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恨歌  	返回
黎菁
 

什么，贴身侍女？

他根本就是个男的啊！

大家怎么公母不分呢？

好吧！好吧！

既然长得这么漂亮，男的就男的好了。

只是……只是，他也太太太漂亮了点儿；脾气也太太太火爆了点儿。

一不小心，她就就就喜欢上人家了。

第1章

“姐！姐啊！姐！”

一大清早，古婷就被魔音穿孔的叫声喊醒，摇了摇有些昏眩的头，走出卧室，“瞎喊什么，你又怎么了？”

抬头却见卫生间的门开着，身穿着卡通睡衣的女孩坐在马桶上对着她大叫：“姐，没有卫生纸了。”

古婷终于完全清醒，瞪大眼，没好气地道：“你事先干什么去了？又要我给你拿纸！”

“我今天拉肚子，憋不住了嘛！”古静理直气壮地道，一面还伸出手，“姐，快点儿啊！我要赶时间呢！”

古婷转身拿了一圈卫生纸出来，沉着一张脸，将纸递给妹妹古静，“你怎么天天拉肚子……把门关上，你要熏死我吗？”

古静一脸讪笑地关上门，隔绝了姐姐那张难看的脸，还不忘甜甜地说：“谢谢老姐！”

古婷气哼哼地道：“不用假惺惺地谢我，就你那德行，看将来谁会娶你！”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卫生间里传来古静不可一世的声音：“我才不像你一样，天天想着嫁人呢！我的理想是当大人物，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古婷由冰箱里拿出两袋牛奶，放进微波炉，冷笑着道：“就你！大事业？做梦吧！”

不一会儿，古静由卫生间里出来，“姐，早上吃什么？啊！怎么又是牛奶鸡蛋！姐，我要吃油条豆桨！”

“要吃自己去买！”古婷才不管她，径自坐到桌子另一边低头吃起来。

古静撇撇嘴，虽然有些不甘愿，却还是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姐，我要高考了，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古婷当没听见，继续低头吃。

“姐，我将来要当大人物喔！古有武则天权倾天下，今有我古静傲视全宇宙！哈哈哈！”

古婷不理小妹每天早上必诵上一遍的“豪言壮语”，继续解决眼前的食物。

吃完饭，做完大人物美梦正要上学去的古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英语试卷没了，“姐，我的试卷没有了，你看见没有啊？”

“没在书桌上吗？”

“没有啊！”古静在乱七八糟堆满参考书、教课书、作业本、笔记本的书桌上找了又找，最后看了眼墙上的钟，“算了，不找了，再不走就晚了！”急三火四地背上书包，一溜烟地跑到门口，换下拖鞋，“姐，晚上我要吃烤鸭，别忘了给我买哟！”说完推开门，头也不回，咚咚咚地跑下楼去。

古婷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将大门关上，唉！她这种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

收拾房间的时候，古婷在书桌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捡起来一看，正是古静今天早上寻找的英语试卷，古婷看着上面的“满江红”不自禁又冷笑数声，大人物！哼哼！下辈子吧！就这成绩，能升上大学就该烧香拜佛了！

傍晚，古婷手里拎着半只香喷喷的烤鸭，刚一进屋，还没来得及换鞋，电话就响了，急忙跑过去接，蓦地，话筒滑落在地上，古婷脸色刷白，嘴唇哆嗦地呢喃道：“怎么会……怎么可能……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一次车祸，人怎么就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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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凄凄，鬼影幢幢，奈何桥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坐在桥栏杆上，两条腿晃啊晃，无聊地东张西望。

“嗨！”一个鬼影飘过来打招呼，“小姑娘！在做什么呢……咦？怎么是你？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鬼影显然很高兴，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模样。

古静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上下瞄了鬼影几眼，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大大的脑袋，拖着长长的头发，飘啊飘的，在她眼前晃荡。

古静伸手将脸上的血迹抹了抹，尖着嗓子道：“你是谁啊？讨厌！滚一边去！”

“咦！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可是认识千年之久了啊！”大头鬼继续在古静眼前晃，试图让她看清楚些。

古静伸出巴掌，像拍皮球一样，将他狠狠地拍走……

随即耳边传来一声惨叫，古静血红满面，嘴角阴阴地笑了笑，两条腿继续晃啊晃，东张西望。

“小石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大头啊……”大头鬼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回来，声音呜咽着朝古静的胸前蹭去。

古静皱皱眉，看着飞扑过来的大脑袋，抬起脚，正想来他个临门一脚，蓦地脑中灵光一闪，眼中精光暴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大头鬼那长长的头发，固定在自己的手掌间，阴阴地一笑，“嘿嘿！我记起你了，大头鬼！”

“真的？真的？你真的记起我了？小石头，我好想你啊！”大头鬼感动得痛哭流涕，奈何他的五官全部挤在一起，实在分不出哪是鼻涕、眼泪，哪是口水。

古静将他恶心的脸拿远了一些，继续冷笑着道：“你很好啊！大头鬼，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大头鬼终于察觉出气氛不对，结结巴巴地问道：“石……石头，你怎么了？”

“怎么了？”古静的声音突然拔高，凶神恶煞地看着他，瞪圆的眼睛配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简直比大头鬼还要恐怖数倍，“你还敢问我怎么了！你明明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却偏偏在我每次投胎时，都要陷害我！”古静挥舞着拳头，愤怒地挥向大头鬼……

可怜的大头鬼头发被抓住，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掉，只能是哀哀地惨叫。

古静继续边打边说：“你知道当小人物有多苦吗？你知道被人指使，被人打骂，被人利用有多痛吗？可我每次都当小人物……那一世，我是卖身为奴的小丫环，却被那个可恶的小姐陷害，成了代嫁新娘，远嫁荒漠，结果中途被狼群袭击，年纪轻轻便葬身狼腹……可怜我那绝世的容貌，连红颜祸水都没当成；另一世，我报名参军，千辛万苦终于爬到将军身边，被将军大人赏识，以为今后终于可以飞黄腾达，岂知，两军对垒，敌箭射过来时，那个该死的大将军竟然拿我当挡箭牌，可怜那有为的青年，还未建功立业，就惨死疆场……所以我不要再当小人物了，我要当大人物，你知不知道！我不要再白白牺牲！我要当大人物！”古静发誓般地吼道。

大头鬼可怜兮兮地喊冤：“那不关我的事啊！”他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小鬼！没有法术，哪能算出阳世的命运如何？

“怎么不关你的事？”古静咬牙切齿，“每次都是你说，这个人家好，赶快去投胎，投这个人家一定会幸福的！可是呢！我每次去的人家不是吃不饱，就是穿不暖，不是被这个县令欺负，就是被那个地主剥削！我哪过过好日子啊！”古静抓着大头鬼的头发甩啊甩，决定将他当铅球扔出去泄愤！

被父母、被亲人疼爱的人家难道不好吗？被摇得头晕眼花的大头鬼心头疑惑，“我……我，我将功赎罪！”幸好，这句话说得及时，暂时挽救了大头鬼的鬼命！

古静拎着他的头发，晃啊晃，“你怎么个将功赎罪法？”

“我这次一定要让你当上大人物！”大头鬼誓言旦旦地保证。

古静将信将疑，“这次不会再骗我？”

“不会！不会！”大头鬼使尽全力摇头，试图将头发从古静的魔掌中揪出来，却没成功！

古静冷笑着道：“这次你又让我投哪个胎啊？”

“不是投胎，这次是还魂……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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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宁静安逸的夏府，蝉声阵阵，鸟语花香，没有活计的下人们，躲到阴凉的地方打着盹。突然之间，这所有的一切被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

“鬼啊！”惊天动地的尖锐叫声，来自于夏府小姐的闺房。

“小姐！小姐！怎么了？怎么了？”一阵哐当、稀里哗啦的声音过后，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的丫环艳儿爬起来，询问一直尖叫不停的小姐。

“鬼啊！鬼追我啊！一个大头鬼！好可怕！他一直追我！”大小姐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

“小姐怎么了？”另一个丫环喜儿推门跑了进来。

艳儿叫道：“小喜，快去禀告夫人，就说小姐醒了！”一面不忘安慰惊吓过度的大小姐。

“呃……哦……马上去！”喜儿怔了一下，随即提起裙子下摆，一溜小跑地向夫人院中奔去。

大小姐尖叫数声，终于察觉现在正是青天白日，也没有什么大头鬼出现，冷静下来，推开艳儿安慰的双手，困惑地眨眨眼睛，“你是谁啊？”

“啊！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艳儿啊！”艳儿怜悯地看向小姐。

刚刚得到小姐苏醒消息的夫人一路拖着丫环、老妈子、大夫，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七七！七七！醒了吗？我苦命的儿啊！你终于醒了！”夫人满脸泪花，在丫环的搀扶下走到床前，爱怜地伸出手……

“啪”的一声，被唤做七七的大小姐，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她，“你是谁？别碰我！”

泪痕斑斑的夫人，神情怔了一下，随即便哭天抢地地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啊！竟然连娘亲都不识得了，呜呜！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坐在床上，披头散发的大小姐，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好恐怖的哭声啊！

“喂，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认识你啊！我不叫七七，我叫……”大小姐的声音蓦地顿住了，对了，她叫什么来着？环顾四周一眼，都是陌生的，众人望向她的眼神中有怜悯、有轻薄、有算计……就是没有熟悉的感觉。

在大小姐发愣的工夫，大夫已经走了过来，尽职尽责地为七七把脉。最后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子，转身对夫人说道：“夫人，小姐的身体已无生命危险，只要安心调养月余就会康复了！”

“可是她不认识我了！呜呜！”夫人仍垂头抹泪。

“夫人，小姐先天即是痴儿，这次失足落水，受到惊吓，九死一生，醒后忘了一切也是正常的，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小姐只要安心调养，假以时日，自会恢复。”

夫人不哭了，哀伤地叹了口气，“恢复？唉，这话我都听了十多年了，痴儿！还是痴儿！如今竟然连亲娘都不识了，呜呜！”

说罢又要掉眼泪，一旁年约四十岁的老妈子过来劝道：“夫人不要伤心了，不论如何大小姐的命算是保住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夫人就不要过于忧虑了！”

这边呆坐在床上的大小姐，听到大夫的话语后，满头雾水地抓抓头发，困惑地眨着小眼睛，难道我真的是叫七七？虽然其他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这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夫人表情却不像做假，她难道真是她娘？痴儿！痴儿的意思，不就是白痴吗？蓦地，七七张大眼睛瞪向那个正要准备开药方的大夫，我瞪瞪瞪！

死老头！敢骂她是白痴！

“我觉得小姐清醒后，有些奇怪耶！”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小姐以前虽然是痴儿，笨了些，但是很安静很乖巧，你瞧现在，性情像完全变了似的，她昨天一顿饭足足吃下我们三个人的食量！真可怕！”小丫环说完下意识地拍拍胸口。

“那算什么，我记得出事前，小姐跟本不敢与人直视，总是既羞且怕地垂着头，可是现在……那双小眼睛盯得我心里直发毛！”喜儿说道。

“小姐该不是恢复正常了吧？”小丫环有些怀疑地道。

“怎么可能呢？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以前虽然痴傻，但也记得她身边侍候的人是谁啊？”

“该不会是这里受到惊吓，疯了吧？”丫环指了指脑袋。

“乱嚼舌根，不怕掌嘴是不是啊！”蓦地一阵冷凝的声音响起，吓得站在门口的两个小丫环立即噤了声。

喜儿怯怯地道：“艳儿姐，我们错了！”

艳儿怒道：“知错了，还不快滚！”

“是！”喜儿身子福了一下，便拉着另一个有些吓傻的丫环迅速跑开了。

艳儿皱了下眉，看着两个小丫头背影消失，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七七静静地躺在床上熟睡着，艳儿将手上的药碗放到桌上，走到床头，轻轻地将她叫醒。

“小姐，醒醒，该吃药了！”

七七缓缓地睁开眼睛，在艳儿的侍候下，捏着鼻子喝下了苦苦的药汤。艳儿又细心地服侍她睡下，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

七七听到关门的声音，蓦地，睁开神采奕奕的眼睛，哪有什么睡意。“腾”的一下坐起身子，嘴里不甘不愿地嘀咕道：“我疯子，我看你们才是疯子呢！”她根本就没有睡，自然将两个小丫环在门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自两日前清醒后，艳儿不时地在她耳边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也算对此处有了大致的了解。她是夏府的大小姐，上面还有几位哥哥，但与她同母的却只有一位，目前出门谈生意去了，还没回来。好像是很受老爷赏识的好儿子，她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娘亲据说很受老爷宠爱，虽然生下了她这么个痴儿。

难道她以前真是痴儿？七七揪了揪自己身前长长的头发，眉头皱起，她真的很笨吗？七七坐在床上发了半天呆，抱着脑袋，努力想起以前的事，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长叹口气，“记不得就记不得吧！”

下床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望向铜镜中的女子——怔住了。这是她吗？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小脸庞，就像个没长开的茄子！啊啊啊，这跟那个哭哭啼啼，却长得天仙似的娘亲根本不像啊！她们真的是母女？！七七怀疑。望着镜子，左看，右看，左照，右照，挤眉弄眼，这张脸也……太难看了点儿吧！七七沮丧地叹了口气，突然，她仰天大叫：“啊！我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啊！”声音凄厉，惊天地泣鬼神。

疯了！自此后，夏府的下人们一致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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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在吗？”

七七由凉亭中探出头去，“娘，我在这里！”只见庞大的队伍向凉亭移动过来，七七也已习以为常，娘每次出现，身后都是拖着一大堆人的。

“七七，怎么又乱跑呢？”夫人轻轻地责问道，“艳儿也管不住你，若不是你乱跑，上次也不会掉进湖里……”

“夫人！”夫人身边的丫环轻轻叫了一声，打断了夫人即将哭诉的长篇大论。

“哦，瞧我，竟忘了……来，七七，我给你派了个人过来，以后她就负责你的安全。”说完，身后的老妈子一挥手，走上一人。

“夫人，小姐！”来人轻轻施了一礼。

夫人轻轻“嗯”了一声，道：“翼枝，她就是你以后要服侍的主子，要好好侍候，明白吗？”

翼枝身子轻轻一福道：“夫人放心，翼枝定会保护小姐安全，绝对不会出半点儿差池。”

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七七道：“七七，翼枝身杯武艺，是娘花重金为你请的，以后便不用担心你发生意外了，她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

七七皱了皱眉，看向那个身形略显高大的丫环。长得倒是挺美的，只是……

“娘，我上次只是失足落水，又不是有人要害我……而且……”七七又瞄了翼枝一眼，“也不用找个人妖，对我寸步不离啊！”

“人妖！”众人皆怔住，“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半男不女的家伙啊！”七七指着翼枝说道。

“胡闹！”夫人轻斥一声，随后哀伤地叹了口气，“痴儿，痴儿！翼枝啊，七七儿时生了场大病，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小姐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唉！”

“是！”翼枝点头。

看见旁人皆投过来的怜悯眸光，七七瞪大自己的小眼睛，大叫道：“我才不是白痴！这人明明是男扮女装嘛……喂！难道你们都看不出来吗？他是男的，男的！”见众人各个都是不信的表情，七七心中苦笑，不会吧！难道真是自己分不清公母了？

这边她急得跳脚，那边却是叹息声不断，小姐真是越来越笨了，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了，痴儿啊！

“翼枝，好好照看小姐，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艳儿，唉！”夫人失望地看了一眼七七，转身带着一大队人离开了。

看看娘亲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消失，只剩下那个叫翼枝的人妖垂首站在她身侧，人妖！七七怔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管他叫人妖啊？算了，不想了！七七气得鼓起腮帮子，转身回到凉亭坐下，继续发呆。

翼枝也跟着她走进凉亭，静静地立于一侧，果然是寸步不离啊！

七七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喂！你明明是男的，为什么要扮女子啊！”

“小姐，说笑了，翼枝明明是女儿身啊！”翼枝垂首静静地说道。

冷哼一声，真当她是白痴啊！腾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向他胸前摸去……

翼枝垂眸，复杂的眸光瞬息万变着，在七七手触到他身体时，身形一僵，却仍是未动。

啊？软软的，真有胸啊！她怔了一下，再仔细摸摸，揉揉，点点，碰碰，好像比她的还要大耶！仰起疑惑的小脸看向翼枝——很美的一张脸，肌肤吹弹可破，嘴唇微抿，眉峰微微皱起，眼眸清澈明亮，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胸前七七那双揉揉摸摸的小手，目光虽看似沉静无波，七七却敏锐地从那里面感觉到了一丝诡异，深邃得仿佛能勾魂摄魄般。

当艳儿出现在亭外看到的就是这副暧昧情景——七七双手摸着翼枝的胸部，仰起头，一脸痴迷地凝望着翼枝。她脸色一变，“小姐，你……”

七七转首，微微一笑，“艳儿，你来了！”手却仍未离开人家的胸，又转过头对翼枝笑了笑，眸光在他脖领间瞄了几眼，明明有喉结啊！以为遮住了她就看不出来吗？嘿嘿，她轻笑两声，终于放开人家，退后两步，然后转身步下凉亭，“艳儿，我饿了！”

“哦……咦……小姐，一个时辰前，你不是刚刚吃过吗？”而且是她平日一天的食量喔！

“我饿了！”

“好，我们去吃饭！”艳儿轻哄道。

留下翼枝一人呆呆地立在凉亭内，目送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眸光深沉得好似能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揉了揉自己的胸，他竟然被……竟然被……气死他了！这是什么鬼任务！扮成女人不说，还要被一个难看的小白痴摸来摸去，啊！

蓦地，他想起现在的身份，抑制住掐死人的冲动，飞身向她们二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第2章

“这些真是我绣的？”七七一脸惊讶，惊奇地看着眼前绣工精美的荷包，“不是说我是白痴吗？真能绣出这种东西？”骗她的吧！

艳儿轻轻一笑，“小姐才不笨呢！小姐绣得比我绣得还要好呢！”

如果十几年来，只学会了绣这一样东西，当然会绣得不错了！翼枝脑中搜索着这位痴儿小姐的资料，低垂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

七七兴奋地拿起针线，抬起头，对站在身侧的翼枝笑着说道：“翼枝，我也给你绣一个。”

翼枝被七七突然的一笑，弄得神情有些恍惚，连忙道：“奴婢怎敢麻烦大小姐呢！”

七七不在意地挥挥手，“没关系啊……艳儿，把那块白色的布料递给我，我现在就绣！”

半个时辰后，七七神情呆呆地望着那块沾染上她血迹的白色布料……

“小姐，疼不疼啊？对不起，都是艳儿不好！我们不绣荷包了！”她一脸心疼地为七七包扎受伤的手指。

“艳儿，你确定那个漂亮的荷包真的是我绣的？”七七疑惑地问。

“当然是小姐绣的，小姐不要担心，现在你只是忘了，等过几天想起来，自然就会绣了。”看见小姐手指血迹斑斑，艳儿心痛得险些落泪。

“哦！”七七神情萎靡地瘫在椅子上，“翼枝，等我想起来才能给你绣荷包了！”沮丧，沮丧！

“小姐，可别再折磨奴婢了！若让夫人知晓你的手指是为了给翼枝绣荷包才弄伤了……”蓦地住口，发现七七的小脸近在咫尺，黑漆漆的小眼珠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被盯得浑身发毛，他……说错话了吗？她真的是痴儿？翼枝怀疑！

七七抓抓头发，转身对艳儿道：“那个……除了刺绣，我以前还会什么？”

“这……”艳儿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姐身边有我们下人侍候，不需要会其它的啊！”

意思是说她除了会绣个荷包外，什么都不会了！神情沮丧地叹口气，现在却连荷包都绣不出来了，这不是白痴是什么！

艳儿见小姐垂着头一声不哼，急忙安慰，奇怪，小姐以前心思单纯，安静乖巧，既是痴儿，自然不懂得伤心难过，她只要一哄就好，现在却总是唉声叹气啊！若说恢复了正常，却又不像；若说没有恢复吧！但小姐自清醒后，言行举止，眸光流转间却是灵动晶莹，并无以前的痴儿之态。

沉默片刻的七七蓦地抬起头，见艳儿一副小心翼翼外加心疼的表情，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吸口气，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对两人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哎呀，本小姐才不想学什么刺绣呢！呵呵，绣荷包根本是浪费时间嘛，我将来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

翼枝身子一歪，险些跌倒，终于明白，这位夏府小姐不是痴傻，而是疯，疯傻！资料有误，有误！

艳儿则是神情怪异地看着她跟了十年，照顾了十年的小姐——目前却是一副豪情壮志慷慨激昂的模样！她怎么越看越觉得小姐古怪呢？

不单翼枝与艳儿，事实上连七七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屋中目瞪口呆的两人，困惑地抓了抓头发，她怎么顺口就说自己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那个……小姐，你要做什么大事业啊！”艳儿试探地问道。

“呃……呵呵！”七七揪揪头发，傻笑两声，“那个……不知道……”

艳儿立即站起身，嘱咐翼枝好好照顾小姐，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她要去禀告夫人，马上去禀告夫人，呜呜！小姐的痴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见艳儿落荒而逃的样子，七七转身问翼枝：“我长得虽然难看了点儿，但应该不像鬼吧！”

翼枝点了点头。

“那艳儿为什么像见了鬼似的呢？”

翼枝嘴角抽动两下，暗忖，若非身份所限，他也会跑得远远的！见七七亮晶晶的小眼睛又直直地看了过来，他下意识向门口挪了两步。

七七收回探寻的目光，转身，大模大样地坐到椅子上，微微一笑，“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说吧！你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到夏府来究竟有何企图？欲意何为？”

翼枝深沉的眸光变了变，“奴婢不明白小姐的意思！而且奴婢也并非男扮女装！”

七七双手支着下巴，撇了撇嘴，“你为什么就不承认呢？”见他还要说些什么，七七连忙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不说就算了，其实我也只是好奇而已……我记得金庸小说里的人物都是女扮男装，没有男扮女装的啊！”

“你记得？金庸是谁？”

七七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最后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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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上柳梢，无风，确定隔壁的七七与艳儿熟睡后，翼枝换上一身黑色的劲装，推开窗口，轻轻地跳了出去。

夏府人多半已熟睡，他小心避开巡逻的侍卫，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向夏老爷的书房疾速行去。

书房内闪着微弱的烛光，隐隐有对话声传出，他侧耳聆听了一会儿，沉吟片刻，飞身跃上屋檐，辨明方向后，向南边疾驰而去。

“咦！你在做什么呢？”

翼枝一惊，转首却见七七披了一件单衣，仰起小脸，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他心中惊骇，她是何时来到他身边的？他竟丝毫都未察觉，眸光一沉，一抹杀气瞬间染上眉宇。

七七迟钝地一点儿也没觉出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头转向一边，也学他的样子，在窗户纸上捅个洞，身体前倾，好奇地向里面看去。

不久后，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瞪大晶亮的小眼睛，结结巴巴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男扮女装混进夏府了……”声音未落，只觉颊边一凉，再一看，咦！她的头发怎么落下来了？

他望向七七的眼神也是一阵发怔，紧紧握住袖间的匕首，怎么会？他手中匕首明明是直取她的颈间，欲夺下她的性命，她……是怎么躲开他致命一击的，难道她一切的痴傻只是装出来的，事实上却是身怀绝技之人？而自己到夏府的目的，想必也早被她察觉了吧！想至此，他心中一沉，看来他的任务不但不能完成，恐怕今夜能活着走出夏府的机会都很渺茫。

然而，七七下面的话却让他再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能力。

“你原来是采花贼啊！不过……”七七指了指窗内，“那个女人虽然在洗澡，但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木桶遮住了，你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啊！”

翼枝额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他低声问：“你跟踪我？”

