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恋人  	返回
华甄
 

楔子

“喵唔！喵唔！”头颅高高仰起，双目明亮，叫声也开始凄厉。

突然间，一道耀眼的光柱如流星般划过天地，将笼罩大地的夜幕撕裂。

一阵阵风袭来，并未合拢的丝质窗帘在强风中飘荡，明媚月光全被乌云遮蔽。

不一会儿，一声响雷划破宁静、霹雳骤起，待雷声逐渐退去之后，万籁才又恢复寂静。

“噌！”洁净透亮的落地窗旁，宽大沙发上突地窜起一只眼睛特别亮，全身通黑的猫咪，它挺直背脊定定望着窗外。

“怎么啦？”一个体态曼妙、相貌柔美的女子缓步走了过来，她转头望向窗外瞬息万变的天空。“别怕，只是打雷闪电而已。”纤白玉手轻轻抚着猫咪。

“又要变天了吗？”她秀眉轻皱。“难得明天是周末假期呢！”

不过，这并不会扫了她的假日兴致，因为周六周日在家补眠，才是自己人生最大的乐趣！

女人抱起心爱的猫咪，跳上舒适的大床，拉紧轻柔的丝被，入睡前仍不忘用手轻抚它柔亮的黑毛，直到自己进入梦乡。

黑猫伏卧在她头侧，静静凝望着那睡梦中更显娇艳的面庞，随后伸出刚刚舔过的前爪，却在少女前额上空犹豫着，最终还是收回放在身下。

它异常晶亮的眼里滚动着锐利的波光，并再次转头注视着窗外渺茫的夜空……

第一章

绵延数公里，可同时容纳十万余人的着名旅游圣地——大连金石滩黄金海岸，在冬的气息中被冷落了。

夏季时游人如织，凉篷阳伞鳞次栉比，沙滩被五颜六色编织成美丽地毯，如今却几无人迹。

黄盈盈赤足漫步在沙质金黄、颗粒均匀的沙滩上，享受着夕阳留给大地的最后温暖，一双眼睛晶亮的黑猫在她身前身后盘桓。

一件淡绿色高领毛衣、白色休闲裤将她修长姣好的身躯展露无遗，那件剪裁大方的“GUCCI”名牌风衣穿在她身上更显现了都市女性的知性婉约。

此刻她脚上的休闲鞋早巳脱了提在手上，肩背LV时尚包包，显得十分轻松自在。

“想不到才十月底，就没什么游客了。”她回头看看身后不远处的华丽建筑，那是自己今夜栖身的饭店，再转头看着海滩上孤独伫立的广场灯和撤除了球网的排球架，以及一张张空寂的蓝色长椅。

盈盈用手梳理着被海风吹乱的长发，拉紧身上的风衣，兴趣盎然地观赏四周的风景。天气趋冷，这个夏日胜地也开始沉寂了。

以前曾和同学相约出外旅游，但无论是风景区还是名胜古迹，总是人山人海，令人失了游兴。今天在这个堪称“黄金旅游点”的金石滩海滨，她却发现这样寂静萧瑟的季节，因为游人少，反而还给沙滩宁静安闲的原始风貌。

晴空湛蓝，大海辽阔，海鸟在天海之间遨翔，偶尔飞速扑向海面，捕捉不慎跃出的小鱼；还有几只飞鸟在空中追逐、呜叫。

鸟儿矫健的身姿和欢快的叫声，感染了盈盈的情绪，她不觉停住脚步，坐在长椅上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幻想自己也能成为自由飞翔的鸟儿……

脚下一阵搔痒，低头一看，她的宝贝猫咪正往她脚上趴，想睡觉呢。

“哈，臭晶晶，你又想睡大觉啊？不行，这是你选的地方，你得陪我玩！”

“喵唔！”被打扰了睡眠的黑猫懒懒地伸出粉红色舌头，舔舔主人的脚算是回应了她的要求。

“不行，你这只懒猫咪……”盈盈用脚尖拨弄着它可爱的尖耳朵。

猫咪似乎无法忍受她的“骚扰”，干脆跳到她腿上，在她身上抖落许多沙粒，然后惬意地趴下身子，闭目不理了。

“唉，还是晶晶最幸福，想睡就睡。”盈盈拍掉腿上的沙粒，用手指梳理着猫咪黑亮光滑的毛，向往地说。“下辈子，我也要做猫！”

她将脸贴在猫咪柔软的身上，第无数次地感叹道：“晶晶，你真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喵唔！”猫咪听到她的赞美，张开眼睛得意地回应她，并伸出前爪将她的满头乌丝撩拨得更乱。

“喔，坏晶晶，你弄乱我的头发了，我把你丢下去啰！”盈盈举起大黑猫。

猫咪毫不在乎她的威胁，仍然拨弄着她的头发。

盈盈笑着把猫咪放回腿上，抓住它捣蛋的前爪，又挠挠它的肚皮。猫咪舒服地呜呜叫着，趴回她的腿上。

盈盈轻抚着它的耳朵，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猫咪是怎样出现在她生命中的——

那是她七岁生日的晚上，爸妈又吵架了，早巳习惯那种阵仗的她虽然不会再哭着哀求他们不要吵，但看着一片狼藉的家，依然害怕地逃了出去，躲在楼下的角落里无措地流泪。

那是个寒气逼人的冬夜，又冷又孤独的她缩在墙角睡着了。直到一个毛绒绒、暖呼呼的东西将她唤醒，她发现那是一只双眼特别亮的猫咪。猫咪不停地舔弄她的手和脸，她抱住这只给她温暖和温情的猫咪又哭又笑。

从此，猫咪再也没有离开过她，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她为它取名，替它洗澡，甚至给它讲故事；而猫咪陪她玩耍，听她倾诉烦恼，与她分享喜悦，在她病痛时安抚她，孤独时陪伴她。对她来说，这只带给她无限欢乐，极有灵性的猫咪就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和亲人。

太阳渐西沉，寒风更急更凉，盈盈抱着猫咪离开了沙滩。

回到设备完善舒适的房间，盈盈拉开窗帘，意犹未尽地从大玻璃窗眺望一望无际的海景。

黄昏的大海有一种独特、撼人心魄的美。海面上霞光普照，就像一块涂抹了丰富色彩的画板。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天边最后一抹红光终于逝去，海面逐渐变得深蓝，沉静的海面闪动着千万条璀璨的银链，与天上的明月星辰相互辉映，构成一幅绝美的星光图。

随着夜的降临，风助海势。海浪一波高过一波，一浪强过一浪，海涛起伏，仿彿在向大地、向人间倾诉着浓浓的情意。

盈盈被那苍茫大海和琅琅的海涛声感动了，她从来没有发现夜晚的大海竟充满如此动人的魅力。

难道这就是文人们常常歌咏的“海之韵”吗？盈盈注视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感动地想。猫咪在她膝盖上轻呜应和，她轻抚猫咪的耳朵。“晶晶，难道你知道有这样的美景，所以要我来？”

猫咪摇头摆脑，惹得盈盈开心地笑了出来，并蓦然醒悟自己今天做了两件最不可能做的事：一是周末早起，二是出门旅行。

周六通常是她补眠的时间，不睡到中午是绝对不会起床的。至于旅游嘛，她讨厌到处都是人、车，不但欣赏不到什么美景，更是累煞人也。

可是今天早晨，她竟反常地很早就醒了，而且一睁开眼就决定要出外旅行。

“我怎么会突然想出来玩呢？”她轻抚着猫咪自问。

伏在她膝上的猫咪突然举起爪子摸摸她的脸。

她抓住它的脚掌，依旧疑惑地想：是啊，好奇怪，记得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地图，寻思着要去哪里玩。就在她举棋不定时，一向懒惰的猫咪突然跃起，一伸爪按在地图上，并冲着她“喵喵”直叫。

仔细一看，猫咪脚下正是金石滩海滨公园。她随即反对：“不好不好，那里太远了，还是找别的地方吧。”

可是猫咪躺在图上不肯走开，盈盈只好屈服：“好吧，我们就去金石滩吧！”

说走就走，这是她的个性，拨了通电话打去饭店订房间。因是旅游淡季，很顺利就订到了一间可以观海的套房。随后，又打电话订了车票。

就这样，几个小时后，盈盈已带着猫咪来到这个名闻遐迩的夏季渡假圣地。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梦？她抚摸着猫眯自问。

对昨晚的梦，她记得不多，只模模糊糊地记得梦中有蓝蓝的天空和海洋，还有一个甜美的声音不断地在她耳边说：“去看海！去看海！”

为什么会作那样一个梦？

盈盈困惑不解地想着，不经意低头，看到原先躺在她腿上的猫咪正坐挺身子，歪着脑袋看她，那双明亮得可以媲美海上明月的眼睛瞪得溜溜圆。她不由好笑地摸摸它的尖耳朵。“算了，管它什么原因呢，我们就痛痛快快地玩吧！”

猫咪轻声呜着，再次伏下身子。

盈盈继续眺望窗外银光粼粼的海景，聆听抑扬顿挫的海潮声。

这所有的一切都令她陶醉，虽然自己突如其来的改变没有道理，却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次日早晨，盈盈一起床就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收看当天的新闻和天气预报。

“咦，这地方好熟悉。”当电视画面出现时，盈盈惊诧地停住梳头的动作，并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

“……今日凌晨四点左右，西苑住宅区因电线短路引发火灾，火苗借助风势迅速蔓延。虽经消防队员全力扑救很快控制火势，但紧邻起火点的B座104室已付之一炬，幸好屋主外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B座104室？那不正是她的家吗？！

在记者高亢的报导声中，盈盈透过电视看见她熟悉的一切！尽管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她依然认得那正是她自小生活长大的家。

“天啊！晶晶，那是……那是……”她震惊地跌坐在床边连声呼喊，眼睛几乎无法离开电视萤幕。

猫咪乖巧地跳上她的腿，用温暖的身躯抚慰它受惊的主人。

盈盈难以置信地看着令人心惊的画面：往日宁静的花园住宅区里凌乱无章，救护车、消防车闪个不停的刺目灯光，被浓烟熏得满脸污黑的消防队员、惊慌失措的邻居、散乱的物品、水管和肩扛摄影机、手持麦克风的记者……

电视画面随着新闻的转移而改变了，盈盈依然呆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闪动的萤幕。

“喵……”猫咪温热的舌头舔着她的手，小小的头颅往她身上直赠，终于令她回过神来。

她真的没想到才离家一晚，竟发生这么大的灾难。幸好昨晚她没有在家，否则以她深眠的特点，昨夜的大火她定难逃一死。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盈盈也感到一丝忧伤。那毕竟是父母相爱时构筑的爱巢，有她与父母一起生活的回忆，无论那些回忆是痛苦还是欢乐，依旧是她最早的记忆。

她的母亲是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大连画院工作，在一个学术研习会上认识了来自台湾的父亲。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不久之后便结了婚。

随后父亲留在大连与母亲自创事业，凭借个人的才华和时机，他们在短短几年内便累积了丰厚的财富并孕育了她。

可是，家里越有钱，父母却越不快乐，他们不断地为了父亲一个接一个的“野女人”，为了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吃醋”而争吵，最后发展到大打出手。

在父母争吵声中长大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她总以为是因为自己不乖，才使得爸爸妈妈不爱她。

尽管所有认识的叔叔阿姨和老师们都说她很乖，长得漂亮又聪明，但她幼小的心里还是一心想做个各方面都最棒的好孩子，因为她发现，只有当人们对她得到的好成绩大加赞赏时，爸妈的脸上才会出现她所渴望的笑容。

然而她的努力终究没能换来爸妈的和解，在她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时，父母离异了。随后母亲再嫁出国，父亲另娶迁居到另一个大城市。

也许是对她的愧疚，父母离婚后将家里的房子和大部分存款都过到她的名下。于是她成了名符其实的“小富婆”，独自居住在这一百廿坪的华宅里，与她心爱的猫咪相依为命。

现在，就连那样的“家”都在一把火之下没了，她回去后该去何处安身呢？

也许先到朋友家借住一阵，租间房子，然后再考虑买房子吧？

可是哪个朋友合适呢？

她的朋友大都是读书时的同学，如今出国的出国，离开的离开，剩下的不是结婚成家，便是与人同居，看来并没有适合让她暂住的。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认识快十五年的师兄李文彬……

李文彬？盈盈的秀眉深深皱起，眼前出现一张连女人都会妒嫉的俊美面庞。

十岁那年，武术老师看中了身高腿长的她，于是她成为武术集训队的新学员，认识了早她几年入队的李文彬，两人成了师兄妹。当时的李文彬已经是青少年组的冠军，于是教练要他多辅导新进的她，从此李文彬对她非常关心和照顾。

对他，盈盈有着感激，两人相处也很愉快。父母不合的阴影虽没有使她失去对生活的热爱，但却造成她对爱情婚姻，甚至家庭的恐惧。她广交朋友，珍惜友情，可是无人能触动她心底的樊篱。

随着年纪的增长，李文彬爱上了她。在她父母离婚，将她独自抛下离去时对她表达了爱意，这下吓坏了未满十八岁的她。拒绝不了，她从此避师兄如蛇蝎，并为此远离了武术馆。

百般解释、恳求无效的李文彬，在失望之余远走美国继续求学，盈盈才回归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一年前她由研究所毕业后，应聘到着名的大企业“北方药业”担任产品推广部助理。

同龄的好友们早已是出双入对，可长相漂亮妩媚的她却始终形单影只。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除了武术馆、博物馆，她只爱待在家里，不像其他同年纪的女孩那样逛街泡夜店。她外表总是一副快乐无忧的样子，因此没有人真正了解她，只以为是她择偶眼光太高，久而久之她成了人们眼中的“异类”。

然而她从不解释，依旧过着平静、简单又有规律的生活。

可惜，这个平静的生活随着数周前，公司上层的职务变动而打乱……

当发现新任总经理竟是她失去联系七年之久的师兄，而李文彬与她重逢后即直言至今仍单身并深爱着她时，她震惊不已也深感头痛。可是这次她不愿再做逃兵，她喜欢目前的工作，只希望自己明确的态度能打消师兄的爱意。

但她的再次拒绝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李文彬，光看他一回来就买了她家附近的一间房子，每天上班都坚持要“顺道”接她，就让她觉得很困扰。

现在她生活上有了麻烦，他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她能接受他的帮助吗？如果不找他又能找谁呢？其实撇开他的追求不说，他真是个很不错的朋友。

哦，好烦啊！

她带着猫咪出去附近的广场散心。

在转角处看到一个算命摊子，摊主是个眼睛半闭的老道士，一对年轻男女刚刚离开了他的摊位。

想到自己的烦恼，盈盈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在摊子前，将猫咪放在腿上。

“姑娘欲为自己问卦吗？”老道士睁开眼睛，盈盈觉得他的目光锐利而清晰，一点都不像他这年纪的老人，他身上的玄色道服虽然很旧，但很干净平整。

盈盈点点头。

“求姻缘还是问吉凶？”老道士又问。

“随便。”盈盈不置可否地说：心想房子被烧该算凶兆吧？

老道士没有多话，一番生辰八字的掐算后，为她占了一卦，收敛目光，低垂着双眼说：“姑娘天命本不属今世，近日必逢奇遇。”

盈盈不懂他这句文诌诌又语带玄机的话，问：“什么奇遇？”

老道士递给她一张薄纸片，说：“天机已显，姑娘顺势应事，好自为之吧。”

盈盈展开纸片，见上头写了二十个字，似诗似文，不是很明白。 “先生可以解释一下吗？”

老道士瞥了眼她娟秀的面庞，微微摇头。“此签不可轻解，姑娘只需知道，你毋须为心头之忧而忧即可。”

闻言，盈盈一惊，心头之忧？难道他知道我此刻心头的忧虑吗？

她再细读卦签，觉得上面写得实在荒唐，明明她生于今世，为何签言里却说她运道不在今世呢？而且道士的解释也空而无趣，更不可信。

于是她不再多想，将纸条折叠起来随手塞进口袋里，从钱包中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起身欲走。

“姑娘，签未详解，卦钱减半。”老道士在她身后喊。

盈盈对他摆摆手，抱起猫咪走了。

老道士抬起眼，看到她怀里的黑猫时，目中精光一闪，下意识地握紧拳，那几张钞票被捏成了球。

心情复杂的盈盈再次来到美丽的海滩，想在离开前再看看大海。

海风迎面而来，将她身上的风衣鼓动得像涨满风的帆，满头秀发在风中飞舞，令她全身透着一股灵动之气。

今天的沙滩不再那么寂寥，远处不时有人走动，风中传来孩子们的嬉戏声。

看着柔细的白沙和屹立在湛蓝海水中的礁石，盈盈决心抛开心中的忧虑，好好享受眼前的美景。

她用脚尖勾起松软并略带温暖的细沙向猫咪洒去。

“喵唔！”猫咪尖声一叫，灵巧地躲过。

盈盈轻笑地追赶它，可它哪里会让她抓到？一边跑，一边抖落身上的沙粒。

“哈哈，你跑不了。”盈盈在沙滩浴场边追上了猫咪，心情大为开朗。

她抱着猫咪看着眼前的沙滩排球场，抚摸着稳固地安装在地上的铁架。

前面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提着塑胶小桶、小铲子等欢笑着堆起沙堡，不远处是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聊着天。

盈盈猜想他们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于是她没有打扰他们，沿着海边寻找贝壳。晶晶跳出她的臂弯帮她搜寻，可是看来已经有太多的人做过同样的事，所以盈盈并没有找到任何美丽的贝壳。

突然，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骤起，大海眨眼之间发怒了，海水像突发海啸似的波翻浪涌，瞬间冲上了沙滩。

“东东！爷爷快来啊……”孩子们惊惧的叫声惊动了盈盈。

她一抬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海水拖离浅滩，卷进浪涛中。

来不及多想，她丢下手里提着的鞋，脱掉身上的背包和风衣，拚命地往那孩子奔去。

海浪打在她身上，冰冷的海水刺激着她的肌肤，但她全无感觉，只是努力地朝那个孩子伸出手。

抓住了！她终于抓住那个被吓坏了，不停挣扎的孩子。

盈盈抱起孩子就往回跑，可是汹涌的海水似乎不愿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眼看一个巨浪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卷来，盈盈不顾一切地将孩子猛力推向沙滩，随即，巨浪吞噬了她。

被浪涛覆盖前，她看到孩子被赶来的几个老人扶起。而后，她再也没有反抗能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湍急的漩涡。

旋转，她仿佛在浪涛中旋转。强烈的旋转令她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黑暗。

她努力地挥动双臂，踢蹬双腿，想挣脱那股吸附在她身上的力量，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身体都一直在下沉、往下沉……

奇怪的是，那股强大的压力压迫着她，但她却没有窒息的感觉，甚至当她张开嘴巴时，也没有被迫吞下大口大口的海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惊异间，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疾速地划过漩涡中心，穿过了她的身体，她仿彿挨了一击，随即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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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从寒冷与混沌中渐渐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上。

是谁救了我？我怎么上岸了？

盈盈惊喜地坐起身来看，没错，这里就是她救小孩的金石滩海滨！那块“石猴观海”的礁石仍屹立在海水中。

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此刻，风浪已经平息，天气恢复了晴朗，眼前一切！沙滩、海水、礁石、蓝天都没有变，可是那些玩沙的孩子和守护孩子的老人都不见了。周围的景物也大不相同，度假村及其他建筑物还有附近的海边别墅、休息区及沙滩排球场、球架都不见了，只有光秃秃的山崖礁石和寂静的沙滩。

“咦，好奇怪！沙滩上何时出现这些山崖礁石的？”

盈盈惊诧地站起来，顿时感到头重脚轻，她赶紧闭上眼定了定神，再张开眼睛四处寻找着自己的背包和风衣、鞋子。

可是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颗在阳光下闪动着各色光彩的东西。

她好奇地捡起一个来看，竟是美丽的紫色贝壳，她再仔细一瞧，红色的、白色的、绿色花纹的……大大小小的贝壳缠绕着海藻植物散落在沙滩上。

“天哪，我到底在哪里？！”盈盈捧着手中的贝壳，惊诧地往四周张望。

“喵唔……”柔软温暖的触感贴在她赤裸的脚上，盈盈低头一看，欣喜地蹲下去。

“晶晶！晶晶！我没有看错，我还活着，是吗？”

她摩挲着猫咪柔滑的身躯，欣喜地发现晶晶安然无恙地在她身边，这证明她还在金石滩海滨，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作梦。

“那，是谁救了我？一定是谁从海中救了我又离开了。”盈盈想着，再次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也不再计较遗失的衣服和背包，虽然背包里有她的身分证、钱包和钥匙，但那些都无所谓，她可以重新申请。现在她唯一想要的是赶快回到饭店洗个热水澡并换身干衣服。

海水浸湿了全身，一阵海风吹来，令她觉得仿彿置身于冰柜中，于是盈盈加快了步伐。

可是当她举步走向记忆中的方向时，依旧无法看到“金石滩度假村”那极为醒目的华丽建筑，不仅如此，周围甚至连一座小房屋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盈盈无措地问怀里的猫咪。

猫咪只是一直舔着她的手腕，却不能给她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盈盈看到一行人由远处策马而来，不由精神一振，兴奋地对他们挥手呐喊。

那群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他们在距离她很远的礁石边停下，随后有三匹马朝她奔来，其余的则留在原地。

当马渐渐奔近时，盈盈看清来者是三个男人，领头的那个很魁梧，模样威武，俊美异常。他身上穿着十分茎丽的锦袍，头上戴着红顶花翎帽，而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则穿着古代士兵的服装，戴着头盔，腰间挂着刀。

这三个男人在盈盈身前不远处停住了马，上下打量着她。

“嘿，你们在拍戏吧？”看到她早就从电影电视上熟悉的清代服装，盈盈开心地问，脸上绽开了笑容。

她美丽的笑容和奇怪的穿着震惊了马上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地瞪着她看。

“先生，你们在拍古装片吗？是电影还是电视剧？”她再次热情地问。

对她来说，这样主动热情地跟男人打招呼还是第一次，只因为目前她实在太需要帮助，不得不忽略他们紧盯着自己的奇异目光。

可是她热情的“搭讪”，竟破天荒地没人买帐。

那三个男人只是坐在马上看着她，领头那个还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的目光，这令她深感失望，心想一定是自己的样子太狼狈了。

她低头看看身上湿透的羊毛衫和休闲裤，摘掉挂在毛衣上的水草，再抬起光裸的脚丫抖落上面的沙粒，不好意思地解释：“别笑我，我是去海里救那个小孩才弄得这么狼狈的，刚才那场风浪实在太大了，对不对？”

马上的人还是不搭腔。

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盈盈看着他们瞪大了眼睛。

第二章

见那几个男人不发一语，只是以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自己，盈盈实在觉得很奇怪。

难道自己跳了一趟海就变得奇丑无比了吗？否则为何这几个男人只是愣愣地看着她，而且领头这个俊美男人还用一种见到脏东西的眼光看着自己呢？

盈盈很想照一下镜子，便习惯性地往身后摸，这才想起背包没了。

一阵海风吹过，她冷得打了个寒颤，也没有耐性了。便冷淡又不失礼貌地说：“我叫黄盈盈，到海边来旅行，不过出了点事，我的衣服和包包都不见了，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金石滩度假村怎么走？我好像迷路了。”

领头的男人总算有了点反应，浓黑的眉毛扬了扬，但还是没人回话。

盈盈这下真是既生气又纳闷：这些演员是在耍酷？还是听不懂人话？

她克制着脾气，对领头的那个男人说：“请问你们是哪间公司的？如果不方便说话的话，能不能借手机用用？”

这时，那个领头的男子跳下了马。

他轻盈俐落的下马姿势令盈盈眼睛一亮，赞叹道：“好矫健的身手，你以前一定是练体操或者武术的吧？喂，你干嘛？”正在对他大加称赞时，那男人却突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马边带。他的动作极快，令盈盈大吃一惊。

被陌生男人抓个正着，对她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她立即挥动另一只手击向他粗壮的胳膊。

她的反抗显然令男人大感意料，他本能地松了手，盈盈趁机跃起飞出两脚，将愣着不动，显然无意反抗的他踢倒在地。

“大人！”另外两个男人见此情景，立刻下马抽出腰间的武器。

“站住！”被盈盈两条长腿压住的男人低沉一喊，那两个男人立刻停住动作，迟疑地看着他们。

盈盈对此毫不领情，她为人处世一向以谦和忍让、不树敌人为原则，可这个男人也太过分了，竟敢动手抓她？

于是她用膝盖顶住男人的胸前，生气地说：“大人？什么大人？你拽什么拽？我不过问个路而已，不说就不说嘛，干嘛动手动脚？”

“在下彭翊，奉天府总兵大人。”地上的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被她这样压着，还神色自然地报上名字。

盈盈听他说话怪腔怪调的，再见他神色坦然，毫无悔悟之意，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不由更加生气，膝盖上的力量又加了几分，不层地骂道：“少戏弄人了！就算你是红得发紫的大牌又有什么了不起……”

“大胆！L她还没骂完，一旁的两个男人可不能忍受了。他们知道主子之所以由着她放肆是对她手下留情，可这女人竟如此胆大妄为，他们怎能坐视？

那个粗壮的男人挥掌向她一击，霎时一道刚猛的力量将她撞倒在沙滩上，另一个瘦高男人则立即站在已经一跃而起的高大男人身前。

盈盈此刻火气正旺，被那个男人击倒后更加生气。

她跳起来挥拳就冲那个男人打去，那人也不示弱，举刀向她砍来。

盈盈不闪避，摆出接招的架式鄙夷地说：“少来啦，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好哄啊？演戏的破道具吓唬谁？”

男人见她不躲避，当下大吃一惊。他自然是不敢真的砍下这一刀的，只好硬生生地在无法收刀的情况下将刀往高处抛出。

“当！”一声脆响，那把飞过盈盈头顶的刀，笔直地插进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将那石块削下了一片，几个男人均冷汗涔涔而下。

“哇，是真刀耶！演戏也用真刀真枪的吗？”见此光景，盈盈也是一凛。

“疯婆子，那当然是真刀，何人无事持假刀？！”彭翊惊魂未定地对她怒吼。

“疯婆子？”盈盈一听，怒火又冒了上来，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骂作“疯婆子”的一天！

好啊，不过问个路竟问出了这么多麻烦，这梁子我跟他是结定了！

盈盈面色一整，寒声道：“废话少说，疯婆子也好，大人也罢，带我去见你们剧组的导演，再有名的大牌明星，也不能欺负人啊！”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已经说了我是奉天府总兵彭翊，你还要干什么？”彭翊不耐地说。

“我要找你的导演，我要告你！”盈盈拍落身上的沙，坚决地说。

彭翊也烦了，这个女人怎么会是他“命定”的夫人？虽然她身上有股英气很吸引他，而且长得果真如仙女般美丽，但她说话却莫名其妙，做事鲁莽冲动，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

看看她，又长又乱的头发披散在白皙的脸上，晶亮的眼里透着傲气和讥讽。

再看看她身上穿着什么？胡服不像胡服，艳装不似艳装。

湿漉漉的奇装异服将她鼓鼓的胸部和柳枝似的小蛮腰突显得明明白白，令人耳热心跳；那条不成体统的马裤更是把她圆圆的小屁股和修长的双腿包裹得似妖女般魅惑。而她竟还毫不知耻地抬头挺胸站在他们面前与他唇枪舌战，甚至动手打斗！

真是丢人现眼！彭翊愤怒地想，告他？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导演？什么导演？我是你的夫君，你要告我什么？”他气势逼人地说。

盈盈一听更加火大了，他说的什么鬼话？竟敢如此侮辱人！

于是她双手往腰上一插，厉声斥暍地说：“喂，放尊重点，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随便吃人豆腐！什么狗屁夫君？你清醒点好不好，真以为穿了戏服就成了清朝大将军啊？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

“喝，小女子恁地大胆！”彭翊仰天一笑。“我不知你满嘴胡言乱语的是些什么东西，但我要告诉你，现今是大清朝康熙六年，在你眼前的正是大清王朝奉天府从二品总兵彭翊，今日特为迎你而来。你即刻随我回府，不得再出言不逊！”

“什么？！”这下盈盈傻了。“你、你说什么？清朝？现在是清朝？”

