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现代 中国大陆

　　「早知道就不要拖你下水了。」

　　在一辆外表老旧、凹陷不平，烤漆脱落生锈，又满是修补痕迹的九人座老爷巴士上，坐了十三名台湾来的旅客。

　　这辆巴士就像环保局公告报废拖吊丢弃的车辆，在路边还能偶尔见到，却再也无法发动引擎的那一种；如果它还能称之为巴士的话，就姑且称之吧!

　　车上的旅客，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坐在最前面。

　　其中一个靠近窗边坐着，留着一头齐肩鬈发的大眼睛女郎，正在开口抱怨，她正是这个旅行团的带队者——帅百合。

　　「让你来到这鸡不下蛋的鸟地方。」百合又悔又恨的说道。

　　鸡都没有，怎么下蛋?

　　她身旁的女孩不说话，仍微笑着。

　　虽然明知现在她笑会比不笑好，但此刻烦躁异常的帅百合，也顾不得许多，仍气

　　馁的脱口而出。

　　「我不是常告诉你，你又不是弥勒佛，别只会笑，笑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若自己笑得出来就好了。

　　「但也不会制造问题。」女孩轻轻的开口了。

　　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女孩想得更多，心灵上却也一直在复元，以她自己的标

　　准来说，目前应该算是正常吧!

　　她，原是A大出名的「笑娃娃」——湛雪嫣。

　　最简单的解释是，会笑、爱笑、喜欢笑的洋娃娃，蒙娜丽莎见了也自叹弗如，为了叫起来顺口，就取其谐音「小娃娃」。

　　可别被那个「小」字骗了，湛雪嫣身高一六五，拥有一身标准的曲线，可说一点也不小。只要她愿意，选美、拍戏、上广告，都有她的份。不过，人人都当她是易碎的陶瓷般宠爱、呵护着她，所以才会这样昵称她「小娃娃」，而不喊她的本名。

　　就像「小熊猫」，熊猫明明是大大的一只，但因它的可爱、讨人喜欢，而得以冠上一个「小」字。

　　湛雪嫣名如其人，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绝对是货真价实，一点也不夸张。她不属于「美丽的错误」那一型，顾名思义就是长得安全无比，却取名美丽、英俊，那种由父母后天的命名安排，却无法抗拒先天上的缺憾。

　　雪嫣是不爱讲话的，可是生来就带笑的亲切脸蛋和那更胜于洋娃娃的美丽容颜，让见过她的人，都能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多见一次，就多喜爱一分。没人讨厌她的笑，没人嫉妒她的美，有的也只是疼惜及怜爱。

　　每个人都想和她做朋友，她的人缘是自然凝聚的，毋需刻意去培养，就好得令人咋舌。你想想，对于洋娃娃，你不会指望它对你有所回应，却一样疼爱有加，不是吗?

　　曾是A大校花的帅百合，也就这样喜欢上了小她一届的湛雪嫣。

　　她们的外型与个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帅百合的鬈发永远留不长，最长到肩膀；湛雪嫣乌黑直发则在她细心的宝贝下，不断长长，刚好盖住臀部。前者是个辩才无碍的机关枪；后者却可以整天不讲一句话。

　　或许是基于互补的因素吧!她们如影随形的常腻在一起，反而渐渐成了知己。

　　帅百合改变不了湛雪嫣只笑不说的「美德」，只能没事就自言自语地唠叨几句。

　　为此，还被湛雪嫣戏谑地说，她的唠叨又臭又长，像老太婆的裹脚布!还说，其实她不喜欢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等她遇到她的白马王子时，再一次说个够。

　　自从湛雪嫣的爸妈意外去世后，她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

　　湛雪嫣没有了笑容，只剩下外表单纯的美貌，她的沉默，使人担心起来，怕她真的成了「洋娃娃」。

　　在旅行社工作的帅百合，对她放心不下，又碍于不时要带团出国，无法常陪在她身边安慰她，便趁着湛雪嫣大学毕业，去找工作前，跟她一起出国散心，顺便开开眼界。反正湛雪嫣还有父母遗留给她丰富的遗产可做靠山，一时之间饿不死的，不必急着找工作，于是，帅百合不顾湛雪嫣的反对，硬是带着她同行。谁晓得……

　　以帅百合聪明过人的机智、大方，不论是环游世界哪个角落，遇到困难或鸟笼事件，都能想办法解决。但这一次，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能在海峡的那一边出问题，否则，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偏偏乌笼事件，又是中国大陆的专利品之一。

　　遇到了，你不能说它离谱，不能怪它不对，只能算自己的运气太背了，出门没看农民历，办护照没先卜卦，交钱时没算紫微斗数，要上飞机前没算命。不要怀疑，可怨天，别尤人，因为那是中国大陆!

　　帅百合挺呕的，这次她为何不带欧美团或日本团，即使非洲团也好过大陆团啊!

　　平时常听带大陆团的同事大吐苦水，由于事不关己，听了也不痛不痒的；但如今她自己到碰上这个大鸟笼，真实的亲自体验，才觉得同事的话非常有道理。

　　全团分乘两部老爷巴士，一前一后地走烦了，便各自挑顺眼的路走，司机大哥还一再拍胸脯保证，错不了!结果真出错了也罢，还要各位「呆胞」随遇而安，当自己的家一样，先「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等天亮再说。因为，车子没油了。

　　「天啊!上帝圣母观世音菩萨，救救我吧!」帅百合明知没用，也得借这呐喊纡缓一下紧张的情绪。

　　问题是，在这又小又窄的空间里，如何舒服?

　　为今之计——上上之策，是把人缩小，或椅子变大?

　　可以，没问题!请等二十一世纪新科技——如果此生有幸能等到。

　　身为导游的帅百合，只好在团员尚未集体对她开炮之前，率先站起来；她有气无力的说着：「你们大家不要乱跑，先待在车上，我去附近问问看。」

　　四周一片漆黑，有风声、有水声、有虫鸣，外加一间庙。能问谁?不乐观喔!

　　随便抓了一个男团员作陪壮胆，他们走向荒山野岭中仅有的一栋建筑物，且是唯一可能有人的地方——寺庙。那是一间很破、很旧，彷佛被人遗忘很久的那种庙。寺庙后方有条河沟。

　　湛雪嫣全身黏腻，耐不住燥热，帅百合前脚一走，她就跟着下车了。

　　寻着水声，她摸黑走向河边。突然，湛雪嫣险些被破庙旁的老僧吓得暂时停止呼吸。

　　老僧一脸长长的白眉白须，穿着旧却很乾净的僧服，在经过湛雪嫣身旁时，边走边说：「去之，安之，心向之。无争，无求，圆姻缘。阿弥陀佛。」说完，他就走回寺庙，隐没在黑夜中。

　　他在对我说吗?为什么呢?那是什么意思?

　　湛雪嫣无心细想，她一路小心翼翼地就着依稀的月光向前走着，一颗心全放在

　　冰凉的河水上。快到达水边时，她却一时心急，踩滑了脚，连跌了几次，依然没稳住

　　重心，一头撞向河边的石头——

　　天，完完全全黑了，见不到半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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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汉年间 烈国

　　矶河是烈国最大的一条河川，由西向东，贯穿这片土地，同时也是署城的护城河。

　　沿着河向西走，穿过浓密的树林，来到它的发源地——旌谷。

　　刺眼的阳光，倾全力散发它的热力，唤醒了躺在河边的湛雪嫣。她费力的睁开双眼，迷惑的看了看四周，只觉得极目所及的景色，是全然陌生的。

　　庙呢?怎么回事?她不是走到河边……对了，自己一不小心跌到河里晕了过去，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躺在这里了。不过，湛雪嫣很肯定，她没来过这个地方，这是哪里?自己又是怎么来的?其他人呢?一连串的问题不断自脑海浮现，却均不得其解。

　　那一撞的力道有如此强烈吗?震得世界为之改变，不会这么夸张吧!

　　是老天在开玩笑吗?那这个玩笑也未免太不好笑了!

　　略为镇定后，湛雪嫣不急着先厘清思绪，反而欣赏起身边美丽的景致。

　　一样是河，但这条河大得许多，其源头就在前面不远的山壁上。石壁陡峭，矗立在河的尽头。白花花的瀑布，自半山腰高处飞奔倾泻，注入这条川流不息的大河里，河里还有大小奇石散布；河的两岸，矮丛高树连成一片，与山壁形成天然屏障，包围着这个世外桃源。

　　波动的水流，清澈见底，她这才感到汗渍的脏粘，再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狈，尤其是那头宝贝长发，散乱得像支扫把，湛雪嫣顿时有股想游泳的冲动，她想先梳洗一翻。

　　可是，穿着衣服哪洗得乾净!衣服湿了又怎么穿?穿——脱——两相衡量。唉!

　　罢了，没去过天体营，也到过游泳池啊!就大胆一次好了!长到这么大，还没尝试过裸泳，就把它当成是在浴室里洗澡好了。

　　她对四周再仔细地梭巡一番，还算是隐蔽的空间，山林野谷的，大概不会有人吧!湛雪嫣所有的顾忌，都在下水后冰凉传遍全身时，消逝无踪。她在水里，如鱼得水般地自由尽情玩乐，直到觉得玩够了，才小心地踩着碎石上岸。

　　河床都是长满青苔，又尖又刺的小石子，忽然，她踩到一个铃铛，她未加注意，只急着走回放置衣物的平台，就在她弯身取衣时——

　　「你是谁?」突然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句话，湛雪嫣一惊，本能的马上用双手先遮住身子，紧张得四下张望。她赫然发现绿丛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用双手抱胸的男子。

　　这男子就是文远侯——奕澄。

　　当他正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封地中沉思时，突然传来清脆的铃铛声，破坏了他享受这片宁静的兴致。

　　为什么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私闯禁地，这是向自己公然挑衅吗?奕澄眯着眼警戒着，循声来到河边。

　　翠绿冷清的林子里,只见一副玲珑的身段，衬着粉嫩的雪白,缓缓自水中站起；犹若出水芙蓉般，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不过，这朵娇美的芙蓉，是不该出现在这块封地上的!

　　湛雪嫣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害怕，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人影。

　　撇开被树影遮住，看不清五官的脸，他一身正式的打扮，穿着繁复图案的华服，应该是名门之后；腰间佩带的玉佩，所费不赀；长袖、长衫的特殊穿着，使他浑身散发出高贵气质，这装扮，标准的如古装剧中的男主角。

　　难道这里有人正在拍戏?现在是夏天，他这样穿不热吗?外景工作队呢?

　　她仍沉思着，没回答他的问话。

　　奕澄见湛雪嫣不讲话，只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自己猛瞧，颇觉有趣。他脸上忽然有了表情，嘴角上扬———笑了。

　　这女孩的胆子不小，看到他竟没尖叫的逃跑哭泣，难道她不怕他吗?想着，奕澄开始举步走近站在河边的她。

　　湛雪嫣被他的动作所惊吓，再度不自觉地后退，可是，身后就是河水，她已没地方可退了；她一脚踩空，再次跌进了河裏。

　　奕澄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迟疑了一会儿，他只来得及跃入河中抱住已昏迷的佳人。匆匆脱下身上的外衣，急急替她穿上，遮掩她的赤裸，然后迅速走出树林，策马狂奔回将军府。

　　奕澄不理会仆人惊讶怪异的眼光，迳自抱着女孩回自己的寝室，安置在床上。待命人去请南宫流前来后，他才走到床边，凝视着这名女子。

　　望着躺在床上面容姣好，脸色略嫌苍白的女子，奕澄突然觉得有些心痛。对于自己这突来的莫名感觉，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平静的面孔，看似平常，但炯然有神的双眸，早已背叛自己的主人，透着一丝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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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奕澄的声音透露出些许担心。

　　南宫流——四状元之一，医术一流、做人风流、唯独不下流。

　　「很好!」南宫流满不在乎的说，并未做正面答覆。

　　奕澄显然不满意，他轻斥说道：「净讲废话!」

　　在此先说个小故事——

　　曾经有个名人，生前也算德高望重。死后，送葬哀悼的队伍之庞大热闹，还上了电视新闻。负责现场报导的菜鸟记者，紧张兴奋之余，用了「众望所归」一句，结束这个现场报导。

　　结果如何?你自己想吧!

　　所以，一个人躺在那，说「好」，是怎么个好法?好得起来吗?难怪这样的回答会惹人生气!

　　其余在场的人，却只像在看戏，根本不当回事。他们没跟着瞎搅和，当事人就该觉得万幸了。

　　二十多年的同门生涯，让他们深刻了解到，只要南宫流扯上一个「好」字，哪怕是非常不好，也表示有救，剩下的便无关紧要了。

　　奕澄若没乱了心思，也一定会明白的。

　　四壮元之二的东方煜不耐寂寞的开口道：「你没有医德，也要有道德。人家头一次带姑娘回府，你不恭喜也就算了，好歹也说句人话听听。」

　　话是对着南宫流说的，但事实上却是讲给奕澄听的。

　　没人会不识趣的问他是从哪带回这个漂亮的姑娘，因为他们知道，奕澄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不愿意说的话，即使你说破了嘴，他也不会告诉你。

　　想要从他嘴里知道真相，只有——静心等。

　　东方煜当然明白，他只是逞口舌之快，让自己高兴而已。

　　「唉!」东方煜沉重的叹口气。

　　瞧这只七月半不知死活的鸭子，竟然还敢摇头叹气。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既然无法知道事情真相，他只得不甘愿的说了。

　　一句话分上下集，存心整人嘛!

　　没错!聪明的你，猜——对了，他就是故意的。

　　难得逮到奕澄的心湖起了波浪，怎么能轻易放过，这可是会遭天谴的，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反倒是行事一板一眼的欧阳善——四状元之首，一向惜字如金，外号木头，擅暗器——看不过去。

　　一向细心谨慎的慕容，亦是四状元之一，在一旁沉默着。

　　「南宫流!」奕澄严厉的喊了一声。

　　只道三流医生也无奈了。

　　「她因多次撞击而导致昏迷，但均未伤及大脑。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不过，醒来后，疼痛难受是在所难免的。而且，她的身子骨虚弱，得多调养，其余，健康没问题。」南宫流说完，便悠哉地走出屋去。

　　意思是，安啦!无关的痛痒的看戏之人，可以拍拍屁股，收拾板凳走人了。

　　待一切处理就绪，欲随众人离去时，奕澄才发觉，昏睡中的可人儿，已不知何时醒来，正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

　　也罢!就陪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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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沉睡了整个世纪，睡得头都昏了，全身也酸痛不堪。

　　「痛」!就是它叫醒湛雪嫣的所有感觉。

　　睁眼看去，一张吓死人的俊容，占据她全部的视线，那是属于男人的阳刚。

　　不对!怎么会有男人?

　　这惊吓非比寻常，她急忙起身，却引发刺骨的疼痛。这是怎么回事?

　　奕澄不禁替雪嫣的身躯抱不平，心想，她何必硬撑呢?

　　「小心!」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适时扶住她。

　　是「他」?

　　那个在林子里和她对望的男子。她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蓦地，出现了几个着古装的人士，又将她欲出口的话压了回去，使她又成了沉默娃娃。他们已经开始拍戏了吗?不用清场吗?

　　「你醒了，感觉如何?」南宫流走上前笑嘻嘻的问。

　　湛雪嫣感觉非常不好，身体心理都是。她默默的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头。哪有医生看诊这么高兴的?

　　「头痛吗?这是必然的。不过，你的脑袋也真够坚固的，多休息一下就会好了。」南宫流热心的讲解。

　　坚固?又不是钢筋混泥土做的。他是医生吗?我看是建筑系毕业的还差不多吧!

　　南宫流见她没反应，又继续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听你讲话就不舒服。湛雪嫣不理会他们，低头看看身上穿的素衣，和床柱的帘帐，她开始打量这房里的一切。

　　古色古香的家具摆饰，打理得一尘不染。和中影的老旧片场不同，电视台布景道具也没见过这般讲究的。即使是有钱人复古，也不会做的这么彻底吧!所有的装潢，给人「真」的感觉，而且还有一股家的气息。

　　他们的衣着，也不像简单地随意拼凑的，有纯手工亲自缝制的味道。整体看来，真不像在演戏。

　　这不会是专门为捉弄她而设计的吧?如此大手笔，耗费人力物力，就只为了她?

　　急性子的东方煜，关心的问：「你怎么不讲话?」

　　湛雪嫣仍面无表情的沉默着，看都不看他。

　　「侯爷。」侍女宁儿端来汤药。

　　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女佣?还是童养媳?或者是欧蕾太好用了?