“跟踪？”她莫名其妙地抓抓头，突然大叫道：“我明明是起来尿尿，怎么一推开房门就跑到这来了呢！”说完又向四周望了望，这是哪里啊？

翼枝急忙捂住她的嘴，一边低声在她耳边道：“小点儿声！”一边将她往房檐下的阴暗处拖去，大手抚上她细滑的颈间，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解决了她的性命，以绝后患呢？一低头，却见七七正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一脸无辜与好奇地望着他，那眸光……

瞬间，翼枝心像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颈间的手便再也使不出力气。脑中有两种声音在叫嚣着：放了她，放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会打草惊蛇，任务就完不成了，不能杀！

放了她，岂不是后患不穷……没关系，她是痴儿，不会危害到他。

翼枝只顾想着如何处置他怀中的小白痴，竟然没有察觉，为什么七七在发出那般大的声音后，屋里竟然没人出来察看，难道不觉得反常吗？

当然，他就更不会发现，在他二人头顶上正有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拖着长长的头发，诡异地在空中飘来荡去。

总之，翼枝事后回想，那晚发生的一切皆恍恍惚惚，好似中了邪一样。

他带着七七偷偷回到所居院落，并警告她今晚发生的事不许让第二个人知晓！否则就再也不抱她在房檐上玩飞来飞去的游戏了。

七七正要回屋，却突然转过身拉住他的手说道：“我忘了，我还没有上茅厕呢！”

翼枝不着痕迹地甩开她的手，“那就去吧！”

“你陪我去！”七七又再次拉住他的手。

“你明知我是……”男的！

“是什么啊？”七七一脸单纯。

“你找艳儿陪你！”

“可是你对娘说要贴身保护我，寸步不离的啊！”七七满脸无辜。

翼枝突然间怀疑，今夜先饶她一命的决定是否正确？

“快啊！快啊！我要憋不住了。”她一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一边继续唠叨道：“告诉你喔，一到夜间，我就觉得身边有个丑丑的大头鬼在我身边晃荡，好吓人！但是只要看见你，我就不怕了……呵呵……到了，你在外面等我，不许走远喔！”

翼枝花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心中的火气，而没有将一直唠叨不停的七七一脚踹飞。

他竟然会顺着她，他竟然会心软，他竟然不顾暴露的危险放过那个小白痴！中邪了，中邪了，他一定是中邪了！

七七蹑手蹑脚地穿过艳儿休息的软榻，爬上床，盖被躺下，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真把她当白痴了啊……他混进府中，是要找什么东西吧？难道他要找的东西在那个女人房中？不过，她是怎么一推开房门，眨眼间就飘到他面前的呢？七七抱着被子冥思苦想了一阵！算了，不想了，睡觉，睡觉。

“艳儿，你不是要亲手给我做芙蓉糕吗？我现在就想吃了，你快去给我做吧！快去，快去！”

七七将艳儿支走以后，拉着翼枝来到湖边，找个有树阴的地方坐下，嘻嘻一笑，“还是这里最凉爽啊！”

湖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坐落在夏府的西北面，离七七所居的悠然阁只有一墙之隔，但自从她失足落水后，娘亲便命人将那道连接的月亮门给锁上了。

上次她由门缝里瞄到那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那倒垂的杨柳，心痒得不得了，死磨活磨让艳儿带她到湖边，艳儿就是不同意！

她曾经想用石头把那道锁砸开，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出了半身臭汗，最后还是没有成功。现在好了，既不用找钥匙也不用砸锁头，翼枝只是抱着她轻轻一跃便过来了。

她踮起脚尖，伸手扯下两根柳枝，一手一根，走到湖面，啪啪的，像无忧的孩子般打着水花玩，翼枝皱着眉走了过去，“你不怕再次掉进湖里吗？”

“怎么可能呢？我才没有那么笨呢！”七七斜瞥了翼枝一眼，突然眼神一变，手中的柳枝使劲挥舞，水花溅得满头满脸，翼枝狼狈地退后几步，她则是一脸得意地哈哈大笑。

翼枝真想一脚把那个笑得像白痴的小姐踢进水里，摸了把脸，他沉着脸退到后面的树阴里坐下。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终于了解了，这位大小姐绝对不是痴儿，也绝对不笨，某些时候聪明狡猾得厉害，装傻扮痴地耍弄着身边的下人玩。

但是……也绝对不会是正常人，精神绝对绝对的不正常！这从她每天早上必站在窗口，挺胸抬头，慷慨激昂地说出一番豪言壮语——干出一番大事业，就可以看出。他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到现在的漠然置之，可怜那个一直侍候她的艳儿姑娘却一直无法适应，每每此时，必会摇头叹息。

看着湖边那个玩得不亦乐乎，浑身被水溅湿的七七小姐，他也不禁摇头叹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会在十五岁时还如她这般不顾矜持礼仪地玩耍！不懂害羞为何物！瞧瞧！她的衣裳全被她玩湿了，玲珑有致的曲线引得他呼吸一窒！连忙别过头去，暗暗低咒了一声！该死，他怎么会对这个小白痴、小疯子产生兴趣！那也太……丢脸面了。

“翼枝，我昨天给你的那本书是不是你要的那个？”她此时已停止玩水，转过头来询问道，“翼枝，一只，只……”她故意大声喊叫。

翼枝受不了了，转过头，冷哼道：“不是！”

“不是吗？”她疑惑地抓抓头，丢下手里的柳条，跑到他身边坐下。

翼枝身子向旁边挪了挪，皱着眉道：“你的衣裳都湿了！”

七七摊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知道啊，这样比较凉快……要不然你也试试，很舒服。”挥手间碰到他的胸，随即哈哈大笑着道：“你今天没塞棉絮啊？怪不得，你是怕衣裳湿了，被人看出来是不是啊？”

他气得头冒青烟，指着她，“你知不知道‘羞耻’两字怎么写？”

“知道啊！你不会写吗？那我教你好了！”七七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两个字，“唉呀，你别抖啊，这样我就写不好了！”

翼枝被她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若不是……

“翼枝，你干脆告诉我，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我也好帮你啊！”七七突然抬头对他说道，身子前倾，仰头看他，并露出诚恳的表情。

翼枝看到近在咫尺的小脸颊，眼神变了一下，窜入鼻间的是七七身上特有的奶香，如婴儿一般清纯的味道，不同于他为了掩饰身份所擦的脂粉气味。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你识字吗？”翼枝冷笑着道，“你刚刚在我手上写的根本不是‘羞耻’两字，而是‘一只’！”

“啊，你的意思是说，翼枝就等于羞耻对不对？”七七虚心请教。

翼枝愤怒地开始磨牙，尤其是看到七七亮晶晶的小眼睛里流露出戏谑的光芒时更加愤怒。伸手推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飞身跃到一棵树杈上。惹不起，他躲，他躲还不行吗？

“翼枝，你下来好吗？”七七仰着头，眯缝着小眼睛，朝树梢上望了一会儿，撇撇嘴，太高了，她爬不上去。

翼枝只当没听见，抱臂环胸，倚坐在树杈上，看着七七呆站在树下，神情落寞的样子心情舒服多了。

她又唤了两声，却见翼枝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神一暗，流露出一丝失落，叹了口气，她慢慢地走到湖边，那就自己玩好了。没关系，没关系。

不一会儿工夫，在树上假寐的他便听到了七七独特、却又该死的非常悦耳的清脆笑声。

他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七七手里拿着一枝柳条，沿着岸边，一边拍打着水花，一边娇笑地奔跑着，他虽然离湖面远了些，但练功人的眼神自然是比一般人敏锐，隐隐地看到湖里面金色的鲤鱼游来荡去。

翼枝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眼中蕴含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欢喜之情，笑叹一声，疯丫头！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连他都始料未及，在七七看到他夜探夏府后，不是没想到过要杀人灭口，只是事情往往诡异得令人噤舌，除去那天晚上，他曾经对七七出手夺命，却没有成功后，他事后寻思了一下，又觉得不妥，七七虽行事怪异，但绝非资料上所说的痴傻，万一将他的行踪透露出去，不说自己的任务不能完成，连生命都会有危险了。

因此，第二日，他又偷偷地行刺了一回，不要说他卑鄙心狠手辣，只是江湖生存的法则而已。但是……怪异的事情又发生了，他还是没有成功，不但如此，还险些伤了自己。真是见鬼了！

不过，这次他可以确认，七七绝对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除了会跑会跳会吃会睡以外，看不出她还能会什么！

发生在七七身上的事，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府上的人却是一直认定她是痴儿，自然她所说的话，也没人会相信，加上她身上愈来愈明显的疯子特征，据说这是在落水后才有的！翼枝暂时打消了除去她的念头。

见她对他一脸好奇，拼命追问，索性就告诉她，自己再找一件重要的东西，它隐藏在一本书里，岂知她听到后，兴奋得不得了！也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对错与否，嚷嚷着就要帮忙。

他被她热心助人的壮举惊得呆怔良久，既然已经判断她不是痴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是疯子！一定是疯子！

于是，也不用他催促，七七便积极地跑到他夜探过的那个院中去寻书，院中住的是夏老爷的另一房妻子，下人尊称三夫人。

府里的人都知道七七的痴傻，再加上她脸上一副痴痴的笑容，三夫人也不防她，她说要来借书看，也就由着她来，一天借去几本，几日下来，她要把三夫人半个书房的书都要搬回来了，却仍是没有找到他所要的东西！

他皱眉叹了口气，或许没在三夫人那里吧？可是夏府中就只有三夫人院中有书库啊！也是最不会受怀疑的地方，若隐藏什么东西当然是放在那里最安全。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到时他拿不出东西，唉！翼枝垂头丧气，不知师父会不会多宽限几日。

摸摸自己的脸颊，再次哀叹！他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也不愿意天天穿这种缚手缚脚的女儿装啊！虽然那个小白痴总是望着他的脸孔发呆兼流口水。

翼枝斜倚在树梢上，闭眸沉思，突然一声惊叫，外加一声扑通的落水声，他睁眼一看，七七掉进了湖里，激起数尺高的水花，该死的！还说她不笨呢，不笨怎么又掉进水里了？

“救命啊！救命啊！”七七双手在水中拼命扑腾。

他身形一跃便到了湖边，瞬间脱掉缚手缚脚的外衫，正要纵身跳入湖中，却见七七湿漉漉的脑袋露出水面。

“救命……咦！没有沉！我原来会游水啊！”

双手、双脚又在水里伸伸，踢踢，踹踹，“我真的会游水啊！”小脸上布满惊异，抬头见到湖边正在穿外裳的翼枝，兴奋地叫道：“翼枝，翼枝！我会游水，快看！快看！我会游水，你瞧我游得好不好？”

翼枝心里明显地松了口气，并把这种担忧的心理解释成她若不幸被水淹死了，那自己也甭想在夏府中待下去，更不能完成任务了。蹲在湖边，他伸出手，“上来！”

七七笑嘻嘻地游了过去，伸出手抓住他，晶亮的眸光瞬间变了一下，蓦地，使力气向后拽，想把他拉下水来。

虽然事出突然，但翼枝毕竟是习过武的，七七那点儿力气岂能奈何得了他，手臂微一运功，只听七七大叫一声，松开了手，自己跌回水中。待她再次由水中冒出头来，一看那只手已经红肿了，痛得哇哇大叫，一边恶人先告状：“死翼枝，坏翼枝！”一边不忘报复，把水泼到翼枝身上。

翼枝阴沉着一张脸，退后数步，咬着牙，他真是受够这个小疯子了！最后，一转身，走了。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对了。

七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有些失落，咬了咬唇，垂下头，然后看到水中金鳞鳞的鱼儿，慢慢地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翼枝自然不是真的走了，他只是走到远处，躲到树后而已，来个眼不见为净！只是七七银铃似的清脆笑声，惹得他耳根发痒，不由自主地便转过头，瞬间，却怔住了……

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团粉色的身形在水中翻腾出金色的浪花，水珠点点，阳光下像极了一颗颗光彩夺目的珍珠，亮得刺眼。那个小鼻子，小眼，一脸稚气，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七七，此刻扬起了一张欢快的笑靥，像一只金色的鲤鱼在水中翻腾，跳跃！眼角眉梢，无一不美，无一不媚，那瞬间的风华竟是这般炫目耀眼……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身形又悄悄地躲回了树后，雪亮清澈的眼眸中跳动着异样的神采，神情微变，眉头却是紧蹙着，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啊！救命啊！”湖中突然传来七七的惊叫声。

他皱了皱眉，疯丫头又在玩什么？

声音再次传来，不同于平日的清脆稚嫩，隐隐的竟夹杂着一抹凄厉，　“救命！救我……翼枝……翼……救命……救……”

不对！翼枝心中一紧，转身跃出，向湖中奔去，待到岸边，已不见了七七的影子，青青的湖面上只留下阵阵涟漪，他想也没想，便纵身跃进湖中……

水中，七七憋着气，想解开缠绕在脚上的水草，不知为何却是越解越紧，七七便越发地焦急，越是焦急，便越是解不开，胸口好闷，她要挺不住了，天啊，她好怕，谁来救救她！可恶的水草，为什么解不开啊……怎么会有黑色的水草啊！是她眼花了吗……七七急得双腿使劲地蹬，双手使劲地划！她要上去，她不要死在这里啊！她可以看到水面上的阳光，为什么手脚没力气了？她要上去，她不要死……七七的神志开始模糊……

蓦地，一缕白色的身影向她这边快速游来，嘴唇瞬间被吻上，救命的空气也随之传进七七的口中。她神志清醒了一下，辨认出嘴对嘴给她传气息的人竟然是翼枝！七七的眼睛蓦地瞪大。

翼枝长长的眼睫毛在水中丝丝清明，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他做了个手势，七七眨了眨眼，随即，翼枝离开了她的唇，七七急忙闭住气息，翼枝潜在她脚下为她解开缠住的水草！挣开束缚后，翼枝抱着她已经软弱无力的身子游上水面……

湖底青色的水草，随着水波流动，飘飘然伸展着，摆动着，蓦地，绿油油的水草竟现出一缕黑色，像是长长软软的丝发，在水中飘来荡去……

七七一浮上水面便大口大口地呼吸，脸颊白得像纸，嘴唇也是青紫色的，身子不住地发抖，翼枝看出她眼中的惊恐，不由得一阵心疼，轻轻地将她娇小柔软的身子拥进怀中，“别怕，没事了！”

七七“哇”的一声，便大哭了出来，这次着实是吓坏她了。

“乖！不哭！不哭！”翼枝一边柔声哄着她一边带她游到岸边。

七七继续哭，“我好怕，我以为要被淹死了！呜呜，太吓人了……你怎么来得那么晚，如果我被淹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娘也不会放过你……”看来是本性难改。

“……”她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翼枝无言，想干脆把她推回水里算了，但看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满脸的泪痕，又舍不得了。最后咬咬牙，将她抱上了岸。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虽然是炎炎夏日，阳光炽热，但七七受到惊吓后，反倒觉得冷了起来。

她双臂抱紧自己，全身禁不住地颤抖，“就怪你，你干吗走开啊，否则我也不会出事了！好冷啊……我要是生病了，也是你害的……咦？好像有人来了，不是说这院落被封了吗……翼枝，快快，带我躲开！我这样子不能被人看见，否则就惨了！”七七转变得倒快，立时忘了哭。

翼枝瞪她一眼，这还用说吗？他目前的狼狈模样也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啊！拦腰抱起她，纵身跃到一侧的树上。

来人是府上的两个丫环，一路窃窃私语，倒也没注意到四周草地上为何会湿淋淋一片。待人走远后，翼枝一低头，却见七七正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神情恍惚。

他蓦地联想到适才水中以嘴过气的情形，脸上顿觉得火烧似的，不由得怒声道：“痴子，看什么看！”

“啊……”七七还是一副呆滞的表情，随即看到翼枝火红的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根，她马上闭上半张的嘴巴，苍白的脸颊慢慢地染上一层红晕，晶亮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格格地笑了起来。

“翼枝啊，你在害羞，呵呵！”

见她一笑，他更加恼羞成怒，脸已经由红变紫了，“你……你……”

“我什么啊……呵呵，翼枝真好看……咳咳，咳……糟了，我生病了，这要怪你！若不是……”

“你闭嘴！”他大吼一声。

“……”七七撇撇嘴，终于没敢再言语，当了一次识时务的俊杰。

翼枝抱着她，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一边催她换衣裳，一边忙着给她准备洗澡水，连自己的湿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干脆运功将之蒸干了。好不容易侍候这位不知害羞为何物的大小姐换下湿衣，洗了热水澡，但可气的是……第二日，她仍旧染上了风寒。

第3章

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浑身叫嚣的痛，却仍是不忘死死地拉住翼枝的手，谁来探望都没放开过。艳儿煎好了药，递过来，也必须要翼枝亲手喂才行，否则就耍脾气，拒吃。

夫人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何跟翼枝这般亲近，开始时不是还不愿意要她侍候的吗？”

虚弱的七七，张开小嘴，振振有词地道：“因为他长得很漂亮。”

夫人目瞪口呆，暗自打量翼枝数眼，下意识地比了比，两人谁最漂亮。

一旁的艳儿听后，还伤心地落了眼泪，呜呜，小姐以前最粘她了！如今却因为没有翼枝漂亮就变心了，呜呜！

整个事件中最倒霉的莫过于翼枝了，想要甩开她，却被她的小手握得死紧！柔柔软软的不同于他的粗糙，当然，私心下，他还真有些舍不得放。

夏夫人为了让七七安静地休息，因此她身后的那些丫环老妈子都候在了外面。

夫人坐在床头，笑语晏晏地说道：“七七，娘给你定了一门亲，　生辰八字已经对过了，　正合适呢……”

痛痛痛！七七皱眉，翼枝干吗突然间握得那么紧啊？她的手好痛。他让她痛，她也要让他痛！她掐，她掐掐掐！

“他是城南李家的小公子，我一年前在老爷的席宴上见过一次，长得俊着呢！脾气也好，你大哥跟他熟识，他们李家的生意要仰着我们夏家，你嫁过去啊！一定不会受欺负……七七，你皱什么眉啊！身子很难受吗？”

七七不敢说，她与翼枝相握的手正在互掐，只是摇了摇头，龇牙咧嘴地道：“娘，我没事！”

夏夫人继续道：“这件亲事，你大哥可是替你出了不少力！李家的人知道你的脑子不是很好，却也没嫌弃什么！七七啊！你要好好地谢谢你大哥喔……看这回，谁还敢乱嚼舌根，说你嫁不出去！哼！我偏要将你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咦！七七，你怎么瞪娘啊？”

“没……没啊！”七七抓住翼枝的一根手指，掰！她要掰断他的手指。

“等你病好了，就让李家来下聘吧……”

“啊！痛啊！”七七突然大叫一声。

夏夫人一惊，顿住话头，“七七，哪痛？哪痛啊……艳儿，快去请大夫！”

“不用！娘，我没事！我不痛！我乱喊的！”

“真的不痛？”见七七拼命摇头，夏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唉！算了，你好好休息，娘先回去了！”

七七咬着嘴，点了点头，夫人走后，艳儿说要到厨房端药，也跟着随后退了出去。

见房中只剩下二人，七七蓦地抽回又红又肿的手，边揉边用嘴吹，“呼，呼，痛死了！翼枝，你真狠！”

“我狠！”翼枝委屈地大叫，“你看看我的手！”他伸出那双青青紫紫的手掌，伤痕可是比七七的手严重多了。

七七看了一眼，不吭声了。

翼枝突然冷嘲道：“真看不出，你还会有人要！”

“要什么？”七七不再握着翼枝，将那双手藏进被中。

“城南的李家小公子啊！长得俊，脾气也好！”翼枝学着夏夫人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说道。岂知低头一瞧，小白痴又看他看呆了！他愤怒地别过头去，心里却莫名地有一丝甜蜜悄悄地涌了上来。

过了许久，才听七七说道：“不会成亲的，我还这么小！”

“你还小？！”翼枝怪叫道，“你已经十五岁了，及笄了！”而且身上该长肉的地方也都长了！他可是亲手抱过的。

“我知道我十五岁啊！艳儿告诉过我，不过十五岁还是孩子啊！孩子怎么可以成亲呢？”七七皱了皱眉，“翼枝，那你成亲了没？”

“没有！”

“啊！那你还没有十五岁……你该叫我姐姐的！”

翼枝的鼻子险些气歪，“我是男的！男的！当然不会成亲那么早！”

七七的小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着狡诈的光芒，咧嘴笑道：“翼枝，你终于承认你是男的了！呵呵……咦！你的头顶好像在冒烟啊！”

呼吸，再呼吸！冷静，他要冷静！许久，才把握紧的拳头放开。

“翼枝弟弟，你……”

“不许叫我弟弟！”他大吼道。

“哦！明白了！”七七笑了一下，“你现在是男扮女装，那我叫你妹妹！翼枝妹妹……”

“不许叫我妹妹！”翼枝要发狂了，除些被七七气得背过气去，“我十七，十七岁了！”他在她耳边大吼。

七七揉了揉有些嗡嗡鸣响的耳朵，撇撇嘴道：“早说出来不就得了！”

“你……”翼枝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她连说了好几个“你”字，最后大叫一声，“砰”的一声，一掌推出，紧接着，稀里哗啦，乒乒乓乓！屋中的圆桌被翼枝一掌打飞到墙上，又反弹到地上，木屑乱飞，其中还有一根桌子腿好巧不巧地正好弹到了七七的额头上，立刻便青紫一片……

七七眼圈微红，可怜兮兮地看看狼藉的屋子，又看看站在屋中央，一脸气急败坏外加怒发冲冠的翼枝，再摸摸肿高的额头，小手抓起断截的桌子腿瞧了瞧，嘴一撇，“哇”的一声，便嚎啕大哭了起来。

翼枝的火气立时被哭声冲得七零八落，脸色一变，“你……你哭什么啊！”

“啊！你欺负我……欺负我！我生病了！你还欺负我！哇……”

生病不也是你自找的吗？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好了，不哭，不哭！乖，别哭了！”再哭就要发洪水了。

“你欺负我！你拿棍子打我的额头！”

“乖，不痛，不痛！”翼枝被她哭得手忙脚乱，捧着她的脸，又是用嘴吹！又是用手揉！蹭得满手的鼻涕眼泪，这个恶心啊！奈何七七的两条泪痕就好比长江与黄河，奔流到海不复回，就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又酸又疼，想也没想，捧着七七的小脸，一口便吻了下去。震耳欲聋的哭声终于停止了，大地一片安静。

七七眼睛红肿，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现在看去，只剩下一条缝了。表情有些呆怔地望着上方的他，他也是张大眼睛看着她，清澈的眼中有着一抹心痛与复杂。

见她不再哭了，他离开她的嘴，又轻轻地吻了一下她额头上的包，对着七七呆滞的小脸微微一笑道：“乖！不痛了！”

七七抽了抽鼻子，翼枝连忙给她擦了擦小脸，“等着，我给你擦药！”说完起身离开，一会儿工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药膏，手指粘上一些，轻轻地涂抹在七七的额头上。

“痛……”七七轻呼了一声。翼枝的手急忙放轻，“没事，抹上药就不痛了！”他轻哄着说道。

“啊！这是怎么了！”艳儿端着药碗，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她刚才离开时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屋里就面目全非了呢！再一看床上明显哭过的七七，及那额头上很难忽视的红肿，“翼枝！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翼枝转过头，有些为难的样了，实在不好说啊！

“没什么！”七七突然说道，“艳儿把药递给我，你把屋子收拾一下吧！别让其他人看见，否则传到娘的耳朵里，又是一件麻烦事！”

“呃！”艳儿又是一怔，小姐，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样耶！虽然还是那张略显稚气的小脸，但说话的神情竟是那般的淡定自若，这是她照顾了十多年，先是痴儿，后又变得有些疯的小姐吗？