怎么可能！

她意识混乱地再次仔细打量四周，果真天苍海蓝，大地一片空茫！四周不仅没有丝毫现代化城市的痕迹，就连最常见的电线杆都看不到一根。

老天，难道小说电影里的情节是真的？自己真的落入了时空隧道，从廿一世纪来到这个天杀的大清朝？！

她的身子禁不住颤抖。“你……你说迎我？那、那是什么意思？”

见她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气势在听到他的话后转眼消了气，再看她顿失血色的小脸，彭翊不免担忧，便实话道：“数月前，占卜师预测今日会有一个女人从青泥洼《注1》海里来，她就是本帅的命定夫人，所以本帅特来迎接。”

在他说这番话时，盈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希望能看出恶作剧的痕迹。可是没有，她看到的是再清楚不过的认真与苦恼。

于是她终于悲惨地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场风浪将她打入了时间隧道，让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纪！清朝康熙六年！

掐指一算，老天，她竟在一个浪潮中来到了三百三十七年前的古代！

而更令她惊骇的是，此刻面前这位英俊威武，不苟言笑的清朝大将军竟相信自己是他命中注定的“夫人”！

“不！不！我不是那个女人！”盈盈坚决否认。“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你们这个朝代的人，更不是你命中注定的夫人。我名叫黄盈盈，出生于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三十日，距离你们今天有三百多年，也就是说，你比我大三百多岁，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夫人？所以，让我走吧，我要回家！”

可是彭翊和另外两个男人都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显然，他们也惊呆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看这个。”她摘下手腕上已经不再走动的欧米茄名表递给彭翊。“这是手表，你们有见过吗？”

彭翊接过这个如同女人的手镯似的东西看了看，感到非常震惊。

这玩意儿确实精致典雅，是他从未见过的。再看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想想她说话的方式和口气，确实无一不显怪异。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她来自另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时代？他暗自思忖。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距离现今三百多年的后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夫人？可如果不是，为何那么多占卜大师，连隐居深山修练超过一甲子的云虚道长都认定她是他的命定夫人呢？

难道另有其人？他转头困惑地看看平静的大海、无人的沙滩，心里踌躇不定。

“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可是这是真的，我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看出他的犹豫，盈盈极力解释着，希望他不要阻止她离去。

彭翊看着她，觉得她也不像适合自己的女人，真的很想任由她去。

可是，他眼前出现了母亲忧虑的面庞和占卜师严峻的神情！

十年前，家里为当时尚在关内任骁骑参将的他择亲，不料测八字的法师竟说他命中注定的女人将来自海上，他今生必娶此女为妻，否则定逢五鬼灾星，从此得小人毁谤，官运受阻，且有内外孝服之血光灾难。

爹娘不信，再求与彭家素有渊源的云虚道长运用转轮术卜卦，却得到了同样的结果，道长甚至警告说他必须在二十八岁前完婚，否则将有巨大灾难降身，危及家族。于是爹娘不再为他娶亲之事忧烦，一心要他等待命定的妻子到来。

然而多年过去，那个命定的女人始终未出现。三个月前，就在彭府上下为彭翊二十八岁“大限”即将到来，可儿媳全无踪迹忧虑不安时，云虚道长飘然而至，说“九月二八天水发，佳人必现青泥洼”。

得此预言后，彭老夫人当即打点行装，不顾路途遥远，特由关内来到儿子任职的奉天《注2》，督促他依时前来“迎亲”。

今日正是农历九月二十八，他一早便带着随从来到青泥洼，只见午时平静的海面突然浪潮翻涌，待海浪退却后，果真看到一个女人在沙滩上！

但她却坚决不承认是他的女人，还说了那么奇怪的事……

是她吗？可是这里并无别人，应该是她吧？彭翊为难地想。

“你来看看这个。”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盈盈。

盈盈接过来打开，里面有张黄色宣纸。她看了彭翊一眼，后者对她点点头，于是她轻轻抽出纸条，这纸条似乎已经保管了很久，其上的折痕非常重，上面写着：

天女福缘降尘间，

沧海白浪万里来；

迎驾红鸾合卺日，

黄鹂合唱人未衰。

读着这似曾相识的诗句，盈盈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往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终于摸出了那张老道士给她的签诗。纸张已经潮湿了，可奇怪的是，当她小心地将纸张开时，里面的字迹竟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心激烈地狂跳，寒气从头灌下，双腿虚软地似乎无法站稳，两张纸条从她手中飘然落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中了什么邪，竟会遇到这种只在故事里听到的事情？

彭翊伸手想扶住她，但被她踉舱避过。于是他弯腰捡起沙滩上的两张纸片，看到那张潮湿的白色纸张上清楚地写着：

生就好姻缘，

奇妙全在天，

运道非今时，

福海隔世来。

这字句分明与他的那张就是一对上下偈！

“这是哪里来的？”他急切地问。

“老道士替我算的卦。”盈盈的声音低哑得仿彿久病不愈的垂死之人。

彭翊将手中的两张诗文收入怀中，果断地说：“你就是我的命定夫人。”

“不，不可能！”盈盈激烈地反对，然后一步步往海边退去。

“你要干什么？”彭翊惊恐地问。

盈盈转头看着茫茫大海。“我是从海上来的，一定可以从海上回去！”

说完，她飞快地投身大海。

“你疯了？快回来！”彭翊想不到她真的跳进大海，急忙脱了衣服想去救她，却被两个侍卫紧紧拉住。

“大人不可以身犯险！如果她真是夫人，就一定会回来！”他们劝阻他。

沉入海水中的盈盈用力睁大眼睛，却无法感受到当初被卷到这个世纪时的那种压力，也看不到那道刺目的白光。相反地，一波海浪高高掀起，将她推向岸边。她努力地挣扎，想抗拒那股强大的冲力却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海浪推回到沙滩。

唉，如今看来不认命都不行了。她沮丧地想，默默地记住这个海滩，相信某一天她一定可以再从这里回到她原本的生活。

彭翊看着脸色苍白的盈盈，心里同样苦恼。

上天为什么非要安排这么一个不情不愿、脾气火爆的女人给他？他身边有的是美丽贤淑的女人愿意嫁给他，他何必非此女不娶？更可怕的是，这女人居然以为可以从大海“回家”去，这番胡言乱语让他惊诧不已，人人都知道投进大海只有死路一条，怎么可以到达另一个时代呢？

他真想策马离去，可是想起家中期待他接回新娘消灾避难的母亲，和为他掐指卜卦的云虚道长。他迟疑了，他不能为逞自己一时之快而置家人的性命于不顾、置自己的前程于不顾！

“唉！”彭翊长叹一身，走到坐骑前，解下马背上的大麾来到盈盈身边。将这个被断言必带给他好运的命定妻子包住扔上马背，然后飞快地跃上马坐在她身后，对另外两个人说：“走吧！”

盈盈不再说话，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好渺小，根本就不可能与命运抗争。

“晶晶！我的晶晶！”

当马起步时，盈盈突然想起了她的宝贝猫咪，于是奋力地挣扎起来。她已经失去一切，不能再失去这陪伴她从廿一世纪来到这里的朋友！

“喵唔……”黑猫轻盈一跃，跳到她的身上。

“晶晶！”盈盈百感交集地抱住它，将脸埋进它柔软的腹部，眼泪悄悄地滴落在猫咪浓密的毛发间。

随后她看到那些等候在礁石上的士兵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策马疾奔。

盈盈努力将腰杆挺得直直地坐在马上，身体尽量不与身后那个“掳”了她的男人接触。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敢相信数小时里，她竟跨越了不同的时空，从西元二0 0五年到了一六六七年？天下还有人有她这样奇异的经历吗？

“奇遇”？几个小时前，老道士才说她将有奇遇，指的就是这个吗？难怪他叫她“毋需忧心中所忧”。那时，她心中最大的忧就是以后住哪里？现在，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自然是不用忧虑被烧毁的家了。

强风袭来，她打着哆嗦。这个世纪的风似乎比廿一世纪的风更冷，身上潮湿的衣服更增加了她的寒冷，先前被沙滩上的海螺贝壳割破的双脚，此刻已经冻僵了。但她努力不表示出来，只是抓紧身上那块布料，尽可能地将光脚丫往马腹下塞，以攫取少许温暖。

同时，她张大眼睛往四处眺望。

周围的景致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此刻映入眼帘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茫茫苍天，高大粗壮的树木失去了繁茂，只留下无叶的疏枝散乱地伸向空中；荒原上空无一人，甚至看不到房屋人烟。残败的树叶与原野上的各种草木交杂，显现金黄和红褐的色彩。

广袤的土地上，秋收过后许多农田仍未翻耕。地里留下成片成片的麦秆、高梁秆和玉米梗，使得大地看起来荒芜凄凉，却又透着一种不屈的苍劲与悲壮。

她从未想过，从小生长的美丽城市竟曾经如此荒凉。

一行迟徒的飞鸟从头顶“啧啧”鸣叫，往南匆匆飞去。

看着远去的鸟儿，盈盈想起了一句诗：“飞鸟东南飞，飞到天涯可知回？”

今天自己也飞离了家园，谁知何时能回呢？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因为冷，更因为不可知的命运。

坐在她身后的彭翊感觉到她的颤抖，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靠近他，盈盈就感受到由他身上传来的热力，但她马上挺直了腰，忍住不往后靠。并撇开心头的忧虑，拉紧身上的大麾问：“这个是什么？”

“指挥军队的旗子。”彭翊淡淡地回答。

旗？盈盈低头看看身上的布料，难怪一点都不暖和，原来是战旗。

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彭翊说：“到了营地你才有衣服换，现在只能这样了。”

“他不是清朝人吗？为什么没有留辫子？”过了一会儿，盈盈突然指着正骑马跑在他们前面的，那个曾举刀砍她的男人问。

彭翊说：“他叫钟良，是我的侍卫，因曾是出家人，所以没有留发。”

随后他们没再讲话，一路默默地往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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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大海早已被远远地抛在后面，与海水搏击，又坚持了很久的盈盈终于筋疲力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也渐渐垂到胸前，最后睡着了。

彭翊轻轻一带，她失去意志力控制的身子软软地偎进他的胸怀，而她清醒时总是倔强昂着的头颅也松松地靠进他的肩窝。

他知道从得知现在是康熙六年后，她的精神就垮了。可是这一路行来，她却一声不哼，即使早就筋疲力竭，她还是挺直了背脊，不想依靠他。

这么倔强的女子，他何曾见过？

易地而处，无论谁遇到她这样奇特的遭遇都有可能发狂，伹她却能在最初的震惊和反抗过后保持冷静，即使被他强行放到马上，她也表现得如此有尊严。

她的坚韧和顽强改变了他对她的最初印象。

他低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庞，再也无法将视线栘开。

睡熟后的她更加深深地拨动他的心弦，此刻的她显得柔弱和安静，令他兴起了一种保护她的欲望。

“生就好姻缘……福海隔世来。”

想着她带来的那张签诗，他十分确定地想：是的，她就是我命定的女人！而且还是个奇妙的女人！

他仔细地打量她秀丽精致的五官。过去十年间，他曾多次在脑子里描绘过她，可今天一见面，他觉得自己所有的想像都与真实的她相去甚远。

她身材修长，一点都不像他所认识的关东女人那般强壮，更没有她们的温顺。她很勇敢，居然敢瞪着眼睛训斥他、讥讽他，甚至出手反抗他。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她说的很多话，但从她说话时的神态和他才碰到她胳膊就遭到她立即回击的表现中，不难看出她很不喜欢男人，不能容忍男人的碰触；而且她身形灵活，很会打架，尤其她的双腿似乎有超乎寻常的力量。

他低头想看看那双曾踢过他，将他“压”在沙滩上的脚，可是它们被藏在马腹下看不见。

她的腿真长！在他接触过的女人中，好像没有谁拥有这么长的腿。

就在他寻思间，怀里的人儿动了动，他赶紧坐端正。

可她只是往他身上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更舒适温暖的地方，然后又沉睡了。

彭翊稳定地控制着坐骑，双臂自然地环绕在她腰间。随着马的颠簸，她的脸更加转向了他，鼻息轻轻吹拂着他的颈子，他感到有点痒，但也让他更看清楚她美丽的容貌。

她黑黑的眉毛十分秀气，紧闭的双眼覆盖着一道浓长的睫毛，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就像冻山羊奶；而她微微发青的嘴唇仿彿生气似的抿着，将她倔强的性格表现得一览无疑。她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过十八、九岁。

他抬手将散落在她脸上、浸了带盐的海水而失去光泽的长发轻轻拨开，心里再次为上天替他挑选的妻子感到惊叹。

她的强悍、她的固执、甚至她的不敬，对他来说无不具有挑战性。

娶这样的女人为妻，征服她，那一定会充满了乐趣。

好强好胜的彭翊总兵大人看着怀里沉睡的女孩，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一阵骚动将盈盈惊醒，她睁眼一看，月亮已经出来了，眼前是一片背靠山崖的空旷草地，士兵们正在下马。

“到了吗？”她吃惊地问。

“没有，天黑不好赶路，今夜得在这里扎营，等天亮后再走。”彭翊说着将马停住，跳下了马。

盈盈很想自己跳下马，可是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僵硬得如同木棒。

彭翊伸手想抱她，但被她拒绝了。

“谢谢，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她说着。咬牙从马背上滑下，靠着马身舒缓酸痛的四肢。

这时一个士兵过来将马牵走了。

失去依靠的盈盈差点摔倒，彭翊一把扶住她。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她推开彭翊的手，将晶晶放到地上，勉力地走到一截断木上坐下，轻轻推揉双腿。

其实她会骑马，而且还骑得不错。高中时候有一阵子迷上了骑马，还到马场拜师学艺，只不过后来课业重便疏于练习。

她揉揉酸痛的腿，心想一定是今天在马上的时间太久了。要是此刻能泡个热水澡该多舒服，她渴望地想。

想起热水澡她又动了思乡情，昨晚此刻她应该是在泡澡吧？

看看天空，和昨晚一样星光灿烂，但境况却截然不同：昨晚住的是豪华旅游度假村，今夜却到了另一个时空，住在荒郊野外……

真是世事难测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忽然，她仿彿听到附近传来流水声，侧耳细听，她确定在山崖那边应该有个瀑布。

她看看空地上的士兵，十分惊叹他们扎营的效率，刚才还空荡荡的草地上此刻已经搭起了几顶帐篷，点起了营火，很有当初大学露营时的快乐气氛。

唉，干嘛又想起那令人沮丧的往事？

盈盈站起身，小心地往山崖走去，地上的碎石荆棘不时剌伤她赤裸的双脚。

她猜得没错，山崖后果真有瀑布，虽然不大，但其下是个小小的湖泊，平静的湖面在月光下仿彿一面晶莹明亮的镜子。

注1青泥洼即现今大连。

注2奉天即现今沈阳。

第三章

盈盈走下大石，跪在湖边用手撩起水暍了一口，冰凉的水甚至带着一股甜味。

果真是没有被污染过的环境，连水都是那么好喝！

盈盈欣喜地坐下，将双脚伸进湖中，冰凉的水虽然激得她直打颤，但却使她受伤的双脚很舒服。她俯身慢慢地将水撩到自己脸上、身上，干掉的海水在她全身上下形成一层薄薄的盐霜，令她身子发痒刺痛，很不舒服。于是等稍微适应了湖水的温度后，她轻轻地滑入湖水中。

她将身子完全地沉入湖水中屏息潜游，一边清洗头发上的盐份，一边从头顶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突然紧紧地攫住了她，将她拖出湖面。

“你干什么？想死吗？”彭翊严厉的声音回旋在湖面上，显得十分响亮。

盈盈赶紧站稳，幸好湖水不深，她踮起脚尖，水流在她的鼻下晃动。她将挡在眼前的乱发撩到脑后，看到彭翊正赤裸着上身，抓着她的手腕站在她的面前。

“放开我！”等呼吸恢复自如后，盈盈紧抓着脱下的衣服，愤怒地拍打湖水，平静的湖面霎时水花飞溅。“该死的，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洗澡时男人应该回避吗？你懂不懂尊重别人的隐私权？”

彭翊不明白她口中的“隐私权”是什么东西，但知道女人洗澡时男人是不应该出现的，于是有点尴尬。但一想到她曾在海边做过同样的事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看着为了避免水灌进鼻子而不得不仰着头的盈盈，放低声音说：“洗澡有这样沉在水里半天不露脸的吗？”

“我爱沉在湖底关你什么事？”盈盈气他干扰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你是我的女人，当然关我的事。”

一听此言，盈盈当即气得吼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女人，你听不懂吗？”

她的声音够大，可是在瀑布之下，再大的声音也失去了意义。

彭翊看着她冒火却更显美丽的眼睛，简洁地说：“你就是我的女人！”

“不是！”他们俩站在湖水中怒视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哈啾！”不知是微风，还是一直在她鼻子下浮动的水波搔着她的鼻翼，盈盈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彭翊这才感到他手中握着的肌肤冰凉沁人，他赶紧放开她。“天冷了，你快洗吧。”说完便往岸边游去。

看着他上了岸，盈盈依然忿忿不平，她用力地拍打湖水，仿彿拍打在那个强硬如顽石的男人脸上。看着激起一股又一股巨大的浪花，她心里有一丝快意。

“夫人？”哼，谁要做他的夫人？即便在现代社会里，那些温柔帅气又有才华的男人她都不要了，更何况这个远古的粗鲁男人？！

不！她不会嫁给他，绝不！

可是举头望望阗黑的天空，她又茫然了。

受过高等教育，智商极高的她，当然知道自己如今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社会。这是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如果离开了他的保护，她该怎么办呢？会不会遇到比他更可怕、更凶恶的人？如果碰到土匪强盗之流的，被抓去做“压寨夫人”怎么办？她有力量反抗吗？

想到在电视里看过的满脸横肉、腰缠大刀、言行野蛮的强盗匪徒模样，她的心不寒而栗。相比之下，彭翊英俊年轻又是大将军，而且到目前为止，除了要她做他的夫人外，对她一直很有礼貌。也许，她暂时只能依靠他……

想到这里，巨大的无助感吞噬了她，她一头埋进湖里更用力地搏击湖水，希望能藉此消除满心的愤慨和无奈。

等筋疲力竭后，她游到湖边浅水处，将洗过的头发甩到身后，拔下一根极富韧性的水草绑住。再用力搓洗恐怕已沉积了几公斤盐巴的毛衣，拧去其上的水，放在岸边草地上。

她看看四周无人，便潜进湖里将胸罩解下也清洗了一番再穿回去。最后以同样的方法脱下裤子洗了，将内裤穿回去，再提着长裤慢慢走上岸。

可是浸水后的长裤、套头毛衣又湿又重，穿在身上实在很不舒服。

只穿着胸罩和内裤的她站在湖边无所适从，冷风吹得她的四肢都麻木了。

“穿上！”彭翊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同时一个包袱落在她脚下。

她四下看看，除了洒在草地上的斑驳月光外，周围并无一人。

实在太冷了，她无暇想别的，伸手将那个包袱抖开，原来是一件古代男人穿的长衫，不过这件长衫没有电影里看到的那么华丽，而且两边开了很大的衩。

盈盈仅仅犹豫了一秒钟，就果断地将胸罩和内裤脱掉，赤身穿上了长衫。

干燥的长衫是纯棉的，穿在身上很舒服，但太宽大了，一直拖到脚后跟，她只好将衣襟在身上缠紧，把袖子卷到手腕，最后才捧着一堆湿衣服回到营地。

营地里的帐篷呈三角形摆开，正中间烧了大大的一堆火，空气中充满了烧烤的味道，大家正围着营火吃东西，就连晶晶也坐在彭翊身边大吃特吃。如果不是那些笨重的服装和粗鲁的言谈，她真会以为这是廿一世纪的某个营火晚会。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过去时，那个在沙滩上跟在彭翊身边的瘦高男人出现了。

“夫人，请随属下来。”他手中抬着一个盘子礼貌地说。

“我叫黄盈盈，不是夫人。”盈盈纠正他。但他不予理会，只顾往前走，盈盈只好跟着他进了一个温暖的帐篷。

帐篷内有个小小的火盆，旁边是一个兽皮铺设的地铺，盈盈知道那一定就是她今夜睡觉的“床”。

“彭翊睡哪里？”当视线接触到角落里的那付马鞍时，盈盈突然问。

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男人说：“大入睡在另一个帐篷，那里较小，所以大人的马鞍放在此处，这里只是为夫人准备的。”

盈盈放心地点点头。“谢谢你！你是……”

“小的夏不凡，大人的随行侍卫。”夏不凡礼貌地说。“这是刚烤好的鱼，请夫人趁热吃。”说着他放下手中的盘子，退出了帐篷。

“夏不凡？这名字挺不凡的。”盈盈自言自语地说着，将潮湿的衣裤摊开放在彭翊的马鞍上，再将马鞍拖到火盆边，心想天亮时衣服应该可以烘干了，到时候才有得穿。

然后她坐在“地铺”上端起了那个盘子。思，好香！她才将烤得金黄的鱼肉拿起来，诱人的香味即刻扑鼻而来，引得她大赞一声，随即毫不淑女地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喵！”佣懒的叫声令盈盈一乐，笑骂道：“臭晶晶，现在你才知道谁是主人啦？快来，这鱼可比你以前吃的小鱼干好吃多了呢！”

可是猫咪只是趴在她身边，左右看看后懒懒地趴下了。

“唉，看来你已经吃饱了。”盈盈说着又自顾自的吃着。也许是肚子太饿，也可能是食物真的可口，才几分钟，一盘烤鱼肉全进了她的肚子。而她则歪歪地躺在温暖的兽皮上，忘记梳理依然潮湿的长发、忘记将脚上的剌拔出、也忘记了跨越时空的苦恼，沉入了梦乡……

她在黑暗的大海中浮沉，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景物，可是她只能看到模糊的暗影，有股巨大的压力钳制着她的四肢，她想挣脱却没办法。这种无助的、看不到光明的感觉令她感到恐惧……不，她不要做无助的人！她要离开大海！

可是，海水好温暖，她渴望温暖，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于是，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努力，静静地随着的温暖的海水浮沉……

突然，一阵刺痛由脚心直抵心扉，她尖叫着睁开了眼睛——可惜那声尖叫只是在她的喉咙口徘徊，那双迷蒙的眼睛也只睁开了一条缝。

她眼前并不太黑，四周也并无海水。

火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而她的身上盖着一件厚重的戎袍，难怪她觉得温暖。

又是一阵刺痛传来，她倏然一惊，醒了一半，她睁开迷蒙的眼睛转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再来就是亮得耀眼、白得刺目的“半月头”。

呃，够夸张！睡觉了还舍不得换装，真是！

意识模糊的她嘀咕着，脚一蹬说道：“喂，孙立伟，不卸妆在这干嘛？你把我的脚压痛了……出去！”

可是踢出去的脚竟被一只大手捏住，还很用力，这下她火了，猛地坐起来，想一脚将这个不识相的东西踢出去。

他难道不知道身为剧组总管兼导演的她很辛苦吗？为了这次戏剧公演，她可是放弃了硕士论文的准备时间，陪着他们这班学弟学妹们辛苦几个月了呢！

可是当坐直身子看清眼前的人时，她愣了，完全、彻底地被吓醒了！

彭翊？！老天，这不是学校宿舍，眼前这人也不是她执导的清宫剧“千山情”的男主角、那个十九岁的调皮男孩孙立伟！

一盏灯搁在地上闪动着淡黄的光，高大魁伟的彭翊仅着一件背心马褂盘腿坐在她的脚边，手里正捉着她的一双玉足，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你、你干嘛？”从迷糊转醒后，盈盈吃惊地问。“你干嘛穿成这样？”

彭翊面无表情地看看她，命令道：“躺下！”

吓，好强的气势！

盈盈不悦地想，可不知怎的，竟无心与他争吵。她乖乖躺下后自我安慰道：我这不是怕他，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跟这三百多岁的蛮子能说什么理？

“噢！痛死啦！”就在她自我安慰时，脚心传来的剧痛令她哀叫着，再次弹坐起来。“你这蛮子在我脚上做什么？！”

她用力去推彭翊，却如同推着一块巨石，文风不动。

“不要吵，你脚上的伤若不处理，你还想走路吗？”彭翊冷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有无法忽视的权威。

这一挣扎，盈盈的双腿被他挟在了胳膊下，她聚集全身力量也只能挥动两只手臂，于是她明白了要与他抗争简直是徒劳无功。同时也醒悟到，今天在海边她将他“踢翻”在地时，他是多么的忍让，否则以他的力量，自己又怎能占到便宜？

于是她不再说话，也不躺下去，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他，决心让逼个古代蛮子看看现代女子承受痛苦的勇气。

见她安静了，彭翊低下头继续将她扎在皮肉里的碎石、荆棘拔出。

喔，果真是野蛮的古人，居然用那么大把刀对付我的细皮嫩肉！咬牙忍着痛，盈盈忿忿地想。

可是那把起码七寸长，既像匕首又像剑的武器在彭翊的大手中十分灵活，他不时用剑尖在一个罐子里蘸一下，再往她脚底挑。她原来平滑美丽的纤足此刻已经是红红黑黑、丑陋不堪了，可他使起刀来毫不手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盈盈忍不住问：“你这么用力地拿刀挖我的脚，不会有点心疼吗？”

听到她的话，彭翊的眉毛挑了下，但仍眼不转，手不停地说：“不会。”

“喔。”盈盈深感遗憾地哼了一声，果真是蛮子！

又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把我的脚弄得这么难看？L她将身子往前倾，凑在脚丫前观看彭翊的动作。

她柔软的腰身令彭翊心中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你那个时代的人，骨头都这样软吗？”

“啊？什么？”盈盈困惑地看着他，见他注视着自己的腰时懂了。“这个啊，不是所有人。我因为从小练功，所以比较软，有的人比我更软。”

彭翊没有再说话，脑中想起在海边时，她将他撂倒在地，并多次灵巧地闪过他碰触的情景，不由心里暗喜。他喜欢聪明机灵又有个性的女人，而她好像正是这样的人！

“好啦，你今夜不要走动，明天会好些。”彭翊放开了她的脚。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盈盈指着罐子问。

“可以消毒和帮助伤口愈合的药膏。”彭翊说着收好罐子，站起身。

“这是你的衣服吗？”看到他身上单薄的背心，盈盈似有所悟地指着盖在身上的戎袍问。

彭翊低头看着她，答非所问地说：“早先没想到你的衣装，先凑合一下吧。”

说完，不等盈盈再问，他弯腰出去了。

他一离开，帐篷里立刻显得空寂宽敞起来，温度也降了几度。

盈盈感到脊背寒冷，连忙拉紧身上的戎袍，重新躺回暖暖的兽皮，累极的她，很快的再次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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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帐篷外士兵们的说话声和马匹的嘶鸣将熟睡的盈盈唤醒。

看着尖顶帐篷，她有一刹那的困惑，但随即清醒了。

“大人，让夫人换上衣服吧，否则您要冻着了怎么行？” 一个略感熟悉的声音响起。稍一回想，记起他就是昨晚为她送食物的夏不凡。

“我没关系，你辛苦了。”彭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

夏不凡又说：“我们恐怕得早点动身，否则今天难赶回府……”

“我知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彭翊打断他的话。

“是。”一阵脚步声，男人离去了。

盈盈想起身，可才掀开身上的戎袍，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帐篷里的火盆不知到哪里去了。她赶紧又缩进戎袍中，结果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帐篷里已经温暖了许多，而且亮晃晃的。

她看到了红红的火盆，还有依然身着马褂的彭翊，正坐在火盆边手持某种东西烘烤着。

当看清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她的“思薇尔”时，她的脸“轰”地像着了火似的。

“不许动我的东西！”她敏捷地跳起，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胸罩内裤。

彭翊侧脸看着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我只是帮你烘干……”

在看到她羞窘愤懑的神态时，他似乎明白了，脸呈赭色。他回过头将身边的衣物递给她，改变了话题道：“这几件衣服已经干了，但是不许再穿！”

“为什么？”盈盈接过已经被烘干并折叠好的衣裤，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问。“我不穿这些要穿什么呢？”

“这个。”彭翊指指放在兽皮上的一个包袱，口气温和但十分坚决地说：“你那些衣服绝不能再穿，这个时代没有人那样穿衣的！”