　　连讲话都很怪异，侯爷不是古代才有的吗?一阵恐惧正逐渐向她袭来。

　　那个「侯爷」自女孩手上，接过一个细致漂亮的蓝纹白瓷碗。

　　湛雪嫣略为迟疑的伸手，摸着「侯爷」那温文而严谨的俊俏脸庞。

　　「她在干嘛?」东方煜问南宫流。

　　南宫流也纳闷。「你去问她啊!我怎么会知道。」

　　「她会讲的话，我还要问你吗?」

　　「我又不是她，怎么回答你。」

　　看他们说得多开心，无视于别人的存在。相对的，湛雪嫣也不当他们在场。奕澄早已习惯他们的斗嘴，因此也不予以阻止。

　　湛雪嫣注意到他们并没有打粉，但拍戏不是要上妆吗?

　　她喝下他递过来的汤，却差点吐还给他。这是什么东西?好苦，想谋杀吗?

　　奕澄在她捂嘴皱眉时，轻而有力问道：「你是谁?」

　　从来没有人敢与他直视平坐，见过他的人都会谦恭、惶恐地退到三步以外的地方。唯有她——一介女流，此刻正坐在自己身边，毫不畏惧，甚至还伸手摸他的脸打量着他；奕澄有些动怒，但在发怒前，他想先问清楚。

　　「是啊!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说话嘛!」南宫流又开始帮腔了。

　　「是哑巴也点个头，别让我们多费唇舌干等，好不好?」东方煜开始显得急躁了。

　　「你是不会讲话，还是听不见?」

　　「你又知道了，乱下断语。」

　　「从头到尾她都没反应，可见是个哑姑娘。」

　　湛雪嫣却听而不闻。要问吗?怎么问?问什么?从来不晓得发问这么难。以前读史地，都是靠死K硬背猛记，才勉强低空飞过。所以，纵然她现在问出一切也没用，除非拿本历史课本来比对才知道现是哪一朝哪一代，但是，明白清楚后，就回得去了吗?

　　难道真的是小说看太多了，小说中的情节应验到自己身上来了?

　　不应该呀!书中的人物一向不是借尸还魂结新缘，就是千年约定情未了，只有借由灵魂出窍再续前缘，甚至轮回转世，再不，就是发生了意外事故续前缘，如今，自己却在这古代之中？！但她怎么也想不透，自己是凭哪一点入选这「最佳女主角」的?

　　奕澄见她满是愁眉深锁的神情，久久不语。

　　瞬息多变的哀愁，半是思量，半是犹豫，原来一张脸孔也可以如此生动，是自己从未注意，或是只有她才能这样?他饶富兴味地盯着她的五官，在其上细细游走，反而不急着知道答案，直到…… ．

　　湛雪嫣觉得被人「盯哨」了。

　　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一时间，还分不清天南地北，心情正紊乱时，偏偏有个登徒子明目张胆地盯着她!湛雪嫣很不高兴，看到奕澄仍目不转睛地紧瞅着她，而且是近距离的，只觉他太过份了，已严重地侵犯到她，所以，她决定「控诉」!

　　湛雪嫣一双明眸，直接狠狠地瞪向那个实在长得不像登徒子的侯爷。

　　然而，站在一旁的那群人，又不识相的开口了——

　　「生气啰!谁惹她了?」

　　「我知道才有鬼，问她对面那个人。」

　　「不用问了，一个不会说，一个不肯说。」

　　「对啊!从头到尾，就我们两个在说话，他们也没搭理半句。」

　　「都不看我们一眼，还搭理什么?早知该学欧阳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人，也省点口水。」

　　「真没意思，我先走了。」

　　「这样就走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东方煜仍舍不得放弃这获知真相的大好机会。

　　「等你化成一堆白骨的时候，看你还能够知道些什么?」南宫流毫不留恋地转头走人。

　　他们陆续离开，一下子整间屋子里安静不少。

　　接收到她嗔怒的娇颜，奕澄再一次意外了。

　　她真的不怕他吗?她气什么呢?为何不开口说话?

　　「你……」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算了!她才刚醒来，人平安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留下一句「多休息」后，奕澄就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湛雪嫣的心，突然跳慢了半拍。

　　他似乎想问她什么却未问出，而她面对一团的混乱，尚理不出头绪，又岂能告诉他——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只怕她会被当成疯子来看待，或落个妖言惑众的罪名。电影里E·T说要回家时，剧中不是赏给它一个超高八度的尖叫吗?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是来自第三度空间，你会不急着打一一九求救吗?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担待不起。也许过阵子，事情会有转机，一切都会回复正常，也许……

　　「侯爷对你很好吔!」

　　突来的声音，拉回湛雪嫣的注意力。

　　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站在床畔，她叫宁儿吧!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爱作梦的阶段，从她脸上可看出她活泼的个性。

　　宁儿带着一脸的儍相，毫不保留的说：「在你昏睡时，侯爷衣不解地守在一旁，他怕你随时会醒来，还吩咐咱们热汤备用着，连房间都让给你，自个儿去睡书房。听总管说，这可都是头一遭喔!另外，……」

　　没等那张讲不停的嘴说完，湛雪嫣就已听而不闻，又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谁带她来这的?衣服呢?这个问题很敏感吧!记得她当时上岸时，全身是光溜溜的，那……天啊!不都被他看光了吗?是他吗?同一个人?雪嫣不愿再细想。

　　反正结论就是被看光了，这事他知、她知，没人提就当作没发生，此乃弱者标准

　　的「鸵鸟哲学」——逃避现实。总不能严刑拷打逼问，或敲锣打鼓大肆昭告天下，请那个看到的男人出面负责吧?万一不只一个……唉!

　　不过，他长得还真不错，轮廓分明的五官，有着不可侵犯的神圣，却又拥有无比柔和的线条。自然散发的威严，让人不敢亲近，成熟内敛的气势，令人赞叹，即使不苟言笑，也感觉不出丝毫狂傲。能够集所有不协调于一身，而又有恰如其分的表现，丝毫不显得唐突与怪异，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湛雪嫣从未热恋的心，竟受他牵引了……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是哑巴吗!唉!看你长得这么漂亮……」

　　宁儿又开始另一篇无题的演说。


第二章
　　又要吃药!向来有病就拖，吃药就躲的湛雪嫣，此刻死盯着那碗黑不见底的汁液，就像遇见吸血鬼似的，怕受到它的迫害。

　　想不通小小的一碗水，何德何能，竟可以装下这么多的苦。是借了小叮当的万能袋吗?这药苦得令人难以吞咽，苦得让人希望它自动消失。

　　「自动」？！

　　嗯，就自己动手吧!以前又不是没做过，早已成了累犯。反正没人，就让她爱护花草树木，发挥一下公德心。轻松解决，哈!

　　若非亲眼目睹，奕澄真不敢相信，她竟能够忍痛下床。看她端起药，踮着脚，走向窗边。

　　等等!窗子？！哦!亏她想得到，不过，该谁的，绝跑不掉!倒掉这一碗，还有一大壶等着呢!

　　他不阻止雪嫣完成此项壮举，静静地看她替花浇水，然后微笑的转身。

　　「砰!」可怜的汤碗，垂直地降落在两人之间，无从选择的摔得四分五裂。

　　它若能选择，它一定不选择装药，免得吃力不讨好，害它「摔死」。

　　现在她又被他「活逮」个正着!只见他双手环胸，一脸的冷漠，隐含着怒气。危险的讯号!他彷佛正要爆发的火山，这下她可惨了，她才不要做跳火山的女人呢!

　　湛雪嫣不禁低头轻轻地说：「对不起!」

　　她是被逼的，那碗药不应该那么苦的!

　　她的道歉，惊扰了正兀自生气的奕澄，而让一丝喜悦趁隙侵占他的心房。

　　「你不是哑巴?」他问。

　　都讲话了还说是哑巴，那你不就是聋子了!

　　见她垂首不语，双手纠结缠绕着。他遂拦腰将她抱回床上，并倾身向前——

　　「你欺骗我，罪加一等!」奕澄温柔的威胁说。

　　片刻之后，湛雪嫣才开口。「我没骗人。」被我骗的都不是人，她在心里说。

　　看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奕澄耐心的等着解释。

　　「我只是没说话，是你们自己把我当哑巴的。」雪嫣委屈的说。

　　奕澄摇头轻叹，第三次问她。「你是谁?」给点面子，不要又不回答。

　　「湛雪嫣。」她轻吐芳名。

　　「你怎么会跑到河边?」奕澄继续问。

　　问老天爷吧!她也不知道。湛雪嫣偷翻了一下白眼。

　　「你住哪儿?」

　　台湾，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你要不要通知家人?」

　　你若有本事找得到的话，尽管去吧!

　　奕澄连问了几个问题，都不见她回答，但湛雪嫣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

　　她有难言之隐吗?既然无意多谈，她也就不勉强了，反正他也不想逼问她。

　　「我叫奕澄，你安心休养吧!」他说完就要走。

　　眼见他要离开，雪嫣不自觉地……想要留住他。

　　虽然是轻轻一扯，但奕澄仍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不安。厚实的大手，反握住那修长白皙的青葱玉手。

　　「有事?」他温和地问。

　　她可不愿再窝在这大房子里，白天还好，但夜里昏昏暗暗的便显得恐怖。

　　湛雪嫣想到处看看，透口气。可是行吗?怎么开口?

　　她可真像个孩子，心里渴望想出去的期盼，全表现在脸上。

　　「你想出去走走?」奕澄替她说出口。

　　这一句话换来她阳光般的笑容，蛊惑他不自觉地轻抚着湛雪嫣的粉颊。

　　这突来的温柔，让湛雪嫣不知所措的红透了脸，一颗纷乱的心，扑通、扑通，加速地跳跃着。

　　奕澄的笑容更深了。

　　随着他走出房门，湛雪嫣就望着面前一个不小的水池叹口气!

　　「这是绿湖，又称状元湖。」奕澄介绍着，「是现在我休息的地方。」

　　这个侯爷的家，远比一般的公园大得许多，说是风景区还比较名副其实，难怪古装戏都拚了命找大陆出外景。

　　气派的单层建筑，依着湖水搭盖，景色相当怡人。沿着走道步向前厅，一路上，府中家丁均透着异样的眼光，偷偷的斜眼瞄向他们。

　　这是他们所认识的侯爷吗?他们不禁在心中纳闷着。

　　一向在白天不苟言笑，亦不近女色的文远侯，现在居然和哑姑娘并肩漫游!

　　奕澄的表妹丽柔也很好奇，早听说了这个女孩，只是没机会打个照面。她和奕澄是远房亲戚，好歹也在三等亲之列，来将军府也小住了不少次，但奕澄对她从来不理不睬的，连个丫环都没派给她。这女孩有那么特殊吗?

　　这不公平!丽柔决定问个清楚。她怀着不平的心，走到他们面前说：「侯爷。」

　　奕澄不喜欢被打扰，不过，他的修养很好，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停了下来，对湛雪嫣有礼地说：「我表妹丽柔。」

　　然后，他再对丽柔冷漠的说：「嫣儿。」

　　介绍的口气明显不同的态度，使丽柔心裏很不平衡。

　　湛雪嫣朝她笑笑。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嘛!可是，这位勉强列入中等美女的表妹，却骄傲的不屑回礼。

　　奕澄介绍完，便牵着湛雪嫣的手，神色自若地进入议事厅。

　　议事厅里的人原本正在讨论事情，在奕澄进入后，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湛雪嫣由奕澄领着，落落大方的走向主位后方的座椅坐下，打量在场沉默的男人们。

　　奕澄也不说话，任凭静默持续着。

　　许久之后，还是大总管打破了沉默，他开始不自在地轻咳一下。顷刻间，满室都是咳嗽声，一切逐渐恢复正常。

　　「结束了?」奕澄问在场的人。

　　大总管答：「禀侯爷，结束了。」

　　说完，大总管又沉默了下来。其余的人仍不时打量着湛雪嫣暗想，议事厅一向不准女眷进入，可是侯爷今天却带了个姑娘来。将军府多为男丁，尤其在议事时，更是清一色的男性。毕竟在古代，讨论国家大事仍限于男性，少数女性的特例，也仅只武则天、慈禧。试问，历史上又能有几人如她们!

　　因此，侯爷今天这异常的举动，也难怪会引起在场男人们的侧目。

　　但侯爷做事哪需要理由。

　　对于这个哑姑娘，就当是屋内一个沉默的花瓶，只不过，她是个非常好看的花瓶，看久了就习惯了。

　　在场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着接受这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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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状元又听到仆人间口耳相传的故事，而且全和侯爷有关。

　　四人听了，拿不定主意，不知这些流言是真是假，故一致决定，一定要向奕澄问个清楚。

　　大伙有志一同，专程前往绿湖奕澄的寝宫请安，并问候那位有希望让奕澄破例对她关心不已的奇女子。

　　但众人只看到正作着白日梦的宁儿。

　　东方煜不改顽性，故意大吼吓她。「宁儿!大白天的又打混。」

　　这一吼，吓得宁儿瞪着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没的事，侯爷要我自个忙去，不用伺候小姐了。公子下回请别这么大声叫宁儿，宁儿不经吓。」她有些心有余悸地说。

　　「全听你的。」东方煜又问，「侯爷呢？」 宁儿用手朝后方比了比。「在后花园陪小姐啊!」

　　「以后再别偷懒了，知道吗?宁儿!」东方煜朝她头上打了一下，以示警告。

　　宁儿敢怒不敢言。

　　陪?那么，那些谣言不是空穴来风罗!得赶紧去瞧瞧。

　　一行人轻易的在花园找到正在对弈的两人。

　　二话不说，他们就在两人身后二子排开，大大方方地看着湛雪嫣。

　　绝美的容貌，足以艳冠群芳。但是，单只美丽就显得庸俗，美得弱不禁风称为病态，美得豪放则是风骚。

　　美要没有距离，美得让人喜欢，美得合宜适度，让人记得的是无以伦比的气质，才能算美。不过，到达这种境界，美就变得无关紧要了，就如同眼前的湛雪嫣。怪不得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棋未下完，就有乌云罩日。湛雪嫣抬起头，用手摸摸脸，想想自己又是哪不对劲了?疑问的双眼，不太客气的望向那排英俊得不像话的男人。

　　这些「祖宗」都同一个德行，看人一点也不含蓄，他们真是这时代的怪物!

　　奕澄深思片刻——

　　他和湛雪嫣到后花园散步时，怕她累，便带她来到棋桌休息。看她把玩着棋子，顺手排棋阵，就随口问，「会吗?」没想到，她竟点头。一翻对阵走棋，他才晓得棋逢敌手，但他也不硬撑，极有风度的结束这场棋局。

　　「甘拜下风。」他心平气和地说。

　　那一排三人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同时露出有趣的笑容。

　　能让奕澄心服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东方煜较沉不住气，他对一切有趣的事物，都抱着高度的热忱去接触。

　　「请指教!」东方煜轻声地说着。

　　湛雪嫣笑着接受。她喜欢和三教九流、各式人等切磋棋艺，累积经验。

　　棋局一开，速战速决，不一会儿，就直逼将军!

　　湛雪嫣杀得东方煜措手不及，满头雾水，难以置信的直摇头。

　　事实上，被湛雪嫣打败，还不至于无颜见江东父老，原因在于，与她对奕者都犯了兵家大忌——轻敌!

　　她下棋高段的功力，是来自父亲的遗传，和后天的努力。输赢不是重点，因为没

　　有永远的赢家。但却可从失败中记取教训，赢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棋局的结果，她反倒不在意。

　　这也是她不爱动口，只用脑子想，专心去看的原因之一。

　　湛雪嫣看着东方煜，后者有些懊恼与不甘心。为了棋子懊恼那么久，值得吗?

　　「下次会更好。」她以平常心劝他。

　　这一开口，众人好不惊讶，他们又感兴趣了。

　　「你会讲话?」东方煜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

　　又一个聋子!湛雪嫣没回答，只是眨眨眼看着他。

　　东方煜失望且不客气的说：「又装哑巴!」

　　他没恶意，却令人听得有些刺耳。

　　湛雪嫣有些不高兴的缓缓收了笑脸。

　　哑巴!都是你们自己说的，她几时讲过。

　　南宫流怒斥东方煜道：「客气点，谁装哑巴了。她聪明的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善类，所以，她沉默的保持距离是对的。」

　　「你有没有看到我脸上写着『好人』?跟我讲没关系。」南宫流转而对湛雪嫣说。

　　然而，他却像披着羊皮的大野狼，亲切微笑的告诉小红帽说：我不会吃你的。

　　有啊!「好人」——好坏的人，我要跟你讲什么?湛雪嫣不为所动。

　　「看吧!你也不是好东西。」东方煜有些得意的嘲讽道。

　　「你们两个人净会互损，要她开口，不会找奕澄啊!」慕容璃的细心无人比。

　　湛雪嫣笑了。他挺了解的嘛!

