？这么空洞的四个字，却影响了千千万万的男女，不论古人或今人，全为了这四个字，一生寻寻觅觅，追求那渺茫不可知的感觉，却浑然不知该珍惜身边的幸福。

她的父母也是一见钟情，结果下场却是家毁人亡，这种感觉太不可靠了，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惊觉到自己盯着他发呆，她立刻摇掉纷扰的思绪。

看到窗外夜深，她迟疑半晌，伸手轻摇他的肩道：“柳……絮文？睡在这里会着凉，回房睡吧！”

见他没反应，她叹口气，看看他身后有张软榻，心想至少将他扶到榻上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肩，使尽吃奶的力气想要撑起他。

没想到他外表并不壮硕，自己却无法搀扶起他，这就是男女的差别吗？

项芙蓉的拉扯，似乎将他吵醒。柳絮文皱着眉眯眼看她，先是不耐，但是慢慢的，他的眼神改变了，欣喜却又温柔似水般的看着她。

他伸手摸着她的脸，神智不清地轻喃道：“你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

说着，他的手一使劲，将她的头往下拉，吻住她的双唇，热切的唇毫不保留地压着项芙蓉因震惊而僵硬的唇。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发觉自己竟浑身无力，抑或是他的拥抱太紧了？

柳絮文将唇贴向她的耳际，轻声细语的吐露着爱意，明知他是喝醉了，她却管不住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轻轻地笑了，拉着她一起倒在软榻上。

项芙蓉身体一紧，狂乱的想推开她，但是过不好—会儿，压在她身上的柳絮文没有丝毫的动作，她小心地偏过头看他，只见他早已熟睡过去。

他的唇贴着她的颈项，一双大手无巧不巧的摸压在她的胸脯上，和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是她自懂事以来的头一遭，羞槐之余，竟是无法制止的狂热。

项芙蓉用尽一切力量推开他，从他的桎梏中逃脱出来。

颤抖的她跌跌撞撞的冲出书房，当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她虚脱地靠着门跌坐在地上。

她用颤抖而冰冷的手指轻触自己的唇。

老天！她和柳絮文接吻了？

在他的唇碰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心底深处传来碎裂的声音。

长久以来冰冻的心，在他的唇下融解了。

项芙蓉慌张地按住嘴，老天！她到底该怎么办？

X　　　　　　X　　　　　　X

柳絮文扶着头从软榻上坐起，他的头怎么会隐隐作痛？

他望了望桌上的残羹冷肴，昨夜的记忆全涌了上来。

昨晚他和项容一起喝酒，着实喝多了。

他记得自己和项容谈起他对梦中佳人……

梦中佳人？柳絮文猛然一怔，由榻上跳下。

是真的吗？他吻了项容？

他竟然醉得将他当成女人，他竟然吻了项容？！

柳絮文扶着宿醉的头，脑袋乱成一片。

突然，他望着自己的手。

一种鲜明的感觉浮上脑海。

胸脯，女性的胸脯！

柳絮文推开房门冲出书房。

她是女人！

项容是女人，她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梦中佳人。

他如旋风般冲进项容的房间。

一室冷清。

柳絮文心中一乱，转头往前厅走。

她不可能离开，因为大雪──

蓦地，他停下脚步，怔怔的望着庭院。

天竟然放晴了！

他心慌意乱地喊着项容的名字。

柳伯闻声立刻赶来，看见柳絮文一脸紧张的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忙问：“少爷，发生了什么事吗？”

“项容呢？她人呢？”柳絮文迭声问。

柳伯以为项容惹了什么事，担心地说：“他看天晴了就急着下山，我便叫阿寿驾车送他下山，他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柳絮文只听见一句下山，立刻如鸟般跃起，转眼便消失在柳伯面前。

柳伯忐忑不安的喃喃道：“难道项容偷了少爷的东西？这下可糟了。”

不久，只听见仆人们喧哗的声音，一名仆人直冲向他喊道：“柳伯，少爷骑着弦月……”

“弦月？惨了！事情真的糟了。”柳伯惊慌的叫出声，一张脸皱得像捏扁的橘子。

弦月是柳絮文最喜爱的一匹千里马，平常如果气候不佳，他是绝对不会骑它的，更遑论是在冰天雪地里。

看来项容真的闯了大祸。

难道是他手脚不干净，偷走少爷什么宝贵的东西？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小偷啊！再说项容和少爷这些日子称兄道弟的，应该不会偷取财物才是。

柳伯东想西猜，仍是推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等少爷回来才知道项容究竟作了什么事。

X　　　　　　X　　　　　　X

项芙蓉看见扬州城近在咫尺，不觉松了口气。

她一夜未眠，却理不出个头绪，只知道再待下去绝对危险，似乎老天爷也同意她的看法，十分合作的停止暴风雪，露出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她说不出有多高兴，顾不得像熊猫的黑眼圈会不会吓到人，七早八早就将柳伯从被窝里给挖出来，恳求加威胁的要他找人送自己下山。

也许柳伯仍处于昏睡的状态下，他没有多问便指派厨房小厮阿寿送她到扬州城，顺便添购粮食，她才顺利的趁着柳絮文醉酒之际脱逃。

进了扬州城，她看得眼花撩乱，妇此繁荣兴盛的都市，根本嗅不到战争的味道，一派和平的样子令她摇头。偏安江南的时代总是如此，忘却国土分裂的伤痛，只是纸醉金迷的生活着。历史是一面镜子，却不见得每个人都会以为史为鉴，避免重蹈相同的错误，也难怪有太多人会摇头大叹今人不读史！

项芙蓉在一条陌生却最热闹的街道下了马车，挥别阿寿后，这才真正觉得轻松，现在她和寻荷小筑是毫无牵扯了。

高兴之后，她开始为现实生活烦恼。

衣食住行，样样需要孔方兄，偏偏她最缺的就是钱大爷，唉！想她项芙蓉在二十世纪月人三，四万，虽不多也有余，岂知落难到这千年之前的宋朝来，真个是身无分文。

唯今之计，只有寄望于她唯一知道的富豪之家──碎剑山庄了，也许能遇上阿萝，觅得安身之所。

打定主意后，她立刻找个路人询问碎剑山庄怎么去。

“碎剑山庄啊！往东走出了城门，再走上四、五里路，经过白芷草原后，再走上个一、两里就看见了。”被问话的大叔东指西指的道。

四、五里加上一、两里？少说了有七、八里路，而且没有路标，仅凭向“东”走这种简略暖昧的说法，她还真的没有信心起步走，唯恐愈走愈远，走错了路更惨。

“小兄弟，你到碎剑山庄做什么？想找工作吗？”大叔好奇地盯着她问。

项芙蓉淡淡地笑道：“不，我要找人，我找欧阳昀，欧阳二少爷。”

“你找欧阳二少爷啊！可惜你迟了，他和谢姑娘今儿一早就出发往南方去。”大叔惋惜地道。

项芙蓉一愣，呆呆地问：“他们到南方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阿萝果然也回到这个时空了。

“少说也要一个月吧！”说完，大叔挥挥手就离开。

项芙蓉简直是欲哭无泪，举目无亲的唯一希望竟然不在扬州，看来她得从长计议了。

在这个时代里，她能做什么呢？

虽然自己是一名颇为出色的广告人，但不见得其他行业都能胜任啊！

她的目光突然被一张贴在客栈门板上的征人启事吸引住，跑堂伙计？听起来似乎不错。

做伙计，她在行。至少学生时代她也曾在餐厅打过工，端盘洗碗这种小事还难不倒她。

项芙蓉撇撇嘴，正高兴自己找到后路，有一个栖身之所时，一个大汉先她一步撕下红单冲进客栈，瞬间，她又被推入无所依靠的深渊中，项芙蓉几乎想指着那名抢了她工作的大汉臭骂。

这是什么世界？难道她真的会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中，成为饿死的孤魂野鬼？

一向冷静的她，也禁不住开始着急起来。

“喂！”一记清脆的女声自她身后响起。

项芙蓉先是一愣，东张西望地看着女子叫的是谁。

“小子，我叫的是你，你以为我叫谁？”女子不耐烦地说，一双杏眼直盯着项芙蓉。

项芙蓉扬起眉，看着面前堪称美人的女子。

“你是不是在找工作？”女子问道。

项芙蓉冷淡地回她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虽然急着找工作，却也不会急到别人一开口，她就立刻像只哈巴狗似地摇尾乞怜。

女子挑高柳眉道：“如果是，你就得到工作了，如果不是，我懒得和你罗唆，到底是还是不是？”

项芙蓉微扬嘴角道：“我是在找工作没错，但是并不是任何工作都行，你要我做什么？”

女子的目光上下的打量她一番后说：“我要你当我的随从，当然，还有一个条件？”

“条件？”

女子认真的点头道：“没错，有一个人如果来纠缠我的，你必须假扮我的情人。”

项芙蓉被她的直率、大胆的话吓了一跳，这个时代竟然会有这么开放的女性？看来历史书上的记载恐怕有疏漏之处。

“你别想歪，我只是要你‘假装’，可不是要你当真做我的情人。”女子看着项芙蓉讶异的表情，急忙解释。

项芙蓉望着她秀丽的脸孔，不禁问道：“为什么？”

女子眨眨眼说：“什么为什么？是为什么找上你，还是为什么这样做？”

“都是。”

女子笑道：“找上你是因为我看你顺眼，你的气质与众不同，我需要一个站得出台面的人，至少不能比他差。而且，你刚才似乎很想得到那份工作，我想当我的随从不会比当跑堂伙计差吧！”

项芙蓉闻言一笑，这个女子实在坦白得可爱，令她对她的印象说不出的好。

“另一个理由呢？”

女子没有回答，反问：“你到底答不答应当我的随从呢？如果你答应，我自然会告诉你另一个理由。”

见项芙蓉没反应；她着急地说：“我包你吃住，薪俸也不会少你的，这种好差事你还考虑什么？答应吧！”

项芙蓉笑道：“条件的确不差，你难道不怕我是坏人吗？”

“坏人？”女子轻哼一声，笑道：“我有武功，谁怕谁呢！再说我不认为你是坏人，你看起来很正派，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项芙蓉想了想，点头道：“好！我接下这份工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另一个理由了吗？姑娘。”

“我不叫姑娘，我叫叶歌。”女子高兴的说。

“叶姑娘……”

“叫我叶子吧！你叫什么名字？”叶歌截断她的话，十分豪爽地说。

叶子？有意思的称谓，不过她不是随从吗？直呼主人的名姓似乎很怪异。

“我叫项容，叶……叶子姑娘。”项芙蓉淡淡地说。

“叶子！”叶歌蹙起眉头，再一次纠正她的称呼。

项芙蓉扬起眉道：“随从直呼主人的名字，不是很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加上姑娘、公子的又有什么意思。”叶歌不以为然的摇头。

项芙蓉轻轻的笑了，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子。“如果你喜欢，我没有异议。”

“对嘛！这才对，其实我会坚持你叫我名字也是要你习惯，以免日后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叶歌一提起“他”，整张脸就皱成—团。

“‘他’是谁？是你的第二个理由吗？”项芙蓉笑问，看见叶歌一脸沮丧的模样就知道她猜对了。

“没错。他叫柳絮浩，老是缠着我，缠得我烦死了。”叶歌生气的说。

“哦！你不是有武功吗？嫌他烦，干脆教训他一顿，警告他别再纠缠你不就得了。”项芙蓉故意这么说。

叶歌深深地叹口气道：“我试过了，可是我打不赢他啊！”

项芙蓉一楞，突然大笑起来，这女孩真是宝，比她那群死党还要鲜。

叶歌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我打不过他很正常啊！武林中打得赢他的人寥寥可数，我输是很正常的事。”

项芙蓉笑道：“你有武功都打不过他，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又有什么能耐让他知难而退？”

“不是要你跟他打架，只是要你假装我的意中人，他自然会识趣走开。”叶歌说道。

“他喜欢你，如果知道我是你的意中人，说不定妒火中烧，一拳就把我送回老家休息去了，这种玩命的事我敬谢不敏，你另请高明吧！”项芙蓉脑筋清楚的知道浑水不好趟，她还是找份不刺激的差事做吧！

“他才不是那种人，他是个好人，从来不会伤害无辜，你大可放心，他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的。”叶歌忙道。

项芙蓉微微撇嘴道：“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帮他说话？我看你并非无情！”

叶歌被她一说，娇俏白皙的脸蛋立刻染上一抹红霞，跺着脚道：“我才不喜欢他，你少胡说。”

唉！没看过猪走路，至少也吃过猪肉。叶歌的神情语气，根本就是昭告天下，她对那个柳絮浩有好感，却因为某种原因而不敢承认。项芙蓉扬起嘴角想着。

“喂！项容，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不准你反悔！”叶歌凶巴巴的瞪着她说。

项芙蓉突然觉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无趣、危险，能教叶歌看上的男人，应该有他的优点，她不就看上自己吗？

“我能说不吗？我打架又打不赢你，而且身无分文，只有任你宰割了。”项芙蓉耸耸肩说。

叶歌偏着头看她，很正经地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特别耶！我的眼光果然没错。柳絮浩一定会知难而退。”

项芙蓉心中想着，希望他能知难而退到三万九千里外，更希望叶歌对他的评断没有错，只要他不是那种滥用武力的男人，她能够全身而退，直到救星回扬州为止，她也就阿弥陀佛了。

“既然你答应了，就跟我走吧！”叶歌走了儿步又突然停住，转着对她说：“我先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准备，我住在‘醉花荫’。”

“醉花荫？”好熟悉的名字，项芙蓉才想着，叶歌就主动告诉她答案。

“醉花荫是一家妓院，扬州城里最高级的妓院。”叶歌盯着她看。

“妓院？那你是……”项芙蓉讶异的看着叶歌。

“喂，别误会，我可不是里面的姑娘，我是妓院的保镖，是姑娘们的贴身保镖。”叶歌大声地说。

保镖？

项芙蓉有些哭笑不得，她竟然变成妓院保镖的随从，这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啊！

第三章

柳絮文面无表情的盯着院中的一株红梅，它傲然孤立于一片雪白天地间。红艳如血的花瓣，仿佛火般燃烧着白雪，就像炙热如炽的情感翻腾着他的心潮，苦闷却又无处可诉。

那一日，当他得知项容下山后，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离开，绝不能在他于红尘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与她相遇后，又猝然地让她走出自己的生命中。

他骑着弦月直奔饧州，忙了一阵却是徒劳无功，佳人踪迹已渺，项容就像是空气般消失无踪。

柳絮文俊美的脸上，交织着焦虑与痛苦，想不出何以他派出去的人手，竟连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难道她已经离开扬州了？

素来有才子之名的他，此时却无计可施，她的出现真的是他最大的弱点，甚至连他自豪的卜卦，都变得没有把握了。

依照他的占卜，项容绝对还停留在扬州，只是躲藏在他想像不到的地方，究竟她会栖身何处，才让他的手下遍寻不着？

一阵狂风呼啸而起，扫落几点红梅，凄美的红艳点缀在皑皑白雪之上。

柳絮文瞪着落花，嘴角一撇，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他准备出门之际，柳伯急忙的捧了只信鸽向他快步行来。“少爷，老爷来信了。”

柳絮文停下脚步，微蹙着眉头问：“什么事？”

“信上说夫人病了，请少爷速回。”柳伯慌张的说。

柳絮文脸色一白，道：“信给我。”

柳伯将信递绐他，他看了看，轻轻地勾着嘴角笑道：“这是娘的字迹，并不是爹的亲笔。”

“夫人的字迹？”柳伯不解地看着他。

“这只是娘想骗我回去的把戏，她模仿爹的笔迹，说她自己生病了，无非是想拐我回府里罢了。”柳絮文一想起母亲超乎常人的个性，就明白她的用意。

“那么夫人并没有生病？幸好！我还以为夫人真的病倒了。”柳伯松了口气道。

柳絮文淡淡一笑道：“恐怕接到这封娘亲病危信件的不止我，娘一定又有什么计谋了。”

柳伯恍然大悟地说：“少爷的意思是大少爷、二少爷也会被夫人用信给骗回府里？”

“八九不离十。”

“我想夫人一定是很想念少爷们，才会出此下策，少爷，你就回府里一趟吧！”柳伯忠心地劝柳絮文。

他将眼神飘向远方，叹口气道：“我会回去的，只要等我办好一件事，我就会回去。”

说罢，他衣袂轻飘地走出大门，跨上弦月飞奔而去。

柳伯只是充满疑问地望着如箭矢般远去的人影，不知道柳絮文口中的事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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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文停在门扇紧掩的宅子前，望着醒目的招牌“醉花荫”，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会隐匿在花街柳巷内吗？对一般女子而言，这条街是不名誉的代号，可是对项容──一个极力掩饰自己是女儿身，使尽全力逃避他的女子，这种地方无疑是最佳的藏身之所，因为她知道自己绝不是会上青楼狎妓的男人。他很清楚她的想法。

他好整以暇的伸手拍门，不一会只听见一阵粗鲁的男声传来：“是哪个王八蛋这么猴急，还没开张就来敲门？”

开门的大汉一瞧见门外站着的柳絮文，不觉停下咒骂，张口结舌的盯着他直看。

漂亮的女人他看得太多了，前来醉花荫寻乐的富家公子哥，他也见识过，却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若不是那双冷凝如刀的眼眸，他真的会错将眼前的男当成女人，不知怎么搞的，他知道一旦自己将男子错为女人，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这位公子，小店尚未开门做生意，您……”他看着柳絮文，直觉的知道他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来。

“我来找人。”

“找人？公子是想找哪位姑娘吗？请到花厅休息，我马上帮你找人。”

“不用了，我只是想打听一下，这时有没有一位叫项容的……”

柳絮文一开口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确定项容是否她的真实姓名，说不定是她用来掩饰身份的假名。

大汉听到项容的名字后，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柳絮文，对这么一位公子哥来找一名小厮虽觉得奇怪，却没敢多问柳絮文愿因，只是答道：“项容啊！他是我们的伙计。”

大汉的回答，为柳絮文带来狂喜的希望。顾不得大汉讶异的眼神，他又急又喜的捉住他的肩忙问：“真的？她人呢？快带我去见她！”

柳絮文不自觉的使劲，大汉只觉得好似有人用大斧敲着他的肩头，直似碎裂般的痛苦。

“公子！痛、痛啊！你的手──”

柳絮文一怔，这才发觉自己手劲毫无节制的捉住对方的肩膀，莫说是一名寻常的莽夫，就算是武林好手也禁不起他这一捉。

他连忙松开手，歉疚的看着大汉脸色发白的扶着自己的肩。“真是抱歉，我一时情急，手下才会失去分寸，请见谅。”

大汉脸色虽仍惨白，但一双眼却狡猾的溜转。“不、不！公子好说，只是我这身骨头，可能得去看大夫了。唉！”

柳絮文微微一笑，当下掏出一张银票道：“如果兄台能够告知项容的下落，这张银票就是谢礼。”说着将银票在他眼前摇晃。

大汉看得两眼发直，只差没有流口水，急忙地笑道：“当然，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只想知道项容现在在哪里。”

大汉猛盯着银票，考虑了半晌，决定老实说。“公子来迟了一步，昨儿个一大早，他就离开醉花荫了。”

柳絮文一颗心倏地跌入冰冷的谷底。

“她到哪里去？快说！”

“这个，我只听说他们要往杭州去。”

杭州？！怎么会这么巧？

他将银票塞给大汉，不再多问地跃上弦月，奔向远方──一个有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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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芙蓉坐在石头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干粮。

她知道叶歌正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自己。自从叶歌知道那些事情后，便用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盯着自己，看叶歌憋得难受，她自己也不舒服。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当她是个女人时，由小到大算得上是追求者的人，用一只手数都还绰绰有余，怎么当她“变”成男人后，魅力居然遽增，一堆花蝴蝶尽往她身上扑。在酐花荫的几天，她终于见识到何谓豪放。

每当她回房时，在她床铺上的一定是玉体横陈的风流景象，如果她真是男人，可能早就乐死了，只可惜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正常的女人。

那些窑子里的姑娘前仆后继、毫不死心地往她房里钻，极尽挑逗之能事，目的就在“勾引”她，勾引她这个“男人”。

白天光是躲那些狂蜂浪蝶，她就已经头痛胃疼，更何况晚上又被那些女人吵得睡眠不足，两个黑眼圈已常挂在脸上，搞得她想高喊自己是女人。这就罢了，众家女子见她不为她们的美色所动，竟然开始有流言传出，一说她不爱女人，一定是有断袖之癖，真是冤枉，她本来就是女人，既没有那种嗜好，又怎么会爱女人？二话指称她某个部位有病，所以没有“性”趣，更是让她听了又好笑又好气。

唉！不论古今，人性仍是不变，说长道短，谈论他人隐私，真是千古一同。

幸好，叶歌听说柳絮浩追着一名采花大盗往南方而去，也不知是何缘故，说要躲他却又跟了过来，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身为叶歌的随从，她也只好收拾包袱，乖乖地跟着走。

项芙蓉放下手中的干粮，看着叶歌说：“你想笑就笑吧！我真担心你会憋出内伤。”

叶歌闻言，抱着肚子笑得险些喘不过气，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项芙蓉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到她笑得差不多，气也顺了，才开口道，“这件事等你笑够了，就拜托你忘了，不要三不正时的盯着我笑。”

叶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耍笑，实在是……”

“实在是很好笑？”项芙蓉无奈地摇头。

叶歌笑道：“是啊！这么多美女竞相争宠，对男人而言是光荣呢！谁知你却像见鬼似的，将她们一个个轰出来，难怪她们会说你是有怪癖的男人。”

项芙蓉苦笑一声，“这种荣誉有谁要，我立刻拱手相让，她们搞得我头痛外加睡眠不足。”

叶歌撇撇唇，“说句老实话，这也不能怪她们芳心蠢动，送往迎来久了，难得见到像你这么冷的男人，你的确与众不同，难怪她们会对你动心，即使她们身在青楼，但毕竟仍是女人，总希望找个好男人厮守终生啊！”

项芙蓉淡淡地说：“我当然明白她们的用心，但是我并不是她们能够托付终生的人。”因为她是如假包换的女人。

“阿项，我问你一件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什么事？”

“如果我说了，你真的不能生气哦！”叶歌咬唇看着她。

项芙蓉耸耸肩道：“经过那些女子的折磨后，已经很少有事能让我大发雷霆了，你要问就问吧！”

“你……你真的不喜欢女人？”叶歌小心翼翼地问。

项芙蓉没有变脸，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直到叶歌尴尬地垂下头，用眼角偷瞥着项芙蓉，嗫嚅地说：“你说过不生气的。”

项芙蓉扬起眉，要笑不笑地说：“我有对着你大吼大叫地发脾气吗？”

“你根本不需要大吼，光是那个眼神，就说明了你在生气！”叶歌抬起头说。

项芙蓉一愣，简直哭笑不得，连她的眼神都被人说成有罪了。

“我没有生气，而且我可以回答你，我很正常，就像你一样正常。”她叹口气，慢条斯理地说。

“是吗？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神秘，好像隐藏着秘密似的。”叶歌偏着头看她。

项芙蓉只是淡淡地笑，“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是也有秘密吗？”

“我？！我有秘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叶歌蹙起眉头，不解地问。

“你会知道的。”项芙蓉神秘的一笑，没有说明叶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叶歌正想追问时，突然听见不远处有打斗声。

“前面有人打架，我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抛下这句话，叶歌立刻像只猫，身手轻灵地窜向前。

项芙蓉双眉微蹙，想跟过去，又怕成为叶歌的负担，终究还是留在原地不动。

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对事情冷静、知轻重，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情况中。再说她一向对戏里明知有危险却老爱往陷阱里跳的女主角深感不屑，自然不会成为让自己也不屑的女人，明哲保身是她一贯的原则。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项芙蓉终于看见叶歌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顶轿子。

她等到叶歌走近了才问，“这是……”

“有群强盗想拦路抢劫，被我打发掉了。”叶歌简单地说。

此时，从轿内走出一名中年美妇，含笑地说，“叶姑娘身手十分俐落，三拳两脚就将那群抢匪给解决了！”

中年妇人面色平和，根本不像是刚刚还受盗匪威胁的样子。

“阿项，这位是柳夫人，她是安庆王府的王妃。”叶歌神情有些怪异地为项芙蓉介绍中年妇人。

“这位公子是叶姑娘的兄弟？”柳夫人眼眸含笑，盯着项芙蓉看。

“不，他是我的夫婿，项容。”叶歌不待项芙蓉开口，急忙抢着说。

项芙蓉挑高眉望着叶歌，却没有否认。

柳夫人似乎有些诧异，望着叶歌好一会，才又将目光移到顶芙蓉身上，上下打量。

“看项公子似乎不懂武功，是文人吧？”柳夫人问。

文人？她读了几年书，算是吧！

项芙蓉浅浅地笑道：“只是识字罢了。”

柳夫人眼眸一亮，道：“太好了！我家老爷正缺一名文书，如果可以的话，就请项公子委屈……”