“哪里来的戏服？我不要……”盈盈打开包袱，看到一些花花绿绿的绸缎衣物时抗议道。

“这不是戏服，是有身分地位的闺女穿的衣物，我特地派人连夜去营州给你买的，快换上！”

“不要，我就穿这些。”盈盈指指身上的长衫和兽皮上的戎袍。

没想到彭翊听她这么说，严厉的脸上竟有了笑容，令他端正的五官更显英俊。

“你穿那些，我怎么办？”他微笑地说。

“你？”盈盈奇怪地看着他，看到他单薄的衣服时才恍然明白。“难道我昨晚穿的、盖的都是你的衣服？”

彭翊微笑着点头。

“你脱了自己的衣服给我……”盈盈的心里好感动，对他的感觉也随之改观。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种牺牲，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竟如此细心体贴。

“你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不冷吗？”她喃喃地说。

“不冷，我有火盆取暖。”彭翊说着将包袱里的衣服取出来，催促道：“快点换衣服，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赶呢。”

他说着就想离开。

“可是、可是这些要怎么穿？”盈盈拨弄着包袱发愁地问。大件衣服她还可以明白穿法，可是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是什么呢？

彭翊没料到这会是个问题，不由愣住了。回头看看她，又走回来。

“过来看好。”彭翊说着将衣物逐一打开。先是一件红色呈菱形，绣着精致花卉，肚兜似的东西。“你看，这件应该是最先穿的。”

再取来一件前圆后方，两侧有许多带子，长及臀部的白色丝织长袖衬衫。“这件是短衣，应该第二穿；这个嘛——”

他抖开那件藕色，前短至膝下，后长及小腿的绣花衣，看了看，说：“这个是中衣，唔……还有腰带……”

然后他提起放在最下面那件绣了很多繁杂花卉的夹袍。“这件最后穿。”

“这个是这么穿的吗？”盈盈将一件料子很柔软，但很结实的既像围脖又像假领似的东西套在头上，奇怪地问。

彭翊回头一看，雕刻般的脸庞闪过一丝幽默，让他那张混合了冷酷无情和傲慢气息的脸柔和了不少。

他咧嘴一笑，将她围在颈子上的衣物取下来。“在你的时代里，内裤是套在头上的吗？”

“啊，这是内裤？”盈盈张大眼睛，忙拿过来仔细翻看。“怎么这么花俏？”

得到提示，再看果真很像小孩子常穿的开裆裤，只不过更为宽大而已。

“这里为什么不缝起来？大人也穿开裆裤吗？”她纳闷地问。

“唉，我也说不清，你还是赶快穿吧，穿上后自然明白了。”彭翊尴尬地指指已经摆放好的衣物。“你就按这个顺序穿吧。”

然后他几乎是逃出了帐篷，心里真是后悔当初没带个女人同行。现在要他！堂堂大将军来教导一个女人穿内衣内裤，实在有点丢脸。

盈盈没注意到他尴尬的反应。她完全被这些做工精美又复杂的衣服弄糊涂了。可她知道她必须换上，她不能穿着大将军的衣服而让他承受寒冷又遭人耻笑。

“管它那么多呢，就当穿戏服彩排吧！”于是她匆忙将身上的长衫褪下，先把自己的“思薇尔”胸罩和三角内裤穿好，然后按照彭翊分好的衣服逐一往身上套。

一边套着一边后悔过去没多读点书，弄明白古人的衣服是怎么穿的。

当她套上那条被称为“内裤”的开裆裤，并低头往下看时，自己都羞红了脸。

“哇，这样的裤子可够前卫的，为何要做成这样子呢？”她既是好奇又是惊讶地想，等回到现代社会时，一定要去图书馆查查这方面的资料。

接着她穿上那件肚兜，这倒不难，先前曾吹过复古风流行穿肚兜的。

可是穿短衣、中衣时，她就发愁了：这些衣服在肩头、背部、腋下都有长长短短的带子，没人帮忙她得怎么绑啊？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何古代的小姐夫人们要用那么多丫鬟婢女了，那是因为她们根本没法应付这么多复杂的行头。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只能找彭翊帮忙了。

她低头检视一番，确定身上的重要部位都包藏得很好，才从帐篷口探出头去，看到彭翊正站在前面不远处与夏不凡说话，其他士兵则在做各自的事情。

高大英挺的他身穿绸裤马褂，站在这群戎装整齐的士兵中间，实在有点不伦不类，可他却神态自若。

盈盈却很抱歉地想着：看来他真的是个好人，得赶快将衣服还给他，否则他那样的打扮一定会影响到日后的声威。

于是她一手拉着胸口的衣服，一手拨开帐帘，喊他：“喂，彭——大人！”

附近的士兵都随着彭翊的目光往她这里看来，她急忙缩回帐篷里。

不一会儿，彭翊进来了。

“能不能请你帮我绑这些带子。”看到彭翊直盯着她瞧，盈盈不好意思地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古人的衣服长什么样，所以我穿不好。”

她知道要一个古代男子！尤其是个有权有势的总兵大人，来伺候女人穿衣服是件很不像话的事，可是此时此刻她不向他求助，又该怎么办呢？反正是他将她硬带来的，他就得负责任。

就算看到她穿得七零八落的衣服和涨得通红的俏脸，心里觉得很好笑，彭翊也没表示出来。他默默地将她穿错面的衣服调整过来，再为她绑那些带子。

“你一定要穿这个吗？”他指的是她穿在肚兜下的胸罩。

“嗯。”盈盈闷声应着，将满头的长发编成松松的辫子，掩饰自己的困窘。

此刻她觉得难为情的并非因为让他看见了自己裸露的肌肤，身为现代女人，她还不至于那么不开放。但是她确实感到很羞愧，羞愧自小生活能力很强的自己，竟在这个时代里显得如此笨拙与无知。

当彭翊为她系那些带子时，她不停地要他轻点，她真不习惯被这么多带子束缚住，这要她怎么喘气啊？

看着穿上精美的衣服后更显娇俏美丽的盈盈，彭翊的心跳加速了。

他沉默地将最后那件厚重、缀满珍珠的绣花长袍拿起来替她穿上。

衣服才刚套上身，盈盈就忍不住大发感慨。“难怪古代的贵妇小姐们都那么娴静，穿上这种衣服谁还能跑跑跳跳，歪前倒后呢？不淑女行吗？”

她看看这件旗袍似的华丽衣服，摩挲着胸前的刺绣和袖口边绣的花卉图案，好奇地问正替她扣侧面长长一串钮扣的彭翊：“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硬？”

彭翊蹲下身扣下面的扣子，说：“这是夹层冬装，要抗风寒就得厚实。”

盈盈若有所悟地点头道：“我明白了，这样大风才吹不动，寒气也进不去。”

“没错。”彭翊赞许地看着她。“你很聪明。”

“那当然。”盈盈得意地说，心里却在想：现代人演古装戏时所穿的服装实在是很假。

扣完后，彭翊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说：“不凡果真会办事，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既合身又漂亮。”

“原来是夏不凡买的啊。L盈盈试着举起手出拳，却感到身体的灵活度大大减低了，不由皱眉说：”可是我觉得身子笨笨的，还是我们那个时代的衣服方便。“

“等习惯了就好了。”彭翊安慰她。

习惯？他还真以为我会留下吗？盈盈很想这么说，可是看到他那么有耐心地为她服务，也不忍再多说。

暗暗叹了口气后，盈盈将昨晚穿在身上和当被子盖的长衫戎袍递给他，真诚地说：“让你冻了一个晚上，真的谢谢你！”

“等等。”彭翊一手接过衣服放下，一手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个小包打开。

盈盈没想到包袱里还有包袱，再看那是几双与现代长统靴子外形很相似，但制作繁杂的皮靴时，不由高兴地取来想往脚上套。可惜因弯腰吃力，身体笨拙，她套了两下也没能套进去，于是干脆伸出双脚让彭翊替她穿。

彭翊心想，这小妮子也忒胆大，竟敢将两只脚丫伸到他鼻子下等他伺候？

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睛，他什么也没有说便弯腰为她试鞋。

还算不错，才试第一双就很合脚。

“彭翊，真的很谢谢你，昨晚如果不是你帮我治疗脚伤的话，今天我肯定无法走路了。”盈盈的脚指头在柔软的鞋里舒适地转动，她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却没想到彭翊的一句话打消了她的感激之心。

“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照顾你。”彭翊轻松地说着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马褂，开始着装。

盈盈看着他肌肉发达的胸肌和臂膀，急切地说：“我很感谢你的照顾，可是我都告诉你了，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彭翊不理她，迳自转身将那件套在盈盈身上一整夜的长衫穿上，再披上那当了她一夜“棉被”的戎袍。

盈盈见他没反应，又绕到他身前，半是哀求半是命令地说：“你得答应我你不会娶我。”

“扣上。”

彭翊将双手伸到她眼前命令道，现在该轮到她伺候他了。

盈盈匆匆抓起他的手腕，为他扣好袖子上那一长排的钮扣。

“你得答应，现在我跟你走，但等有机会时你就让我回家，可以吗？”盈盈在扣另外一只袖子时再次求他。

做事一向果断坚决的她，深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朝代，她不能以往日的方式处理事情，尤其对这个强悍倔强的古代大将军，更不能威逼，只能软语哄劝。

“不可以。”彭翊干脆地说。“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夫人，我要娶你。”

“你这头倔驴，难道听不懂人话吗？”盈盈扣好后生气地摔下他的手。

彭翊抬起手看看，满意地说：“做得很好。”

接着不理会她的情绪，提起马鞍就往外走去。只简单地说：“你快准备吧，我们已经晚了。”

说完，他出了帐篷。

第四章

“唉！”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盈盈感到很无力。可是她想起先前听到夏不凡说的要尽快启程的话，只好抛开心里的忧虑，先应付眼前的事。

她将自己的衣裤包进那个包袱里，心想日后她还得穿着它们回去呢，然后赶紧出门往山崖后的湖水走去。

脚下的鞋柔软而贴脚，十分舒适，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身上重重的衣服，不过倒是很暖和，与昨天来此时相比，已经是在天堂了。

她来到山崖后，在湖边大树下站定，察看四下没人，便想拉起裙子解决内急。

可是问题立即出现了：她此刻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真正的裙子，而是又窄又挺的袍子，而那条“开裆裤”的腰很高，被束在层层叠叠的衣带下，隔着厚厚的外袍，她根本无法从裤裆里脱下她先前穿上的内裤。

而外面这件给她温暖和美丽的袍子此刻显得十分碍事，要撩起它仿彿要撩起一块铁皮。

“真是见鬼！”她看看日头，起码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小解，见到眼前哗哗流淌的水，生理反应更为急迫，偏偏这裙子那么笨重，裤子又那么紧……

她急躁地弯腰，努力从裙子底往上伸手，可是又重又长的裙摆使她一向灵活的身手顾此失彼，此时偏偏又踩到一块圆溜溜的小石，脚下一滑，失去重心的她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就栽进了树下的灌木丛里。

“可恶！”盈盈愤怒地拍打灌木，又被荆棘扎伤了手。

看着手指冒出的血珠，她真是气得要发狂。

她之前可是人人赞美的气质美女黄盈盈，但在这古代社会里竟连番出糗，运气衰到了极点。真是应了俗话说的：人逢倒楣时，连喝水也会被噎死。

“干嘛坐在这里发呆？”身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随即彭翊蹲在她的面前。

看到他，盈盈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便将那只带着血珠的手指送到他眼前。

彭翊看看她的手指，再看着她盈满泪水的双眼，什么也不说就握起她的手指往嘴里一放，吮去了那滴血珠子。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却在盈盈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没事，每个人都会跌倒，那没有什么丢人的。”他温和的说着，将她头发上的杂草拿掉。

他温柔的话语和平静的神态，让盈盈已经波涛汹涌的心海更加激荡，委屈的泪水滂沱而下。

“都是你，如果你昨天……让我走，我、我一定不会在这里……衣服好笨，裤子……脱不下，我要回家！”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到他身上。

彭翊不再说话，微微用力地将她从灌木丛中拉出来，没等她回过神来便将她放倒在自己的腿上，大手快速伸进了她的裙子里。

等盈盈腰间一紧，醒悟过来时，他已经将那条白色织物塞进她手中，轻声说：“别哭，没事了。”

盈盈怔然地看着他，忘了哭，忘了说话，就连脑袋里也是空空的。

彭翊将她抱起来放在地上。“不要着急，过几天就会适应的。”

说完，就像无事人般往山崖走去。

“老天呀，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真的、真的……”盈盈看看被吸吮过的手指，再看看另一手握着！被撕破的三角裤，心乱做一团。

生平第一次，一个男人对她做出如此大胆的事，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个认识不到廿四小时的陌生人！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反感和厌恶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盈盈心慌意乱地想，难道来到这个时代，自己的个性变了吗？

稍后，当她从湖边回到营地时，所有帐篷都已经被收掉，营火也熄灭了，场地上看起来就和昨天扎营前一样。

大多数士兵都牵着马做好了出发的准备，虽然大家都身穿盔甲戎袍，但盈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全身戎装后更显得高大威武的彭翊。他正站在马边看着她。

她向他走去。

“时间晚了，我们该走了。”当她走到他身边时，彭翊简单地说着，将她举起来放在马上，仿彿她没有重量似的。

因为穿上了厚重的裙子，她无法分开腿来跨骑，只能侧坐在马上。

像昨天一样，晶晶立刻跳到了她的腿上。

彭翊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对已经上马的士兵下命令：“启程！”

士兵们自动分成两队，一队往前奔去，另一队则尾随在后。陪伴在彭翊身边的还是那两个侍卫：夏不凡和钟良——那个昨天曾举刀向她砍来的粗壮男人。

马起步时，彭翊将一个钵子塞进她怀里。“先吃点这个吧。”

盈盈没说话，伸手到里面抓了一把，是类似牛肉干的东西，放一块在嘴里，味道鲜美酥软，而且还温温热热的。

“真好吃，比五香牛肉干的味道还正点。怎么是热的呢？”肚子正饿的她边吃边称赞，也不忘塞点进猫咪嘴里。

“我把它放在火上烤过，天凉，怕你吃冷的受不了。”

他的话很快被风吹散了，却在盈盈心里扎了根。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昨天以前我们并不认识啊？”过了一会，盈盈轻声地问。

彭翊纠正她道：“我们当然认识，按你说的认识三百多年了，不然你不会来找我，我不会去接你，我们也不会在沙滩相遇。”

“不是的，那是巧遇……”

彭翊不让她说完。“巧遇就是我们的命，一定是三百年中我们错失了彼此，所以老天爷给了我们这个巧遇。”

“可是你昨天还骂我是‘疯婆子’！而且你一开始时很讨厌我。”盈盈噘嘴说着，她还在为那句粗鄙的称呼耿耿于怀。

“那时我没有认出你，而且我也没有讨厌你。”彭翊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笑意。盈盈转头看到他英俊的脸上果然布满笑容。

“你真是个超级帅哥，要是在我们那个时代的话，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盈盈看着他由衷地赞美道，同时发现与他交谈很愉快。

“什么是超级帅哥？明星是什么东西？”彭翊问着，一抖缰绳，胯下的大马立即快速奔跑起来。

盈盈赶紧抓住他的胳膊，彭翊拥紧她，将她稳稳地搂在身前。

“超级帅哥就是最好看的男人，明星就是最有吸引力又最能赚钱的演员。”等坐稳后，盈盈告诉他。

听她说他是最好看的男人，彭翊心里很高兴，可是一听“演员”，又迷糊了。“你说的演员是在戏台上演戏的人吗？”

“是啊。”

他眉头一皱，不高兴地说：“不许将我跟戏子比。”

盈盈忙解释说：“我们那时不可以叫戏子，要叫演员，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可是很让人仰慕的呢！”

“你仰慕戏子？”他疑惑地低头看她。

“不是这样的……唉，跟你讲也白搭，你是不会明白的。”盈盈挫败地说。“反正我很快就会离开，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搂着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你不会离开的。”他口气肯定地说。

经过昨天到今天的多次“肌肤相亲”，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他所需要的女人，而她也是上天赐予他的命定夫人，他不可能再放开她。

“你真是固执。”盈盈叹息地说。“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不能适应你们这样的生活，我甚至连你们的衣服都不会穿，头发也不会梳。”

“没关系，有丫鬟伺候。”

“可是我也不会煮饭，不会缝补，不会绣花。”

彭翊话里的笑意更明显了。“那些都不需要你做。”

“那你要我干什么？”盈盈奇怪地问。古人讲究三从四德，像自己这样的人肯定是不符合标准的，那他要自己做什么？

“要你做我的夫人，替我生很多儿子。”

一听到孩子，盈盈情绪更低落了，她坚决地说：“我不结婚，也不生小孩！”

感觉到她对婚姻的排斥，彭翊没有再逼她，转了个话题问她：“你如果什么都不会的话，怎么生活呢？谁养你？”

“当然是我自己养活自己。”说起生活，盈盈情绪略好，便对他讲起自己在现代社会的工作和生活。

彭翊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一直专心地听着，感到十分新鲜。在他看来，女人怎么可以和男人一起工作，还做什么“经理的助理”去管男人呢？

等她说完后，他鄙夷地说：“你们那个时代男人一定很不成材，怎能让女人抛头露面，还乐意被女人管呢？”

“不是，那并不是男人不成材，而是我们讲求男女平等。”盈盈纠正他，再讲了一番男女平等的问题。

他们一路上话题不断，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当牛肉干被盈盈吃光后，彭翊将钵子放进马鞍袋里。

这时，远处高丘响起一记暴雷，震得人耳欲聋，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彭翊娴熟而又有力地控制着胯下战马，不停地安抚着受惊的马，同时将盈盈稳稳地抱在胸前。

战马不再焦躁，继续往前奔跑。

在这番混乱中，盈盈感受到他的力量和对马的耐心，心里不禁对他又增几分敬意，她知道一个对牲畜慈悲的人心地一定很好。

不一会儿，荒原上空涌起一堵堵浓厚乌黑、翻滚不休的云墙，大风则由四面八方吹来，风中卷起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彭翊将她的身子微微侧转，让她的脸贴近他的胸口，背对风沙。

盈盈对他的细心呵护感到十分窝心，觉得他其实并不像外表那样冷酷霸道。

想起才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已经为自己治脚伤、烘烤衣物、买衣穿衣。特别是想到那条被他撕烂的内裤，她的脸像着火似的发烫。

“大人，天候不好。”夏不凡快马加鞭靠近他们，喊道。“看云层，恐怕要下雨了。前头问要不要改道去‘老王庙’避雨？”

“风里是有湿气，但刮的是东南风，我看不会下雨。”彭翊看着天空说。

“是的，这种天不会下雨，放心地走吧。”盈盈回头大声附和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下雨？”彭翊奇怪地看她，虽然很希望她能听他的话，顺着他的意思走，但他并不喜欢她盲目地迎合自己，况且他也不相信女人能懂天象。

盈盈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说：“因为‘有雨天边亮，无雨顶上光’，你看四周虽然浓云很厚，但我们头顶上是亮光光的，风又这么大，怎么可能下雨呢？”

彭翊笑了，对夏不凡说：“继续赶路，还是在羊头湾再歇脚。”

“是。”夏不凡往前赶着去传令。

“你懂的东西很多吗？”彭翊问盈盈。

“当然……咳咳……”在飞快奔驰的马上说话很容易呛到风，尤其对盈盈这种不习惯马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而她又不懂避风而语，自然被呛到了。

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将脸埋进了彭翊宽阔的怀里，躲避风沙。

等风势减弱后，彭翊低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于是严肃地说：“今晚我们就到家了，你要记得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那个时代的事情，更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否则会被人当妖精怪物般对待，知道吗？”

“我会被烧死吗？”想到历史上，古今中外那些被传为巫妖的人可悲的下场，盈盈害怕地问。

彭翊这样提醒她只是要她注意，以免惹祸上身，但绝对不想让她恐惧，于是赶紧安抚她。“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事的。”

盈盈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世纪中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因此更加下定决心要设法早日回到自己的时代。

不一会，风变小了，天边的乌云也散了，果真没有下雨。

而这时，一个小村落出现在前头。

“啊，好美丽的村庄！”盈盈惊喜地欣赏着自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看到的第一幢建筑物！一片冒着炊烟的山庄。虽然建筑十分简陋，可是在盈盈眼中却宛若一座宫殿，因为她觉得只有房屋才让她有在现代生活的感觉

接着他们又穿过了一座小镇，可惜沿途看到的人都不多。

“为什么都没有人呢？”她好奇的问。

“因为这里过去百多年来连年战争，造成百姓人口逃散，至今土地荒废，人烟稀少，有土无人。”彭翊的声音深沉而凝重。

“那怎么办呢？这么多肥沃的土地荒芜了多可惜。”

“从关内引民垦荒。”

盈盈立即点头道：“对对，这就是引进人才，有了人，才能做事。”

彭翊笑了，明白她的身世背景后，再听她奇特的说话方式和用词，他已经不再反感了，并很高兴听到她开始关心这个时代。

晌午时，他们到了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城镇，彭翊告诉她这里就是羊头湾。

在丰头湾稍事休息和吃了饭后，他们立刻又启程了。

夜幕中，他们踏着一地月辉到达了沈阳——康熙六年的奉天府治所，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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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承德老城子的总兵府幽静而庄严。一间雅致的房间里，慈眉善目、体型福泰的彭老夫人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苍茫的天际，不时用绸绢擦拭着并无水渍或其他污渍的嘴唇，显示出她焦虑的心情。

“三天了，该回来了。”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盅喝了一口。

“老夫人不用着急，他们很快就到了。”在她身后，一名身着道袍，瘦得如同竹片似的男子轻声说。

他的声音十分独特，说话似有气无力，但出口之语字字铿锵有力。“届时，还请老夫人对新人要有耐心……”

“怎样，云虚道长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彭老夫人急切地转过身问。她花白的头发与她红润的面庞很不相称，但仍可看出年轻时，她是个颇有姿色的美人。

“不，那算不上问题，只是需要时间。”云虚道长微微俯身，平静地说。“他们需要时间彼此适应。”

“可是你不是说时间所剩不多了吗？”彭老夫人脱口而出，焦虑的神情表露无遗。“再过七日翊儿就满二十八了，而他的仕途也真如道长年前预测的多显舛折，难道我们能看着他冒犯天命吗？”

“当然不能，可这位新人……”道长看了看站在门边，主管彭翊内宅的月娥，欲言又止。

“道长有话尽管说，月娥不是外人，若非道长当年测卦，她已是我彭家的儿媳了。”因与道长是多年老交情，老夫人说话也就少了客套，显得直接明快。

道长似乎没有听到老夫人的话，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水出神。

半晌后，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宽慰道：“一切都将否极泰来，老夫人但请宽心接受新人就是。”

他的神情和他的话都透着玄机，但了解他的老夫人知道，能从这位得道半仙口中问出这么多玄奥已属难得，便不再强求，只是默默地等待。

而站在门边的月娥脸上出现了十分复杂的神情。

难道大人真的接回了他命中注定的新娘？难道道长所言属实，大人的姻缘并非属于自己这种小家碧玉？

“月娥。”就在她心念电转时，老夫人喊她了。“你过来坐下。”

“不，老夫人，大人让月娥好生伺候您，哪有月娥坐下的道理？”月娥走近，生硬地说。

老夫人不在意她的口气，依然慈祥地说：“月娥，你我也就是这几日相聚，等婚礼后我就走了，所以坐下来，我们娘俩说说话吧。”

听老夫人这么说，月娥才在她身边坐下。

老夫人拉起她的手，开导般地说道：“当年你家破败，我收你为义女，把你当亲女儿般看待。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也喜欢你的聪明伶俐和温柔贤淑，当初让你伺候翊儿时，我也是想成全你们。可是你也看到，多少年了……你和翊儿真是无缘分啊！”

月娥当下脸色又红又白。“老夫人言重了，大人从未对月娥动心，那是月娥无能。目前月娥所求只是大人能得到好姻缘，也就满足了。”

“你想不想随我回关内去？”看见她眼里隐约的泪光，老夫人关切地问。

月娥立即摇头。“不要，请老夫人让月娥终身伺候大人……跟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哀怨的神色，无奈地叹息道：“唉，这就是命啊！”

“他们来了。”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打坐的道长突然张开眼睛说。

“是吗？”老夫人兴奋地说。“那我们快去看看吧！”

说着她急步往门外走，心头由月娥的哀伤引起的自责与同情也随之消失了。

月娥失意地搀扶着她，一起往大厅走去。

可惜她们看到的只是躺在彭翊怀里的，睡得如同婴儿般的“新人”。

“她怎么啦？”老夫人开始时一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彭翊赶紧安抚道：“母亲大人放心，她只是太累睡着了。”

“喔，那就好，不用喊醒她，让她好好睡吧。”老夫人松口气道。然而，看着蜷缩在儿子怀里，挂在他胳膊外的那双长腿格外引入注目的女孩，不掩疑虑地问道长：“就是她吗？看起来好小……”

道长微微颔首，转而注视着被抱在那个熟睡女孩手中的猫。

猫咪此刻双目微闭，懒懒地趴在盈盈身上。

“夫人放心，这就是翊儿等待的新娘！”道长斩钉截铁地说。

彭翊抱着盈盈往已经布置好的客房走去，心里想着母亲的话，不由一笑：她的斗志可一点都不小。

当夜，道长便离开了总兵府，向茫茫黑夜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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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半夜醒来，最初以为是睡在她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可转瞬就被眼前陌生的景物吓了一跳。她猛地坐起身，看着自己正躺在一张十分结实古朴的红木大床。床上铺垫着厚厚的褥子，身上盖着的是丝绸面子的棉被，床的四周则是类似蚊帐但却是用丝绸做成的、有禽鸟花卉刺绣的幛帘帏幔。

她再看看身上，那件硬梆梆的袍子已经被脱掉了，只剩下内衣和中衣。还好，没有被扒光就成。

她走下床，看到桌上的琉璃灯，她调亮灯光，打量着房间。

房间很大，所有家俱都透着古代的气息。空气中有一种好闻的香味，地板和墙壁都是用大块的木板铺就的，因此房间不是很冷。

恍惚中，她觉得自己仿彿错入了某个拍片的摄影棚。但随即想起自己误入的时空隧道，顿时完全清醒。

她不由烦恼地怒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像它们的存在惹恼了她似的。

接着她想起了导致她醒来的原因，赶紧循着房间走了一圈想找厕所，可是这里面根本没有另一间房子，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门。

外面是间好像客厅的长形房间，墙上装有灯架，但只有一盏灯是亮的。

借助昏黄的灯光，盈盈走过大厅，发现这里没有太多家俱，而且很冷……

“你要什么？”

就在她四处张望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乍然响起，在空寂的大厅显得十分突兀，吓了她一跳。

盈盈回头看，身后站着一个个头不高，体态圆润，穿一身白色长袍的女人。

看相貌，那个女人年纪应该跟自己差不多，但眼光极不友善，虽然不凶狠，但冷冰冰的。在这幽暗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有点恐怖。

“我，想上……厕、茅厕……”盈盈想，说茅厕应该可以吧？

那女人面无表情地说：“你房间里有。”

“真的吗？”听说房间里有厕所，盈盈很高兴。“在哪里呢？我没有找到。”

那女人领头往她房间走去，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屏风后说。“在那里。”

盈盈走过去一看，是个筒形木桶，上面盖着漂亮的绣花垫子。

呃，原来是马桶。她之前曾在一些民俗博物馆见过，没想到今天自己得用它来解决问题。

她很不想使用这个令人厌恶的东西，便问道：“难道没有茅厕吗？”

“茅厕在外面，此刻不方便出去。”那个女人平板地说。

“那有卫生……呃，我是说手纸吗？”问这话时，盈盈的脸涨得通红。

那女人犹豫片刻，从马桶旁的台子上取过一片介乎于树叶与树皮之间的东西，递给她后便离开了房间。

对她不友善的态度，盈盈虽感纳闷，但也不想追究，只要伤害不大，能忍就忍吧，何必自找麻烦？这是自幼缺少家庭保护的她为了自保而养成的习惯。

那块树皮很香，却很粗糙，她无奈地叹气：这怎么能做卫生纸呢？

这又是一个她不能留下的理由：她如何能容忍这么落后又不方便的生活？！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没有往日音乐闹钟的铃声，盈盈醒得稍晚。