　　东方煜睁大眼睛，夸张的说：「真的吔!才提名字她就笑了。」

　　「这不是存心给我们难堪吗?」南宫流有些闷闷的说。

　　你们看人都不含蓄了，她怕什么?她依然无动于衷。

　　「什么我们?只有你难堪。」东方煜急忙划清界线。

　　南宫流不甘被毁谤。「难堪也强过没有脑子。」

　　「谁没脑子了?」东方煜已经有些动怒了。

　　南宫流一副置身事外般地说：「你明明败给了她，这还有假?」

　　东方煜也非省油的灯。「你有本事就去挑战啊!就怕你输不起。」他还轻视的上下打量着南宫流。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南宫流知道他是激将法，但试试也无妨。

　　「小姑娘，请指教!」随即，南宫流彬彬有礼地邀请。

　　她该怎么办?湛雪嫣为难的看着他。

　　东方煜更乐的说：「人家根本对你瞧不上眼，懒得指教你。」

　　湛雪嫣对东方煜怒目相向。心想：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一旁的南宫流则自怨自艾的说道：「我长得难看，引不起你说话的欲望也就算了，难道连棋你也不愿意和我下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还在犹豫，万一……

　　湛雪嫣不是怕输，她是志不在此，但是，万一他又输不起呢?大家好像都会不太好过。

　　「不要怕损了他的自信心，你尽管跟他下，不用顾虑太多。」慕容璃似乎看透了她。

　　「下个棋能有什么事?你别吓唬人了。」东方煜老爱挑话讲。

　　慕容璃有些无奈地说：「吓人的是你们。」

　　湛雪嫣不自觉的抬头看看奕澄。

　　他没说话，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湛雪嫣这才动手排棋子。

　　东方煜仍不甘寂寞地在一旁调侃道：「真没面子，讲了半天还不如人家点个头。」

　　南宫流懒得跟他抬杠了，下棋要紧。他战战兢兢的下棋，谨慎思考。

　　湛雪嫣则自然地轻松应对。

　　其余四人也凝神在一旁观望。

　　在南宫流一记将军抽车后，换湛雪嫣走棋。

　　她停了很久，都没动棋子。

　　时间久得令他们不看棋子，转看向湛雪嫣，奇怪她为何不下了?

　　她低着头，双手纠结再纠结。

　　奕澄见她把玩玉手，便仔细的研究桌上的棋局。

　　东方煜看不过去了，立即说：「棋下得好好的，怎么玩起手指头了?」

　　湛雪嫣没理他，把手放下，拾起头向奕澄求救。

　　为免大家尴尬，奕澄马上走到她身边，对着四个大男人说：「还没替你们引见，嫣儿。」

　　她不自然的轻笑，小手悄悄地湮灭证据。

　　「不急，等棋……喂!你做什么?」东方煜急得大喊。

　　他眼睁睁的看着湛雪嫣的摧毁行动，却来不及阻止。

　　棋一乱，湛雪嫣好开心!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慕容璃，在湛雪嫣身旁坐下，带着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她。「你这样笑很漂亮。」

　　「谢谢!」湛雪嫣大方的接受。

　　没人追究那盘棋，各人心里有数，这样也没啥不好。

　　东方煜有些郁郁寡欢，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不拚出个胜负呢?算了，下次再找个机会下喔!记得了吗?」

　　奕澄这才继续未完的介绍，「他们是我的同门师兄弟。」

　　「又想蒙骗带过，我们的关系可没这么单纯。我是东方煜，年纪最小最会玩，有玩的别忘了我。」东方煜忘性大，率先自我介绍。

　　他漏了重点。他是玩的个中翘楚，副修游乐，主攻「毒」，各式各样、有形无形的毒，都难不倒他。他是制毒的顶尖，解毒的高手。

　　「若是被他玩死了，记得找南宫流，他死马可当活马医。犹如优闲的白云，不受拘束。」

　　「没得医还有我看风水，慕容璃。」他就像个神秘的慧星，无法捉摸。

　　「我善后!欧阳善。」他无疑是凛冽的北风，不易亲近。

　　同是人生父母养的，他们真是得天独厚，南辕北辙的性子全凑在一块儿，各有所长。

　　她歪着头地打量，来回审视他们。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湛雪嫣只要稍有一个动作，奕澄便能心领神会。

　　「他们也是我的近亲贴身护卫，人称四状元，都是高手。」奕澄与有荣焉地说着。

　　湛雪嫣轻轻点头，了然于心。

　　难怪他们看起来如此超凡，大人物身边，岂可有扶不起的阿斗。

　　王子骑白马，叫他骑驴，能看吗?昭君琵琶半遮面，若将琵琶换成吉他，像样吗?一切都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记得挑个龙穴给我。」她最后对欧阳说，说完，她就告辞离开了。

　　一个好女人，懂得何时该退、何时该进，而非以退为进使着手段，那叫——奸诈。

　　留下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

　　喔哦，玩笑开大了!接得实在太顺了。

　　东方煜指责南宫流说：「都是你乱接，胡说八道。」

　　南宫流则无所谓的笑了一笑。

　　稍后，慕容璃才说：「她挺活泼的，才情兼备。」

　　目送湛雪嫣离去的奕澄，不以为忤，看着她翩然而去的身影，心底的悸动又添了一分。

　　湛雪嫣慢慢走回绿湖，途中，遇到喘息不已的宁儿。

　　宁儿像刚跑完百米赛般，「小姐，你若是闷，侯爷答应让咱们到处去逛逛。」

　　也好，四处看看。湛雪嫣暗忖。

　　这裏都是一级古迹，价值不菲的国宝。不过，那是在将来，在千百年后。说不定，自己也会成了秦俑第二，供考古学人士解剖研究，再开放给民众参观，让后代子孙瞻仰。

　　「我们先到书房看看吧!」湛雪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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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书房，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品，着重实用大于好看，满符合奕澄的品味。

　　一张床，简单地放着被枕。堆满书册的墙柜，摆着笔墨的桌子，还摊着写了一半的纸张。

　　桌上「执子之手」四个字，字如其人，帅劲有力，还保留了字义的柔情，书法范本也不过如此。

　　这「手」，是谁的手?是哪个幸运的人?

　　靠桌的角落，躺着一具积着厚厚灰尘的古筝。

　　自己有多久没弹古筝了?曾经为它所吃的苦，想遗忘都难。

　　她的琴艺全靠母亲苦心地严厉调教，成了她仅次于棋术的专长。母亲是弹古筝的个中好手，当然也希望女儿青出于蓝。她毫不隐藏自己的期望，于是倾尽全力的训练湛雪嫣。

　　还好，湛雪嫣个性乐天，以及父亲不时地与她沟通、鼓励，才使她度过那段艰苦的学习过程。

　　湛雪嫣的确精通四艺。

　　精琴棋，通书画，毛笔在手能写字、画山水。

　　宁儿细心问道：「小姐，你也会弹古筝吗?我帮你擦乾净。」

　　她说话的同时，把琴放在桌上，动手拭去尘埃。

　　「琴是东方姑娘留下的，府里没人会弹，才搁着生脏。」

　　湛雪嫣举起手试弹琴音。

　　真是一把好琴，却放着让它染尘，着实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就如同桧木被不识货的人拿来当柴烧!

　　湛雪嫣替它惋惜，顺着宁儿的话问，问：「东方姑娘是谁?」

　　无缘无故的却把琴丢在这，她和奕澄有关系吗?

　　宁儿赏了自己一巴掌，后悔自己话讲得太多。她很喜欢这个爱笑却寡言的小姐，千万别伤了她的心才好。

　　「嗯，她是侯爷的未婚妻。」宁儿支吾地说。

　　弦音乍乱，湛雪嫣的笑容霎时隐退。

　　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本来就不可能单身。他既不缺胳臂，又不断腿的，哪会没人要呢!除了断袖之癖……不!即使如此，还是有男人会要的，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啊!

　　看了不安的宁儿一眼，她环伺整间屋子，将注意力重心放回到琴弦上，似有若无地轻轻拨弄着。

　　弹什么?随兴吧!看能否学林青霞，六指弹琴，魔音重现，铲除异己。不过，那又太血腥了，自己不是和平的拥护者吗?没想到，喜欢一个人，竟连思想都变得暴力了。

　　指尖由轻而重，由缓渐快，弹出紊乱而不失规律的急促曲调。穿越书房，远远传到后花园，打断谈话的声音。

　　「她有困扰。」慕容璃说出弹奏者的心情。

　　东方煜很不以为然。「她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他的玩心重，自然心思没慕容璃来得细腻，而且，主要是他没用心。

　　「琴声不会骗人。」慕容璃若有所指的看着正凝神静听的奕澄。

　　是的!疾疾的音律，告诉了奕澄，她有心事。

　　自己能帮得了她吗？

第三章
　　秋风起兮，人孤寂。

　　微凉的秋夜时分，风有一阵，没一阵的，伴随着花香虫鸣，吹过湛雪嫣的纤弱身躯，吹向粼光闪闪的湖心。密密麻麻闪耀着亮光的星辰，占据整个乾净的天空。

　　来到将军府也有好些时候了。

　　每天从宁儿这台「广播电台」里，知道许多最新消息。只要她想知道的事情，她问宁儿必定会有问必答，言无不尽。不想知道的，她也买一送一，赔本赠送给她。湛雪嫣是无所谓，只要不要说得太过份，她就会让宁儿说个高兴。

　　令湛雪嫣感到困扰的，是这些古代人早睡早起的正常作息。天没亮就起来，天一暗即准备就寝，所有的活动都集中在白天。

　　她二十年已成习惯的夜猫子生活，始终改不过来，也无心去改，只好每天晚上等宁儿走后，自己再找事情来消磨时间，她最常做的事就是逛绿湖。

　　房间外有照明用的灯笼，充其量尊称它为「夜灯」。

　　照得这间漂亮的大屋阴森森的，有鬼屋的味道，不过，这倒也符合湛雪嫣夜游的习性。她还常被墙上自己的倩影吓到呢!

　　因此，到了晚上，她便有如孤魂般沿着湖走，或坐在树上，拿支梳子梳头发，如此一来，就更像传说中的……

　　这棵老柳树是她的新发现。伸向湖心的粗枝，可坐下兼放脚，只是不太雅观。树干则是最佳的靠背，虽硬了些，但安全无虞。在众多树木中，它荣登最佳座椅的宝座。

　　这会儿，她只是随便靠着凉亭的柱子站着。

　　她仍不知现在是什么年代?地理位置是什么?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对于孑然一身的她，身处何时何地，不都一样。知道是民国八十四年中秋，就会奔月吗?是唐朝，就会和李白对饮成三人吗?现在莫名地活在这古老陌生的国度，虽然尚在适应，但起码目前安然无恙。适者生存，这个理论走到哪，用到哪，通行无阻。

　　或者就此留下来，不再离去，不再想返回现代，就为他而留，反正也没别的选择。但他喜欢她吗?也许!不然，他没有责任义务，花那么多时间陪她，可是，他却不再追问任何事了。为什么?难道想和她一夜风流吗?唉!自己怎么可以丑化他呢!还是她自作多情，这么贬低自己。

　　谁叫他未婚妻都有了。然而，野花哪有家花香，世人不都劝人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当心采回AIDS嘛!

　　好想看看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愈来愈颓废了，无时无刻就只想到他，自己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悲伤的情怀，笼罩着湛雪嫣寂寞的身影。

　　「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快乐就是这么容易的东西……」

　　轻脆的奇特歌声，破坏了夜的宁静，有人从梦中惊醒，吓得摔下床来。

　　坐在石椅上的湛雪嫣，重复走调地唱着她并不熟悉的歌词。此时的她，烦闷得一点都不快乐，却又止不住的想唱。

　　「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快乐……」

　　直到泪流满面，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细腰。

　　每晚都在湖畔看到她，漫无目的的游荡，沉默地独自走着，让人感到她的孤单。

　　但看到她爬上那棵老柳树时，他又忍不住为这人间的精灵捏把冷汗，难道她就不怕树枝突然断裂，害她掉到水里吗?得该赶快移开它，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晓得湛雪嫣睡得晚，非等日上三竿后才起床，这习惯和他们大相迳庭。于是，奕澄便在夜里担起她的守护神的工作，以防她出事，也省得吓到沉睡中的仆人。

　　沉寂宁静的将军府，就只有这两个安静的人还没入睡。

　　喔!说错了，其实，还有另外四个!

　　奕澄不清楚湛雪嫣悲从何来，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的情绪就变了样。最近比较少看到她笑，是因为想家吗?

　　她不很爱讲话，自己便也不开口，以致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女孩子应该会比较思念家人吧!

　　「不开心?」他轻问。

　　同样令人发狂的温柔，同样简单的只字片语。

　　「你要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不问?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什么都没有。我家在台湾，海的那一边——听过吗?是要飘洋过海的，你知道吗?二十世纪的新世界，另一个时空。不是这!没水没电没瓦斯，样样都缺的古代。你懂吗?」

　　湛雪嫣用力甩掉他的温柔，站起身来面对他。

　　「你什么都不懂，你们这些古代人，酷什么?装酷我也会，多讲点话会少块肉啊!肉没了还会再长，怕什么?谁会喜欢你这块大木头!我不喜欢，你听到了没?我、不、喜、欢!」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吼后，奕澄再度拥住她颤抖的娇躯。

　　原来除了笑，她也会发脾气。她居然连着讲了这么一大串话，舌头都不打结，可

　　真令他开了眼界!

　　奕澄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话，却心疼她的无助呐喊。

　　湛雪嫣完全明白自己的任性，她是不该生气的，而且是毫无理由的发飙。要骂也该先骂自己!怪不得帅百合老爱唠叨，她这种习惯确实是惹人生气。不过，骂完之后，心里好舒服。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一下就好，只要一下下……她靠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着而不自觉。她没看见他满脸尽是宠爱的柔情，与另外四双藏在黑暗里，惊讶的眼睛。

　　激动的哭泣，渐渐变成平稳的呼吸，奕澄才极轻柔的抱着湛雪嫣回房。睡在自己怀里的人儿，动了一下，似乎想找到更舒适的依靠。

　　他在床上轻放她躺下，顿失依靠的她，突然惊醒，倏地坐起身子，抓住奕澄的手臂，不发一言，眼眶又开始蓄满泪水。

　　湛雪嫣知道他一走，自己势必又要失眠许久才能入睡。她不要这么辛苦!

　　就一次，就算只陪她一次也好。

　　就像回应她的请求，奕澄在床沿边坐下来，并握住她的玉手说：「先躺好，我会陪你的。」

　　他看她带着不安的神态酣然人梦，直到鸡啼，才起身悄然离去。

　　奕澄并未回到书房，彻夜未眠的他，一大早，便见到四只熊猫「安坐」在厅中，一副幸灾乐祸的欠K样。（抱歉!这是本人替他说的。）

　　「你们都知道了。」他并不意外。

　　欧阳善说：「她的歌声很特别，令人很难忽略。」

　　「你老人家严重耳背，她明明在念经嘛!」东方煜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该重修「说话的艺术」。

　　慕容璃带笑的脸，有认真的表情。「她很勇敢，也很特别，不惧恶势力。」

　　「重点在于后半段，她那一大串骂人的话，实在是不同凡响，大快人心。」南宫流坏坏的笑说。

　　严格说来，在场人士除了奕澄，都好心情的在微笑，以便开始快乐的一天。

　　他们几个，以前不知浪费过多少口水劝他改改不爱说话的老病，即使没把奕澄淹死，也快让自己渴死了。所以，他们说累了，索性不再理他。没想到，竟有人敢当面数落他，挑他的毛病，这无啻是替他们给奕澄一记当头喝棒!这样一来，他们焉有不乐的道理。

　　欧阳善回到主题说：「第一次见到她，除了不爱说话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她不怕我们一起盯着她看的目光，俨然她像是见过不少大场面。」

　　「而且有学问。平常老百姓少有读书识字的，更甭说是女孩子了。」

　　「她弹得一手好琴，可见她家境富裕。」

　　「但没听说，有哪家名门富豪的姑娘失踪。」

　　「她会爬树，一般贵族千金，不会如此活泼。」

　　「东方姑娘也会!」欧阳善快速的反驳。

　　他的话，着实令在场的人士吃惊……

　　任何人都知道，烈国境内，一百零一个东方姑娘，也就是相府的掌上明珠——东方紫馨，更是奕澄未过门的妻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欧阳善自然遭到乱枪扫射了。

　　「好了!」南宫流出面调停。

　　他好心地替欧阳善补充缺页，让他死得瞑目。

　　「欧阳见过她，当时不知她的身分，看她爬树，还善良的给予忠告，以免她嫁、不、出、去——」

　　没人听不清楚吧!他乐于重复。

　　东方煜立刻接手。「把她娶回家，就不用担心了。」

　　他不会白白放过任何可以兴风作浪的机会，并且给欧阳善一个良心的建议。只不过，这个良心不是他的。

　　瞧东方煜一睑坏样，别替他捏把冷汗，那可是会白流的。敢狂妄胡言，也得有点本事。东方紫馨是他的亲妹子不谈，这对未婚夫妻，均无意结此婚约，因而一年拖过一年。大伙早已心知肚明，所以，任谁也不提此事。既然有人敢提，管他有心或无意，后果全该让他负责，公平吧!