“多谢夫人厚爱，不过我们另有打算。”叶歌连忙打岔。

柳夫人微微一笑，热情她拉着叶歌的手道：“如果你们真的不愿在王府工作，我是不能勉强，但是叶姑娘救了我一命，说什么我都要报答你，请你们务必赏我一个面子，到王府住一段日子，好让我有机会表示我的谢意。”

叶歌推拒道：“真的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可以不放在心上！有恩必报，这是我们柳家的规矩，如果叶姑娘真的不答应，我干脆再去找那群强盗，让他们杀了我。”柳夫人十分坚决的说。

叶歌为难地看着项芙蓉。

项芙蓉点点头道：“既然柳夫人这么坚持，娘子就答应了吧！”

叶歌没料到项芙蓉竟然会倒戈，急得脸红脖子粗，叫道：“阿项──”

“太好了，你们答应就好了，我们立刻回王府吧！”不顾叶歌的反对，柳夫人拉着她就走。

叶歌瞪了项芙蓉一眼，无可奈何的被赶鸭子上架，只有任由柳夫人拉着她走。

项芙蓉只是扬眉浅笑慢慢地跟在她们后面走。

从叶歌慌张的态度来看，这位柳夫人八成和柳絮浩有关系，她并不是想摄合他们，纯粹只是觉得好玩，看来她的体内还是留有恶作剧细胞。看着叶歌提心吊胆的模样，完全失去她侠女的风范，真的让项芙蓉觉得好笑。当她们被安置在高雅洁净的厢房后，叶歌立刻叉着腰，瞪着项芙蓉叫：“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我巴不得远离柳家，还落井下石，将我逼入绝境！”

项芙蓉丝毫不为她的怒气所动，笑眯眯地道：“我有吗？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么害怕到柳家？我还以为你是功成不居，施恩不望回报呢！”

叶歌柳眉倒竖，娇嗔道：“别想唬我，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安庆王府就是柳絮浩的家，我躲他都来不及了，你却将我往他家里推！”

项芙蓉在必要时，装傻的本事是一流的，只见她立刻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啊！安庆王府就是柳絮浩的家？我真的没想到，谁会料到一个江湖高手竟是官宦之后，这真是我的疏失了。”

叶歌狐疑地盯着她，“你真的不知道？”

项芙蓉一脸正经的点头，“真的不知道。”

叶歌这才叹口气道：“这也是我躲他的原因之一，他是名门之后，说什么都不该和我这种出身草莽的女子纠缠不清。”

项芙蓉了解地点点头，这种门当户对的观念不只是在古代，就连思想开放的二十世纪，仍有不少人存在着这种想法。

看来，她似乎是将事情弄拧了，不由得有些愧疚。

“我们只在王府待几天，应该不会这么巧的遇上他。再说他正在追捕采花大盗，想必不会这么容易就得手，你放松心情吧！”她安抚叶歌道。

“住在这里我如何放心？再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想捉谁，没有人逃得掉，八成已经得手了。”叶歌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其实就算他回来，见到你又有如何？你已经有我这个‘丈夫’了，人妻不可戏，这种道理他应该懂吧！”项芙蓉扬着眉道。

“除非，他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中拥有强烈正义感的男人。”

叶歌瞥她一眼道：“他是。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接受我说我嫁人了的消息，他一定会认为我骗他。”

项芙蓉笑起来，眼眸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如果我们同住一室，他还会怀疑吗？”

叶歌一惊，瞪着她叫：“同住一室？你疯了吗？孤男寡女的同住一间房，传出去教我怎么做人？”

项芙蓉闲适地笑道：“是你说我们是‘夫妻’，夫妻自无分房睡的道理，更何况，王府上下皆以为我们是夫妻，只安排一间房，你总不能再去跟他们要求另备—间房吧！”

叶歌这才想起其中难处，不禁焦急地说：“都是你不好，接受柳夫人的邀请，才会搞到这种地步。”

“事到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向柳夫人承认自己欺骗她，再不就只有委屈点，将就了我这个‘丈夫’了。”项芙蓉轻松地边喝茶边说。

叶歌咬着下唇，仿佛决定生死大事般地考虑，最后才瞪着她说：“我不能选第一条路，只有勉强和你同住一室，不过，你睡地上。”

“我睡地上？”项芙蓉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叶歌竟然要她睡地上。

“对！如果你敢越雷池一步，我警告你，我是不会留情面的。”叶歌挑高秀眉，瞪着她说。“你既然能够不理会众多美女的投怀送抱，我想可以相信你吧！”

“相信我？唉！看来我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叶歌，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不是男人。”项芙蓉皱皱眉叹道。

叶歌哼道：“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

“没错，我是如假包换的女人。”项芙蓉承认，不怕叶歌不相信，大不了验明正身嘛！

叶歌眯起眼，盯着她从头看到脚，狐疑地问：“你真是女人？”

“真的。”

“我的天！我和你相处这么久，竟然没发现你是女人，你根本没有喉结嘛！”叶歌仔细打量她好一会，用手击掌叫道。

项芙蓉自嘲地说：“不用在意，我没有的东西很多。”

她略带影射的话，让叶歌红了脸。

“你为什么要扮成男人？害得好些颗心为你而碎。”叶歌拉着她坐下，好奇地问。

项芙蓉摇头道：“这倒是我始料未及之事。我只是想，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要在江湖上行走，难免会招惹危险，倒不如扮成男人来得方便多了。”

“哦！我还以为你有难言之隐，譬如逃避仇家，或是躲人啦！”叶歌无趣地说。

仇家她是没有，躲人倒可以算是，只是他会找寻自己吗？应该会吧！一个如此执着的男人，又岂会半途而废？！

她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甚至不愿再想起柳絮文。

柳絮文？

梆絮浩？

项芙蓉一愣，她努力想将柳絮文封锁在记忆中，因而没去注意他的名字和叶歌逃避的男人竟是如此相近，难道说……

“叶子，柳絮浩是柳家独子吗？”她慢慢地问。

叶歌摇摇头道，“如果是，柳絮浩就不能这么悠闲了，我听说他排行老二，上有兄长下有弟，一个比一个出色。柳家三兄弟在杭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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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杭州！谁不知道安庆王的三个儿子！人人都说你们一个比一个奇怪，放着正事不做，成天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柳夫人瞪着难得同时回府的三个儿子，免不了又是喜又是牢骚满腹。

老二柳絮浩俊朗的脸，充满坦率直爽的笑容，他哈哈笑道：“看来娘的身体已好了，我还道你病危，特地赶回家探望呢！”

柳夫人秀眉横竖，杏眼圆瞪道：“谁说我生病了？我这把老骨头没见着孙子前，是不会倒下来的，而且你哪是为了我这个母亲回来的，你是捉完采花贼后，顺道回家转转，你以为我不知道。”

柳絮浩摸摸鼻子傻笑，他早知道母亲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

坐在一旁闷不吭声，只是微扬着嘴角的老大柳絮飞，听到柳夫人的话不觉失笑道：“娘，难道您忘了飞鸽传书？上面可是有娘亲‘病危’的消息，您该不会将信传了就忘了这回事吧！”

柳夫人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的诡计，原本是想在他们回家前，好好装病以威胁他们娶妻生子，没想到自个真的忘了。

她将眼光转到俊逸风流的老大身上，这孩子聪明中带着些狡猾，只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对官场缺乏兴趣，让她伤尽脑筋。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么快回来？我才去上完香，还想休息休息，你们就冒出来，我一高兴就忘了嘛！”柳夫人不但不脸红，反而抱怨他们。

柳絮飞用他令人为之迷醉的笑容道：“是我们不好，我们真不该这么早回来，让母亲‘忘记’生病。”

“本来就是，你们再晚个一、两天，我就会想起来，一切便会相当圆满。”柳夫人打蛇随棍上，趾高气昂地大言不惭。

柳絮飞兄弟深知母亲怪异奇特的个性，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才是他们的娘该有的反应。

“老三，你发什么呆？打从回来连句话都没有。”柳夫人将注意力转向么儿柳絮文。

柳絮文由门边回过头，对母亲淡淡地笑。“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论我们说什么，你都不会赞成，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柳夫人扬起秀眉盯着这个外貌酷似自己，又聪慧过人的小儿子，对他淡泊的个性实在是没辙。

柳絮文文武全才，学什么都是又快又精，偏偏对事情看得淡；过着犹如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她知道在温文儒雅的外表下，他是一团火，强烈得足以燃烧一切。

“说得好像我多专制似的！我的话你们还不是当成耳边风，要你们娶妻生子，好像是害你们一样，不是跟我推三阻四，就是躲得远远的，早知道我就生女儿，多贴心啊！哪像你们，尽是让我伤脑筋。”柳夫人不悦地道。

柳絮浩笑着安抚母亲，“娘！这种事急不来的，缘份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大哥和三弟一定会生一堆孙子让你享受含饴弄孙之乐。”

柳絮飞收起摺扇，斜睨他道：“若论娶妻生子，二弟自然是责无旁贷，他成天在江湖中行走，遇到的女子比我们多，要娶也是他先娶。”

柳絮浩瞪着大哥道：“小弟怎么比得上大哥？！大哥风流倜傥，哪家姑娘不爱慕你？只要你点个头，还怕没有三妻四妾吗？”

柳絮飞抿抿嘴，笑得狡猾。“有时候对象一多，就难以选择，不像你早已心有所属，只要卯足劲去追求，马上就可以娶妻生子啦。”

“大哥──”柳絮浩说不过柳絮飞，窘得两颊发红。

“大哥、二哥，你们互拆对方的台，难道不知鹬蚌相争，泡翁得利？”柳絮文摇头道。

柳絮飞用扇子敲敲头道：“老三说得没错，老二，咱们就别为对方找成亲的理由了，否则‘渔翁’可是会撒下网捕捉我们这些‘鹬蚌’呢！”

柳夫人闻言瞪圆了眼，生气地道：“什么意思？为娘的会这么不择手段吗？真是奇怪，别人家要儿子娶妻就像吃饭一样简单，偏偏我三个人模人样的儿子要成亲就比登天还难，这还有什么天理？”

“不过是要你们讨房妻室，又不是要你们上刑场，一个个怕成那样子，亏你们还是我金瑶仙的儿子。想当年我叱咤江湖时，哪个鼠辈不闻风丧胆！”柳夫人又提当年勇，直听得三个儿子垂头闷笑。

柳夫人金瑶仙年轻时是女名捕，名声之大，江湖中人莫不知晓，却爱上安庆王柳克恭，经历了一场风波，才得以顺利成为安庆王妃。这件事他们兄弟自小听着，早已倒背如流，但是当柳夫人讲述时，三兄弟没有人敢打断，母亲的脾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除了父亲以外，至今无人能平安逃脱。他们三兄弟一身好武艺，除了得到名师指点外，更重要的是母亲细心、用心的“调教”，为了怕调皮挨罚，三个人早早就学得防身之术，以便脱逃。

“我并不重视门第家世，只要她们身体健康，头脑清楚，品行端正，你们要娶谁我都不会过问。可是你们呢？老大拥有无数红粉知己，却没有心去娶人家；老二则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整天缠着人家，也没缠出个结果；老三更离谱，爱上梦里的佳人，连有没有这号人物也不知道，愈说我愈头疼。”柳夫人翻翻白眼举止豪爽，与她美丽娇柔的外表完全不搭轧。

“有。”柳絮文淡淡地插一声。

他的一个字仿佛轰雷般，轰得室内一片寂静，另外三个人目磴口呆地看着他。

柳絮文肯定地道：“有这个人。”

“真的？在哪里？你怎么不带回来？我还以为世上不可能有这个人，没想到她真的存在，太好了！”柳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以为最不可能成婚的老三，却有可能是第一个娶妻的人，一想到这里她就乐得晕陶陶的。

“她人呢？”柳絮飞、柳絮浩同时开口。

“失踪了。”简单的一句话，又如同地震般，震得三人愣在原地。

柳夫人颤抖得指着他叫：“失踪？失踪了！你把我的儿媳妇弄丢了？”

柳絮文对母亲的话觉得好笑又好气，“不是我弄丢，是她自己离开。”

“我不管是她自己走的还是什么，反正你一定要把我的儿媳妇找回来。”柳夫人叉着腰叫道。

柳絮文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多嘴，圣贤说得没错，言多必失啊！

“老三，要不要我帮忙？”柳絮浩热心地问，岂料却换来母亲一记白眼。

“要管兄弟的事之前，先管管你自己的。叶歌是她的名字吧？”

柳絮浩神情一变，盯着母亲看。

“我昨日去进香时，遇到一群土匪，叶歌那女娃出手帮了我，我知道她是你喜欢的人，硬是把他们带回王府。”柳夫人撇撇嘴道。

“他们？”柳絮浩呆呆地问。

柳夫人冷冷地说：“叶歌和她的相公啊！”

第四章

“相公！”柳絮浩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粗声地吼道。

柳夫人睨了儿子一眼，冷冷地道：“没错，至少她是这么说的，她的相公是个清俊的书生，虽然不会武功，但看来可不会输给你！”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嫁人？我才离开扬州不到二十天，她不会那么快嫁人，我不相信。”柳絮浩脸色阴沉地叫道。

“你对着我叫上十次不可能又有什么用，不相信你便自个去问她吧！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叶歌那女孩，只可惜你追不上人家，能怪谁呢！”柳夫人摇摇头，言下之意颇为惋惜。

柳絮浩抿紧唇，不发一言地离开大厅，完全没有注意到柳夫人嘴角隐约的笑意。

“娘！你既知老二的意中人已然嫁人，又何苦带她回来让老二伤心呢？”柳絮飞皱起眉头，为柳絮浩难过。

“这叫以毒攻毒啊！姑娘她都嫁人了，他不亲眼看看人家小俩口亲热的场面，会死心吗？老二的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他好。”柳夫人理直气壮的说。

柳絮飞、柳絮文相视一望，心中对母亲怪异的举动感到狐疑。

“您该不会在计划着什么事吧？难不成您期望老二杀了她的相公……”柳絮飞扬眉道。

“呸！你娘是这个人吗？再说老二也不是那种杀人而后夺人妻的人。”柳夫人啐他一声。

柳絮文蹙起眉头，眯着眼看向母亲，“您的行为太反常了，我相信事有蹊跷，难不成您的话是假的？”

柳夫人瞪着两个儿子道，“这还有天理吗？儿子竟然怀疑自己的母亲。我绝对没有说谎，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个去印证，我要回房去了。”

柳夫人转身走了儿步，又回过头道，“老三，你最好赶紧将我的儿子媳妇找到，否则我不饶你。还有你，老大，你给我听好，明年冬天以前你再不娶妻，别怪为娘的没警告你，我会亲自帮你选妻，押着你进洞房，到时候就算你想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丢下几句威胁的话后，柳夫人这才步履轻盈优雅地离开，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我相信娘说得出就做得到。”柳絮飞叹口气道。

柳絮文则摇头苦笑，“我是自掘坟墓，娘已经认定她的媳妇了。”

“难道你不是早就认定你的梦中人是唯一的对象？否则你又何苦在茫茫人海中搜寻她的芳踪？”柳絮飞指出事实。

“唉！我是，可是她却……”柳絮文懊恼地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确定她是你梦中的那个？”柳絮飞地问。

柳絮文神色怅惘地道，“第一眼见到她时，我简直傻了。她是那么活生生、温热的一个人，我真的想紧紧地拥抱她，可是，在我面前的她却是以男人姿态出现。”

“男人？”柳絮飞一怔，继而清清嗓子道，“老三，你该不会将一个男人当作你梦中佳人的替身吧？尽管他们再相像，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柳絮文扬起嘴角，“我是说她以男人的姿态出现，而不是指她是男人。”

柳絮飞恍然大悟地道，“你的意思是，她易钗而弃、女扮男装？”

“嗯！”

柳絮飞突然哈哈大笑，轻摇着文扇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认不出她是男是女。你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怎么连男女都分不清呢？如果是我的话，在第一眼时就会知道她究竟是男还是女。”

柳絮文扬起眉，缓缓地道，“她的气质不同于一般女子，有一种超越男女性别的韵味──。”

柳絮飞被他的形容词挑起兴趣。“她真有那么特别吗？还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将她过分美化了？”

柳絮艾只是看着大哥，慢慢地说，“我是那种夸称虚言的人吗？”

柳絮飞收起扇子，正色道，“我相信你的话，如果她真有你所说的一半特殊，恐怕我也会喜欢上她。”

柳絮文脸色一整，道，“她是我的，我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包括大哥你。”

他坚决的眼神、严肃的表情，在说明他对她的痴情。柳絮飞潇洒地耸耸肩道，“放心吧！大哥不过是说着玩的，我柳絮飞绝不会夺人所爱，尤其是兄弟所爱的女子。”

柳絮文并没有笑，反而更加沉默。

“怎么？不相信大哥的话？”柳絮飞拍拍他的肩，为自己的玩笑话觉得不妥，他这两个弟弟全都是死心眼的人，他真的不该开这种玩笑。

柳絮文俊秀的脸浮起一抹忧伤，“大哥！我不是想杞人忧天，不过你的确会有情祸上身，最近千万要小心。”

情祸？

柳絮飞毫不在乎地道，“能让我为情感伤的女子恐怕还没出世呢！何来情祸之说？”

柳絮文蹙起眉头，“此情祸尚不知是福是祸，按字面之意，情随祸而来，祸伴情而生，大哥切莫轻忽。”

柳絮飞深知三弟精通命理面相，见他如此，不得信了几分。

“我知道了，大哥会小心的。对了，你说她离开你，现在可有线索？需要我们帮忙吗？老二在江湖门路广，他说不定有办法。”

“不必了，我已经大致掌握住她的方向，这几天一定能够见到她，再说二哥此刻心情紊乱，只怕已无心思做事了，我不想再增加他的烦恼。”

柳絮飞叹口气道，“说实话，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弄得自己心情不定？”

柳絮文语意深重地道，“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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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芙蓉无聊的躺在床上假寐，在这个时代，她白天没事可做，就只好做孔老夫子最鄙视的一件事──书寐。

当她正隐入昏睡状态，门砰的一声，将她从周公跟前拉回现实。

她睁开眼，看到叶歌急冲冲的将背靠着门，一脸焦急又不忍的表情。

门外传来男子激昂的喊叫声，一声声呼唤着叶歌，听得项芙蓉坐起身子皱眉问：“怎么了？外面是谁？”

“阿项！帮帮我，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叶歌冲到她身边要求道。

项芙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原来这个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万一真的发生了。

柳絮浩回到柳府，而且还发现叶歌就近在咫尺，并且宣告已嫁人为妻，此刻，柳絮浩八成是为探问真相而来。

看着叶歌绞着双手，痛苦烦恼的眼神，她也只有豁出去了，决定会一会这名令叶歌又恨又爱的男子。

“你待在里面别出去，我去会会他。”项芙蓉抚平头发，套上外衣，慢慢地拉开门走出去。

她盯着眼前英姿飒爽、丰神俊朗的男子，不自觉地想起柳絮文。

她已从叶歌口中得知柳絮文原来也是安庆王之子，并且是极为得宠的么儿，她懊恼着自己是羊入虎口，自个送上门来。不过此地距扬州尚有数日路程，他理应不会知道自己正在他家作客，她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柳絮浩虽无柳絮文惊人的“美貌”──男子用此形容虽有些怪异，不过项芙蓉却是衷心认为柳絮文的美丽不止男子少见，甚至连女子也不多见──却也是人中龙凤，极为出色，更难得的是他对叶歌的痴情，这倒教项芙蓉有些为难，不知自己是否暗地成为拆散别人姻缘的刽子手。

柳絮浩一双眼炯炯有神的打量着项芙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项芙蓉冷淡的表情、傲然的姿态让他联想到雪，寒冷却又洁净优雅，难怪母亲会赞许他，一想到这里更加深他心中的痛楚。

“你是叶子的相公？”相公二字，他几乎是由齿缝逼出来的。

项芙蓉微微颔首，反问他：“你是一直纠缠着她的柳絮浩？”

柳絮浩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令项芙蓉动容，这种眼神如此酷似。

她蹙紧眉头，对自己如此比较柳絮文和柳絮浩而感到不安，仅是看见柳絮浩便勾起她对柳絮文的记忆，这太危险、也太不智了。

不是有人说过，思念是恋爱的开始。当她开始挂念着某人，脑中浮起某人的影像时，正代表她已一步步堕入爱情的迷惘之中，她怎么可以不谨慎小心呢？

不要再想起柳絮文了，他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项芙蓉警告自己。

“我想柳少爷知道叶子对你的感觉，她不希望柳少爷再来纠缠她，尤其是她已经嫁给我了。”项芙蓉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反应。

柳絮浩神色一变，绷紧脸道，“我只想和她当面谈，你不必多费唇舌，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见到她。”

“柳少爷何必强人所难？拙荆既然不想见你，柳少爷就算喊破喉咙，她还是不会见你的。”项芙蓉撇嘴道：“天下女子何其多，柳少爷还是对拙荆死心吧！”

柳絮浩沉下脸，怒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最好让我见她，否则我就算硬闯也要闯进去。”

项芙蓉扬眉冷笑道：“我知道柳少爷武艺超群，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你大概只需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将在下送往阴曹地府。拙荆对你虽然无意，可是公子的正义、直爽却教拙荆好生敬重，柳少爷该不会想将自己在拙荆心中的好印象破坏殆尽吧！”

“你……你究竟是谁？”

“在下项容，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与叶子可说是门当户对，同病相怜。”项芙蓉淡然一笑。

柳絮浩一楞，凝视着项芙蓉的脸，为什么他有种感觉，这个男人话中有话，语带玄机？

项芙蓉继续说道：“我和叶子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相互依持的感觉，自然不是你这种名门贯公子所能体会得出的。”

她的话说得讽诮，却又温和地令他不觉得受到伤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絮浩直接的问，他向来讨厌模棱两可，并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没有耐心。

项芙蓉嘿笑一声，“好，够直截了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姑且不论她为什么选择我，相信理由都在你身上，如果你想赢得她的心，就必须将她何以选择我的原因弄清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柳絮浩盯着她，冷冷地说：“听你的语气，你根本不将她视为你唯一的女人，你竟然要我从你的手中赢得她！”

“没错，从我手中赢得叶子，这是你心里最渴望的事，不是吗？”项芙蓉似笑非笑，讥诮地道。

“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冷血的男人，她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她？”柳絮浩不可思议的盯着这名外表、内心皆如冰雪般寒冷的男子，若非他知道对方是个不懂武功的书生，早已一掌挥过去，教训这名男子。

项芙蓉看着柳絮浩怒火中烧的眼眸，也察觉到他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没对她动手，不觉一笑，叶子的眼光果然没错。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她，我是喜欢她，但那就像是亲人间的喜欢，如果你能给她幸福，我不介意你带她走，不过……只怕你带不走她。”项芙蓉说完后，不再多看他，迳自往庭院走去。

柳絮浩盯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蓄意制造自己和叶子相处的机会，这和他刚才拒绝自己见叶子的行动完全矛盾，项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望着紧掩的口，犹豫着是否该推门进去。

听到开门声，叶歌坐在镜台前，低声地问：“阿项，他走了吗？”

没有听见回答，她起身转头问，“阿项──”

话还在口中，叶歌像见鬼似地向后靠，双眼盯着柳絮浩，颤声道：“阿项……阿项呢？你……你不会是……”

“我没有动他一根寒毛，虽然我很想那么做。”柳絮浩一步步靠近她。

“你如果没有伤她，怎么可能进得来？”叶歌咬着唇，不安地望着门。

“我不用伤他，是他自己离开让我进来的。”

“不……阿项不会……”叶歌摇头道。

“不会怎样？不会抛弃你？事实上他并不爱你，他甚至要我从他手中赢回你。”柳絮浩怒气冲冲地吼。

“她要你……不，她不会这样对我──”叶歌不相信。

“你就这么相信他？”柳絮浩生气地捉住她的肩，沉痛地叫。

叶歌对项容的信任，使他的心如刀割般痛楚，仿佛有一双利爪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心狠狠地撕裂。

柳絮浩悲伤痛苦的眼眸令叶歌动容，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毫不保留、如此赤裸裸的将他的感情表现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你真的恨我到这种地步，甚至用嫁人这件事来报复我？”柳絮浩悲痛地摇头，捉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不……”叶歌想解释，却硬生生停住。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恨他？说她不想报复他？如果她说不，那是在自欺欺人。

“我不在乎你怎么说，我嫁人是为我自己，我爱阿项，即使她不爱我，我亦无怨无尤。”叶歌道。

柳絮浩浑身一震，瞬间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这是报应吧！是老天对我所做的事的惩罚。”

“柳絮浩！我只想告诉你，你不用因为对我感到愧疚而想补偿我，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叶歌叹口气说。

“我不是想补偿，我心里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是怜悯。”柳絮浩苦笑一声。

叶歌幽幽一笑，眼神遥远地道，“男人的眼睛常会被正义感或是其他原因蒙蔽，你自认爱我，可是我很明白，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那件事。”

“叶子！我──”

“不要再说了，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都已于事无补。”叶歌打断他的话。

柳絮浩抿紧唇，悲伤的眼神一闪而逝。

“柳絮浩，我希望我们至少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像……以前一样。”叶歌冷静地看着他。