看着陈设古朴的宽大卧室，她知道自己不用再匆匆忙忙地赶时间去上班，她真的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可是她却觉得失落和茫然。

她抱着晶晶坐在尽管铺了厚褥，但仍显得有点硬的床上，思考着自己要怎样才能回到廿一世纪。

突然门响了，盈盈回头，看到两个身穿一样的服装，长得也十分相像的女孩走了进来，她们一个提桶，一个端盆。

看到她坐在床上时，她们放下手里的东西，齐声屈膝行礼问好：“夫人早。”

“不，我不是夫人，不要行礼。”盈盈觉得十分怪诞，好像在演戏似的。

那个提木桶的高个儿女孩走到床前，恬静地说：“请夫人容奴婢们伺候。”

盈盈怔怔地看着她。见她转身打开旁边的衣柜挑选衣服，里面挂了好多色彩鲜艳的长袍、短褂和其他衣服。

“那是谁的衣服？这么多？”盈盈忍不住问。

另一个女孩过来帮她更衣，说：“都是大人为夫人准备的。”

是吗？那么他果真是早就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唉，这是怎么一团乱啊！她无力地想着。

“你们俩是姊妹吗？多大了？”

矮个儿的女孩笑了，看得出她是个开朗的女孩。“不是，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姊妹，不过我们自小生活在一起，也跟姊妹无差了。我叫玲子，十六岁，她叫秋花，十七岁。我们是大人府上的奴婢，今后专门伺候夫人生活。”

盈盈吃惊地看着她们，外表看她们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她们手脚俐落地为她穿衣系带，盈盈想起彭翊说过有丫鬟伺候穿衣的话。如今看来这话也不假。

“彭翊呢？他也住在这里吗？”想起彭翊，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在马上睡着后，就没再见过他，于是急切地问。

她直呼彭翊姓名的方式显然令两个女孩吃了一惊。她们相互看了一眼，高个儿的秋花说：“大、大人住前院。”

盈盈不再多说话，专心盘算着等会儿要如何找彭翊谈谈，说服他打消娶自己的念头，并同意她找到回去的办法后就让她走。

此时胸口突然一窒，令她哀叫了一声，发现秋花替她换上的中衣绑得太紧。她赶紧让她“松绑”，秋花依言解开带子重系。

女孩做此类的事确实比男人灵巧，她们只花了昨天彭翊一半不到的时间就为她穿好了衣服。

为了不让她们看到她里面穿着的“思薇尔”，盈盈没让她们帮忙换内衣裤。她们为她穿上一件长及膝盖的中衣，再为她换上一件红色宽袖窄腰，白丝绸滚边的绣花短袄，下套一条裙摆宽大的黑色绣花长裙，裙子同样用白丝绸滚边，再用一串串绣花装饰裙缘。

盈盈从镜子里看看自己，觉得这样的打扮挺好看的，而且这身衣服比昨天穿的那套舒服，起码没有硬梆梆的裙摆，动作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于是她问玲子。玲子解释道，昨天那件叫袍子，是比较正式的秋冬外出服，现在这个叫裙衫，是平日穿的。

“那如果我要外出，还得换衣吗？”盈盈看看身上不太厚实的衣服问。

“不用。”玲子让她坐下，指指衣柜。“出门的话，那里有斗篷。”

在玲子为她梳头时，她看到秋花到屏风后提出了马桶，她的脸不由自主地涨红了，长这么大，她何曾让人替自己倒过尿？都是时空隧道害的！

“夫人的头发真好，乌黑麻亮的。”未觉她神态有异的玲子梳理好她的头发，为她插上了一两件首饰后赞赏道。

“哪、哪里。”盈盈不自然地说。

“玲子，梳好头就请夫人到大厅去。”门口传来声音，盈盈随着玲子回头，看到昨晚曾见过的那名年轻女人站在门边，威严地说完后就走了。

玲子缩了缩脖子，继续为盈盈梳头。

“她是谁？”盈盈问。

“她叫月娥，是我们总兵府的内总管。”

“总管？管这里所有的人吗？”盈盈好奇地问，彭翊不是不赞成女人管男人的吗？难道这个女人有什么不同？

“不，她只是管我们这些奴婢丫鬟的总管。她原是老夫人的义女，因为总兵大人没有内眷，故大人来此上任时她被派来照顾大人的生活起居。”

盈盈明白了，又问：“你们认识彭翊很久了吗？”

“是，我和秋花自小便在彭府长大。”玲子对她直呼大人名讳仍不能接受，于是斗胆的说：“……夫人应该称呼大人‘老爷’或‘大人’，不能直唤名字。”

“真的吗？”盈盈笑了。“要是喊他‘大人’，我更觉得像在演戏了……”

“怎么会呢？”玲子奇怪地看着她。

这时秋花提着干净的马桶回来了，盈盈按照她们的方式用盐水漱口，在铜盆里洗脸后，就随她们往大厅走去。

原来昨晚她看到的那间大房间并不是客厅，只是一个通往前院的通道。穿过那间大房间，是个天井，然后才是前院。

沿路走来，盈盈看出这是由若干单座建筑和一些回廊、围墙之类环绕组成的大院子。整个庭院靠走廊将前后串连起来，通过前院到达后院，前后各院又各自有门，后院门仅对内使用，对外，都只能使用正门，即前院的大门。

就在她东张西望时，看到彭翊正站在前面拐角处，在他身边依然是侍卫夏不凡和钟良。

猛然看到唯一熟悉的人，盈盈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感，她高兴地跑向他：“嗨，彭翊，我还纳闷怎么没见到你呢？你要去哪里？”

彭翊没说话，盯着她美丽出众的面容看了一会后，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过长廊，进了客厅。

客厅正前方，有个穿着打扮都像极了“康熙大帝”里，斯琴高娃扮演的孝庄皇太后的老太太，她威仪无比地坐着，在她的身边是那个名叫月娥的冰美人。

“大家都往前点。”老夫人声音宏亮地命令。

盈盈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身后竟站了很多人，她正想细看，一阵宪搴声，那些人都往她和彭翊前进了一大步。

就在盈盈奇怪着这些人要干什么时，身边的彭翊已经对端坐在前的老夫人行礼问安了。“翊儿问母亲大人安！”

盈盈茫然地看着他，再看看前面的老太太，她是他的妈？真的妈吗？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排古装戏，所有服装道具都那么鲜活，所有的演员都那么认真，现场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门外透进的强烈光线就像片场工作人员举着的光板一样晃眼，唯一缺少的就是摄影机……

“黄姑娘，这位是我母亲。”彭翊的话拉回了她漫无边际的神游。

“您、您好，伯……伯母。”盈盈木讷地对她欠欠身，算是行礼。

彭翊纠正道：“你现在可以喊她‘老夫人’，成亲后要喊娘。”

“不要，我不要成……”

大厅里没人说话，连老夫人都直盯着她看，她的莽撞可真令人难忘。

只有彭翊没有受惊，他将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封了她的口，眼睛向她发出警告，神态不变地继续介绍道：“这位姑娘叫黄盈盈，我的未婚妻。”

被他封了口，又看到他严厉的眼色，聪明的盈盈想起“妖巫”之类的话题，立刻明白他是在向她发出警告，要她说话小心，于是她不再说话。

见她安静了，彭翊放开手，微笑道：“去向老夫人问安。”

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走到她面前，盈盈只能遵从彭翊的暗示，从盘子里捧起一盅茶，走到老夫人面前，乖巧地说：“老夫人请用茶。”

以前工作时，她常陪上司与海内外客户谈生意，不时也得为客人端茶倒酒，所以今天做来驾轻就熟，自然得体，优雅大方。

老夫人对她的表现大为赞赏，彭翊也对她的机灵乖巧感到欣慰。

他真怕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处，那么她的“古今”之说一定会吓坏不少人，搞不好还会被传到外头去。

老夫人满意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庞，特别是她清晰的人中，不由想起道长临别前私下对她说的：“此女人中清晰深长，乃生儿之相”的话，心里真是有了很大的安慰。于是对她略显奇怪的言行也不太计较，转向大厅对所有人说：“盈盈姑娘很快便是你们的主母，大家以后见面均以夫人称之。”

“是。”众人齐声应承。

接下来，老夫人对大家宣布五日后的婚宴，又要月娥将大家介绍给盈盈。可是盈盈的头脑陷入了一片混乱，除了听见“五日后设喜宴百桌”外，她只看到老夫人的嘴巴在动，月娥苍白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进任何话。

五日？盈盈惊恐地想，她怎么能在五日后就嫁人呢？

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的手握成了拳，她得想办法说服他们，否则，她只能当个“落跑新娘”了。

而就在她的心里千回百转时，简短的“见面会”结束了。

“你陪母亲聊聊，我先走了。”彭翊在她身边低声说，打断了她的沉思，并未等她回话就大步往外走去。

看着他壮硕的背影，听着他坚定的脚步声，盈盈的心里充满了惶惑。

整个上午，她都是被动地任凭老夫人指挥人帮她量身缝制嫁衣。听着她安排车马，去迎接远在关内任职的彭老将军和彭翊两个早已嫁出去的姊姊全家，前来参加她们唯一弟弟的婚礼。

人们兴奋地讨论着婚宴的菜单、服装及宾客名单。这毕竟是彭家独子成婚的大喜日子，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可是她却无法集中精神，仿彿这份喜庆与她无关似的，此刻的她有一种被困住却找不到出口的感觉。

午饭后，彭老夫人将她带进西厢房，因为只有这屋子是烧了炕的，所以不耐寒冷的老夫人只能住在这里。

老夫人脱鞋坐在炕上，丫鬟立即为她在腰后垫上了厚厚的棉被。

她热情地招呼盈盈道：“来，坐上来，炕上暖和。”

盈盈依言坐上了炕，果真感到暖暖的。

“盈盈姑娘，我知道你刚来，还不太适应这里，等慢慢习惯就好了，成亲后翊儿会全心照顾你，你不会孤独的。”彭老夫人慈祥地说。

盈盈看着老夫人，觉得此刻的她不再那么威严，似乎比斯琴高娃更和蔼可亲，于是大着胆子说：“老夫人，我不能嫁给彭翊。”

“为什么？”老人显然大吃一惊。“难道翊儿不好？”

盈盈没有说话，但她的态度回答了老夫人的问题。

“可是！”老夫人生气地说。“你与翊儿是命中注定的夫妻缘份，怎能不嫁给他？再说，他已经整整等了你十年，如果不娶你，他今后会有灾难……”

老夫人为了说服未来的儿媳，不厌其详地将十年前，为儿子测字所引出的命定新娘一事详细讲了一遍。最后强调道：

“我已看过翊儿带来的你的命签，你跟翊儿是天作之合，是命定的夫妻！”

从老夫人坚决的口气中，盈盈明白自己嫁给彭翊，对彭家来说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而彭翊最初也是迫不得已的。难怪在海边初见面时，他的表情会那么不耐。

可是她怎么能凭一个卦象签诗就被认定是他的“夫人”呢？就算他们是命定的夫妻吧，就算她真的也很喜欢彭翊吧，可是她是多么地怀念她之前现代、便利的生活还有工作啊！

于是，她试着说服道：“也许那个女人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女人呢？”

“不，一定是你，否则道长不会认定是你。”老夫人严厉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在听了我的解释后会明白我们要翊儿娶你的动机跟原因，会高高兴兴嫁给翊儿呢，可是看来我们都看错你了。”

盈盈下了炕，肩倚着窗，有好一会儿只是盯着天边的云朵。“难道您说的是真的？我必须嫁给他，才能阻止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我有那么大的力量吗？”

“是的，你有力量。”老夫人果决地说。“因为这样，他才等了你十年。”

“但是……”

“别再说了！如果不是你，你们又怎么会在那个时间在那里相遇呢？而且你们的签言指的分明就是同一件事。”

对此盈盈无言以对，那两张签诗的确是有关联的，这点她无法否认。于是她默默地离开了西厢房，走进寂静的花园。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大人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愿意嫁给大人？”

就在盈盈对迫在眉睫的婚宴非常烦恼又无计可施时，严厉的指责像机关枪似地扫射过来。幸好她这一天已经被轮番攻击过，此时并没有受伤的感觉，只是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每次见到都是冷冰冰的美人，怒火高炽的神情。

盈盈心想：彭翊不过是她的义兄而已，她为何那么关心他的婚事？

月娥见她不说话，便更加凶狠地质问：“你说，大人哪一点配不上你？”

对她的嚣张气势，盈盈也生气了。“我并不认识彭翊，为什么要嫁给他？”

“不认识！”月娥义愤填膺地重复。 “你竟敢说不认识大人？对一个被大人抱在怀里带回家，又亲手替她更衣的女人来说，你还要怎么去认识他？他可是这里堂堂正正的总兵大人耶，有谁听说过他曾那样温柔地对待过一个女人？尤其还亲手为这个女人穿衣……而你甚至还、还趁大人不备攻击他，将他压制在地！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的名誉和感受！如果你不要他，又为什么要跟他回来呢？”

“彭翊……”

“叫‘大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你不要以为大人纵容你，就可以放肆，告诉你，大人只要动个手指头就有得你受的！”

“攻击他是因为他冒犯我在先，至于喊他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盈盈对她也是忍无可忍了。

没想到月娥并不惧怕她，反而激动地说：“凭我是大人青梅竹马的义妹，凭我对大人的一片忠心！”

“恐怕是爱心吧？”盈盈此刻看出了问题的所在，似笑非笑地说。

月娥一听，脸色“唰”地白了，令盈盈担心她马上会晕倒。

不料她稍一回神，立刻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后你如果敢对大人不敬，那你就休想在这座院子里有好日子过！”

说完，她转身走了。

盈盈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不知彭翊知不知道他美丽的义妹深爱着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可以马上娶到一个既能全心全意爱他，又能帮他料理家务的好妻子。

他应该知道吧？月娥的爱意是那么明显。

对月娥的威胁，她倒没有太多担心，不过在身边树立一个劲敌却不符合她为人处事的原则，于是她决定去找那个将她带进这一团混乱的男人去。

可是总兵府好大，她问了几个婢女才找到了彭翊所住的房间。

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表示官阶品级的朝服，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威武强壮，黑亮的头发显然刚刚才梳理过。

见她进来，彭翊将剑扣在腰部，静静地看着她，全身透着一股阳刚之气。

他真像俊美的阿波罗！盈盈心里赞赏地想。

“有事吗？”见她愣愣地站在门口，彭翊问她。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她试探地问。

彭翊点点头。“说吧。”

“请你去对你母亲说我们不结婚，好不好？”

她极认真的态度令彭翊心里很不舒服，难道她这么讨厌自己？

见他脸色阴沉，默然无语，盈盈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相信你是个好男人，可是我早晚都是要离开的……我想你也并不是真的想娶我，你只是被算命的弄糊涂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娶谁，说不定过几天你真正的命定新娘就来了。”她急急忙忙地说着，希望自己的拒婚不要太伤害他的自尊心。

她的解释和担心伤害他的样子安慰了彭翊受伤的心。

他朝她迈出一步，她立刻后退一步，因为她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想靠近房门以便迅速脱逃。

彭翊注意到她回头瞥向门口，猜她可能在估算安全的距离，这可不像在海边的她。他努力保持严肃，但她的惊慌使他想要发笑。成亲真的那么令她反感吗？

“可是你就是我命定的新娘，成亲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去熟悉这里的一切。”他说。“在海边时我就告诉过你，你是属于我的，难道你不信吗？”

她摇头。“不信。”

彭翊看看窗外的天空，再看着她，轻柔地说：“盈盈，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是自他们相遇以来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他的语气和神态令盈盈的心为之一颤。

她抑制着心头异样的感觉，问道：“除了算命的说你必须娶我外，你还为什么想娶我？”

“那个理由还不够吗？”

“不够！”

彭翊知道如果不能说服她的话，他不会有婚礼。于是他坦率地说：“好吧，我告诉你理由，因为你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女人，我需要你。”

“不，你不需要我，你只是被迷信的说法引导着才这样想。”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他阴沉地说。

“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欢你，可是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怎么可能生活在一起……”盈盈竭力想让他明白这个似乎他一直弄不清楚的事实。

“够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彭翊打断她的话。“你现在已经生活在我这个时代，为了你的安全，为了我家人的平安健康，也为了我自己。我要娶你，你要嫁给我，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

“你难道不能娶别人吗？你这么英俊体面，城里！不，全天下的女人都会想嫁给你的，在你们这个时代，你甚至可以三妻四妾。可是，如果你娶了我的话，我连看都不许你看其他女人一眼。”盈盈极力地说服他。

“我也不要看别的女人，不想要三妻四妾，我只要你！”彭翊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而他注视她的目光深沉得令她喘不过气来。

“你真是个蛮子。”盈盈气恼地嘟囔，真的不知该怎么说服他了。

彭翊竟点头附和道：“没错，我就是蛮子，所以你不要再想逃离我。”

盈盈看着他自信从容地走出门，突然孤注一掷地大声说：“娶月娥吧，她那么漂亮，而且她爱你，会听你的话。可我……我甚至无法喊你一声‘大人’！如果娶我的话，我会让你的日子很难过的！”

刚要出门的彭翊听到她的话，倏然转身，盯着她问：“是月娥对你说的？”

“不是，是我自己发现的……”看着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盈盈心惊地说。

彭翊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但他眼里的火焰却燃烧起来。

他突然大步走到盈盈面前将她一把抱住，沉声对她说：“你爱怎么喊我都行，我不在乎。我从来都不想娶月娥，从来不想！你听明白了吗？而且你比她漂亮，再说——”他顿住话头，看着她，嘴角出现一抹充满诱惑与邪恶的笑容。

“我期待着看到你怎样让我的日子难过！”

然后在盈盈心跳如鼓时，将他炽热的唇压在她的唇上。

他丰厚的双唇温暖而柔软，极其性感，以至于当他快速地将唇移开时，盈盈不依地叫了起来：“不行，这是我的初吻，你不能这样随便开始又随便结束！”

然后未等彭翊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抓着他的双肩，踮起脚尖将自己的芳唇送到了他的唇边。

彭翊当仁不让，立即攫住了她的唇，用力但不失温柔地亲吻着她，直至两人都气喘吁吁，心跳如激狂的奔马。

“喔，这真是‘天雷勾动地火’，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接吻……”浑身虚弱的盈盈离开了他的唇，靠在他胸前大口地喘气。

“从来没有人亲过你吗？”彭翊轻声问，将散落在她红红脸蛋上的头发拨开，心里再次感谢老天送给他这么热情美丽的新娘！

“没有。”盈盈轻声说，又抬起头不满地说：“难道你以前亲过很多人吗？L

看着她气嘟嘟的样子，彭翊愉快地笑了，在她嘴上轻啄一下，避重就轻地问：“怎么？吃醋了吗？”

被他说中心思，盈盈有点难为情，立即将他推开，强硬地说：“谁吃醋啦？只是想到我的初吻献错了人，心里有点失望罢了。”

彭翊将她拉回来，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亲过任何人。”

盈盈看着他的眼睛，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但她也明白像他这样有权势的男人，不可能没有过女人。

她突然格格地笑了，掩饰着心里突如其来的失落感。“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你的罗曼史，反正那也不关我的事。”

彭翊却不想放开她，他拉住她的手追问：“什么是罗曼史？”

盈盈心绪烦乱地说：“就是你的风流史。”

“我没有风流史。”彭翊当即严正申明。

可是盈盈完全失去了讨论这个问题的兴致，她抽出被彭翊拽着的手，催促道：“你快走吧，别误了正事。”

然后她匆匆离开了彭翊的房间。

此刻，她的心情真是难以用言语表达。本来是想找彭翊解决结婚一事的，可是一个问题尚没解决，反而又引来了更多的问题。

都怪那个吻！

她懊恼地想，如果不是他突然吻她，弄乱她的心神的话，她绝对不会犯后来的错误，绝对不会厚颜无耻地拉回他索吻，那么，她现在的心情也不会这么沮丧。

她沿着走廊来到寂静的后院，坐在后门的回廊上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现在她更不可能留下来了，就今天自己亲吻彭翊的感觉来看，如果再不离开，恐怕她的心就要完全失落在这个温柔又强硬的男人身上了，到时她怎么能带着残破的心离开呢？

所以她得尽早离开！以她的分析，既然时空隧道在海上，那么她还是得找到那条隧道才能返回廿一世纪，只是这里距离海岸很远，就算是开车走高速公路都得三、四个小时，何况是这古代的路况外加骑马？

骑马？到哪里去弄马呢？看来求助无门，一切只好靠自己救自己了。

盈盈想着，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估计此刻还不到下午二点，也许她可以去马厩试试运气，看能不能弄到一匹马。

第六章

“哈，天助我也！”

当她穿过后院碎石甬道来到马厩，发现马厩附近没有人，而且居然有匹高大的蒙古马，马鞍未卸地被拴在后院马桩前喝水时，心里欣喜地欢呼。

盈盈溜过去，轻轻抚摸那匹高大壮实的马。

在马场受训时，她曾骑过蒙古马，知道这种马身体粗壮，肌肉发达，而且适应性强、不畏寒冷，善于长途奔跑。

“好马儿，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真的想离开，求你帮助我，好吗？”她在马耳朵旁低声说。

马儿好像明白她的话似的，摇晃着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

啊，这是一个好兆头，它不会拒绝让我骑它的。盈盈心里想，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若此刻不走，以后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马吗？

盈盈看看寂静的四周，不动声色地跑回房间取东西。

看看其他衣服是无法穿了，她匆匆地将那条休闲裤套上，拉下裙摆遮掩住。心里感激玲子替她穿上的是这样摆大、料软的裙子，否则要是像昨天那样的硬袍子，她就无法骑马了。

她将其他衣服包好，夹在腋下，又从衣柜里挑了件深色斗篷披上，抱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咪，轻声说：“晶晶，我们赶快逃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猫咪一声不哼地注视着她，眼睛里波光流转，可是盈盈没有时间对它细说了。

赶回马厩，她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便悄悄解开系在马桩上的缰绳，将马慢慢牵离马厩，顺着围墙往后门走去。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但绝不同于早先与彭翊拥吻时的感觉，此刻她甚至紧张得手脚发凉，但她依然全身戒备，准备随时会有人跳出来与她大打一场。

幸运的是，一直到她牵着马离开后门都没有遇到人。

“老天助我，我必须试试！”盈盈自我鼓励着，将包袱捆在马鞍上，让猫咪卧在包袱里，只露出个头来，然后她翻身上马快步离去。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没有走热闹的城区，而是向行人问了路后，选择总兵府侧的山径绕过闹市，再下马跟随出城的人群扮做访亲探友的样子出城。

当她看到前头的人被盘查得很仔细时，心里很紧张，幸好盘查她的士兵似乎被她秀丽的面容吸引了，只是随便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一离开奉天城，她立即上马狂奔。根据印象，她知道出了城就得一直往西走，才能走到大海边。

开始时马儿很配合，她一路走得也还顺利。可是太阳下山后，马儿对她过于拘谨的驭马之术不太满意了，开始不配合她的口令。而她也没有想到路会如此难行。幸好天气没有为难她，尽管冷风扑面，但月色明亮，于是她选了个较背风的坡底停下，让累坏的马儿休息。

她将马鞍上的包袱解下来系在背上，猫咪跳出来，她一手抱着猫咪，一手牵着马往有草的山坡下走去，想让马儿吃点带露水的草。

刚走到坡底的大树后，突然听到有人在坡上说话，她当下一惊，因为那些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俄语。

她悄悄停下马，轻抚它的身子示意它保持安静。然后侧耳细听，那些人并未察觉到附近有人，丝毫没降低音量地说了一会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盈盈吁了口气，抚摸着马背说：“谢谢你没有出声。”

“喵……”怀里的猫咪也在乞讨赞美，盈盈立即低头亲亲它的尖耳朵。“也谢谢你没有出声。”

她牵着马走上山坡，判定一下方位后，上马再次往西奔去。这次，猫咪就躺在她的身前。

可能是休息过，也可能是盈盈刚才亲匿的抚摸和低喃获得了蒙古马的欢心，它现在不再闹别扭，还很配合她的指令。

也不知骑了多久，盈盈觉得又累又渴，四肢发麻，屁股也痛了。看看天色，应该是半夜了吧，算来她已经骑了十多个小时了，可是四周依然是荒无人烟的旷野，根本没有海的影子。

终于，她听到了流水声，赶紧策马过去。

月光下，稀疏的灌木丛中，一只不知名的飞禽在嘶哑地叫着，她对面的崖壁上涓涓流淌着一股清泉。

她下马想寻路下去饮水，可是因为腿早巳麻木，下马时她不小心踢到了马肋，马儿吃痛受惊，突然狂嘶着扬蹄，将本来就站立不稳的盈盈撞得滚落山崖。

看到主人落崖，知错的马儿转头落荒而逃；猫咪则随着主人跳下了山崖。

幸好山崖不高，她又有一定的武功底子，落地时自然做出了一些保护动作，所以除了双手略有擦伤，额头被撞破，流了一点血外，倒没有其他大伤。

盈盈躺在灌木丛中，慢慢地活动四肢，觉得没有问题，只是当她试着坐起来时突然感到头晕，仰天倒下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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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盈盈——”

一个甜美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循声而去，发现自己正走进她工作一年多的“北方药业”大楼，明亮的玻璃门一道道地在她眼前自动开启，往日熟悉的同事们从她身边缓缓走过；员工餐厅前，她看到了与她同部门的徐大姊和总经理秘书王姊正站在门口，她们身边是许多新鲜美丽的白玉兰，哦，那是她最喜爱的花！可是在这样的季节里，他们到哪里去找到这么多的白玉兰呢？

正想喊徐大姊，却看见一个双眼红肿，神色悲伤的男人往员工餐厅走来。

啊，是李文彬！他怎么变得如此憔悴？她看着他惊讶地想。

“王小姐，请记得发给每一位来宾白玉兰，这是她最爱的花……”他声音嗄哑地对王姊说。

“总经理请放心。”王姊点头保证，徐大姊却一直在抹泪。

接着更多的人来了，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小孩……咦，等等，那小孩不就是她在海边救的东东吗？在他身边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和那几位老人，他们怎么到公司来了？

正纳闷时，她看到所有人在接过白玉兰别在胸前后，陆续地走进了餐厅，于是她赶紧上前，呼喊徐大姊，并伸出了手，可是平时最喜欢她的徐大姊却毫无反应，也没有人给她一朵她最爱的白玉兰花。

她只好匆匆尾随徐大姊和王姊走进餐厅。

举目一看，她当下傻了眼！

这哪里还是餐厅，分明是一个庄严肃穆的灵堂，灵堂四周围满了白玉兰花圈，催人泪下的哀乐回旋在空中，那音乐不仅令与会者落泪，也让盈盈心里直发酸。

公司里是谁死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她惊讶的往前看。可不看还好，一看当即吓得四肢冰凉。

那灵堂上摆放着被黑布框住的巨大照片，一个女孩正面带笑容注视着所有的人，而那个女孩正是自己！

她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半年前换发新工作证时照的。

老天，这是在做什么？追悼会吗？他们在为我举行追悼会？可是我还没死啊？！

她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所有熟悉或不熟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为她默哀。

她大声呐喊，想阻止他们，可是没有人回应，甚至没有人看她一眼。大家都满怀哀痛地悼念着她，述说着她勤奋工作、关心同事，不计较个人得失的生平事迹，歌颂着她不顾恶浪，舍己救人的高贵情操。

最令她震惊的是！在悼念的人群中，她看见了她的父母！

爸爸还是那样风流倜傥，气宇轩昂，妈妈依旧气质高雅，雍容美丽。可是他们在流泪、在哭泣，而且他们一直喃喃低语：“盈盈，对不起！请原谅爸爸妈妈！”

“我原谅你们，你们不要再哭了……”盈盈终于落下了泪。她此刻真的原谅了她的爸爸妈妈，不是因为他们的眼泪，而是因为他们来了，来看她了，尽管没有灵柩可以装她的“遗体”，无法看到她的遗容，但是他们愿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她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大家为她流泪，她的心里也充满了哀伤。

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哀乐淹盖。

“盈盈，不要伤心，这就是你的命运。那个时代的你已经死了，你的命运会在这个时代开始。”

“不要！不要！”盈盈大声哭叫着抗议那渐渐消失的画面，可是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紧紧包住了她冰凉的手。