　　欧阳善束手无策，只能瞪视着「坏人得志」。

　　慕容璃替他解困。「你们何不先相信她说的话。」他说出奕澄想要听的话。

　　他们尽得师傅真传，青出于蓝。擅观星象，论命理，天下无人能及。且他们自幼过着方外生活，看得广，见得多，天下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看你以什么心态去接受。

　　他们了解奕澄心中早已有答案，不会受到影响。徵求他们的意见，无非是想求颗定心丸，来更坚定自己的意念。人类的通病，遇到事情，即使是明知到的结果，还是希望由旁人再次肯定。

　　奕澄迟疑的是——对别人，那是神话传奇，可以冷眼看待；但神话若发生在自己身上，难免要自我适应，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事实。

　　是真是假，很重要吗?她就像一般正常女子，既不会变身，也不玩原形毕露。接受她的话，真有那么困难吗?不!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她是从什么地方来?她还是她，他喜欢的是她的人，他要的是她的心，其他的干卿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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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阳微微透过门窗，洒下一地金黄。

　　经由明亮的光线，清晰可见躺在床上的人儿。

　　幕帐里的睡美人，早已醒来大半天，却仍没起床的迹象。她不是偷懒赖床，更不是为了等待王子的亲吻。若此刻王子真的跑来，她必定视他为黑熊，装死到底。

　　湛雪嫣睁着那有点酸、有点肿，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接通大脑的网路，连贯起昨夜记忆的片断。

　　昨夜像个跳了针的唱片，自己哭骂叫唱的丑态毕露后，似乎就靠在一团软塾上休息，后来还不让人家走!

　　哇!她急忙用丝被盖住头——

　　丢脸丢到古代来了。打死她也不信自己会如此失控，半世英名毁于旦夕。一定是月亮的关系，海水潮汐也因它而改变。不都说月圆会乱性吗?美国狼人就这么出现在伦敦的。可是，昨晚有月亮吗?自己对它的印象，薄弱得近乎云，星星倒多得数不清，八成它是被星星遮住了。

　　不管!反正月亮得负全责，谁叫它是唯一在场的人证。

　　湛雪嫣替自己昨夜里的反常找到借口，暂时安慰了自己。

　　可是——请注意!纸上谈兵和实地作战的距离，往往是天差地远。在她鼓足勇气走出房门，却又立即看见奕澄时，她还是羞愧得掉头就跑。

　　「跑」原是动词，现在改为形容词，只存在她的想法里。她的双脚动都没动就被拦住了，她尚未反应过来，人已坐在饭桌前。

　　「吃点东西。」奕澄是专程来陪她的。

　　看到桌上满是足以媲美港式饮茶的精致小点，的确让湛雪嫣提不起任何胃口。这些点心多得连数都得数半天，看了就饱了!

　　有人是这样吃早餐的吗?他是准备养猪公，参加七月半的比赛吧!

　　再看奕澄那种没得商量的表情，早知道就不要那么早起床。唉!试试拖延战术，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小声的说，「我不要吃冷的。」没骗人，她厌恶热食冷吃，但不包括冷品!

　　「没关系!」奕澄顺从的挪开碟子。

　　「我不敢吃肥腻腻的菜。」这是实话，油油滑滑的。

　　「可以。」他动手拿开几碟。

　　「我也不喜欢青菜。」她偶尔会吃，但不是现在。

　　「好!」再端开几碟。

　　「我吃海鲜会过敏，会不舒服。」在体质较弱时会，但不是每一次都会。

　　奕澄看看她，还是如她所愿。

　　「不吃甜品好不好?」革命就快成功了。

　　只剩一碗熟汤，清淡不油腻，补身子用的。

　　四目相望，她的眼珠转呀转的。

　　「不喝汤行吗?」湛雪嫣娇柔的轻问。

　　他无奈又好笑的问：「那你准备吃什么?」空气?味道?或时代进步了，眼睛可以代替嘴巴了?

　　但是肚子没喊饿呀!「我有事，晚点再吃。」她随便回了一句。

　　奕澄抢先一步拦住准备开溜的湛雪嫣。

　　都陪她玩了开胃游戏，再跑!对得起他吗?

　　「来!」他夹了些菜，放进她的碗里。

　　他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还是自己正加速老化?像「今生有约」的男主角，冷冻了几十年，醒来就……

　　湛雪嫣不甘心的问：「你很开心啊?」

　　奕澄摇头。心想：你能多吃点，我是会开心的。

　　「那你是寻我开心了?」

　　他一脸的无辜。

　　认了!谁叫自己太笨，看到洞还往下跳，搞不好，自己以后被人卖了，还会帮忙数钞票呢!

　　「你想说我这个古代人不懂的事吗?」奕澄问。

　　这句话呛得湛雪嫣直流泪，险些喷出嘴里的食物。

　　既然想噎死她，又何必叫她吃。他若舍不得这些食物，就明讲嘛!难道他不知道，耳鼻喉是相通的?

　　慕容璃此时自屋外进来，坐到她身旁问：「吃个饭，值得你这么感动吗?」

　　东方煜尾随在后，看着她那副样子，嫌恶的说。「别让我们这群米虫吃不下饭，好不好?」要是喷得满桌就糟了。

　　不吃米的虫?改行当蝗虫好了。

　　另两人垫后出现，此时，全员到齐。

　　看吧!蝗虫过境。不过，既然他们四个人来了，就一起来参加七月半的猪公大赛吧!

　　呼吸顺畅后，湛雪嫣对着奕澄问：「你相信我的话?」

　　「我们都相信。」另外四个人亦异口同声的说。

　　湛雪嫣不予置评地看着他们说：「我跟你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东方煜无奈地摇头说：「昨晚夜深人静的，我们都听到了。」

　　霎时，听得她好生难堪，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听众?这下子，自己连形象也没了。

　　奕澄安慰的握了握湛雪嫣的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南宫流趁机说：「听的人都不介意，说的人反而难过了，我们真是罪过。枉费我饿着肚子来听续集。」

　　「你不愿和闲杂人等分享吗?」

　　「那不就白浪费一个增长见闻的机会。」

　　「或者等你吃饱了，再说说精采的下文。」

　　「该不会是怕我们抢你的食物吧!」

　　「我吃得不多，你不用担心。」

　　「告诉我一个人就好了，我是吃饱才来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这些不知是捉弄，还是安慰的话，逗得湛雪嫣眉开眼笑。

　　「放心!你们把盘子吃了，我也没意见。」湛雪嫣说。不仅如此，还会发感谢状给他们，以表彰他们的日行一善。

　　随即，他们展开一问一答，内容彷若最新版的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

第四章
　　卸下心头的重担，湛雪嫣更显得生气蓬勃。不过，她依然不要宁儿跟前跟后的陪着她，自个儿在将军府里闲逛着。

　　这么大的家，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当成公园逛，若有四轮的车子代步会更理想。

　　为了不浪费这么美丽的「公园」，湛雪嫣决定走一圈，但这一圈可也花了她好多天的时间。

　　湛雪嫣想想，这里四通八连的，该先怎么走?后花园她曾去过，就从那开始，就当作「绕着地球跑」吧!

　　这里应该有专人整理。这是有钱人的看家本领——分工合作。四季的花有秩序地安插排列，看不到一片光秃秃的枯黄，使得花园天天都有花——真「好看」啊! 它好看，我们也好得有得看。但在这么多的花丛里，她叫得出名的花没几株，有的似曾相识，有的根本不认识，下次得记得替它们挂个名牌，有名有姓的才好嘛!

　　她很奇怪，怎么很少有人单选一种花种满整个园子?

　　对花并没特别偏好的湛雪嫣，从小到大，没接过一束鲜花。

　　对于花朵，印象较深的该算是太阳花——向日葵。

　　但也仅止于图片上画的，及花店买的假花。它鲜黄的色彩，彷佛代表着光明的生命力，鼓动着接近它的人们，散发开朗活泼的天性。

　　不知道实物有没有这种效果?人类美化环境的掩饰功夫，可是绝顶的，不理想就改，十全十美都还不满足。

　　走到拱门前，她才看到一丛绣球花，这是湛雪嫣自己联想到的名字，因为它看起来很像绣球!就像喇叭花，也是因为它长得像喇叭。

　　火红的绣球花，一朵朵组合成饱满充实的模样。不过，花儿虽美，名字却有些不幸。

　　从前抛绣球的女孩，也真够可怜的。搭个台子往上一站，任凭阿猫阿狗在下聚集，睁大眼睛，小心谨慎的选准了看似不错，也可能是负心汉的帅哥俊男，扔了球还是随人抢。丢新娘花也没那么准，更别说是别有企图的坏心了，意中人若没轻功蛮力，哪抢得过，随便一个王二麻子上门迎娶，一生的幸福就让一个球玩完了。到底是谁发明这个烂点子的?

　　倘若楼台抛绣球，即使是只有小猫几只，也算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但若没有半只小猫聚集，便真的是凄凄惨惨戚戚了。难怪演变到后来，全都成了阿拉伯公主。

　　幸而时代进步，结束了这场悲剧——悲多喜少的闹剧。

　　现代人老说相亲丢脸，可以挑，可以选，不必面对一群牛鬼蛇神，有啥不好?

　　新生代更以参加电视节目「来电五O」选友为乐，被拒为荣，一起「抢」更好!

　　国内秀不够，还远赴国外花钱去丢脸。这似乎显示，许多事走到极端，便会往回退。

　　那抛绣球寻夫的景况，该指日可待了。直到那时，也许还精益求精，角色调换，女孩子在楼台下尖叫、呐喊，「一个酷哥」站在上头哀声叹气的，也不无可能。

　　想想，只是看个花，也能想这么多，难怪林黛玉要葬花了。

　　出了花园，一些盆碗罐的散放一地，还有个老伯在忙。走到他附近一看，种花的土也要过滤?

　　她安静的观看着。

　　忙碌的老伯停下来休息时，对她说：「娃娃，有兴趣吗?」

　　湛雪嫣也不奇怪他的叫法，大部分认得她的人，都是直接以「笑娃娃」喊她，喊名字的也有，但不多。现在最新的喊法，就属奕澄的「嫣儿」了。

　　老伯自顾自的说：「种花是门大学问，不过，说起来也很容易的。哪!这是日日春，」他指着有粉红、白色花朵的盆栽。「那是山茶花……」

　　除了欣赏他讲的每种花草，湛雪嫣还亲自尝试种了一盆。

　　她兴匆匆的端去书房。「这盆花送给你。」

　　看着那盆全是黄土的「花」，奕澄也只是笑笑地未拒绝，他可是头一次收到这种礼物。见她开心的模样，他不禁牵着她的手问：「你在忙些什么?」

　　湛雪嫣的嘴角上扬说：「逛花园啊!」

　　逛得满身尘土?奕澄虽心里纳闷也不追问。

　　此后，连着几天，她都到后花园听花经，帮忙剪枝、修叶，替它们设计造型，施肥、浇水，外加种盆花端去书房。

　　第五天，奕澄讲话了。「看你，沾得一身泥，这五盆上是什么花?」

　　她用种完花后还未洗净的脏手，拍拍身上的泥土，却得到反效果，愈拍愈脏，湛雪嫣索性不管它。她想了一下，娓娓道来。

　　「这些花依序送给你们五个人——东方煜像火鹤花，热情有干劲；莲荷脱俗，像南宫流行云野鹤般的个性；鸢尾花适应力强，花语是能改变生活，使人生更美好，和慕容璃满配的；欧阳善像生命力强的迎春花，清高孤寂；国兰，则给君子般的你了。」

　　奕澄也不泼她冷水，笑着接受，谁叫这是雪嫣的一份心意。

　　此时，欧阳善经过书房，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走进屋里一瞧究竟。

　　轮翻审视了那五盆花，他不可思议的问：「你说我像它?」指着其中一盆说。

　　雪嫣用力点头，「这是你的。」

　　「它没有花嘛!」欧阳善觉得自己被骗了。

　　「以后就会长了，你不要急。」她安抚的说。

　　他接受的点了点头。

　　当其他三个听到时，好在湛雪嫣没瞧见，否则凭他们那种哄堂大笑的伤人表现，

　　雪嫣一定会空投一棵仙人掌给他们，而且还是特大号的仙人掌。之后，雪嫣走到厨房去。

　　厨娘是个胖胖的大婶，一看到她，就亲切地说着：「娃娃，到处逛逛，如果饿了，我再弄吃的给你。」

　　湛雪嫣没说话，还真是君子远庖厨，纯女性的空间。

　　胖婶迳自做她的事，洗菜、熟炒、沾粉、搅拌，湛雪嫣看得觉得新奇又新鲜。胖婶还教她和面，擀皮，试做了几个小点心。湛雪嫣还从橱子里，找来各种材料做炸水饺。把木耳、豆干、瘦肉、毛豆……切丁加调味料炒熟，利用现成的皮，像包水饺一样，只是不同于水饺的是下油锅炸。

　　这盘炸水饺自然非奕澄莫属了!

　　他瞧了好半天，「这是什么?」

　　「它叫炸水饺，是我自己做的。」她比送花来时还要开心。

　　奕澄取笑她说，「又改行啦!」

　　湛雪嫣不理会他的取笑，急急地催促着。「你试试看嘛!只给你一个人吃的。」

　　他细嚼慢咽的吃了一个。

　　「如何?」怎么他的表情反应都是零?

　　「还不错!」奕澄正想着该如何称赞她。

　　「就这样?」湛雪嫣有些失望，人家是辛苦好久才做好的。

　　她转身时，听他说道：「帮我找宁儿来。」

　　湛雪嫣轻轻点头后，就离开了。

　　奕澄不会浪费湛雪嫣的心意，所以让宁儿去找「他们」来分享，趁机慰劳一下。

　　他们四个人也看着它好久，因为那是湛雪嫣亲手做的。

　　「我已经吃过了，人也还站在你们眼前。」奕澄说。

　　东方煜带头吃了一个，其他人也跟进，可是，表情……

　　「不准吐出来，这是嫣儿的心意。」奕澄算准时间制止道。

　　看他不像在开玩笑，却憋得四个大男人直拍胸脯。

　　奕澄若无其事地端了四杯水放着。「喝水。」刚才他还没水解救呢!

　　他们一鼓作气喝完水，就全冲了出去。

　　隔天，湛雪嫣去得早，有人选了一个小炉教她生火。即使她做得慢也没人嫌，反正大家都有时间。当炉子点着火时，她的心也沸腾了。好有成就感啊!

　　今天，她煮了碗甜汤送到书房时，慕容璃也在，她还特地回厨房多端了一碗。

　　第三次，她又做满一盘「蒸饺」送去，并把他们四个都找来品尝。

　　五个人难得有同样的表情——不甘愿!

　　「这是蒸饺，我做的，吃吃看!」她鼓励他们开动。

　　东方煜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它们，他开口道：「你确定它的名字叫蒸饺?」

　　湛雪嫣是这么认为，因为它像饺子，而且是放在蒸笼里蒸的。

　　奕澄体恤他们一朝被蛇咬的心情，也想确保自身的安全，于是，他选了个最安全的措辞问：「你做的过程——一切正常吗?」

　　她想起上次做炸水饺时，回厨房吃了才发觉，自己竟错把糖当盐。可是吃都吃掉了，也救不回来。

　　「对不起!上次委屈你了。这回，我特别注意没弄错调味料，你放心吃吧!」雪嫣只针对奕澄一个人说。 ·

　　其他人有话要说，但都被奕澄堵死了。「都听到了?放心吃吧!」他没动手。

　　「你们又没吃过我做的食物，干嘛一副对我没信心的表情?」她真的不像会做家事的人吗?