“艳儿姐！”七七噘着嘴，凌然的表情已消失无踪，她撒娇着道，“一会儿若是药凉了，我就不喝了。”

“呃，好。”将药碗递了过来，艳儿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小姐恢复“正常”了。

七七喝完药后，艳儿与翼枝合力将屋子收拾了一遍。由于是自己的破坏造成的，翼枝干起活来格外卖力，顷刻工夫，屋子便收拾妥当。

适才又哭又闹，再加上身子有病，不一会儿，七七便沉沉地睡去。艳儿在床边陪着。

翼枝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了床上，在七七的折磨下，他只觉得自己也像生了场大病般，累啊，身心俱疲。

可怜他白天被七七缠住不得休息，晚上又像大海捞针一样在夏府寻找东西！怎一个惨字了得，呜，师父，他要回家，他不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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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是这本吗？”七七将由三夫人房中取出的诗经递给翼枝看，“是不是？是不是啊？”见他清澈的眼睛蓦地一亮，“我找对了！”她一脸希冀地直直地盯住他。

翼枝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另一本呢？”手里的这本只是上篇。

七七嘻嘻一笑，“自然在我这里了！”慢悠悠的，她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四平八稳地坐下，手指头轻敲着桌面。

翼枝暗自咬了咬了牙，走过去倒了一杯茶给她，不知道这个小白痴又要发什么疯？

七七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嗯，不错！不错……翼枝，站着干什么？过来，你也坐！”说完还客气地给翼枝也斟了杯茶。

他皱了皱眉，最后坐到了她对面，“你又想干什么？”

她小眼睛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珠子狡猾地一转，嘿嘿地笑着道：“其实呢，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你做笔交易而已！”

他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谨慎地问道：“什么交易？”

“很简单啊！”七七笑着，“我给你另外一本书，你带我离开夏府！”

翼枝眸光一变，皱起眉道：“离开夏府！为什么要离开夏府？”

“自然是为了躲开那个什么李公子啊！”回想起上次见面的情形，七七受不了地摇摇头，“那个呆瓜，只知道说是！不是！对我哥哥点头哈腰！最可气的是等哥哥与娘一离开后，他竟然立即板起面孔，让我以后要听他的话，不可大声说话，不可违逆于他！真是气人！”

翼枝嘴角抽搐了两下，暗自冷嘲！也不想想她那样子，除了李公子以外谁还看得上她？有人肯娶，就该偷笑了。

七七继续在那边自爱自怜，“娘也真是的，我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嘛，竟然让我嫁人！听说府中还有一位比我大一岁的姐姐还没嫁人啊，为什么非要嫁我呢？”

“还不是怕你嫁不出去嘛！”翼枝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

“呃！没什么！”翼枝笑了笑，掩饰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喝茶！”

“喝什么茶啊！”七七很有气势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我问你，这交易你做是不做？”顺便偷偷地将拍红的手掌藏至身后，甩啊甩！呼！痛痛！痛死了。

翼枝眸光一暗，深吸口气，问道：“离开夏府你要去哪里？”

“去闯荡江湖啊！”七七理所当然地道。

“江湖？！”他冷哼一声，蔑视地看她一眼，“就你？”然后低头喝茶，决定不再搭理这个小白痴，小疯子！至于另一本书，既然知道了在她那里，他自然会偷偷取到手。

“我怎么了？”七七蓦地站了起来，挺胸！抬头！收腹！目视远方，神情激昂，挥舞着手臂大声宣布道：　“我去闯荡江湖！自然是为了干出一番大事业！”

“噗！”翼枝的一口茶直直地喷了出来，还险些呛着。他抬起手无力地指着她，“你……你……你真是疯子！”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同意做这笔交易了……你不要再乱挥手了，挥得我头晕！”

七七大喜，“你真的同意了？”

他哭笑不得地点着头，“对，我同意了！”先敷衍一下她再说，省得她再继续疯下去！他可实在是受不了她了。

“把手伸出来。”他放下茶杯说道。

“什么？”七七怔了一下。

他干脆将她拉了过来，一边揉她红肿的手一边轻斥道：“你以为你练的是铁沙掌啊！一点儿内功都没有还想拍桌子！”

七七痴痴地笑着，“那你教我好不好？”

“就你？”他再度嗤之以鼻，“笨得连个荷包都绣不出来，你还能学工夫？！”连他都会绣了。

七七噘嘴！

翼枝这个悔啊，这个恨啊，像他这般聪明的人竟然被那个小白痴给耍了！抬眼看到那个自跟他上马车后，便一刻也没安静下来的七七，他就有抱头痛哭的冲动。最最可气的是，他竟然到现在也没发现另外一本书究竟被她藏到哪里了？

“喂！你看够了没有？”他没好气地叫道，现在他已恢复男装，不必再装成尖细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明亮。

七七的目光由车窗外收了回来，一脸无辜的表情，对翼枝笑着道：“可是真的很好看啊！你瞧那些人真傻，竟然往水里插草玩。”

“那是水稻！那些人也不傻！”傻的是她才对。

“哦……呵呵！”七七讪讪地一笑，又动手摆弄起身旁的小圆桌玩，“这个桌子设计得真好，茶杯放上去，竟然不会被晃下来，你瞧！我左晃，我右晃，它都不会掉！”

“你别在动了！”翼枝大吼一声，使劲地抓乱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他竟然学会了七七的动作，“那本书呢？给我吧！”

七七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我不是已经把你带出夏府了吗？”

“我要闯荡江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陪着我啊！我不会武功，你得保护我……哼！谁让你不教我武功的！要不然……”

“你先把书给我，我就陪你闯荡江湖！”翼枝道。

七七斜睨了翼枝一眼，“你当我是傻瓜啊，书给你了，你还会陪我闯江湖吗？”

翼枝头冒青烟，突然大吼一声：“停车！”

“吁！”

“哐当！”

“唉哟！”

车停得太快，七七一头扎进一旁的书堆里，待她狼狈地爬起，再找翼枝时，早已没了踪影。下了马车，左边是翼枝所说的稻田，远远的还能看到几个农夫正在耕种；右边是一大片树林。

七七问向车夫：“他呢？”

车夫指了指树林的方向，也是心有余悸。他赶了半辈子马车，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吓人的主子，不但在车上吵个不休，叮叮哐哐，就适才那一嗓子，差点儿把他吓得掉下车。

再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小鼻子，小眼，满脸稚气，此刻两条弯弯的眉毛可怜兮兮地皱在一起，跟他的孙女一般大的年纪，车夫有些心痛！摇头哀叹，这小姑娘一定是受委屈了。

若翼枝听到车夫的心语，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

过了一会儿，车夫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七七望向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抿了抿嘴，“再等一会儿吧！”

又过了一个时辰，车夫擦擦额头上的汗，试探地问道：“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会的！”七七虽然嘴上说不会，但眼中却早已露出焦急之色，在树林边上徘徊良久，不时伸长脖子向内探望，却是始终不敢踏进去寻找。

渐渐地日落西山，车夫可是急了，“姑娘，我看他是不会回来了，我们还是先赶路吧！再不走就赶不上宿头了，或许他在前面等我们呢？”

七七摇了摇头，小小的嘴唇紧抿着，“他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不会！他不会！”她就像念咒一样嘴里不停地说着不会，不会，不会……

车夫摇头叹了口气。

七七突然抬起了头，由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车夫，“我身上就这些银子了，也不知道够不够，我们本来只是要雇你一天的，现在时间到了，你先走吧！”

车夫一脸为难地看着手中的碎银子。

“怎么？不够吗？我这还有个镯子，你也拿去吧！”

“不，不是！”车夫连忙摆手，红着脸说，“不是不够，我怎么能把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丢在荒野呢……得了！你既然非要在此等他，那我也留下来好了。”

“大伯，你的心真好！”七七感动地说。

“呵呵！是吗？”车夫挥挥手，有些不好意思。

晚霞满天，当最后一缕霞光埋进山里时，天暗了下来。稻田里也早已没了农人的身影。七七不由得双臂抱紧，眸光仍痴痴地望着树林的方向，林中更黑了。

“小姑娘，外面冷，你还是进马车里等吧！”

“我不冷！”七七摇摇头，突然眼眸一亮，大叫道：“大伯！大伯！你听！你听！林里面有动静！一定是他回来了！”说着，就要向前跑去。

拉车的两匹马突然受惊似的嘶鸣起来，不时地用马蹄刨地。车夫一下子上前拉住七七。

“先别去，万一是野兽怎么办！”说完，自己的心里也打个突，有些发颤，尤其是当他看到一双绿莹莹的眼珠的时候，“快快！小姑娘，去拿火！”

七七也知道害怕了，“去哪拿啊！火在哪？”

两人慌慌张张的，终于在马车上找到火石，点燃了火把。

当火把点燃的一瞬间，他们也看清了眼前的东西，车夫吓得脚软，险些瘫在地上，反倒是七七一瞬间似乎镇静了下来，转头，脸色煞白地安慰车夫：“没关系，只有……有一只狼！”

一只狼还嫌少啊！

车夫声音发颤地道：“小姑娘，快上车，我们走！”

“可是，我要等翼枝啊！”七七死死地抓紧火把，与那个四脚怪物对峙着。

“唉哟！傻丫头，命都要没了，还等什么人啊？”说着就把她往车上推。

七七跌跌撞撞地爬上车，车夫一屁股跳上去，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已六十有六，身手敏捷得很呢！

“驾！”车夫马鞭一甩，还没等甩开呢！两匹马八个蹄子便撒欢地往前跑去，那个疾速啊。

“大伯，那狼还在后面跟着呢……咦！不对！怎么变成两条腿了！啊！救命！”

“别叫了！是我！”翼枝纵身跃上马车，脸色难看地捂上七七尖叫不停的嘴，他的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是你！那狼呢？”当翼枝放开她的嘴巴后，七七眨巴着小眼睛问。

“自然是跑了！”他冷哼道。

七七向马车后看了看，确定那双绿眼珠当真没有了。这才长吁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他身旁。蓦地，七七抓住翼枝，眼睛眨了眨，眼圈一红，小嘴一撇！翼枝当即觉得不对，大叫道：“不许哭！”

话音未落，“哇”的一声，七七大哭了起来，哭声越哭越响！前面驾车飞奔的车夫也终于察觉出不对，“姑娘！别哭！别哭！那狼追不上的，即使追上了，它也不敢靠前，咱那火不是还点着的吗？”原来车夫只顾着逃命了，翼枝什么时候上的车他根本不知道，“别哭了，我的小祖宗啊，别再把狼群都招来！”

七七才不管车夫在那边嘀咕什么，她只是死死抓住翼枝，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盯视着他——大哭！翼枝每皱一次眉头，七七的哭声便提高一个音量。最后弄得他只好举手投降，表情缓和，语气轻柔地哄道：“七七，不哭，不哭！”

终于理她了！七七哭得更加卖力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我等你那么久……你都不回来，呜呜……我差点儿被狼吃了……翼枝是混蛋……就知道欺负我……呜呜！混蛋！混蛋！”

“好了，不哭！是我不对！”翼枝语气轻柔地哄着她，边说边给她擦脸，明知道她没事，明知道她是故意哭给他看，但……他就是无法不理她！看她哭得抽抽咽咽的，揪得他心都痛了！

“不哭！我不会不要你的……是，是！我是混蛋！是混蛋！别哭了！乖！”他哭笑不得，他凭什么是混蛋啊。

七七哭声逐渐减小，慢慢至无声……

翼枝觉得他哄得嗓子都快干了，为什么怀中的小人就能说哭就哭呢？哪来那么多水啊？

这时车夫也不知怎么福至心灵，竟然将车赶到一家灯火通明的农家院里，大着嗓子喊道：“有人吗？狼来了……”一边还不忘安慰七七，“小姑娘不用怕，不用怕！狼不会吃你的……”

“狼！在哪里？哪有狼啊？”就听“哐当”一声，屋门大开，冲出来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年轻人，左顾右盼，嚷嚷着问狼在哪里？

只见院落中冲进一辆马车，他们用竹子围的栅栏被马蹄蹋得狼藉一片，一个白胡子老头在马车边跳上跳下，嘴巴里还不时嚷着：“狼来了！狼来了！”

“刷”的一下，马车帘掀开，翼枝抱着眼睛红肿的七七跳下了马车。

车夫瞪大眼，怔住了，终于不再跳来跳去，也难为了他这一把老骨头！“咦！怎么是你？狼呢？”

“……”翼枝无话可说……

第4章

当晚，翼枝、七七外加车夫三人便寄宿于此农家。第二日清早，道谢后便离去了。

由于昨晚，车夫只顾着逃命，慌不择路，方向弄反了，因此原本剩下半天的路，如今又变成一天了！乍夫提议绕路走，这样可以少走一段路程。

翼枝暗自叹了口气，昨天毕竟是他一气之下，抛下七七泄火去了，耽误了半天的行程，车夫一把年纪，自然想快点儿回去与家人团聚，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翼枝，好吃吗？”马车内，七七把糖酥塞到翼枝的嘴里，然后笑着问道。

翼枝虽然表情严肃，但仍是点了点头。

七七甜滋滋地一笑，“我这还有！”她又由怀中掏出一块，“给你！”

他摇了摇头，对甜食并不热衷。

“没关系！吃吧！我从家里带来好多呢！”她拍拍腰间。

翼枝皱起眉，怪不得原本纤细的小身子，看起来圆滚滚的，身上说不定还带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见翼枝当真不吃，七七又勤快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喝！”然后，便一脸希冀表情地注视着他，“怎么样？好喝吗？”

他禁不住翻个白眼，水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但在七七黑漆漆小眼睛的注视下，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渴。

昨晚将她哄睡，今天一大早起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笑眯眯地讨好他，事事亲为，只差陪他如厕了，连他洗脸都要帮忙！只要稍微离开片刻，她眼中便会出现慌乱的神情，看得出，昨天她真是吓坏了，就怕被丢下。

然而，当他以此威胁，让她交出那本书时，她却一脸可怜兮兮地咬着嘴唇，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放，他若甩她，不但甩不掉，她还会进而抱住他的腰，他若再推，那更是不得了，她干脆抱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翼枝喝完水后，闭眸养神！听见稀里哗啦的响声，睁开眼。果然，七七由怀中掏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仔细一看，失望！没有他要的那本书。

他看到一个绿色的瓷瓶，样式奇特，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咦！别动！里面的东西有毒的！这可是我的宝贝，里面是最最厉害的鹤顶红……还有这个，这个是蒙汉药……我试过了，府里的鸡吃了以后，睡了一天一夜呢！厉害吧！”

翼枝嘴角抽搐，怪不得夏府里有一阵子闹鸡瘟，原本都是她闹的。

“还有这个，拉肚子的！这个是浑身痒痒的，这个是浑身无力的，这个是吃了后变僵尸的，这个……”七七宝贝似的一样一样给翼枝做介绍。

翼枝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咬着牙道：“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干什么？”该死的，她从哪弄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七七抬起眼，笑眯眯地道：“闯荡江湖，有备无患啊！”说完，摇头晃脑竟然还唱起歌来了，“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谁负谁胜出，我知晓……”

“这是什么歌？”他疑惑地问，怎么曲调这般怪异。

“呃！”七七抓抓头，想了想，“找也不知道啊！”反正她随口就唱出来了。

翼枝也没指望她真能回答得出，对于她不时就蹦出的怪语疯言，早已习以为常，只当她是小疯子！气死人的是，他的心里竟然还越来越放不下这个小疯子了。

蓦地，一声惊叫响起，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哐当，七七再次摔了一下，不过，这次她是一头栽进了翼枝的怀里。只听外面车夫结结巴巴地发着颤音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翼枝向车外看了一眼，道：“糟，遇到山贼了！”

“山贼！强盗！”七七小眼睛一亮，兴奋地探出头去张望，“原来真有强盗啊！你说，他们会不会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柴！”

“什么路啊！树啊！”翼枝把她伸出去的脑袋拽了回来，有些头疼地看着她一脸兴奋的表情，冷声斥责道：“在车里好好待着，我下去把他们料理了。”说着，跳下了马车……

蓦地，他却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眸光阴冷地上下打量着七七，又看看马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我的工夫怎么都没有了？”

七七本来是随他身后也跳下马车，但看到翼枝阴沉的样子，怕怕地向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了？”

“说！”

“是麻药！”

翼枝无力地抚着额头，天啊！他竟然会被小疯子下了药！

“但……但是它没有害的，只是一时浑身无力而已，对身体没有伤害，真的！过一会儿就会好的……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只是怕你离开我，所以……所以才……”她小心翼翼地解释。

“闭嘴！”翼枝大喝一声，他早晚会被这小疯子害死，看来，药应该是下在那杯水里的。唉！他竟然会这般的大意！

“啊！瞧！原来这里还有位美人呢！”强盗中有人看到了翼枝，上下打量着他晶莹剔透的肌肤，清澈的大眼，英挺的剑眉，阴狠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猥亵之态。

“不错！不错！真的是美人啊！”十多个满脸淫狠表情的横脸汉子围了过来。

七七看到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大刀，那一个胳膊就有她两个粗，再看他们个个奸笑阴狠的表情，终于不敢再玩了，怕怕地躲到了翼枝身后。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翼枝，他……他们……”

翼枝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个小白痴！终于知道闯荡江湖不是好玩的事了！

一个留有胡须的强盗粗着嗓子说道：“这人明明是个公的，哪是什么美人啊！”

另一个道：“笨，她这一定是女扮男装，你瞧人家皮肤那细致劲，就看得出来，哪个男人的脸蛋是粉扑扑的！”

七七偷偷地瞄了翼枝的脸颊一眼，那哪是粉扑扑啊！明明是被气红的嘛！

翼枝环顾四周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是男的！”

“哟哟！美人生气了！”

“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嗯！嗯！”另一人连连点头，兀自分析道：“她旁边的那个丑丫头应该是贴身的婢女！

车夹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围绕在翼枝身上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去，待退到一段距离后，转身拔腿便跑。

“喂！哪里跑？”一个小贼发现了他，手臂一抬，掌中的飞刀便脱手飞出。

“啊！”

“啊！”

两声惨叫，一声是车夫的，惨叫后，倒地而死。另一声是七七喊出来的。

死了，死了，他们杀人了！七七吓得浑身发抖，双脚发软。翼枝见她吓得脸色发青，担心地将她护在身后。

解决了车夫，众强盗的注意力又都转回翼枝身上。

“把她带回去，给老大当夫人吧！

“老大不是有夫人了吗？而且夫人还是名副其实的……嘿嘿！”母老虎三个字没敢说出口，可是众贼皆深感不安起来，“我看还是把她带回山寨，我们私下享用好了！”

“若被那母老……呃，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该如何处置眼前的美人，俨然已把他们当成了囊中之物，可怜翼枝从小到大，从未这般被忽视过，一切原由，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身后簌簌发抖的小白痴造成的，却也无可奈何，只是隐忍着，暗自运功，希望药效快快退去。

可是……该死的！小自痴在哪弄的药啊！竟然这般的烈！

“笨！干吗要被夫人发现！你看她身上穿的上好绸缎，我们可以通知她的家人，敲诈一笔银子啊！”

“这个……”众人心动了起来。

“对啊！对啊！可以拿她换赎金！”

众人皆怔住，一时间寂静无声，翼枝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自己护在身后，此刻却如小鸡啄米般不停地点着头，出着主意的七七。

“我家小姐很值钱的，我家老爷也很有钱，你们一定会拿到一大笔银子！”

众贼终于恍过神来，听她一说，更加动心了，不过……这小丫头的举止也太怪异了吧！哪有透般理直气壮、明目张胆地出卖主子的啊。

七七这次察言观色可谓敏锐，见他们露出怀疑之

色，连忙说道：“我是小姐的贴身丫环，老爷只相信我说的话，只有我回去送信老爷才能付给你们赎金！”说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神情，漆黑的小眼睛眨啊眨，流露出的神情别人或许看不懂，翼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点头吧，同意吧，快快放了她吧，放了她吧！

翼枝的鼻子险些气歪，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痴！他发誓恢复武功后，第一个要收拾的绝对不是眼前的强盗，而是她，这个小鼻子小眼睛的小白痴！

“你……”

强盗甲刚要开口，七七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似的，急忙开口保证道：“我不会逃跑的，真的！我逃跑了，就算各位大爷放过我，我家老爷也不会放过我啊！我一定会把各位大爷的话带到，银子一分不少地给大爷送到！”

“可是……”强盗乙也要开口。

“放心，我不会报官！我家老爷更不会报官，他即使要报，我也会拦住的！毕竟我家小姐的名节重要嘛！呵呵！”她干笑两声。

“但你……”强盗丙张嘴。

“我家小姐不会怪我的，毕竟我这也是为了搭救她嘛！只是跑跑腿而已，你们不用担心……难得各位大爷还关心起我的处境！真是好人啊！

再看众贼已经跟翼枝处在同一个状态了——额头青筋那个跳啊。

七七看到众人头顶一片烟雾缭绕，其中以身侧翼枝头顶青烟最是鼎盛！于是继续道：“你们认为老爷还是不相信是不是，没关系，有信物为证！”说着，也不知她在哪摸出了一把小剪刀，咔嚓一声，将翼枝的头发剪下一缕，还没等翼枝恍过神来，“嗖”的一下，又快速地扯下他腰间的玉佩，然后，像是怕被翼枝追打般，疾速地跳离五步的距离。

翼枝的确是想打她，不！不是！他不是要打她，他是要掐她，掐死她！奈何全身无力，就是这般静静地站着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哪还有余力去抓她？

七七举着手里的东西对众人道：“信物也有了，送信的人也有了，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强盗丁率先恍过神来，粗声道：“那……那就这么办！你回去通知你家老爷准备五千……不，一万两银子，送到此地，我们会再联系你的！记住，不许报官！”他恶声恶气地警告道。

“是！是！一定不会报官！大爷放心！”七七汕笑着道。

众人上前去拉翼枝，还不时摸摸他的脸颊，嗅嗅他的发香，可怜翼枝浑身无力，挣又挣不开，只能任人调戏，为所欲为。

他是漂亮没错，他是经常被误会成女子也没错！谁让他长得漂亮呢！对于这点他可从来没埋怨过老天。但，毫无反抗之力，当众被一群男人调戏，可是第一次啊！翼枝欲哭无泪，再看七七一副快快将他带走的愉悦表情，忍不住怒吼道：“你们抓错了，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呢……啊！”翼枝痛呼一声。

只见一只绣花鞋方方正正地打在了翼枝的鼻头上，翼枝眼圈微红，鼻头这个酸啊！

“这般美艳！你不是小姐，难道还是那个小丫头不成，把我们大家都当瞎子吗？”众贼不理翼枝，推推嚷嚷地将他抬上了马车。有人跳上前座拿起马鞭，吆喝一声：“驾！”

众贼跟在马车后，浩浩荡荡地满载而归！待众贼走得不见踪影，只穿着一只绣花鞋的七七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让你长得比我漂亮！这回遭报应了吧！”

“哈哈哈……”突然一阵大笑声响起，笑声未落，一身形修长的青衣人出现在七七面前。

“啊！”七七惊吓地跌坐在地，惊惶地环顾四周，他是如何出现的？这地方强盗也太多了点儿吧！刚打发走了一拨，怎么又来了一位。

“别怕，我不是强盗！”来人神情温柔，伸手将七七扶起，“你就是七七，那个夏府中的大小姐吧！”

七七怔怔地点了点头。

青衣人笑着道：“我是翼枝的二师兄……还真是巧了，翼枝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七，你又叫七七，真是缘分呢！怪不得……”

七七听到“二师兄”几个字时，便呆住了，至于他后面说了什么，根本无暇理会。脑中只想着，他是翼枝的二师兄，那自己适才出卖翼枝的言行不都给对方看了去了？后又一想，不对啊！既然是翼枝的二师兄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师弟被抓却不施手相救呢？