“盈盈！盈盈！”

是谁在她耳边如此急切地呼唤她？

她奋力睁开眼睛，彭翊焦虑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我死了。”她喃喃地说。

“不，你没有死，我不会让你死！”彭翊的口气霸道又专断。

盈盈苦笑道：“可是我真的死了，我刚刚参加了我的追悼会，还看到了我的朋友和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哭了，而且很伤心……”

泪珠从盈盈的眼角滚滚滑落，彭翊虽不明白什么是追悼会，但能猜出个大概，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替她拭去泪珠，将她头上的伤口包扎好，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躺在他怀里，盈盈混乱激昂的情绪慢慢舒缓，并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和平静。

也许她的命运真的在这个时代吧？她想。

可是她还是想回去，她不忍心让她的朋友们为失去她而伤心，同时她是多么地渴望与爸爸妈妈再见见面！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彭翊对躺在她身边的猫咪努努嘴。“得感谢你的晶晶，是它把我带来的。”

傍晚，当他回家后没有见到她，又得知马厩少了一匹马时，就猜到她骑马逃跑了。尽管他心急如焚，却不想惊动大家，特别不想惊动母亲，于是他交代侍卫几句后便只身骑马追赶。

他知道她只会去一个地方——海边，这倒省了他不少时间，可是他没有想到她会摔下山崖。

正当他为失去了地上的马蹄印焦虑时，那只大黑猫晶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可是不等他捉住它，它转身就跑。

出于本能，他立即跟随它的背影往回跑，可是猫咪一会出现，一会又消失，令他猜不透这猫咪到底是在玩他，还是在帮他。

就在此时，猫咪停在这山崖边，才让他发现了躺在灌木丛中的她。

当看到她额头的血迹时，他真的被吓坏了。幸好用泉水洗去血污后，他仔细检查她的伤势，发现伤口不大，才放了心。

可是她一直没有醒来，还泪流不止，让他感到揪心的痛。

他知道她不想留在这里，可是在他的心里已经完全被她的身影占据后，他又怎么能放她离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他发誓要用一生一世的爱来回报她！

“彭翊。”盈盈轻声唤他。

彭翊低头看她，用眼神表示询问。

“送我到大海去，可以吗？”

“不！”彭翊紧紧抱着她，仿彿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盈盈苦恼地看着他，眼泪在眼里转动。 “可是我真的很想回去。”

“海水冻了，不能下海。”彭翊的心仿彿有刀子在剜，双眼刺痛，他将脸转向山泉，掩饰着自己的伤痛。

可是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眉头紧蹙，盈盈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她默默地伸出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一点一点地失落了。

彭翊立即更紧地抱住她，将她的斗篷和自己的一起覆盖在她身上。

盈盈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她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要尽情享受他所给予她的关爱、尊重与怜惜？

过了好久，盈盈在他的胸前闷声道：“我嫁给你，等明年春暖花开海潮涨时，你让我走，好不好？”

彭翊没有回答她，只是隔着厚厚的斗篷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盈盈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答覆，她静静地蜷缩在他怀里，从他有力的心跳声中感受着他强大的力量和炽热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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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盈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睡在彭翊身上，也不在泉水边了，而是在一个帐篷内，身上盖着两件厚厚的斗篷。

她坐起身，见帐篷里只有她独自一人，便赶紧出去找彭翊。

一走出帐篷，她安心了，因为彭翊正在一堆火前烤着肉，而晶晶正在他身边大啖美味。

于是她悄悄从另一面走到山崖下去洗漱。

看着昨晚让她受伤的崖壁，盈盈好笑的发现自己真的身手变笨了，这么点高度要是换在白天，她是绝对不会受伤的。

等她弄完，回到火堆旁时，看到火上的野味已经烤得金黄。

看到她走来，彭翊马上问她的情况。

“没事了，头已经不晕了。”盈盈说着，摸摸额头上包扎的伤，只感觉到些微的痛。

“我闻到香味了，这山雉可以吃了吧？”

“你知道这是山雉？”彭翊诧异地问，他还以为他这个时代没有一件事是与她那个时代共同的呢！

“当然，我在大学露营时也烤过呢。”盈盈说。

彭翊没有再问，只是很高兴她有胃口。

“你们这里也有俄国人吗？”一边吃着，盈盈一边问。

“什么是俄国人？”彭翊奇怪地问。

“就是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RUSSIAN.”盈盈比划着说。

“哦，你是说罗刹国人啊？”彭翊恍然大悟道。

“罗刹国？”这次换盈盈一愣，接着笑道：“罗刹——RUSSIA，音译得很准嘛。”

接着她神情一变，说：“你最好派人到一个叫苏家屯的地方去看看，昨晚我听他们说要把什么东西从那里运出去，还说不要惊动官府。”

“他们？你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话？”听了她的话，彭翊心头一凛，苏家屯是远离奉天的金州北面的一个小镇，十分荒凉，罗刹人到那里去干嘛？

“我告诉过你我是学国际贸易的，在学校时我修的第二外语就是俄语，我还去他们国家游学过，会说他们的话有什么好奇怪的？”

彭翊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便不再多问，让她吃鸡，自己则去收拾东西拔营。

“你是个大将军，想不到也会亲自搭帐篷点营火，真厉害！”看着他动作俐落地收拾一切，盈盈佩服地说。

听到她的赞美，彭翊开心大笑。学着她先前的口气说：“将军也是从士兵做起的，会做这些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见他将自己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盈盈也笑了，两人间的气氛显得十分亲密又自然。

等盈盈吃饱后，她也没闲着，先帮忙将营火扑灭，又去树林里帮彭翊牵马。

当看到那匹将她踢下山崖的蒙古马在彭翊的坐骑旁边时，她感到很惊讶。

“它不是跑掉了吗？”她问朝她走来的彭翊。

彭翊替她将斗篷披上。“它不是跑掉，是去找主人，遇到我后就跟来了。”

“你是它的主人？”

“当然，否则它怎么会跟着我？L彭翊将收好的帐篷等杂物都绑在蒙古马的背上，说：”昨天卫兵骑它跑了一天，刚回府还没休息就被你骑走，所以你不要怪它丢下你跑掉，战场上它可是匹好马呢！“

气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好，不小心踢到它的肋骨，它受到惊吓才将我撞下山崖的。“

“哦，原来你落下山崖是它惹的祸，那我是不是该惩罚它一下？”彭翊手持马鞭走向蒙古马。

“不要！”盈盈一把拉住他，真后悔自己说漏了嘴。“这事不能怪它啦。”

彭翊看她这样，只好作罢，将她抱上坐骑。“好吧，听你的。我们走！”

说完，他翻身上马，极其自然地将她拥入怀里，猫咪则跳到盈盈腿上。

现在彭翊对这只猫已是另眼相看了，是它指引他找到了盈盈，于是他相信这只猫拥有保护盈盈，并将她安全送来给他的神奇力量。

当天彭翊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直奔看起来很荒凉，但城堡很坚固的盖平城。

守城的士兵一见到彭翊，无不恭敬有礼，随即将他们迎进了城堡，安顿在一间烧着炕的房间，并询问是否要去找回正在巡城的守尉大人。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顺便四处看看。”彭翊阻止他，又转头对盈盈说：“你也累了，先在这里歇息，我去去就来。”

盈盈点头，看着彭翊随那个士兵离开了。

她坐在炕上，打量着四周，觉得有些无聊，反正她不累，也不想睡觉，干脆出去走走。

她出了门，看到眼前是个半圆型的瓮城，于是沿着围筑于城门外侧的楼梯往上走，一边注意到城墙上凹凸不平的棱角，知道那些是古代战争的防御设施。

上到顶层，视野顿时开阔了，而且令她欣喜异常的是，她看到远处与天相接的正是波澜壮阔的大海！虽然还相隔很远，但方向明确，这样她以后会更容易找到大海了。她激动地想着。

她巡视着四周的环境！这高约十公尺的城墙完全是由巨大的条石和块石、夯土筑成，城墙四角设有角台，可以看出施工者有着精湛的建筑工艺。

她曾经去过山海关，也去过长城，见过那些古代防御性建筑，可是都不像今天这样震撼人心，因为这里，她手下冰冷的一石一块不是历史的遗迹，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眼前。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听说过盖平古城？也许三百多年后的现代已经没有这座城堡了。

她心情复杂地在城墙上漫步，当转过墙脚时，看到前面有个体格高大，模样凶悍的男人正站在一个掩蔽体旁注视着下面，而他手里举着一块马桶般粗大的石块正准备往下扔。显然，他的目标是下面的某个人。

盈盈好奇地低头往下看，当即急怒攻心——

彭翊从下面走出，他身后还是那个士兵，眼看他正走入那个男人的目标圈。

“彭翊，小心！”她大喊一声，同时纵身向那个男人扑去。

那男人也不含糊，纵使毫不防备地被盈盈踢倒，但随即就跳起来，展开还击。

盈盈气恼身上的衣服让她无法放开拳脚对付他。而那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几招之后便像逗她玩似地只守不攻。气得她破口大骂：“无耻小人，出手啊！”

对方仍不出手，但也不认输，逼得盈盈只好使出了最后一招！“鱼死网破”。

只见她双拳忽左忽右，随后飞出右腿，身子腾空跃起，聚起全身力量向对方扑去。

男人没法躲过她的拳脚连番攻击，终于踉舱倒地，而她将身体做武器，作出最后一击！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招之所以称为“鱼死网破”，就是因为使出这招的人已经不为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对方如果真的反击，那么就只有同归于尽一途。

幸好那人没有反击，匆匆赶到的彭翊将她从那人身上拉起时，她还不甘心地当胸又揍了他一拳。

“哎哟，哪里来的母老虎？”地上的男人哀号。

彭翊向他伸出一只手，笑道：“是你自己找死。”

那男人握住彭翊伸出的手，突然跃起，当即与彭翊又交上了手。

“该死的臭虫！”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盈盈一看那男人竟敢偷袭彭翊，立即气得一脚踹向他，随即又是一拳跟上。

男人又挨了一脚，立即哀叫连连。彭翊眼明手快，赶紧将他往身后一带，避开了盈盈的拳风，随即抱住仍摩拳擦掌的盈盈。

“盈盈，不要再打了。”

盈盈气红了眼说：“这个家伙不安好心，他要害你，不能轻饶了他！”

那个男人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宏亮，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太好啦，看来这位正是我未来的嫂夫人了。L

说着他站直了身子整整衣冠，接着单膝落地，俯身行了个大礼，朗声道：“盖平守尉封尘疆，叩见总兵大人和夫人。”

这下盈盈被搞糊涂了，厉声质问道：“你既然是守尉，为什么要害他？”

“尘疆不会害我的。L彭翊替那个大汉说情。”是你误会他了。“

“我哪有误会，我亲眼看到他想用那个石头砸你！”盈盈气愤难平地说。

封尘疆对盈盈又是一拜，道：“嫂子真的误会了，请看！”

说着，他起身走回掩蔽体，将那块大圆石块举起。“嫂子看到的是这个吧？”

盈盈点头。

“那你听。”他将石块往下扔去，只听一阵“咚咚”声响传来，盈盈赶紧往下看，见那块石头被悬挂在半空中，随着摇摆的幅度不断撞击着城墙，发出“咚咚”声。

“怎么会这样？”盈盈好奇地看着那个摆荡在空中的石块。

彭翊走到她身边，解释道：“那是极其坚硬的金刚石。我们边关的每座城都有鼓楼，当有朝廷要员来视察，或城里有事时就得击鼓。人们可从鼓声中得到讯息。

盖平城的鼓楼建在半城墙中，击鼓时就得将这个石块扔下去，用力的大小决定了鼓点的多少。尘疆是我少年学武时的师弟，他生性好作弄人，每次我来，他都这样。“

听了这番解释，盈盈明白自己真的是误会他了，于是不好意思地道歉。

封尘疆豪爽一笑，道：“不用介意，小弟刚才也多有冒犯。况且嫂子有如此武功，又那么维护师兄，这是师兄几世修来的洪福。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人轻松地说笑着回到大堂，盈盈发现封尘疆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傍晚，又有几个人来到盖平。

彭翊告诉她，他们是其他两城的军官及翻译官。他没有让盈盈与他们见面，并告诉她今后都不可透露她懂罗刹语的事。

盈盈答应了。她明白在这样的社会，一个普通汉族女子如果懂得太多是会引人生疑的，而她不想被当作“妖巫”或“奸细”被杀死。

晚上，她就睡在有火炕的房间，而彭翊和那几个官员一直在商议。

半夜盈盈被彭翊唤醒，蒙眬间听他说他得马上离开，天亮后会有人送她回奉天总兵府，要她安心回去。

最后他吻了她，他温柔的触摸令她不想离开他，可是大火炕也很舒服温暖，于是在他离开后，她很快又陷入了梦乡。

第七章

第二天她发现彭翊真的走了，不过封尘疆还在，是彭翊特意要他护送她回府。

由于封尘疆个性十分豪爽开朗，又不失幽默，于是他们相处很融洽。

吃过早饭要启程时，盈盈一看自己将要乘坐的是一席用人抬的软轿时，就不愿坐了，坚持要骑马。

封尘疆告诉她身为总兵夫人是不可以骑马招摇过市的，否则有损大人威名，也会破坏礼数。

但盈盈仍坚持经过闹市时她可以用斗篷遮面，就是不愿坐轿子。

封尘强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让她骑上了那匹蒙古马，但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负师兄重托，也怕进城后引起议论。

幸好他的担忧没有持续太久，当天下午，在他们接近奉天时，彭翊赶来了。他已经知道盈盈拒不乘轿的事，所以并没有怪封尘疆。

“啊，太好啦！”他如释重负地对盈盈说。“我真怕被师兄扒层皮呢！”

彭翊对他说：“好啦，别贫嘴了，快回城去，金州方面还需要你的协助。”

“是！”封尘疆在马上对盈盈行礼后，掉转马头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盈盈感叹地说：“他是个好人，虽然粗鲁，但很诚实。”

彭翊笑道：“你这么会看人吗？”

“当然。”盈盈自信地说。“我看人十之八九不会错的。”

“那我是不是好人？”

“你呀？”盈盈看着他翻了个白眼。“你是好——坏的人！”

看到彭翊要来拉她，她一夹腿，蒙古马扬蹄便往前跑了。

彭翊很快就赶上了她，对她说：“停下，到我的马上来。”

“不要，还是我自己骑吧。”盈盈摇摇头。“你的马已经很累了，不要再折磨它了。”

彭翊看看自己的坐骑。 “奸吧，你说的没错，它是很累了，这一夜它可跑了不少路。”

“你们查得怎样？有发现什么吗？”盈盈关切地问。

“查出的东西可多了，要不是你，这个贼窝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是走私吗！”想到他可能不懂什么是走私，又赶紧解释道。 “他们偷运货物出关不交税吗？”

彭翊点点头，眉头渐渐攒了起来。“还不光是这些，他们也搜集我们边关的驻军情况，还有很多看不懂的文件，我正要他们整理后上报。”

见他烦恼的模样，盈盈安慰他说：“这种事情急不得的，让专司的部门去处理会更好。”

“没错，你说的对。”她的开导令他感到温暖，转而高兴地对她说：“这次你立了头功，说吧，要什么奖赏？”

“奖赏吗？”盈盈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件事。“那你送我一件东西，行吗？”

“当然行，是什么？”

“纸——”“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脸孔发烫，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她赶紧驱马远离彭翊，掩饰心里的难堪。

“纸？”对她这奇怪的要求，彭翊非常纳闷，家里有很多纸，为何她还要？

“什么纸？”他赶上她追问。

盈盈头也不回地说：“就是纸嘛！”连纸都不懂，真笨！

彭翊却真是不懂了。“纸有很多，你要……”

“上茅厕的手纸，我不想用树皮！”盈盈大声地说，心想反正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已丢够了脸，也就直说了。

“树皮？！”彭翊震惊得忘了说话，看着她骑马奔去的背影，他还是无法将这件事想明白。“茅厕？树皮？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定得查出来！他放马追赶盈盈，很快就与她并辔而行。

进城门前，彭翊牵过盈盈的马缰，要她紧跟在身边。

“不行，让我自己过去，别让人看出我跟你是一起的，那会有损你的声威。”盈盈不赞成地说。

彭翊说：“谁说的，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说着他已经率先骑马进关，其他骑马者都下马待查，他们不仅不用下马，而且走的是另一条关闭的通道，有两个士兵守在那里。

当他将一个腰牌展示给他们看后，士兵立即为他们打开栅栏，让他们进了城。

“原来耍特权是自古有之的。”见他如此特殊，盈盈不由咋舌。

彭翊回头看看她。“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跟着你万事方便！”她赶紧恭维他，不想让他一直板着脸。

从跟他要纸以后，他就一直不开心。

回到府里，彭翊将两匹马交给前来迎接的马僮，没有理会丫鬟仆人们的问安，甚至连月娥的行礼都视而不见，只是牵着盈盈的手就往她的卧室走。

“给我看，什么树皮？”站在她的房间里，彭翊放开她的手要求。

他少见的强硬态度让房门口站着的玲子和秋花，吓得不敢动。

盈盈奇怪地看看他，走到屏风后拿了片树皮给他。

彭翊接过树皮一看，那是用来泡在清洗后的马桶里的樟木。

“谁给你的？”他阴沉地问。

以为他生气了，盈盈赶紧说：“是月娥，那里面还有好几片呢。”

青筋在他的额头跳动，手掌一紧，那片在盈盈看来非常粗硬的树皮即刻碎了。

“啊，你怎么把它弄碎了？”盈盈惊讶地展开他的手掌，只看到一些粉末。

“你跟我来。”他拍去手上的粉层，拉着盈盈走到屏风后，指着马桶一侧的墙说：“去拉那个木栓。”

盈盈狐疑地看着他，伸手抓住墙上不起眼的圆形小木栓往下拉，可是没动静。

“不要往下拉。”彭翊说着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一个抽屉似的木箱从墙内滑了出来，里面堆放着裁剪整齐的草纸，虽然不及现代的卫生棉、卫生纸柔软，可是已经远远超出了盈盈的期待，她开心地笑了。

“哈，你们有啊，怎么会在这里？我试着找过，可是月娥说……”她突然住了嘴，因为她感觉到彭翊身上瞬间进发的怒气。

“唉，你不要怪她，是我自己太笨。”

彭翊没有说话，他转身出来，对两个丫鬟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盈盈无法阻止他，因为此刻她正为解决了一个烦恼而开心呢！

随后玲子和秋花帮她准备了洗澡水，盈盈坚持不要她们伺候，并说清楚以后都要自己洗澡，于是两个丫鬟只好出去守在门口，她则好好地享受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个热水澡。

当然最后她还是得靠两个丫鬟帮她穿衣服，由她们帮她穿衣，那件“思薇尔”也就不能再穿了。不过当她们帮她把带子调整好系紧时，她感觉很好。

原来那些带子是有塑身作用的。她暗自想着。

等她漂亮整洁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老夫人和彭翊都在客厅等她一同用餐，不过老夫人对她的“逃跑”似乎一无所知。

当她随同老夫人和彭翊往餐厅走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月娥。

月娥的眼睛红红肿肿的，看样子是很伤心地哭过。

盈盈看看她，再看看彭翊，见他若无其事地走在老夫人的另一侧。

她很想问问他，可是因有老夫人在，她只好放弃。但她敢保证，一定是彭翊为树皮的事狠狠骂了她，否则那么冷漠强硬的女人是不可能哭得眼睛都红了的。

想到这个女人那么爱彭翊，却不能嫁给他，现在又因为自己而挨了他的骂，盈盈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于是很不安。

唉，之前在工作职场上、复杂的人事圈里，自己都没有树敌，为何到这里却树敌了呢？

盈盈忧虑地想着，禁不住又回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月娥。

这餐饭她吃得不是很开心，总觉得月娥苍白的脸一直在她面前晃，而她红肿的眼睛也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她突然觉得还是在野外吃烧烤好，自在又轻松……

“盈盈，吃饭时在想什么？母亲问你话呢。”彭翊的声音将她唤醒，她急忙抬头。

“没关系。”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她。“你不舒服吗？额头怎么啦？”

“呃，对不起，是我分心了。额头？”盈盈摸摸洗澡时已拆掉绷带的额头说：“不小心碰破了点皮，已经没事了。”

就在这时，夏不凡进来说金州守尉求见。

彭翊立刻起身对母亲告辞后，看了盈盈一眼就离开了。

他走后，老夫人跟月娥说起了家常。

这下，盈盈反倒觉得轻松。她悄悄地观察着月娥与老夫人说话时的表情，发现她对彭老夫人十分温顺有礼。盈盈觉得这才是她的本色：善良、温柔和顺从。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本来就不该是尖刻、冷漠的。

而且从老夫人毫不避讳的安抚和承诺中，盈盈感觉到老夫人知道月娥爱彭翊的事，也曾暗中相助过，可惜彭翊始终不解风情。

看来是彭翊伤了美人的心，自己则成了美人的出气包。盈盈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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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盈盈和月娥是怎么想的，总兵府的喜事依旧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盈盈现在对嫁给彭翊已不再排斥，因为她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如果在她“滞留”在这个时代的日子里，能与他做一回短暂夫妻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因为公事繁忙，彭翊常常不在府内，即便在也是好多人来找他，她也不便去找他，于是他们已经两天没有见到面了。

晚上她悄悄到前院去找他，却在走廊边听到有人小声说话，她急忙隐身柱后。

“……大人责骂的是过火了，可是你也实在太放肆，怎么能那样对待夫人？”

是夏不凡的声音。

“还不是因为听你们说她对大人不敬，还动手打了大人，我实在气不过，想代大人教训她一下，可大人竟如此无情，还要赶我走……”月娥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伤心。

夏不凡叹气道：“月娥，你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子，所以我敬重你、喜欢你，可是我不喜欢钻牛角尖的你。大人爱夫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委屈？你放手吧，让大人好好去爱他的女人！”

盈盈闻言呆住了。彭翊爱我？他们说的是我吧？

到底什么是爱？真的有人爱她吗？

李文彬说过爱她，却要她回报同样的爱，还可以离开她七年毫无音讯。

彭翊从来没有说过爱她，可是他对自己真的很好，他细心、稳重、体贴，还注重她的感受……从他身上她感觉到温暖和平静，那是爱吗？

爱？这个令她打哆嗦的字眼，是她曾誓言永远不谈的话题，可是现在她却要嫁给一个爱——如果那真的是爱她的人。

不行，我不能嫁给一个爱我的人！

她苦恼地悄悄离开了柱子往回走，刚走过空荡荡的走廊，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你去哪里？我找了你半天。”彭翊的声音令她精神一振。

“彭翊，我正要去找你！”她一把抓着他的衣袖问：“你爱我吗？”

彭翊身子一僵，拉着她走向他处理公务的花厅。

“彭翊，你爱我吗？”

一进花厅，盈盈再次急迫地追问他。

彭翊板着脸，难掩错愕地反问道：“你那时代的姑娘都这么问男人的吗？”

盈盈摇摇头，眉心拧着一个纠结不散的结。“没有，可是我必须弄清楚。”

“为什么？”彭翊不解地看着她，心绪被她脸上明显的苦恼搅乱了。

“因为我不要爱！”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划过了彭翊的心脏。

“为什么不要？每个女人不是都想被人爱吗？”他艰难地问。

盈盈看着花厅里形状各异的雕花窗子，忧郁地说：“因为我不想吵架，不想每天生活在爱的牢笼里。”

彭翊听得糊里糊涂，但没有打断她，只是将她拉到身边的椅子上坐好，静静地看着她，准备听她倾诉心事。

他关切与专注的目光鼓励了盈盈，她开始将她父母的遭遇和她不愉快的童年讲给他听。

讲完这长长的故事时，她早巳热泪盈眶。“所以你看，相爱的人是不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如果爸爸不爱妈妈，他可以离婚，不用守着妈妈争吵了十几年；妈妈如果不爱爸爸，就不会疑神疑鬼地跟踪监视，哭哭啼啼，搞得家无宁日。爱是一种极富杀伤力的东西，我无力承受它，所以只好不要它……”

彭翊将她抱到腿上，为她擦拭眼泪，轻拍她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现在他心中的痛，不再是因为她不要爱而痛，而是为她害怕爱而痛！

虽然他不能完全明白她所说的事情，甚至不知何为“离婚”？但是他能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恐惧和不安全感。

他明白了为什么她那么排斥成亲，排斥男人，那是因为她父亲的不忠和她母亲的懦弱。他从心里可怜她不幸的童年，同情她的遭遇。

等盈盈情绪平稳后，她突然想起还没有得到他的答覆，于是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

“你说呢？”彭翊轻笑着反问，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就像她常对猫咪做的一样，那动作充满了宠溺和保护。

盈盈心里有种甜蜜的感觉，很希望永远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我不知道。”她回答道。“当你容忍我、照顾我时，我觉得你有点爱我，可是昨天、今天，我都没见到你，你也不会想念我，我又觉得你不爱我，所以才会问你嘛！L

“那么你想念我吗？”彭翊问。他不想告诉她由于苏家屯案子引发了一连串的效应，弄得他顿时公务缠身。但即便这样，他昨天晚上还是抽空去看了她，只可惜她睡着了，而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她熟睡后有多难叫醒。

“当然想啊。从来到这里后，你一直都陪着我，没有你，我觉得不习惯。”盈盈诚实地说。她真的很想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想念过谁。

彭翊亲亲她额头上的伤痕，柔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盈盈心里好感动，可是想到自己总是要离开的，到那时他会很孤独。于是冲口道：“等我离开后，你娶月娥吧，让她陪着你。”

彭翊的眉头倏地紧蹙，脸色难看地说：“你干嘛？想替月娥做媒吗？”

见他生气了，盈盈急忙说：“不是，我只是担心我离开后你会很孤独，月娥会对你好的，如果有她陪伴你，我也才能安心。”

彭翊将她的头压进怀里，气恼地说：“如果你想安心就不要再说这些混话！”

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盈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眼里布满红丝，情绪很激动。便小声地说：“你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非常不对！”彭翊瞪着她，火大地说：“我说过我只要你，你如果这么在乎月娥，我就将她赶走！”

“不要，我没有在乎月娥，我在乎的是你！”

“那么就好好地陪着我，不要再让我生气！”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盈盈发现他很会转移话题。

彭翊含糊其辞地说：“你说爱就爱，你说不爱就不爱吧！”

“哼，这算什么回答？”盈盈不满地看着他，却被他的双唇堵住。而他的吻总会将她带上九霄云天，令她飘飘然忘记了一切。

稍后，彭翊离开她醉人的芳唇，轻声问：“在你那个时代，有男人爱你吗？”

“没有。”盈盈闷声回应，脑海里出现了李文彬痛苦的眼神。

“为什么？”彭翊觉得不可思议，捧起她的脸问。

“因为谁敢爱我，我就K他。”盈盈简单的说。

彭翊不明白。“‘K他’是什么？”

盈盈对他皱眉头。“就是揍他。这个都不懂？”

对她的指责彭翊不以为意，笑道：“那如果我爱你的话……”

“那我一样K你！”盈盈挥舞着一只拳头从他腿上跳下来，警告道。“我已经说过，不要爱上我，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彭翊但笑不语，眼里却分明写着三个字：试试看！

就这样，尽管爱或不爱尚未定论，归与不归悬而未决，盈盈嫁人却已成定局。因此在期待与惶惑中她又有了新的苦恼。

享受着彭翊的宠爱，她感到新奇与快乐，同时心底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渴望，渴望在两情相悦中进一步体验男女间的肌肤之亲，可是她又害怕怀孕。

明知道自己与他的婚姻只是短暂的，她又有什么资格怀孕？虽然彭翊在她离去后也许会痛苦，但他毕竟是成年人，而且位高权重，总会有女人来填补她离去后的位置的。可是孩子就不同了，她是万万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幼年时的孤独与寂寞的！

于是当此关头，她有了急迫的任务：找到避孕方法。

幸好她在药厂相关行业工作了一阵子，累积了一些知识，因此对她来说要解决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难。

她在花园、果园、厨房，甚至每个院子的角落寻找。但很快就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天气转凉，花木衰败，再加上花匠仆佣们过于尽责，将每个地方都打扫拾掇得干净异常，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她又怎么能找到她想要的植物呢？