像以前一样？柳絮浩苦涩地想，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人事已非，再也难以重回当年，而破坏一切的刽子手，却是他自己。

柳絮浩涩涩地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希望你能幸福。”

叶歌握紧双手，不发一言。

柳絮浩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了下来，抛下一句话：“如果他敢辜负你，我不论在哪里，都会回到你身边。”

说罢，他走了，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房内则是一双迷蒙泪眼和一颗迷茫痛楚的心。

站在庭院中的项芙蓉，将一切全看在眼底，她冷漠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悲伤。

老天作弄人的命运，而人们只有从命的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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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芙蓉从不是从命的人，所以她端力反抗命运的安排，却不料仍是逃不过老天的玩笑，自投罗网地闯进与柳絮文有关的一切事物之中。

想想她也真是无可奈何。

当柳絮文看到她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紧盯着一身灰衣，背手而立，仰望天空的项芙蓉。

真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母亲的信，将不情愿的他召回家来，却也因此才能再见到她。

见到这个易钗而弃、佯装男子的梦中佳人。

“咦？那个书生大概是娘口中所说的叶歌的夫婿吧！”柳絮飞站在他身边道。

“她是……”柳絮文倏然而止。项容是怕他发现她是女子，这才匆匆而逃，此时若是点破她的身份，恐怕她不只是飞奔而逃，也许会藏得让他找都找不到，再说，要想突破她的防御，一定要先了解她的心理，暂时让她当作男子，她一定不会防备。

嗯！兵不厌诈，为求赢得她的劳心，略施小计是可以被允许的。

心中主意既定，他回答道：“也许吧！”

柳絮飞望了项芙蓉片刻，笑道：“看来老二这次遇到对手了。”

柳絮文轻笑道，“我不认为二哥全然没有希望。”

“哦？这个书生虽然没有老二英朗的外表，却冷傲独特、清俊秀雅，拥有吸引女性的气质。”柳絮文飞评论道。“

柳絮文好笑地想，果然连风流的大哥也分辨不出项容的性别，等到他发现自己竟也有走眼的时候，恐怕会懊恼地拿扇子敲头吧！

柳絮飞突然皱起眉头道：“他似乎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柳絮文连忙遭，“大哥见多识广，看过她也不是奇怪的事，或许是相像之人也说不定。”

柳絮飞疑惑地摇头道：“说实话，如果我见过他，一定不会忘记，我确定没有看过他，但是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絮文但笑不语，他当然知道柳絮飞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他绘下梦中人的身影，家中各人大都见过那幅画，自然柳絮飞对项容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柳絮飞努力地搜寻脑中的记忆，却是徒劳无功，最后他撇撇嘴自嘲：“看来我的年纪大了，竟然想不起任何有关见过他的事情。”

柳絮文扬眉道，“也许你根本就没见过他，自然不会有任何记忆。”

柳絮飞耸耸肩道，“可能吧。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你不去认识认识他吗？”

“晚膳时自然会见面，不急在这一时。况且，该好好认识他的人不是我，而是老二。”柳絮飞轻笑道。“毕竟他是老二的情敌啊！”

柳絮文笑得莫测高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柳絮飞好奇地看着他问：“你似乎不以为然，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时机未到，不可泄漏。”柳絮文卖关子的摇头道。

柳絮飞只是望着他，也不逼他说。他太清楚这个三弟有时会故弄玄虚，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想法，但是他从来没有让亲人失望过。

“好吧！那就等时机成熟你再宣布答案。我先回房了。”说罢，他拍拍柳絮文的肩，潇洒地离开。

等到大哥离开后，他才让自己恣意地凝视她，她如此从容的态度，在见到自己时，不晓得会变成什么表情？他竟然有种想捉弄项容的冲动，好惩罚她这些日子的失踪，以及慰藉他多年来的相思之苦。

柳絮文愉快的笑着，开始举步走向她。

项芙蓉突然觉得心悸，直觉的转过头，当她看见柳絮文含笑、优雅的走向自己时，她的心像是要停止般的猛然一震，接着狂烈的跳动。

她的脸色蓦然发白，惊慌失措的像只落入陷井中的猎物，恐惧地望着即将吞噬自己的捕猎者接近。

老天爷！她真希望自己立刻心脏病暴发，少喘口气，直接倒在地上，躲过柳絮文的眼光，以及他那抹颇富含意的笑容。

自从她好死不死地闯入这个时空，她的霉运就一直走到现在，老天爷当真是跟她作对作到底了！真是呕死她了。

柳絮文仔细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当她惊骇慌乱时，他心疼，而当她望向天空，无奈地翻着白眼时，却有股想大笑的冲动。

项芙蓉望着他那似笑非笑、温柔深黑的眼眸，有片刻的晕眩，这男人真是老天爷生来欺负女人，让女人捶胸顿足的祸首。

罢了！横竖是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索性勇敢一点，慷慨赴义吧！

她正准备说话时，他反倒先开口。

“项兄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竟然会在这里相遇，真是令人喜出望外。”柳絮文笑着拍拍她的肩，用一种爽朗的口气对她说话。

项兄弟？难道他没发现自己是女人？

他没有发现事实，着实让她松了口气，但奇怪的是，她又有点失望。

“你那天走得如此匆忙，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庆贺我们重逢。”柳絮文拉着她的手，温煦的笑着。

喝酒？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哪敢再和他一起喝酒。

“咳！你……你不记得那一天的事吗？”她小心地问。

“那一天？哪一天啊？”柳絮文装傻地蹙起眉头。

“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的事，你忘了吗？”项芙蓉盯着他看。

柳絮文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我的酒量浅，喝醉后的事全不记得了。”他注视她，温柔地问：“我做了什么事吗？所以你才会在第二天不辞而别地离开寻荷小筑？”

项芙蓉一想起当日的情形，仍不由得脸上发烫，她勉强地笑道：“没有，你什么都没做，我离开是因为和朋友有约，不想让她久等，再说难得风雪停了，我担心不赶紧下山，恐怕又会被风雪困住，所以才走得匆忙，真是抱歉。可是，我有留张字条给你，你没有看到吗？”

柳絮文蹙起眉头，摇头道：“我没有看到什么字条。你的朋友，是不是你的‘夫人’叶歌？”他星眸含笑，平静地望着她。

项芙蓉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地道：“不瞒你说，叶歌正是我的那位朋友，也是我现在的‘妻子’。”

柳絮文又道，“没有喝到你的喜酒，真是有些遗憾，不过，如果你在这里住久一点的话，也许能够参加我的喜事。”

喜事？

“你是说你准备成……成亲了？”项芙蓉呆呆地问。

他温柔地笑着：“有这个打算。”

他的回答令她没由来的一阵心痛，痛得让她以为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项芙蓉难受的想转身痛哭，她脸色苍白的瞪着地面，手指用力的掐进自己的手掌，心中却是一片麻木。

“怎么会？你的梦中人呢？你的一见钟情呢？才几天而已，你……”她感觉到被背叛，愤怒而且受到伤害。

柳絮文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为她的反应而窃喜，却又有股冲动想将她拥紧人怀，瓦解她强装出来的冷漠。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我没有忘记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她。”

“你嘴里说她是你的唯一，却又要跟别的女人结婚？”项芙蓉抬起头指控的瞪着他，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批评他所做的任何事，却控制不了自己。

“我要娶的不是别人，正是画中女子。”柳絮文盯着她说，“我找到她了。”

项芙蓉呆若木鸡地叮着他看，突然间他的话好像外星语言，她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什么？”她涩涩地问。

“我说我找到她了。”柳絮文一字一字地说清楚。

项芙蓉蓦地大叫起来：“你找到她了？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有第二个她，他画中、梦中的佳人全是自己，不可能是别的女人，不可能！

柳絮文捉住她的手，轻声叫唤道：“阿项，冷静点！你怎么了？”他关心的眼神，让她冷静下来。

她抿紧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他要结婚关她什么事？她不是巴不得他离她远远的，不让他发现自己就是他的梦中人吗？但是，为什么一听到他要娶别人的消息，她就像是被人推人万丈深渊之中，丧失原有的冷静自持呢？

她不需要知道答案，根本不需要。

她深吸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已恢复冷淡平静。

“对不起，我只是很惊讶你这么快就找到她了，所以有些震惊。”

“快？柳絮文淡淡地道：”我找她找了好几年，苦苦煎熬几千个日子，我不以为这样叫作快。“

项芙蓉撇撇嘴道：“毕竟你还是等到她了，她是……是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她是……”

“你不用说了，反正说了我也不认识，如果我能够喝到喜酒，到时自然会认识她。”项芙蓉打断他的话，淡漠地看着他。

“一定，你一定会认识她，而且会喜欢她的。”柳絮文泰然而笑。

项芙蓉突然有股冲动，想抹去他脸上谈起那个女人时爱慕、幸福的表情。

她伸手捂着胸，眉头紧蹙，脸色白得吓人。

“阿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柳絮文一看见她痛苦的表情，立刻扶住她，着急地问。

“没事，我很好，只是有些头痛。”她强笑道。

头痛？却捂着胸？

“你的脸色很糟，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来。”柳絮文紧张地说。

“不──我很好，不需要大夫，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她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离开。

“你确定？”他看着她的脸，迟疑地问。

“我确定，不要忘了我还有一位‘妻子’可以照顾我。”她蹙紧眉，故作轻松地笑，却不知看在柳絮文的眼里是既心疼又难过。

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脆弱，使他想抛开一切拥抱她，就算她是男人也无所谓，只要是他的梦中人就行了。

“我送你回房。”柳絮文长叹一声，将她紧紧扶住，送她回她和“妻子”叶歌的房间。

当叶歌看见一脸惨白的项芙蓉和温柔地扶着她，不时投以关切眼神的柳絮文时，先是一愣，继之才问：“阿项，你怎么了？”

“她大概是染上风寒，直呼头痛。”柳絮文代项芙蓉回答，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你是……”叶歌好奇地看着他们。

“柳絮文。”他简单地回答，动手将毛巾弄湿，体贴的放到项芙蓉的额上。

叶歌简直看傻眼了，这位柳家三少爷，竟对“男儿”装扮的项芙蓉体贴入微，若非她知道项芙蓉是女子，恐怕真会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暖昧了。

项芙蓉睁开跟，对柳絮文道：“絮文，有叶子照顾我就行了。”

柳絮文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点头道：“我是该让你们夫妻单独相处，叶姑娘，请好好照顾她，如果她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叫大夫来诊治。”

夫妻？难道柳絮文不知道项容是女人？

“叶姑娘？”柳絮文皱起眉望着失神的叶歌喊道。“

“啊？当然，我会照顾她的。”叶歌回神后，再三保证，柳絮文这才施施然地走出去。

“你们认识吗？”

项芙蓉闭起眼，有气无力地说：“算是吧！”

“算是？我看他好像很关心你，他是不是──”叶歌倏地住嘴，这是项容的私事，她实在不该多嘴。

“他只当我是弟弟，一个需要帮助的小兄弟。”项芙蓉睁开双眸，冷淡地说。

“可是他看你的眼光，不只是关怀而已，我总觉得多了点柔情。阿项，他是不是喜欢男……”叶歌的话遇到项芙蓉冷冽的眼神后，立刻吞回肚里。

“他早已心有所属，而且很快就要成亲了。”她揉揉太阳穴，刚刚扯的谎话竟然成真了，她的头真的开始抽痛起来，甚至连胃疾也凑上一脚。

叶歌望着她，半晌才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项芙蓉瞪大限，由床上弹起，大声否认道：“我没有！我才没有喜欢上他，我不可能喜欢上任何男人。”

“为什么不？他是一个会令女人心动的男人，你是女人，当然有可能爱上他啦。”叶歌不以为然地说。

“别的女人或许会，但是我不会。”项芙蓉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

叶歌叹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可是我一直有种感觉，你为自己筑起一道冰墙，冷酷地阻止所有试图接见接近你的人，你总是在一旁观看着众生，却不愿走进人群里，是怕伤害别人？还是怕别人伤害你？”项芙蓉一怔，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叶歌咬咬下唇，轻叹道：“也许我没有这个资格说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对不起。”

项芙蓉抬起头，凝视她好一会，露出一抹奇异的眼神，自嘲地说：

“我的朋友们老说我是冰人，所以你不用为了说出实话而向我道歉，和人保持距离是我的习惯，理由正如你所说的是怕伤害别人，也怕被别人伤害，因为我是个很胆小的人。”

叶歌诧异的看着她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出心里的想法。

那一瞬间，叶歌觉得她真是一个很奇特的人，全身上下充满神秘感，却又如冰般的晶莹，她究竟是怎样的人？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出像她这样与众不同的个性呢？

叶歌心中充满了疑问。

第五章

柳絮文在柳絮浩的房门前将仆人送来的酒拦截了下来，打发下人后，他拿着酒壶推开门，大步迈进去。

只见桌上、地上皆散放着空酒壶，而柳絮浩端坐在椅子上，脸色阴郁，却十分清醒的将酒灌入喉中。

柳絮浩的酒量一向是三兄弟中最好的，可说是千杯不醉，甚至是愈喝愈清醒。

柳絮浩瞥他一眼后，将眼光移到他手中的酒壶，伸手道，“酒给我。”

柳絮文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将酒壶交给他，反而朝地上摔去。

柳絮浩身形一闪，不知何时，人已到他面前，脚一踢，酒壶应势向上飞起。

柳絮文一笑，一只手挥向他。另一只手则拍向酒壶，孰料柳絮浩一只手挡住柳絮文挥来的掌风，另一只手同时护住酒壶。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巳互拆数十招，蓦地酒壶突然爆裂，酒泼洒了一地。

柳絮浩嘶哑地道，“你浪费一壶上等女儿红。”

柳絮文冷哼道，“总比让你借酒浇愁，却又愁更愁来得好。”

柳絮浩狂笑一声，“谁说我借酒浇愁了？我只是突然酒虫犯了，想好好喝上几壶美酒解谗罢了。”

“是吗？酒虫似乎来得很巧，不是吗？”柳絮文在椅子上坐下，悠闲地说。“只可惜来错时间了。”

柳絮浩瞪着他道，“有话就说，我现在没心情听你打哑谜。”

“你当然没有心情，因为你的心上人已经嫁给他人为妻。柳絮文温和地笑着，眼神却锐利明亮。

柳絮浩沉下脸喝道，“老三，你是存心来找碴的吗？”

柳絮文扬眉道，“我没有这么狠心，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一定能够赶走你的酒虫，恢复你的好心情。”

柳絮浩面无表情的瞪着他。

“我说过我见到我的梦中人了吧！”他慢条斯理的。

柳絮浩微扬怒眉，不耐烦的眼神表示他的烦躁。

柳絮文笑得分外灿烂，似乎看着柳絮浩的气濒临暴发边缘是件愉快的事。

“耐心点，我还没说完啊！”

“如果你是来看我的窘态，你已经看到了。”柳絮浩没好气地吼道。

“咱们是亲兄弟，我怎么会是来看你的窘态呢”他依旧一派温文。

“原本我不认为你会，但是现在我确定你根本是来取笑我的。”柳絮浩瞪着弟弟，很想伸手掐死他，只可惜他知道要掐住柳絮文的脖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别发火嘛！”

柳絮浩瞥他一眼，粗声地说：“说吧！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了不起’的话，非得打扰我喝酒不可。”

柳絮文神情泰然地道，“放心，一定让你满意。”停了一会他才又开口，“我曾说过我见到了我的梦中人，而且她已逃跑，对不对？”

柳絮浩睨他一眼，对于他再三提起这件事觉得奇怪，“没错，你已经提过很多次了。”

“我又见到她了。”

“什么？”柳絮浩一楞，问：“又见到谁了？”

柳絮文对他的心不在焉觉得无可奈何，“我又见到我那位失踪了的梦中人。”

柳絮浩皱眉道，“那很好，恭喜你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柳絮文叹气道：“你不想知道我在哪里看见她的吗？”

柳絮浩灵光一闪，“难道你是在家里看到她？”

柳絮文笑着点头，看样子二哥稍微恢复神智了。

“对，而且你也见过她。”

“我见过她？”柳絮浩蹙紧眉头，开始回想他今天曾经见过哪些人，

但是没有一个女子符合柳絮文梦中佳人的条件。

柳絮浩不想伤脑筋去想哪一个女人才是老二的梦中人，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女人。

“我没有印象，我想不出见过的哪个女人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弟妹。”他摇摇头道。

柳絮文扬高眉，嘴角浮起隐约的笑容。“我有说是女人吗？”

柳絮浩刚入口的酒猛地一喷，瞪着柳絮文结巴的叫，“老、老三──”

柳絮文移开挡住脸的衣袖，徐缓地摇头道：“你一定要将酒喷得到处都是吗？”

“老三，你……你说什么？难道你……你……”柳絮浩震惊得语无伦次，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柳絮文低声咒骂，瞪着二哥苦笑道：“你怎么也和大哥一样，话不听完就下结论？该死！你们两个竟然把我当作那种人，我真该和你们断绝关系。”

柳絮浩被他瞪得坐立不安，尴尬道：“我当然不是怀疑你，可是……你的话让我不由得联想到那方面去啊！再说你──直在找那个梦中人，我担心你会……咳！”

柳絮文嘻笑着盯着他道：“担心我会病急乱投医？饥不择食，捉住一个貌似梦中佳人的男子，就将他当作替身？”

柳絮浩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之事，不禁有些羞惭，却仍不住嘟嚷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男人爱上男人的事……”

柳絮文冰冷的眼神，让他猛地闭上嘴，再说下去，无疑是火上加油，难保三弟不会翻脸。

别看他这个弟弟长相俊美非凡，犹胜女人几分，外表温文儒雅，个性却是如冰似火，遇着不喜欢的人，他冰冷得可以将人冻死，但是一碰上感兴趣的事，他就如同一团火，狂野的火。

他不轻易动怒，然而一旦惹恼他，他所散发出的烈焰足以烧噬对方，将敌人烧得尸骨无存，所以他和大哥都明白对他开玩笑要有限度，因为他们可不想和弟弟动手，正如怕一头发怒的老虎。

“我不说话了，我喝酒。”柳絮浩识相地转移话题，开始斟酒自酌。

柳絮文斜睨他道：“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柳絮浩停下倒酒的动作，望着他好半晌，才问：“你到底要说什么？把话说清楚吧！”

柳絮文平和地说，“我说的人是项容。”

“项容？！叶子的丈夫？他是你的梦中人？”柳絮浩手一颤，迭声问。

“没错，她就是我的梦中人，但她并不是叶歌的丈夫。”柳絮文淡然地说。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柳絮浩一颗心悬在半空，紧张地看着他。

“你曾听过女人和女人成亲吗？”他简单的一句话撞得柳絮浩脑中顿冒许多金星。

是他喝太多酒听错了？还是老三真的说了项容是女人？

那名清俊的书生会是女人？

“老三……你说他是女人？叶子的丈夫是女人？！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柳絮浩手撑在桌面站起身，震惊的叫道。

“我没有开玩笑。”他坚定地迎向二哥。

“她是女人？她竟是女人？！叶子欺骗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问她，我要拆穿她的谎言！”柳絮浩脸色阴沉的转身。

“慢着！”柳絮文倏地拉住他，严肃的道，“不要急，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不想见你为叶歌痛苦，但是，你现在去揭穿她的计划，她会逃得更快，说不定下一次真的去嫁一个真正的男人，好让你彻底死心”

“怎么会？”柳絮浩颓丧地跌坐在椅上，搞不懂事情怎会如此出人意外。“

“难怪她会要我将叶子抢回去，原来是这个意思。我却以为她是个没良心的薄幸男子！”柳絮浩想起自己指责项容的话，不禁惭槐的无地自容。

“她真的这么对你说？要你将叶歌抢回来？”柳紊文笑了起来，原来她并不是那种漠视他人感情的人，她了解二哥对叶歌的痴情。

“嗯！她还说上好些话。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她话中的含意。”柳絮浩摇头叹息，如果他有老大狡猾机智，或是老三的聪明灵活，就可以少吞这斗苦酒。

“她说什么？柳絮文好奇地问。”

“她要我找出叶子的心结，而且说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说我是名门公子，所以不了解叶子的心情。”柳絮浩愁眉苦脸地拼命摇头。

柳絮文听了之后，微笑道：“原来叶歌躲避你是因为身份问题，她实在太傻了。”

柳絮浩苦笑道：“这只是其中一项。”

“喔！”柳絮文深深凝视他一眼：“是那件事吗？”

柳絮浩深吸口气，“没错，那件事才是造成我们之间无法跨越那道鸿沟的主因。”

柳絮文拍拍兄长的肩，语意深长地说：“鬼魅在你们的心中，一日不除，你们就一日无法踏出阴影，要斩除鬼魅，剑就在你们心中。”

柳絮浩抬起头，眯眼看他，似有所悟，欲默不作声。

“她知道你认出她了吗？”他将话题由自己身上转开。

柳絮文摇头无奈地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我认出她，恐怕这辈子我就得一直和她玩捉迷藏了。”

“她也躲着你？没道理啊！柳絮浩不解。

“我也不明白。自一开始，她就以男装出现，而且明显的和我保持距离，我真的摸不透她的心思。”柳絮文谈起心上人，眼眸中透露出忧喜掺半的光芒。

“我还以为没有女人能够狠得下心拒绝你，没想到你的情况不比我好到哪里，咱们真可谓难兄难弟。”柳絮文同情的看着他。

柳絮文自嘲地道：“我看说我们是毒蛇猛兽才对，否则她们怎么会一看见我们就怕得四处躲呢？”

柳絮浩颇有同感地吸道：“没错！为咱们的悲惨干一杯！”

说罢，他喝了一大口酒，抹干嘴后望着弟弟道：“你为什么不喝？”

柳絮文撇撇嘴露出一抹危险而自信的笑容，轻松地说：“我还没认输呢！我会改变这种情形，我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向我。”

柳絮浩一怔，好奇地问：“可能吗？项容看起来不是那种容易改变心意的女人。”

柳絮文淡淡一笑，坚定而执着地看着他道：“我也不是会轻易退缩的男人，尤其是对她。”

柳絮浩深吟片刻，又问：“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柳絮文潇洒地挥挥手：“不算是计划。只是想卸除她的心防，攻心为上。”

“攻心为上？”

“嗯！所以我不揭穿她是女扮男装，以一个朋友的姿态去接近她，而不是男人。”柳絮文微笑得像一只正在追捕猎物的豹子，眼神闪闪发亮。

“攻心为上？”柳絮浩眉头紧皱，不断喃喃的念着这句话。

柳絮文轻轻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优雅地走出房间，留下了兀自烦恼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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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是你的梦中人，而且是个女人？！”柳夫人杏眼圆瞪，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

首先回过神的柳絮飞笑着说：“娘，你应该说她是个女人！而且是老二的梦中人。”

“还不是一样，梦中人和女人都提到了，你不要挑我的毛病啦！”柳夫人瞪了他一眼。

“难怪，我就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果然没错。”柳夫人放马后炮地自吹自擂起来：“毕竟我也曾是叱咤一时的女名捕，明察秋毫的本领宝刀未老。”

柳絮飞和柳絮文对看一眼，觉得好笑。

“所以我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原来是在你的丹青之中见过。”柳絮飞这下对自己的记忆力又恢复信心，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年纪大了，记忆力一夜之间衰退。

“既然找到你的梦中人了，就赶快把她娶进门啊！如此一来，老二事也解决了，真是双喜临门，我得快点修书通知你们父亲，让他高兴高兴。”柳夫人说着就站起身要去写信。

三兄弟对母亲这种说风就是雨的个性，真是莫可奈何。

柳絮文拉住母亲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解决的，只怕我们才开口，她们连夜就捆包袱逃跑。打草惊蛇只有将事情弄得更麻烦，一定要有计划才行。”

柳夫人扬眉看着儿子问：“你这是在谈情说爱呢，还是在领军作战啊？什么计划不计划，如果我和你爹以前也像你们这样谈计划，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等着排队投胎呢！”

“她们和娘不同都有心结，结一日不解，她们就一日无法真正地接受我们。”柳絮文耐心地向母亲解释。

“小结？哎呀！她们这么年轻，怎么会有心结呢？好啦！我先不写这封信，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所谓的计划是什么。”柳夫人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坐下。

“我告诉项容，我已经找到梦中人，并且准备成亲，我希望家里装出正在准备婚礼事宜。”

“你告诉她你要成亲了？这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一定会走得远远的……”柳夫人蹙起眉头道。

柳絮飞狡黠地笑道：“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柳絮文点点头：“没错。”

柳夫人哦了一声道：“这招很危险哦！搞不好真的死而不复生。”

柳絮文温柔地笑：“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娘请安心吧！”

“我能安心吗？”柳夫人说着，转首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柳絮浩一眼，这孩子着实反常。

她拉拉两个儿子的衣袖，压低声音问：“老二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什么计划？”

柳絮文安抚担心的母亲道：“二哥不需要计划，他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哦？”

“他的方法就是暂时什么都不做，时间一到，自然东风吹、万事备。”柳絮文神秘地说。柳夫人吁口气，感叹地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只望你们都能如愿就好了。”柳絮飞拥着母亲安慰地道：“不用操心，娘很快就娶到媳妇，抱到孙子了。”柳夫人扬起嘴角，幼稚地对他笑，