“刚才……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二师兄笑着点头。而且是从头看到尾，若非他笑得忍不住了，也不会这么快现身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搭救你师弟？”七七恶人先告状。

二师兄也不恼，仍是笑容满面，“我不救他是因为他有自保的能力，那几个小毛贼伤不着他的。”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啊！”七七焦急地说道，

“他被了下了……咳咳！二师兄怎么会这么巧地出现在这里呢？”她脑子转得倒快。

二师兄看出她眼中对翼枝的担优不是做假，心慰地笑了一下，也不隐瞒，说道：“我接到了师弟的飞鸽传书，说即日就可返回，可是过了约定的期限却没见他出现，我便寻来了！”至于会碰到，也当真是巧合。

书还在她这里，翼枝当然不会回去的！七七皱了皱眉，小眼睛眨了眨，亲切地唤道：“二师兄，你说翼枝真的不会有危险吗？俗话说马有失蹄，人有失误！万事还是小心为上，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接应一下啊！”这人到底是谁，真是翼枝的二师兄？她心里有些怀疑。

二师兄眸光温润，凝视着七七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师弟说得不错，资料果然有误，这般机灵精怪的人怎会是痴儿呢！至于师弟的另一项评价……打量一下她只穿了一只绣花鞋的脚！嗯！嗯！倒是有点儿接近小疯子！

“不错，是该去接应一下，不过，还是先把他救起吧！”二师兄伸手一指，蓦地，原本倒地已死的车夫竟然呻吟了一声。

七七张大嘴巴看着车夫慢慢地由地上爬坐起来，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他、他、他不是被杀死了吗？难道是诈尸，七七想跑，忽然又觉出不对，眸光疑惑地转向二师兄，“你救了他？”他应该是好人吧！

二师兄笑着点点头。

七七眼露惊讶之色，飞身跑到车夫身旁，将他扶起，顺便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咦？一点儿伤都没有耶，她明明亲眼看到刀飞到车夫身上的啊！好厉害，真是好厉害！

七七摸摸摸！车夫虽已年过六旬，但被一小姑娘调戏当属首次，老脸通红，嚅嚅地问：“小姑娘，我后背上没什么东西吧？”

“没！没什么东西！”七七干笑两声。

一旁的二师兄皱了皱眉，随即又轻轻地笑了。其实，当刀飞出时，他只是投出了两个石子，一颗拦住了刀的去势，另一个点住了车夫的睡穴，防他再动，被察觉出是假死。

“我这是怎么了？强盗呢？”车夫茫然地问，可怜他接了他们的生意，这一路上，不是遇狼就是遇贼。

“强盗啊！呵呵！被我吓跑了！”

“跑了？”

“是啊！你瞧！没有了不是！”

二师兄又再次皱眉，接着又非常有涵养地……笑！

车夫看了看，是没有了，空旷旷一片，连他的马车也没有了。

七七跑到二师兄身边，伸出手道：“二师兄有银子吗？”

二师兄微笑着由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一看，啊，一千两！双眼立时变得亮晶晶的！又对二师兄伸出了手……

二师兄怔住！“怎么不够吗？”但还是由怀中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七七。这张是五百两的！七七双眼再次瞪大。她第三次对二师兄伸出了手。

二师兄这次笑不出来了。

七七急忙道：“有没有一百两的啊？”

二师兄面无表情地又拿了一张一百两的出来。七七这次满意地笑了，先将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小心地装进自己怀中，这才走回车夫身旁，将银子给了他。当赔偿马车与受惊吓的钱。

车夫也实在是被折腾怕了，拿了钱便一刻也不想停留地走了。

二师兄蹙眉，七师弟爱美！而这位七七好像——爱钱！

“二师兄，我们快去救翼枝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二师兄虽然点头答应了，但仍然不慌不忙的，“怎么会来不及呢！七七不用过于担心师弟。”去早了，师弟会觉得丢面子，还是能拖就拖，让他自己解决吧！

“我当然急啊！”七七急得直跳脚，但二师兄如老僧入定，硬是不动，她也没辙啊！总不能让她自己单枪匹马地闯去吧！白痴才会羊入虎口，自动送上门呢！

“我给他下了药，半个时辰后药效就过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早看出来他被下药了，否则怎会那么容易受贼人摆布，“既然如此你更不用着急了！”二师兄笑着说。

“哎呀！这其中的原由你不会明白的！我们还是快……糟了！他回来了！”七七唉声叹气，人也瞬间蔫了下来，失去了全部精神。

再一看，远处那静静地向这里走过来的人不正是翼枝吗？

二师兄更加不解了，“师弟平安回来你难道不高兴吗？”刚刚还急着去救呢！

七七长叹一声，“你不明白的，我们若是赶在麻药失效前救他，让他觉得我没有抛弃他，他就不会对我生气了，但是现在……唉！他一定会对我发火的！

“……”二师兄哑口无言地看着七七小小的身子朝翼枝飞奔而去。

事后，二师兄曾不死心地又问七七：“若我没有出现呢？你要如何做？

“当然是等他自己回来啊！让他发一顿火总比自己送掉小命强吧！

“……”二师兄目瞪口呆，从此后便开始觉得七师弟可怜！

“翼枝！你回来了，太好了！”七七笑嘻嘻地扑过去。

翼枝冷着一张脸，侧身避开。七七扑势太猛，收身不及，眼看就要跌个狗啃屎……

随着一声叹息声响起，七七的背脖领被人揪住，她又稳稳地站了起来。七七打蛇棍上，回身抱住他的腰，“翼枝……”

翼枝脸色铁青，尤其是见到在一旁看好戏的师兄后，“放开！

“翼枝！你生我的气是不是？我是迫不得已才那么做的啊！”七七抱紧他的腰，仰起小脸，下一步就要往他身上爬！“翼枝，你是男的，不会受到什么伤害！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啊！若是被他们糟蹋了，可就只有上吊自杀一条路了！”

翼枝冷眼看着挂在身上犹如毛毛虫般向上攀爬的七七，喝斥道：“你还知道你是女儿身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知不知道羞耻！”说完，身形稍－用力，便将七七软腻的身子震开了。

“翼枝……”七七眼睛眨着眨，眼圈红啊红，小嘴一撇……

大哭前兆！

翼枝一看不禁大惊失色，立即将推开的七七又从新抱回怀中，柔声道：“我没有生气啊，我没有怪你啊！别哭啊！你可千万别哭啊！”说到最后已经变成恳求了。

在一旁看戏的二师兄被弄得一愣一愣的！

七七红红的眼睛开始转亮，随即一笑，翼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拿出一只绣花鞋俯身给七七穿上，这才对师兄说：“二师兄！书我已经拿到了，不过，在她身上！”

咦！不是骗子！真是二师兄啊！七七眨了眨眼睛！怀中的银票是她的了！

“是吗？”二师兄笑着道，“既然如此还留她做甚？带着夏府的大小姐招摇过市，岂不是自找麻烦！”

“二师兄！”翼枝警戒地拦在了七七身前，抬眼见师兄似笑非笑的眼神，才知道被戏弄了！神情尴尬地笑了笑，“她……她……”

第5章

翼枝带着七七回了玉峰山，并答应陪她闯江湖，实现这位大小姐的白痴梦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条件是到达玉峰山后，把书交出来。七七点头同意。

三人一路同行，除了七七不时气得翼枝头冒青烟外，走得还算顺利。夏府走失了大小姐，却也没见什么动静，更别提出来找寻七七的人了。

半月后，三人终于抵达玉峰山脚下，有人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多时了，一看见三人的踪影便像蝴蝶般奔了过来，“二师兄，七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转过头扫了七七一眼，“她是谁啊？”

二师兄笑着道：“九师妹，她是夏府中的七七小姐。”

“她就是那个痴儿？”九师妹问。

七七配合地痴痴一笑。九师妹不屑地横了她一眼，又笑靥如花地转向七师兄，“七师兄，那件长衫我已经给你做好了，就等你回来试呢！”含羞带怯，眼中流露出的情意，白痴都看得出来。

翼枝微微一笑，“是吗？不知这次给我做的衣衫是小，还是大呢？”他本就清俊无双，这一笑起来更加光芒万丈，炫目耀眼。七七根本不用比，但那九师妹花一样娇艳的人却也被比下去了。

“七师兄……”师妹脸颊微红，撒娇地跺了一下脚。

一旁的七七噘起了嘴巴，黑漆漆的小眼睛转了又转，最后痴痴一笑，指着九师妹的肚子对翼枝说道：“翼枝，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几个月了？”

“噗！”一旁的二师兄险些笑出声。

九师妹大怒，“什么孩子！人家还没成亲呢！”

翼枝反射性地瞪了七七一眼。她就不能消停一天吗？天天惹事，其实九师妹只是身形略显丰满了些。

她竟胡言乱语地指人家怀孕，坏人名节也没有这等坏法吧！他连忙安抚师妹：“九儿，七七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别跟她一般见识！”

九儿仍是不依，她哪受过这般委屈，伸手就要教训她。吓得七七躲到翼枝身后，小嘴巴却仍不老实，“怀孕的女人最忌脾气暴躁……喂！你别跳上跳下了，这样会动了胎气喔！”

翼枝拦在七七身前，怕她被伤着，一边斥责道：“七七，你闭嘴！”

最后还是二师兄上前劝退九师妹的火气。九儿一跺脚，“白痴，懒得理你！”说完率先向山上走去。

“走吧！”翼枝拉着七七，看她笑嘻嘻的神情，又不放心地在她耳边嘱咐道：“七七，上山以后别再这般任性，听到没有？不许随意戏弄人……否则我就不陪你了！”

听到这句威胁，她才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二师兄走在最后，轻摇折扇，看着七七虽然娇小却似乎蕴藏着无限活力的柔弱身子，他不禁失笑，他几乎可以预见，七七的到来，会把玉峰山搅得——鸡飞狗跳！

玉峰山山路难行，稍稍平坦之路，七七已经走得气喘吁吁，至半山腰时，更加崎岖难行。七七倒也倔强，看到九儿趾高气扬的样子，硬是不让翼枝搀扶，干脆手脚并用往上爬，速度倒也没落下，翼枝见她样子虽狼狈，精神却是好得很，一路嘻嘻哈哈！便小公地走在她身侧，防她磕着，碰着。如此体贴、关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再往前行，七七便真是走不了了，翼枝将七七负于背上，三人施展轻功在悬崖峭壁上腾飞跳跃，七七大呼过瘾！

九儿则咬着牙齿发酸！尤其是看到七七脏兮兮的小手将翼枝晶莹的脸颊蹭得黑黑的一道后，更加的怒不可遏！七师兄不是最爱美、最爱干净的吗？

为什么此次师兄竟然不生气，反而还轻声细语地哄她不要闹了，还抱紧她？

师兄可是从来没有背过她，九儿牙关紧咬，一抬头却见七七嬉笑着向她伸出两个手指，虽然不知晓这个小白痴是什么意思，但九儿肯定，一定是向她示威的！

九儿眸光一沉，哼，看她不弄死她这自痴才怪。

到达峰顶，又过了一段长约三十米左右、由上下两根铁链搭成的天桥，终于到了目的地——天绝宫，翼枝自小生活的地方。

翼枝先带七七去厢房梳洗，又让仆人送了些点心过来。待一切整理完毕，才拉着七七去大厅拜见师父——天绝宫的宫主。

到达大厅后，除了出门办事未归的三师兄和五师兄外，其余师兄弟都在，连年龄最小的十二师弟竟然也在。

翼枝进来后，大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朝居于正位、年约五旬的老者，跪拜行礼，“徒儿翼鹰拜见师父！”

一旁的七七眨眨眼，咦！原来他的真名叫翼鹰啊！

老者微微一笑，“此去辛苦了，起来吧！

“谢师父！”翼枝站起，又向各位师兄弟见礼。众兄弟见翼枝平安归来，自然也是欢喜非常。

众人早在翼枝的飞鸽传书中得知了七七的身份，因此，对于她出现在大厅之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在她刚一进门时，打量这个被称为痴儿的大小姐几眼，见之相貌普通，毫不起眼，便随即移开了眸光。

“七七，快把书拿出来，呈献给师父！”翼枝笑着对七七说道。

七七看了坐在上位的师父一眼，抓了抓头，“我没有书！

翼枝警告地瞪她一眼，低声道：“七七，别闹了！快把书拿出来。”

“我真的没有书，不信，你搜啊！”

“七七！”翼枝担心地望了师父一眼，走到七七身前，向她腰间摸去，当手掌触到她纤细的腰肢时，顿住了！是啊，他怎么忘了，刚刚七七梳洗，已经换下了来时的衣裳，山上冷，怕她身子受不住，他还特意给她找了一套较厚的衣服换上。换下的衣物中根本没有书！想至此，他额头上冷汗淋淋而下，再一看师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四周师兄弟也不再言语，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寂静非常。

翼枝身形一侧，正好背对师父，对七七怒目而视，然而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是瞒不过七七的。

七七蓦地一笑，稚气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竟有种说不出得清脆悦耳，“翼枝，虽然没有书，但是我可是将书中的内容全部默记在脑中了啊！

翼枝毫无缓和之色，急问：“那书呢？”

“书？自然是毁了，已经记在脑中了还要它做甚？”话声未落，四周已响起众人的抽气声。

翼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白痴！”蓦地，转身双膝下跪，沉声道：“师父，弟子愚笨，没有完成任务，还因大意毁了秘芨，弟子愿承担一切

责罚，只是……只是这夏府的小姐，本是痴儿，脑中无物，不明事理，请师父手下留情，饶她不死！“

“痴儿？”宫主冷哼一声，“如是痴儿又怎会这般容易地记下书中内容？”

“什么容易啊？我可是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默记下来的！”七七忽然插口道。

翼枝在心中绝望地哀叹！这个小疯子，害死他还不够，现在他想救她都救不得了！竟然敢跟师父辩解，连最受师父宠爱的十二师弟都不敢呢！

宫主见七七在他凌厉的眼神下，竟然傻傻的不惧不怕，微微冷笑着道：“痴儿？疯儿还差不多！”说完便不再搭理七七，冷然的眸光转向翼枝，说道：“宫中的规矩你可清楚？”

“弟子清楚！”

宫主眼神变了变，“那就领罚吧！”

翼枝表情沉静地道：“弟子遵命！”

“等一下，罚什么啊？”七七突然问道。

众人心中对七七皆含有恨意，自然不会搭理她。九师妹眼圈微红，想上前给翼枝求情，却又不敢，谁都清楚宫主的脾气，越是求情，罚得越重，“都是因为你！”小九狠狠地瞪视着七七，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断。

二师兄神色复杂地看了七七一眼，回道：“断一臂，面壁三年。”

“啊？”七七呆了一下，嘀咕道：“不会吧！你想当杨过，可我也当不上小龙女啊！”说完又呆呆地抓抓头，显然她也正奇怪，为什么又说出莫名其妙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

众人自然不明白什么龙女，什么杨过，也只当是被吓得胡言乱语。

翼枝看着七七呆呆的样子，心中一痛，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师父，弟子愿再断一臂，面壁六年，求师父饶七七不死！”他豁出去了，再为七七求情。一想到，她黑漆漆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她柔软的身子变得冰冷僵硬，心便如刀割般的痛！

“那怎么可以？”九师妹忍不住跳出来叫道。

“师父！”翼枝神情坚定地望着上位的宫主，肯求道。

见宫主面露沉吟之色，大师兄站了出来，“不可！师父！七师弟罪不至此，而且宫中规矩也无替人受过这一项啊！”

“是啊！师父！”众人见大师兄站出来，便也随后跟出。他们虽明知七七毁了秘芨非死不可，但翼枝是因她才受罚，因此对七七并无好感，她是死是活自

然不会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救翼枝！

＿七七看着跪在厅中的数人，呆怔了半晌，忽然说道：“从人不从己，从身能从心，由己仍从人。由己则滞，从人则活。能从人，手上便有方寸，秤彼劲之大小，分厘不错；权彼来之长短，毫发无差……”正是内功心法！

众人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七七身上，七七却只看向翼枝，“我背下来了，你师父要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你……”翼枝神情激动，许久说不出话来。

七七走到翼枝面前，又道：“我把它写下来，你是不是就不用受罚了？”

翼枝点了点头，七七松口气地拍拍胸口，笑了，“我说我默记在脑中了，你们却偏偏又是罚又是死的！”

上位的宫主神色复杂地笑了笑，问道：“女娃，你是因何看出书中的蹊跷的？”

七七笑嘻嘻地回道：“我没有看出来，是我梳洗时，不小心把它掉进了水盆里，拿出来时，字迹就变了……”七七语气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那些字真的很难记，我记了好久，却怎么也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宫主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吩咐下人准备笔墨纸砚，让七七当面默写下来。

七七提笔，抓抓头发，想了一会儿，便俯身在宣纸上写道：“从人不从己，从身能从心，由己仍从人……”只是她拿笔的姿势甚是怪异，翼枝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站在她身侧，屏心静气地看她默写。

七七字写得歪歪扭扭，难看至极，万幸的是，还算工整，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将之默写完毕，甩了甩手腕，将沽染上墨汁的手随意地往纸上蹭了蹭。

宫主接过翼枝递上来的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便皱紧了眉头，之后将之递给身旁之人。却听七七笑嘻嘻地说道：“宫主，什么时候吃饭啊？太阳都升到正中央了。”

宫主皱眉，朝翼枝挥了挥手，示意快快将她带走。

翼枝将七七带回房，神情冰冷地命令她不要随意走动，便要离开，却被她拦住，“翼枝，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让开！”他冷冷地道。

“不让！”七七伸开双臂，笑眯眯地说：“我不让你走！”

“当真不让？”他眼中仿佛已结了层冰般。

只是七七并未看出来，仍然撒娇道：“你陪我啊！翼枝……”

“啪”的一声脆响，七七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抚着被翼枝打肿的脸颊，眸光中流露出了一丝哀伤与难以置信，“你打我！”

“我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翼枝怒吼道。

七七神情受伤地后退两步，“翼枝……”

“别再给我装！”翼枝大喝道，“你以为很好玩是不是？刚才你差点儿丢了性命，你知不知道？在师父面前也敢闹着玩！这不是任你胡为的夏府，这是天绝宫，任何一个人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要你的命，你明不明白！”

“我没有装啊！我只是话没有说完而已……后来，见你们吓得那个样子，一时好奇，才没及时说明的，我不是故意的！翼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不去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否则自己又会心软忍不住上前哄她了。

“你是怎么知道书中另有文章的？”

“因为我猜测，你乔装入府要找的东西绝不是什么诗经，所以我便想，诗经里面或许夹杂着什么。我翻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有一次我手中出了汗，摸到那本书＿［时，竟然有了奇怪的印子，隐隐约约，像是一个字。后来，我把那页纸弄湿，便什么都知道了。”七七老老实实地交待，一点儿也没隐瞒。

“你……”翼枝瞪着她，许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在屋中待着，别乱走动，我会找机会送你下山的。”说完绕过七七向门口走去。

她既知道了秘笈内容，师父又岂会轻易饶她性命！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毕竟师父还不能确定秘笈的真假！唉！

七七本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冷眼一瞪，委屈地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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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此石太过巨大，我们想了许多法子都不管用！”大师兄张扬恭敬地对师父说道。他身后是一块高约三米左右的巨大岩石。

早几日，山石震动，山中有一地下水喷涌而出，水势强劲，瞬间便漫延了整个山谷。天绝宫虽建在云雾缭绕的山峰，但玉峰山一处凹陷山谷中气候怡人，种植宫中食用的粮食蔬菜，如今却是被淹得颗粒无收。

他们在山谷另一侧的山坳中，无意中发现了这块巨石，测量了一下尺寸，恰好可以堵住地上那个喷水的缺口。只是巨石过于沉重，虽然离缺口不远，但却无法撼动它分毫，他们虽然武功高强，比一般之人力气要大上许多，却也非力大无穷的神人啊！试了数种方法，到最后却只能望石兴叹。

宫主负手绕着巨石走了一圈，沉吟良久……蓦地，一阵稚气的笑声响起，“这有什么难的！做几个滑轮不就解决了嘛！”众人回头，却见七七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脸诡异之色的九儿。

翼枝见她出现，不禁暗自皱眉，冷眼扫了一下她身侧的九儿，九儿却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他本是嘱咐九儿看住七七，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让七七出现在师父面前。看来师妹对他的嘱托是置若罔闻了！

宫主这几日因山谷被淹，烦事太多，一时顾不上七七的事情，翼枝本想就趁这几日师父繁忙的时候，将七七偷偷送下山。没想到，九儿竟因嫉妒故意将七七带到此处。

“七七，回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翼枝率先迎了上来，在她耳边低声喝斥道。

“翼儿，你让开……七七姑娘，你适才所说的容易，不知是如何的容易之法呢！”宫主负手，神情悠悠地说道，深沉难测的眼中流露出复杂难懂的情绪。

翼枝心中一沉，这时就听旁边的大师兄张扬说道：“师父，一个小女娃说的话怎可相信，徒儿刚刚又想到了一法，不知是否可行，是这样的……”

宫主只是抬眼扫了张扬一下．张扬只觉全身冰冷，立时噤了口，退到一边，有些担忧地看了翼枝一眼。

众人心态不一，却都明白一七七这回恐怕是小命难保，师父说话的语气明明含着杀意。

这几日来，长眼睛的都看得出，翼枝对七七异同寻常的关照。他们对七七的生死漠不关心，却是担心翼枝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宫主对七七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七七迟疑地看了翼枝一眼，便迈步朝宫主走去。

身后的翼枝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来，告诉我你的方法！”宫主微微俯身对七七和言悦色地说道。

七七抓抓头，笑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翼枝一眼，她刚才已经由嘴快的九儿那里听到了怎么一回事！所以并不觉得慌张，“很简单啊！石头虽然沉重，但只要把它分担成数份……我的意思并不是将巨石打碎，

而是借用杠杆的原理，只需做两个滑轮，类似于马车的轮子，这样就可将力量分担。到时这块巨石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搬动了……“接着七七又详细说明了细节。

大家开始时对七七所说之言，皆没放在心上，到了后来，却是越听越觉得此计奇妙，非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个个眼露惊异之色，对七七刮目相看。

最后就连宫主眼中都掩饰不住惊讶之色，深邃的眸光仔细打量着七七——一个看起来稚气未脱，举止有些怪异反常的女子。

然后，七七又画了一幅草图，她写的字虽然不怎么样！但画出的图纸却是像模像样，清晰非常。初时众人还有些半信半疑，直到按照七七所说之法当真将大石堵到了缺口之上。

七七又说在谷中挖几道沟渠，做引水灌溉之用。自此后，众人对七七印象为之改观。但却只维持了三天，当他们看到七七拍着胸脯，大意凛然，慷慨激昂地说出她的誓言——干出一番大事业！

众人目瞪口呆，翼枝一脸尴尬，连神情严谨的宫主都“噗”的一下，喷出口中的茶水，严重毁坏了宫主数年来维持的庄严稳重形象。

其实事情很简单，只不过翼枝肯求师父收七七为徒，目的只有一个——救她性命。因为七七所默写下来的文字，正是天绝宫的武功秘笈，凡非天绝宫人看到后，按宫规必杀之。

这本秘笈原本是上任宫主遗失在外面的，几经周折，终于落到了夏府，夏府表面上虽是商家，暗地里却与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府中也常有深怀绝技之人出入。

天绝宫在江湖上亦正亦邪，天绝宫弟子武功更是高深莫测，甚是神秘。若是正大光明地向其索要，断不会归还的，谁不想将天绝宫秘笈占为己有呢！因此才有翼枝乔装混人夏府探寻之事。而夏府是否知道秘笈曾经存于三夫人书房就不得而知了。