　　在奕澄锐利的眼神命令下，他们逐一开动。

　　「嗯，有进步!」东方煜不察的说溜了嘴。

　　「你说什么?」湛雪嫣立即追问。

　　四只眼睛等着他回答，六只眼睛则在一旁偷笑。

　　东方煜反应灵敏的说：「这次调味料没放错，不就是进步了?」

　　湛雪嫣觉得有理。「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们慢用。」

　　由于是胖婶教的简单食谱，虽不至于到咽以下咽，可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此刻，他们只求湛雪嫣远离厨房，别再有下次。

　　苍天有好生之德，如他们所愿，湛雪嫣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兵器室去。

　　将军府的兵器，均存放在此。

　　看管兵器的是个高大、壮硕的铁匠。

　　铁匠说，若块头不如他，怎么动得了重余百斤的兵器?况且，还要做要保养，磨利等琐碎的工作，也挺累人的。

　　湛雪嫣对于兵器的了解，仅止于分大小、分新旧及好看与否。

　　铁匠还热心地介绍，特殊兵器的用法及它的主人，可是却没有他们五个人的东西。

　　「侯爷的兵器呢?」她提出心中的疑问。

　　铁匠解释道，「侯爷及四状元的兵器，是不必放在这的，他们会自己照顾，而且，有随身携带的必要，所以，在这是看不见的。」

　　湛雪嫣经过铁匠的同意，拿了把匕首给奕澄看时，所有的人都高声禁止她再去兵器室。实在是怕她被伤害，也怕她去伤害别人。

　　也罢!反正她还有一口井。

　　有几个妇女都在那口井旁洗衣服，在石上对衣服敲敲打打，实在没啥看头，她一会就腻了。还是在井里提水好玩，可是，提了半天，桶裹都没装到水。湛雪嫣不灰心，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她们提水，她就观摩实习，并利用空档练习。可是手都酸了，依然空桶子下去，拉回的仍是空桶子。

　　水为何不进我的桶子裹呢?湛雪嫣想不通，直盯着那口井——井水好乾净、好静的样子，井底之蛙能有这种高品质的居家环境，也该满足了。

　　她很想下去看看，不知道在底下是什么感觉?如果绑条绳梯，小心……

　　湛雪嫣最后还是顺应民心地离开，因为有人的心脏负荷不了看到湛雪嫣趴在井边看水，大半个身子都埋进井里的刺激画面。

　　还好，她找到几个小萝卜头当玩伴。

　　他们就坐在那口井附近，用着看外星人的眼光，凝视着湛雪嫣。

　　湛雪嫣和他们对峙看了好久，看得好不快乐。

　　童年不是有许多东西可以玩吗?他们是没有，还是不玩?

　　她临机一动，打起绳子的主意。这个应该可以教古代孩子玩游戏。决定后，她当下跑去找奕澄。

　　「可以找条绳子给我吗?」湛雪嫣兴致勃勃的问他。

　　奕澄本着一贯作风，先问清楚，「你要做什么?」她又想到什么新花招了?

　　「玩啊!」难不成他以为要用来……

　　玩?她说得简单，奕澄听得复杂，但他仍是答应了。

　　「另外，我想穿长裤，好不好?」湛雪嫣的古代仕女衣并不包括长裤，可是，若穿这一身衣裙去玩，不被绊得摔到西伯利亚去，也可能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的脸色怪怪的，表情不是很好地问：「为什么?」

　　「比较方便。」她照实说。

　　奕澄不讲话了，看不出是在衡量，还是想拒绝。

　　湛雪嫣施展迷人的魅力说：「拜托啦!你不想看我出意外吧?」反正吓人又不犯法。

　　冲着这句话，他就成了现场监督的保全人员。

　　她不在意，玩就是要热闹些。人很多，先教团体的。从转绳、钻进、跳跃，一一示范。不久之后，不断有人加入参观的行列，只见湛雪嫣灵活的身影，东钻西跳的，看得人眼花撩乱。

　　等孩子们熟悉后，再教单人玩法。所有运动项目中，大概跳绳是她比较见得了场面的专长。因此，一些基本动作，她都驾轻就熟，唯独她引以为傲的一跳两回旋，找孩子来验收成果，居然没一个成功。

　　湛雪嫣晓得，跳跃一次转两次绳子，是属较高难度的动作。但全军覆没，就显得很怪怪，哪有这么逊的师父。如今只有徵求「将相之才」，顶力相助了。

　　湛雪嫣求助的眼光，投向奕澄及身后庞大的人群中。

　　谁肯?没玩过的东西，旁边又有一堆人观赏，这事滋事体大，得先自保再说。热闹是用看的，不必亲自下海。

　　不过，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位「黑天使」。

　　东方煜为了报湛雪嫣厨艺「分享」之仇，狠下心，想来个大义灭亲。只看他施展肢体语言，用眼神向湛雪嫣示意地看向奕澄。

　　受到了鼓舞，雪嫣自然摆出最惹人怜爱的期待模样，往奕澄面前一站，双手递上了绳子。

　　东方煜顺手推舟，拍了拍他的肩头说：「给她一点面子，去表演一下，不是很难的，大将军。」奕澄顶多是威严扫地，闭门痛哭而已。

　　南宫流岂会不清楚东方煜这个诡计，乐得加入说：「嫣儿指名找你，对你的器重由此可见，你别辜负了美女的邀请。」他暗忖：千万记得要保持优雅的姿势着地啊!

　　慕容璃也同流合污地说：「试试又没关系，嫣儿会的，你应当也行吧!」心里却想：小心摔倒!

　　欧阳善倒不是蓄意同流合污，只是他被湛雪嫣楚楚的哀怨给感动了，也忍不住开口说：「你忍心让嫣儿失望?」

　　的确!现场的人都万众齐心，同情弱者，尤其是美丽的弱者。一双双眼睛锁定奕澄，猜测当家主子会不会亲自出马。可惜没让他们下注，不然包准闹翻天了。

　　奕澄知道自己被出卖了，他回头冷眼扫视着身后的四个人。

　　他可以不理那群活宝的戏谑，却不能坐视眼前无助的小可怜，不过——「我们来比赛好不好?」有付出就要有回报。

　　「比什么?」湛雪嫣对比高下的兴趣不是很浓。

　　「看谁跳得久。我赢了，你就亲自打理一桌美食，犒赏这些替你当说客的有功人员。」奕澄也会笑里藏刀？！

　　一桌?挺困难的。「我若赢了呢?」她好歹也是个熟手。

　　「赢了再说!」他根本不当一回事。

　　这么瞧不起人，好像我一定会输似的!湛雪嫣的斗志被激发了出来，点头答应。

　　奕澄将衣摆塞进腰间，试了试绳子。

　　空气中只剩「咻、咻」——绳子挥动的声音。

　　不管求神求佛求祖宗，摇旗呐喊加油声，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湛雪嫣败北，他们有口福了。

　　她的体力哪能和他比，比赛的高下显而易见。但是这却使雪嫣对奕澄更崇拜有加，他真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不是人——不是平常人。

　　几道怨恨的眼光投射过来。能怪谁?真是恶有恶报!

　　比赛结束，湛雪嫣也闲下来了。

　　不打紧，她另辟战场，有个小型牧场还没逛。

　　奕澄那匹漂亮的座骑也在这，可是没两下子，她就兴趣缺缺了。因为那里的「居民」——马，都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除非她想吵得鸡飞狗跳的，那没人反对；或她想两败俱伤，也另当别论，但是不精的马技，仍促使她离去。

　　总之，湛雪嫣很快就放弃牧场了。

　　不经意的，她来到柴房附近。

　　没人在，只有木头散落一地，还有一把大斧头，她很好奇，想伸手去摸它。华盛顿用的一定不是这种，它看起来好重，究竟是谁在使用的?

　　「娃娃，小心割到手。」一个陌生老者的声音乍现!

　　湛雪嫣看到他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有一把年纪了，由于他是坐在角落里，所以她才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老头正埋首工作着!

　　他在干嘛?她慢慢走过去。

　　原来在雕刻，一刀一刀使劲、俐落，看不出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力道。

　　「喜欢吗?」他没停刀地问。

　　湛雪嫣觉得很有意思，点了点头。他会知道吗?

　　事实胜于雄辩!

　　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屋里拿了块木头出来。「这木头软，比较适合你。先想好图案，定外型。你喜欢什么?」

　　「奕澄!」湛雪嫣极顺口地说出，想想不恰当，立刻改口道：「侯爷。」

　　他也不惊讶，想了一下，快速下刀，片刻工夫，就看出了一个头型。他将木头连同一把刀子交给她。「剩下的慢慢去刻，有问题再来柴房找福伯。用刀小心，刀背要朝外。」

　　福伯说完，便拿起先前的木头继续刻着，没再理会湛雪嫣。

　　拿人家的东西，礼貌上要道一声谢。

　　「谢谢!」她说了。

　　看福伯没理她，她就拿了东西回房。湛雪嫣打算先放着，过两天再开工。

　　当她仍在外闲逛着找新目标时，天空掉下眼泪了。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轻轻地啜泣。

　　起先湛雪嫣很安分，只是沿着回廊看雨滴在湖面上跳舞，并欣赏绿湖的雨景，偶尔伸手接雨。后来烦了，就全身移驾到雨中，尽情地淋雨!

　　宁儿慌忙地拿伞过来。

　　撑与不撑的差别不大，她玩水也玩伞。就这样，偌大的将军府，人人都侍在屋里避雨，只剩这位笑娃娃，快乐自在的沐浴在细雨中。

　　这时候，得靠超级保母来制止她了!

　　「嫣儿，下雨天，还贪玩。」奕澄有些不悦了。

　　「我在散步，没玩。」湛雪嫣未理会他的好意，迅速逃开他从回廊走过来的身影。「你要一起走走吗?」

　　他站着没动，开始警告道：「嫣儿。」

　　她笑着轻走跳跃，快乐得索性把伞都丢了。

　　劝说无效，便付诸行动，奕澄走上前把抱起雪嫣走回回廊。

　　他生气地说：「你全身都湿了，想喝热汤还是吃药?」

　　果然，此举奏效，湛雪嫣不再抗争。「我选第三种——」心想，药你自己留着吧!

　　「都吃!」奕澄温柔而略显奸诈的说。

　　湛雪嫣不甘愿地槌了他一下!「你趁人之危。那你待会儿要陪我，直到雨停，好不好?」

　　即使她不开口，奕澄也会留下，不然再放她回去玩水?等于纵虎归山，想都别想。

　　「你先把身子擦干。宁儿，帮小姐更衣。」他交代完便出去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来，手里还多了个碗!

　　宁儿很识相的自动溜了，她一定是「察言观色系」毕业的。

　　「恐怖份子」正步步逼近她。不得已，雪嫣只好问个笨问题，「那是什么?」

　　奕澄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你耍诈!」湛雪嫣立刻明白，「我不喝，你能奈我何?」

　　「我自有办法。」他睁着危险的眼神说出这句话。

　　湛雪嫣的心有点乱了。他想怎么样?不管了!她拉起被子躲起来，视而不见当鸵鸟。不过，鸵鸟也躲不过高明的猎人。

　　奕澄直接含一口汤，亲自喂进她的嘴里，并停留许久，汲取她口中的芳香。

　　湛雪嫣全身早已酥麻了，她羞红着一张粉颊，说不出话来。

　　「你要自己……」

　　不等他说完，她便抢过来一口气喝完。

　　奕澄着迷的盯着她一脸的娇羞，似有若无地轻声说：「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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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奕澄第一类接触的波及，湛雪嫣暂时停止参观活动。

　　试试吧!

　　无聊之际，她看到那块木头人，便拿起那把造型粗糙简便，却锋利无比的刀子，

　　在木头上一点一点地挖，一片一片地削着。

　　她在柴房和自己房间来回了好几趟，虽然这项「工作」弄伤了她那双漂亮的玉手，但湛雪嫣已敢对木头放心下刀。奕澄闲暇之余，也会坐在一旁陪她，看她聚精会神的刻着木头。

　　这天，也许胆大，也许心细，不过，那把并不十分顺手的刻刀，此时硬是又快又狠的一刀划过她的左手掌，割破虎口的下方。虽没有立即而来的疼痛，但湛雪嫣知道大事不妙，于是，迅速压住伤口。

　　「宁儿，」她对着房门喊：「宁儿。」

　　因为湛雪嫣在房里雕刻，不需要她在一旁服侍，所以她才溜出去串门子。

　　话音刚落下，宁儿就出现了。「小姐，什么事?」

　　「有没有手帕?」她开始感到灼热的疼痛。「快拿给我!」

　　宁儿没发觉到她的异状，仍慢慢地翻着柜子寻找，「有啊!小姐。你要做什……」话没讲完，她便看到湛雪嫣放开的左手掌，鲜血顿时涌现!

　　「我去找南宫先生来!」宁儿慌乱的说着。

　　「别嚷嚷!」湛雪嫣很怕痛，更怕血带来的恶心感。

　　她拿手帕按紧住伤口止血，她一向是如此处理伤口的，只是这次似乎比较麻烦了。

　　她僵着脸告诉宁儿说：「你帮我收拾一下，我没事的。」

　　「没事」是她自己说的，可不算数!天黑后，事情就降临了。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由奕澄或宁儿陪湛雪嫣用膳的，只有一、两次和大伙在御竹厅吃饭。

　　今晚，当宁儿请她去御竹厅时，湛雪嫣就头痛了。

　　装病或不吃的结果都相同——一样会招来奕澄。可是她的手好痛，血还没完全止住，稍稍用力就又会渗出血来。

　　「宁儿，再拿条手帕来，好吗?」她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只要把包着的手藏在袖子里就好了，这就是穿古装的好处，衣服袖子长，裙子着地。

　　她想，如此一来，应该没问题吧!

　　东方煜吃完第一碗饭后，看见湛雪嫣几乎都只吃饭，很少夹菜，他忍不住关心好奇的说：「从来不晓得我们的白饭这么有味道。」他这回可没捣乱喔!

　　整桌的人都因这句话，而停止吃饭的动作。

　　南宫流没好气的回他一句，「敢问阁下有何新发现?」

　　东方煜挑着眉说：「不然，嫣儿为何不吃菜，只锺情于白饭?」

　　众人的眼光全聚集在湛雪嫣身上。

　　奕澄这才看到，夹进湛雪嫣碗里的菜，全搁在一旁，而饭也没吃多少。

　　「嫣儿，菜不合胃口吗?」

　　合!可是饭比较不会洒满地，也不会滴汤汁。她手痛，只能轻扶碗边，不敢端。

　　「没什么胃口。」湛雪嫣勉为其难地说。这是借口，也是事实，她现在一心只想离开这儿，根本食不知味。

　　慕容璃瞥见她身后的宁儿，神色凝重不安。暗忖：她不是很活泼吗?平常都笑嘻嘻的，此刻却似在昭告天要塌了。再仔细一瞧，湛雪嫣的手只有右手还搁在桌面上，左手却全藏在衣袖里。

　　「嫣儿，小心衣服沾到油渍。」他心思细腻的大胆试探着。

　　湛雪嫣心虚地立即把手抽下桌去。「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她紧张地起身，又不慎将碗扫下桌。她慌忙的说声「对不起」后，立刻走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伙皆因湛雪嫣的异样而完全无心用膳了。

　　奕澄很担心。她不舒服吗?他离座抓住湛雪嫣的左手想问清楚。

　　「啊!」刺骨的痛，痛得湛雪嫣热泪盈眶，急喊出声，也使得奕澄立刻松手。

　　「怎么了?」他忧心的问。注意到她马上把手放在身后。

　　「没有啊!我先回房休息。宁儿，走吧!」湛雪嫣神色慌张的想把从犯拉走。

　　「嫣儿。」奕澄已感到很不对劲了。

　　但她故意听而不闻。

　　他严厉的喊，「宁儿!」

　　被点到名的宁儿，犹豫地打量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势。

　　瞪她的有一个，势力单薄又受着伤；看她的有一群，况且，最可怕的喷火龙还站在她面前，威胁比较大!

　　「小姐割伤了。」宁儿低头嗫嚅地说。

　　宁儿有所保留，未全盘拖出，替彼此留点后路。

　　奕澄拉着雪嫣坐下，脸上尽是担心的神色，柔柔的说：「让我看看。」

　　她哪肯!蒙古大夫都要预约挂号，排在他后头了。

　　做医生的都不知道病人的痛是什么感觉，因为他们看多了，早修得一颗麻木不仁的心，但医生对病人老是说不会痛，忍一下就会过去，要勇敢。其实，这全是废话!

　　「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处理好了。」只要你们不碰它。

　　她想叫人放心，却不该仍痛得抿紧嘴唇，低头皱眉，还将手藏在背后。

　　「我要看看。」奕澄略带威严的命令，而非询问。

　　湛雪嫣仍保持不变的姿势僵着。

　　其他人有的干脆将手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这出戏要怎么拖下去。

　　衡量目前的情势，怀柔政策太耗时间，暴力解决比较经济。

　　奕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硬抓住她的手臂检查，不容她躲藏。

　　他神色沉重的看着沾血的白帕，小心的解开——一道近四公分的裂缝呈现眼前，鲜血仍不断流出。

　　两人一起皱眉，再加上一个——南宫流。

　　「嫣儿，你要让它残废了不成?」南宫流大喊出声。

　　南宫流看见沾血的手帕，就已猜中八、九分了。他走到湛雪嫣身边时，看清伤口，不禁想吓她，顺便教训她的自作主张，冥顽不灵。血都没止住，更不用谈其他相关的后遗症了，仅这样包扎也敢说处理好了，那他们做大夫的，可以改行专抓苍蝇了。

　　「你不准动它，睡一觉醒来就没事的，它残废了我会负责。」湛雪嫣急着大叫起来。

　　其余观众皆饶富兴味地看着。

　　东方煜又说话了，「南宫，你下手可得高明点，别真的废在你手里。」

　　「嘿!」慕容璃大掌一挥——

　　「嘿!」欧阳善同时配合。

　　都什么时候了，还对湛雪嫣开这种要命的玩笑!两位仁兄替天行道，两巴掌朝东方煜的后脑勺挥去!