“很好，老大，不忘记为娘的说过的话，明年冬天以前你得娶个老婆，听到了吗？”柳絮飞一愣，为难地皱皱眉：“娘，不需要这么急，我还不想成亲……”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柳夫人甜蜜地看着他，柳絮飞看见这如蜜糖般的笑容时，连话都不敢说，只搔鼻子苦笑。

“好啦！我去筹备婚礼的事，真的没有，假的亦行，过过瘾也好。柳夫人疾步如风，仿若柳絮一飘，随即无踪，留下各怀心思的三兄弟。柳夫人嘴角含笑，走边长廊时，一眼就望见项容和叶歌并肩站在曲桥边，一个低头看着池中的游鱼，一个凝望着西沉的夕阳，没有交谈。

知道项容是女人之后，柳夫人特别仔细的打量──纤细瘦高的身材，较叶歌高上一颗头，难怪扮男子不令人觉得突兀怪异。项容的五官虽没有叶歌来得的美丽，却自有一种特殊的魅力，眼神中透露出坚强的个性，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孤绝却又隐隐泄漏她心底的脆弱的气质。

矛盾却深具吸引力。

柳夫人轻叹口气，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够让絮文如此痴情，数年如同一日。

叶歌是很美，光芒却不及项容耀眼，是什么样的家庭造就出项容那种不同于一般的女子的特别气质呢？她心中疑惑着。

叶歌突然听到一声叹息，蓦地回过头，惊讶地叫：“柳夫人？”

项芙蓉也转身，淡淡地道：“柳夫人，恭喜了。”

“恭喜？喜从何来？”柳夫人愣住了。

“三少爷即将成亲，这不该恭喜吗？”项芙蓉话才出口，便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她捂住胸口，还以为自己已经休息够了，而且也对柳絮文的成亲释然了，设想到她仍是不够洒脱。

柳夫人这才想起儿子的计划，连忙笑道：“多谢项公子的道贺，我这个儿子对他的新娘可说是一片痴心，现在他就快成亲了，总算让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柳夫人见过那位姑娘吗？”项芙蓉下意识地探问。

“没有，不管她是谁，只要絮文高兴、喜欢就行了，我和他爹都不会有意见的。”柳夫人瞅着她看。

项芙蓉没想到柳夫人竟是如此开明。她望一眼螓首低垂的叶歌，突然有股想帮助她的冲动，

“柳夫人对门第身份当真不在意？”项芙蓉看着她直接地问。

柳夫人豪爽地笑道：“我如果在意就不会嫁进柳家了，其实我以前也是江湖儿女，快意思仇，并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大家闺秀。”

两人皆是一惊，她们并不清楚这段历史。

柳夫人轻笑道：“项公子是文人，大概不清楚，叶姑娘或许听过女捕瑶仙吧！”

“啊！难道你是……”叶歌震惊地叫。

“没错，我就是金瑶仙，不过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所以，你们说我又怎么会在意媳妇的出身呢？嫁娶是一辈子的大事，媒人之言虽无不好，但是能够两情相悦、白首偕老不是更好吗？”柳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两人，温柔地道：“我爱我儿子，只要他们喜欢的人能够让他们快乐，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毕竟要和他们过一辈子的人不是我，不是吗？”

项芙蓉衷心地道：“如果天下为人父母都像夫人这些开明，就可以减少许多悲剧了。”

“悲剧不完全是上一代的错，儿孙辈也必须负起责任，爱一个人就要勇敢的表达出来，有时候考虑太多幸福反而会溜走，你们说是不是？”

项芙蓉和叶歌彼此对望，笑而不答。

柳夫人似乎意犹未尽，拉着叶歌的芋，搭上项芙蓉的肩，温和地笑道：“我和你们十分投缘，直把你们当成我的女儿──和女婿，甚至比我那三个儿子都来得讨我欢心。你们就留在王府里陪我，好不好？”

叶歌瞪大眼，不敢说话，只得用眼睛瞟项芙蓉。

项芙蓉婉转地道：“叶子在扬州还有事呢，我们只是下杭州探望一位朋友，已经耽搁多日，恐怕近期就得离开王府，夫人的厚爱，我们夫妻永铭不忘，日后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柳夫人抿抿嘴道：“是吗？只怕你们离开杭州就不回来了呢！”

“怎……怎么会呢！夫人多虑了。不论多远，三少爷的大婚之日，我们夫妻必当厚礼以备，登门道贺。”叶歌匆促的说，柳夫人只觉项容倏地一僵。

“说得没锗，不论是我的哪个儿子娶媳妇，你们都是理所当然的贵宾，只是絮文的大喜之日就快到了，你索性等婚礼结束再走吧！如果你们怕朋友担忧，我可以派人去将你们的朋友接进府里，如此一来，你们既可以与朋友相聚，又可参加小儿的婚礼，岂不妙哉！”柳夫人眼眸含笑，热心地要她们告诉她朋友的名字。

项芙蓉与叶歌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说：“其实他是个喜欢到处流浪的怪人，我们也是一时兴起，能不能找到他还是个问题呢，所以不用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我只是动动嘴罢了，能烦到什么地步呢！”柳夫人坏心眼的逗着她们。

“娘？你就别为难她们了。”

正说着话的三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人，而且也是三个人。

三兄弟站在一起，更加增添各自的魅力，不同类型，不同气质，就似不同光彩的宝石并列，只照得旁人赞叹、渴望拥有。

项芙蓉暗暗惊讶，柳家三兄弟如此卓越不凡，这世间如何找得出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的男子呢？感谢众神，没让他们生在二十世纪，否则难保不会引诱女孩子为他们犯罪。

人说红颜祸水，其实男子才是祸首，尤其是眼前这三个男人。

“你们走路不会出点声音吗？像鬼一样突然现身，吓死我了。”柳夫人不悦地瞪着儿子们。

柳絮飞好笑地说：“我们如果走路发出声响，只怕会被娘骂，甚至逼我们练功，我可不想重温童年噩梦，再说是你们太专心谈话，所以才没听到我们来了。”

“喷！瞧你在客人面前把我说得像个后娘似的，我哪是那种没良心，以欺负自己儿子为乐的母亲？”柳夫柳眉倒竖，斜睨儿子一眼。

柳絮飞走近母亲，讨好地道：“你当然不是没良心的母亲，所以我们才会心甘情愿的任你捉弄啊！”

柳夫人翻翻白眼，娇嗔道：“捉弄？！打从你八岁起，我哪一次捉弄成功过？还好意思跟我邀功。”

项芙蓉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漾觉起轻柔的笑意。

多甜蜜的家庭，率性、真诚、疼爱儿子的柳夫人，一直是她希望拥有的母亲。如果她的母亲像柳夫人，也她就不会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一个敢爱、勇于追求所爱的开朗女子，只可惜她母亲不是柳夫人，她的个性也不可能改变了。

柳絮文的目光片刻未离项芙蓉，所以她的神情全望入眼底，她淡淡的喜和乍起的愁，将他的心紧紧揪住。

他真想将她拥入怀中，要她把她的悲喜全部交给他，再也不愿看她难过，不想见她寂寞！然而，他只能将手紧握成拳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在他眼中，她应该是个“男人”，而非女人。

项芙蓉无意间接触到柳絮文温柔的眼神，竟有些惊慌失措，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她对自己这种扭捏不自然的举动，深感不耻，却又不敢深思这种举动背后的意义，有时头脑太过清楚反而痛苦，索性装迷糊到底吧！她终究做了一件自己最痛恨的事，当只将头埋入沙堆中的鸵鸟，或者说是以缩头乌龟为榜样，在自己的周遭筑起厚厚的墙，阻绝一切可能危及自己的事发生。

对自己的事可以彻底装迷糊，但是她敏锐的观察力却发现叶歌站在较远的一边，娇俏的粉颊竟是一片苍白，头低垂的瞪着栏杆。

她的眼睛一转，看着另一头，柳絮浩的俊脸上是一片阴霾，眼眸有意无意的老往叶歌身上瞟去。每看一眼脸色就愈加沉重，直似有千斤石压在他的肩上，看起来竟然有些憔悴。

项芙蓉微蹙起眉，看着他们两人，愈看愈急。

她从来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也深知爱情这种事，第三者往往会愈帮愈忙，可是她真的有些受不了，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没有家庭反对的压力，却自个将往事阴影背在身上，让人看了又急又气，甚至连她都忍不住想要插手了。

“这两位想必是项容公子和叶歌姑娘吧！”柳絮飞这是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两位弟弟心仪的女子。

项芙蓉看着柳絮飞，她应该讨厌这种风流倜傥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她不但不讨厌她，甚至衷心的欣赏他。

当她第一眼看到他时，直觉认为他风流不羁的外表只是个幌子，让人轻忽他的力量，实际上他是一个拥有操纵他人力量的智谋家，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猫皮的豹子。

似乎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只是她，项芙蓉听见叶歌以清脆却好笑的语气说：“大少爷该说项夫人，我已不是姑娘了。我想以大少爷聪明的头脑，不该犯这个错误吧！”

柳絮飞笑道：“这是我的疏忽，对不住，不过项夫人实在不像是已婚的妇人。”

叶歌和项芙蓉对望一眼，项芙蓉扬起嘴角，淡淡道：“倒不知大少爷所谓的已婚妇人该是如何？叶子年纪虽轻，但行走江湖多年，自非般妇人所能相提论，潇洒的行径更不会因为嫁人而有所改变，柳夫人也是如此吗？”

简单的反驳，从容的态度，还有那双清澄得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让柳絮飞刮目相看。

叶歌爽朗娇美的神态与母亲颇有几分相似，不是江湖女侠；而项容，冷漠傲然的气质更非寻常人有，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羡慕两个弟弟慧眼独具，纵辛苦却也值得。

“项公子言词犀利，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柳絮飞洒脱地笑，丝毫不因项芙蓉的话而尴尬。

项芙蓉拱拱手道：“得罪之处，还请大少爷包涵。”

“不要叫我大少爷，听了让人全身不舒服，如果你们愿意，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她们相望一眼后，才叫了一声大哥。

“阿项，你们刚才说要访友，是哪一位朋友？也许我们认得。”柳絮文开口问。

“这……”项芙蓉怔了怔，她在这里哪认得什么人，只好看向叶歌。

叶歌咬着下唇，苦思片刻才冲口而出：“欧阳晓。”

第六章

项芙蓉听见叶歌脱口而出的人名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小？认识的人全凑成一堆？

她虽然没有见过欧阳晓，却听过她的事，钜细靡遗。谁教她的死党谢萝和欧阳晓的二哥欧阳昀相恋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她又岂会不知道有关欧阳家的事？

“欧阳晓？”柳絮文讶异地笑了出来。

叶歌呆呆的看着柳家人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心中早已有谱。

“她是个怪人吗？”柳絮文笑问。

叶歌知道自己一定是露出马脚了，却还是硬着头皮掰道：“虽不是特别怪，总是有她怪异的地方啊！”

“晓儿听到这句话，不知心里作何感想。”柳絮文抿着嘴笑。

“晓……晓儿？嗯──你们该不会也认识她吧！”叶歌苦着脸。

项芙蓉翻翻白眼，直想拿块软豆腐自杀。

“他们当然认识。说起来，絮文和欧阳二少爷是莫逆之交，自然认识他的家人，更何况快意堂就位于杭州，欧阳晓常年住在快意堂，两家人岂会不认识？只怕连阿……”她忽然惊觉自己说得太多，险些将阿萝的名字说出来。

她轻松地将两家的交情道出，倒令柳家人一愣。

虽说柳家和欧阳家的交情不是秘密，但是一个既不会武功，又不识江湖的女子，何以晓得快意堂就在杭州？而且知道欧阳晓常年住在杭州？

众人心中的疑问，欲由叶歌口中问出。

“阿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项芙蓉瞪着她道：“我在路上随耳听来的。而且你提过欧阳晓常待在杭州，正巧杭州又是安庆王府的地盘，我自然会联想在一起啊！”

叶歌望着她警告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实在是漏自己人的气，连忙道：“对！对！还是你聪明，我自己说过的话竟然会不记得，真是惭愧。”

这么牵强的藉口，并不能令柳家人信服，但是他们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柳絮文心中的问号愈来愈大，她是谁的疑问随着时间而加深。

他想了解她，想知道她所有的事、知道她的想法的欲望也愈来愈强烈。

“如果你们想找的人是晓儿，干脆让絮文陪你们去一趟好了。”柳夫人笑着说。

“这太麻烦三少爷了，我们──”叶歌想拒绝，却被柳夫人企盼的眼神打消了念头，无奈地望着项芙蓉。

项芙蓉回她一记无奈的眼神，转头对柳夫人道：“夫人的好意，我们再推却就显得不近人情，那就麻烦絮文了。”

柳絮文温柔地笑道：“我们也算是兄弟，说什么麻烦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可以吗？”项芙蓉朝叶歌望去。

叶歌耸耸肩道：“好啊！”她只想早点离开王府透透气。

“既然如此，我叫人备马车送我们去快意堂。”柳絮文道。

“不用马车，我们步行就好了，杭州我是第一次来，想顺便逛逛。”项芙蓉说。

柳絮文立刻答应她的要求。

柳絮浩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甚至在他们离开时，仍是默然无语，目送着叶歌的背影。

X　　　　　　X　　　　　　X

项芙蓉三人并肩走在街上。

不过片刻的时间，项芙蓉发现自己要求步行是个错误，而且是个天大的错误。

她忘了身旁的柳絮文和叶歌有多么引人注目，不论男女老幼、贩夫走卒，没有人在他们经过时还记得工作，每个人都睁大眼睛、张着嘴傻愣模样如出一辙。

她实在不喜欢数十双眼睛齐瞪着自己看，就算不是瞧她，也颇令人难受。她最难想像明星上街的模样，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时，他们是真的听不见，抑或故意装作听不见？恐怕是后者吧！

蓄意的，她放慢脚步，装作欣赏路过的摆摊，成功的自光圈中退了出来，正当她松口气时，只见柳絮文停住脚步，回首凝视她。

她并没有快步走向他，仍站在原地和他对望，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由大路的另一端奔来，行人被这辆突来的马车吓得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落。

就在马蹄即将踏在呆愣着的项芙蓉身上时，柳絮文如旋风般的飞身拥住她向后急飘，只是眨眼之间，项芙蓉在死亡边缘被救了回来。

她不知是冷静还是吓坏了，竟然只是睁眼望着他。

“阿项，你还好吗？”柳絮文紧张地看着她，伸手轻摸她的脸颊。

叶歌此时才由震惊中清醒，奔向项芙蓉迭声问：“你怎么了？伤到了吗？”

项芙蓉不尽然是被疾驶而来的马车吓到，应该说她是被柳絮文给吓呆了。

他回眸的深情眼神将她心底那座冰墙给彻底击碎，毫无预警的，她像是被闷雷击中，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她一直害怕成为母亲的影子，她因为爱父亲爱得太深太过，迫使他外遇，最后忿而手刃丈夫。

亲眼目睹惨剧的她，在幼小的心灵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她恐惧自己也像母亲一样，感情易放难收。

所以，她用冷漠无情掩饰真心，不去爱人就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可是，现在她发觉自己正逐渐步上母亲的后尘。因为她生平第一次恋爱，爱上一个不应该爱上的男人。

项芙蓉凄惨地看着他，神情是那样哀怨痛楚，吓得柳絮文心慌意乱，以为自己的动作仍不够迅速，马蹄终究还是伤了她。

叶歌看着项芙蓉惨白的脸，也以为她受了伤，一怒之下，转身将车夫给拉下马来，大声骂道：“你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这条路是你开的吗？现在撞伤人你怎么办？如果她有个意外，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

“这哪能怪我，是他自己挡在路当中，撞死也是活该。”车夫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小姑娘给拉下马车，老羞成怒地叫。

“活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歌火大的揪着他的衣襟道。

“我……我……”车夫被她一揪，差点喘不过气，急得手脚乱挥。

“住手！”一名华服青年下了马车高声叫。

叶歌瞥青年一眼，但见白齿红唇，相貌堂堂，只是一身富贵气直教人心生厌恶，甚至连他的腰带上都镶着硕大的翡翠，全身上下散发着本少爷有钱的气焰。

“哼！你说住手就住手，你当自己是谁啊？本姑娘不吃你那套。”叶歌冷笑道，手仍揪住车夫的衣襟。

富家公子上下打量着叶歌，眼中露出喜色。

“下人鲁莽，顶撞了姑娘，在下向姑娘陪罪。”富家公子笑眯眯地向叶歌陪礼。

“哼！你的马车差点撞到的人又不是我，向我道歉干嘛！要道歉该向她道歉。”叶歌松开手，冷冷地道。

富家公子蹙起眉头，朝叶歌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见正在柔声安抚项芙蓉的柳絮文时，不觉一怔。

项芙蓉由乍知自己感情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对柳絮文关切的眼神、温柔的话语，不知是害羞还是不安，低下头逃避他的眼眸。

“我已经没事了。”她轻咳一声，盯着他的胸前道。

“没事？你的脸色还这么苍白，怎么会没事？我们先回家去，我一定要请大夫来看过你才能安心。”柳絮文强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回走。

“不，我真的没事，我不要回去。”项芙蓉不依地站在原地轻叫。

“阿项──”柳絮文不敢强迫她，一双眼盯着她道，“不要让我担心，你知道我会担忧的，我们改天再到快意堂，好吗？”

他焦虑的面容，让她稍微心软，不过不能改期，只要找到欧阳晓，也许……也许她就能早日离开，远离可能产生的结果、可能发生的悲剧。

“我不要延期，我根本没事，你不要担心了。”项芙蓉扯扯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柳三少爷，听说你隐居山林，什么时候又凡心思尘，回到这十里红尘了呢？”富家公子步向柳絮文，语带尖酸的冷笑道。

柳絮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脸上读不出任何感觉，项芙蓉却能够感受到柳絮文对富家公子的厌恶。

“秦少爵主，久违了。”柳絮文平淡地打招呼。

“怎么？柳兄似乎不喜欢看到小弟？是小弟哪里得罪了柳兄吗？该不会是为了两年前的那件事吧？翠儿选择小弟而非柳兄……”秦玉向扬起眉，倨傲地盯着他笑。

项芙蓉看着他那副高傲放肆的嘴脸，心底有股冲动想撕烂他的脸，难怪人们对于讨厌的人连影子都看不顺眼，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柳絮文一笑置之，对秦玉向的讽刺根本听若未闻。“翠儿表妹怎么选择是她的权利，我也没有那种意思。”

“是吗？翠儿嫁给我之后，柳兄就离开杭州，个中原因还用多说吗？”秦玉向自以为是的撇着嘴，得意地笑。

柳絮文看着他摇头道：“秦少爵主如果一定要这么想，就随阁下高兴吧！”

秦玉向看见柳絮文似是可怜又像嘲弄的眼神，不觉有些恼怒。

的确，柳絮文离开杭州的原因没有人知道，然而为了泄恨，他故意放出风声，指称柳絮文是因为失去翠儿而伤心离去，胜利者是他秦玉向。但是他心里明白，失败者是自己。翠儿心中惦念的始终是她的表哥柳絮文，她之所以会嫁给他，除了他的计谋得逞外，更因为她知道柳絮文只将她当成妹妹，失望之余，冲动的做出决定。

他虽不爱翠儿，但是身为男人，尤其自幼养尊处优，众人视他为宝，输给柳絮文对他的自尊是一大打击，所以他要抢走所有他关心的东西，翠儿就是其中一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我胡言乱语。整个杭州城的大都知道，你柳絮文是我秦玉向的手下败将，是连个女人都保不住的儒夫。”秦玉向眯着眼大叫。

项芙蓉沉下脸，忍不住地插嘴道：“有这种不可理喻的人，难怪絮文要离开。”

“你是什么东西？本少爷说话时，哪有你插嘴的余地。”秦玉向瞪着项芙蓉，恶眼眼地道。

“我本来就不是东西，而是堂堂正正的人，难道你是东西？喔！原来你不是人，难怪一身臭味。”项芙蓉冷笑道。

“混帐家伙，竟敢对本少爷出言不逊，你是不想活了？秦玉向没想到这个看来没几两重的穷书生，竟敢当街顶撞他，不觉老羞成怒，将所有怨气全对准项芙蓉，当下一个巴掌朝她挥去。

“哎哟！我的手──”瞬间，他尖着嗓子哀嚎。

原本以为能一掌劈了那个穷酸书生，谁知道一只手像是打到铁板，痛得他哇哇乱叫，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

柳絮文捏住他的手腕，严厉地喝道：“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寒毛，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秦玉向第一次看见柳絮文发火，早吓得两腿打颤，背脊冷汗直淌，哀求地叫：“我不敢了，求求你放手啊！我的手快断了？”

柳絮文推开他，沉声道：“看在翠儿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你走吧！”

秦玉向揉揉发疼的手腕，眼神恶毒的盯着柳絮文，狰狞地道：“这笔帐，我日后定将加倍奉还。”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上马车，催促车夫快马加鞭离开。

“哼！什么玩意嘛！竟然连句道歉也没有，可恶的东西。叶歌看着远去的马车，不断骂着。

“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要招惹小人，看来这句话有其道理，我想以后恐怕会有麻烦。”项芙蓉蹙起眉头，有些自责自己的冲动，可能会种下祸根。

柳絮文毫不在意地道：“放心，他没有多大的能耐，不足为敌。”

“轻敌是兵家大忌，对一个心怀怨恨的人来说，才干不是主要的武器，若想报复，有太多的方法，防不胜防，你可千万不能大意。”项芙蓉提醒他道。

柳絮文闲适地微扬嘴角，“多谢贤弟提醒，愚兄自会注意。”

项芙蓉看了他一眼，闷闷地道：“你知道就好，我们走吧！”

说完，她拉着叶歌走在前面，丝毫没有发现柳絮文露出玩味的笑容。

一路上，叶歌不时拉着项芙蓉逛摊子，尤其是当她看到卖玉钗、手镯的小贩时，更是睁大了眼，兴高采烈地不断东挑西捡。

项芙蓉站在一旁看着地喜孜孜的面容，一想叶歌再强再厉害，到底是个女人，一个标准的小女人。

她对饰品一向没兴趣，所以只是随意看了几眼，随即被隔壁卖雕刻摊子吸引住，不自觉地朝雕刻摊走近。

一名老师傅正专心地用雕刻刀在木头上刻下深深的痕迹，灵巧的双手使得一段段枯朽的木头有了生命。

其中最吸引项芙蓉的是一个手持荷花、偏头微笑的少女，和站在少女身前、回头张望的少年，两人的面容栩栩如生。

柳絮文站在她的身旁，凝视着这对小木偶，低声道：“喜欢吗？”

项芙蓉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他。

只见柳絮文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她的心脏瞬间无法控制地拼命狂跳，她甚至以为心脏会从喉头跳出来，这种难受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强烈得令她想用昏倒来逃避这种感情。

她握紧手，迅速垂下头，盯着小木偶看。

老师傅放下手中的雕刻刀，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项芙蓉，“公子喜欢这对小木偶吗？很便宜的，只要十文钱就好。”

“我……”项芙蓉欲言又止，不知怎么搞的，她就是说不出不买，这对木偶仿佛有种魔力，蛊惑着她的情绪。

“我买了。”柳絮文将钱放在摊位上，将木偶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项芙蓉一愣，呆呆的看着木偶，没有任何动作。

柳絮文拉起她的手，将木偶放到她的手上，“这对木偶是属于你的。”

她一震，蹙起眉头，防卫的看着他问：“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柳絮文温柔地笑道：“是你先看上它们的，你喜欢它们，它们自然属于你，不是吗？”

项芙蓉听着他的回答，不觉松了口气。她实在是庸人自扰，总害怕他会发现自己是女人，而且她才是王牌女主角。

想到这，心一阵刺痛，像是有人一刀刀的割着她最脆弱的部位。

生平第一次，她有了嫉妒的感觉，她在嫉妒那个即将投入他怀中，和他共结连理，厮守终生的女子。她开始恨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这种领悟宛如一盆冷水自她的头上淋下，她慌乱的发现自己和母亲妒恨的脸孔突然间重叠了，一张因爱生恨的夜叉面具紧紧地攀附在她的脸上。

她猛地向后退，迅速地重又戴上冷漠的面具，冷淡地说：“我们拖延得太久了，只怕到快意堂都要半夜了，还是走吧！”

说完，她找到叶歌，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叶歌耸耸肩，放下手中的东西，率先往前走。

柳絮文蹙紧眉头，俊美的脸上显现一抹不安苦恼的神情。直觉告诉他，项容开始在撤退，为了某种不明的原因，她又逐渐远离他。

他开始怀疑他的计策究竟是给她时间承认他的存在，还是让她拥有更多的时间逃离他。

他再一次对自己不确定。

自从她出现在他面前，一向不曾怀疑自己的他，接连的对白己的言行产生了疑惑，一切只因为她突然自他的眼前消失，一如她的出现。

当他们加快行程抵达快意堂时，却从家仆口中得知欧阳晓并不在杭州，只得失望的打道回府。

将欧阳晓视为救生筏的项芙蓉，在得知她最后的希望并不在快意堂时，整个人开始闷闷不乐，情绪低落。

最后，她决定求人不如求己，天助不如自助。

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杭州，无论用什么方法，她必须、而且一定会在事情没有发生前，远离麻烦，远离柳絮文。