失望、沮丧几乎将她击垮，她神情颓丧地走回后院。

穿过后院大堂，她看见秋花和玲子正走进角落的一间房间，便跟了过去。

“夫人。”两个丫鬟一看到她，马上向她行礼。

盈盈忙对她们说：“以后见面不用那么拘谨。”她好奇地探头看看房间，吸吸鼻子。“哦，好香，你们在做什么？”

快人快语的玲子说：“我们在为明日的婚礼配香料。”

“香料？”难怪那么香。盈盈感兴趣地走近她们，看着她们面前筐子里的瓶瓶罐罐。她拿起来在鼻子前闻闻，认出有薄荷、松香和菊花。

哦，原来书上说的古人爱用香料果然是真的。

“这么多。L她惊叹着拿起那些瓶子，发现每个瓶罐底部都有清楚的注明。有金银花、丁香甚至还有麝香、马鞭草……

“马鞭草？麝香？！”盈盈心里一动，忙打开那个大肚瓶一看，果真是些紫黑色小珠子似的、表面油润光亮的东西，味道不是很香，还有点淡淡的腥臭味。

啊，太好了，她又在瓶瓶罐罐里翻找，果真有她要的其他配料。盈盈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这里竟然有她所有需要的东西。

于是她问她们：“我可以要一点香料吗？”

不料两个女孩好像被她吓了一跳似的，双双跪下。“夫人！您是主子，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们自然会给您送去，可千万不可问奴婢们，否则奴婢们就逾越身分了，会被赶出府的。”

盈盈困惑地看着她们的举动，见她们一脸正经，急忙扶起她们。“快起来，是我不懂这些规矩，以后你们多提醒我吧，现在去帮我找个大瓶子。”

两个丫鬟赶紧起身，秋花找来了一个细长的青花瓷瓶，盈盈高兴地接过来，开始专心地配制自己的“药”，而丫鬟们也忙着配婚礼用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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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的清晨，盈盈被丫鬟唤醒，说大人派人传话来，要她赶快去前厅。

她像个木偶似地由两个丫鬟拉起来，梳洗更衣，再陪她往前院走去。

一进大厅由于没睡醒，加上乍然从明亮的院子走进只开了半边门，光线严重不足的房间内，盈盈习惯性地伸手往墙上摸，嘴里还叨念着：“怎么不开灯呢？”

“盈盈，你干嘛？L彭翊走到她身边惊讶地问。

“找开关呀，我什么都看不见……”

“咯叽——”大门被整个的推开了，接着大厅内所有的窗子先后被打开，大厅霎时布满晨光，变得亮晃晃的，可是冷风也毫不留情地灌了进来。

“哇，怎么这么多人？！”当眼前突然出现满屋子的人，而且个个脸上都是一付受到惊吓的样子时，盈盈顿时清醒了大半。

“对不起，我以为那里有灯……”她想解释，可是看到所有人更加疑惑地看着她时，她住了口。

她看看身边的彭翊，见他也直盯着她瞧，便没好气地对他低声说：“这不能怪我，我还没睡醒，你就叫我来！”

“哈哈哈……”彭翊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其他的人也都笑了出来，特别是几个站着的年轻男人笑得更是大声。

彭翊忍住笑，对她说：“快来见过我的父亲和姊姊、姊夫、堂兄弟们。”

喔，原来他的家人都来了？盈盈这下是完全清醒了，赶紧看着眼前的人。

“没睡好吧？今天要行大礼，还有很多事，只好这么早就叫你过来。”彭老夫人和蔼地说。她仍端坐在老位置上，而此刻她身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面色红润，皓首童颜，身着猛狮大袍的老人。

不用说，他就是彭翊的父亲、那位在关内任职的将军。

而两侧坐着的美妇人和壮汉子，一定就是他的姊姊、姊夫。至于那几个或站或坐的男人，均有与彭翊相似的眉眼和体型，应该是他的堂兄弟吧。

从服装上看，他们彭家的男人好像都是从军的，不管长得温文尔雅、还是粗鲁憨直，都身着军服、佩戴兵器。

不过他的姊姊们看起来十分温柔贤慧，而且很富态。她们的服装优雅大方，那种硬梆梆的袍子穿在她们身上，虽然将她们的身体绷得笔直，但也更显高贵。

看着她们的袍子，盈盈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满意地想，看来两个丫鬟十分懂得她的心思，都没有给她穿那种硬硬的夹袍，现在身上这套衣服虽然颜色艳了点，但挺合身也挺舒适的。

“好啦，各位不要笑了，这位就是我要娶的女人。”彭翊将她介绍给众人。

盈盈呆呆的不知该做什么，就算在她的时代，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相亲？如何与对方亲友见面？何况现在她面对的是一堆古人，自己连他们的话都说不来，要如何与他们相处呢？

幸好彭家人都很随和，特别是他的父亲十分和蔼幽默。

当盈盈对他行礼后，他爽朗地说：“闺女，因你乃翊儿命定佳人，故三书六礼就免了，但彭家也不能亏待了你，今日备了薄礼以示庆贺，还望你莫要见怪，与翊儿尽早暍了合卺酒，让我彭氏儿孙满堂，开枝散叶。”

说着，他一击掌，外面的人立即将几个大箱子挑了进来，放在地上正要打开，却被盈盈阻止了

“不要打开！”她大声喊着，对彭老将军夫妇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说：“我不要任何东西，明年春暖花开时……”

“明年春暖花开时，我会带她回家省亲。”她话没说完就被彭翊捂住了嘴，替她将下半句补完。

盈盈听他将自己的意思改了，可又无法挣脱他的控制，只得干瞪眼。

而彭翊的表现显然也令他的家人吃惊，彭老将军看着儿子，笑着对其他人说：“好啦，大家都去找点事做吧。新人也该做准备了，翊儿速去安排。今天来的宾客多，芬儿、珍儿帮着你娘看着吧。”

“是。”彭翊的两个姊姊起身对彭老爷屈身答应。

随后，盈盈也被丫鬟们带回去做准备。

婚礼在傍晚举行，场面热闹非凡，喜乐鞭炮，人声鼎沸，闹得盈盈头晕目眩。隔着丝绸盖头，她模糊地看到来宾人数众多，眼前不停地晃过一顶顶红翎顶戴，一串串紫色珠儿。

在一片恭贺声中，她听进耳里的就有奉天府尹张尚贤张大人、金州巡检司、盖平城守尉封尘疆等，另外还有罗刹国统领戈洛文将军、伊万上尉……

就这样，盈盈被彭翊牵入了洞房，成了总兵夫人。

新房位于后院正房，是新布置的，盈盈以前没有进来过，所以感到很新鲜。

可是盖头才被挑起，她还没来得及喘气，外头就来了彭翊那群年纪相仿、急着闹洞房的下属将领们，其中也包括彭翊最忠实的部将封尘疆、夏不凡和钟良等。

豪爽的东北汉子们毫无顾忌地吆暍着要亲睹嫂夫人的风采并敬她一口酒，这是当地民间婚礼习俗，即使明知他们是想藉机捉弄自己，彭翊也无法发作，可是又实在不愿让盈盈陪着这班粗鲁的家伙玩。

“统统出去！”彭翊厉声大暍，本想以一贯的威严镇住他们。可今天这班家伙全吃了熊心豹子胆，根本不理他的话。想用武吧，又觉得有损喜气。

软硬不得，这可真把这个叱吒沙场的大将军给难住了。

倒是盈盈明白他的苦衷，让他允许他们进来。

“他们是你的下属，你该宽待他们。别担心，我能摆平他们。”她安慰他。

彭翊虽不愿意，但也无法反驳她，而且他也想看看他的娘子要如何“摆平”那些武将们。

第八章

等各位将军们进门后，盈盈也不扭捏作态，大方地与他们见面，要求他们保证在她饮酒后不得再闹。

她清丽秀美的姿容、落落大方的神态和眉宇间的飒爽英气，无不令众男儿惊异不已，就连已经见过她的封尘疆、夏不凡等人也被她身上那种揉合了女人的娇美灵秀和男人的坚毅威武的美丽所震慑，于是纷纷允诺。

这酒味道醇厚，甜甜的，有点像红葡萄酒，很好暍。她本来就有点酒量，于是也不计较太多，接过那些男人献上的酒就喝，大概五、六杯后，她觉得脸热热的，再喝两杯后，头也开始晕晕的。

哦，这酒看来后劲大，得赶快结束才行！盈盈心里想着，很快将最后两人的敬酒一口暍尽，双手往腰侧一摆，模仿舞台上古代女子的动作屈身一拜，说：“谢谢大人们赏光，各位请回吧。”

说这话时，她已经感到舌头仿彿变大了，眼前也出现了重叠的人影。

接着她听见彭翊威严的声音和一些震得她头痛的笑声，然后房间安静了。

她转身走到桌子前，用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看到眼前出现一个云髻低挽、满头珠翠，素手上套着温润沁透的碧玉镯、耳畔轻轻摇曳的珠坠，双腮殷红、秀目氤氲、眉宇间含着轻愁、嘴角带着叛逆的美人。

“这人是谁啊？干嘛那样看着我？”盈盈伸手往那个美人摸去，触手却是一片的冰凉。于是略微清醒，细细查看，原来是面铜镜，那晶莹的铜镜内似怨似嗔的美人正是自己。

“吓，原来我有这么漂亮啊？”她回头看看充满喜气的房间，那帷幔低垂的绣床，烛影摇红的纱灯，还有飘散在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味，无一不让她有梦幻般的感觉。

新房一角摆放着精致美丽的礼物，当看到那些贺礼中居然有一个上面写着「百子千孙“的鼓形马桶和一个青花白釉，制作精细的夜壶时，她的脸臊得更加滚烫。

喔，我真的嫁人了，嫁给了三百多年前的“古人”！

她步履摇晃地离开了梳妆台，往看似门板的地方走去。她想去外头吹吹风，她知道醒酒的方法就是让冷风吹一吹，她可不想当个醉酒新娘。

可是她脚步踉舱，目标就在眼前摇晃，她却始终走不到。

“喔，该死的，为什么那么甜的酒会有那么大的后劲？害得我头好晕！”她嘀咕着往终于出现的目标靠过去。

“嘻嘻，这个门怎么是暖的？可是……可是为什么推不开呢？”她用力推，又上下摸索着寻找门把手，可是却遍寻不得。正失望时，被一只手抓住了。

“你想上哪儿去？”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彭翊，原来是你在捣鬼，难怪这门推不开。”盈盈总算找到了理由，笑嘻嘻地说：“快把门打开，我好闷，得出去透透气……我好像喝多了……”

“没错，你真是喝多了。”彭翊毫不客气地说。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双脚离开了地。“啊，该死的，头好痛……”

她的哀号还没完，身子已经落在软软的床上，一双大手将她身上那些紧紧束缚着她，令她无法畅快地呼吸、说话和大笑的东西——解除。

“啊，这样好多了，我可以喘气了……”

“就是这些该死的东西压得我头痛……”她低喃着，帮忙将头发上的各种珠翠发饰拔下来扔在床上，又嘻嘻笑地说：“不过我好漂亮，你说是不是？”

然后她长长地舒口气，闭上了眼睛。

“是，你很漂亮。”站在床边的彭翊低声附和，轻轻在她额际上按摩着，她的面色渐渐平和放松。

看着她姣好娇艳的容颜，他微笑地想：这个小女人居然敢接受他那些强壮粗鲁又好斗的下属们的挑战，不仅“摆平”了他们，还让他们在短短时间内便对她钦佩有加，这令他感到颇为自豪。

见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他以为她睡着了，便拉过被子替她盖上。再将满床散落的衣服和首饰一一捡起，整齐地放在床边的箱子上。

然后他脱掉身上的衣服上床。

彭翊没有拉下帐幔，并任由床头案桌上的红烛继续燃着。他静静地躺在盈盈身边，侧头注视着身边满脸酡红，娇艳若花的她。

他们终于成亲了！

抚摸着她滚烫的面颊，他的心里充满喜悦，他觉得自己十年的等待是值得的。如果说当初在海边宣称她是自己命定夫人时，尚有一丝无奈和遗憾的话，此刻他已经全无保留地坚信她就是他命定的妻子，是他愿意花一生一世来等待的女人！

他感激老天爷将她送来，感激卜卦预先显示了这一切。否则，他一定早娶了其他女人，而他相信，世上没有任何人比她更适合他。

就在他心情激荡地注视着她时，他以为已经睡着的盈盈突然睁开了眼睛。

彭翊没有闪避她的目光，于是他们静静地对望。

她的眼睛晶黑透明，亮得像水潭里闪闪发光的宝石，她长长的黑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好像蝴蝶翅膀似地摄动。她一笑，唇边盈出两个圆圆的酒涡，涡里像汪着一泓春水，而她红艳艳的小嘴总是微微张开着，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吸引着她。

“我是不是很好看？”半醉半醒的盈盈慵懒的问，那神态像极了她的猫咪。

“是，你很好看！”彭翊轻声说。

“你也很好看。”盈盈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身上，拉起他颈项间的银链嘟囔着：“这条链子也很好看。”

看着她酡红的面颊，彭翊心想：如果不是醉了，她敢这样大胆地撩拨他吗？

也许是他一直没有反应，盈盈再凑近他鼻子看着他的脸，用手指指点地说：“你有山一样坚硬的额头，有雄鹰展翅般的飞眉，有大树一样笔直的鼻梁，有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睛，有鼻翼饱满的富贵鼻子，还有可吃遍天下的丰厚嘴巴……总之，你有一副富贵旺财、多子多孙相。”

彭翊抓住她在他脸上作怪的小手，笑着说：“你真会看相吗？”

“当然，我看得很准的。”盈盈毫不谦虚地说。“难道你不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那你得合作啊，不然我如何多子多孙？”彭翊的笑容变得十分暧昧。

盈盈恍然醒悟，立刻翻下他的身子说：“等一下，我们得先谈谈……”

可是她的尝试很快就无疾而终，因为彭翊已经将她压在床上，在她虚弱的挣扎中与她完美地交换了位置，他炽热的吻将她的抗议和呻吟统统吞没。

她没想到他的吻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当他炽热的吻落在她唇上时，她的意志便被他疯狂的吻和那些迷惑心智的酒精瓦解，像一片枯叶般凋落了。

她那双开始时推拒的双手反而越来越紧地搂住他强健的肩头，呼吸变得短浅而急促。最后她乏力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的热唇在她唇上移动，需索着更多的回应。

彭翊最初的亲吻源于情不自禁，是她的反抗刺激了他，令他急于征服。

可是当接触到她柔软的嘴唇时，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蛊惑了他。而后她笨拙的回应和她急促的呼吸更挑起了他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于是他不断地亲吻着她，并趁她意乱情迷时快速地脱去了她身上最后的衣物。

他捧着她的脸狂热地吻着她，情欲有如大海狂涛般地推动着他，他的双手爱抚着她，轻柔而渐狂暴。

盈盈从没有与男人如此亲近过，这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战栗。她爱意深浓，情意绵绵地吻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命运让她到这里来，就是要让她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这样的快乐……

很久之后，盈盈才从迷茫中清醒，看着依然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她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虽然将保守了快二十五年的童贞给了这个另一个世纪的男人，可她一点都不后悔，毕竟她喜欢他！而且他待她很温柔，他仿彿对待珍贵的宝贝似地对待她，这让她很感动。

只是想到自己今后的打算，她又为不能替他生孩子而遗憾。

“孩子？！”这个念头一起，她仿彿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她真的清醒了，就连最后那点醉意也彻底消除了。

昨晚才制成的药水未必可靠。被彭翊激起的热情虽然让她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但是在孩子的问题上她绝不能大意。

于是她匆忙从彭翊身下脱身，溜下床往屏风后面跑。

见她急匆匆地下床，彭翊一惊，看到她消失在屏风后，才放了心。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血迹，心里为妻子的纯洁美好，深深感谢上苍的恩赐。

他起身，为盈盈取了件衣服，举着蜡烛往屏风后走去。

“你不要过来！”听到他的脚步和看到灯火时，盈盈大声阻止他。

彭翊闻声僵立原地，关心地问：“你还好吗？我给你拿件衣服。”

“我没事，你把衣服扔进来就好。”盈盈口气和缓地说。

“那、你接好了。”

衣服从屏风上方飞了进来，盈盈伸手接住。“好啦，你去睡吧。”

彭翊看着屏风，无可奈何地说：“这就是你说的‘隐私权’吗？”

想起在湖里自己曾骂他不仅隐私权，盈盈笑了。“对，这是隐私权。”

彭翊无声地笑笑，往床走去。

躺在床上等她的彭翊不知不觉睡着了，当一阵轻微的声响将他惊醒时，他看到盈盈正吹灭那对滴满烛泪的红烛，房间立刻变得黑漆漆的。

“快上来。”彭翊拉开被子叫她，随即一条冰冷的身子滑进了他的怀抱。

“好冷。”盈盈哆嗦地往彭翊身上贴。

彭翊为她搓揉着肩背。“你干嘛要那么久？这样会生病的。”

盈盈没说话，等彭翊又问第二遍时，才说：“都告诉你是隐私了，还问？”

于是彭翊也不再问了，两人就这么相偎着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盈盈眼前出现了蚝紫嫣红的花园。

咦，冬天的花园里不是没有花吗？她好奇地走进去，看见晶晶正以她熟悉的姿势俯卧在花亭内的石桌上。

“晶晶，原来你在这里？今天一早我就没见到你了！”盈盈欢喜地奔过去想抱起它，可是猫咪却倏地不见了。

“晶晶？！”她失望地呼唤着，抬头却见它站在一朵飘浮的白云上，晶晶亮的眼睛里闪动着耀眼的光。

“盈盈，是我，我是你的晶晶。”

啊，猫咪居然会说话！盈盈呆住了。

那声音、那熟悉的声音正是她家被大火烧毁前一夜，在她的梦中对她喊“去看海”；还有在她的追悼会上对她说“这就是你的命运”的那个甜美声音！

“晶晶，这是怎么回事？”她大惑不解地问。

“盈盈，你听我说。”猫咪看着她，细细地述说起令盈盈震惊的“天机”。“我是一只有千年道行与灵力的猫，千年来我一直在旁观着芸芸众生，凭借自己的力量帮助善良而无助的人们摆脱厄运。

十八年前，我选择了一位悲伤的女孩做了自己的主人，因为我希望能带给她快乐，让她健康长大。我还算出她的命运在出生时被司命天神搞错了，于是我想帮助她纠正过来。“

命运被搞错了？这是否能说明，难怪自己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性格爱好总是与周围同龄的人格格不入？

“而这位可爱的女孩一直真心地对我好。”猫咪继续说着。“于是当我预感到这个女孩即将大祸临身时，便施行法力推算出女孩将在一场无人能控制的大火中丧生。我不能让她死于大火，于是决心拯救她，把她带回属于她的时代，让她得到属于她的爱。”

“因为这样，你才将我引到了金石滩，引到了这个世代，让我遇到这个男人？是这样吗？”盈盈觉得心好痛，她的命运竟如此离奇怪异，更难相信那只陪伴了她近十八年、带给她无数欢笑与快乐的猫咪居然会陷她于今日之困境！

“是的，你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猫咪承认。

“不、我不属于这里！”盈盈抢白道：“这里没有工作、没有微波炉、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甚至连浴室和像样的厕所都没有，我无法忍受！”

“可是这个男人献给了你他最真诚的爱，他会爱护你、保护你！这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相比的。”

“不要，我不要在这里，你带我回去吧，晶晶！”盈盈不相信猫咪的话，她舍不得现代社会精致舒适的生活。

对她来说，爱有什么意义？刚结婚的男女谁不是说爱对方？可是一年两年，甚至数天、数月后便开始龃龉频频，冷战连连。

不，她宁愿相信生活是自己的，也不要相信爱！

“盈盈，珍惜你的机缘吧，我的使命已完成，剩下的要你自己努力。”

“什么意思？你不再帮助我了吗？”盈盈急切地问。

“天下苍生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盈盈，你的幸福此刻就在你手中，除了你自己，无人能够帮助你的。”猫咪身下的云彩开始飘动。

盈盈大声哭喊：“晶晶！晶晶，带我回去……”

劲风袭来，托着猫咪的云彩往远处飘去。

“晶晶——”

“盈盈！”一双大手用力抱着她，将她从黑暗中唤醒。

天边已露出曙光，房间里有了淡淡的光亮。

盈盈猛地坐起身。“晶晶呢？晶晶会说话，我是在作梦，一定是作梦，晶晶还在这里，是吧？它跟了我快十八年，它不会将我抛下的……”

见她神情惊惶，脸上挂着泪水，彭翊心疼地将她拥进怀里，替她擦着泪水。“它在这里，当然在这里，刚刚我醒来时，还看到它坐在你的旁边呢！”

“真的吗？它刚才还在吗？”盈盈急切地问。

彭翊安慰她道：“当然，你等着，我替你找找看。”

说着他披衣下床，点亮了红烛。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盈盈立刻跳下了床。

就在两根红烛前面，并排放着一白一黄两张道士卜卦所得的签诗，而在它们的上面，用黑色的毛摆放出了四个字——“花好月圆”。

“晶晶果真离开了！她在梦里跟我告别……”盈盈伸手去抓那些显然是猫咪身上的毛。

可当她的手碰到那些毛时，它们立即幻化成一块纯黑，晶亮无比的心形玉佩。“花好月圆”四个镂金题字镶嵌在正中，整块玉佩十分精致美丽。

“怎么会这样？”盈盈惊异地抚摸着温暖如猫咪身躯的玉佩，再看看已经没有猫咪踪迹的房屋，眼泪终于扑簌而下。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对不能相信晶晶的毛会变成了这么美丽的首饰。

彭翊同样震惊，虽然在猫咪引导他去寻找盈盈的时候，他已经感觉这只猫咪非同一般，可是从没想到它会是一只道法高深的灵猫！他为自己的姻缘得到它的帮助而深感荣聿。

他取过盈盈手里的玉佩，从自己颈子上取下那条银链，将它串在玉佩上，然后细心地套过盈盈的头，让链子和玉佩都紧密地贴在她美丽的颈项间。

“彭翊！”盈盈抚摸着链子和玉佩，百感交集地依偎在丈夫胸前，她不知道此刻该感谢上苍将猫咪给了她，还是要怨恨它将猫咪带走？

彭翊将她抱到床上，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冰冷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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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彭翊的父母姊姊们要离开了，他们对这门期盼了多年的“天授姻缘”十分满意，因为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由于盈盈的到来，往日总兵府沉闷的气氛全然改观，而彭翊的快乐也是那么明显。

就在全家人众在大厅话别时，突然听见有人高喊：“圣旨到，奉天总兵彭翊接旨！”

彭翊即刻整衣东冠前往大厅接旨，而其家人、仆佣则齐跪通往大厅的天井内。对这骤然而至的变化，盈盈看得目瞪口呆，尚未来得及问，就被彭老夫人一把拉着跪在她身边。

从未跪过的盈盈只觉得膝盖隐隐发痛，同时也听到大厅内传来送旨的钦差大臣抑扬顿挫的声音，可是他说的话在进她耳朵前就随风飘散了。

她很想过去偷看彭翊接圣旨的样子，是不是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诚惶诚恐？可是当她侧头觑了周围一眼后，立即被那种凝重庄严的气氛镇住了，只好继续跪在那里胡思乱想。

她的双腿跪得发麻，她偷眼看看老夫人和姊姊们，好奇她们怎么能跪得那么自在平稳？难道她们的膝盖不会痛吗？

总算，那个大臣说完了，全家齐声谢恩后起身。

彭老夫人拉着盈盈的手笑道：“瞧，盈盈，你不是翊儿的吉星是什么呢？”

彭翊的姊姊和其他人也都对她笑，笑得她心里毛毛的。独独那个似乎沾了她光的彭翊连面都见不到，他的父亲跟姊夫们也不见了。

直到好久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彭翊由从二品总兵大人，跃升为正二品奉天副都统了。

虽然不知这个官到底有多大，但是看到总兵府！不，现在是都统府的人们笑颜逐开，兴奋异常，盈盈也受到传染跟着高兴起来。

她跑去前院找彭翊，结果被老夫人知道后急忙叫人唤了回来，说大人正在接受地方官员们的贺喜，这是官场很重要的应酬，没有传唤，内眷是不可贸然跑去的。

盈盈被泼了冷水，心灰意冶地想，在这里女人的地位真够低的，连与丈夫分享喜悦的自主权都没有。

晚饭后彭翊仍然没回来，盈盈在西厢房陪老夫人和彭翊的两个姊姊说话，月娥也在旁边。她们讲了许多彭翊小时候的趣事，盈盈听得津津有味，并深深羡慕彭翊和他的姊姊们有个快乐的童年。

“他对女孩子真的很凶。”二姊彭珍笑道。“我和大姊都得让他三分。”

大姊彭芬说：“可不是吗？那年他才十来岁，就不许女人进他的屋子，连我们都不行，丫鬟也不要，还是娘把月娥妹妹派去他屋里，才有人替他整理房间呢！”

“即使是干娘要我去的，他还不是一样对我瞪着大小眼，不理不睬的。”月娥也笑了。

她这一笑让盈盈看呆了，她除了皮肤较粗糙，脸上有些细小雀斑外，真的长得很美，那双丹凤眼秀气而温和，丝毫没有平目的寒气。也许是对往事的回忆令她沉浸在快乐中，此刻的她没有防备心，显得很和善。

已经开始发福的彭珍拉着母亲的手，埋怨道：“都是娘把弟弟宠坏了！”

彭老夫人拍拍女儿的手笑着说：“你们是姊姊，自该让着弟弟……”

“让弟弟什么？”洪亮的嗓门响起，彭老将军率先掀开帘子进来，后面鱼贯而入的是彭翊的姊夫和其他堂兄弟，彭翊则跟随在众人之后。

“你们的弟弟可是给咱彭家增了光，甭说你们是姊姊，就算小辈也得让着！”老爷子似乎喝多了点，也不管她们说的是什么就开口搀和。

而从进门起，彭翊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盈盈，盈盈也在看到他的同时就从炕上溜了下来，趁老爷子说话时跑到他身边，将手插进他温暖的大掌中，凑近他的耳朵悄声问：“你真的升官啦？”

彭翊立即将她的小手包住，微笑地对她点点头。

他们的亲匿可没躲过大家的眼睛，盈盈毫不掩饰的热情举止虽令他们侧目，但也没人说话。老夫人理解地笑道：“去吧，去吧，小俩口回房说悄悄话去吧。”

盈盈回头看到大家都面带笑容看着他们，不由有点害羞。倒是彭翊一听，立即向大家告辞，拉着她就往外跑。

屋里的彭老将军对儿子迫不及待的样子似乎很满意。“看翊儿那样，很快咱们彭家就该添丁加口了吧。”

除了月娥，大家都笑了。

回到房里的彭翊果真如他爹爹期望的那样，用最古老直接的方式，在他美丽可爱的妻子身上，播撒下希望的种子。

“我真的给你带来好运了吗？”盈盈满足地蜷缩在他的怀里，享受着他温柔的爱抚，爱极了每次亲密后他的举动。

“没错，你给我带来好运，更给我带来快乐！”彭翊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亲吻着她绋红的面颊，感动地想，她真是上苍送给他的最完美的妻子！在他们的激情欢爱中，她从不掩饰她的感觉，不压抑她的热情，而她的积极参与和全身投入，每次都令他获得了最大的满足，他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厌倦与她的鱼水之欢。

“盈盈。”他冲动地抱紧她。“快给我生儿子吧！”

“不要。”已经昏昏欲睡的盈盈没有防备地说：“不要生孩子，明年春暖花开时……”

她的声音没了，眼看就要睡着了，彭翊轻咬她的耳朵，坚决地说：“要！”

睡意袭人，他还一直在她耳边吵、与她唱反调，盈盈心里的柔情消退，睁开迷离的双眼，噘着嘴说：“等我走后，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吧！”

“不行，我只要你生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你走的！”彭翊报复性地重重亲吻她的嘴、她的眼，可是还是没能阻止她跌入深沉的梦乡。

感觉到她平静舒缓的鼻息，彭翊抬头一看，她竟然在他这么折腾她的时候睡着了，他不由哑然失笑。

再看她秀眉轻锁，双颊嫣红，小嘴微肿……不禁内疚地轻抚着，是他的错，将她弄得那么累又不让她睡。

他再在她噘起的嘴上轻柔地吻了一下，起身将灯捻灭，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心想一定要让她尽快怀孕，看来只有用孩子才能拴住她的心。