自七七施计搬动巨石，宫主便觉此女子非外表看似那么简单，若真是痴儿又怎么想到这般惊妙的计策！但她为何要在夏府装傻扮痴呢？

宫主询问翼枝，翼枝支支吾吾半天，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仍是照实回答道：“师父！她的脑子是有些与常人不大一样！有时聪慧无双，有时又……与痴儿无异，时好时坏！不过……弟子这次能顺利取到秘笈，中途也有幸得到她的帮忙，而且……弟子，弟子也对七七产生情意！求师父成全！”

正因为有了这一段对话，宫主才会召见七七、并询问她为何要随翼枝离开夏府？也就有了七七适才那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誓言！

而且，七七自离开夏府后，就没有再发过此类宣言了，一直憋着呢！正好有人问起，哪有不说个尽兴的道理！将数日来没说出口的话一次说个够！听得众人头晕目眩！宫主第一个起座离去，众人效仿之！最后也只剩下翼枝一个听众，脸色铁青地站在她身后，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能疯够？

宫主终于相信，为何翼枝说她的脑袋时好时坏了！

第6章

宫主只收七七为天绝宫门人，却未收她为徒。自此七七的性命是尤忧了，却失去了自由。既是天绝宫人，没有宫主命令是不可随意出宫的。

七七与在夏府一样，每日清晨，推开窗户，像公鸡打鸣般地必朗诵一番伟大的誓言！天绝宫上至宫主，下至打扫庭院的仆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引为天绝宫奇景之一。

七七出不了宫，自然会无聊，无聊起来自然会惹事，那几日翼枝的脸色也越加的难看。可怜了这绝世的美男子！被七七气得火冒三丈，口眼歪斜，生生毁了这容貌！

“翼枝，你带我下山好不好？”七七的双臂自然地挂在翼枝的脖子上，翼枝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不行，没有宫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随便出宫！”翼枝将腰间的剑梢往边上挪了挪，免得碰到她。继续往前走，她愿意挂着就挂着吧！反正他这几日也习惯了身上背个累赘！

“那你去求宫主让我们离开啊！”

“宫主正在闭关！”

七七整个人蔫了下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乖！再等等，到时我一定带你下山！”翼枝见七七神情沮丧，便忍不住轻哄道，低头看着挂在怀中的小人，心不由得就变得柔软起来，“我们去练字好不好？你昨天不是说九师妹嘲笑你写的字难看吗？我教你写字。”

七七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翼枝手把手地教，七七认真地学，可怜七七耐性不长，只一会儿工夫便觉无聊，甩笔不写了。硬说毛笔用得不习惯，她要自己做个笔来用。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翼枝总算得到了半刻轻闲，想把数日来积压的事情做一做，他们师兄弟各司其职，而他则是负责天绝宫日常进出的财务，却不知他这边埋于书案，忙得天昏地暗；另一边七七却将天绝宫弄得鸡飞狗跳。

不一会儿工夫就有下人来哭丧着脸说七七像发了疯般，拔完鸡毛，拔鸭毛，拔完鸭毛又拔鹅毛！靠近厨房，伺养家禽的偏院被弄得乌烟瘴气！

翼枝一听，这还了得，立即跟随通报之人来到“案发现场”。远远的便听到鸡鸭的怪叫之声，再一看，满院的羽毛乱飞，院中正追着一只公鸡满院飞奔，除了那个专门惹事的小白痴外还能有谁？

凌乱的头发上插着一根长长的鸡毛，随着她的跑动，左右摇摆着，一身的毛屑与泥巴，脸颊上也被她自己不知怎么抹的，满脸黑巴巴的。

看到七七被一只瘸了腿的鸭子绊倒在地，瞬间工夫又自己爬了起来，再接再厉继续追鸡！翼枝气得嘴角发歪，她倒是性情倔强不屈不挠，死不认输啊！

七七所到之处，满院的鸡鸭鹅不是同仇敌忾地对她群集而攻之，就是四散奔逃！看她玩得不亦乐乎，翼枝气歪的嘴角抽搐两下，大步跨进院中，伸手抓起她的脖领子，再一换手，将她往腋下一夹，施展轻功，飞身回到所居院落，也不理七七的哇哇大叫，只是命下人准备热水，然后直接将她投进了浴桶中。

“咳咳！”七七被水呛了一下，由水中抬起湿漉漉的小脸骂道：“你干什么？”

翼枝冷着脸，转身不理她，“快点儿把自己洗干净！”

“啪”的一声，七七将脱下来的湿衣裳丢到了翼枝的后脑勺上！

“你……”翼枝大怒转身，却看到了，那掩在水下，隐隐若现的曲线，脸“腾”的一下便红透半边天，急忙又转过身，气息不稳地说道：“洗完再叫我！”抬步走出屏风。一直走到室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落于地。

轻风送拂，过了许久，翼枝却仍是觉得脸上像火烧似的。尤其是听到屋中不时传出的哗哗水声，翼枝暗骂自己该死！在夏府时，又不是没看见过。

他在夏府既然寸步不离地侍候七七，七七在沐浴时虽有艳儿帮忙，但有时还会露出一点点雪白肌肤

的。那时他抱也抱过，摸也摸过，看也……看到一些！怎么对她一点儿欲望都没有呢！今天只是无意间看到一眼，便心惊肉跳，心猿意马地想再多见一些！

“翼枝，我洗完了！”

听到屋中的喊声，翼枝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面不红心不跳后，方才推门走了进去。熟练地由柜中取出七七换洗的衣物，看着上面粉红色的肚兜，翼枝觉得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感觉室内的空气都变得旖旎起来。

同往常一样，翼枝由屏风这边将衣物递过去。不一会儿，七七便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翼枝！”七七只叫了一声，便将布巾递给他，自动转过身去。

翼枝拿起布巾将她头发擦干，看着她白暂粉嫩的脖颈，还有一珠水滴延着耳根慢慢滑下，翼枝只觉得小腹一阵灼热，不及细想，俯下身便吻了上去，待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含上了七七红嫩嫩的耳坠……

七七呆怔地回过头来，稚气的小脸因刚刚沐浴完的关系，粉净透明，隐隐地流露出一抹娇柔的妩媚，两人气息相近，翼枝也怔住了，看着她因惊讶而半张的红润小嘴，那若隐若现的舌尖，仿佛正等着人来采撷。蓦地，他轻咬了上去……

七七只是轻轻挣扎了一下，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被翼枝深邃眼神诱惑的，身子一软便贴在了翼枝身上……

七七只觉得嘴里麻麻的，身子又软又酥，环抱住她腰间的手臂则越来越紧，竟有种窒息昏眩的感觉。

翼枝离开她的唇后，七七小嘴呼呼地喘着气，脑中仍是空白一片。

望着怀中醉眼朦胧，一脸妩媚之色的七七，翼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退后一步，眼中的神情瞬息万变着，最后转身跑了出去。

留下呆呆的七七站在门口，许久之后，她才慢慢地抬起手，摸着有些红肿的嘴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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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也吻过她啊！那张哭得可怜兮兮的小脸，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对她却只有怜惜，只有心痛，只有不舍……而如今却完全变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呢？翼枝坐在屋檐上呆呆地望着远处红艳艳的云霞，好似又看到了那张被他吻后而变得异常红晕的脸颊！七七！唉！翼枝长叹一声，忽然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人影，沉思的眼神突然亮了一卜，开口道：

“二师兄！

听到声音，二师兄谢云天抬起头，看到坐在屋檐之上的翼枝。微微一笑，身形一纵，便也跃起了上去，坐到翼枝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该不是为白天七七大闹鸡窝的事吧？是不是七七又哭给你看，你便没辙了？”

“师兄，我……”翼枝未语，脸却先红了一半。

二师兄忽地一笑，“该不是我的师弟终于开窍了？”

“二师兄！”翼枝尴尬地叫了一声，又马上低下头，“我……我想成亲！”声音很轻。

二师兄听到了，却故意笑着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二师兄！”翼枝涨红着脸大叫一声。

二师兄哈哈大笑，用扇柄轻敲一下翼枝的头说：“不知你要成亲的对象是谁呢？九师妹？九儿可是喜欢你许久了！

翼枝皱了皱眉，“我只当九儿是妹妹，怎会与她成亲？”

“可师父并不是这样认为啊！去年地煞宫主前来为他徒弟提亲，被师父拦了下来，说九儿早与人有了婚配，至于那人是谁，即使师父不说，大家也知道是你啊！况且师妹也一直对你情有独钟！你也没有反对不是吗？”

“师兄，我那时不懂啊！可是我现在只喜欢七七，想与她……”翼枝语气顿了一下，忽然抬头，面对二师兄，神情认真地说道：“二师兄，从小到大，师兄弟里面你是最疼我的，我也不想对你隐瞒什么！对九儿我只有兄妹之情；但是对七七则不同，一开始我只当她是个痴儿，除了厌烦她之外没有其他的感情，甚至当她一度发现我进府的秘密时，还曾想杀她灭口，后来不知怎么了，便下不了手了。”翼枝苦笑了一下，清澈含着无限柔情的眸光望向远处绯红色的天边，声音略微显得有些嘶哑，继续说道：“我常常被她气得火冒三丈，有时恨不得一剑杀了她算了，但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她一哭，我便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月亮哄她开心。她有时做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傻事，别人只会在背后骂她痴儿，惟独我却觉得她可爱。她有时又会聪明狡诈得像变了一个人，常常顺嘴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哼唱一些怪异却又好听的曲子。她用秘笈威胁让我带她离开夏府，其实，我心里还暗喜了一阵子。”翼枝嘴角微微上扬，轻轻一笑，“只不过受她威胁，觉得有些生气罢了！后来，便顺着她的意把她带离了夏府。”

“可怜的是你这榆木脑袋却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二师兄忽然微笑地说了一句。

翼枝像七七似的抓抓头发，笑着说：“是啊！一路上被她气个半死，却还总是担心她冻着、饿着，担心她受伤害！只知道在师父面前拼命护她周全，却不知道原来是因为对那个小白痴已经动了情！

师兄笑着道：“你啊！终于知情滋味了，我还担心再拖个一年半载你才能明白呢！”

翼枝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也是突然之间才……我在这坐了一下午，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便全明白了。跟你这一说之后，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了！我想娶七七为妻！虽然她有时做事让人哭笑不得，但动情了，便收不回来，二师兄，你会帮我吗？”

二师兄温润的眼中蕴着笑意，“当然，我的七师弟终于开情窍了，做师兄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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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拿着自己用鹅毛特制的笔，蘸着对了水的墨汁写了一页的字，递给翼枝，“怎么样？我写得不错吧！

翼枝看了看，字迹工工整整，显然是比她用毛笔写的草书耐看多了。上面写的是一首小词——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勾。”

翼枝看过脸色一变，这小词明明是描述一相思女子心中淡淡的闲愁，隐隐地透露出一股深浓的哀思！他抬起头，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七七．这是你写的？”

“啊！”七七呆了一下，有些懵，“是我刚刚写的啊！”

翼枝看着小词呆呆地傻笑，七七写给他的！七七写给他的！七七将这首词送给他不就表明心意了吗？这边翼枝呆兮兮地傻笑，那边七七看得浑身汗毛直竖！

“原来我的七七这般有才华啊！竟做出这般淡而有味，韵味无穷的词来！”真是令他爱不释手呢！

“啊！”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七七了？这首词是她做出来的吗？七七抓抓头，她只是脑中突然想到，便顺手写下来了！那……应该算她想出来的吧？

趁着翼枝怪笑的时候，七七悄悄退出书房，怕怕地拍拍胸口，这几日的翼枝实在是太诡异了。还是离

远一些的好！走出院门，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走去，走着走着，却突然又停了下来，好似想起了什么，眼眸含媚，抚上自己嘴唇，慢慢抚摸着……

“白痴！”

“啊！”七七吓了一跳，好似被看穿了心事般，脸颊绯红，惊喘地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九儿。

“痴……七七，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九儿尽量和颜悦色地说。

“哪……哪里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说完不由分说，拉起七七就走。

一炷香的工夫便把七七带到一处幽深的潭边，“七七，怎么样，这里很美吧？”九儿笑着说，只是笑声是多了一抹寒意。

七七不由白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你笑起来好难看！”

“是吗？嘿嘿！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九儿边说边向七七逼近。

七七一边摇头，一边慢慢地后退。

九儿冷笑着道：“这便是我给你选的葬身之地，怎么样，不错的地方吧！”

七七黑漆漆的眼睛望着眼前咄咄逼人又阴沉无比的九儿，此刻的九儿身形已不再丰满，双颊凹陷，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也松松垮垮。七七的眼中溢出哀伤，“你好可怜！”

“什么？！”九儿暴怒，“我才不用你可怜，等你死了，七师兄自然就会喜欢我了……你去死吧！”说完伸手使劲一推……

七七本就被她逼退到边沿，只听一声惊叫，接着扑通一声，掉进了幽暗的深潭！奇怪的是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九儿冷冷地看着七七直接沉进潭底。又在潭边站了一刻钟左右，确定七七必死无疑后，这才噙着一抹冷笑，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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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师兄！”九儿笑着跑了进来，“七七呢？今天我来跟她比刺绣……啊！”蓦地惊叫一声，脸色煞白，“七七……”怎么会？她怎么没死？愕然地望着倚在翼枝怀中懒洋洋的七七！难道？难道是鬼？九几颤抖的身形慢慢地向后退去。

这时，翼枝说话了，表情平淡，声音冷冷的：“改天吧！七七今天累了，而且她也比不过你的！”

“呃！好！”九儿咽了咽惊怕的口水，“我改天再……再来吧！”转身逃命般地跑了出去。

九儿离开后，七七抑制不住地轻咳两声。

“怎么？”翼枝担心地问，“还冷吗？”

“已经不冷了！不过，那潭里的水真的很凉呀！要不然我就在水里多玩一会儿了！阿嚏！”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翼枝心痛地用手绢给她擦了擦鼻涕，“还玩！你险些把命都玩没了，你也真是痴过头了，被水淹了三次，次次都是死里逃生，竟然还想着玩！你就不怕死吗？看到强盗时，你倒是很干脆地把我卖了，自己逃命！”

七七掩嘴打了个哈欠，“翼枝我困了！”

“好！好！睡觉！先把姜汤喝了再睡！姜汤呢……怎么这么慢啊！熬个姜汤也用那么长时间吗？！”翼枝大声地朝屋外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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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二师兄飞身拦在九师妹身前，“还要去找七七吗？”

九儿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师兄，我是去陪七七说说话，我上次说好要比试谁绣的花漂亮！”

二师兄凝视九儿凹陷的双颊许久，长叹了一声，道：“九儿，七师弟虽然疼你，但若你三番五次地想害七七，你以为七师弟还会继续纵容你吗？”

“什么？”九儿有丝被看穿的慌乱，“我……我只是……”突然眼露凶光，“对！我就是恨不得她死，是她抢走我的七师兄的，她有哪点比我好？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痴儿，除了天天惹祸她还会做什么？心志连个孩童都不如。凭什么得到师兄的心！出了事，就会让师兄帮她出头！她配不上师兄！”

二师兄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九儿，世间万物强求不得，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奢望也是求不来的。”

“我不信！”九儿倔强地咬紧唇。

二师兄有些爱怜地摸了一下九师妹的头发，“九儿，你当真以为七七痴傻吗？不错，她有时的言行举止的确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与正常女子相比是有些反其道而行之。但这又能说明什么！江湖上疯疯颠颠，装疯卖傻，嬉笑怒骂，笑看红尘的人可并非是痴儿啊！你又怎知道七七不是呢！”看九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二师兄又道：“七七的聪慧你也是见识过的，我们众人都想不出办法搬动大石，她却顷刻间便做到了。九儿，这样的聪明才智，你认为会是巧合

吗？还有我曾亲眼看见她面不改色，为了保命，在凶神恶煞的强盗面前，三言两语地将七师弟给卖了……不用惊讶，不错，她的确是将七师弟出卖了！虽然她的做法是贪生怕死！在白道人心中更不敢让人苟同，但也必需承认，她当时的做法却是最有效，最安全的。那临危不乱的机智，你觉得痴儿会做到吗？你七师兄自负美貌，又向来心高气傲，一般女子有哪个让他看在眼中，若七七真是个只知吃喝的痴儿，你认为七师弟会对她动心吗？“

九儿沉默下来，苦苦地一笑，她的确觉得七师兄心高气傲，不会看上其他女子，所以师兄每次下山，她也不怕师兄会被江湖上那些庸俗女子夺走，只是万万没想到……师兄竟带回来一个外表普普通通，神志有些不正常的女子。竟然还……她不甘心啊！她真的不甘心！

二师兄看出她的挣扎，又说道：“九儿，放手吧！上次你将她推入深潭之中，她并没有怪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九儿脸色一变，“她告诉你的？”

二师兄淡笑着摇摇头，“是被我无意间看见的，我只是奇怪你去深潭做什么呢？谁知你前脚刚离开不久，七七就从湖里钻了出来，冻得脸色煞白，却求我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尤其是不要让翼枝知道！只说是天热想玩水而已，但七师弟又是何等聪明的人，即使我不说，他也能猜出个七八分了，但看出七七不想深究，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九儿，你还觉得七七配不上七师弟吗？”

“我……”九儿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二师兄又是一声长叹，事实上他也猜不出，七七要隐瞒翼枝的真正用意！或许是真的不想让九儿受到伤害；或许只是做给翼枝看的一种手段，这样，翼枝必会更加怜惜于她，而厌恶九儿。但不论如何，再这样下去，输的一定是九儿，因为翼枝的心根本就没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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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谁负谁胜出，我知晓……”七七嘴里哼着不成调曲子，手里拿着一根竹棍，上下挥舞着，只是姿势有点儿笨拙难看了些。

“扑哧！”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传来，“七师弟，他便是你口中的那位七七姑娘吗”确实很有趣！“说话的人正是翼枝的三师兄，刚刚返回天绝宫。

七七听到声音停下动作，转身一看，见一身着白衣的人笑语晏晏地站在翼枝身旁。七七只扫了他一眼，便笑眯眯地跑到翼枝身旁，仰起小脸，眼中闪着希冀的光，“翼枝怎么样，这套剑法我练得不错吧？”

翼枝擦擦她额头上的汗，“还行！只是别累着了！

旁边的三师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着道：“是不错！但千万可别让师父看见了！否则……哈哈！”三师兄也不说了，只是大笑。

“三师兄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九儿一声，九儿好下山去接你啊！

一转身，见九儿跨步走了进来，“九师妹……咦！怎么生病了吗？瘦得这般厉害！”三师兄皱着眉问道。

九儿含怨带愁地看了翼枝一眼，随即说道：“没什么！只是这几日睡不好，总做噩梦，梦中有一个大头的鬼怪缠着，睡不安稳，自然便瘦了！”

“大头鬼！你梦中也有个大头鬼吗？”七七突然兴奋地插话道，“是不是一个大大的脑袋，五官乱七八糟地压在一起，很难看，拖着长长的头发，总在你面前飘来飘去，没完没了地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是啊！”九儿呆呆地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的？”她可从未对人说过啊！

“我在夏府的时候，也常常在梦中见到那个鬼啊！总是吵得不让我睡觉，后来我生气了，大头鬼出现一次我就打一次，出现两次我就打两次，以后他就再也不敢进我的梦中了！”七七热切地介绍着驱鬼经验。

翼枝皱了皱眉，抓住七七的手道：“你做过噩梦？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说过啊！可你不相信我！”七七回了一句。

翼枝气息一窒，脸一红，“你……你当时说的话……”疯疯颠颠的怎么让人相信啊！

七七继续与九儿交流经验，“你晚上若还是梦到他，不要怕，直接拿脚踢他，他若是变成无数个鬼围攻你，也不要怕，抓住一个狠狠地揍，揍到他求饶为止，若是他们合起来用牙咬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身子变得鲜血淋漓，骨肉分离，但清醒后身体还是好好的，一点儿都不会痛！等下次你也把它撕个粉碎，哼哼！以后，他便再也不敢出现在你梦中了！”七七挥舞着小拳头，说着经验之谈。

九儿却是越听越觉得毛骨惊然，尤其是无意间与七七黑漆漆的眼珠对视，一股寒意蓦地由脚底涌上，连着头发梢都觉得凉飕飕的！发麻啊！“我……我会试试！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跨院。

三师兄征了怔，“几日不见，九师妹的轻功真是愈加厉害了！不过……”他转头看见七七，“七七姑娘，你吓唬人的本事也很厉害！”

七七眨眨眼睛，“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而且有些事情你越是害怕逃避，便越是无法解决。”

三师兄眼神变了一下，随即对翼枝笑着道：“怪不得你会……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

翼枝眼神却是直直地看向七七，冷哼一声，“的确是不同，她连鬼都不怕呢！”

七七撇撇嘴，“谁说的，我那时夜间都不敢上茅厕，让你陪我，你又不肯，我憋得肚子都痛了！”

“你闭嘴！”翼枝瞪向她，有外人在，她怎么什么都说啊！听听！这像正常女子说出来的话吗？这个小白痴！她不嫌丢人，他还要面子呢！

三师兄眸光一转，连忙说道：“师父后天出关，我还有些事情要整理，就先行告辞了！”转身要走之时，却又对七七说道：“无意间听闻，富甲天下的夏府，有一位七七小姐因病香消玉损，魂断楼阁……今天若非看到七七姑娘印在地上的影子，还真以为见到鬼了呢！”

三师兄离开许久，七七才恍过神来，指着自己的鼻尖对同样表情呆怔的翼枝说道：“我什么时候死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7章

宫主出关不久，便看到了秃毛的鸡，瘸腿的鸭子，只剩下半个翅膀的鹅！听说通往外界的铁锁桥曾经被人不小心弄断一根，说是不让她出去，那就谁也别想再出去！

听说，天绝宫的厨房曾经着了一场大火，幸好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祸！

听说，七七做了一个会在天空飞的大鸟，叫什么滑翔机！她自己不敢上去，便要别人上去飞，别人不去，她便把大石头绑在上面，那个大鸟飞是飞起来了，就是不辨方向，总是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一不小心便会天降石雨，砸得满地的坑，吓得他们都不敢出屋了，就怕哪一天，他们的脑袋也变成了坑！

听说，她满山里找石头，说是找硫酸，要发电，以后便不用蜡烛照明了，找到石头以后便一个人在屋子里摆弄，最后不知怎么了，“砰”的一声响，屋子毁了，她狼狈地从废墟起里爬出来，大哭着扑向翼枝，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再也不做化学实验了！

结果，刚刚平静的两天，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七七又说沐浴不方便，说要做个简易的浴室，便辟了数千根竹子，由高处将水引到一个铁锅里，铁锅下面生着火，铁锅另一头同样用竹子连接，烧热的开水，被引到一处悬空的木桶里，木桶底部扎了无数个小孔，然后，四周又用木板围成一个一人高的方格。类似的方格与带孔的木桶她做了十多个，并且一个挨一个地连接在一起。简易的浴室便做好了。

众人在七七的威胁利诱下，进去淋了几次热雨，觉得还不错！方便是方便但还是没有泡在浴桶里舒服。但是七七只记得引水，却忘了排水了。一次澡洗下来，弄得满院子积水，泥泞不堪。你若问她！她只会笑着说——忘了！

听说……

宫主听了无数个听说之后，脑袋都大了！正好此时，翼枝起票师父，说七七思家心切，想下山探望爹娘。宫主只说不准二人透露天绝宫的身份便准了。

笑话，再留她下去，天绝宫非被她掀了不可！

七七终于在天绝宫众人含泪相送卜，被翼枝带下了山。

“翼枝，我觉得宫主人很好啊！为什么天绝宫所有的人都有些怕他呢！”

翼枝微微一笑，“师父只是为人比较严谨，不过，只要不违背天绝宫的规矩，师父还是很疼爱我们的。”走到玉峰山下，便将背在背上的七七放下地来。

“难道宫里的规矩就都是对的吗？”