X　　　　　　X　　　　　　X

秦玉向脸色阴沉的喝着酒，等着他派出去的人捎回消息。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正想翻桌子时，一名老人行动飘忽地走向大厅，面无表情的看秦玉向一眼，冷漠地问：“老朽来了，少爵主有什么事？”

秦玉向一看见老人，原本烦躁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和颜悦色地道：“英师父，您终于来了，请坐、请坐。”

英师父动都不动，仍是站得直挺挺，“老朽喜欢站着，少爵主有事就请开门见山的直说，老朽还有事要忙。”

老人冷言冷语，难得秦玉向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笑嘻嘻地趋近老人，“耽误英师父的时间，晚辈真是过意不去，我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英师父扫他一眼，问：“什么事？”

“我想请英师父帮我教训一个人。”秦玉向做作的笑容中藏着一丝狠毒。

英师父扬起一边的白眉，有些不情愿，却没有立即拒绝。“谁？”

“柳絮文。”

“柳絮文？”英师父愣了一会，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完全陌生。

“是，柳絮文。他不算是江湖中人──”

“你知道我从不对非武林人物出手。”英师父冷冷地截断他的话。

“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并非完全不涉足江湖，在武林中他虽不甚出名，却是安庆王与女名捕金瑶仙的么子，和碎剑山庄也有来往，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而且，他的武功不弱，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但肯定不会太低。”秦玉向特意强调柳絮文的身世，希望能刺激老人出手。

英师父仍是板着一张脸，“我绝不会对非武林中人出手，不管是谁请求都一样，我的原则不会改变。”

说完，他砖身就要走，却被秦玉向射出的一件物品打消本意。

英师父盯着嵌入门板的那枚铜钱，转身对秦玉向道：“这是第一枚铜钱。”然后，人如鬼魅殷倏地消失。

待英师父离去后，秦玉向才开始咒骂道：“老不死的家伙，竟然逼得我动用两枚铜钱中的一枚，如果再落到我的手上，我非得整死他，连他那个什么风云寨都一并拆了。”

直到他觉得气消了，才又笑起来，倒上一杯酒，缓缓的品尝。“这只是第一步，等教训了柳絮文那个骄傲的家伙，那个穷酸书生就是下一个目标。呵呵呵，真是愉快──”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盯着一名自门外进来的大汉，问道：“事情查得如何？”

大汉躬身行礼，恭敬地因答道：“小的已查出那两个人的身份，女叫叶歌，人称蝴蝶剑，男的叫项容，是个不谙武功的文弱书生，他们是夫妻。”

“夫妻？那个混小子是叶歌的夫婿？”秦玉向冷笑道：“这家伙还真是好运，竟然能够娶到那么标致的小美人为妻。”

“不但如此，据属下查探得知，叶歌还是柳絮文的二哥柳絮浩的心上人。”

秦玉向闻言哈哈大笑，“真是有意思，自个的心上人不但嫁给了默默无闻的书生，甚至住在自己的家中，柳絮浩真是好大的度量。我从来没有想过幸运之神会如此誊顾我，这一下，可以同时除掉柳絮浩、柳絮文两兄弟，太好了！”

“少爵主，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秦玉向摇晃杯中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也该让他们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少爵主是想要西湖双霸……”大汉小声地问。

秦玉向眼中闪过残酷的光芒，慢条斯理地道：“没错，去把他们找来。”

大汉抿着嘴笑，“是，小的立刻去办。”

秦玉向愉悦地笑着，终于可以铲除眼中钉了。柳家兄弟的存在，使得他秦玉向在人前人后备受冷落，自小不但被外人拿来和柳家兄弟相比，连双亲也是不断称赞柳氏兄弟。他恨他们的存在，恨他们让他过得痛苦不堪，被人压在脚底的耻辱，现在他要一并奉还。

“柳絮文，就算你逃得过英师父那一关，也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要你为你喜欢的人痛苦，这是我的复仇，你等着吧？”他轻轻地笑起来，清俊的脸孔此刻看来竞如同魔鬼般狰狞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X　　　　　　X　　　　　　X

一道流星划过杭州的夜空，寒冷的冬夜中，一条快得媲美流星的人影疾驰于杭州的街道上，直到安庆王府前才停下如箭矢般的身形。夜行者抬头看着大门上的牌匾，冷笑一声，倏地如大鹏般急速跃起，越过安庆王府高耸的围墙。

王府内一片宁谧，府中除了巡更的守卫，绝大多数的大都睡了。

夜行者小心翼翼地闪躲过守卫，在离地丈高的琉璃屋瓦上行走，朝着特定的方向前进。

柳絮文放下笔，审视眼前的画作，轻叹口气，画纸一揉，将一夜的辛苦全部毁去。

从快意堂回来之后，项容的举止就变得有些奇怪，仿佛已做出某种令她释然的决定。

从那一刻起，反倒是他的心情变得沉甸甸的，好似有重物压在心头，开朗不起来。

提笔作画，纯粹是为了舒解心中的苦闷，孰知愈画愈闷，本该是恬静的山水风景，却让他画成风雨欲来前的不安定，充满着肃杀之气。

倏地，他抬头望向屋顶，人如猎豹般的急窜出去。

当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如星矢般闪过之际，安庆王府立刻聚集一片灯海。

“老三已经追上去了，不会有问题的，”柳夫人手持长剑，望着人影远去的方向道。

柳絮飞微微蹙起眉头，对这名胆敢夜探安庆王府的夜行者感到不安。

看对方的身手，武功并不弱。

他看着母亲和柳絮浩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们心中想的正是这件事。

“我追上去瞧瞧，老二、娘，府中就由你们负责了。”柳絮飞语音才落，人已远去。

第七章

当柳絮飞挽着受伤的柳絮文回到王府，顿时震惊了柳府上下。

霎时府中灯火通明，有如白昼。

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柳夫人和柳絮浩。他们深知以柳絮文的武功，寻常之辈绝不可能近得了他的身，更遑论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一道深及三寸的创伤。

“到底怎么回事？”柳夫人转头问柳絮飞，期待能由他口中得知当时的情况。

柳絮飞沉重地回答：“我追到的时候，絮文己和对方打了起来，那名夜行人刺伤絮文，同时也中了絮文一掌，但是我有种感觉，对方有机会下手杀了絮文，却故意负伤而去。”

柳夫人脸色凝重地盯着大儿子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受了絮文一掌，却仍有余力杀了絮文，只是他不但没有下手，反而离去？”

“据我所见是这种情形。”柳絮飞蹙紧眉道。

“我的看法和大哥一样。”柳絮文睁开眼慢慢地说。

“絮文，你觉得怎么样？”柳夫人见儿子清醒了，急忙坐到他身边问。

“没事，只是皮肉伤，不碍事的。娘，我受伤的事，不要让项容知道──”柳絮文撑起身子，脸色虽苍白，眼神却清澈、坚定。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叫人去通知项容。”柳夫人拍拍额头，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柳絮文一手拉住。

柳絮文盯着母亲，忍着痛说：“我是说不要让她知道，而不是让她知道。”

柳夫人扬眉道：“我听得很清楚，我还没聋呢！可是为了你好，我觉得让项容知道才是正确的做法。”

“娘！我不要她被这件事吓到。柳絮文瞪着母亲低叫。

“吓到？她要是被吓到那才好，如果她不痛不痒的，我看你就该哭了。”柳夫人不以为然地道。

“没错！我赞成娘的看法。这件事不但不该瞒她，反而还要夸大一点。”柳絮飞站到柳夫人身边笑着附和。

“大哥──”柳絮文急得伤口又迸开了。

“哎呀！别动。瞧你！一提起项容就急成这样，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柳夫人看见柳絮文刚包扎好的布条又渗出血丝，不禁叹道：“好啦！我不说，你安心养伤吧。”

柳絮文叹口气道：“苦肉计一向很有用的，对不对？”

柳夫人白他一眼道：“只可惜你用错对象了。如果是用在她身上，恐怕人家早就变成我的媳妇了。”

柳絮文只是苦笑，这时，项芙蓉蓦地冲了进来，一屋子的人都被她脸上的表情吓住了。

只见项芙蓉脸色死白而惊恐地盯着柳絮文，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全身紧绷得好似一碰触就会断裂的琴弦。

当她看见柳絮文安然无恙的坐在床沿上，从一听仆人说他受伤回府开始便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就像泄气的皮球般，流失无踪，支撑她的力气也在同时消失无影。

“碎”的一声，她靠着门板滑下，跌坐在地上。

众人被她的反应吓得楞住了。只有柳絮文倏地冲到她身边，抱住她虚弱的身子。

“阿项？”他抱紧她颤抖的身子，慌乱地叫。

柳夫人没想到项蓉会有这种反应，一时也慌了手脚，求救似的望着柳絮飞、柳絮浩。她可不想让柳絮文为了她这小小的阴谋而发火。

“阿项！你怎么了？我……”柳絮文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代她受苦。

当她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时，他的心脏倏地一停，继之猛烈地狂跳起来。

项芙蓉开始说话，她的语音颤抖而且破碎，夹杂着啜泣的鼻音。

“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我好怕你会死，我不要我爱的人一个个都离开我，我真的好怕……”

柳夫人对其他人使个眼色，悄悄地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全留给他们。

柳絮文拥紧她，不断在她耳边安慰地呢喃：“嘘！我没事，真的没事！阿项，我好好的在你面前，你看！”

他的软言安慰和轻柔的抚摸，逐渐将她慌乱的情绪安抚下来。

当项芙蓉意识到自己不但偎在柳絮文怀中，甚至紧紧地抓着他不放，立刻推开他，靠着门板站起来。

柳絮文没有反抗的任由她推开自己，心中却有了以往未有的笃实感。

他深幽的眸光，看得项芙蓉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狼狈，而且衣衫不整。她努力地试图稳定自己波动的情绪，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

项芙蓉用衣袖抹丢脸上残留的泪痕，吸取鼻子道：“我……我失态了，我……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她悄悄地往门口移动。

现在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离开柳絮文。

她的脚正要踏出门槛时，却冷不防的一头撞进他的怀中，柳絮文两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臂，将她再度带回屋内，手一挥，房门竟似自动门般地乖乖关上。

项芙蓉看着他紧绷的脸孔、毅然果断的眼神，四肢开始有些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全然不见平日的冷静。

“你又想逃了吗？你想让我等多久才满意？”他抬起她的脸，不让她逃避自己的眼神。

“我……我听不懂你的话，什么逃不逃，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疗伤，有话咱们以后再谈。”项芙蓉慌乱的盯着他的嘴，就是不肯看他的眼睛，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我一定要得到答案，我不想再陪你玩捉迷藏了。”柳絮文一字一字地说，如此强悍的态度她是第一次看到。

项芙蓉疑惑的看着他，咬咬下唇道：“我从来不玩捉迷藏，你一定是伤到了头，才会胡言乱语，我看你最好──”

柳絮文蓦地攫获她的唇，将她的话全没入吻中。

项芙蓉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没有丝毫抗拒地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

良久，他喘着气离开她的唇，抵着她红艳微肿的唇瓣低声道：“我已经在你身上烙下印记，从此，我们彼此相属，直到永远。”

芙蓉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是一迳的摇头。

“不准摇头！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主动走向我，我不会再放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离开我。”柳絮文用手捧住她的脸，轻轻的地在她的额、眼、眉、颊上落下如雨般的轻吻，模糊她的理智，让她再度陷入他所编织的情网中。

“不行，我……”她蓦然清醒的大叫：“我是男人！”

柳絮文诧异地扬起眉，直瞅着她笑。

项芙蓉顿时脸红耳热，她在这种时候说自己是男人，根本不具说服力，更何况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坐在他的腿上，他的一只手更巧的放在她胸前下方，只消一个移动，她的天大谎言就会立刻被戳破。

“如果你执意说自己是男人，我也无所谓。”柳絮文撇撇嘴，笑得她心慌意乱。

项芙蓉知道凭柳絮文的聪明，一定是早就发觉她是女人，却还是硬着嘴道：“既然知道我是男人，还不赶快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脱离他的箝制，却只听到他倒抽一口气。

他轻轻咳了咳，开玩笑的语气中有丝认命：“我很想效法柳下惠坐怀不乱的精神，不过，恐怕我的修行尚浅，如果你再这么刺激我，我怕会做不成君子。

项芙蓉听到他的话，瞬间全身发烫，僵硬的不敢乱动，忙着：“你胡扯什么，快放开我！”

柳絮文轻叹口气，为了不再刺激自己，他只好松开手，让项芙蓉像脱笼的兔子，一溜烟跳下他的膝，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对同性并没有那种癖好。”项芙蓉清清嗓子说。

“我也没有。”他一迳的微笑，笑她的心知肚明却仍在做垂死挣扎。

项芙蓉瞪着他，不满地说：“你不是要成亲了？怎么还敢背着未婚妻子调戏……别人？”

柳絮文哂然而笑：“我是要成亲了，可是我调戏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我即将迎娶的未婚妻子。”

“你说什么？”项芙蓉一愣，呆呆地望着柳絮文喜孜孜、得意洋洋的俊脸。“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未婚妻子了？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玩什么把戏，打从一开始，我要的女人就只有你一个人，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女人。”柳絮文斩钉截铁地盯着她说。

“你……你骗我！什么成亲、找到梦中人全是个骗局？”项芙蓉眯起眼瞪着他瞧，他竟然为了他的谎言而痛苦好多天？她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阿项！我对你说过的话没有半点虚假，我迟早会成亲，而且，我的确找到我的梦中佳人了，这一点我绝对没有欺骗你，你心里明白我说的全是真话，对不对？”柳絮文有条不紊地解释。

“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要走了！”项芙蓉心虚的拔腿就跑。

柳絮文幽幽地叹息道：“你想逃到哪里？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一生我都不会让你离开我，就连死神也不能分开我们。”

他的话似火般燃烧着项芙蓉的心，强烈的感情倾泄而出，让她停下了脚步，理智却又督促着她往前走，不可以回头。

理智和情感在妯心中拔河，就在理智节节败退之际，一出黑白画面的惨剧一幕幕的在她脑中快速闪过，原本狂热的情感就像浇上一桶冷水，再度冷却。

她咬了咬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柳絮文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抚着伤口，阴郁的凝视着她毅然的背影。

柳夫人和两个儿子站在庭子院中细声谈话，蓦地看见项芙蓉见脸色苍白地自柳絮文房中冲出。

三人互看一眼，暗也叹息。

“絮文，你们怎么了？该不会是你想霸王硬上弓，把她气跑了吧？”柳絮飞一走到柳絮文的房间，劈头就问。

柳絮文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地踱回床边坐下。

“看来似乎麻烦大了。”柳絮飞看着弟弟一副意兴斓珊的模样，喃喃自语道。

“你看到兄弟为情所苦，不但不帮忙，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净说些风凉活！”柳夫人斜睨大儿子一眼，不悦地说。

柳絮飞苦笑道：“我能帮什么忙？我又没有经验，也不想有这种经验。两个弟弟，一个整天愁眉苦脸，一个阴晴不定，再这样下去，连我也会发疯。”

柳絮浩瞥他一眼道：“要想让大哥发疯，我们还没有这份能耐。”

“哟！木人总算开口了，这些天看你绷着张脸，我真担心你会憋死。”柳絮飞听见一向热血直爽的柳絮浩终于开口说话，心上的大石算是卸下一半。“

柳絮浩瞪他一眼，转头向柳絮文：“和你交手的人，你认得出是哪门哪派的招式吗？”

他一直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若不是母亲的瞎缠和项芙蓉突然出现，他早从弟弟的口中问出些蛛丝马迹。

柳絮文拧着说：“我一直怀疑对方可能是风云寨的人。”

风云寨？

所有人全部楞住了，盯着柳絮文问：“风起云涌的风云寨？”

柳絮文抿抿唇道：“没错，而且那个人很像是英扬英老前辈。”

柳夫人面色凝重地道：“如果真是那个老头，我金瑶仙不踏平他们风云寨才怪。”

“娘，这只是絮文的猜测，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再说，我们和风云寨素无瓜葛，更无恩怨，英扬老前辈理应不会夜探安庆王府，伤了絮文才对。”柳絮飞摇头道。

“对，大哥说得没错，我们并没有和风云寨结下梁子，除非……”柳絮浩看了柳絮文一眼。

柳絮文接口道：“除非是受别人请托或是支使。”

柳絮浩点点头：“没错，否则以风云寨的规矩，他们应该不会对一个非武林中人出手。”

柳夫人蹙眉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英扬那老头，个性虽说古怪了点，不过还有一样优点，就是绝不对非江湖中人下手，絮文算不得江湖人，他们自然不会对他出手，再说，凭风云寨的那些人？我敢打包票，没有人能够伤得了絮文一根寒毛。”

柳絮文对母亲的信心，简直是啼笑皆非，他实际上已经受了伤，而且他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就结束。

“为了安全起见，府内的守卫要重新部署。尤其是后院和花园，这些地方竹林茂密，最易出事。还有，要立刻将叶歌和项容由秋水阁移到无涯居，秋水阁距主屋较远，如果真的发生事情，只怕我们会错失救援的时机。”柳絮浩凭他在江湖上打滚的经验，将安庆王府中的安全防卫过滤一遍。

柳絮文看着二哥，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

“老二说得对，我马上吩咐下去──”

柳夫人的话尚未说完，就听见外面一片喧闹声，接着跌跌撞撞的冲进一名仆人，结结巴巴地叫道：“夫……夫人，不……不好了！西……西屋烧……烧起来了！”

仆人话才说完，四道人影齐跃出去，直奔西屋。

果然，一片大火如巨兽般欲吞掉噬西屋，火光照得夜空通明。

柳夫人指挥着仆人取水救火，眼见西屋不保，只盼不会延续到其他房舍。

顿时，安庆王府忙成一团，今夜真是祸不单行，不但柳絮文负伤而回，连西屋亦惨遭祝融。

柳絮文盯着熊熊大火，突然喝道：“糟了！声东击西，我们中计了！”

语未歇，他已如同大鹏展翅，一飞冲天。

柳絮飞、柳絮浩乍然醒悟，随即跟着柳絮文奔向秋水阁，但他们终究来迟一步，除了一屋的凌乱之外，已然不见芳踪。

X　　　　　　X　　　　　　X

项芙蓉摇着好似宿醉，头痛欲裂的脑袋，慢慢的坐直了身体。

原来这就是迷魂香，她总算见识到了。

“你还好吧！”另一个角落，传来叶歌关切的询问。

项芙蓉看着自己被捆成肉粽的样子，再看看叶歌像是另一粒粽子，不禁自嘲道：“如果能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我会好些。”

“抱歉，我没能保护你。”叶歌自责地叹气。

项芙蓉道：“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累赘，你早可轻易脱身，又岂会被人绑走？”

“不可能。那群人是有备而来，就算没有你，我也逃不了。”

“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项芙蓉打量四下的环境，一边问她。

叶歌摇头道：“那群混蛋蒙着脸，又不用拿手的武功，就是蓄意要我认不出他们。”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劳师动众的捉拿我们？”项芙蓉盯着屋顶缓缓地问。

叶歌苦笑道：“他们该不会误以为我们是安庆王府的人吧？”

项芙蓉扬起一道眉：“有可能。”

想来真是倒霉到家，在二十世纪，她不是个能让绑匪下手的好目标，反倒是到了理应民风淳朴的古代，她却成了绑匪眼中财主。天知道，她全身上下掏出来的钱凑不齐买件衣服呢！绑架她，实在是那些绑匪眼睛脱窗。

“哼！等他们发现我们不是安庆王府的人时，只怕会气得吐血。”叶歌衷心的希望她能够看见那一幕。

“哈哈哈！只怕不能如你的愿，叶姑娘。”一个蒙面人走进他们的囚室，放肆的大笑。

“你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有胆就放开我，咱们来比划比划。”叶歌一看见他，恨得牙痒痒的。

蒙面人大笑道：“谁不知道蝴蝶剑叶歌的厉害，我所想的可不是领教你的武艺，而是……”他双眼色迷迷的望着叶歌，淫秽的笑起来。

叶歌冷眼瞪着他怒道：“无耻下流的东西，一旦让我出去，我非得砍了你。”

“啧啧啧！美人就算生气，也是令人神魂颠倒，像你这种美人儿，怎么会挑上一个软弱无能的书生，真是浪费了你的美貌。”蒙面人鄙夷的斜睨项芙蓉一眼。

项芙蓉和叶歌交换一记眼神。

“我冢相公的人才比起你这个不敢见人的东西不知好几倍，我想你也没啥名气，才会做出这等下流事。”叶歌冷冷地盯着他。

蒙面人扬起眉，眼神凶恶地道：“我警告你，少拿本大爷跟那个草包比，我齐天霸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凭那个家伙，还不配替本大爷提鞋呢！”

“大哥，你中那个丫头的激将法了，现在她果真知道你是无人不知的齐天霸齐大爷了。”

另一个蒙面人冷笑道。

齐天霸这才惊觉他在无意中自报名号，将自己的底全泄了，不由得怒火攻心，破口大骂：“好个狡猾的臭丫头，本来还想等事情结束后放你们一条生路，现在是你们自毁生机，可别怪本大爷心狠手辣！”

“大哥！稍安勿躁，咱们还需要留着他们的小命，去跟安庆王府的人谈条件。”西湖双霸的老二尤天龙安抚着齐天霸，以免他脾气火爆地当下杀了人质。

“二弟，你的意思是向安庆王府要钱？”齐天霸恍然大悟地瞪大眼。

尤天龙冷然一笑道：“没错，他们一个是柳絮浩的心上人，一个是柳絮文的好友，更是在王府作客的贵宾，安庆王府的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出他们，甚至不惜代价。”

齐天霸对足智多谋的二弟一向信服，他的话十成十是正确的，立刻赞成。“还是二弟聪明，咱们从秦玉向那里捞到一笔，另外再向安庆王府敲一笔；届时把他们给宰了，就算王府想报仇，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尤天龙蹙眉道：“大哥，有些话最好少说，谨言慎行才是保全性命之道。”

齐天霸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道：“放心！就算他们知道指使咱们的人是谁，也没有机会说出去，只要钱一到手，他们马上就要去见阎王。只可惜了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也许……”

“大哥，这个丫头沾不得，最好早日送她上西天，免生后患。”尤天龙劝着齐天霸，他不想节外生枝，一等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就一刀一个，干净俐落。

“秦玉向他为什么要指使你们捉我们？”项芙蓉突然开口问。

尤天龙瞥她一眼，冷笑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原因？他那个人是有仇必报，你们不知好歹惹恼了他，只好自认倒楣。”

果真是一大错误，早知道不该惹上秦玉向的，今天这种结果，根本是她自找的。项芙蓉在心中暗叹。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柳家三兄弟身上，秦玉向最恨的人就是他们。”尤天龙嗤笑一声，对秦玉向的心理，他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恨他们就直接找他们算帐啊！在背后使诡汁，真是小人行径。他想赢柳家兄弟？哈，说出去耍笑死人！那种胆小鬼，根本不配说这神话，你们听他的命令行事，更是猪狗不如。”

叶歌尖酸刻薄的话惹得齐天霸额冒青筋，火冒三丈，直嚷着要教训她，而尤天龙则是拼命拉住他，不断劝他冷静。

“冷静？”刘天霸气红了眼，咆哮道：“我忍不下去了，这个臭丫头竟敢骂我们猪狗不如？我齐天霸打从出娘胎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骂我，这次我如果不教训她，传出去后有什么脸在江湖上立足？”

齐天霸甩开尤天龙的手，冲向叶歌，一手捉起她的衣领，另一手就朝她的脸挥下，一巴掌打得叶歌眼冒金星，一边脸立刻肿得像馒头，血丝由嘴角缓缓流下。

“住手！”项芙蓉看见叶歌被打，什么理智、冷静立刻烟消云散，只觉怒火沸腾，整个人一头撞向齐天霸，怒气加上怨恨，使得她充满力量，这一撞将齐天霸撞得往后仰，叶歌乘机一只脚用力朝他脸上踢去，只听得咔啦一声，齐天霸扶着断裂的鼻梁哀嚎。

“混蛋！竟敢踢老子！看我不宰了你们，就不姓齐！”说着，他怒气冲冲地由腰际抽出大刀，咻一声，刀光直飞向项芙蓉，眼见她就要成为刀下亡魂时，尤天龙使力挡住这一刀，叫道，“大哥，他们还不能死，你忘了我们的目的吗？”

齐天霸咬紧牙，忿忿地收回刀，转身离开囚室。

尤天龙冷冷的看着她们，凝声道：“若想多活些时日，就管好自己的嘴，免得提早见阎王。”

项芙蓉用比他更冷的声音说：“迟早要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差别。”

尤天龙扬眉看着她问：“难道你不以为有可能被救？”

项芙蓉撇撇嘴道“被救？这又不是拍片，我也不是主角，哪有这么容易就脱困。人质被撕票的案子，我听过太多，我不会傻得自焚。”