　　东方煜也只有认栽，可怜他的脑袋替无辜地主人受过。

　　湛雪嫣本就不是很情愿了，再听到这句话，便以右手护住伤口，不让南宫流诊视。

　　但伤口的包扎、消毒清洁要紧，谁理她，奕澄一个人就制服了她。

　　她只得把头偏过去，尽量忽视处理过程，怕自己会痛得哭出来。

　　所幸，奕澄将湛雪嫣拥在怀裏，以平缓她内心的恐惧。

　　这件事到此划上句点，托受伤之福，湛雪嫣还收到一组质轻精巧的刻刀呢！

第五章
　　漫步在云端的日子，并不够久。

　　「小姐，侯爷请你用膳。」宁儿高兴的进房说着，并未察觉她的不快乐。

　　湛雪嫣慵懒地自窗前转过身，无奈地说：「我不饿呀!」随即，她指向天边火红的太阳余晖。「况且，太阳也还没下山。」

　　吃饭关太阳啥事?

　　这招叫「牵拖」，明知没多大关系，也干说过过瘾。

　　对于她这种奇怪的话语，宁儿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又说：「太阳又不吃饭。侯爷说过两天会很忙，没空盯你，所以，要你乖乖听话。」

　　「忙?少骗我了，你老站在侯爷那边。他哪天不忙，也没见他哪天忘了看我吃饭。」湛雪嫣含笑地诉说着。

　　「这次不同。」宁儿一脸慎重地说，「听说相府的东方姑娘和王爷，专程来府里拜访，说有要事商量。」

　　东方姑娘?唉!都忘了这号重量级人物。

　　她草草交代一句，「我一会儿过去。」便又兀自沉思起来。

　　饭随时都可以吃，他却只有一个。但名草有主，自己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女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抢?莫非真是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哼!更好的她也不要。

　　「小姐。」宁儿仍不放心地催促着。

　　湛雪嫣不耐地挥手打发宁儿。

　　情敌重新出现在台面，自己要如何备战?她有资格向东方姑娘挑战吗?

　　雀跃的心沉入零度C的谷底，闷得难受，无所适从，她只有逃开了。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敞开的纸门外，斜躺着两只绣鞋。显然是被人「空投」在那的，状似主人无言的抗议。

　　久候不到湛雪嫣的奕澄，回到寝居，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两只鞋列队欢迎他。

　　顺着绿湖远远看去，一个纤柔的身影高高地坐在老柳树上，素衣随风飘，宛如天界女神下凡，真假难辨，一双玉足晃呀晃的，增添几分淘气。

　　他很想知道，雪嫣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下长大的?何以造就出她这一个古灵精怪的脑袋。新奇特异的言谈，让人感到新鲜，未来，真的会变那么多吗?不该怀疑的，只要看看树上那个人就知道，这是千真万确的!

　　「看来，嫣儿又有心事了。」他并不急着赶过去。

　　在此之前，湛雪嫣正认真地想着一个三角习题的问题，她心无旁骛的走出房门，恍惚中，忘了高拾贵脚越过门槛，加上及地的裙衫，脚上穿的美丽的绣鞋，一种连带关系，配合得天衣无缝，她便非常不淑女的跌了一跤，只差没五体投地。

　　「连你们也联合欺负我!」她气愤疼痛之余，门槛不能拆——没工具又没蛮力，拿什么拆；衣服不能脱——妈妈有交代，不要在白天吓人。鞋总可以不要吧!没鞋更好走路。「咚，咚!」于是，左右手各一只，用力顺手一扔，甩啦!

　　她委屈地来到绿湖边，爬上老柳树，俐落的靠着枝干坐下来。

　　湛雪嫣喜欢坐在树上，享受风吹起树枝轻摇的晃动，长垂的杨柳不规则的翩翩起舞，更增加了飘荡的感觉。望向被夕阳染红的湖面，真的是近黄昏了。

　　初恋都只能甜蜜美好，却不能要求结果吗?

　　她的屠龙王子已有公主了，而且公主就要到城堡来了，根据童话故事的结局，王子与公主会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那自己呢?想都别想，她才不要当巫婆呢!像个不死妖怪，又老又丑又坏心的。还是当白雪坏公主吧!美丽的女人，总是比较容易博取同情。总不能在童话故事美好的结局后附加但书，王子与公主因了解不够而分手，并且很快地，王子就有了第二春。如此一来，这会伤害多少幼小纯洁的心灵。

　　可是，两个公主如何配王子呢?是让王子挑选?如果没上榜……或是两个公主决斗?万一遇上一个大——相扑……三人新世界，一、三、五；二、四、六的两位公主协议好，来配王子。星期日抽签决定。

　　「大白天的就作梦，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分，你配吗?」丽柔老远就见湛雪嫣

　　独自一人，于是藉机靠近，嘲讽地说。

　　湛雪嫣转向声音的主人。是她!她是来捣蛋的吗?讲话这么难听。

　　她正是那种美丽的错误——轻度的，只要稍稍改善，便可更正。

　　「你爹娘没教你规矩吗?」丽柔轻视的打量着湛雪嫣。

　　湛雪嫣没搭理她。她爸妈是没教她古礼，但再怎么拽也强过你吧!胡瓜说过，没有内涵的人和尸体没两样，那眼前的她不就是一具活僵尸!

　　「看你长得还可以，干嘛学狐狸精勾引男人?」

　　这个主意有建设性，她可以用媚功抢王子，只要他不是柳下惠。她保持静默的状态，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丽柔见她都不说话，刻薄地问道：「没见过哪家名门闺秀有像你这样的，你属猴的?」

　　唉!她真不懂说话的艺术，带刺的话要说得轻声细语，才不会让人觉得太嚣张。

　　昔日无冤，近日无仇，彼此只见过一次面，何苦人身攻击呢!女孩子要留点名声给人家探听，名门闺秀都像你这样的话，少林寺会大爆满，军营得留长发，满街都是断袖族。

　　湛雪嫣笑着从树上跳下，「我属马，」她轻柔的说：「不过，很快就属『蛇』了。」

　　没听完她后头的话，丽柔又说：「我说嘛!没有绳子绑着你，难怪野得很，缺乏管教。看清楚，这是将……啊……」她突然又跳又扭的抖着衣服说：「快，快……」

　　好一会儿，丽柔臭着一张脸说，「是你做的?」

　　湛雪嫣仍在笑，只不过是一只虫而已，就吓得她花容失色。她没说错，花也分很多种哦!鲜花、塑胶花、干燥花，有人要的，没人要的、这些她应该不想听吧？！

　　丽柔更生气了。现在的她，气得像个巫婆似的，怒说：「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却厚着脸皮住在将军府，而且还胆敢对我无理。」说话的同时，她铁青的一张脸逼近湛雪嫣。「你爱笑?我就让你笑不出来。」

　　湛雪嫣早已有所警觉，但她虽没了绣鞋，仍是绊倒自己的裙衫。在快往下跌时，冷不防地被两只「魔掌」抱住腰，丽柔的鹰爪也在眼前被另一双手牵制住。警报同时解除。

　　回头一看，除了那四个状元外，宁儿也在。

　　明显的，一定是宁儿去通风报信的。

　　府里上下谁不知道，表小姐代表麻烦。她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张刀子嘴，利得很。见到比她好的人受侯爷宠爱，尤其是女人，她就会想尽办法讽刺毁谤对方一番，彷佛连人家祖宗八代都碍着她了。虽然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大风波发生，但预防重于治疗，宁儿怕湛雪嫣太善良，会吃亏，所以，便赶快去找侯爷，却先碰到东方煜他们。

　　没鱼虾也好，救火要紧。只要能灭火，管他用水用沙用棉被，所以，一伙人便到达阵地。正巧看见善良的雪嫣的糗样，奕澄立刻上前，丽柔仍抬高的手，就被东方煜给拦了下来。既然没状况，看个热闹也好。

　　「放开我!为什么抓着我?」丽柔本想投诉，未料——

　　「护送表小姐回去。」奕澄平淡的说着。

　　湛雪嫣只是默默的，没表示意见。

　　丽柔心有不甘的狠狠地瞪了湛雪嫣一眼，甩掉东方煜的手。侯爷的话违背不得，这点常识还有，为了以后着想，她只好愤怒地随着「四状元」离开。

　　奕澄揽着湛雪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自腰间拿出那双被遗弃的绣鞋。蹲下身，将她的玉足放进鞋里，拍去尘屑。

　　王子捡到灰姑娘的玻璃鞋?

　　「我脚脏不用穿鞋，免得鞋子又得洗。」湛雪嫣可没那么厚的脸皮，要让人伺候穿鞋。

　　「天冷。」奕澄把鞋穿好后，傍着湛雪嫣坐下。

　　他对她总是温柔体贴，这让她更难割舍!

　　「在这里，没有哪一个姑娘家会爬树，你天天光着脚也不合宜。」奕澄委婉的说。

　　「老套!我迟早会回去的，你们的规矩我无福消受，你还是留给东方姑娘吧!我不需要。」湛雪嫣平静地说完后，安然地靠向他的颈窝叹息。吵闹是解决不了事情的，会吵闹的女人并没有好下场。若是此题无解，就得想开些，看会不会比较快乐。奕澄按着她的柔荑，柔声说：「你别胡思乱想。」她突然搬紫馨出来，难道她今天闹情绪全为了她吗?

　　良久，「嫁给我!」奕澄感性地说出。

　　什么?她被吓得愣住了。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他认真的说。

　　湛雪嫣杏眼圆睁地看着奕澄，「可是……」乱了乱了，王子在求婚，那她该说什么?这不在她原先的假想范围内啊!

　　奕澄看着湛雪嫣许久，她仍一脸平静不说话，这可伤到他的自尊了，他在向她求婚耶!

　　「但……」你还有未婚妻啊!她心想。

　　「答应我!」奕澄急急地催促。

　　你要享齐人之福，分东、西宫?「那……」

　　「你只要点头就好了。」难道还要他教她。

　　「……」不要告诉她，古人也有愚人节。

　　奕澄可急了，「点头!」再考虑就没了。

　　管他的，答应再说。多一分筹码，多一分力量，要和她争也容易些。湛雪嫣真的点头了。

　　她随即被奕澄拥个满怀。只点个头就这么样，那娶回家……

　　她耳边传来他深情的允诺，「一切有我。」

　　绝对正确!不管你和哪位公主结婚，都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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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天的就见到一个体态婀娜，穿着华服，艳光四射的美貌女子。她溜到将军府后院，准备往绿湖居一窥那位成功占据自己未婚夫心房的女孩。

　　也不能说溜，这是人的天性使然。做自己觉得心虚的事，神情会不自然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小心起来。因为怕嘛!

　　她就是——东方紫馨是也。

　　若你以为她是来向湛雪嫣示威，要秋后清算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蛇蝎专属于美人，但美人却不一定都是蛇蝎。

　　其实，她和奕澄的婚约，是在双方父亲酒后的玩笑中定下的，两个主角彼此并没有这个意愿，多年来，男主角不提，女主角也乐得不催。如今她已十七，早过了该嫁人的年纪，才逼得当事人会面摊牌。想不到，奕澄竟抢先一步开口，要求女王角主动退婚，以免耽误终身。

　　她方才在大厅里，既没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借故离开，目的就是想吊他的胃口，顺便一睹救世主的芳容。

　　远远的，她便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全身素素的穿着，端坐在回廊楼梯口，一头黑亮亮的长发，自然地垂下披散，微鬈的发尾束了条宽丝带，好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反观自己，豪华累赘的衣饰，耗费多时梳理编盘的精致发型，死板又无趣，这副

　　复杂的妆扮，让人看了就累。

　　紫馨走向前，拍了一下那女人的肩。不知她正面长得怎样?

　　谜底正式揭晓!

　　她果然漂亮的不在话下，另外，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特别味道，让人无从讨厌起，或许是娘常提的缘故吧!她看起来好顺眼。

　　紫馨在心中欣赏嘀咕不止时，湛雪嫣早已转过身子，脸上挂起「生人勿近」的牌子。她此时无心理会身后这位带有三分野性美的陌生佳丽。自从答应了奕澄的求婚后，她至今仍彷佛置身在五里云雾里，很不踏实。

　　她不仅公主的地位使人尊敬她，她的美艳更使人侧目，从来没人忽略过。因此，

　　湛雪嫣无视她存在的反应让她好生意外。

　　这个好玩!

　　紫馨刻意提高音量引起她的注意，「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叫东方紫馨。」她仍无动于衷的?紫馨有些不敢置信。

　　「就是相府的东方姑娘。」还没有动静?不可能吧!

　　「也就是侯爷的未婚妻。」哈!终于有反应了，不过，怪了点。

　　什么都没听进耳里的湛雪嫣，只是碰巧在这时抬起了头。

　　「嗯?」这个小美人真吵，她究竟要做什么?

　　紫馨可不管那么多，紧接着说出一串令湛雪嫣想要有反应也难的话。「大家都不是坏人。老实说，他严肃得吓人又无趣，娇滴滴又胆小的我也满怕他的，你们要成亲，我头一个祝福。只要欧阳善派媒人上门提亲，我便请爹爹退婚，咱们皆大欢喜，都不用为难。」

　　湛雪嫣听到这爆炸性的宣言，她怀疑的眼光投向紫馨。

　　「你没听错。」紫馨有些许不自在地说：「这门亲事，是长辈订的，但是我和奕澄，谁也不愿意，现在解除婚约的机会既然来了，就要把握。谁叫欧阳善曾说我野，没人要。一个相府千金会没人要?他凭什么侮辱人?你看!我像没人要吗?」

　　湛雪嫣摇头。这等国色天香的姿色没人要，还有谁嫁得出去!

　　紫馨受到肯定，略微泛红着脸继续说：「他既然敢说我没人要，我就偏要他来娶我，让他后悔自己曾说过的，那些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话说到最后，紫馨已跑离现场，留下一脸木然的湛雪嫣。

　　看不出来，旧时代也有新女性。是自己落伍了吗?

　　湛雪嫣此时的面容，岂是一个呆字可形容。

　　不过，好戏尚未上场。瞧瞧在屋顶上偷听的东方煜，得意洋洋的，一副开始算计的表情。

　　自己的妹妹都好意思开口了，做兄长的当然得大力相助。至于道义?哈!当然先闪边凉快，事成之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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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四状元乃代表着捍卫烈国的强大支柱。

　　四状元自幼和奕澄、及众多近亲护卫候选人，接受各种培育训练。历经层层关卡考验，才脱颖而出。他们个个都是上上之选的人中之龙，才能成为奕澄的守护神。他们的工作讲难听一点就是军师兼打手，跑堂加外务，凡和奕澄沾上边的，他们就不能漠视，哪怕要他们陪葬也行，但先决条件是——得要文远侯亲口说。

　　更白话的说法是——将奕澄放在第一顺位，他有差错，他们不能苟活，一切以他为优先考量，直到新继位人选出现。这是传统，不变的古老传统。

　　而他们亦师亦友，如兄弟般的相处方式，是应奕澄的要求。「将军府已够坚固了，少几根石柱是震不垮的。」

　　「我爹没强人所难吧！」东方煜老神在在地多此一问。

　　奕澄不动声色——缓缓地摇头说：「王爷仍旧要个出色的乘龙快婿。」

　　眼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欧阳善，他们也都注意到这个几乎不存在的小动作。

　　王爷明白地指示，为了女儿幸福着想，若有相当出色的人上门提亲，退婚一事，决不为难。若没有，则无可商量，只好请他择日迎娶。

　　「家境富裕。」死人点头，很正常，千金之躯哪能受苦，又不是嫁去当丫鬟。

　　「仪表出众。」必然的。一朵鲜花也要绿叶衬，总不能插在牛粪上。

　　「年纪相当。」应该的。又不准备当寡妇，年龄是得考虑。

　　「从来未娶过亲。」这有点难，总不能让她当妾、做小的。

　　「允文允武。」范围缩小了，这种条件很少。

　　「世袭爵位的传人。」出现了，宾果！

　　「欧阳！」三人心灵相通，一致开口看着他。

　　奕澄不表示意见，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遥望天际。

　　欧阳善正字标记的零号表情，成了惊叹号!

　　东方煜抢先拉关系，打铁趁热，此刻不说更待何时。「你真是飞来艳福喔!从小我们打在一块，如今又亲上加亲，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早告诉你，娶了我妹，就一劳永逸，甭担心了。」

　　南宫流也不甘示弱，他和东方煜两人是一对活宝，捉弄人他们都有份。他大掌用力挥向欧阳善挺直的背脊，「喂!」干嘛!想让新娘嫁牌位啊!这么用力。「可惜我条件差，下次再替你去。」

　　这是哪门子的话，还有下次?他以为文远侯订了多少亲?