翼枝笑了笑，“对错我不能妄加评论，不过规则不健全却是肯定的了！”起码七七做了许多让人怨声载道的事，但十条宫规她是一条也没违背啊！不知他们再回去后，宫规会不会增加至十一条：不得无故损害宫中建筑，不得异想天开，扰人不得安生。

下山后，翼枝本要雇辆马车，但七七却偏偏与他唱反调，嚷嚷着非要骑马，说要过过当女侠的瘾！

翼枝无奈只得买了两匹马上路，七七马速不精，不能快马奔驰，只得在炽热的太阳曝晒下，慢悠悠地在官道上晃。

翼枝爱美，怕皮肤晒黑，无奈头顶上天天配个带纱的斗笠，热得满头大汗像水洗了似的。

反倒是女儿身的七七什么也不在乎，两天不到一张小脸就变得像黑炭球似的！再配上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翼枝怎么越看越觉得她像地里的田鼠，而且还是最狡猾的那种！

每天早晚，翼枝都给七七脸上涂一种带香味的药膏，衷心希望她的脸能变得白皙些，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了，再晒得黑漆漆的，这可怎么看啊！

他不求她的小妻子有什么绝世姿容，只要皮肤白皙一点儿就行了！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七七终于决定不再骑马了，腰酸背痛不说，大腿内侧还被马鞍子磨破了皮，稍稍一走动便钻心般的痛。

翼枝冷哼道：“让你不听话！你以为女侠是人人都能当上的吗？不吃点儿苦头就是不老实……快把裤子脱了，我给你上药……拦什么拦！把手拿开，早晚也得被我看……你！你现在知道害羞了！你天天挂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脸红啊！”

“不要！”

“好好！你把我当成大夫，我现在是在给你看病！快点儿！手拿开……你非要我去外面给你找个七八十岁的郎中进来是不是啊！”翼枝突然大吼道。

当翼枝终于看到那生生磨破皮沁着血丝的伤口后，那个心痛啊！恨不得出去把那匹马给宰了！他轻轻地涂上药膏，包扎完毕，又小心地嘱咐道：“千万不要碰到水！”

翼枝将药膏收起来，坐到桌前，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嗯！不错！看不出外表破旧的客栈，沏出来的茶竟然这般地道！所以说，事物不能只看外表，就像他的七七，虽然外表难看了点儿，但里面还是……还是……里面也不怎么样啊！翼枝有些汗颜！看着揪着一张小黑脸坐在床头，一动也不敢动的七七，问道：“以后还骑不骑马啊？”

这次七七没有唱反调，乖乖地答道：“不骑了！”蔫蔫的样子，突然黑眼睛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瞬间变亮，耀眼得有如夜空中的繁星，险些刺得翼枝睁不开眼睛，卜意识地用手遮了遮！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听七七在床上大声说道：“我是干大事业的人！骑马多丢脸啊！我应该像君王一样端坐在华丽的马车里！”

“扑哧！”翼枝一口茶喷了出去，然后，涨红着脸跳起来指着七七的鼻一子大叫道：“七七，我命令你，以后在我喝茶的时候，不许说话！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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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翼枝雇了辆马车上路了。一开始因为七七腿上有伤，着实安静了两天，翼枝坐在马车里也悠哉地看了两天的书。只是七七伤势一好，便恢复了本性，鬼点子层出不穷，什么学绣花啊！翼枝的手指头反而弄得伤痕累累；什么模仿声音啊！七七要学什么猫叫，结果到最后马车后边跟了一群嚎嚎叫的公猫！七七还要学狼叫！吓得赶车的车夫毅然决然地哀求着说：“你若是再引来一群狼，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不够喂的啊！

七七只得作罢！

有一次中途休息时，车夫哭丧着脸询问道：“你的妹妹是不是精神太旺了点儿？”简直就是妖精转世，弄得人不得安宁！

翼枝擦了擦额头上刚刚被七七的鬼点子吓出来的冷汗，意味深长地安慰道：“没关系，再过一天到了下个驿站，你就不用再看到她了，我可是还要继续跟她走下去啊！”

车夫同情地拍拍翼枝的臂膀。

好在七七急于知道自己是怎么病死的，所以路程并未多加耽搁，五日后，两人终于赶到了夏府。

夜深人静，无月，无星，黑漆漆的庭院中，蓦地冒出两个脑袋，一双眼睛清澈雪亮，熠熠生辉；另一双眼睛宛如黑豆滴遛遛地转来转去。

“你进去！”

“你进！”

“为什么是我进去？”

“因为这是你的房间啊！”

“可……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万一里面有……有那个东西怎么办？”

翼枝气得踹她屁股一脚，“白痴，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哦！”七七嘻嘻一笑，故意靠到翼枝的脸颊上呼出一口气，“我的呼吸是热的！”然后猫着腰，推门走进她离开夏府前所居住的房间。

翼枝也随后跟了进去。

“唉哟！”七七绊了一下，四平八稳地趴在了地七，“哪个混蛋把桌子挪到这个地方的！”

翼枝走上前，扶起她，顺便拍拍她身上的灰，没好气地道：“当初还不是你下的命令，说桌子应该放在床边，这样躺到床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点心！比猪还懒惰！”

“那怎么是懒惰！那是我善于动脑子，这样可以节省时间！节省体力……啊！”七七蓦地惊叫一声！

“又怎么了？你给我小声点儿！被人听到就糟了！”

“鬼啊！大头鬼！”七七指着前方半空中说道。

“哪有什么鬼？我怎么没看到？”翼枝朝着七七指得方向看了看，因练武的关系，夜间他可清晰视物，然而他看了又看，那地方除了一个衣柜之外，根本别无他物。

“咦？”七七疑惑地抓抓头，“刚才还在呢！难道是我眼花了？”

“你不是眼花，你根本就是眼瞎……喂！别往我脖子里吹气，怪痒的！”

“我没有啊！”他现在站在哪里她都看不到！怎么吹？

翼枝低头继续查找房间的东西，突然间觉得耳后阴气深深，“七七，不许再吹了！你的呼吸怎么是凉……凉的？”蓦地，翼枝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身看，七七站的位置明明离他有三步的距离呢！

“七七！”他轻唤道，忽然间觉得浑身汗毛直竖，“这间屋子里可能真的有鬼！”

“你相信了！”七七嘻嘻一笑。

翼枝脸色发白地大叫一声：“白痴！你还有兴致笑！”跳起来，抓起七七就往外面跑。抱着七七又跳又跃，又是翻墙，又是爬高！一刻钟的工夫不但离开了夏府，还多跑出了十多里路！

以后，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翼枝都不准七七去夏府，至于夏府七七小姐之死因，他会负责查清楚，七七只要乖乖地待在客栈里等消息就行了！

翼枝明查暗访，花了几日的工夫，终于查清了。

他刚回到客栈，七七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翼枝坐下喝了一口茶才道：“跟我预想的一样，你离开夏府后，不知怎么回事，有人在湖边发现了你的一双鞋，所以府里的人以为你又掉进水里了，便派人打捞，自然是找不到尸首，便判断你可能是被水冲走了，加上我也在那段时间失踪，你娘便认定我是因为没能好好保护你而畏罪逃跑！”说完，他又大口喝了一口茶。

“这就完了？”

“完了！”

“就这么点儿事情你却查了这么多天！”

“当……一当然！”他自然不能说出，他还顺便遵照师父所说，处理了一下天绝宫设在金州分舵的事情。

七七呆坐了半刻，突然抬头问道：“湖边那双鞋不会是你放的吧？”

“怎么……怎么会呢！”翼枝委屈地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七七的表情，暗忖，她怎么又变聪明了，这两天不都是呆呆的吗？他试探地开口道：“七七，你是不是想见你娘啊？我打听到你娘明日去庙里上香，到时你就可以见到她了！不过，你的身份既然已经死了，还是不要出现在你娘面前吧！”翼枝轻声诱哄道，“你若突然现身，万一吓到你的娘亲就不好了，是不是啊？”阻止人家母女相认，的确残酷了些，翼枝说完后，直直地看着七七。

七七抓头想了想，许久，抬起头来，“翼枝，我饿了！”

翼枝紧绷的神情一变，嘴角微微扬起，他的七七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就是这般与众不同啊！

“走，我带你去太和楼吃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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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人群熙熙攘攘，香火鼎盛，翼枝拉着七七绕到后院的清静之地，两人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枝上，翼枝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低声说道：“你娘就在那间厢房里。”

七七伸着头向下望着，翼枝则抱紧她纤细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眼中闪着满足的笑意。

不一会儿工夫，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当先跨出的是一位紫衣丫环。

七七定睛一看，正是照顾过她的艳儿，下意识地张嘴刚要叫出来，便被眼明手快的翼枝捂住了嘴巴，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不准出声。

七七的小眼睛对着他使劲地眨巴眨巴，他强忍住笑意，慢慢松开了手！哎呀！他的七七就连眨眼睛都这般可爱啊！

七七再往下看的时候，艳儿已侧过身子，扶着七七的娘亲走了出来。

七七皱了皱眉，呢喃道：“她瘦了！”

艳儿扶着夏夫人走到翼枝他们所站的树下，“夫人，这里阴凉！”说完又到房里搬了把椅子出来让夫人坐下。

许久后，夫人叹了口气，“艳儿啊！现在我的身边就只剩下你了！”

“夫人不要胡乱猜想了，公子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啊！等公子解决完事情自然就会接我们回去的！”

夫人又是深深地一叹，“七七走了，老爷被那狐狸精迷住了，岩儿负责的酒肆又出了事！唉！这老天爷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呀！”

“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咱们公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次酒肆出事，八成就是三房那边设的计！公子正愁抓不住他们的把柄呢！这次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夫人点了一下头，“但愿吧！我现在也只能祈求菩萨保佑岩儿安全，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可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啊！唉！以前七七在的时候，我嫌她是痴儿，给我丢脸！可是……可是她现在不在了，我好像心里少了些什么，空空的！若是她活着的时候，我做娘的多陪陪她就好了，记得小时候，她一见我便哭着抱着我的腿不放，可惜我那时只顾着在老爷面前争庞，哪顾得上她啊！而且她还是个痴儿！若非她长得像老爷，只怕……下雨了吗？”突然，夫人摸着额上的水滴，疑惑地抬头向上望了一眼，只见透过枝繁叶茂的缝隙，丝丝缕缕阳光柔柔地照耀着。

艳儿特意跑到树阴外，单手遮住额头，向天空望了望，“夫人，哪能啊！太阳烈着呢！咦！”艳儿突然神色奇怪地朝四周望了望．奇怪！她刚才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她啊！而且那个声音好像是溺水而死的小姐！

艳儿突然双手合十，心中说道：小姐，但愿来世你能平安健康，聪慧伶俐，再也不要做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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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枝抱着七七疾驰奔到了位于寺庙之后的山林间，察觉四周无人，才将怀中的七七放卜，就见一七七黑黑的小脸皱在一起，哭得泪如雨下！

翼枝那个急啊！“七七，乖！不哭！七七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别闷不吭声地哭啊……啊！对了！”恍然大悟的翼枝手忙脚乱地解开了七七的哑穴！

“哇！”终于有声音了！翼枝连忙将她拥进怀里，哎呀！吓死他了！还以为他的七七伤心过度，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呢！

“娘好可怜！”七七在翼枝怀中哭诉道，“她都瘦了！她以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的，现在只有艳儿一个人……你还……还不让我跟娘说话……你

欺负我……呜呜！“七七呜呜地哭个不停，这边翼枝哄得满头大汗，过了一个时辰后，七七抽抽噎噎终于慢慢止了声。

翼枝倚坐在一棵树下，将七七横抱在怀中，给她擦完脸，又给自己擦。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欲哭无泪！这得喝多少茶水才能补回来啊？

七七不哭了，不闹了，呆呆地坐在翼枝怀中，神色迷茫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翼枝本来是松了口气，但突然之间发现七七脸上竟露出从未有过的茫然神情，就又有些担心了。

“七七！”他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七七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头去。翼枝却因两人眸光短暂的相触，心中无来由地一惊！这样的七七绝对是他从未见过的，不同于玩笑时流露出的狡黯，不像想出惊人点子时的晶亮，眸中流露出的哀愁与空洞刺得翼枝的心微微抽痛。翼枝正要开口，七七却先他一步出声了：“翼枝，我真的是七七吗？”七七的眸光仍是毫无焦距地注视着前方一块青青的草地七，“我根本不记得我是谁！那次溺水清醒以后，我便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所认知的一切都是别人讲述给我听的，夏府里的人虽然当面不敢说我，背后却已认定了我是痴儿！而我又当真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懂，我想我真的是他们口中的痴儿吧！有时我的脑中总是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说出一些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没有人明白，我总是能在那些下人眼中看出轻蔑与害怕……那时我就在想，我真的是七七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与此格格不入呢？我总是有一种即将消失的错觉，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消失吧！”

蓦地，七七感到环在腰间的手一紧！她微微一笑，抬起头看向流露出复杂神色的翼枝，“无论你以前待在我身边是什么目的，但却是惟一不害怕不嫌弃我的人，艳儿虽然对我好，有些时候却是怕我的，尤其是我做出让她难以理解的事情时。娘……娘也对我很好！爹爹、大哥都很好！可是……”七七深深地一叹，“他们在我心中却只是一个称谓而已，我感觉不到任何亲情！而且近乎到陌生地步！”七七说完后突然又笑了，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白白的牙齿，粉粉的舌尖，看得翼枝心神一荡，腰间的手臂抱得越加紧了。

“在夏府中，虽然身边有很多人都围着我转，感到的却只有孤寂！只有跟你待在一起才觉得我是活在这个世上的，而非虚无缥缈的烟雾！所以那时我才天天缠着你啊！”

翼枝也笑了，清俊无比的面容配上淡淡的轻笑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那你就缠我一辈子好了！”他俯首爱怜地轻啄她嫩嫩的小嘴，眼中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七七的脑袋有些晕，觉得自己要醉死在他深邃的眸光里了，急忙找回迷失的神志，接着道：“我知道你纵容我，即使我做了许多令你生气的事！但你从来没有怪过我，所以……”七七蓦地咬了咬唇，“你放过大哥好吗？虽然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关于大哥的印象，但他毕竟是我的大哥，血浓于水，我不能不帮他！”

翼枝的脸色瞬间变了，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怀中咬唇等待回答的小人儿许久，才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七也垂下了眼睛，“我偷偷看过你怀中的信……你曾经对我说过，若是没有任务，宫主是不会轻易允许人出天绝宫的，而这次你只是说要陪我回家，宫主便同意了，所以……”

翼枝轻叹一口气，声一音却越加低沉了，“你不该看的！”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而轻轻一笑，“见微知著，睹始知终，你倒是聪明，竟然会猜到绝御洒坊与夏家酒坊有关联！”

“我……”七七语气顿了一下，眼睛快速地扫了翼枝一眼，“我昨天抓到了一只信鸽……是它自己飞进来的！我看了信的内容！”

翼枝蓦地瞪大眼睛，“昨晚的那只鸽子……”

“吃了，我把它交给厨房，你昨晚吃的那只烤乳鸽就是……你还说好吃呢！”七七最后又补上一句。

“你……”翼枝下意识摸摸额头上的青筋，呼！还好！没跳！涵养！涵养！他深吸一口气．“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七七低下头，不吭声，许久，才低声说了句：“酒坊秘方被窃，未必就是大哥做的啊！”

翼枝冷哼一声：“是与不是，总之秘方确实被夏家酒坊盗用了不是吗？而夏俊岩是洒坊的老板，我们自然要找他！”

七七小嘴一噘，蓦地起身离开翼枝的怀抱，居高临下，眼睛直直地瞪着他，“这么说，你是不会放过夏家酒坊了？”

看着空空的双手，翼枝有此失落，也站起了身子，回瞪过去，“绝御酒坊是天绝宫的，井非我一个人说了算，夏家酒坊既然盗用了绝御酒坊的秘方，就该承担后果。找们天绝宫虽非名门币道，但做生意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讲求公平，但若有人欺负到天绝宫头上，天绝宫势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拆他生意算什么！哼！告诉你！若非他是你大哥，现在他早就见阎主去了！”

“你敢！”七七小眼睛蓦地瞪大数倍，“我告诉所有的人，绝御酒坊是天绝宫设在江湖的眼线，哼！我就不信你们天绝宫在江湖上就没有仇家，我看一定还不少吧！”

“你敢威胁我！”翼枝大吼！

“你敢对我凶！”七七尖叫！

刚才还柔情蜜意，旖旎得不得了！转眼间工夫便脸红脖子粗，就像两只斗架的公鸡。往常都是翼枝一个人被气得跳脚，这次两人一起跳，倒是少见，翼枝在惨输数次的情况下第一次与七七打成平手，值得拍手庆祝！

七七气呼呼地道：“别以为我猜不出，湖边的那双鞋是你放的，你故意让我娘以为我死了，你不让我跟娘亲相认，你居心叵测！你想把我永远留在你身边！你还……”蓦地，像想起了什么！气得火红的脸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声音一下子便低了下来。

“我就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天绝宫里的人是不允许与家人再有牵连的……我……”翼枝说话也变得底气不足了。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尴尬，互相看一眼，又同时别开眼神。

七七咬了咬唇，忽然眼圈红，“我去找我娘，娘对我最好了，她不会对我发脾气！我去找我娘……”七七嘴里连说了几遍，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翼枝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一气，跺着脚道：“我走了！”转身便气呼呼地朝山下走去。

“七七！”翼枝追上她，低声哄道：“你突然间出现在你娘面前一定会吓坏她老人家的，是不是啊！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从长计议！”

七七点了点头，伸手拍拍翼枝的肩膀，“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们就从长计议好了！”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然后仰起小脸对翼枝甜甜地一笑。

“……”上当了！翼枝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又在跳了！这次不用摸就可以确认！

第8章

“七七！出来！”翼枝啪啪地敲着门，他的身后站着几位酒坊里德高望重的伙计！皆是一脸焦急之色！

“七七，你给我出来！”翼枝大叫道，用手拍门已经改成以脚瑞门了！“七七！你再不出来，我就冲进去了！”

“不行！我在调酒呢！”屋里终于传出了动静。然而，当外面站着的那些伙计听到七七小姐又关在屋中调酒时，脸都变绿了，哭丧的脸对翼枝打揖道：“公子，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三天啊！她只待了三天！就已经毁了我们数十缸的好酒佳酿！再这样任她折腾下去，我们绝御酒坊非被败光了不可啊！”

翼枝脸色难看地挥了挥手，众人噤声，表情不甘不愿！翼枝深吸口气，吼道：“七七，我数到三，你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二——三……”

“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七七手里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迈出门时，还被门槛儿绊了一下，幸好翼枝将她扶住，手里的酒也洒出一些，七七心疼地舔了舔洒落在手上的酒，“可千万别浪费了！嘻嘻！”仰起红通通的小脸，对翼枝笑眯眯地说：“我酿酒成功了，我说过要研制成另种酒的，赔偿你的损失！呵呵！这次的秘方只有我知道，不会再有人盗走了！来，你尝一尝！很好喝的！尝尝！”

翼枝冷着脸看着怀中满嘴酒气、醉熏熏的七七，实在怀疑她究竟是在屋中调酒，还是在屋中灌酒！再看看摇摇晃晃举到自己嘴边的酒杯，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绿绿的东西是酒吗？上面好像浮着一层黄色的粉末，毒药还差不多！她把自己关在屋中半天，就弄出这么一杯颜色怪异的毒酒！气死他了！

众人才不管七七调出来的是什么呢！他们只是争先恐后地往屋子里冲，随后便听数声惨叫声传来。

“天啊！”

“地啊！”

“我的酒啊！”

“造孽啊！”

接着又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指着七七，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可是珍藏数年，绝御酒坊的宝贝，千金都不卖的佳酿啊！竟然都被她给糟蹋了！

翼枝看看众人愤然的脸色，再看看怀中醉酒傻笑的七七，若非他站在这里，恐怕他们要对七七群起而攻之了！嘴角抽搐两卜，突然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咬牙喝了一口，“其实这酒还不错……咦！”翼枝忽然眼露惊异之色，又尝了一口，含在嘴中细细品味，慢慢的眼睛一亮，露出惊喜之色，忙命人拿杯子来，给每人怀中倒入一些，“诸位对酒都有一定的了解，尝尝这酒如何？”

众人拿着怀子犹豫半天，慑于翼枝的威胁，毒药也得喝啊！他们当然不会相信那个长得黑黑的，眼睛小小的，一笑起来，露出白白牙齿的七七能制出什么好酒来！

赌气喝了一口，咦！众人表情一致，皆是惊讶不已！接着再细细品尝第二口，摇头晃脑，回味无穷！然后便连连点头，啧啧称奇！

七七酒喝得太多，只觉得脚软，手软，脑袋晃！虚软无力，全身重量都倚在翼枝身上，见到众人满意的表情，她醉嘻嘻地一笑，“好喝吧！呵呵！我可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业的人，做出这种酒不算什么的！呵呵！呵呵！呼……”打呼嘟的声出来了！

睡着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也睡得太快了点儿吧！

翼枝忙将她下滑的身子扶起，鼻子险些没被她气歪，早不睡晚不睡偏偏这时候睡！而且还……还……天啊！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个白痴！

七七虽然浪费了许多好酒，但总算是有所成，弄出了一杯绿绿的东西，初品入喉时极其绵软有股酸涩的味道，口感丝滑，滑入嗓间又觉得有点儿甜，再品，喉中开始有淡淡的清香。吞进腹中，香气会越来越浓烈，舌根处留下甘苦，悠长的滋味连心也会被牵动口中适时涌上一股清爽之气，令人精神不由得一震！

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七七终于清醒了，只说那是鸡尾酒的一种，至于叫什么名字，她还没想好呢！抓抓头发，想了许久，最后，丢下一句：你们自己想一个吧！

鸡尾酒！鸡尾巴做的酒吗？众人聚在一起商议结果，干脆就叫展翼好了，展翅高飞，飞黄腾达！绝御酒坊生意兴隆！

绝御酒坊推出展翼新酒，卖得还不错，由于味道干爽略酸！口感丝滑，倒是非常受大户人家那些小姐夫人们的喜爱。一时金州城内上至官府高楼深院，下至市井贩夫走卒无人无知，无人不晓，街知巷闻！七七着实风光了一把。

“我就说嘛！我是干大事业的人！你瞧瞧！”七七挺起胸脯，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站在城中最高的酒楼上，扶着窗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时的有人手里拿着绝御酒坊的展翼新酒招摇过市！

坐在一旁的翼枝强行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吃饭！”

七七应付性地吃了一口，又要站起身向下望，被翼枝拦住，“啪”的一声，干脆将窗户关上了，“吃饭！”

“哎呀！大热的天，你关窗户干什么啊？”

“秋天！阴！”

“哎呀！不论什么天，你关窗户对屋里的空气也不好啊！你的脚那么臭，我们总该放放味啊！否则也影响食欲是不是……呀呀！你别只瞪眼不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妒忌我，这儿大生气不想跟我说话。唉！谁让我这么聪明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做出的酒就是这般受欢迎，我想出让酒坊的伙计人人背一坛贴有绝御招牌的展翼酒上街晃荡，哈哈！果然人人都知道了！我真是天才啊，咦？这句话好像是樱木说的！樱木？”七七眼神困惑地抓抓头，看向翼枝。

翼枝语气沉沉地道：“别问我！我不知道那个什么樱木、桃木是谁？还有，我穿着鞋呢，而且我的脚不臭，臭脚的那个人是你才对！你现在把鞋给我穿上，现在天凉，回头你半夜闹肚子，又要拉我陪你上茅厕了。”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也不重要！”七七不在意地挥挥手。