尤天龙被她一连串没听过的名词搞得有些迷糊，不过还是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

“也好，早点认命就该安分点，希望不大，失望自然不会太大。”他阴晦的眼神，没有一丝暖意。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通知柳家？”项芙蓉看他一眼。

“你们不需要知道。”

“我们有权知道，命是我们的，我们当然有权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项芙蓉紧盯着他，毫不放弃。

尤天龙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突然咭咭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胆识的文弱书生，没想到你满强悍的。你眼光不错嘛！”最后一句话是对叶歌说的。

“好吧！我就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派人将信送到安庆王府，和他们约了时间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交货？你们既想杀我们灭口，自然不会放我们走，怎么交人？”

尤天龙大笑一声道：“这还不简单，找人假扮你们不就成了。”

“你们如果太小看他们，恐怕死的会是你们。”叶歌冷笑道。

尤天龙讥讽地看着他们，“这一点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们有位易容大师在，就算是你们的亲娘都会认错。”

“千面圣手？”叶歌一愣，脱口而出。

“既然你也听过他的名字，这下子你们就不用担心柳家会认出那些假扮的人了。”尤天龙胸有成竹地笑。

叶歌颓丧的垂下肩膀，她原本还怀有希望能让柳家人发现他们即将见到的人不是她们，但是一听见千面圣手也在这里，她的心就冷了一半。

尤天龙看着他们逐渐苍白的脸孔，不由得得意了起来，看见对手因失望而恐惧，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使他自觉伟大，操纵他人生死的伟大。

他转身想走出囚室，却被项芙蓉唤住。

“反正我们也逃不了，你为什么不把我们身上的绳索解开？难道你还担心你的计划会失败，或是怕我们逃了？”

尤天龙看看他们，深吟半晌后说道：“好吧！我先解开你身上的绳子，她的就由你来。”

他解开捆绑项芙蓉的绳索后，就走出囚室，加上铁链，谅他们插翅也难飞。

被绳子捆了一夜，项芙蓉只觉手脚刺痛，直到血液流通顺畅之后，她才帮叶歌解开绳子。

看着叶歌半边的脸瘀青红肿，她频频蹙眉。

她虽不是女权至上者，却深信打女人的男人绝对是个猪猡。

项芙蓉轻声地问：“你的脸还好吧？”

叶歌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小意思，练武时就常弄得满身瘀青，而且我也报了仇，那一脚踢断了他的鼻梁骨，够他受的了。”

项芙蓉点点头，想起齐天霸哀嚎的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只可惜你没踢破他的脑袋。”

叶歌深表同感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

两人相视而笑，并不是她们特别勇敢、不怕死亡，而是死亡的阴影如此逼近，如果不强颜欢笑，在等待死亡的这段时间，她们很可能会因为恐惧而先发疯。不能哭，不想崩溃，就只有笑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后悔。”叶歌抬起头望着屋梁，缓缓地说。

项芙蓉瞥她一眼，了解地笑了笑，“柳絮浩？”

叶歌叹了口气道：“嗯。是不是人都要到面临死亡时，才会想通许多事？以往的顾虑、枷锁，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渺小。”

项芙蓉垂下睫毛，遮掩住眼眸中的慌乱。

“我知道活命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如果我真的能够活着见到他，我相信我不会再拒绝属于自己的幸福，不会了。”叶歌轻轻地说，眼中坚决的光芒，使她看来格外美丽，整个人精神焕发。

项芙蓉望着她，开始羡慕起叶歌的坚强，她拥有自已所没有的豁达，一种超越过去、摆脱阴影的力量。

叶歌一直不肯接受柳絮浩的原因，除了两人身世的考虑外，还带有对柳絮浩感情的不确定。除此之外，最大的心结就是柳絮浩杀了她的未婚夫婿。

爱上杀夫凶手，对生性飒爽的叶歌而言，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项芙蓉能够明白叶歌矛盾的心情。

她认为自己爱上柳絮浩，是对未婚夫的背叛，愧疚感使叶歌一直逃避柳絮浩的追求，甚至不惜以嫁人的谎言伤害彼此。

而今，叶歌在生命攸关的当头豁然想通一切，放弃了以前背负的十字架，重新拥有追求未来的勇气。这一点，让项芙蓉惭愧。

她将心墙筑得太厚太高，连她自己也无力摧毁。胆怯的她，只能依旧恐惧的沉沦在往事的沉淖中，无力自拔。

幸福的未来？

对她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第八章

柳絮文排开众人的拦阻，迳自走向门外。

“慢着，你现在还负伤在身，想到哪里去？”柳絮飞一闪身，挡在门口看着柳絮文。

“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要出去找她们，让我走！”柳絮文冷硬地瞪着兄长。

柳絮飞望着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却燃烧着烈火的弟弟，知道他的怒气己濒临爆发的边缘，如果再拦阻他，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手。可是，他还是不能让步。

“你想到哪里找人？我们没有任何线索，你这样盲目的乱闯，只是浪费力气罢了。”

“我不管是不是浪费力气，就算要把杭州城翻过来找，我也不在乎！”柳絮文压抑着怒气，冷冷地说。

“我们已经派出所有人去搜寻，如果有消息，马上会知道，你就静下心来等……”柳絮飞温言地安抚他。

“我已经等一夜，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不要再枯坐在家里等，我要亲自去找她们。”柳絮文接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吼出来。

“你冷静一点，等絮浩回来再作打算也不迟，说不定他会带回消息。”柳絮飞在心中暗叹，爱情这玩意真是沾不得，看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弟弟为此方寸大乱，另一个则是一改豪放个性，变得怏怏不乐，全拜爱情之赐。

“消息？你自己也说过没有任何线萦，再说我们派了这么多的人手搜寻，都没有半点消息，二哥又有什么办法？”他咆哮地挥开柳絮飞的手。

“相信絮浩吧！只要是他想找的人，从没能够逃出他的掌握，他一定会探出消息的。”其实柳絮飞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但是他祈求二弟能够不负所望，否则他真的不知道届时如何阻挡已经丧失冷静的小弟。

“我是想相信二哥，可我现在心乱如麻，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柳絮文毫不保留的痛苫，令柳絮飞为之动容。

“絮文，你放心，絮浩一定会找到她们的，你别忘了叶歌也失踪了。絮浩心中的焦急并不下于你，他一定会找到她们，一定。”柳絮飞用力的按住柳絮文的肩，大声低吼。

柳絮文握紧双手，猛地转身一掌打在墙上，壁面霎时凹现一个掌印。

“明天，明天日出之前再没有消息，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离开。”柳絮文抛下最后的话，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迳自走回后厅。

柳絮飞看着他的背影，这才稍微喘口气，没想到在外坐镇指挥的柳夫人又走了进来。

她眼睛扫过室内，没瞧风柳絮文，才安心地拍拍大儿子说：“果然没错，絮文还是会听你这个大哥的话，他现在身上有伤，实在不适合到处乱冲乱撞，否则只怕人没找着自个反而先倒下了。”

柳絮飞无奈地看着母亲苦笑，“他哪里是听我的话？要不是我抬出絮浩，保证他一定会找到她们，恐怕絮文早踩着我冲出去了。他刚才还下了最后通牒，明早再没有她们的下落，就算是我这个老哥，他也不会再让步！”

柳夫人蹙紧眉心，忧心地摇头，“这孩子的脾气，不发则已，一旦爆发没有人拦得住，只希望絮浩能够探出点消息。”

“我只怕絮浩同絮文一样，已经乱了心神，毕竟叶歌也失了踪，要他冷静好像不太可能。”柳絮飞蹙眉苦笑。

“呸！说什么丧气话。絮浩是老江湖，他应该知道心乱则可盲，要追查线索，就必须保持一颗清澄的心，要想救他的心上人，他就得比以往更冷静才成。”柳夫人严肃的说。

柳絮飞沉默的看着母亲，但愿絮浩真如母亲所言，能够保持沉着，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哼！让我知道是谁在幕后搞鬼，看我不拆了那家伙的骨头才怪。”

柳夫人在等待消息的过程中，不时的诅咒暗中策划这一切的凶手。

柳絮飞淡淡地看她一眼道：“不用等你拆了那家伙，絮浩、絮文已将那混蛋砍成十段、百段。”

柳夫人不停的踱步，叨叨絮絮，“我们派出的人究竟是混到哪里凉快了？竟然连个消息都没有。絮浩也出去一整夜了，不晓得他到底查得怎么样……”

柳絮飞原本就不安的心，被柳夫人不时的大吼小叫搞得更乱了。

“娘，你才说要冷静，不能心乱，心乱则目盲，怎么自己却捺不住性子，急起来了？”柳絮飞看着母亲说。

“哎呀！絮浩要查事情，当然不能乱，可是我又不用，况且被绑走的是我两个媳妇，没有媳妇，我哪来的孙子抱？我当然急了。”柳夫人理直气壮的又踱起步来。

“她们还不是你的媳妇。”柳絮飞对母亲一厢情愿的认定项容和叶歌是她媳妇的事觉得好笑。

“她们一定会是啦！你那两个弟弟的死心眼，你还不清楚吗？她们这辈子是当定我的媳妇，你的弟妹了！”柳夫人对这一点从来没有怀疑过。

“只要她们还有命──”柳絮飞随口说出的话，立即惹得柳夫人送上一记飞拳，他及时挡了下来，自知失言，老实的说了声对不起，柳夫人这才收回拳头。

“是哪个王八羔子，竟敢动咱们安庆王府的人，摆明了是要跟我金瑶仙过不去，老虎不发威，他们还当我是病猫，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搞的鬼，我不整治得他们跪在地上哭爹喊娘，金瑶仙三个字就倒过来写。”柳夫人不知第几遍下赌咒。

“啊！絮浩回来了。”柳絮飞最先发现弟弟，立即迎上前去。

一见到絮浩阴沉的脸，他的心立刻沉到谷底。

柳夫人可不管儿子看来是忧是喜，忙拉着他问。“老二，你查到什么？”

柳絮浩疲惫的脸上满是沉重的忧郁，他暗哑地说：“我追踪到翠山，线索就断了。”

“翠山？那不是快出杭州城了吗？”柳夫人着急地道，“他们会不会把我的媳妇带出城？如果出了城，要想找人就更难了。”

她的话就像刺般刺中柳絮浩的伤口，说出他最害怕的事。

“翠山不是秦王的产业吗？听说他儿子秦玉向养了几个江湖人物，好像就是安置在翠山的狩猎房舍中。”柳夫人无意中想起她在几位王妃聚会中听到的消息。

“秦玉向？”柳絮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在座三人竟然专注到没有发现他何时出现的。

“你这孩子，想要吓死人吗？”柳夫人拍拍胸脯，埋怨地瞪他一眼。

柳絮文没有闲情去安抚母亲假意的埋怨，直言地问：“二哥，你确定线索是在翠山中断的？”

柳絮浩点头道：“没错，因为翠山的地势我并不熟悉，所以才没有办法继续追查下去。”

“翠山是秦家的产业之一，而线索又是在翠山中断的，一切的矛头都指向秦玉向。”柳絮文眼中闪过一抹似刀剑般锐利的光芒。

“这也许只是巧合，我们与秦家素无瓜葛，秦玉向干嘛要派人绑走她们呢？”柳夫人直摇头，不明白秦玉向怎么会扯进这场混乱中。

“我没有证据指控是秦玉向绑走了阿项她们，但是，有一件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主谋者就是他。”柳絮文在有了些许线索之后，立即恢复原有的冷静、沉着。

所有人全都望向他，一聆他的高论。

“秦玉向曾经和阿项起过冲突，甚至想下手杀她。”柳絮文一想起当时的情况，心中仍然有气。

“什么？他竟然想杀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柳夫人闻言瞪大眼睛，生气地拍着桌子。

“就算他曾想杀阿项，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柳絮飞考虑较多，不愿贸然下断言是秦玉向指使这一切。

柳絮浩却持相反意见。“我认为秦玉向的嫌疑很大。大哥，你难道忘了，他曾经三番两次的找人袭击我们，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他恨我们兄弟却是不争的事实。秦玉向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阿项和他起冲突，他必定是恨透她了，像那种人，为达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不管是不是他在幕后主使，我不会放掉任何可能找到阿项她们的机会。”柳絮文坚定地说。

“我和絮文一样。”柳絮浩一脸认真的站到柳絮文身边。

柳絮飞盯着他们如磐石般坚定的脸孔，也只好让步。不要说是两个人，就是一个，他也不见劝得了，更不用说他们所爱的女人此时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就是想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既然如此，就让我去探探他的口风，说不定能够探出点虚实。”柳絮飞的提议，却遭到他们一致的反对。

“此事只能暗中来，明着去他是不可能露出口风的。”柳絮文抿抿唇说。

柳絮文冷冷地撇撇嘴：“对，夜探秦王府。”

没有人出声反对，为了救人，管他是秦王府还是寻常百姓家，就算是皇宫，他们也要一闯。

“幸好你们的爹不在府里，否则只怕他会当场昏过去。”柳夫人兴致勃勃地道。

三兄弟同时望着母亲，三双不赞成的眼睛告诉她，最好打消腹中主意。

柳夫人柳眉轻扬，昂头瞪着高出她一截的三个儿子道，“别想扔下我，有这种刺激的事，我绝不会在家枯坐，我也要救我的媳妇。”

“不行。”三个人一致坚决的拒绝，夜探秦王府非同小可，怎么能够让堂堂的安庆王妃跟着去凑热闹。

柳夫人瞥他们一眼，“如果不让我参加，我就告诉你们的爹，说你们半夜不睡，学人家做梁上君子，当飞贼。”

三人丝毫不受威胁，不行就是不行。

“如果你想让爹知道你趁他不在时，半夜带着儿子飞檐走壁，当起女飞贼，就尽管去告状吧！”柳絮文扬起眉反将她一军。

在这世上，柳夫人的最大弱点就是她的丈夫柳克恭，很不幸的，她这唯一的弱点，三个儿子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们一抬出柳克恭，她通常只能气得牙痒痒的，无力反驳地让步。

“养出你们这种会告娘状的儿子，真是我金瑶仙一生的耻辱。”她气呼呼的瞪着他们，不情愿的说：“算了，不去就不去！你们要去就快点，记得动作俐落点，别让人家发现，还有絮文你有伤在身自己多注意点。”

三人摆平母亲后，正准备回房换装，却见一名仆人急急地冲进大厅，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夫人，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有关项公子夫妻。”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众人一惊，急忙聚拢。

柳絮文手一探，将信抄了过来，迅速的展信阅读。

“是绑匪要求赎金的信。”柳絮文平静得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接到信，他高悬的心至少安了一半，歹徒来信勒索就表示阿项他尚且无恙，而且短时间内生命无虞，如果绑匪够聪明，就该知道杀了人质的话，他们绝对拿不到一分一毫。

“信上有说在哪里交人吗？”柳絮飞蹙起眉头问。

“明天申末，在落日崖。”柳絮文将信放在桌上，冷静的眼眸仿佛在计划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柳絮飞嘴角微扬，盯着他问。

柳絮文露出一抹沉思的笑容。“我只是要他们知道太小看我们了，看低对手将是他们最严重的致命伤。”

“你想怎么做？”柳夫人高兴的问。

“搜山！”

“搜山？”柳夫人一愣，“搜什么山？为什么？”

“搜翠山，先下手为强。”

“翠山？那是秦王府的产业，他们会同意我们搜山吗？”柳絮浩皱眉问。

“不能不同意。我们上门邀请秦玉向一同前往翠山，既然我们怀疑歹徒绑架安庆王府的客人后，有可能藏匿于翠山，照理说，他必须助我们一臂之力。对不对？絮文。”柳絮飞轻摇扇子笑道。

“大哥说得没错。”

“你们这么肯定他们藏匿于翠山？”柳夫人问。

“嗯，落日崖位在翠山的最北角，这是显而易见的证据。”

“难道他们会这么笨，将交人地点设在自己的藏身之处？”

“不是笨，而是他们没有想到二哥会追踪到翠山。他们必定以为无迹可循，才会大胆的将交人地点订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一来拥有地利，再者减少风险，目前杭州城全是我们的人手，他们必须步步为营。任何一点小差错，他们就会前功尽弃。”柳絮文娓娓道来。

“只可惜，他们太低估安庆王府了，”柳夫人豁然明白，不禁得意地笑起来。

“所以我说他们低估对手的力量是自取灭亡。”柳絮文冷冷地道。

他一向不会看低对手，但是如果别人错估他，那就是他们自己犯下的错。

他很少将对手逼入绝境，顶多教他们受点教训。但是，一旦危害到他心爱的人，他可以翻脸无情，变成冷酷的杀手，为了守护所爱的人，他会不择手段的将敌人置之死地，再无翻身的机会。

“说做就做，咱们这就上秦王府。”柳夫人扬眉一笑，豪气千云的率先向外走去。

“等一下，娘！我们不能就这么冒失地上秦王府，不管秦玉向有没有嫌疑，我们都必须派人盯着他，如果他没行动便罢，若是他和绑匪有联系，派人通知绑匪，我们搜山的话，就会打草惊蛇，错失机会。”

“你说得对，我们的确该派人盯着他。”夫人点头，望着柳絮文说：“你想谁比较适合？”

“这个人必须灵活机警，而且武功不能太弱，我认为──”

“宋星最适合。”柳絮飞接口，指着自己的随从道。

柳絮文点头道：“没错，宋星最适合这份差事。”

宋星一脸机灵地从角落走出来，很高兴自己能够在此时被重用。

“宋星，一切就拜托你了，你要拦截所有从秦王府派出的人和信件。”柳絮飞拍拍从小跟随自己的侍从的肩，仔细地吩咐可能发生的情况。

“是，宋星知道，宋星一定不负少爷们的嘱咐。”宋星全神贯注地看着众人。

“去吧！”柳絮飞一颔首，宋星立刻离开。

柳絮文望向屋内所有的人，徐缓地说，“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柳家一行人，包括安庆王妃和三位少爷，带着数十位手下浩浩荡荡的往秦王府前进，在秦王府掀起一阵骚动，尤其是秦玉向，心惊胆颤的以为事迹败露了，安庆王府前来兴师问罪，不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怎么办？安庆王府来了这么多人，是不是他们知道了？”秦玉向的侍从冷汗直流的看着同样慌乱的主人。

“不，不会，他们说过这件事绝无破绽，安庆王府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秦玉向不相信柳家人会猜到是他指使信西湖双霸放火烧屋，声东击西的绑架了项容和叶歌，他们不可能知道的。

“可是，现在他们都找上门了，还能不信吗？少爷，干脆我们向他们道歉了事吧！”

“混蛋，都还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你就要我道歉，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混帐奴才！”

秦玉前怒斥侍从，巴不得将这个胆小的奴才给劈了。

“不这样做，那该怎么办？”

“只有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秦玉向硬着头皮道。

“可是……”

“别可是了，再不出去迎接他们，小心被怀疑，快走。”秦玉向瞪了他一眼，深吸口气，立刻换张笑脸走出去。

当他看见柳家人并非一脸凶神恶煞、前来寻衅表情，心里当下笃定了，笑得更加殷勤。可是一听见柳夫人提出搜山的要求，他一颗心又开始怦怦乱跳。

若拒绝怕引起柳家怀疑，但是答应了又恐怕被他们发现西湖双霸和他的关系。

“怎么？贤侄似乎很为难，无法下决定的样子？”柳夫人直盯着秦玉向。

“这……这怎么会呢？小侄定当全力配合捉拿绑匪，救回贵府的客人。只是此刻夜深，小侄担心诸位不熟山势地形，恐有失误……”

“所以，这才特地前来叨扰。除了请贤侄应允搜山之外，我们还想请贤侄带路，有贤侄指点方向，我们的行动必能事半功倍，顺利进行。”柳夫人笑得如蜜般甜腻，一句话将秦玉向的后路全打断。

秦玉向心中暗骂，脸上的表情却愈加和顺，“当然，小侄自当为王妃效犬马之劳，事不宜迟，待小侄换件衣裳，立刻随同诸位前往搜山。”

“多谢贤侄。”柳夫人笑着说。

“请各位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秦玉向拢拢手，从容地往内室走。

他一回内室，立刻捉过侍从道：·你立刻骑马去通知西湖双霸，要他们快点走。“

“是的，小的马上去。”侍从一得令，飞快地由后堂跑出去。

秦玉向慢条斯理的换过衣裳，忖度侍从应已上路，这才离开房间，到大厅与柳家众人会合。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们立刻出发吧！”

柳絮文嘴角微微一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大哥！不好了，外面被团团人马围住了！”尤天龙脸色阴沉地冲进厅里，着急的说。

齐天霸从椅子上跳起来，扯开嗓门叫：“什么？是谁？”

尤天龙怨恨地道：“是秦玉向，他带着柳家的人马上山来，趁咱们不注意时将屋子绐围了起来。”

齐天霸怒眼一瞪，大手一拍，硬生生将桌子绐劈成两半。“他奶奶的，秦玉向那臭小子竟然出卖我们。”

“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尤天龙冷静地盯着齐天霸道。

“我齐天霸绝不会夹着尾巴逃，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至少也要拉几个人当垫背。”齐天霸激烈大叫，伸手拿起大刀就要往外冲，却被尤天龙一把给扯住。

“大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大丈夫能屈能伸，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啊！”

“我吞不下这口气，至少让我宰了秦玉向那个龟儿子出口气。”

“双拳难敌四手，柳家的势力不容小觑，咱们还是先撤退，以后报仇的机会多得是，大哥，听小弟的话吧！”尤天龙苦劝着脾气似火山爆发的结拜大哥。

齐天霸怒眉一掀，大叫：“整天东躲西藏的，我早躲烦了，二弟，你要走就先走，我一定要杀了秦玉向那混小子才甘心。”

“大哥，有柳家兄弟在，我们根本伤不下秦玉向一丝一毫，你就别固执了，跟小弟走吧厂尤天龙仍是捉紧他不放。

“好，杀不了秦玉向，我就宰了牢里的那两个，到时柳家自然会对秦土向动手。”齐天霸甩开尤天龙的手边吼边冲向囚室。

“大哥──”尤天龙盯着他的背影，犹豫地叹了口气，转头飞身离开。

囚室里，叶歌蓦地站直身，盯着怒气冲天的冲进来的齐天霸，不意项芙蓉往旁边站，自己则处于备战状态。

“好，老子没办法动他们，却还可以送你们去见阎王。”齐天霸大吼一声，一把大刀虎虎生风的在叶歌眼前挥舞。

叶歌没有武器在手，只有东闪西躲，幸而大刀在空间有限的囚室反而施展不开，两人暂时战成平手，难分高下。

但时间一久，粒米未进且一夜未曾好睡的叶歌，体力逐渐不济，手脚顿感沉重，大刀所到之处，尽是伤痕累累。

齐天霸一个挥舞，将囚室打出一个大洞，叶歌高声叫：“快走！”

项芙蓉一咬牙，没有丝毫犹豫的趁着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从破洞逃了出去。

齐天霸见状将脚下木棍一踢，直撞向项芙蓉背心，一阵痛楚传遍全身，项芙蓉只觉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项──”叶歌狂喊，想救却来不及，只见项芙蓉撞到墙上，脸色发青。

项芙蓉强忍胸中翻腾的气息道：“我没事！”

叶歌瞥了她一眼，相信她的话，便全神贯注的对付齐天霸。

谁知齐天霸力气过人，一掌竟将土墙给打穿，两人且走且战，愈战愈远。

项芙蓉扶着墙，一步步地追了出去。

“这种场面真是比电影还精采，我的肋骨八成断了好几截。”冷汗由项芙蓉的脸颊上滑落，危险时刻她还不忘自我嘲讽。

“阿项？”

这声熟悉的呼唤，直教她想跪地感谢老天。

柳絮文似风般疾奔向她身边，其后跟着一群人。

“快！快去帮叶歌，她和齐天霸打起来了。”项芙蓉拉着他的衣袖着急地喊道。

声未歇，只见一道人影闪过，柳絮浩已不在原地。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柳絮文扶着她，眼中凝聚着一簇怒火。

她扯扯嘴，“没什么，可能是瘀青，你快跟上去看看。”

“不用了，二哥一定会摆平的。”柳絮文有信心的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她。

“害你受苦了，是我的错。”柳絮文望着她发白的脸，心疼地道。

项芙蓉垂下眼，不愿面对他充满感情的眼眸。

“怎么会是你的错，又不是你叫人捉我们的。”

“不，是我没尽到保护的责任，你不该遭受这种折磨，是我的错。”柳絮文看着她回避自己的眼神，心微微的疼着。

到底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头？

到底他要多久才能赢得她的芳心？

是什么样的过往造成她不敢接受他的感情？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紧紧纠缠着他，他的心上人仿佛压着千斤石。

柳絮文轻轻的叹息声，冲击着项芙蓉的五脏六腑，她恨自己的懦弱，不敢伸出手拥抱他。

急促的呼吸牵动她受重击的背部，一阵恶心的感觉逼得她弯下腰吐出来。

一滩鲜红的血自她的嘴里吐出来，柳絮文神色一变，顾不得旁人的目光，将她拥入怀中，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气息浮而乱，分明是受到内伤。