想到此，他嘴边泛起了一个苦笑。

就这样，盈盈嫁给他的第十日，彭翊加官晋爵，彭氏满门增辉，彭老将军和夫人又多住了三天，才怀着满心的喜悦离开了寒冷的关东。

临行前，彭老夫人再次问月娥是否愿跟她回关内，她依然摇头。

“唉，你若想通了，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彭老夫人轻声叹气，又劝她道：“翊儿的婚事是天作之合，盈盈出身虽非显非贵，但为人率真可爱、谦和善良。她孤身来此，我们不能委屈了她，更不能让翊儿后院不宁、祸及满门。”

月娥自然明白老夫人话里的意思，含泪点头，心里对盈盈还是无法释然。

第九章

陪伴盈盈近十八年的晶晶走了，幸好彭翊的体贴关爱缓解了她心里的痛苦。

眼下寒冬到了，她不得不暂时放弃到海边寻找时光隧道的念头。可是她觉得自己无法安心地做贵夫人，总想找事做。

这天上午，彭翊从外头回来，听到天井里十分吵杂，走去一看，原来盈盈正与士兵们拳来脚往地打斗，已经有四、五个士兵倒在墙脚，周围聚了不少人观看。

“这在搞什么名堂？”他好奇地问。

“夫人这几天都在参加士兵训练，大人不知道吗？”他身边的夏不凡说。

几天前某个晚上，好像是听她说过她要帮忙训练几个士兵之类的话……可他当时忙着在她身上点火，也没将她的话往心里去，这会儿看来她真是在训练了。

可是在被她打趴的士兵中，有几个是很不错的老兵，跟随他多年，他很了解他们的功底，不应该这么快就认输的。

他转头看看他那位俏夫人，这会儿正在向他最顶尖的侍卫钟良叫阵呢！

“钟大哥，放马过来，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吧！”她兴奋地喊。

钟大哥？她什么时候与钟良那么亲近了？彭翊心里一愣，再看看钟良，果真经不起她的一激再激，卷起袖子就迎上那双纤手长腿。

“去，告诉钟良给她点苦头吃。”他低声对夏不凡说。

“什么？”夏不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人舍得吗？”

彭翊眉毛一扬。“教训一下无大碍，别让她以为我都统府无人！”

夏不凡明白了，笑着点头。“小的遵令。”

可是晚了，盈盈不知用了什么招，把身高体重都超过她的钟良打得连连后退。

盈盈双腿一点，正待飞出去“痛打落水狗”时，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往旁边扫去，已使出全力往前冲的她根本无法撤力自保，就这么被扫得飞了出去。

“哎哟！”她大叫一声，摔倒在草地上。

虽说是草地，但此时草木衰败，哪有保护的作用？摔得她捂着屁股直咧嘴。

等看到始作俑者竟是她的夫君时，她顿时火冒三丈。“你竟敢暗箭伤人！”

彭翊心知自己只使出二成力，伤不了她，但看她摔在地上，仍有几分不舍，急忙过来想拉起她，不料她一抓住他的手就给了他个“扫堂腿”。

吃过亏的彭翊一见她长腿踢出就知不妙，立即腾空跃起。可手被她抓住，脱不了身，他干脆顺势将她一并抱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双双落回地面。

“放开我！”盈盈被他反抱住动不了，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叫。

彭翊把着她的两只手，将她紧紧搂在胸前，严厉地说：“你真以为他们打不过你吗？那几个新兵打不过尚可信。可是他们——”他将她转向钟良和那几个被她打得趴下的老兵。“钟良出身少林寺，他的功夫没有几个人能比；还有他们，都是出自名师的练家子，若使出全力，他们会打不过你吗？”

彭翊的话才完，盈盈的气就消了，明白是非的她可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钟大哥、各位大哥，是我放肆了，请各位别生气。”她又对身后的彭翊说：“哎，你放开我，让我跟钟大哥他们赔礼认错。”

抓着她的人不肯放手，钟良倒是开腔了。“夫人毋须在意，习武之人相互比武切磋技艺何错之有？倒是夫人师从何门派？拳脚并用威力强大。绝非在下谦虚，真要与夫人对垒恐怕不是易事。”

“我没有门派。”听到他没有生气，还夸奖她，盈盈十分高兴，笑着说：“钟大哥能不能救我一回，把我身后这头大笨熊打跑？”

这下钟良哈哈大笑起来。“夫人请原谅，您身后那头可不是笨熊，是猛虎呢！我要是打他，小命准玩完，小的还是跑吧。”

说着在众人的笑声中，吆喝着练兵的兄弟们彻回前院去了。

见人们都走了，盈盈放松身子靠在彭翊身上。“好吧，咱们就耗在这儿吧。”

“站好。”彭翊推她一把命令道。

可她根本不予理睬，依然将全身力量都放在他身上，向往地说：“少林寺耶，原来钟大哥是少林寺和尚，那我得向他学几招，也不枉到此一游。”

彭翊也不管她口里念念有词，一手扶着她，另一手为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草层。

“盈盈。”他突然声音怪怪的喊她。

“思？”

“为什么这条裤子我这么眼熟？”

“啊？”盈盈猛然醒悟，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好讪讪地笑道：“是你的裤子啦，反正我的裤子被你藏起来了，你还给我一条也是应该的。”

“你真该打！”彭翊看看被她改小的裤子，拍了她的屁股一下，低声斥责她。

“哎哟，痛！”盈盈突然拍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痛？这样就痛啦？”彭翊脸色严厉，声音却难掩关心地问。

盈盈一瞪他，委屈地说：“你还装傻？说要对我好，却当着那么多人用那么大的力气打我，我的屁股都被摔开花了！”

彭翊当即在她屁股上轻轻揉了揉，笑道：“对不起，可你实在该有点教训……走吧，回房去我帮你看看。”

说完抱起她就往后院走去。

当脱下那条被她改得乱七八糟的裤子，看到她被摔红的屁股时，彭翊心中只剩下对她的疼惜，气恼早已消失无踪。而在他的一番爱抚下，盈盈很快也忘记了疼痛和委屈，全心全意地投入到由他引发的激情风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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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冬季的蓝天总是很蓝，严冬还没到，盈盈已经感觉到浓浓的寒气。而且在这个没有经过工业化污染的古代，气温更低，天空也更蓝，蓝得深透。

站在空寂的花园里，盈盈仰头呼吸着纯净的空气，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感受到那种面对大海时心旷神怡的感觉。

她沿着整洁的碎石甬道慢慢地走着，想着婚后这二个月的生活，觉得结婚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

彭翊对她很好，每个夜晚他都用充满激情的方式给予她欢爱，从他的每一个眼神、亲吻和碰触中，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深情，而自己的心也在不自觉中沉沦在他的柔情蜜意里。

虽然没了电视音响，没了所有现代生活的享受，可是她却有了一个疼她宠她的夫君，令她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

现在，只要想起他的笑容，她的心就忍不住狂跳、肌肤发热，可是她依然清醒地记得她不属于这里，她很快会离开，因此她绝对不能怀孕。

孩子？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她绝对不能让她的孩子经历像自己小时候那样的孤独寂寞。如今就尽情享受彭翊给予她的那些，她从未得到过的关爱与甜蜜吧！这些将是她终身最美好的回忆。

从花园出来，她看到有乘轿子停放在院子里，四个轿夫安静地站在日头下，而两个都统府的士兵站在花厅门前，那里是彭翊处理公务的地方。

“来人是谁啊？”盈盈好奇地往花厅后面跑去，她知道那里有道小门。

才走到后门口，一阵很大声的谈话从花厅里传来，她不由诧异地停住了脚步。从来到这里后，她还从没听见过谁敢对彭翊如此大声地说话。

她偷偷往虚掩的门缝里一看，原来是那个总是苦着一张脸的胖府尹张尚贤。

只听张尚贤忿忿不平地说：“彭大人，本府早在给皇上的奏疏中，陈述过现今辽河以东只有奉天、辽阳、海城等处人口聚集。河东与河西的广阔地区皆为荒城废堡，败瓦颓垣，沃野千里，有上无人，如果不让这些八旗贵族买奴开垦，我等到哪里去找愿意来这苦寒之地开田种植之人呢？明年的税收又该向何人去征？”

“张大人所言不虚，但民户的征召仍在进行，估计不日将有新征的关内汉民到达。”彭翊不愠不火地说。

“哼，估计？”张尚贤一听，不由更加恼怒，长袖一摔，道：“那本府只好再向皇上送上奏疏了。”

说完即扬长而去，连起码的客套礼貌都没了。

见此情景，门后的盈盈不由吐舌：哇，还以为古人官场上的表现大多虚假客套呢，没想到还是有会吹胡子瞪眼睛的官吏嘛！

回头看看屋里独自低头沉思的彭翊，盈盈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想吓他一吓。

可是她还没靠近他身边，他已经头都不回地说：“找我有事吗？”

盈盈一愣：这家伙脑后有眼睛啊？恐怕是唬人的吧？

于是她屏息凝神，静悄悄地站住，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这里。

不料他依然没回头，一只大手却往她腰上一捞，她机灵地往后跳，却还是被他的长臂勾住，随即倒在他怀中。

“你这家伙真是坏，你脑后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是我在你身后？如果是别人呢？你也这么抓来抱着吗？”盈盈坐在他腿上不满地嘟囔。

彭翊笑了，搂紧她说：“当然，不管是谁，像你这样偷偷靠近我，我都会出手的，不同的是只有你会躺在这里。”

“那如果是其他人呢？”盈盈在他腿上坐正身子好奇地问，

“自然是躺在地上了。”彭翊将她冰冷的双手握在掌中。“这么冷的天气，你又到花园去了？”

“嗯。待在屋子里没事做，好烦。”在他温暖的大手里，盈盈觉得好舒服，紧扣着他的手指问：“你与张府尹不和吗？”

“那倒不是。”彭翊从不跟女人讲公事，但对盈盈却是个例外，他喜欢跟她说话，听她发表意见，她的聪明伶俐和不俗的言谈总能吸引他。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说：“张大人是前辈，而且忠心为国，我怎会与他不和？”

“府尹是地方文职官，你不能好好跟他沟通吗？”盈盈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沟通的，奉天是朝廷军事管辖区，一切稽察往来商旅、抽取税收的事情都得经由都统府督察，我们得按律法办事，他不满也没办法。”说到张府尹，彭翊变得忧心忡忡。

“大清开国以来，战事不断，大量战俘都送到这里；治内政，同样有不少从宽免死的罪犯及家属，也大都被流放到关外为奴。近年来八旗中有不少贵族想购买这些人开垦荒地，府尹张大人也有此意。”

“可是你不同意。”看着他浓眉深锁，盈盈想听他讲下去。

见她真的很关心自己的事，彭翊很高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同意，只是按朝廷犯人的管治律法是不可以买卖人犯的。所以我若签发给部印文，就有违法理……不过，这些都是乏味的政务，你别操那么多心了，还是早点给我生儿子吧。”

“你别想转移话题。”盈盈笑着站起身，在屋子里踱着方步，说：“我能不能给你出个主意？”

看着她慧黠机灵的样子，彭翊的心情似乎不再那么沉重。“说来听听。”

“刚才听张大人说！哦，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喔。目前辽东除了奉天、辽阳、海城算是人口多的城市外，其他地方都有土无人，这可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那日我带你从青泥洼回来时，你不是也看到了？”彭翊再次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就眼前来看，奉天府尹治下民户共计五千五百五十七丁，耕地六十万九百三十三亩。从关内招的垦荒农民，尚不及关内一县之数，实在是缺少劳力……”

“那你何不向皇帝报告，请求当局修改法律。这不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吗？”

盈盈习惯性地用起了现代人表述意见的方式，并随手端起茶几上彭翊的茶盅毫不淑女地大饮一口。

彭翊用手抹去她嘴角沾上的茶渍说：“为人臣者不就是要为皇上分忧吗？如果臣子们在无法按王法成事时，都请求更改法令的话，那不是有脱咎之嫌吗？”

“唉，你可真是个实心眼。”盈盈放下手中的茶盅。“你给皇帝的报告并不是只说此法不当，而是以提建议为主。你可以建议朝廷实行招民垦殖的政策，就像我们那个时代的招商引资一样，让有权有钱的贵族圈地占产，准许他们买卖流放到此的犯人。这样，朝廷既可收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财，又能省下今后结营管理犯人的人力和经费，同时还可以让这些犯人安分地过日子。”

彭翊听了她说的话，仔细想想，眼睛一亮。 “听起来不错，贵族们买奴的钱财可以上缴国库，还可按新增丁口纳税，既解了关外税收难题，也免了朝廷每年拨款建造犯人营的负担，两相增减，何乐而不为呢？”

心头盘算着，他眉头渐渐舒展，俯身在盈盈嘴上用力亲了一下。“谢谢你这张能言善道的小嘴，朝廷日前颁文鼓励外地汉民来辽东垦荒，我一心只想着到关内招募，倒是忽略了利用当地已有人力……我现在就来拟此奏折。来人——”

他站起身将盈盈放在椅子上，抚摸着她红润的面颊说：“你就乖乖坐在这里等着，等我写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吗？”听说能出去看看，盈盈很高兴。“那带我去城门吧！”

“行。”彭翊满口答应，转身面对已经等候在门边的钟良和夏不凡，却见月娥也站在门边瞪着眼睛注视着他们。

他先吩咐夏不凡：“准备印鉴！”然后再问月娥：“有什么事吗？”

从没见过大人如此亲热自然地对待一个女人的月娥，看到他们毫不避讳的亲匿言行，当下深受打击，呆立门边。

此刻一听大人问她话，立即强忍心头的失落，低垂着眉眼说：“大人吩咐裁缝替夫人赶制的冬衣已经送来了，想请夫人去试衣。”

彭翊转头对盈盈说：“那你先去试衣，我一会儿去找你。”

“等会儿再试吧。”盈盈坐着不动，至今她都不习惯月娥冶漠刻板的态度，也很不喜欢与她独处，甚至有点——怕她。

“去吧，反正我也没那么快。”看出她不想离开，彭翊笑了，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就往门口推。

“唉，你就是想赶我走就对了！”盈盈故作无奈地叹息着走到门口，侧身溜过依然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肯让道的月娥身边，迈开脚步就往卧室方向跑去。

见此情景，彭翊脸色微寒，冷冷地说：“月娥，你的礼数呢？你不觉得应该对夫人表现出应有的尊重和礼貌吗？”

他的声音神态与方才跟盈盈说话时完全两样，月娥一怔，站在一边的夏不凡和钟良也颇感惊讶地看着他。

他们追随彭翊多年，深知他对被老夫人安排在身边的月娥并无更深的情分，但也极少见他这样当着别人的面严厉斥责她。

“对……对不起，大人，是月娥错了。”月娥眼里含着泪，急忙低头认错。

“你走吧，让丫鬟们伺候夫人试衣就行，你不必跟着。”彭翊依然冷漠地说，他早巳看出了盈盈怕她的心态，因此不想让她再去增加盈盈的心里负担。

“是……”月娥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彭翊已经低头写奏章了。

见状，月娥黯然转身，离开了花厅。可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月娥姑娘。”看到她脸上挂满泪水，夏不凡唤住她。“你、你不要在意大人的话，他也是为了能早日留住夫人的心……何况，你今天是有点反常，怎么能不给夫人让道呢？”

月娥木然地看着他，冷硬地说：“我的事不要你管。”

看着她蹒跚的身影，夏不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老天爷就是会捉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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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盈盈在地窖前看月娥指挥着仆人们制冰。这对她来说是个新鲜事，她没想到古人这么聪明，能利用地窖采冰。

“盈盈！”就在她看得高兴时，彭翊亲自来找她。

他的出现不仅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盈盈自己也很惊讶。

因为这地方他通常是不会来的，而且越接近年关，地方政事军务越繁重，最近他非常忙碌，通常回来的都很晚。

今天为何现在就回来了，而且一见面就抓着她往屋里跑？

看着彭翊急切地奔来寻找他的妻子，月娥心情很复杂，这段时间的相处，对盈盈她有了更多的了解。虽然同为女人，可盈盈的行为举止和言谈都与她们不同。

她有一种令人倾心的率真和豪爽。贵为夫人，她从不颐指气使，反而和蔼地对待每一个人，包括最下层的士兵和仆佣，她的笑容总能感染周围的人。

看看近来显得很满足快乐的彭翊，月娥暗想，也许盈盈真是大人命定的夫人，只有她才能带给大人如此的快乐。

随彭翊回到房里的盈盈很好奇他为何这么急的将她找来，可才进门就看见一只非常精美的箱子，箱盖是打开着的，里面装满了晶莹璀璨的珠宝。

“这是什么？”她纳闷地问。

“赏赐，皇上的赏赐。”彭翊说。“招民垦殖的奏章，皇上奏准了。”

盈盈也很高兴。“太好了！那你应该先去告诉张府尹，免得他又参你一本。”

“没事，他已经知道了，宣旨时他也在场。”彭翊的声音里充满快乐，抱起她亲热地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将这些全都送给你，你高兴吗？”

盈盈笑道：“高兴。可是我们记日子的方法不同……忘记我的生日吧，不然我总记得你比我大三百多岁呢！”

彭翊立即吻住她的嘴，在她唇边喃喃地说：“不管，反正今天是十二月三十，是你的生辰，以后每年今天我都陪你！”

说着他将她抱到了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他们虽没有睡火炕，但房间里烧了一个大炉子，所以并不冷。

“嘿，现在是白天耶！”盈盈惊讶地推他，从结婚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在白天亲热过，一则他太忙，二来似乎白天总不太对劲似的。

“白天怎么啦？谁说过我白天不能跟你亲热？”彭翊的脸上有着无法压抑的渴望，匆匆地解下了她的衣裙。

“丫鬟进来怎么办？”盈盈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她们知道我在是不会进来的。”他嘴里说着手也没停下，不一会工夫就将盈盈带进了他刮起的炽热旋风中。

盈盈四肢颤抖，在这方面她永远是没有理智的，他的一个吻、一句情话、一个抚摸就让她变得迷迷糊糊。她身不由己地快乐呻吟着，内心交织着强烈的渴求和爱恋。她摸索着解开他的衣服，一只手伸了进去，抚弄他强壮的身躯，感受他皮肤的温度和紧绷的腹肌。

就在激情环绕，云雨方歇时，彭翊抚摸着她平滑的小腹。“盈盈，我这么努力的开垦播种，为何这片肥沃土地还不开花结果呢？”

“因为我不想开花结果。”依然深陷情网的盈盈充满激情地亲吻着他说。

彭翊笑着回吻她。“这可由不得你。”

盈盈挑战似地说：“当然由得了我！”

“什么意思？”彭翊心里猛地一惊，捧着她的脸，审视着她波光流转的双眼。

听到他提高的音调，盈盈意识到了什么，语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能让孩子困住，再过几个月就是春暖花开……”

“不许说！”彭翊现在最不能听到的就是“春暖花开”四个字，这本来是多么美妙的景色，可是现在却成了他的紧箍咒。

“好好，不说不说。”盈盈抱着他宽厚的肩膀，仰头轻咬他的嘴唇，用细腻而饱含深情的爱抚，向她威猛强悍的夫君表达心底的歉意。

彭翊更为狂猛地回应着她，然而，令人心醉神迷的激情狂爱并没有烧毁大将军钢铁般的意志，他没有忽略妻子眼里那抹稍纵即逝的慧黠和歉疚。

稍后，见筋疲力尽的盈盈熟睡了，他充满爱恋的目光停驻在她娇美的脸上片刻后，在她带着笑意的唇角吻了一下，便轻轻起身，穿上了衣服。

不对，这个小女人一定在搞什么名堂，不然不会让他屡战屡败，至今仍无法蓝田种玉。他默默地看看床上的妻子，决心查出原因。

不愧为大将军，找到方向后全力出击，仅一个回合就从玲子、秋花口中寻得蛛丝马迹。很快，在屏风后的一个角落，他发现了那个细颈青花瓷瓶，并将其中的液体倒了一点到另一个小瓶中，然后去了赵奉天有名的“药王铺”。

于是短短几个时辰内，在老药王的帮助下，他不动声色地来了个栘花接木，准备给他冥顽不灵又聪明绝顶的妻子一个小小的教训。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有你那世纪的道，我有我这朝代的妙，看看我们两人在这场较量中究竟鹿死谁手吧？

第十章

奉天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盈盈来到这个时代后遇到的第一场降雪。

飞扬的雪花与廿一世纪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感觉。

她说不清为什么，这几天她总觉得懒懒的，而且特别怕冷。每天早晨彭翊一离开床，她就无法再安睡，寒冷使得她只能缩在火炉边。

可是今天，就算坐在火炉边她也只获得部分的温暖，而且毫无食欲，甚至懒到不想开口说话。

于是她只好钻进棉被里，看着窗外堆积至窗沿的白雪，思念起与晶晶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冬季。

此刻，她更渴望彭翊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自从朝廷批准了他的上奏，颁布了“招民开垦条例”后，他更忙了，近来总是早出晚归，还常常到奉天以外的地方去视察民情，为明年开春后做准备。

“夫人！”随着一声轻喊，房门被推开了，玲子提着食篮走了进来。

盈盈到现在仍不能习惯外人这样无礼地进出自己卧房，可是也没办法。

玲子身后的秋花手里端着一张小炕桌。

盈盈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说道：“不要，我现在不想吃。”

两个丫鬟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月娥从门外进来了，对她说：“夫人今天什么都没有吃，这样不行。”

盈盈愣愣地坐在床上，虽然近来月娥对她的态度大有改变，但像这样关心她吃喝、温言细语地对她讲话，还是头一次，这令她失措起来。

“我、我不饿。”她结结巴巴地说。“要不你们放下，等会儿我再吃。”

“那就搁下吧。”月娥对两个丫鬟说，又看看盈盈紧捂棉被的样子，问：“夫人很冷吗？”

“是，是很冷。”

月娥看看屋里已经烧得够旺的火炉。“那要不要将您的炕烧起来？”

“炕？”盈盈疑惑地看着她。

“对啊，就是这张床。”月娥说着走近，掀起床幔。

盈盈看到原来她身下的床并不是木床，而是一张修砌得十分精细的火炕。

“啊，真是炕耶，我睡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盈盈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能不能麻烦你让人帮我烧炕？”

“当然可以，不过不能马上热起来：：喔，大人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彭翊焦虑的声音。

“盈盈，你怎么啦？”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将手套摔在门口的小桌上，疾步来到盈盈身边，对其他人的存在视而不见。

“大人，夫人怕冷，您得先脱了斗篷在火边烤烤。”月娥提醒他。

可是彭翊的手早就搭在了盈盈的脸上，盈盈立即从被子里抽出冰凉的手，握着他温暖的大手。

“你手怎么这么冰？”彭翊皱紧眉头，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拉开身上的斗篷将她裹进胸前，然后坐在火炉边的软椅上，对月娥说：“去让他们烧炕！”

“是，大人。”月娥答应着往外走去，眼前却是彭翊眼里对夫人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忧虑，以及盈盈看到他时眼里的光彩，不由被他们之间真挚的感情感动。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依偎在他怀里，盈盈不再觉得寒冷。

“不凡回来取文件，听说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为什么？你若不吃不喝当然会冷。”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丫鬟说：“将夫人的饭菜取出来。”

秋花立即将炕桌放在火炉旁，玲子则从食篮里取出一碟碟菜肴放在上面。

等她们放好后，彭翊说：“好了，这里没你们事了，下去吧。”

两个丫鬟答应着，行礼退下。

“你看，这是厨子最拿手的小鸡炖蘑菇喔。”彭翊将桌上的一碟菜端起。

可是才闻到香味，盈盈突然感到恶心。“我不想吃……呃……”

她用手捂住嘴，将脸埋进彭翊的身上，用力忍住呕吐感。

“你病了？”彭翊放下菜，转过她的脸，看到她双眼紧闭，脸色青黄，额头冒着冷汗，不由担心地问。

随即心里一动，立刻将丫鬟叫进来，吩咐道：“速去前院找夏不凡，让他请药王铺药王来一赵。”

玲子立刻遵命而去，彭翊又让秋花将饭菜收了。

当晚，药王诊断的结果令人人欢喜一人忧！都统夫人已怀孕月余。

盈盈仿彿石化了般坐在已经烧热的炕上，无法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她不明白自己的避孕药管用了几个月，为何突然失效了呢？

“盈盈，有我的孩子你不高兴吗？”夜里，彭翊躺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不，我很高兴怀了你的孩子，只是到时我怎么能走……”盈盈将脸枕在他的胳膊上低声说，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了彭翊的臂上。

感觉到那滴泪珠，彭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闷声道：“你不能离开我！”

几天后，盈盈收到了彭翊送她的一件礼物——一件毛色黑亮，特别温暖的貂皮大衣。

“这是紫貂皮喔。”玲子羡慕地说。“是天下最暖和最珍稀的毛皮呢！”

“是啊，而且又轻又软，夫人穿上不会感到冷了。”秋花也说。

将貂皮大衣柔软的皮毛贴在脸上的盈盈，感受到了来自丈夫的浓浓深情，同时也恍惚觉得这仿彿是晶晶，那只陪伴她快十八年、又将她带到这里来的猫咪。

时间在白雪飘飘中慢慢地过着，有了暖暖的热炕和合适的饮食，盈盈初时怀孕的不适好了一些，但依然精神不佳。

一天中午，彭翊回房，没见到盈盈，却看见玲子正在清洗那只细颈青花瓷瓶，便问她何以动夫人的东西？

玲子说：“是夫人要我将瓶子洗干净，说那里面的东西对孩子不好。”

“是吗？”彭翊的心里一阵惊喜，忙问：“夫人呢？”

“在花园里，秋花陪着呢。”

彭翊即刻转身往花园去。此刻风雪虽停，但依然很寒冷。

走进银装素裹的花园，他看到盈盈正坐在凉亭里的石椅上双手合抱在眼前，而她的丫鬟秋花则站立在亭子外候着。

他走过去，示意秋花离开。然后悄悄进了亭子，发现她双目紧闭，口中正喃喃说着什么，于是他再靠近一点倾听她的话。

“……晶晶，用你的神力帮助我！在我离开这里前，请让我平安地生下这个孩子，这是他渴望的宝贝，让我把这个宝贝送给他……”

专心祈求的盈盈并未发现有人进来，更没看到来人脸上由喜转忧再转悲的复杂神色。

她缓缓张开合着的双手，彭翊看到在她白皙的双掌间正是那块黑猫留下的、他替她挂在胸前的玉佩。

盈盈俯首将额头贴抵在玉佩上，仿彿睡着似地寂静不动。轻风吹飘她的发丝，拂动她身上那件轻柔的紫貂裘衣，白雪寒亭中，她显得孤独而脆弱。

彭翊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在这刹那，他仿彿感受到她的痛楚，看清了她的内心，那是一个缺乏自信和安全感的女孩！

想起以前她不经意间说过的话和她告诉过他的往事，他明白了。

一直以来她从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她——她的父母不爱她，她的朋友只是需要她，就连她曾经以为最爱她的猫咪都离她而去，因此在她的心底，她不认为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你爱我吗？你不能爱上我……”

“我好漂亮，你说是不是？”

“我是不是很好看？”

他们成亲前和洞房之夜她说过的话一一浮现在他脑海，她是那么的没有自信。她否定了自己的魅力，甚至连最明显的美丽外表都不相信，仿彿人们不爱她是正常的，爱上她才是危险的，所以她小心地与“爱L保持距离，不让自己受到伤害。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有魔力，能将盈盈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抓来好好教训一顿！

克制着澎湃的心潮，他伸手握住了盈盈冰凉的双手。

盈盈一惊，抬起头来，看到他时，眼里闪过喜悦，这令他深受安慰。

“你怎么来了，现在不是你最忙的时候吗？”盈盈抓住他的手问。

“过来。”彭翊坐在亭子的木栏上，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教训道：“大雪天里怎么坐在石头上？难道你没听说过‘冬不坐石，夏不坐木’吗？”

“没有。”盈盈摇头，将手探进他温暖的胸怀中。

彭翊小心地将那块玉佩用手捂暖后，再放进她的衣襟里。

盈盈看着他细心体贴的动作，感动地问：“你那么忙，怎么会有空回来？”