“穿鞋！女儿家哪有像你这样的？脚是随便让人家看的吗？”翼枝冷声道。

“怕什么啊，我又没让别人看，只有你看到而已”穿鞋多不舒服啊，捂出一脚的臭汗，这样凉凉的不知有多好呢。

“只有你”三个字，让翼枝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但仍坚持道：“把鞋穿上！一会几伙计进来看到成什么样子。”说完，俯下身从椅五底下拿起鞋，将七七的脚丫放到他的膝盖上，语气虽然冷冰冰的，但动作却是温柔至极。

七七一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小眼睛晶晶有神，忽闪忽闪，“翼枝，我终于想到我要做出什么大事业了。”

翼枝冷哼一声，没理她。帮七七穿好鞋后，将她的裙子放下遮住，确定不会有任何失礼之处，这才站起身。

七七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翼枝，既然我有如此经商的大赋，我准备将绝御洒坊发展成全国最大的酒坊，我再多研制儿种鸡尾洒，让所有的人都能尝到我发明的酒，我要当全国最富、最有名气的女人！哈哈哈……咦？翼枝，你去哪里？”

翼枝冷着脸，闷声说了一句：“我洗手！”便走出了酒楼的雅间，她的脚是很软，很滑，让人忍不住想……不过，前提条件——若不臭的话。

“唉！还是以前暴跳如雷的样子好些！现在怎么像大冰块似的怎么气他都不发火了，奇怪！”翼枝远远地听到七七在雅间内小声的嘀咕声，忍不住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融化了脸上的冰冷，蓦地，神情一凛，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淡。

忍住啊！情绪天天被一个小白痴牵制，变得大喜大悲、大怒大笑的实在有失他大男人的尊严。他一定要冷静，哼！就不信他制不了她！

“七七，你怎么又把窗户打开了……七……”当翼枝再次返回雅间时，却发现早已没了七七的踪影，窗户大开，冷风飕飕地灌了进来，翼枝皱了皱眉，这一会儿工夫，她又跑到哪疯去了？蓦地瞄到桌前一丝红迹，他脸色一变走了过去，手指沾上一些，凑近鼻间一闻，鲜血！他眼神瞬间变冷，冷若冰霜。再走进窗前察看，窗外仍然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热闹繁荣。而窗前的木梁上却有一丝血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蓦地眼睛寒光一闪，只听“咔嚓”一声，木梁被他硬生生地捏了个粉碎！

竟敢抓走他的七七，竟敢将她弄伤？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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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声由一间封闭的密室中传出。

“哐当”一声，有人生气地踢了下密室的铁门，隔着栏杆对着室内正在大哭不止的七七大骂道：“该死的！闭嘴！再哭老子宰了你！”

“哇，我要回家，哇哇，我要回家！”

“闭嘴！”守卫发狂似的大吼道，从被关进来就开始哭个不停。啊啊，他要疯了，怎么还没人来跟他换班啊！若非上头命令不许伤她，他早就冲进去将她一刀结果了。

“哇哇，我要回家！”七七张嘴大哭。到最后眼睛哭肿了，眼泪哭没了，干脆用她尖细的嗓子喊，反正就是没停过一刻。

守卫撞墙的心都有了，耳朵嗡嗡响个不停，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抓个哭鬼回来，呜呜，他要自杀了！

当夏俊岩来到密室门口，看到守卫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七八糟，抱着脑袋，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来回个不停！俨然一副快被逼疯的模样！

当听到夏俊岩让他退下的命令时，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呜呜，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门被打开，缩在墙角痛哭的七七，慢慢抬起头来，红肿的小眼睛露出迷茫之色，看向走过来的人，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撇撇嘴，看着他，继续哭，“哇，我要回家！”

夏俊岩俯下身，“七七，我是大哥，别哭了！大哥带你回家！”

七七停了哭声看了看，“你不是！”说完，继续哭、

“七七，我真的是你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那……你还记得艳儿吗？”

“艳儿？”七七不哭了，皱起眉头，想了想，“艳儿……”

夏俊岩见她如此，脸露喜色，对身后的人打个手势，不一会儿工夫，密室内走进一紫衣少女，看见七七后，脸露惊喜之色，激动地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也顾不得什么主仆之别了，“小姐！你真的活着，真的活着！”

七七表情呆呆地看着艳儿，哭肿的眼睛里好像又有一丝难解的情绪，最后，稚气地说了一句：“艳儿，我要回家！”

“当然！我们当然会回家！”艳儿说道。

艳儿出现后，七七终于止住了那难听至极的哭声，乖乖地任艳儿给她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夏俊岩松了口气，“七七，现在相信我是你大哥了吧！”

七七摇头，身子往艳儿怀里钻。

艳儿道：“小姐，他真的是你大哥啊！别怕，若非公子将你救回来，艳儿也见不到你啊！夫人若是知道你还活着，说不定有多高兴呢！别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说完，艳儿心疼地吹吹七七额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很深，看来以后会留疤了，“小姐，你快谢谢公子救你回来啊！”

“谢谢公子！”七七的头转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

“哎呀，小姐你该叫大哥才对啊！”

“大哥！”七七鹦鹉学舌般地叫了一声。

此时密室里又走进一人，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形瘦削，下巴尖长，一脸阴戾之气。夏俊岩转身对他施了一礼，叫道：“师父！你来了！”

老者名叫顾鹏，乃江湖上有名的剑客，闻言，对夏俊岩轻轻点了一下头，阴戾的目光扫了七七一眼，“她就是你的痴儿妹妹？”

“正是。”夏俊岩道，“艳儿，你先出去！”

“可是……小姐？”

“出去，我有话要跟七七谈，难道我做哥哥的还会伤害自己的妹妹不成？”

“是！”艳儿无奈，不敢违背公子的命令，倾身施了一礼后，有些担心地看了七七一眼，这才退出密室。她不是担心公子，她是担心后进来的那个人啊，长得那般骇人，千万别吓着小姐啊！

下人也跟着退了出去，室中只剩下三人。

七七身子向后缩了缩，看看大哥，又看看那丑老头，撇撇嘴，她又想哭了。

大哥蹲下身，柔声对七七说：“七七，别哭！你若能回答出我的问题，我就让艳儿进来陪你，好吗？”

七七噘着嘴，点了点头。

夏俊岩满意地一笑，说道：“七七，告诉我，绝御酒坊的展翼酒是你做出来的吗……就是那个绿色的酒，喝起来带些酸味的。”见七七露出困惑之色，夏俊岩立即解释道。

“绿色的？哦！我知道了！当然是我做出来的。嘻嘻，大哥，我很聪明对不对？”一说到酒，七七立即变得神气活现，小白牙都露了出来，一副痴傻的样子。

“真是你！”夏俊岩不解地皱下眉，接着又对七七和颜悦色地说道：“那你能告诉大哥，那展翼酒的配方是什么吗？

“配方？”七七傻傻地抓抓头发。

“就是你如何把它做出来的？”夏俊岩有些焦急地问。站在一旁的顾鹏却是不动声色，一直冷眼旁观。

“如何做出来的？”七七小眉毛皱起，突然大叫一声，“容易啊，把所有的酒放在一起，再把所有好吃的水果咬碎吐进去，就成了！

夏俊岩的眉头不由得皱起，难以置信地问：“就是这么做成的？”

“是啊！”七七傻笑着点头。

夏俊岩叹了口气，看来这酒是被这痴儿误打误撞做成的。就说嘛，这痴儿什么时候能做酒了？打消了追问配方的事，反正问也问不出来。这痴儿记得住才怪呢！

“七七，大哥还有一件事问你，绝御酒坊的幕后老板是不是曾经做过你贴身侍女的翼枝？”

“翼枝是我的，不是老板！”七七道。

“那是翼枝带你离开夏府的对不对？”夏俊岩又问。

“是啊！”

“你们是不是还带走了一本书？”旁边当冰雕的老者终于说话了，声音有些急切，“是你从三夫人书房里拿走的？”

七七看着冷冰冰一身杀气的顾鹏一眼，小嘴一撇，“长脸鬼啊……呜呜……”

顾鹏胡子一抖！

“师父，少安毋躁，让我来问！”夏俊岩转向七七道：“七七别哭！再哭就不让你见艳儿了……现在告诉我，翼枝是不是拿走了一本书？”

七七噘着嘴，抽抽咽咽地道：“他有一本书，放在怀里，天天拿出来看，有时生气，说为什么看不懂，然后他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不过再难看也比他长得好看！”七七指着夏俊岩身后的顾鹏说。

“七七，不准乱说话。”夏俊岩瞪了她一眼，转身站起，“师父，看来果然在他身上了！”

顾鹏点了点头，眼中精光暴射，流露出猎物即将到手的贪欲！夏俊岩也是高兴地眯起眼睛，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七七却垂下了头，漆黑的小眼睛不停转动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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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俊岩倒也守信，七七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后，便真的派艳儿来陪她。门外虽然还有人守着，却不再上锁了。

“艳儿，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这里太闷了！”七七委屈地说道。

“小姐，再忍忍好不好？公子怕你再被恶人掳去，所以才让你暂时住在这里……唉！这次公子为了救你，可是花费了一大笔银子啊！公子说已经报了官，只是那个叫翼枝的恶人实在狡猾，至今仍是没有抓到……小姐啊！你以后可千万别轻易相信别人啊，那人幸好只是为了敲诈公子一笔银子，若是将你卖到妓院，那……那…… 唉！不说了，再说我都害怕了！

七七垂着头，皱着眉，暗忖，笨蛋翼枝，已经三天了，怎么还不来救她啊？难道那个长脸鬼没去抢书吗？

“小姐，你在嘀咕什么呢？”

“呃！”糟了！七七急忙抚住嘴巴，她怎么给说出来了，“艳儿，我饿了！

“又饿了？好好，我马上去给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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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被关在这里已经第五天了，夜里冷七七又

让艳儿多拿了一床棉被。七七每次都是睡在床内侧，今天却偏偏要睡外侧，艳儿扭不过她，便依了。

深夜，七七睡得正香，突然间觉得鼻子被阻住了，喘不过气，心一急，蓦地睁开了眼睛，同时捏住她鼻头的手也松开了。七七虽然看不清来人，气息却是闻得出来的，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嘴巴被人捂住了，温热的呼吸凑近她的耳畔，轻声道：“嘘！小声点儿！别叫，会被人听到的！”

见七七点头，翼枝才把手放开。

七七黑漆漆的眼睛瞪到最大，却仍是看不到他在哪，伸出手在黑暗中胡乱摸摸，蓦地，小手被一双温热的大掌抓住，引着她略微有些冰凉的小手触到光滑的肌肤上。

黑暗中的七七微微一笑，另一只手也摸了上去，从他饱满的额头开始，英挺的眉峰，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直摸到他颈间突出的喉结。

“好了，别摸了，把衣服穿上我带你走！”翼枝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七七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这几天都没脱衣服睡，你把挂在床头的披风递给我就行了。”

黑暗中七七看不到，全由翼枝来做，披风系于颈间，又将鞋给她穿上，然后抱起她小小软软的身子。

“艳儿！”七七突然回头不舍地看了床内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我只点了她的睡穴！”翼枝道。

“哦！”七七点点头，转过头，不再说话。

出了密室，门外的守卫已被翼枝点了穴，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密室的外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石壁上点着火把，光线虽然昏暗了些，但七七总算能看到点儿东西了。

“你长胡子了，怪不得我刚才摸的时候扎手呢！”七七幽幽地说了一句。自能看清东西后，黑漆漆的眼珠便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翼枝的脸。

翼枝只是眸光深邃地看了怀中的小人儿一眼，便收敛心志，禀气凝神一直注意四周的情况，直到由假山的出口来到地面上，也没有遇到其他人，一切都很安静。

幽深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大大的圆月，散发出清冷的光。七七叹息了一下，“原来已经十五了！”环顾四周，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是夏府吧？”

翼枝点了点头，轻笑一下，低声说道：“我马上带你回家。”

“好，回家！”七七微笑着道。她虽姓夏，但夏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家，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以嚎啕大哭来宣泄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又大喊大叫地要回家时，那个真正的家并非夏府，而是翼枝的身边。

因为熟悉夏府的地形，很容易便避开巡逻的侍卫，这可是以前他们经常做的事。半炷香的工夫便翻墙跳出了夏府，墙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弄巷，巷内还拴着一匹马。

翼枝翻身跳上马背，将七七安置身前，让她侧身坐着，“别担心，这次绝不会弄伤你的腿。”

看着马奔驰的方向，七七问：“我们不回酒坊吗？”

“不，先去一处地方躲一躲，天一亮赶在你大哥报官前带你出城……别担心，你的酒坊大事业我们可以以后再做！”

七七的小眼睛瞪圆，“谁担心这个啊！”说完却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甜甜地笑了。

事后，七七才知道天绝宫的人已经全部撤离了金州城，其他不知底细的伙计也给发了钱打发回家了。翼枝为了七七不惜毁了天绝宫的一处分舵。

快马跑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简陋的农舍前，他抱着七七下了马，卸下马鞍，在马臀上狠拍了一下，将马赶走。

进了屋，将灯点上，指着墙角一处床铺道：“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先睡一下。”

七七摇摇头，“我不困。”

翼枝轻笑一下，坐上床铺，手臂一伸，将七七揽进怀中，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欣喜真是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许久，激动的情绪平复后才缓缓放开，这才仔细地端详七七的小脸。

被关了几天，脸倒是白了些，不再是黑黑的炭球，脸颊瘦得凹了进去，翼枝一阵心疼，他记得七七的脸虽小，但脸蛋可是被他喂得肥嘟嘟、圆滚滚的！蓦地，温柔的神情瞬间变冷，拨开七七挡在额前的头发，瞬间冰冷的眸光中映出那横在额头上的丑陋伤疤。

七七迅速用手遮住，瞪大眼睛说：“你要是敢说我丑，我就哭给你看！”

翼枝深邃的眼神变了变，深吸口气，轻声哄道：“我不说，你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伤口。”

“说话算数喔！”七七笑了笑，慢慢放下手。

翼枝皱着眉，心疼地看着头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虽然已经上了药，但伤口太深，留疤是肯定的了，“怎么不包扎上呢！”

“包块布那多丑啊！反正也不痛了！不用理它！

翼枝蓦地又将七七抱进怀中，“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温热的气息扑在七七的颈边，七七有些怕痒地缩缩脖子，眼角余光瞄到翼枝微微泛红的眼圈，一阵心悸，眼珠一转，嘻嘻一笑问道：“你是怎么查到我在那里的？”

“有人在我居住的地方出现，逼我交出怀中的书，我便顺藤摸瓜查出幕后的主使人是顾鹏，后来得知顾鹏住在夏府又与夏俊岩私交甚密。而且这世上出卖我这般彻底的除了你不会是别人，连我几时沐浴更衣的时辰都跟人家说得清清楚楚。我自然便会想到你落在他们手中了。”

“哦……呵呵！”七七汕笑两声。

“还笑！”翼枝瞪她一眼，“现在你知道你大哥不是什么好人了吧！

“大哥啊，”七七笑着抓抓头，“他只是把我当成痴儿而已，对我还是很好啊！”

翼枝冷哼一声，看着她受伤的额头，说道：“他把你伤成这样，你还说他好？”

“人无完人啊，”七七仍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坏的不是他，应该是他身边那个长脸鬼才对！”

“那人叫顾鹏，为人阴险，嗜武成痴，剑法很高，在江湖上很少有人能惹得起他。”翼枝道。

“嗜武成痴？怪不得呢，他也想得到天绝宫的秘笈！呵呵，却被我们捷足先登了。他白收了大哥为徒，却什么也没捞到。”

翼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城门就会开了。”说着由桌上准备的包中拿出一些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啊？”七七好奇地问。

“易容药！”

“易容？”

“等一会儿我们出城，你大哥一定会在城门口等着呢，说不定城墙上还会贴有榜文，告我拐走了夏府的小姐！不装扮一下怎么出去？你口中的那个长脸鬼武功很高，若再加上官兵，我自己出入倒是可以，但要把你毫发无伤地带出去就有些困难了。”

“哦哦！”七七连连点头，看着桌上的瓶子，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我装扮成什么样子呢？翼枝你把我易容成美女好不好？就是那种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大美女！”

翼枝嘴角抽搐了两下，“恐怕……有些困难，你的样子……也只能当个书童。”

七七撇撇嘴，委屈地道：“我的样子，连个俏丫

环都当不上吗？当书童？那是男的啊！“

翼枝一笑，“等出城再……”突然间，脸色一变，“七一七，你又给我下麻药了？”

“下药？没啊！咦？翼枝，你怎么了？”

翼枝脸色发白，微微摇了摇头，只觉胸口一窒，蓦地，抑制不住，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翼枝！”七七担心地大叫，脸色也变了，“我没给你下药啊！你怎么了？怎么了？”

翼枝暗自运功调息，体内真气乱窜，片刻功夫才强行压住，然而体内的功力正在快速地消失中，心一沉，他中计了，怪不得守卫会那么松懈。

“七七，我中毒了！”

“中毒？怎么会呢？”七七焦急地看着他，尤其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衣襟上还沾着点点血迹，“翼枝，很痛吗？”

微微摇了摇头，“我想你那件披风上应该有毒……没事，别担心，这点儿毒难不倒我的。”翼枝安慰着七七。

“披风？那件披风是艳儿拿来给我的，我觉得好看，便留下了，没想到会害了你！”七七眼圈发红，小手一会儿摸摸翼枝的额头，一会儿又擦擦他嘴角的血迹。

“我又没怪你，哭什么！”不知不觉间，七七的眼泪又流出来了。七七有时虽然聪慧，但对于江湖上的一些阴谋伎俩却是知之甚少。而翼枝却是一见到七七，防备性自然就松了。

翼枝心知不能再耽搁了，体内的功力不用一个时辰就会消失无踪，他迅速地将自己出众的脸庞抹黑，弄得普通一些，七七扮成个男孩，两人都换上破旧的衣服，装成兄弟。确定装扮毫无破绽后．拉着七七便出了屋门，朝城门的方向行去。

第9章

两人抵达时，城门刚刚打开，城外一些赶集的人起得早，挑着扁担，稀稀疏疏地往城里走。天蒙蒙亮，出城的人也少。守城门的兵丁一并无异常。

翼枝握着七七的手，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转过头，对她轻轻一笑，低声道：“别怕，有我呢？”

翼枝装扮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然而，他凝视七七的眸光却是清澈无比。

七七微微摇摇头，只是担忧地看着翼枝。

两人并肩走到城门口，正要出城时，突然城墙根下窜出一只黄狗，大叫着扑向七七。

翼枝身形一侧，将脸色惨白的七七挡在身后，抬脚一踢，正中那只狗的下颌。黄狗哼哼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啪啪！”一个下巴尖长，面沉似鬼的老者拍着手由城门外冷笑着走了进来，“翼公子，老朽这厢有礼了！

翼枝抬头看去，不屑地冷笑一声，“怪不得请只狗来助阵，原来你在她身上下了追魂香！

顾鹏阴着脸胡子抖了抖，“狗的鼻子可是灵得很呢！若非如此又怎知面如冠玉的翼公子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青衣汉子呢！”捋了捋颌下的胡须，他道： “翼公子，明人不说暗话，你只要乖乖交出那本书，我即刻放你出城，绝不阻拦。否则，嘿嘿，翼公子，你也清楚，体内的功力正在迅速消失，不是吗？”

“卑鄙！”

“哈哈！”顾鹏嚣张地大笑，“彼此彼此，翼公子对我的手下也没留情不是吗？”

翼枝冷笑着道：“你以为真能拦得住我？”

顾鹏胸有成竹，“刀剑无眼，你后边的人可是禁不得一点儿伤害啊！”

翼枝蓦地放开七七，侧开身子向前走了几步，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将她留给你好了。”

顾鹏神情一凛，手快速扶向腰际的剑柄，目光闪动，“翼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耍花样，老夫的剑可不是吃素的，那痴儿的脖子可细得很呢！”

“噗”地一笑，侧首看了一眼呆呆地伫立在一旁的七七，翼枝笑着道：“你也知她是痴儿，我为何舍弃不得呢！”

冷哼一声，顾鹏道：“那就要问翼公子自己了，为何对一痴儿情有独钟，老朽也不解啊……别再玩什么花样了，那个车夫可是把情景描述得清清楚楚，你疼这个小白痴疼得很呢！否则又怎么会花大力气去救她，也更不会中了老朽的圈套！”

一旁呆立的七七突然指着天空大叫道：“鸟！大鸟！快看！大鸟啊！”

两人看似悠闲，实则凛气凝神地对视着，谁也没有理七七。

翼枝道：“实不相瞒，我留这痴儿在身边却是为了酒坊的生意，说也奇怪，七七虽然痴呆，但对酒却异常敏感，前几日一种名叫展翼的美酒便是出自她手……但，若与我手中持有的书相较起来，你觉得我会选择哪个呢？”翼枝轻笑着将这个问题丢给顾鹏。

守城的兵丁显然早已被顾鹏收买了，两人端正地站在城门中间许久，也不见他们过来盘问，若是经过的行人稍微停顿一下，兵丁反倒催促他们快行。

其实想想道理也简单，夏家富甲天下，在一个小小的金州城里自然说得算，恐怕就连城官也要对夏家礼让三分呢！

“鸟！鸟！”七七仍然指着天上的鸟儿又叫又跳，“鸟飞走了！”七七一急，便跑出了城门向城外追去。

顾鹏本性多疑，被翼枝这么一说，心里便打个突，因此当七七大大方方由他们二人之间跑出城追鸟时，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却并未出手。

翼枝眼角余光瞄到七七跑得远了，忽然一笑，清澈的眼眸中瞬间变得雪亮耀眼，也学七七唤道：“长脸鬼！先行告辞了！”话音未落，已然出手，瞬间攻向顾鹏的眉间、咽喉、心脏，招招攻敌要害，致人死地。

顾鹏不敢轻敌，急忙抽剑抵挡，却不料都是虚招，翼枝一击不中，身形暴射，瞬间便跃出数十丈外，长笑一声，“后会有期！”

顾鹏气得跳脚，方知受骗，再要追时，翼枝已跑出老远，他的手下曾因抢书的事，在翼枝那儿吃了大亏，深知他的狡诈，不敢单独涉险，无奈只得回去召集人手。

心中纳闷，那痴儿怎会突然要跑到城外追鸟，压根没想到是七七刻意假装，心中也是怕得要死。其实他当时只要朝天空望上一眼，便会明白什么鸟啊，天上除了云还是……云！倒是云的色彩分了些层次。

翼枝追上七七后，拉着她往一条小路上走。

“去哪？”七七问，适才出城后拼命地跑，一脸的汗！蜇得额头上的伤口丝丝地痛，心中暗自将顾鹏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河边，你身上有追魂香，必须洗掉，否则无论我们走到哪儿都会被追到。”翼枝有些气喘，衣裳被冷汗渗透，他刚才看似赢得轻松，实则已到了极限，只是一口气强撑着，丹田空空荡荡，若非如此他早就抱着七七施展轻功了，哪会这般费力地在草丛中跋涉。

“汪汪，汪汪！”远远地传来几声狗吠声。

“他们追来了啊？”七七有些害怕地问翼枝。

“没事！几只会叫的畜性而已，不用怕！”翼枝伸出手，擦了擦七七小脸上的汗，“那长脸鬼，这次带了帮手来，一会儿若是打起来时，远远地躲到一边去，不要乱喊乱叫，能离开便离开！”这次真是怨他大意了，低估了顾鹏，害小人儿受了这般罪。

七七一脸惊恐，点了点头，“翼枝，那长脸鬼会为了一本书杀了我们对不对？”那么重的杀气，想让人忽视都难！

翼枝却是傲气地一笑，“他惹到天绝宫的人，死定了！”

“那我们告诉他，我们是天绝宫的人，那秘笈本来就是我们的。”