　　「老兄，是结亲，又没要你去行刺。还是美事一桩，高兴些。」慕容璃是乐见其成。他想，以欧阳善木讷的个性，能抱得美人归，也不大容易。

　　高兴?真让他去行刺，可能比较高兴些。

　　他们一来一往的调侃，反而使欧阳善得以有时间思考。虽然合乎王爷所说的条件者不止他一个，但他没道理舍近求远，多费一番工夫。

　　婚姻本来就是靠父母作主，或媒妁之言，所以，他并不是很为难。成不成尚是个未知数，又何须先哀悼。他也深知奕澄是不会开口要求他的，但他却心甘情愿的说：「我去!」

　　奕澄没有立即的动作，仍站在那，似乎松了口气，由衷的说声，「谢谢!」

　　只有他们彼此了解这两个字所蕴藏的意义，这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无法言喻的情谊，值得的!

　　欧阳善答应后，却有种壮烈成仁的感觉，但看到东方煜那抹过于忘形的贼笑时，他开始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老天没给他时间多想。

　　「小姐——」远远传来一声宁儿的尖叫声。

　　奕澄首当其冲跑了出去，其他人也迅速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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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原是想告诉湛雪嫣，王爷和公主他们走了，好让她开心点儿。宁儿一直惦记着湛雪嫣一整天失魂落魄的模样，看了都令人好难过。

　　哪知道才一眨眼工夫，湛雪嫣就掉进水里，根本还来不及抓。宁儿不谙水性，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便发挥人类的本能——哭，慌乱得一直哭，「小姐……」

　　忽然，一道黑影从她身边跳下去!

　　火速赶到宁儿身边的奕澄，毫不迟疑，立刻飞跃入水，抓住了正奋力挣扎的湛雪嫣，将她抱上岸。

　　惊吓过度的湛雪嫣，紧抱着奕澄，不断地咳着，虽水没喝多少，但她真的吓坏了。

　　近来的日子过得起伏太大，有太多事是她怎么想也想不通的。紫馨的出现，让她决定放弃一切活动，只一直发呆着。

　　湛雪嫣许久都维持这种发呆的状态，站在湖边看着湖面，直到宁儿喊她，才猛地回神。前一秒还看到宁儿，一不注意——下一秒就落下水了。她本想，自己会游泳，稍宽了心。没想到，裙衫长得阻碍她在水里施展身手，冰冷的水又造成她脚抽筋。

　　吓!吓!吓!连三「下」，眼看自己快完了，所幸……

　　抱着湛雪嫣的奕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听到叫声赶来的家丁围在一块，众人面面相觑，这种情形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递上大毛巾替湛雪嫣盖着。

　　慕容璃提醒地说：「奕澄，你们先把湿衣服换下，嫣儿身子弱，小心让她冻着。」

　　脸色凝重的奕澄，听了有如大梦初醒，快步抱湛雪嫣回房，南宫流尾随其后，大伙这才纷纷散去，结束一场紊乱。

　　慕容璃又转而对着从头哭到尾的宁儿说：「别哭了!宁儿，还不快去伺候小姐。」

　　听到有事做，宁儿赶紧止住泪水说：「好，我马上去。」她随即跑回屋去，在门口和奕澄擦身而过。

　　「你赶快帮小姐更衣!」他头也不回地边走边交代。

　　奕澄匆匆地换了衣服，便回到湛雪嫣那去。他纳闷湛雪嫣为何会落水，也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他未敲门，就直接大步走进屋里。

　　正穿上衣服的湛雪嫣又吓了一跳，她满脸通红的立刻背过身去。

　　奕澄也不避讳，直直走向湛雪嫣，继续宁儿的工作。他极自然不存歹念的替她穿衣，湛雪嫣也由原先的极度尴尬，慢慢接受他这种亲密的碰触——他显得有些笨拙，

　　但却非常小心仔细，像在呵护着一件宝贝似的。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了，看着他轻喘一口气的样子，令湛雪嫣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不由得轻说了一声：「谢谢!」

　　只见他从宁儿手上接过毛巾，拉着湛雪嫣一块坐在床边，替她擦拭她那一头美丽的长发，「请南宫先生进来。」他头也没抬的吩咐宁儿说。

　　湛雪嫣一听，连忙阻止说：「不用了。」找他来，九成九倒楣的是自己。

　　可惜，来不及啦!那一伙人在门外待命多时，连请都省了，全部进场。

　　「你替嫣儿看看。」他只想确定她没受到伤害。

　　「我很好，没事的。」湛雪嫣缓缓往后退。她最讨厌看病了，何况，她现在又没病。

　　奕澄没忽略湛雪嫣的动作，他很明白她的企图，便伸手阻止她说：「嫣儿，听话。」

　　看了看他，再看着南宫流说：「我真的没事嘛!」

　　「嫣儿。」奕澄发挥他惯用的怀柔政策，这招还从未失灵过。

　　「好啦!看就看。」不信他能玩什么花样。湛雪嫣仍斜躺，靠着奕澄的肩休息。

　　南宫流早知道没事，检查只是多此一举，都为了奕澄。不过——「抓副药定定

　　神，多休息几天就好了。」换个人整也不错。

　　听到一切安然，奕澄才放下心。

　　四状元都明显感受到，这些日子以来，奕澄人性的一面渐渐表露无遗。在湛雪嫣未出现前，他太礼貌，太规矩，几乎到达不喜不怒，不愠不火的超人境界，使他们几个看了，都恨不得能替他活着。而湛雪嫣也不若当初静悄悄的只笑不说，现在的她活泼多了，也有点淘气。他俩开始有「正常人」的味道了。

　　只见湛雪嫣一双明眸泛着杀人的凶光，直射南宫流，没事还抓药?休息?你给我记着!来日方长。她余光瞄到另外三个人，都说没事了，那这伙人还在这干嘛?

　　东方煜见没戏唱了，才文绉绉地开口道：「小姐，天挺凉的，你怎么还有兴致玩水?」或是另有内情?

　　他莫非是猫科出身的?人会隐藏好奇心，猫不会!任何人看到她的情形也知道她不像在玩水，他还不识趣的问这问题。真是大丈夫——够毒!

　　「你的身子差，当心受寒。下次要玩水时，先知会我们一声，免得吓人。」慕容璃也想知道真相地说。

　　是喔!玩水玩出尖叫，玩到有人在一旁哭泣，自己还被人抱上岸，这种玩法太激烈了吧!

　　「或是请人建个小池塘给你，依你的个子体形量身设计，包准安全无虞。」不怕死的南宫流，还和蔼可亲的硬是凑一脚，提出他自以为是的「善良方案」。

　　「你老是想养人鱼，还是要洗澡?」湛雪嫣气定神闲的反问这只笑面虎。

　　肯讲话就有希望。不等他们应答，东方煜措辞谨慎的说：「你怎么会在水里？」

　　「发呆呀!」湛雪嫣照实讲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话是东方煜问的，但每个人都同样不解。

　　没关系她会浪费口水讲吗?「宁儿喊我时，我正巧在发呆，然后就在水里了。宁儿，对不对?」湛雪嫣精简的讲完，没人相信这个笑话吧!

　　每双眼睛都转向宁儿问：「小姐，宁儿没碰你，也没推你，宁儿不知道小姐怎么会在水里的，真的!」宁儿急促地辩解道，说完，她又急得哭了起来。

　　湛雪嫣叹口气，眼睛都快闭起来了。「我才离开水，」她抓了把头发甩了甩。「到现在都还没乾呢!」

　　东方煜似乎无法相信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实，他仍不甘心地问：「你是真的不小心掉下水里的?」

　　湛雪嫣真是服了他科学求证般的精神，「我没想过要让水淹死，若是我真想不开，也要选不妨碍观瞻、不痛苦的方法。你有的话，我不介意增广见闻。」她一头钻进奕澄怀里，懒懒的继续说：「你若再放心不下，欢迎各位仁人君子，有心之士，替小女子挖口池塘，最好附加小桥流水，假山喷泉。要钉围栏的话，记得留个出入口，我会感激不尽的。」她却没想到，她只是随口说说的话，却成为他日施工的凭据。

　　奕澄清楚事情的始末后，示意众人退下。他关心的说：「你自己以后要小心点，让宁儿跟在你身边安全些。」

　　「知道了。」她略有睡意的打个呵欠说：「别管头发了好不好?我想先休息。」

　　奕澄扶她躺在自己腿上，细心地擦干她的头发。

　　「侯爷。」宁儿端了碗汤进来。

　　奕澄低头轻声说：「嫣儿，先起来喝碗热汤。」

　　没反应?湛雪嫣依恃着他的安全感，早已进入梦乡。规律的呼吸告诉他，小女子已会周公去也，一切等她醒了再说!

第六章
　　打从宁儿口中得知，现在正逢一年一度的迎神庙会时，百般无聊的湛雪嫣就心动了。为了让奕澄安心，她听从「蒙古大夫」的话，静养了多日。好不容易苦苦哀求，才能四处走走，现在她还想出府游玩，肯定是难上加难了。

　　对了，找他们去!

　　在大厅，她一眼便瞧见了那三个臭皮匠，笑看一脸「郁卒」的诸葛亮，十足的婚礼症候群。

　　全拜王爷之赐，因为他不但爽快允婚，还选定婚期。更为了大家着想，在紫馨的怂恿下，他还要正式收湛雪嫣为义女，所以，两位新郎倌得以同时前往相府迎亲。

　　一样的日子，不一样的婚礼。她嫁她的如意郎，我娶我的美娇娘，各得所爱。事情也算圆满落幕了。

　　欧阳善却不能相信事情会这么顺利发展到即将拜堂完婚。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从头到尾都是阴谋，他被人设计了，但是，这是谁的主意呢?

　　湛雪嫣状似无心地对他说：「欧阳，别这样，想太多，小心得内伤，到时吃亏的还是自己。紫馨可也是活脱脱的大美人，往正面想，你立业成家，很快就会有个像你一样的宝贝儿子，不好吗?」好歹，他也是为自己牺牲了。

　　欧阳善没反应，好像真的在思考，不过——

　　雪嫣仍继续说：「娶到美娇妻，天天看得到，多好。」

　　「挂个仕女图也行，反正都是美女。」其余人也加入瞎起哄。

　　「有人关心你的起居，早晚嘘寒问暖的，也不坏。」她有些后悔加入这场男人的战争，真是吃力不讨好。

　　「娘只要一个就够了，两个不嫌太多?」那三个又说。

　　「冬天有人替你暖被，多好!」湛雪嫣拼命挑好处讲。

　　他们见招拆招，「抱个暖炉也不差啊!」

　　难不成他们全是拆除大队派来的?一堆奸细，先抵制住再说：「各位英明睿智的大哥前辈，敢问，谁的话你们会听?」

　　明知有鬼，但他们还是开口回答了。

　　「父母。」

　　「侯爷。」

　　「自己」

　　很好!「可曾饱读诗书?」湛雪嫣步步逼近诱敌。

　　「四状元」且是浪得虚名得来的，他们当然是一起点点头。「幸灾乐祸会写吗?」看看湛雪嫣，看看同伴，还是点头。「同甘苦，『共』——患难也会?」他们聪明的知道有麻烦了，因此不表示意见。

　　嗯，忧患意识出现了。湛雪嫣便以威胁却极柔和的语气说：「如果诸位承认自己的智商到达水平之上，应当了解这两句话的深远含义。那么，请发挥你们丰富的手足情，或起码的同胞爱，就算仅有的人类心也行。你们在调剂身心时，也应该体恤新郎，给予适当的鼓励。」她不怀好意的直盯着他们说：「下次当你们身受其害时，便不会遭人落井下石，可以全身而退，好吗?」

　　为免波及自己，他们纷纷说：「对啊!言之有理，多往好处想。洞房花烛夜，此乃人生一大事，何乐而不为。」

　　是嘛!儒子可教也。大家劝说，可比自己孤军奋战要强多了。

　　「无缘无故地多了一堆亲戚，热闹多了。」

　　「不满意还可以退货。哎哟!」说错话了，东方煜惨遭暗箭。

　　「天天看同样的面孔，腻死比较快。」

　　「有人帮你打理一切，管得你喘不过气来。」

　　「可以生一大堆孩子累死你。」

　　愈说愈骇人，根本就是变相的丑化婚姻了。湛雪嫣伸手制止他们的胡言。「摸摸你们的心跳，感觉一下，还有吗?」

　　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南宫流身为医生，忍不住地说：「嫣儿，人要有些基本常识。我们又不是僵尸，怎么会没心跳。」

　　「我不只有常识，也有点知识，还会对你们解释。」湛雪嫣不动声色地说：「刚才你们是『有心』开玩笑，调侃、挖苦、威胁、恐吓的，对不对?」她一口气顺溜地说完，等着他们反击。

　　点头?代表他们是故意的。摇头?没心没肝的还是人吗?只好维持中立别吭声，先放她一马。这丫头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

　　看他们自愿休兵，湛雪嫣问欧阳善说：「这个婚姻有任何令你不满意的地方吗?」千万别说有。

　　他想了半天——没有啊!只是他们三个太开心了，倒像在庆贺这个「不幸」。

　　「没有?那就是你很满意这门亲事了?既然如此，那就开心点。不如我教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讲到玩，东方煜第一个报到。「你快说来听听。」

　　湛雪嫣面露微笑的说：「很简单。我问，你答。像猜灯谜，也像作对联，但要快，不能拖，我们那时代称这为『脑筋急转弯』。你们可别说我欺负人，游戏是我想的，你们可以四个一起回答。」

　　见四人无异议，她趁胜追击道：「既然要玩，就要分输赢，有赏有罚，刺激些。」她再看看他们说：「五题为限，失败了要帮我一件事，行吗?」

　　「若赢了呢?」慕容璃也想和湛雪嫣比一比。

　　「一样!反过来，我答应你们每人一个合理的要求。」

　　他们心里想的都一样。与她斗智，一对一，或许没十足的把握。不过，四人联手，则绰绰有余。四状元的封号，可不是平空唬来的。就陪她玩玩吧!应该没问题的。

　　看他们点头，湛雪嫣高兴得连眼睛都笑弯了。「开始罗!什么东西愈洗愈脏?」

　　「这很简单，水嘛!」

　　「有个字我们从小到大都念错。」

　　「就是『错』本身。」

　　「什么动物在天上四只脚?地上两只脚，水里三只脚?」

　　「哪有这种动物，除非它是怪物!」

　　「正确!一只母猪带着十只小猪过河，背上背五只，嘴裏叼三只，过河后还是十只，为什么?」

　　「两只自己游过去了。」

　　「不对!母猪过去之后，再带其他两只过河。」

　　「都错!母猪不会算数。」湛雪嫣静静的说出答案。

　　他们显然不能接受。「嫣儿，出题也得带点深度嘛!」

　　看看他们。「这题不算，行吗?要形容女孩子好看，说什么话她最高兴?」

　　「情话，好听的话，假话。」

　　「过关!接下来注意听了。阿呆喜欢打猎，有一天，他发现两只兔子正在比赛赛跑，阿呆就从容的拿箭射向它们，可是抓到兔子后，他却迟迟地不离开森林，为什么?」

　　四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们开始了解这个游戏，答案一定不是正常人所想，必须怪异骇人才行。

　　「阿呆迷路了，走不出森林。」

　　「他想露宿森林。」

　　湛雪嫣一本正经的说：「阿呆还想找那只当裁判的兔子。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什么东西比乌鸦更讨厌?」

　　他们只看着出题者，根本不想作答了。

　　「没话说了吧!答案是乌鸦嘴。」湛雪嫣一副「我没骗人」的老实样。「那麻烦各位大哥带小妹去体验民间疾苦。」

　　东方煜立刻回答，「民间安康富裕，一点也不苦，你不用委屈体验。若太无聊，我可以找点事让你打发时间。」

　　「就是太无聊，才想逛庙会，你们不会反对吧!」她故意多此一问，明知他们反对无效。

　　四人当下儍眼了。谁敢陪她?