他几欲发狂的盯着项芙蓉低叫：“是谁？是谁打伤你？我要将那家伙宰了！”

项芙蓉抹去嘴角的血迹，安抚他道：“只是被木棍撞到一下，不碍事的。”

“被木棍撞到？你不会武功，不要说是木棍，习武之人发射的小石子，就足以令你送命，你还说没事？”柳絮文气急败坏的瞪着她，气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项芙蓉心中这才明白，毕竟她只曾看过电影或电视中的情节，对真实的打斗受伤根本没有概念。难怪自从被齐天霸踢出的木棍击中后，她就一直觉得气血不顺，身体相当难受，原来她是受了所谓的内伤。

柳絮文将手贴在她的背后，渐渐地，由他掌心传来的暖意，安定了项芙蓉浮动的血气，她竟然有一种异常舒服的感觉，仿佛筋骨全部松散开来，除了舒适之外，还有股安心的感受充斥她的全身。

她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谢谢你，我觉得舒服多了。”

柳絮文叹着气，温柔得近乎恳求的说：“算我求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只要你有任何不适，都会教我难以忍受，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所以，请你多爱惜自己一点，好吗？”

项芙蓉正为他的柔情怦然心动，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柳絮浩和叶歌捉着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的齐天霸交给手下看管，暂时，让她松了口气。

柳絮浩将齐天霸交给手下看管，神情轻松而自得，眼神闪闪发亮，眉宇间的忧郁一扫而空，显得格外英武、俊朗。而与他并肩走来的叶歌，则是巧笑嫣然，娇艳如花朵盛放，眸中的笑意与温柔不容人忽视。

众人看在眼底，不由得嘴角微扬，有默契的一致瞥向项芙蓉与柳絮文。

项芙蓉对他们期盼的眼神视而不见，自在心底为叶歌的勇气喝采，她是一位言出必行的女子，从两人的表情看来，他们必定是经过了一番沟通。叶歌在大难之后，终于掌握住自己的幸福，项芙蓉衷心的为她高兴。

正当众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叶歌和柳絮浩身上时，秦玉向突然喝道：

“住手！”

出声的同时，他已一掌打在齐天霸的天灵盖上，只见齐天霸疵目欲裂的瞪着他，微张着嘴，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来不及说出口就倒地身亡。

所有人皆为秦玉向突然下重手搏杀齐天霸觉得震惊，只有秦玉向露出一脸愤慨的表情，从齐天霸的手中拿起几枚铜镖道：“这家伙不安好心，想暗算太家。”

叶歌冷冷地道：“是吗？恐伯是你想杀人灭口吧？”

秦玉向脸色一变，随即陪着笑脸道：“叶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好心救大家呢！”

叶歌冷哼一声，“不用装了，西湖双霸什么都全说了，根本是你指使他们放火烧屋，将我们掳来，为的是泄恨。”

众目逼视下，秦玉向干笑道：“你不要胡说，没凭没据的，怎么能够信口开河？”

“我没有胡说，我和项容亲耳听到齐天霸说是你在幕后主使，你还想抵赖吗？”叶歌心中燃起怒火，瞪着秦玉向咬牙道。

“你听到他说的？可是我没听到，除非你叫他开口说话，否则我抓你去衙门！”秦玉向阴恻恻地笑。

“人都被你杀了，我怎么叫他说话？”叶歌被他强词夺理的说词气得头顶冒烟。

“但是我没死！”话声未歇，一阵暗器如急雨般直洒向秦玉向，霎时只听到他的哀嚎声响遍山谷。

“住手！”絮文飞身想救秦玉向，却迎上另一波暗器的攻击。

当众人急着躲避漫天洒下的暗器时，只见一名仆人装扮的男子，趁着混乱之际直扑向项芙蓉。

尤天龙和千面圣手在众人冲进屋内之前，原本想逃下山，却被柳絮飞发现，千面圣手引走柳絮飞之后，尤天龙终究放心不下齐天霸，继而返回屋内，点倒一名仆人，揽上他的装束尾随在众人之后。

接着发生的所有事情皆落入尤天龙的眼里，当柳絮文对项芙蓉表达出格外的关切，他就知道这名不谙武功的文弱书生，必定与柳家关系密切。

而后柳絮浩抓回大哥齐天霸，却被秦玉向杀之灭口，兄弟情重的他，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而刺杀秦玉向。头脑清楚的他早就设想好脱身之计，所以他在施放暗器后，不逃反进，企图捉住项芙蓉，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阿项！”柳絮文发现尤天龙的目标原来是项芙蓉，已经来不及救援。

“不许动！谁动我就杀了他！”尤天龙将刀架在项芙蓉的颈上，冷冷地睨看众人。

第九章

每一个人，包括项芙蓉自己都觉得震惊，竟然有人能够在柳家人面前将人劫走，说出去恐怕会笑掉别人下巴！

柳夫人在心底直嚷着，惨了！这下子不但安庆王府面子扫地，就连她女名捕金瑶仙的招牌也给砸了，真是奇耻大辱！

项芙蓉只觉得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脖子，冷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真是流年不利，她真的得找个算命仙改改运。先不提她掉入时空隧道，来到了即将亡国的朝代好了，光是被绑架、忍受死神的逼近，就够她受的，偏偏无三不成礼，此刻她又再度被架住了。

这有什么天理？同样是来到古代，爱上古代人，为什么谢萝一路行来，似乎平安顺达，而自己却老是沦为阶下囚，得等别人来解救？项芙蓉真的开始生气了。

“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保证你会死得很凄惨。”柳絮文握紧拳头，咬着牙一字一字说。

尤天龙冷哼一声道，“我既然敢现身，还会怕死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柳絮文看着尤天龙仿佛豁出一切的表情，一颗心沉到谷底，背脊不由自主的淌着冷汗。

尤天龙不答反问：“这家伙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肯为他付出什么代价！”

柳絮文凝视着项芙蓉，眸中满溢着柔情，似海水股地将她掩没。

他没有考虑，坚定地道：“任何代价。”

柳絮文的一句话，彻底攻破项芙蓉已摇摇欲坠的心墙，她再也无法自抑的流下两行清泪。

无法回头了！既然她的命运是爱上他，并且因爱他而深坠地狱之中，就让她直坠地狱，永不超生吧！

尤天龙先是一愣，他没想到柳絮文会如此简单却又坚定的说出这句话！

看来，他真的是押对宝了。尤天龙为自已的眼光及好运沾沾自喜。

“真的？如果要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这样你也答应？”尤天龙扬眉。

“可以。”柳絮文恨不得他马上放了项芙蓉。“你放开她，换我当你的人质吧！”

尤天龙盯着他半晌，摇头道：“不，我发现捉着他对我比较有利，只要他在我手上，你不敢不听我的话。”

柳絮文咬紧牙道：“你信不信我在一瞬间就能杀死你？”

尤天龙无所谓的笑：“我相信。但是，在我死之前，我手上的刀会先割断他的咽喉，你信不信？”

柳絮文心中怒涛汹涌，却只能握着拳头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我知道你相信我的话。所以，你不要想威胁我。”

“怎么样你才肯放了她！”

“很简单，你去看看躺看在地上的那个混蛋死了没？”

“死了如何？没死又如何！”

尤天龙冷冷地道：“死了就算了，没死就杀了他。”

柳絮文脸色不变地盯着他道：“你想为你的大哥报仇！”

尤天龙阴沉地道：“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他出卖我们，背叛我们兄弟。”

柳絮文撇撇嘴道：“你错了，他曾派人通知你们，但被我们的人给拦截下来。”

尤天龙一愣，继而眼神冷酷地道：“就算他曾派人通知我们，但是，他杀了我大哥却是事实，我一定要杀了他为大哥雪恨。”

“你杀了他，不怕秦王府的人报复！”项芙蓉插嘴说。

尤天龙轻笑起来，阴险地道：“我？下手杀他的人又不是我，秦王府就算要报复也不会找上我，对不对？柳三少爷。”

柳絮文面无表情的瞪着他得意洋洋的嘴脸。

“你好狠毒，竟然要他为你动手杀人。”项荚蓉忍不住开骂。

“闭嘴，谁让你落在我手上，要怪就怪自己吧！”尤天龙稍微用力，任她的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尤天龙，你敢伤她，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杀了你。”一见鲜红的血丝从她洁白的颈项渗出，柳絮文差点发狂，要不是理智告诉他项芙蓉仍在对方掌握之中，他早大开杀戒了。

尤天龙冷笑道：“要杀我前先把秦玉向解决掉。”

柳絮文压抑住忍气，转身走到秦玉向躺着的地方，隐约听见他的哀叫声。

“快动手！”尤天龙喝道。

柳絮文铁青着一张脸，缓缓地举起右手。

“不！不要，絮文──你不能为我杀人！”项芙蓉大叫道：“如果要你为我杀人，我宁愿一死！”

说罢，他将颈子往刀口送，尤天龙见状，一把捉住她的手，一面将刀远离她，深怕一个不小心，她自尽了事，他的王牌就没了，届时，死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项芙蓉一心寻死，拼命地将自己往刀口送，而尤天龙则是一味小心地不让她碰到刀子。

突然，项芙蓉一手反捉住尤天龙持刀的手，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力地撞向他的肚子，一只脚更加使劲地踢向尤天龙的膝盖。

尤天龙因为骤来的痛楚，松开箝制她的手，身体不稳的向后退了几步。

岂知他们站立的位置后几尺便是悬崖，尤天龙一个脚步踏空，整个人向后跌。

掉落悬崖之前，他咆哮地大叫：“就算死我也要找个垫背的人。”他迅速的伸出一只手，捉住项芙蓉的衣领，两人同时向崖边飞了出去。

“项容──”众人惊呼地想抢救她凌空的身子，却只捉到空气。

这时，从众人中窜出一道身影，狂喊着项芙蓉的名字，跟着她纵身跃下悬崖。

“絮文──”所有人凄厉的喊着、叫着，却唤不回如流星般下坠的项芙蓉与为爱不顾一切往崖底跳的柳絮文。

柳夫人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呆愕的望着前方。

叶歌则是扑在柳絮浩的怀里痛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快得让人没有心理准备。就在一瞬间，他们失去了最爱的儿子、兄弟及朋友。

柳絮文一心想着救项芙蓉，毫不考虑的跳下悬崖。眼见项芙蓉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立刻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加速自己下坠的速度。

不久，他后发却先至，一下子便已追上项芙蓉。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将腰带往山壁间的树木抛去。

白色绫带缠上树木，止住他们下坠的速度，柳絮文一使劲，顺势将两人带往山壁攀住石头。

项芙蓉被这种腾空下坠的速度感，吓得惊魂未定。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云宵飞车或玩高空弹跳这类会让人得心脏病的玩意。

心还卟通卟通直跳，她为柳絮文不顾性命的举动感动，却又感到生气。

他的举动，说明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深得不惜放弃生命。她一方面欣喜自己对他的重要；另一方面却又为他轻忽生命而生气。

“你于嘛跟着我跳下来？要……要是跌死了，怎么办！”她搂紧他的颈项，咬着唇轻斥他的莽撞。

柳絮文抱紧她，为差一点失去她而心惊，余悸犹存地道：“我说过我会一辈子跟着你，不管上天或下地，我义无反顾的愿随你去。”

项芙蓉深知挂在半空中实在不是谈情说爱、剖心相对的好时机，还是仍不住道：“你真傻，傻得可以。”

“你又何尝不傻？！答应我，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要伤害你自己。柳絮文蹙起眉头，心痛的看着她颈上的血痕。

芙蓉淡淡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说：“等我们顺利着地后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

缠在树上的白绫腰带仿佛回应她的话似的，嘶的一声，因为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断裂。

项芙蓉叫了一声，紧攀着柳絮文的颈项，闭着眼睛在心中大喊阿弥陀佛。

柳絮文将她紧抱在胸前，背靠着山壁，一路滑下山谷。

当两人掉到山谷时，项芙蓉只觉胸中一股气闷，张嘴区出一口鲜血后才觉得轻松多了。

“真是奇迹，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没死。”她抬头望问他们跌下的山崖，不敢相信运气这么好。

柳絮文笑了笑，似乎是赞同她的说法。

项芙蓉将目光由山崖移回柳絮文的身上，这才发现他一身尘土，衣衫亦破烂不堪，心惊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絮文仍是一张笑脸，潇洒的拍拍身上的尘土道：“没什么，这种布料不耐用，稍微一扯就破了。”

项芙蓉突然用力的扳转他的身体，看到他的背时，不觉悟住嘴叫。

柳絮文转过身，轻松地道：“只是一些擦伤，很快就会好的。”

“擦伤？你的背被石壁磨得皮开肉绽，这叫一些擦伤？是我，你为了保护我，才用自己的背当缓冲，是我害了你！”眼泪在项芙蓉的眼眶中打转，气自己又心疼他。

柳絮文温柔地笑，眼中盛满柔情，肉体上的痛楚并不能影响他的快乐。

“只要你活着，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你并没有害我，反而是解救了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额际，拨开几绺垂落的发丝。

项芙蓉垂下睫毛，泪珠无声地滑下她的脸颊。“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办！”

“留在我身边，别走！永远别再离开我。”他轻轻抬起她的脸，望进她蒙蒙泪眼中，声音沙哑地恳求。

她伸手握住他温柔的手指，幽幽地道：“我曾离开过，却又在冥冥之中回到你身边，这次我还能走到哪去呢？既然命中注定我该爱你，我又有什么选择？只怕你以后会后悔，后悔爱上我，后悔让我爱你。”

项芙蓉轻柔的话语中，透露出她的不安和恐惧，一种愿意接受与付出但又怕未来的矛盾情绪。

柳絮文凝望她略微哀伤的脸，虽为她的告白而欣喜，却更为她话中的强烈恐惧而担忧。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到底是谁伤你如此深，让你封闭了自己的心，不相信自己也不信任别人！”

她看着他，微张嘴犹豫了一会，随后轻咬下唇，涩涩地道：“我没有不信任自己和别人，也没有人伤害过我。”

“阿项！我们不要在隐瞒彼此的情绪，不要再在你我之间用阴影来筑樊篱。我不能忍受看到你不快乐，告诉我，将你的痛苦、悲伤全告诉我吧！”柳絮文沉郁的道。

项芙蓉垂下头，勉强地笑道：“我们不要再谈这个根本不存在的话题，先找出口才重要。”

“不！出去的路可以晚一点再找，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柳絮文流露出少见的霸道。

项芙蓉缓缓地抬起头看他，叹道：“我承认爱你还不够吗？”

柳絮文俊美的脸孔漾开一片柔情，眼底的光芒毋庸置疑，然而他仍摇头道：“能够知道你爱我，对我而言是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事。可是如果不能解开你的小结，我怕自己会活得提心吊胆，一直担心你会突然决定要离开我。在爱情面前，我没有自信。”

项芙蓉淡淡地笑起来。

她从不把他当作完美无缺的神祗，也知道他有弱点，但是，她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有绝对自信的强者，深知自己坚持的事物，也会尽一切努力去获取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想，他可以拥有全世界。

就在她深思之际，天空缓缓地飘起雪。

“下雪了？如果雪持续地下，恐怕我们活命的机率就更低了。”她蹙起眉头道。

她真的是噩梦缠身，屋漏偏逢连夜雨，是不是她注定要死在这遥远的时空中？

“不用担心，他们会找到我们的。”柳絮支拉起她的手，走到一个因山壁凸出而形成的凹洞躲避风雪。

“你会冷吗？”他看着衣衫单薄的项芙蓉怕她无法承受下雪后的冷寒。

“我还好。倒是你的衣衫破了，会不会冷？”她虽然脚冻得快变成冰棒了，却不愿增添他的烦恼。

“这点风雪，奈何不了我。”他将她搂紧，让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项芙蓉靠着他，半晌才慢慢地说，“我的真名叫项芙蓉，而不是项容。”

“芙蓉？荷花的别名？原来如此。柳絮文恍然大悟地笑。

“什么意思？你似乎想通了某件事。”她抬头看他。

“是啊！我完全想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计苍鹫山的房屋取名为寻荷小筑吗？”

“不知道，不过我和你作的梦有关。”她淡淡地掀起嘴角笑。

“没错，我梦中的你手执荷花，站在河的对岸望着我，后来你抛下手中的荷花，让它漂到我面前，等我抬起水中的荷花时，你突然消失了……”他温柔低沉地诉说着他的梦境。

以往每当他回想起梦中情景时，心就会一阵阵地绞痛，不过此刻她纤细的身躯正靠在自己怀中，心痛顿时化为喜悦，如潮似浪地冲袭着他，连伤口都奇迹似地停止抽痛，只要和她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仙境。

“所以，你为了寻找我，就将那栋宅院取名寻荷小筑！”项芙蓉感动的道。

“事实证明我没有错，寻荷、寻荷，我果然寻到你这朵与众不同、傲然亭立的荷花。”他笑道。

项芙蓉瞅着他道：“想听我的梦吗！”

柳絮文一怔，问：“什么梦！”

项芙蓉温柔地笑着：“在我十三、四岁，常常梦到同一处场景、同一个男人。”

柳絮文倏地一惊，“男人？什么男人！”

“不知道，因为我从未看清他的脸孔，他总是站在一间大屋前，深情地凝视我……不要问我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他的眼神很深情，因为我就是知道。”项芙蓉眼眸含笑地望着他。

柳絮文嫉妒那个男人，那个项芙蓉梦见的男人。

项芙蓉搜寻着他的脸，好笑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嫉妒！”

柳絮文挑高眉道：“我是嫉妒。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用深情的眼光看着你，你还是我一个人的。”

她喜欢他这样霸道，一种柔情似水的霸道。

她微笑地继续叙述她的梦。“他衣衫飘飘地停立在大屋前，我只看得清门上匾额写着──寻荷小筑。”

柳絮文为之一楞，半晌才开口问：“你说的是真的？你梦见过我？”

项芙蓉微扬眉道：“我有梦到你吗？我只说是个男人……”

她的话被柳絮文吻掉，轻叹一声，她开始回应他轻柔却热情的深吻。

良久，他的唇缓缓地离开她，望着她嫣红柔软的唇，轻叹一声：“我真的好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你知道吗？”

项芙蓉用手捧着他的脸，手指轻划过他的五官，低喃地道：“我知道，因为我和你有同样的感觉。可是……我的爱对你真的好吗？”

他猛然捉住她的手，沉郁地问：“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害怕自己爱人？为什么？”

她幽幽地长叹一声，终于说出自己的心结。“我的父母也是一见钟情。我母亲曾告诉我，当时她走在大街上，在拥挤的大潮中，和迎面走来的男子四目相望。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无可自拔地爱上他，我父亲也是。”

“可是，你并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是不相信，因为一对在茫茫人海中意外寻获终生伴侣的夫妻，最后却为另一个女人的介入而酿成一出悲剧，我当然会怀疑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并不能保证一生相爱、一世相守。”

“发生了什么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我母亲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她像株茧丝花，娇弱依赖的攀附在我父亲身上。她的心、她的意志，永远都追随着我父亲，没有自已更没有别人的存在。甚至连我──她的女儿，都无法往她的心中占有一个小角落。”

她悲伤地笑着。“小时候，我总是怀疑自己不是母亲生的，很好笑吧！”

他轻柔地拥她人怀，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头，给予她迟到的抚慰。

项芙蓉深吸口气，轻轻地向他道谢。

“难道你父亲不知道你母亲这样对你吗！”他压抑着为项芙蓉感到委屈的怒气，不平地问。

她摇摇头道：“他不常在家，我母亲的痴狂，逐渐把生性洒脱的父亲逼向另外一个懂得他的女人怀中。我母亲很生气，因为刹那肘，她的生命意义全因为我父亲选择了另一个女人而消失，她崩溃了，不吃不喝的躲在家里好几天。有一天我下课回家，她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找爸爸，就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哀求他回头。”

项芙蓉回忆着悲剧发生的那一天，眼神恍惚地跌人遥远的那一夜。

“他没有回头，反而坚决地要求离婚。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但是我知道什么是绝望，母亲心碎酌脸上全写着绝望，她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向父亲，就在我的面前，她杀了父亲，同时也杀了自己。”她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泪泪满面，只是木然地说：“甚至连我在那里她都不记得了。”

该死的父母！柳絮文用力抱紧她，开始恨起那对只顾自己的夫妻。

项芙蓉痛哭出声，抽泣地说：“他们都忘了我！既然他们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我好怕自己会变得像他们这样，变得只想到自己，甚至为爱疯狂，疯狂地毁灭自己，也毁了别人，真的……”

柳絮文将她推离胸前，认真且坚定地看着她说：“你不是你父母，也不会像他们。你不可能如此残酷的对待你的儿女，更不可能将自己逼人绝境，在冰冷面具下的你，是个温柔却坚强的女人。你不是你母亲，懂吗？”

“我不是吗！”她迷惘地看着他，像个无辜小孩般的问他。

“你不是你母亲，你是你自己，是我所爱的项芙蓉。”他深情的眼眸如同黑夜般，带给她宁静和信心。项芙蓉吸吸鼻子，抹去眼泪，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我一定哭得一塌胡涂，从我父母去世后，我已经很少尽情的放声大哭了。不知为什么，只有在你面前，我的泪腺才特别发达。”

柳絮文看着她，发现自己对她在深情中又加了一种宠爱的心情，他想宠她、疼她，让她永远粲笑，一种没有忧愁的笑容！

“你……真的认为我不会变成我母亲那个样子？”她低声地问。

“你对感情的执着也许像你母亲，但是，我不认为你会因此而变得依赖，你和你母亲绝对不一样。而且，我也不是你父亲，我不会因为你爱得太深而逃走，我的心是永不满足的，无论你给我多少爱，我的心永远装得下。”他毫不隐藏的表达自己对她的深情。

这个答案安抚了她恐惧的心，彻彻底底地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

“这是你说的，哪一天受不了可别怪我。”她难得露出调皮的笑容，睁着清亮的眼睛望着他。

“放马过来！我绝不会求饶的。”他哈哈大笑，一手揽过她的腰，又给了她一记深吻。

“不公平，你每次都偷袭我，趁我不备时偷吻我。”项芙蓉在他结束这个吻时，佯装不悦的瞪他。

“有吗！”

“当然有，你上次就……”她突然掩住嘴垂着头偷笑。“我喝醉了，将当时男装的你误认是梦中佳人，不但吻了你，还差一点和你干柴烈火……”他抿着嘴笑，见她猛地抬头，目瞪口呆，红潮爬上颈项、脸颊，不觉笑得更加愉快了。

“你记得？难道你一开始就记得那一夜发生的事！”

他点点头，促狭地道：“我是记得那一夜，不过我并没有发生任何事，除了一个轻吻……”

“我不是指那件事啦！”她白了他一眼，决定不让他的话影响自己。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那一天喝醉了，否则软玉温香抱在怀中，我们早洞房了。”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项芙蓉感到一股热潮自脚底弥漫全身，气温似乎一下子由零度升至沸点。

她清清嗓子道：“我不知道古代人也流行先上车后补票。”

“古代人？先上车后补票！”他愣愣地看着项芙蓉说出他不甚了解的词汇。

项芙蓉见状赶紧闭上嘴，她根本忘了没对他说过这件事。

柳絮文没有追问，只是深思地地看着她。

考虑之后，她直视他的黑眸道：“我知道你认识谢萝，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柳絮文深深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指……”

“我是指她的出生、来历，你知道一切，对不对！”

“你该不会想说你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项芙蓉笑着道：“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

柳絮文先是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渐渐地才恢复正常：“你也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世界！”

“如假包换。我和阿萝是莫逆之交，她曾经一度离开过这里，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就是在那时候，她告诉我你的事，你和寻荷小筑，还有那幅画。”她浅笑道。

“她知道？她知道那幅画中的人是你？”他诧异地问，原来当时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表示她知道他所寻找的女子在何处，在一个他无法穿越的世界，千年之后的时空。

“嗯！后来我们发生意外，同时坠落谷底，她回到这个时空，我也跟着来了。”她将当时的情形描述出来。

柳絮文神色不定地捉紧她的手，紧张地问：“你会像她那样，突然从我眼前消失吗？你会吗！”

项芙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老实地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好友欧阳昀当时的心境。

历经千辛万苦才赢得的爱人，却随时会消失，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那一份狼狈和椎心之痛，又岂是他人能够理解的？

项芙蓉主动拥抱他，温柔地安慰他道：“事情都还未发生，你又何需烦恼？说不定我比阿萝幸运，根本不会有分离之苦，对不对？”

“对，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要厮守一生一世，绝对不会分开，绝不会！”他拥紧她，反复地说这句话，彷佛只要多说一次，事情就不会发生。

“絮文──”

“三少爷──”

“项姑娘──”

“阿项──—”

“柳絮文──”

柳絮文首先听到远处传来的人的呼唤，他站起身道：“他们来了。”

“他们？你是指来找我们的人？”

她惊讶地跟着站起来，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迅速，竟然在飘着雪的夜里搜索山区。

“嗯，我们马上就可以得救。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他们。”他回头对项芙蓉说，脸色却在刹那间大变。