翼枝摇摇头，轻声道：“你忘了，宫主规定我们是不能泄露身份的。”他真正怕的事，顾鹏知晓后更不会饶他们性命，江湖中谁不知天绝宫亦正亦邪，报复起人来，不死不休。逃出去还好，若逃不出去，以那人心性，就连七七也会被灭口，“七七，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我是天绝宫的弟子明白吗？”翼枝不放心地又嘱咐一遍。

七七点点头。

无论他们走得多快，也比不上后边的四条腿的马与狗，不一会儿，他们便追了上来。

“七七躲到一边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翼枝上前两步，将冲在最前面的三条大狗，毫不迟疑地全部宰杀了。

“翼公子，你以为杀了狗就逃得了吗？”顾鹏阴森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你刚才若是放开这痴儿，自己逃命，或许还有机会的，可惜啊，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翼公子身边的美人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翼枝不屑地一笑道：“不劳你费心！”清澈的眼中进射出骇人的杀气，冷笑地看着渐渐包围上来的人。

“七七，你过来！”顾鹏身侧的夏俊岩喊道，原来他也跟了过来，再看围上来的人竟都是夏府的侍卫。

“翼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书饶你不死！”顾鹏道。

翼枝冷笑着道：“长脸鬼，你费尽心机想得到秘

笈，难道不怕秘笈的主人找上门来？“

顾鹏哈哈一笑，“你这红齿小儿都敢修习，老夫为何不敢！”他一直以为翼枝小小年纪，武功超凡，是因修习了秘笈上的武功所至，所以才设计散了翼枝的内功，这般有恃无恐，嚣张至极，却不知翼枝本就是天绝宫的人，何来敢与不敢之说。

七七站在较远的地方，担忧复杂的眸光直直地看着翼枝，对那边大哥的叫喊，充耳不闻，理都不理。

“七七，过来！”夏俊岩担心打起来误伤了她，他那个爱哭的娘，自从艳儿口中听说七七未死的消息后，便催着让他把七七带回去呢！“该死的！你过来！不听话的丫头！”

翼枝不等顾鹏说完，身形便动了起来，由于事出突然，加之一瞬间，他趁一侍卫呆怔的工夫，空手夺过他手上的兵刃，反手一拦，挡住另一人的攻势，身形一侧间，劈向旁边一人……

转瞬之间，已交手数十招，若在功散之前，这些侍卫翼枝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今非昔比，十几个人的围攻，翼枝招架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翼枝且战且退，退的方向竟是南边的一处山峰。观望的七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小拳头握得死死的，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时还会紧张地偷眼打量一卜顾鹏此时脸上的表情。

顾鹏皱紧眉头，眼看着围攻的侍卫一个个受伤倒地，翼枝虽然样子狼狈了些，却仍是毫发无伤。每次都好像要将之擒住了，不知怎地又被他躲过了。

其实，翼枝最顾忌之人便是顾鹏，虽然功力只剩下一层，若要突破侍卫的围攻却也不难，但如此一来，顾鹏必会亲自动手了，以翼枝现在的状态可是连十招都抵挡不住了。

翼枝边战边退，已经临近山峰下了，蓦地，一掌拍向一侍卫前胸，趁他向后退闪之际，身形一侧躲过后边的杀招，转首向七七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

七七咬了咬下唇，拔脚便向山峰那奔去。

顾鹏微眯着眼，目光闪动，突然眼神一变，终于察觉出翼枝的真正意图了，身形暴起，却是扑向正在奋力奔跑的七七。

“七七，小心！”正在打斗的翼枝蓦地一声暴喝。

七七下意识地转首一看，只见顾鹏人在半空，凶神恶煞般地提剑当头刺来、七七害怕地惊叫一声，以手遮住眼睛……

“师父！手下留情！”后边的夏俊岩大喊道，若杀了这痴儿妹妹，他上哪再给娘找一个啊！

七七只觉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蓦地，脸颊一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溅了上去，再睁开眼时，身子已被纳人熟悉的怀抱中。

“血！”七七突然大叫一声，再看翼枝的左手臂早已鲜血淋漓。

原来，翼枝见顾鹏提剑扑向七七，便顾不得其他了，飞身便要过去抵挡，却忘了现在他只剩下一层功力了，哪里来得及，后边一侍卫又趁机向他后心砍来，既然躲不过，只有拦了，奈何他用刀拦了后心的攻势，七七却危险了，电光火石之间，翼枝一咬牙，扑到七七身前，一侧身，环住七七向右疾退，只是他的一条手臂却硬生生地喂了顾鹏的剑！

顾鹏功力深厚，剑势上带着内功呢！翼枝一中剑便暗叫一声不好。伤口虽不深，却禁不得顾鹏的功力一震，翼枝立时便觉疼痛钻心，经脉被震断了，手臂算是废了。

当然，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七七惊叫之后看到了也只是结果而已。

翼枝看着怀中咬着嘴，吓哭的七七，又是心痛，又是后怕，这一剑若是刺在七七身上，焉有命在，不由得大怒，“长脸鬼，枉你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人物，竟然狠下手伤一个不会工夫的柔弱女子！”

顾鹏冷冷地一笑，“狡猾的小子，敢跟老夫斗！”说完提剑便刺。

“师父，手下留情啊！”后面的夏俊岩赶了过来，翼枝的死活他不管，但傻妹妹可不能死啊！老娘的眼泪他也受不了啊，死而复生，若再死……啊，老娘非哭死他不可！

趁着夏俊岩拦阻的时候，翼枝抱着七七跃上了山峰，峰顶是一处断崖，并不是很高．崖下是湍急的河水。

翼枝抱着七七坐在崖顶上喘息了一下，“别哭，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不用怕，别哭！”

七七咬着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下掉，泪眼直直地盯着翼枝受伤的胳膊，“很痛是不是？会不会断啊，可千万不要断了啊！”七七抽着鼻开，边哭边说，“不能断啊，你要是当杨过，我长得这么难看也当不成小龙女啊！怎么办啊，不要断啊！”

“断不着的，没事！”翼枝轻声哄道，虽然听不明白，她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但却清楚，她在为他担忧、心痛！看到七七颈间的伤痕，渗出血丝，是适才被顾鹏凌厉的剑气伤到的，由怀中掏出一块布给她简单地包上，“七七，不要哭，听我说，一会儿他们过来，我便从这崖上跳下去……”

“不要！”七七死死地抱住他，“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若不说秘笈在你身上，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傻瓜，他们既然查出你与我在一起，即使你不这样说，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乖，听我说完……有你大哥在，顾鹏不会伤你性命……”

“不要，不要！”七七只是死死抱住翼枝，全部挂在他身上，大喊着不要。

翼枝不禁失笑，“每次有危险，你不总是丢下我逃命吗？这次怎么了？”

“这次不一样，你真的会死的，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七七眼中的惊恐绝不是装出来的，她从未有像现在这般害怕无助过。

“怎么会呢，我会去接你的！”翼枝的本意，是想带着七七一起由崖顶跳入水中，这样便可洗去七七身上的气味，躲避追踪，虽然秋水冰凉，加之湍急时有漩涡，但他与七七皆水性高超，相信可以应付得来。一般会水性之人断不敢往下跳的。

然而，现在他受了伤，那条手臂连动都动不得，便不敢在带着小人儿冒险了，眼角余光瞄到那些人已经跃上山峰，正慢慢地向崖边移动。

最后使劲抱一下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人儿，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别哭了，我会再来接你走的，乖乖地等着我。”然后站起，放开七七．身形又向后退了一步，此时他的一只脚已经悬空。

“你干什么？”顾鹏大惊。

翼枝只是对七七微微一笑，用口形轻轻地说出两个字，“等我！”身形一纵，便跳下悬崖，跃进水中，他还要留着力气跟下面的水鬼抗争，才没空理那长脸鬼呢！

“不要！”七七嘶吼一声，眼睁睁地看着翼枝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心一卜子空了，身子软软地跌坐在地上。脑中只想着，剩卜一只手臂，怎么游水啊？

顾鹏大怒地怪叫一声，失去理智，随后也跟着跳了下去，几个会水性的侍卫也接着扑通、扑通跳下儿个。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水流湍急加之漩涡，刚进

水里，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被水冲到下游，哪还顾得上追人呢！逃命还来不及，一律都在水中扑腾，伸长脖子大喊救命，顾鹏也不例外。

崖上的人一看急了，急忙跃下山峰，仗着轻功好，沿着河岸一路追去……

又是扔树枝，又是扔绳子，最后也只是顾鹏一人仗着内功深厚气息绵长，在河水稍缓的地方被救了上来，其余的几人连尸首都没捞到，自然也没有翼枝的踪影，从跳进水中，他便再没有露出过头。

顾鹏竹篮打水一场空，秘笈没有得到，一气之下离开了夏府。

夏俊岩也没多挽留师父，他们本就是互相利用，顾鹏无意间得知夏府藏有天绝宫武功秘笈，便前来投靠。夏俊岩收他在府中，拜其为师，利用他的武功为自己办事，并答应帮他得到秘笈，仅此而已。

反正走了一个师父，还有其他师父，夏府最多的便是银子，养几个人不算什么的。

第10章

夏府，悠然阁内，七七倚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怀里抱着个精致的暖炉，手中拿着一块染血的布呆呆地看着。正是那日崖边，七七受伤，翼枝为她包扎颈间的伤而留下来的。

蓦地，门开了，一道冷风灌了进来，七七不舒服地汲汲鼻子，抬头一看，却是端着一碗药的艳儿。

七七眉头皱起，“我没病，怎么又要喝药啊。”

“这不是药，是夫人特意吩咐给你熬得补品，来，趁热喝了！”艳儿轻轻哄着她说。

七七小嘴轻叹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接过来喝了，否则她那个娘亲会亲自过来逼她喝下去。自从她死而复生后，娘亲对她可谓是疼爱有加，大小补品，也不管功效如何，一律往七七嘴里灌。这几日更是夸张，竟然张罗起她的婚事来了，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姻缘天注定，她与那位李公子是天造的一对，地

设的一双。还说，李公子当初听到她的死讯后，大哭了一场，现在听说她又复活了，人家第二次诚心诚意地来提亲。

七七实在奇怪，对方怎会对个痴儿这般情深意重，不会是他家的生意要垮了，想要得到大哥的资助才急着要把她娶回去吧。想起李公子面对大哥时那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样子，七七不觉一阵恶心。

还是她的翼枝最漂亮，对她最好了！想起翼枝，七七的神情不觉黯淡下来，翼枝到底在哪啊？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啊？她很乖！一直乖乖地等他来接，为什么还不来呢？快过年了，他为什么还不来呢？来吧！来吧！只要来接她，她再也不惹他生气了！来吧！来吧！她还没有亲口对他说她喜欢他呢！想他啊！刚刚学会一句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翼枝！

“小姐！你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哪不舒服啊？”艳儿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七七茫然地抬起头，伸手在脸上一抹，湿湿的，原来她真的哭了，傻傻地笑了笑，“我没事啊！”

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她一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也许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小姐，你别吓我啊，又哭又笑的，这是怎么了？我……我去找夫人！

“别！”七七伸手抓住了艳儿的衣袖，“艳儿，别去！我……自己一个人害怕，你留下来陪我！

“好，好！艳儿不走，艳儿绝不会离开小姐的！”

七七抹干脸上的泪，微微一笑，“艳儿，我给你唱首歌吧！”

“啊？”艳儿怔了一下，那一瞬间，小姐的笑容，好干净，好美！小姐的眼睛亮亮的，像珍珠一样，这次回来之后，小姐变了，别人或许察觉不出，但她却是知道的。

七七没有看艳儿，只是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遇见了你，怎能让我不相信这是宿命；梦见了你，才知这份深情无力抗拒。忽远忽近，心情随着距离飘忽不定；难舍难离，思念会让人脆弱无力。爱若即若离，我不求山盟海誓的约定，我只想刹那间的美丽成永远的回忆；爱若即若离，我不求天长地久的美景，我只要生生世世的轮回有你……”

许久，艳儿回过神来，“小姐，这曲子好怪，艳儿还是第一回听见，很好听，就是悲伤了点儿。

“是吗，呵呵！”七七笑了两声，“曲子很怪吗？我也觉得呢！”抓了抓头，“我怎么会唱这么怪异的曲子？呵呵！”说完，又笑了，只是笑中却含着泪。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除夕夜，全家团圆，七七终于见到了夏家所有的人，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拜年时，七七怕弄错了，被人笑话，于是，年龄与她相近之人，男子一律叫哥哥，女子一律叫姐姐！谁知还是被她搞乱了，有个明明与她一般大的美艳女子竟是她老爹新纳的小妾，而且还正得宠呢！

她却是见人家漂亮，跟在屁股后面一径地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个没完，一旁的艳儿急得干跺脚，最后，还大声问了夏老爷一句：“爹，姐姐是你哪位夫人生的女儿啊？真漂亮，一点儿都不像你！

全场寂静，推杯换盏声，无。谈笑庆贺声，无。老爷子胡子抖了抖，然后，七七便被下人押回所居的悠闲阁，夏老爷当众警告七七的娘，不许再随便让她出来——丢人现眼！

七七倒是浑不在意，趁别人不注意时，悄悄地对那位美人姐姐眨了眨眼睛，便蹦蹦跳跳地在下人的押送下离开灯火辉煌的大厅。

除此之外，夏老爷倒是没有再责怪过七七，本来嘛，一个痴儿，责罚也是无用的。

七七有些奇怪，她往年是如何过除夕的，艳儿说她以前胆小怕生，根本不愿意出屋的，谁知今年却改了性情，不但去了大厅，还敢在众人面前说话了！虽然那句话，把老爷气了个半死，把夫人吓了个半死，把公子担心了个半死，把众人惊了个半死！

日子静静地流过，转眼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七七不再怕冷地天天躲在屋中，不时会到屋外走动走动，只是神情却一直蔫蔫的，像大病初愈一样，没有半点儿精神。

艳儿在院中一块低矮的墙头上找到了她，七七正倚坐在上面，迷迷糊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小姐，快下来，别在上面睡啊，摔下来怎么办？”

“我只想晒晒太阳，不会睡的！”七七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舒服地伸伸胳膊，打个哈欠，突然原本搭在她胳膊上的一块布却因她的动作飘落于地，没等艳儿弯腰检呢，七七“腾”的一下，已由墙头跳下，自己拾起，然后宝贝似的收进怀中。

艳儿不觉失笑，“小姐，那块布太脏了，你若真喜欢，艳儿拿去洗干净了，你再收起来好吗？”自那块布由伤口上取下，七七便一直带在身边，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紧紧地握在手心里，真不知那块染血的布好在哪里。

七七只是摇头笑了笑，颇有些神秘，没人知道这块布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并非是因为翼枝曾经用它给她包扎过伤口那么简单！那块布其实是……她第一次要给翼枝绣荷包的那块布啊！没有绣成，还沾上了她的血，她后来没找到，还以为被艳儿扔了呢，没想到却一直被翼枝收在怀中！想至此，七七又是甜甜地一笑，转过身，又要爬上墙头晒太阳，被艳儿拉了下来。

“小姐，公子叫你去呢！”

“大哥？”七七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又是让我去酿制酒吗？我说过了，只有看见美人，我才酿制得出，他那张脸我不喜欢。”

艳儿的表情有些僵，其实公子在她心中是最好看的人呢，但看七七的表情，还是没敢说出口。

过完年以后，不知怎的，夏家酒坊的生意一直不好，夏俊岩便把主意打到了七七身上，也找来了各种各样的美酒摆在七七面前，希望她再次瞎猫碰死耗子，再酿造出一种好酒。

七七只丢下一句：“你长得没有翼枝好看，我酿造不出。”便转过身不再理他。

夏俊岩被七七的一句话堵得脸色发青，嘴巴动了两下，最后拂袖而去。没想到今天竟然又来了！

“小姐！”艳儿神情有些不自然地道，“公子把府里面漂亮的小厮都找来了，说要让你去亲自过目，看看……喜欢哪个？若是相不中，公子会到府外面去找！”

“啊！”七七惊讶地张大嘴巴，足足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这也行啊！

于是乎，七七宛若皇帝选妃般哭笑不得地坐在珠帘后边，一个个地筛选美人。

“不行！这个人脸太黑了！”夏俊岩一挥手，这个退下，又进来一个。

“不行！这个脸太白了，像个病鬼似的！”夏俊岩咬了咬牙，又换进来一个。

七七仍是摇头，“嘴太大！”

“眼睛太小！”

“眉毛太宽！”

“啊！”七七忽然一声惊叫，吓了大家一跳。

“他行吗？”夏俊岩急忙问道。

七七眨了眨眼睛，“他有眼屎！”

“刷”的一下，再看夏俊岩青绿的脸已经转黑了！头顶上好像还冒着火星。

一咬牙，一跺脚，“好，我去府外给你找，就不信没你看上眼的！”说完蹭蹭蹭，大步流星地冲出悠闲阁，所经之处，竟然飞鸟惊散，尘土飞扬。

“咳咳！”七七挥了挥眼前的尘埃，转过头，表情有些傻傻地看向艳儿，“艳儿，大哥没疯吧！”

艳儿表情僵硬地笑了笑，“不会的！”若是一个疯儿，一个痴儿，夫人的命还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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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看人看得眼花缭乱，脑袋摇得头晕目眩，夏俊岩仍然是锲而不舍，永不放弃，七七哭得心都酸了！

“啊！”蓦地，又是一声惊叫响起。

夏俊岩“蹭”的一下站起，跳到那人面前，仔细看了又看，回头对珠帘内的七七大吼道：“你乱叫什么，这人脸上没有眼屎！”

“就是他，就是他！”七七的语气有些激动，“大哥，就是他了，他最漂亮！我要他！”

“真的？”夏俊岩顶着数日的黑眼圈有些不大确定地问道。

七七一下子掀开珠帘，冲了出来，小眼睛晶晶亮地抓住那人的手，蓦地又摸摸那人的左手臂，上摸，下摸，满脸欢喜，接着又围着他转了两圈。不时像小狗一样，把鼻子凑到人家颈边嗅嗅，然后又神秘兮兮地捂着自己的嘴唇，看着人家傻笑个不停。

夏俊岩看得浑身汗毛直竖，觉得自己的妹妹两眼放绿光，简直像要把人家吃了一样。再看那人神情呆呆，直直地盯着七七，怕是被吓着了。

“咳咳！”夏俊岩轻咳一声，亲切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许诺道：“工钱我会加倍付给你！”可千万不许说不干啊。

那人呆怔的眸光由七七身上收回，一施礼道：“谢谢公子！”

夏俊岩满意地点了点头，多日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啊！“七七，那你……”

“没问题！有他在，我现在就可以酿酒！呵呵，呵呵！”黑漆漆、晶晶亮的小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身上，格格地笑个没完没了。

夏俊岩听得耳根发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再一看七七，呃？怔了一下，这痴儿，怎么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得稀里哗啦，难看至极！也不知她究竟是笑还是哭？

夏俊岩并没多想，只要这痴妹能帮他酿制出新酒就行。依照七七的吩咐准备好房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酒。

七七说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人内，连艳儿都被隔绝在门外。只有她跟那人走了进去。

刚开始站在门外的人，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到后来便一点儿动静都没了！日升日落，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来了！夏俊岩心急地敲敲门，不见回应，脸色微变，忙命人将门踹开，定睛一看，屋里空荡荡，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

屋中间桌子上摆着两碗酿制完的酒，碗下面压着一张纸，夏俊岩拿起一看，上面是七七歪歪扭扭的小字，详细地写着调制此种酒的步骤与方法。下面还有一段话： “你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好商人！更不是个好哥哥！但你却是个孝顺的儿子！好好照顾娘！艳儿喜欢你，娶了她吧！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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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答应我放过大哥吗？”

“我说话算数，人我早撤回来了！

“那大哥酒坊的生意，为什么还不见好转？”

“那我怎么会知道？你就知道大哥，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关心关心我？别忘了，我这只胳膊到现在还痛！都是被你大哥害的！”

“你怎么诬赖人？明明是那长脸鬼害的，现在他已经变成真鬼了，你不许再打大哥的主意。娘亲年老色衰，我爹不宠她了，若是大哥负责的生意不好．娘在夏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我不是关心大哥，我是关心我娘……好嘛，好嘛！大哥我也关心一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你瞪什么眼？是你说胳膊没有事的！

“我说没事就没事吗？我那样说是让你安心，我这么体贴你！谁知你呢……”

“我怎么了……”

接着只听噼里啪啦！砰砰哐哐！然后是一声震天巨响，“嗖”的一声，房门再次被踹飞，躲在屋外的下人们很有经验地猫腰躲到柱子后边，闪过这巨大的暗器。

再看气势汹汹的两人，一起冲了出来，互瞪一眼，然后，转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齐步……走！

两人走远后，下人们才从柱子后、假山后慢悠悠地转出来。

今天的第一回合争吵结束！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每人手里皆拿着一件工具，有人拿着抹布，有人手里端着水盆，有人拿着扫把。哎呀，该打扫被两人破坏殒尽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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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嫁不嫁？”

“不嫁！”

“为什么？”

“我才十四岁，还是小孩子，怎么嫁人？”

“你不是昨天才过完十七岁生辰吗？”

“那……又怎样？”

“你说十七岁以后嫁我的！”白哲的脸皮微微泛起红晕。

“我……我说过吗？”她困惑地抓抓头发。

“夏七七！”翼枝涨红着脸气得跳脚，“你敢抵赖……还有不许再抓头发了，再抓下去就跟后院的秃毛鸡一样了！”

“瞪什么眼，眼睛大了不起啊！就算我说过，那也是十七岁以后，又没答应你一定要十七岁成亲！我还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呢！不然，我是不会成亲的！”

“哦，师弟要成亲了吗？”二师兄站在院门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二人。

“二师兄！你来了！”翼枝转过头。

“二师兄！”

七七大喜，张开双臂就要扑仁去。被翼枝一把拽住脖领，甩到身后，低吼道：“只可以抱我！”

“我没要抱啊，”七七委屈地道，“我只是想问二师兄这次带了多少银票来……二师兄，这次带几千两啊？放心，我只是有收藏银票的爱好而已，绝对不是爱钱！呵呵，呵呵！”

二师兄苦笑。

“七七，你不是刚刚研制出一种新茶吗？还不快去沏一壶让二师兄尝尝？”

“对啊，二师兄，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七七一离开，两人同时松口气。

二师兄温文儒雅的笑容中竟泛出一丝苦意，“七师弟，我这次身上只带着三百两银子，恐怕不够……”

翼枝也不吱声，直接由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二师兄。

“师父说这一年多来，你把生意打理得不错，颇有经商的天分，决定将燕城那儿的生意也交给你负责了。”

“哦，那四师兄做什么？”

“师父另有任务！以后江湖上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只管打理天绝宫的生意即可。”

翼枝看着自己的左臂，苦涩地一笑，“师父怕我做不好吧？”

二师兄微微一笑，“别瞎想，师父可是很疼你呢！”

翼枝又自嘲地一笑，“那师父为何不让我回天绝宫呢？”

“这个……”二师兄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师父不是不让你回去，而是怕七七回去！”

“啊……”

“除非你考虑一下娶九师妹。”

翼枝双手支着下领，“让我想想……”

“翼枝！你敢想！”嗖，滚热的茶壶迎面砸来，“我……我不理你了！”七七眼睛眨啊眨，眼圈红啊红，小嘴一撇，“哇……”

“别哭！”翼枝大惊失色地飞奔过去，抱起她，“我没想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想啊！我哪敢想啊？我、我我最想的就是与你成亲啊！别的啥都不敢想……”

二师兄拍了拍衣襟站了起来，悠哉地走出跨院，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给我准备热水，这一路周车劳顿，还真是累了，要好好地洗一洗啊！

“是！”下人领命而去，对院中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唉，没办法，谁让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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