彭翊在她冻红了的鼻尖上亲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再忙，也得回来看看我最大的宝贝，看她好不好？开不开心？”

“最大的宝贝？”盈盈困惑地看着他，对上他深情的目光时，美目一亮。“你是说我吗？我是你的宝贝吗？”

“当然，你当然是我的宝贝！”彭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手掌平贴在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摩挲着。“而他，是我的小宝贝。”

盈盈惊喜地说：“你是说我比孩子重要吗？”

“是的，我的大宝贝。”彭翊抱起她往屋里走，一边在她耳边说：“你比孩子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为什么？”进了卧室，躺在热炕上，盈盈仍未从他的话里醒悟过来，在她看来，他对她好都是要她为他生孩子而已。

“因为我爱你！”彭翊为她脱掉紫貂大衣，让她靠在炕头叠起的被褥上。

“爱我？！”盈盈震惊地看着他。“可是我说过你不能爱上我，不然……”

“不然你就要揍我，是不是？”彭翊嘻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一点都没有大将军的威严模样。“揍吧，反正我皮厚，不怕你的粉拳。”

他的模样令盈盈心里荡起一股暖暖的激流，她迟疑地说：“是因为孩子……你才爱我吗？”

“不，是因为你，我才爱孩子！”他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纠正着她。

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眼神专注而深情。

冰雪在盈盈的心底悄悄融化，她的心似乎正飞出自幼形成的樊笼，向爱的晴空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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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翊有心想多陪伴在怀孕的妻子身边，可是随着从关内入关流民增多，他不得不时时离家巡视关卡。

东北虽是大荒苦寒之地，但自然资源丰富，尤其冬季捕捉雪貂、采摘人参、雪莲等获利极大，因此每逢此时都有流民从关内到关外来。加上直隶、山西、山东等地的皮毛商、贩牛商及木材商等也大批到东北地区往来贩货。

而康熙初年为保“龙脉”推行封禁政策，严格规定控制关内人到关外捕猎采参的数量，因而东北三将军辖区的关卡都担负着极其繁重的重任，所有捕猎采集者皆以都统府派发的通票验关放行。

三日前，彭翊离家前往北部关卡视察，将钟良留下，协助兵马司守护奉天。

傍晚，盈盈正在房间让女红特别好的秋花教她做婴儿衣服时，月娥匆匆赶来。

“夫人，请劝阻钟良吧，他那样蛮干一定会连累大人的！”她急促的说。

“怎么回事？”盈盈一惊，放下手里的活问道。

原来今天傍晚，突然有一群流民以官衙没有派发足够的通票为由，暴力围攻府尹张大人的府宅，逼迫张大人派发临时府印，否则就要杀了张大人，火烧府尹府。

钟良闻讯大怒，现正准备领着军队要去杀了那帮流民。

盈盈一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她知道府尹府派发的临时府印虽只有一日一地之效，但仍允许持件者采猎或携货出关。

而身为府尹的张大人只有一日派发十张的权力，因而就算他肯屈服，也肯定不能满足闹事者的要求，最后还是会出事。

而一旦在这“龙兴之地”发生了流血事件，尤其朝廷要员张大人如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么无论彭翊当时在或不在，都将难逃罪责。

“不行，你快带钟良来见我！”她当即下炕对月娥说，月娥匆匆离去。

“玲子、秋花，快将大人的官服找一套来！”

见她行色匆匆，丫鬟们不敢多问，立即从衣柜里找出彭翊多余的官服。

“快，替我穿上！”盈盈命令道。

“夫人！您的身子……”

“四个多月了，没事。”盈盈一挥手打断她们。“况且现在人命关天，顾不得那么多了。快！”

于是当钟良随月娥来到时，看到的是一个英气勃发，不怒而威的“美将军”。

“夫人……使不得啊！”钟良和月娥都吃惊地大叫，且不论她怀有身孕、女扮男装有违朝廷律法，就是假冒将军出行，也是一大死罪啊！

盈盈道：“此时此刻，平息骚乱是头等大事，否则彭翊会有杀身之祸！”

“可是夫人，这班人明摆着是冲着彭大人不在才趁机作乱的，你这一去，不仅自己有危险，若让人知道了您的身分，彭大人同样会被加罪。就让我带人去收拾了他们，就算有罪也是我一人承担。”钟良阻止她。

“错了！”盈盈厉声暍止他。“此刻绝对不可用武力，那样只会火上加油！我们只要捉贼擒王，定可化险为夷。就算是为了彭翊，请你们配合我，不要让人认出我，我不会让彭翊身陷险境的！”

再有意见，面对她的凛凛威风，钟良也不敢再说话了。

于是盈盈将自己的计策与钟良说了一番，要兵马司大部分的兵力仍守住城门，他们只带了不多的人马往张府尹宅邸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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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张大人府前，围着近百人，主管府尹府文书的副史正在大门上的走廊上喊话，说派发通票是都统府的责任，而非府尹大人。但如果他们安静，府尹大人愿在天亮时为他们派发临时府印。

可是那些人依然大喊大叫着要求立刻派发给他们府印，否则就烧了府尹府。

现场群情激昂，一个精壮蓄须的男人吼声最大，数枝火把吐着烈烈火焰。

“都统大人在此，若要通票就不许乱动！”

一声响亮的吼声伴着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很快将闹事的场子围住。

事态发展完全出乎那蓄须大汉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拖延下去后果严重，便气急败坏地大声叫道：“快，放火烧了府衙！捉住张尚贤！”

他的手下得令，立即举起火把，往府尹衙门扔去。却不料一人突然从马背上窜出，斜腿往火把踢去。

那火把即掉转方向往掷火者的身上飞去，立刻点燃了他身上的长衫。霎时间，凄厉号叫声响起，那手下还算机灵，痛号着不忘往冰雪地上一躺，翻了两下，火熄灭了。只剩下烟熏后的枯发破衫，模样甚是狼狈。

再看那脚踢火把者，身着都统蟒袍，头戴花翎顶戴，雪地的反光将他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可是帽子压得太低，面容看不太真切，但周身环绕可敌万夫的气势令人莫敢仰视。

“啊，果真是都统大人！”闹事的人群当即一惊，喧嚣声逝去，领头的心中暗暗叫苦：妈的，又被他坏了好事！

他明明听说这个铁面无私的将军出了城，才定下这招“火烧府尹府，活捉张尚贤”，迫其签发临时府印，让他们能将所有的私藏顺利运出城。

不料眼看就要成功时却又被他赶回了。昨日明明有人看见他还在宁城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回来了呢？看来，只有先干掉他！

这边马上的盈盈一看眼前阵势，知道不能硬来，闹事百姓大多数是不明真相被鼓动来的，真正要制服的是那个领头的人。幸亏月娥来告诉她，否则按钟良的个性到此大开杀戒，那造成的损失与错误就很难善了了。

她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于是低声对身边的钟良说：“去，派人下马抓住那个身穿黑衣的蓄须大汉，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钟良因带来的人不多，又有护卫夫人的责任，故一步不敢离开她左右。此刻一听，不放心地说：“那您得小心。”

“我知道。”

钟良对那个喊话的军官点点头，那人再次对人群大喊：“都统彭大人有令，明日寅时，各位到城门东领取通票！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但若再敢滋事者，按大清律法定严惩不贷！”

他粗大的嗓音穿过雪夜的上空，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静默。

“不行，他们是在唬弄咱们，要他们现在就派发通票！”蓄须大汉狂叫。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随之呐喊，那蓄须大汉趁机向盈盈的坐骑扑来。

对他早有防备的盈盈立即翻身下马，迎着他庞大的身躯飞出一脚，随即两人在雪地里拳来脚往，展开了搏斗。

那大汉除了一身蛮力，并无功夫，几个回合后便被盈盈的双腿踢倒在地，立即上来几个士兵将他绑了，盈盈则回到马上。

而那边，钟良带着几个士兵也迅速地将大汉带来的打手一一拿下。

见领头闹事的几个大壮汉，不过眨眼功夫就被那个都统大人和官兵们五花大绑地拿下了，闹事的人们自然害怕，纷纷逃离了现场，火把扔得到处都是。

此刻，紧闭多时的府尹大门开了。惊魂未定的张大人站在台阶上双手一抱，行了个大礼，高声说：“多谢彭大人连夜赶来为本府解围，请大人府上一叙。”

怎么办？我可没想到这一出！盈盈与钟良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不用了，张大人受惊，本帅难辞其咎，如何再敢打扰？今日容本帅告辞，明日定上门谢罪并通报今日案情！”彭翊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盈盈心中大喜。

“也好，那彭大人一路走好，明日再会。”张尚贤又在台阶上连连作揖。

彭翊应对着，策马来到盈盈身边。

见彭翊及时赶到，钟良放了心，促狭地说：“大人，那小的可是将当今世上最俊美的‘大人’交还给你啰！”

“等等！”彭翊轻声一喝，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他，腾身上了盈盈的马，摘下她头上快压到鼻子的帽子扔到钟良身上。“去吧，好好审问人犯！”

钟良轻声笑着，牵马往犯人和士兵处跑去。

彭翊将盈盈举起来转了个身，横放在他身前。就着闪烁的火光和夜色看到他威严庄重的官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不然我还不知该怎样应付张尚贤呢。”盈盈满心欢喜地用手臂搂着他，靠在他怀里，任他用斗篷将自己盖住。

“你没事吧？”彭翊让马平稳缓慢地跑着，摸摸她的腹部关心地问。

他一回到府中就听月娥讲了整件事，于是即刻赶来。远远地看到她与那个男人打斗还真让他揪提了一颗心。他很想责怪她为何如此莽撞冒险，可是想到月娥说的“夫人一心只想替大人解难”，他就无法开口责备她。

“我很好，放心吧，我可不是豆腐做的。”她说着捏了捏他的腰肌。

彭翊看着她充满斗志的样子，与几天前他离开时比，好像精神状态还不错，于是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靠着我睡会儿吧。”

本来是关心她，可是盈盈不领情，抽出一只手拍打着他，凶巴巴地说：“款，你这个人真是的，三天没有见面，见了面就叫人家睡觉，你是不是嫌我话说太多，嫌我烦啦？”

彭翊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好好，不睡就不睡，你说吧，我听着。”

“你一点都不正经。”盈盈嗔怪地看着他。“我可是认真的，今天这事给你一个警示，你得注意关内流民问题。如果朝廷有封禁政策，你就不应该在同一天里让太多的流民进城，或者进关。

我想奉天城是这样，其他城也是这样吧？你最好限制为了得到通票而进城的人数。否则每日通票的发放量与要求得到通票的人数差距过大时，滞留城里等待通票的人数就会不断增加。

失去耐心的流民很容易被心存不轨的人挑起不满情绪，那么今天这种暴力事件就会层出不穷，你身为都统将军恐怕每天应付这些流民都来不及，又如何去处理其他政务、军务呢？“

彭翊轻抖缰绳，引导着马在雪地上奔跑，一边思考着妻子的话。

他为官领兵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更遑论女人，敢这样直言不讳地指责他的失误或告诉他该怎么做。只有她，这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女人敢这么做，而且地大多能直指问题的陔心，让人不得不服。

于是他问道：“那如何知道谁要申请通票呢？我总不能将所有进城的人都拦住吧？”

“那简单，你将派发通票的办事机构挪到城门那儿，张榜昭示，人们自然会从那里分流。”盈盈说。“这样其实在课税时也容易查核……”

在她说话时，彭翊不时低头看她。

银白色的天地间，迎着呼啸寒风，她坐在他的怀中就像一尊象牙雕刻的娃娃，嫣红的嘴唇时开时合，黑亮的眼珠如宝石般在她白玉似的面颊上闪烁，她说话表情生动，并偶尔对他展露笑颜，那娇嗔的笑容令他心旌摇荡。

他突然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快速地离开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斟酌的。”

可是盈盈已经忘记了她要讲什么，脑袋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继续这个吻？

“还要！”她抗议道。

“要什么？”彭翊吃惊地看着她。

“这个——”她拉下他的头，将自己的唇送上，用力地吮吸着他的唇，她甚至在马上直起身子，紧紧抱着他的颈子。“我好想你！好想你！”

她突然爆发的热情和极富挑逗性的低喃，令彭翊心跳失序又措手不及。

刚才他吻她虽是情不自禁，但还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可她的热情就不同了，仿彿一支带火的利箭穿透了他的身体，令他瞬间燃烧起来。

坐骑似乎理解主人的现状，自动放慢了脚步。彭翊用力搂着她，如饥似渴地吻着她，直到她冰凉的手钻进了他的胸膛将他激醒。

“老天，盈盈，你就不能把你的热情留到我们回到家吗？”他低嗄地说。

毕竟，这还算是在执行公务的途中，况且他的数十名属下就在前面不远处，还拉着一串犯人。明晃晃的雪地里，只要一回头，谁都可以看到他们亲热的画面，这让他这个大将军日后如何以威严治军？

“不能。”盈盈喘息地说，捣蛋的小手再次在他的胸前探索。

彭翊呻吟道：“喔，盈盈，宝贝，你真的会要了我的命、我们两个的命！”

说着，他双膝一夹，坐骑扬蹄如风一般地往都统府疾驰而去。

盈盈被他紧紧地搂在胸前，厚厚的斗篷将她连头带脚地包裹住。

黑暗中，风雪、边关、士兵、人犯都被她遗忘，她所有的感觉只有彭翊强而有力的急促心跳声……

当头上的覆盖物被掀开时，她已经躺在他们暖暖的火炕上了。

她看着她心爱的丈夫，觉得他是如此英俊和强壮，而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早已依恋他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彭翊把她轻轻地平放在床上，久久地凝视着她那对黝黑深邃的眼睛，一双大手开始慢慢地剥下她身上的衣服，抚摸她光洁如玉的肌肤，眼里燃烧着爱的火焰。

“彭翊……我要你……爱我！”盈盈对他张开手臂。

“我知道、我知道……”彭翊温柔抚摸着她，亲吻着她，当抚摸到她隆起的腹部时，他抬起头看着她。“可以吗？”

“可以，我保证……”盈盈将他拉了回来，继续着在马背上未能完成的动作。

彭翊充满爱意但却温柔地回应着她。

一波波的激情浪花涌向他们，性欲和情爱汇合成汪洋大海将他们包围，他们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挣扎着、呼喊着、纠缠着，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他们的激情爱恋推向最高潮。

“翊，我爱你！”当从起伏的浪涛中归于平静后，她紧紧依偎着彭翊，费了好大劲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爱你！”她重复着，眼泪簌簌而下。

彭翊吮去她的泪水，饱含深情的眼睛注视着她。“盈盈，我也爱你，我用整个身心爱着你，爱你的美丽，更爱你的勇敢和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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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同样是白雪皑皑的奉天府，同样是热呼呼的火炕头。

“彭翊——”惊慌的叫喊声将正专心于手中木块的彭翊吓了一跳。

“砰！”门开了，比一年前更显美丽的盈盈，满脸委屈地站在门口。

“怎么啦？”彭翊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

“我、我又怀孕了啦！”最后一个字是带着哭腔吐出来的。

“真的？太好啦！我的盈盈真的是块良田沃土喔！”彭翊兴奋地抱着她旋转。

“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盈盈趴在他的肩头大声叫。

彭翊赶紧抱她坐下。“呃，是我不好，一高兴就忘了……你怎样？还好吧？”

“不好！”盈盈虚弱地靠着他的肩膀，沮丧地说：“记得以前听人说过哺乳期是不会怀孕的，可是我怎么会怀孕了呢？”

现在已经完全能听懂她的话的彭翊亲吻着她的额头、眼睛，抚摸着她的腹部，笑意盎然地说：“那是因为我很努力地提供优良品种，你也很配合地……”

“彭翊！”盈盈警告地看着他。“我都烦死了，你还取笑我？”

“好好好，不取笑。”彭翊赶紧正经地说。“你看猛儿多可怜，都没有玩伴，如果有了个弟弟或妹妹，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盈盈看着桌上她进来前彭翊正在做的事，说：“你给他做了那么多玩具，他当然会开心。”

“可是你也不能忘了爹跟娘给我们的任务。”彭翊的嘴在她的唇间移动着，令盈盈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当然，她不会忘记当她生孩子时，公公婆婆都从关内赶来看望她和彭家的第一个孙子。因为这个孙子来得特别猛，故而他们亲自给长孙取名为“彭峻猛”，还要求她至少要为彭家生“猛、虎、威、龙”四个孙子。

盈盈叹息道：“唉，你爹娘是不是以为我是只母鸡，只要‘咯登’一声就可以下个蛋？”

听到她的比喻，彭翊大笑起来，连连亲吻着她，说：“没错，你就是一只快乐的小母鸡，如果没有你的‘咯登’，我们都会不高兴的。”

他畅快的笑声驱散了盈盈心头的阴影，他温暖的笑容令她感觉到被爱、被需要的快乐，于是她忘记了再次怀孕的烦恼，加入到她夫君的快乐中。

尾声

雪消冰化，春暖花开的季节到了，嫩绿的小草从酥软的土地中冒出绿芽，凋谢许久的花儿也发出了带色的尖叶。

春风和气，春阳温暖，草地上盛开着披着毛绒大衣的三月兰，还有黄色、粉色的贴地小花；在枝青叶绿的花草间，在野草新发的小毡毯上，爬着一个胖嘟嘟，身上依然穿着锦缎小棉袄的可爱娃娃。

娃娃在新长的草叶里机灵地爬行，嘴角挂着顽皮的笑靥下流出的口水。

“龙儿！龙儿！”女子焦虑的声音由远而近。听到娘亲的呼唤爬得更快的娃娃笑得也更快乐，口水也流得更多了，他胖胖的小身子很快就藏到了大树后。

“哈哈，小宝贝又在跟你娘玩‘躲猫猫’了？”浑厚低沉的笑声中，胖娃娃被一双大手抱住了。

“娘，娘，小弟没在天井里。”虽然才十岁出头，但彭峻猛已经有了爹爹的威仪和娘亲的修长身材。

“猛儿，去，叫虎儿、威儿一起来帮娘找弟弟！”盈盈焦虑地说。

“娘、娘，小弟的鞋……”花园边又跑来两个眉眼十分清秀俊朗的小男孩。

略矮的男孩手里拿着一只小孩鞋。

“威儿，你在哪里找到的？”盈盈接过鞋子，急切地问。

“就在花园边。”六岁的峻威明眸皓齿，长相十分秀气机灵。

“娘，您别急，小弟不会有事的，我们分头再四处找找吧！”二子峻虎沉稳地说。九岁的他有一种同龄孩子中少见的冷静和沉着，他身上几乎全是彭翊的影子，个性刚强，头脑冷静。

“奸吧，可是找到弟弟后，你们得赶快来告诉娘喔……”

“嗨，我在这儿呢！”一个捏着鼻子的声音突然从大树后传来，伴随着小孩“咯咯”的笑声。

大家一回头，看到大树后探出了小弟峻龙沾满了口水的得意笑脸。

“爹爹！”峻威往树后窜去，可他的大哥、二哥身形比他还快，眨眼间已经将小弟抱到了娘亲怀里。

彭翊笑着从大树后走出，肩上倒扛着峻威，等峻威在他肩上完成了全立式挺身腾越落地后，他才笑着往妻子走来。

“你们都过来！”盈盈将调皮捣蛋的小儿子放在花园桌子上，无比威严地命令道。“你、龙儿，坐好！”

然后回头看着整齐地站在她面前的儿子们。

彭翊赶紧伸手扶住还坐不太安稳的小儿子，对娘亲的威慑力量尚无实感的峻龙立即抓住他的胳膊，“呀呀”叫着要爹爹陪他玩。

彭翊抱起他，示意他安静，听娘亲训话，一边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口水。

“听好了，春天到了，娘知道外头有很多好玩的事吸引你们。要玩可以，但你们都得记住！识字练武一样都不能少，每目的功课当日完成，由娘来验收，没有完成的不许睡觉，更不许出去玩，听到没有？”盈盈颇具权威地说。

“听到！”三个儿子齐声回答，盈盈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等儿子们往房里跑去后，盈盈回头准备教训一下最小的捣蛋鬼，可是桌上空空的，峻龙又不见了。

“龙儿！”她刚生气地叫了一声，就被彭翊从身后抱住，坐在他腿上。

“好啦，龙儿才那么点大，孩子们淘气点也是可以的，你别那么认真。”

“我那也是为他们好，要想出人头地，就得从小受点约束尽早学艺。”盈盈习惯性地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大手。

彭翊看着妻子依然姣美秀丽的容颜，感叹生了四个孩子的她依然苗条如昔。

他们安静地依偎着，彭翊喜欢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让幸福的感觉环绕着他们。

“翊，春暖花开了。”良久，盈盈看着树上的嫩枝和蓝天飘动的白云说。

彭翊心头一跳，转过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盈盈？你还想离开吗？”

“离开？是啊，我好怀念那个时代。可是我能离开你和我们的儿子吗？”

听到她似怨似憾的话语，彭翊的心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的痛。

他低沉地问：“你怨我当初换了你的药，把你留住吗？”

“不，我不怨你。”盈盈转身面向他。

在她生下峻虎后，彭翊终于坦白自己当初做的手脚，那时巳时过境迁，正沉浸在爱与被爱激情中的她并没有生气。

此刻听他问起，又看到他眼里的痛苦时，她笑了。她柔情似水地用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忧郁的眼睛上亲了一下。“你真傻，我怀念过去是因为那里曾经是我生活的世界。可是我不会回去的，水远不会！

因为我的家在这里，在有你的地方。虽然你换了药，让我有了孩子，但也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家的感觉，对你，我只有感谢和爱，又怎么会怨你呢？晶晶说得对，你给我的爱是其他什么东西都无法相比的！“

她的话彻底解除了彭翊心头的隐忧，他的眉头开朗了。

“盈盈，对你我也只有爱和感激，我会一生一世疼爱你。”

“你当然要疼爱我，因为是我跨越时空来找你、因为我是你命定的夫人。”盈盈俏皮地轻咬他的嘴唇。

“没错，我们是天作之合，我的夫人！”

盈盈没有说话，因为她灵巧的小嘴已经被她命定的夫君占据了。

此后数十年，彭氏夫妇夫唱妇随，彭将军统领辽东军，驻守大清龙兴宝地，奉公守法，功德显着，深得皇上信任。

而他本人操守廉洁，治家严整，为人谦虚诚恳，朝中内外，口碑皆佳。

他与夫人生育的四子，人称“猛虎威龙”，个个自幼习文尚武。数年后，均成就功名，传为一时佳话。

康熙廿四年，罗刹国屡次进犯我东北边境，筑城侵地，杀人越货。康熙帝为保境安民，于平定“三藩之乱”后，命辽东都统公彭翊将军统率清朝大军出战。

俗话说“世乱思忠臣，战来盼良将”，彭翊临危受命将自己的儿子——除了时年八岁的幼子峻龙外，一并带上了战场。

清军在雅克萨城下与罗刹国大军鏖战数日，最终大败敌军，夺回了被其占领的城堡，旋即奉命班师。

彭翊受皇上赏赐，赠少师衔，封一品建威将军，世袭罔替；夫人彭黄氏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而随其出战立下奇功的长子彭峻猛、手擒敌军将领的次子彭峻虎同时获授三品都将官职，领军数千。

从此，彭氏一族深得皇恩眷顾，可谓满门显贵，从而应了那句天道偈语：

天女福缘降尘间，

沧海白浪万里来；

迎驾红鸾合卺日，

黄鹂合唱人未衰。

——全书完

编注：欲知《掉错时空爱对人之一》的精采故事，请见花裙子3 3 4 ——“千岁恋人”！

后记

我的古代情怀 华甄

现代新女性黄盈盈与清朝大将军的离奇爱情故事终于昼上句点了。

这二十几天里，我好像生活在虚实难分的梦幻世界中。白天上班有杂务分心还好，晚上写作则令我夜夜梦游大清国……

希望今夜我最最亲爱的彭翊大将军和盈盈夫人不要再来扰我清梦，希望我今夜不再走进奉天都统府！

因为，我需要睡觉啦！

华甄承认，这本书的写作因为时间较紧，写得很仓促，好在关于古代的生活和一些细节资料，早已收集累积，因而写起来十分顺手。

写跨时空之爱，是我的一个新尝试，真心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喜欢。

世上究竟有没有时空隧道的存在？

有很多科学家在探讨，也有不少探险家在探索，更有人认为它是真实存在的。

我希望这个推论是对的。毕竟，我们所处的宇宙有太多太多的奥秘，又有谁能确实知道地球以外的星球究竟是什么样子？又有什么东西存在呢？它就像一座庞大的迷宫吸引着人类的目光，令人类竞相藉助高科技的发展制造出各种宇宙飞行器、探测器去满足探险的好奇心，去发现未知的神奇真实。

在写黄盈盈落入时空隧道、坠入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代时，我渴望自己也能落入那神奇的隧道，到遥远的古代或不可知的未来去周游一下，哪怕做了古人或未来人也不言悔。

渴望坠入时空隧道的心态也许有对现实的失望，但更多的是源于对过去、对未来的好奇与幻想。

我喜欢历史。但在学校历史课学到的大都是“通史”、“概述”之类的简史，所获得的知识大抵只介绍与政治、经济、军事相关的重大事件与人物，极少涉及到古人！最普通的古代人的生活细节。

越不了解的东西越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我正是这样。比如说，在看古装片时我会想：古代人到底是怎么样穿衣、吃饭、睡觉的？又是怎么样消遣、玩耍和与人交往的？当看到古代建筑时，我会纳闷，缺乏现代化工艺和技术的古人是怎么样将一石一土一木修砌成那么宏大精美的宫殿、陵墓、城堡和防御城墙的？

总之，我对古代人的吃喝拉撒都很好奇，平时上博物馆或看考古方面的影片和书籍时都会有意识地注意这些细节。

这些好奇与思索构成了我最早的古代情结。

当第一次从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的着述中看到古人的内裤竟是那样的“开裆裤”时，我很惊讶，好奇为什么是那个样子？当看到古代女人穿的内衣不仅形式多样外，制作也非常漂亮考究，既可护胸又可护肚时，我口八有赞叹，赞叹古人的好创意和会享受：当看到博物馆陈列的青铜香炉上千龙缠绕的雕刻和千年编钟时，我只能感佩——我们的老祖宗真的很聪明！

浩瀚如烟的历史遗迹，一件件奇异精美的古文物为我的想像装上了翱翔的翅膀。于是在黄盈盈和彭翊的身上，我尽情放飞无边无际的想像，从最细小的生活琐事入手，让我的古代情怀得以舒展。

想想看，现代女子黄盈盈无端落入时空隧道，由一个都市女郎瞬间变成了清朝大将军的未婚妻，这样巨大的变化确实是太惊人了。而由于时空隧道，古代大将军爱上了现代都市女子；又由于时空隧道，他们成就了一段“天定良缘”，这样的故事是多么有趣！

享受惯现代舒适生活的女孩，突然到了那样蛮荒的社会会有怎样的反应？面对从现代到古代这种巨大的生活落差时，恐怕也会因无法适应而仓惶失措，为无力应付那身“戏服”而沮丧，为在荒山野岭中因“方便”无门而流泪……

也许我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瞬间都可能出现奇遇，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能及时发现并享受它，爱情恐怕更是这样，当它出现时，抓住了，就能得到幸福，否则是不是就与它失之交臂？

冷情惧变，喜欢时尚名牌服装，气质优雅的美丽女孩黄盈盈，被命运之轮带到三百多年前的大清帝国时，她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她是聪明人，她能及时认清现实并抓住机会（当然灵猫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她努力地适应着残酷的现实，也包括适应面冷心热、刚正如铁、柔情似水的大将军彭翊。

正是因为她的“审时度势”和“识时务”，所以她获得了幸福和安宁。

我为她的完美结局感到欣慰。

今天交出了彭翊夫妇的爱情故事后，接下来华甄要献给各位的，自然是黄盈盈在彭翊极富爱心的勤奋耕耘中孕育的四个儿子——威猛刚强的彭峻猛、稳重内敛的彭峻虎、聪颖气傲的彭峻威和顽劣机灵的彭峻龙，他们将如何收获甜美的爱情果实呢？请听我在下一个系列《猛虎威龙》中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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