“怎么了？”她微蹙眉头，伸手摸自己的脸，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一看见她就脸色大变。

“没什么，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好了，他们自然会找到我们。”他蓦地将她抱住，不安地强笑道。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冷静的看着慌张的他。

柳絮文望着笼罩在项芙蓉脸上的黑云，知道死亡之神紧随在她身边，不由得背脊发冷。

“没……没事，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项芙蓉并没有相信他这拙劣的借口，摇头道：“这不是你脸色大变的原因。你看到什么了？”

她突然想起谢萝说过柳絮文精通面相、占卜，想必是他从她的气色中看出来什么。

“我……”他闭紧嘴，不肯透露。

“不管是什么事，至少不是现在，你就安心的去找他们吧！否则我可能会因为染上肺炎而死。”他既不肯说，她也就不再逼他，不过她知道一定是很重大的事，才会让素来冷静的他惊慌失措。

他仍是不肯移动，固执的望着她。

“好吧！你既然不肯动，就让我去。”说着，她就要往外走，因为担心他背上的伤。而正如她所预料的，柳絮文立刻捉住她的手，阻止她向外走到漫天风雪中。他在内心挣扎许久，才咬咬牙道：“我去，不过，你千万要小心。”

项芙蓉回他一笑，“好啦！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绝对不乱跑。”

他再看她一眼，这一才转身走出凹洞，才走几步路，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当他猛地转身回头，只见原本凸出的石块，眨眼间断裂，巨大的崖块夹杂泥土尘沙，轰隆一声，迅速地将凹洞掩埋。

在回首的那一瞥，他只来得及看见项芙蓉惊愕恐惧的眼眸，一种诀别的神情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心撕成碎片。

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呐喊在漫天雪夜中更添凄凉。

“不──”他发狂般地朝着被埋没的凹洞飞扑过去，一边嘶喊着，一只手则拼命地挖着石块。

“不可能，老天不会这么残酷，阿项！”

当众人抵达柳絮文所在的地点时，看见的景象就是这一幕──一个陷入疯狂的男人，和血渍斑斑的双手。

原本他们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路程，想找到人恐怕还要好几个时辰，却因为一阵地动山摇，震慑住每个人，而后，他们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哀嚎，如负伤之兽的怒吼，气愤难当却又如此哀伤，赤裸裸地发泄，闻之者莫不鼻酸心痛。

柳絮飞首先闻声而至，一见乱石惨状及柳絮文凄厉狼狈的模样，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有她才能牵动絮文的情绪，而她显然已丧生在乱石之中。

“老三！”他伸手想扶起狂挖着石块的柳絮文，不料却被柳絮文用力一甩，将他的手挥开。

此刻，柳絮文的脑中除了项芙蓉，再没别的。

柳絮飞沉重的看着他努力想从石块堆中寻找他心爱的女人。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三弟于事无补的挣扎，趁着柳絮文一心一意地挖着石块，无心于外物时，飞快地点中他的睡穴，暂时停止他的痛苦。

柳絮飞将昏睡过去的柳絮文移到一边，这才下令众人齐力将石块搬开，务必将项芙蓉的遗体找出来安葬，这是他所能做到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仆人高声呼叫柳絮飞。

柳絮飞立刻走到已渐清除的石堆边，等待着即将出现的景象或许将是惨不忍睹的情形。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其中较大的石块搬开，大家皆屏气凝神地等着，但不可思议的是，预期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环绕在四周的众人全出神地瞪着已经清除一空的地面。

除了白雪之处，再无一物，别无一物，别说是人，就连一滴血也没有。

在石堆之下，竟然是──空的！

第十章

一片纯白，没有任何色彩的白。

辽阔得不见上下四方，没有尽头，没有界限的空旷。

当人处于其中，面对这片无涯无尽的空、大、静，自会产生一种异常的孤寂感和恐惧心。

遥远的一角，突然间充满了色彩，柔和了这片空寂。

一名平躺的女子，闭着眼眸，无意识的飘浮在空中；而另一名少女，手支着下颚，盘腿而坐的同样浮在半空中，恍若无重状态下的轻松自由，却又多了一份稳重笃实的安全感。

“原来刚才那阵冲击是她闯进来的关系。”少女圆睁的眼睛，黑白分明，如同猫眼般晶莹剔透，她望着平躺的女子自言自语。

少女蹙紧眉头，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副沉思的模样。“怎么可能呢？我又没开启时空之门，她怎么会进到门里呢？”

“自从上次将她们送到宋朝后，我就关闭了时空之门，没有我开启时空之门，她是不可能进得来──”少女左思右想这名女子出现在她所掌管看守的时空之门的原因。

她喃喃自语道：“当然，除非神界的人帮忙，否则──啊，知道了，她一定是被别人给设计跌进门里的，刚才那阵地震，根本不是自然发生，而是有人蓄意制造，为的就是借由空间的震荡，将门给震开，而且算准我会在这个时间经过这里。”

少女用手击掌，十分相信自己的推论。“没错，事情一定是这样，凭我可爱的智商，一定没错。”

“只是──是谁呢？”

可爱瞪着圆眼睛，望着眼前兀自昏睡不醒的女子，一个她无意、不小心造成的美丽的错误。

可爱想了半天，仍是理不出个头绪，她搔搔头，无奈地说：“看来我的智商还没高到能够猜出是谁的恶作剧，唉！那个人也真是过分，开这种玩笑，如果他时间没有推算正确，那么她不就被乱石给压死了吗？”

想到可能产生的后果，可爱不由得生起气来。“真是可恶！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搞的花样，看我不揍他一顿才怪，罔顾人命，又拆散一对姻缘，根本是个没血、没泪、没心肝的人。”

突然，可爱叹口气对着空气说：“下来吧！”

她话才说完，身边立刻出现一个漂亮的女孩，盯着可爱圆润的脸笑道，“嗨！可爱。”

可爱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望着她问：“白马，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白马神秘的一笑道：“我是来解答你的疑问，顺便看看她。”

“解答我的疑问？”

“是啊！你现在一定在想是哪个家伙把她给扔进时空之门的吧？”

可爱立刻点头，忙问：“你知道是谁故意制造时空的裂缝，让她跌进时空之门？”

白马笑而不答，一迳地打量平躺着的女子。“是她吗？你的迷糊下的受害者。”

可爱鼓起腮帮子，对白马的评语不服。“我才不迷糊，她也不是受害者。”

白马轻扬秀眉，漂亮的脸上满是怀疑。

在她强烈的注视下，可爱尴尬地搔搔鼻子，知道她的辩白根本没有用。

自从她掌管时空之门后，出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纰漏，但总只是卷入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有时，她将某样物品给带往千年前，或之后。但是这些小错误，她都能及时弥补过来，并未发生改变历史、颠倒历史的事件。

只是最近，她却捅出大娄子，丢下人，而且还不只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应该生活于二十世纪的女孩，被她的粗心大意给带回千百年前的朝代，—个不属于她们的时空，更惨的是她们都和当时的男子产生了恋情。

可爱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嗫嚅地辩解：“这件事，虽然我有错，但是这也是她们的命运啊。如果真要怪罪，还得算上灵灵一份，她掌管姻缘，让她们爱上那些男人，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白马摇头道：“我又没有怪你。反正你的迷糊是神界中众所皆知的事实，我也不再奢望你能变得精明点了……”

可爱不好意思地笑道：“看来我是出生时就少了根筋，才会做事总是丢三落四，真不好意思。”

“可爱啊！你真的很可爱耶！”白马真心的喜欢这个迷糊、善良却富有正义感的女孩。

可爱红着脸笑了笑，突然想起她要听的不是赞美。

“不对啦！我不是要听你说这些，我要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元凶是谁？”

白马看她一眼：“这事很简单啊！可爱，当初谢萝的事你是无心之过，虽然你曾试图补救，将她送回原来的世界，但是终究还是被他骂。”

“他？你是指总管？”

“对，除了他还有谁会骂人？”白马扬眉道。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你的心肠太软，见不得人痛苦，为了让谢萝和欧阳昀相聚，甘犯神律，私自做主地将谢萝给送了回来，顺便一并将项芙蓉附送给为情所困的柳絮文。你的好心，只是为自己惹来麻烦。”白马一一列举可爱的善良事迹。

“可是……这些事我也受到处罚了啊！而且灵灵说过他们注定有情有缘，这一生一世他们必定会结合，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天神也同意让她们留在这个时空，了结她们的情缘，照理说项芙蓉不应该又被弹进时空之门啊！”可爱皱起眉头低嚷。

“所以说是有人故意设计你，为了让你再受罚。”

“什么？太过分了！是谁这么狠心，为了害我竟然忍心拆散一对有情人？”可爱义愤填膺地叫。

“可爱啊可爱！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不气别人陷害你，反倒气他拆散一对爱侣。”白马觉得可爱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本来就是嘛！他们遭受无妄之灾。全是被我连累的啊！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相爱，看得我心都碎了。”可爱叹气道，而且心动。这几百年来看守时空之门，来去古今之间，她看过太多太多的爱情故事，她并非无情之人，焉能不心动。

“可爱──”白马认真的望着可爱道：“你是神界之人，千万不能动凡心，否则处罚可不只是抄抄经、挑水，面壁而已哟！”

可爱笑得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不谈这个，到底是谁想害我？”

“还有谁？当然是小三白眼罗！”白马降低声量，凑近她的耳边说。

“什么？！真是他？那个臭老头，我又没有惹到他，他干嘛这样对我？”可爱整张脸皱成一团，又气又不解。

白马看着她，不断地摇头道：“看来你不止迷糊，连记性也不怎么好。你难道忘了，曾在天神面前顶撞过他？”

“我？！哦──你是指几十年前，他动手打一个新人，被我说了几句话那件事吗？拜托，那都多久的事了，他怎么会记得？”可爱睁大眼说。

“总管那个人就是那种会记恨一辈子的人，他怪你让他在天神面前下不了台，当然会老羞成怒，只是当时找不到理由报复，今天终于可借着项芙蓉的事，将你扣上一顶疏于职守，违逆天神命令，扰乱世间姻缘的大帽子，让你有口难辩。有冤难伸啊！”白马滔滔不绝的说。

可爱瞪大眼腈，呆呆地道：“他真是闲到这种地步，竟找我的麻烦啊！高招，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猜不到他的用意。”

“更厉害的是他将这件事做得不留痕迹，根本找不出破绽。”白马气愤地道。

“没有破绽？那场地震难道不是他促成的？”

“当然不是，他是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明显的事？！地震是原本就预定发生的，他只是借力使力罢了。”白马精明地分析。

可爱看了一眼项芙蓉，突然道：“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将她送回去，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嗯！省得麻烦。”白马同意的点头道。

“可是她好像伤得不轻，我先帮她疗伤再送她回柳絮文那里。”可爱说着，伸手握住项芙蓉的手，顿时项芙蓉的体内发出了一股柔和的白光，随着时间过去，白光由强转弱，终至完全平息。

在可爱为她疗伤时，项芙蓉恍惚的神智清楚地感受到有一只湿润的手握着自己的手。

她迷蒙地挣开昏睡的眼眸，映人眼帘的是一张白圆润的脸和一只如猫眼般晶莹却充满温暖的眼眸。

她是谁？项芙蓉迷糊中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对这名陌生少女身份的好奇。

这个有着温暖目光和坚定笑容的少女究竟是谁？若非身体上的疼痛刺激着她，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看到一位天使。

一阵疲倦席卷她的全身，在陷入另一次的昏迷之前，项芙蓉隐约听见自遥远天际传来的话语。

“放心！我们会送你回去，安心睡吧！”

彷佛天籁之音安抚着她。

奇异地，项芙蓉知道自己被说服了，如水般清灵的嗓音像有魔力般地将她自恐惧中解放出来。

X　　　　　　X　　　　　　X

柳夫人看着走进大厅的柳絮飞，立刻起身问：“怎么样？他醒了吗？”

柳絮飞用手揉了揉眉头，阴郁地摇头道：“醒了跟没醒没有两样。”

柳夫人痛心地喃喃道：“这孩子，怎么这样想不开！都一个月了，他却像个呆子，整日躺在床上，望着阿项的画像发楞，教人看了心酸。”

一想起柳絮文清醒后的那段日子，柳絮飞有种身处地狱的感觉。

一向冷静自持，谈笑风生的柳絮文，一变而为狂暴颠疯，极尽可能的伤害自己，看得柳絮飞生怕这个小弟会在夜半人静时杀了自己。

那一阵子，他们每分每刻轮流陪伴在柳絮文身旁，却只能看着他受炼狱般的痛苦而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柳絮文突然自狂暴中清醒。一改激烈的自残方式，他变得安静而沉默。

他的转变对其他人来说，反而是种担忧。因为，他封闭了自己的感情，不再发泄出来，而是积聚在心中，愈积愈重，愈积愈深。

现在，他一张开眼睛，目光只集中在他为项芙蓉绘的画像，直到累了、倦了，才合上眼，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絮飞，我说我们该怎么做才好？总不能任由絮文如此沉沦。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他会积郁成疾，跟着她去了。”柳夫人红着眼问儿子。

柳絮飞只能苦笑，不是他不想办法，实在是无法可想啊！

“这种心病，即使华佗再世也难医治，我又有怎么办？”柳絮飞再度用手指抚平紧皱的眉头。

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习惯性的蹙眉，为的全是两个弟弟苦涩、不平顺的感情，看来这种顺任自己心意的情感，实在太危险了，也许他该娶个不会影响自己情绪的女人。

“干脆我们把那幅画烧了，这样他就不会一天到晚盯着画像出神。”柳夫人狠着心道。“以毒攻毒，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柳絮飞望着母亲认真的说：“只怕攻毒不成，反而加深老二的心病。唯今这计，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许……只是也许，他自然会想通。”

柳夫人叹口气道：“你相信时间会社他恢复正常？我却没有那种信心。”

“老三是个坚强的男儿汉，他会恢复的。”柳絮飞安慰着母亲，同时也是安慰自己。

“是吗？”柳夫人长叹一声，半晌抬起头问：“你告诉他那件事了吗？”

柳絮飞摇头。“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是啊！如果是我，我也不会相信──不，我会相信，而且就抱着希望一直等下去，相信天会降临奇迹，终生抱希望直到死。”柳夫人希冀地道。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要他抱着不可能的希望活下去，我宁愿他经过短暂的痛苦后，再度重生。”

柳絮飞没有表示意见，毕竟他不是当事者，无法比较这两种可能性对当事者孰为优，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等着时间做出决定。

“夫、夫人！少、少爷……门外……门外……”一名仆人气喘吁吁地冲进大厅，边跑还边回头，慌乱地语不成句。

“冷静点！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柳夫人正烦恼柳絮文的事，看着结巴慌张的仆人，不觉蹙起眉不悦的轻斥。

连忙调整呼吸，这才将话说清楚。“启禀夫人，大门外躺着一个人，看来好像死了！”

柳夫人倏地站起身，瞪着仆人道：“好象死了！你们就不会看清楚啊？人呢？”

“还在外面。”

“那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看清楚人是死是活，如果活着就赶紧去叫大夫，如果死了就报官府……算了，我自己去。”柳夫人说着就往外走。

柳絮飞同时也往外走。

仆人忙往外跑，但是无论他如何拼命跑，始终追不上愈走愈远的王妃和少爷。

柳夫人和柳絮飞才跨出大门，就看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圆圈，低声谈论着倒在雪地上的人。

一看到他们，围在四周的人自动让开路。

柳絮飞蹲在昏迷的人身旁，轻轻地搭上他的脉搏。

“还活着，快去找大夫！”柳絮飞朝人群大叫。

立刻，一名年轻的仆从由人群中飞跨出去找大夫。

柳絮飞将趴卧在雪地上的人转个身，使他的脸向上，不料，所有的人全叫了出来！

是她！一个照理是应该已死的人。

柳絮飞瞪着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安庆王府距离翠山，至少有几里路，而且她和絮文一同落崖。在地动前，她还与絮文待在一起，之后，她离奇的失了踪，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她曾待在那儿，可是他们知道她在，因为柳絮文的疯狂。只是地动后，她像微风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而今，一个月后，她昏倒在安庆府门外，人却安然无恙。

一连串的谜团包围着她，柳絮飞相信，有关她死而复生的传闻，很快就会传遍杭州城。

“是阿项！老天，快把她抱回屋里，柳丈人为项芙蓉的生还高兴不已，根本不管她是怎么从险峻的崖底脱困回到这里的，她只知道她还活着，而柳絮文也将因此得救。

柳絮飞脱下外衣，盖在项芙蓉身上，一把将她抱起，走于几步路，突然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他的一瞥差点将可爱由树上吓得跌落地面。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望着人潮散去，这才满意地笑着，离开大树。

她的工作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命运之神的事了。

柳絮飞将昏迷不醒的项芙蓉抱回大厅，立刻吩咐婢女咐将她安置在柳絮文隔壁的房间。

经过大夫检查，他们才真正放下心，项芙蓉健康而且真实的呼吸着。

“太好了，我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阿项没有死，这真是奇迹。”柳夫人温柔地为她拂开脸上的发丝。“絮文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对了，我们马上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柳絮飞压下心中的疑问，同意母亲的意见。

无论他对项芙蓉离奇失踪后又奇迹似的出现有多好奇，他都不能着急。目前只有絮文的反应才是最重要的。

他与母亲走进三弟的房间，絮文一如他先前离开时的模样。

柳絮文仍是痴痴呆呆地望着画像，眼神空洞而幽远，神智似乎早随着心飘到遥远而不知名的地方，随同项芙蓉的影像飞到九霄云外。

连日来的思念，将他折磨得憔悴而不成人形，昔日的神采活力已不复见。

柳絮文仍是恍若未闻，没有半点反应。

“老三，你有没有听到？阿项没有死，她活得好好的，现在已经回来了。”柳夫人再次重复。

他仍是动也不动，仿若泥人。

“老大，怎么办？絮文根本没将我的话听进去。”柳夫人着急地向柳絮飞求救。

柳絮飞抿着嘴，突然一个箭步，将挂在墙上的画像抢了下来，用力撕成两半。

原本目光呆滞的柳絮文，因画像被毁而有了变化。

倏地，他飞身扑向柳絮飞，神情狂怒地发出怒吼。

柳絮飞冷眼看着柳絮文因长久以来的不食不动，而虚弱不堪的跌落在地，冷酷地说：“你终于有感觉了，终于肯动了。”

柳絮支撑起摇晃的身子，瞠目怒视兄长。

柳絮飞撕画的举动，根本是着险招，因为他没有把握柳絮文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他并不担心，毕竟弟弟心上的那个人，正安安稳稳的躺在隔壁房里，撕破的画像有得是机会重绘。

“拿来！”柳絮文瞪着他吼道。

柳絮飞冷冷地道，“光是盯着画像看，就能把她给看回来吗？”

“拿来！”柳絮文咬紧牙，狰狞地吼道。

“在你心里，画像比真人重要吗？”柳絮飞扬眉道。

“什么真人？哪里有真人？她已经不在了。”柳絮文握紧拳头，悲愤地叫。

“如果你不关闭心扉的话，早该听到娘的话，阿项没死，她还活着。”柳絮飞扔掉画像，平静地道。

柳絮文闻言，不但不喜，反而凄厉地狂笑。“我不相信这种谎言！你何必骗我，我知道她死了，她就死在我眼前，我来不及救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人死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我……老天！我不要想那一幕，我不能忍受再一次想起──”他抱住头，痛苦地呻吟着。

“我没有骗你，阿项还活着，而且就在邻房休息。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过去看。”柳絮飞用力按住他的肩，冷静严肃地道。

柳絮文浑身一颤，惊慌而恐惧的眼神令柳絮飞心中一紧，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轻轻地说：“相信我，她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

柳絮文突然间变得安静下来，他闭紧眼，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他等着，似乎将勇气灌注在心中，才有更多的勇气去接受可能发生的痛苦。

轻悄的足音，清晰明确地传进房中三人的耳内。

柳夫人和柳絮飞讶异地看着出现在门外的项芙蓉，他们没想到她会醒得这么快，而且显然她是为柳絮文而来。

他们交换一抹了解的笑容，不发一言地退出房间。

柳絮文睁开眼，望向站在门边、温柔地对着他笑的女子，他此生此世最心爱的女人。

他屏住气息，专注而害怕的紧盯着她看，不敢轻举妄动。

项芙蓉似乎知道他的恐惧。她轻柔地一笑，开始举步缓缓走近他，直到离他约莫一只手臂远才停下脚步。

她露出难得一见的明朗笑容道：“你为什么瞪着我看？难道你以为我是鬼魂吗？瞧，我有血，而且有温度！”说罢，她伸手摸向他的脸颊，证明自己是温热的实体，绝非飘荡阴阳两界的亡魂。

柳絮文蓦地喉头紧缩，无法言语地看着她。

他伸出手捉住她的手，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半晌才哑着声音道：“不要再吓我，不准你再离开的我视线。”

项芙蓉只是笑看着他。

柳絮文紧张地盯着她道：“答应我！”

“我回来了，不是吗？”望着柳絮文，她揶揄地道：“你不用再担心我会离开你，我会像磁铁般紧紧地贴住你，缠得你想甩都甩不开。”

柳絮文虽然不清楚什么是磁铁，心却奇异地安定下来，仿佛经过这一次的生离及差一点成为死别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更加明朗。

项芙蓉凝视他道：“通常经过一段时间的离别后，情侣们应该是更加热情地拥抱……”

她的抱怨还未说完，就被他紧拥人怀中。

“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在我面前，我好恨我自己，恨自己无力救你，恨得想杀了我自己。”他悲楚的哭泣，惊得项芙蓉一震。

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却挣脱不了他的拥抱，只能用力抱紧他，坚定地道：“这根本不是你的错，这种事谁也无能为力，听到没有，不是你的错！我不准你自责，懂吗？絮文──”

温热的唇堵住她的呼喊，密密实实的吻将恐惧空虚全部融解，注入新的希望与宁静。

他的热情如同一波波的激流涌向她，项芙蓉只觉手脚酥软，耳热心跳，呼吸急促地险些昏厥，不由将手攀着他的颈项，轻声地在他耳边低喃：“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柳絮文浑身一颤，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说出我朝思暮想，渴望听到的那句话？”

项芙蓉用一记长吻回答他的疑问。

柳絮文低吟一声，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在她的脸上、颈项洒下细碎的密吻，渴望的眼睛似火焰般烧着她，他沙哑地低声问：“你愿成为我的新娘吗？”

项芙蓉嫣红着脸，迷醉地盯着他，伸手解开罗帐，将两人的柔情蜜意关在罗帐之内，满室荡漾着春意。

春天，降临大地了。

X　　　　　　X　　　　　　X

安庆王府最近忙成一团，柳家二少爷、三少爷同时准备迎娶新娘，整座王府内一片喜气洋洋，连带地带动了杭州城的热闹气息，毕竟安庆王府不比一般人家，办个喜事，当然会惊动王公大臣及市井小民。

最高兴的人当属柳夫人，只见她整日笑得合不拢嘴，早在项芙蓉失而复现之际，她就飞鸽传书通知丈夫，要他赶回家来主持婚礼。

每次看见两对新人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模样，她心中就暗喜，瞧他们这般亲热的模样，她想早日升格当祖母的心愿，应该不是梦想了。

就在安庆王府筹备婚礼事宜的期间，柳絮文接到好友欧阳昀的喜帖。

一接到请柬，他和项芙蓉立刻做出决定，翌日一早，他们就起程赶往扬州，前往参加轰动朝野的婚礼。

项芙蓉这才见识到名闻遐迩的碎剑山庄。这里是谢萝的爱情萌芽之地，今日，这座豪华气派的宅邸将为谢萝的爱情开花结果做见证。

而且，谢萝口中的人物一一出现在她眼前，果然形容得半点也不差，欧阳家的男女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男的英俊、女的娇俏，看得她眼花缭乱。

他们对跟在柳絮文身后的项芙蓉，除了好奇外还有些讶异，却不多问地接受她。

婚礼即将开始，柳絮文牵着项芙蓉的手，立在众多宾客之间。

当新人步人礼堂时，立刻引起一阵骚动与成串的掌声。

项芙蓉看格外娇艳的谢萝，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她们是相持相扶的多年好友，如今更是同留南宋，看着谢萝有了美好的归宿，她不免流下欣慰的泪水。

柳絮文体贴地递过一块手绢，温柔地看着她。

项芙蓉抬头凝视他，轻轻地笑了笑，接过手绢拭泪。

她依偎在柳絮文的身边，专注地看着婚礼的进行。

当谢萝与欧阳昀拜过天地欲起身时，项芙蓉敏锐地察觉谢萝一怔，头巾下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

她轻轻地绽开一抹微笑，交流着无声的默契。

另一道炯炯目光朝她望来，是谢萝多情英俊的夫婿。

项芙蓉含笑地看着他明了的微笑，温柔地呵护谢萝的神情似曾相识。

她偏过头凝望着身边的柳絮文，不觉笑了起来，将手滑入他的大手中紧紧相识。

原来，那温柔的神情一直都展现在柳絮文的脸上。

柳絮文的呵护、温柔一直只为她而展现，项芙蓉庆幸自己最后还是打开心锁，迎接幸福。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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