　　东方煜以为湛雪嫣要四选一，急着知道谁是那个倒楣鬼。「你挑中谁陪你出府?」

　　湛雪嫣皱皱眉，露出慎重的微笑，「让人挑多没身价，也侮辱到我。我很贪心的，要就要最好的。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这么没担当吧!别打破了我对你们的崇拜。」说完，还摆了一个世界级的纯洁笑脸。

　　这伙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吃黄连，却有张比黄连还苦的脸。但想说……说什么好?都先答应她了，也收不回来，难道还要装儍蒙骗过去?想骗她，那可比登天还难。

　　他们真的很头痛，从出师门，凭着五人优越的条件，一向是合作无间，攻无不克的，想不到却因一时不察，而有辞穷的时候。哦!五个人会缺了一个人，当然碰壁，主帅不在，吃败仗是正常的。既然作不了主，那就找可以做得了主的人——奕澄，烫手山芋的终结者。

　　想到这里，南宫流如释重负的说：「只要奕澄答应，我们舍命奉陪。」

　　踢嘛!球再踢也不会消失，她就不信逛个庙会会要了他们的命!「小心食言而肥。」湛雪嫣好意劝告。· 「什么意思?」南宫流问出众人的疑惑。老是有些新词句自她口中说出，然后让他们笨笨的接着问「为什么」?不过，活到老，学到老，也没人介意。

　　「说出口的话，全吞到肚子里——没兑现，不就会愈吃愈肥。」湛雪嫣还有意地上下打量他们。「看你们的身材，应该还不常言而无信吧!」

　　「什么不常，是从未有过。你放心!这点小事还不足以使我们失去信用。」南宫流保证道。

　　「别后悔!」湛雪嫣丢下话，像只白凤蝶般翩翩离去。

　　她身后的人，才深深的喘了好大的一口气。「总算送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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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雪嫣一路小跑步直奔绿湖居。

　　她兴奋的一头冲进书房，便如遭遇魔咒般地——定住了。

　　奕澄正在更衣，他看到湛雪嫣进来，只好停下动作，停在脱下未穿上衣服之间，而湛雪嫣却愣愣的忘情欣赏着。

　　他还真不是普通的迷人。打赤膊的他，胸前没有一团团令人嗯心的硬块。干净的淡淡古铜色肌肤，衬托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显出他的健康活力。透过阳光的照射，没穿衣服的他，一样危险得英俊，更多了超标准的魅力。但他不怕感冒吗?

　　若当路人甲，是赏心悦目；当朋友，则多多益善；当情人，则百看不厌；当老公，则终生享用，也担心终生。

　　不过，这么色色的盯着人家看，似乎有损女性同胞的尊严。自己好像大野狼……

　　不!他哪点像小红帽?像猪八戒，本钱不够，因为他又不肥胖又不丑；像苍蝇，唉!

　　好恶心，愈说愈不像话!有苍蝇的肉长得那么好看的吗?有了!像蜘蛛精，碰到唐三藏；但他的肉能吃吗?

　　奕澄仍似笑非笑地任湛雪嫣观察评审。就算彼此交换，以前他也不小心看过她的，现在轮到她看他——「算钟点的!」

　　湛雪嫣挺意外的，这话竟自他口中说出。真是进步神速，好的没学，尽学些不正经的，但她的心却不争气地猛跳着。

　　事实是，一个五十步，一个百步。两人身体起的化学反应，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湛雪嫣定了心，稳下情绪问：「没衣服穿?」

　　奕澄有些茫然，和她说话得步步为营。

　　「不然，你何必出卖色相，大冷天的不怕冻，难道你正式挂牌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就等你来帮我赎身。」奕澄也非等闲之辈，状况一厘清，马上予以反击。

　　什么嘛!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真是小看他了。

　　唉!这小妮子，说变就变的苹果脸，藏不住半点情绪，却无惧于大场面。「说吧!」奕澄继续穿上衣服。

　　换湛雪嫣一脸茫然地站着，说什么?替你喊价。

　　「你不是有事『禀告』吗?」这么迷糊，还要人来提醒。

　　「你不会阻止我观察人生百态吧!」先装可怜再说。

　　「请用我能理解的方式再说一遍。」奕澄知道，问题来了。

　　说就说，谁怕谁。「敝人，在下，我，嫣儿，湛雪嫣，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要逛庙会。」够清楚了吧!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只怕她出去容易，回来难。

　　湛雪嫣不服气地说着，「四状元也要去!」他们想黄牛，门儿都没有。

　　怎么会?奕澄觉得纳闷。当初她跟他要求逛庙会，他算准了他们打死也不会陪她去，所以，才提出除非有他们随行，否则不能任意出府。如今，他们会一起答应，莫非……

　　湛雪嫣再了解不过他这种「请你说明」的眼神。她立刻乖乖的说：「没有啊!我和他们玩游戏……所以，他们答应陪我，只要你点头。」她很期望的看着他。

　　想了一会儿，奕澄说：「还是不行。」

　　见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立刻补充说道：「明天我再抽空带你去，行吗?」

　　「你是君子吧!」湛雪嫣不放心的歪着小脑袋问。

　　奕澄故作严肃的恐吓她说：「我很想尝尝当小人的滋味。」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跟你计较。挥挥小手，她轻盈地走向屋外。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像想到了什么——

　　转个身，她以极尽妩媚的姿态，慢慢将长裙撩高，露出一截白嫩漂亮的长腿说：

　　「我够资格挂牌吧!」

　　奕澄的心给提了半天高，差点吐血。这丫头，不守在她身边行吗?

　　湛雪嫣本来是想，要露大家露，以前自己还不是常穿迷你裙、短裤的，怕什么!

　　却没想到，自己的动作无限诱惑，轻撩起奕澄的欲望，才一转身，便被他紧紧抱住，没得溜了。

　　他明白她的想法，哪会轻易放过她。

　　「为什么你的动作总是这么迅速?」湛雪嫣无奈的娇声说道。

　　奕澄埋首她的颈窝，不断轻吻磨擦，并在她耳边吐气低语道：「你敢玩火，还怕烧起来吗?」

　　湛雪嫣被吻得全身酥麻。「我只是拉裙子，又不像你连衣服都没穿。」

　　「又是我的错?」奕澄继续来回吸取她的芳香。「那我特准你效仿。」

　　「什么?」她早已心猿意马，乱了方寸，继而想到，「待会儿若有人来，不太好看。」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依恋了片刻，才不舍地放开她。「你知道不好看，还有胆做?」

　　湛雪嫣扮了个鬼脸，表示无言的抗议，但没敢给他瞧见。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本想……却被奕澄凶狠狠的眼光，吓得一溜烟跑掉了。

　　小磨人精，敢玩这把戏，分明是考验他的定力，他得小心控制自己才行。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湛雪嫣从一大早醒来，就在等待。她像小学生头一次参加郊游，不用人喊，便起了个大早，心情高亢的左等、右等，痴痴地等，儍儍的等，独不见奕澄的踪影。

　　他不会是「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的临时会员吧!放心不下，她开始压马路似的找人啰!

　　他们实在应该增设一个广播站，好方便找人。她这个外来客在府里绕了近大半圈，真想放弃。还未出门，脚都酸了，难不成得让人扛着逛庙会?忽然——

　　冷清清的议事厅里，独见奕澄专心的阅览文件。

　　哼!说要带她出去，也不早一点，让她儍呆呆的等，自己却还在用功。若他是放羊的孩子，她就叫大野狼吃了他，姑娘她自己去!湛雪嫣又不平衡了。

　　她小心翼翼的放着正门不走，改从侧门溜进去。以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接近奕澄，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不说话。

　　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敢如此捉弄奕澄的人，也只有湛雪嫣会这么做!

　　奕澄在心里笑着，这丫头又贪玩了。其实，湛雪嫣一进屋，他就已经知道了。练武之人，必须具备敏锐的观察力。他自幼习武，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即使接近也难伤到他。但湛雪嫣不了解，她也毋需了解。

　　「嫣儿。」喜欢玩就陪她玩吧!

　　湛雪嫣将手放开，心情好了一丁点。「真聪明。」她由后面抱住奕澄，头斜放在他肩上，看着那英俊的侧脸说：「忙吗?」

　　他没回话，眼睛眨了一下，轻笑。

　　「不累吗?」他八成已经忘了，那她就把他下放到北海陪苏武。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到公事上。

　　「要休息吗?」湛雪嫣耐心的轻轻问着。这种暧昧的问法，真引入犯罪。

　　奕澄笑着摇头。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她干脆用脸颊磨擦他的俊颜。

　　奕澄不想再逗湛雪嫣，他把手上的文件放下，握着雪嫣的手说「姑娘家随便搂着人，也不害臊。」

　　敢情阁下生肖属鸡?专门答非所问。湛雪嫣心里想着，嘴也没闲着。「不随便啊!我抱的是你，你不喜欢吗?」是你才有，别人她还不屑呢!

　　「我若讨厌的话，也不用多费唇舌，只会——」奕澄将她的手挪开，拉着她往前坐在他身上，他喜欢拥着她软软的纤躯，「你又怎么了?」

　　湛雪嫣看了他好久。头一次近距离正面相对，她看得很仔细，看得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长得真是危险，有谁不被你迷惑的?」语气里没有一滴的醋味，是纯好奇。这么好的男人，竟是属于她的!

　　「没人会接近我。」奕澄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不管是用害怕、恐惧、尊敬，任何一种形容词来说都行，我太礼貌，也太吓人了，所以要保持距离。你也被迷惑了吗?」

　　是啊!迷惨了。如果用吸毒来比喻，那是上瘾了。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整天待在上面。湛雪嫣低头不语，双手玩弄着他那修长厚实的手掌，是一种属于音乐家的手。尔后——

　　「你很伟大吗?」哪有人这么问的?但他自己也不会有其他更高明的问法。

　　常看他在忙，没想过问他的地位、事业，一定很复杂。喜欢的是他，又何必要追问一堆不相干的问题呢?该知道的，自会明白，打破砂锅问到底便没意思了。

　　奕澄笑出声了，连眼睛都在笑。「看你从哪方面来讲，不要被我虚假的外在骗了。财富会耗尽，权势会消失，名利会淡薄。我只是我，一个普通平凡的男人。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心爱的妻子，及活泼可爱的孩子，用一辈子去照顾、保护。这才是我的全部，我将穷其一生努力追寻。」聪敏如你，一定懂!

　　「你很孤单。」湛雪嫣备感心疼。高处不胜寒，自古皆然。

　　「不!」他反握住她的手。「你忘了那几个最佳损友?我是比别人早熟，是悲或幸，不用断定。说得玄一点，一切都是命。而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可能也是不幸的开始。你不怕吗?」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游走他的五官。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奕澄像在宣告一件神圣的使命。

　　「我才不是牡丹，让你风流快活。」留下她一个人怎么行!

　　「对!你是芙蓉。」一朵出水芙蓉，最美的!

　　「为什么?」芙蓉长得什么样子?湛雪嫣很好奇。

　　奕澄是不会说明的，要说也得等洞房花烛夜以后。

　　湛雪嫣全身泛着幸福甜蜜的光彩。「没听你说过这么多的话。再笑一次，好不好?」

　　那是没遇到你，奕澄但笑不语。

　　两情相悦，心有所属，自是无声胜有声，恣意沉醉在彼此的气息里。

　　「咳!」捣蛋的又来了，情人眼里的石头。

　　不该有的杂音，侵扰了他们，他们双双看向始作俑者——头上缺少光环，手上却多了支叉子，一脸邪恶的东方煜，外加三个超大瓦数的超亮电灯泡。

　　也只有他们了!府里的仆人谁不机灵的远离这对有情人，唯独他们老爱插花。

　　四状元来到厅外，本想无声无息地掉头撤退，棒打鸳鸯，也是一种罪过。

　　但我佛太慈悲了，出了个软心肠的东方煜，不忍他俩淹没在爱河里，便权充救世主，硬拉他们一把。其他人也就打蛇随棍上，跟进了。

　　东方煜厚脸皮，还客气的说：「你们要我们离开吗?」

　　说的是问句，可是却没走人的意思。一伙人鱼贯进人，选了视野佳、空气好、座位宽敞的特别座——佳偶正对面——坐定!

　　南宫流想，既然已经破坏了，也不差他一个。「我们若是打扰了，直说无妨。」

　　被瞧得全身火热的湛雪嫣，坐立难安。这四个大电灯泡，最好没有接上电源开关，否则铁叫他们一辈子亮不起来。

　　奕澄将手环上她的腰际，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玉手，耳语地说：「没关系。」

　　「嫣儿，苹果太熟就不爽口了。」南宫流闲着也是闲着。

　　「又不是给你吃的，紧张什么!」东方煜不放过可以糗湛雪嫣的机会。

　　南宫流慢条斯里的告诉大家。「你真没手足之情，你忘了有人说过，人溺己溺，我们焉能坐视不管。」

　　东方煜恍然顿悟。「对!还要发挥同胞爱，视如己出。对不对?嫣儿。」

　　湛雪嫣头都不敢拾，扯扯奕澄的衣袖求救。

　　接到求救讯号奕澄的正义之声出现。「你们别尽捉弄她。」

　　「谁这么大胆?敢犯到小美人头上。」南宫流正气凛然的说，标准的作贼喊抓贼。

　　「你见色忘友!是小女子以寡敌众，克死我们这群大男人了。」东方煜较口不择言，丢脸的事还敢一再昭告天下。

　　「是啊!不然，我们岂会不识趣，在此打扰。」慕容璃正经之余，也不忘揶揄。

　　后知后觉的欧阳善，也认真的开口说：「记得下回派人守在门口。」

　　守谁?守你们啊!

　　虽然是事实，用的却是笨方法。只见湛雪嫣送了一记白眼给他。

　　「都安排好了?」奕澄在大伙说话的空档中先问道。

　　一致点头!

　　看得雪湛嫣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你不是想看庙会?」现在改变主意也无妨。

　　「你要带我去?」她高兴得忘了先前的插曲。

　　奕澄点头默许。

　　四状元很怀疑，逛庙会值得这么兴奋吗?怎么自己逛了二十多年都没什么感觉?


第七章
　　你看过天下奇观吗?

　　满是人潮摊贩的市集中，出现一幅天上罕见，人间无双的唯美画面，吸引所有路人，进而伫足欣赏。

　　四个英气逼人的帅气男子，有意而不经意的分立四方，伴护在一对壁人身旁。

　　男的俊挺帅毙了的酷，女的娇美柔媚的俏，相等的气势，相等的不凡。

　　这种俊男美女的组合，若是一般富贵显要，任他帅毙了，任她美翻了，市井小民也只会多看两眼，好吧!多看三眼也行。小心变成二郎神，或是三眼神童!但他们可是不轻易同行的将军府侯爷，及其近身护卫——四状元。那位绝世美女，该是谣传中将过门的侯爵夫人吧！

　　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盛况奇景，哪能错过。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每个人都知道了。大家拼命看、用力看、尽量看，誓求看够本，最好一辈子印在脑海里，挥至不去，以免抱憾终身。

　　接收到广大民众的专注凝视，令湛雪嫣都快笑不出来了。这种欢迎方式，未免太隆重盛大了点。是在迎接偶像明星，或罪犯游街？

　　牛头、马面寸步不离；观世音有千里眼，顺风耳随侍；唐僧也有三个徒弟护航；打麻将也只要四个人，而她却有五个——刚好一巴掌，这阵势，直逼包青天了。

　　自己一六五公分的正常身高，原就足以傲视群芳。加上他们个个少说也有一百九十公分的个头，想不突出也难。看看身旁几棵搭帐篷都嫌多的「大树」，说不定他们早就预知会碰到这种场面，故意陷害她的。

　　「早知道就不让你们跟了，一个个那么高大，害我也成了笼子里的动物，任人观看，还不收钱。」湛雪嫣小声的嘟嚷，怕给「外人」听见了没面子。

　　东方煜离她最近，立刻不服气地回应到：「是你跟着我们的，况且，我们这般潇洒英俊，哪里像动物？」

　　「是脑子!老——先生。」

　　一句话堵死东方煜，其他人也轻笑出声。

　　此时，奕澄打断他们，简洁有力的说：「先去龙云寺!」

　　香火弥漫，人声鼎沸的龙云寺，庄严肃穆的矗立在这热闹大街的尽头。

　　豪华壮观的建筑，使它成为一座醒目的地标。是城内百姓的心灵寄托，来往商家行人的休息转运站。许多人都来此修身、养性、听佛，它也发展为城里最大，香火最盛的寺庙。

　　在奕澄有心护航，和百姓刻意退让下，一条大路直通龙云寺，倒也走得宽敞舒适。为了不阻碍交通过久，湛雪嫣只得快速通过，无暇观赏旁边的街景小贩。

　　龙云寺正面有十二扇门，十二只石狮分立每扇门中间。进了门，约爬四十八格大阶梯，便到达正殿门口。由十二根雕着双层游龙吐珠的石柱，撑在檐下，立于六扇门前。正殿的屋顶采透光设计，因而显得全寺分外明亮。

　　殿内供奉三尊大佛，其高度和正殿一般。这些佛像当初是先将佛像雕刻完成后，才搭盖寺庙的；寺庙周围全供着一尊尊小佛，形成罕见的佛墙，此与大佛成了龙云寺出名的景观。

　　城内几乎人手一炷香，诵经、敲木鱼。祈求平安的声音，此起彼落。诚心礼佛的气氛感染了她，她也合掌走到坛前跪下，低喃着。

　　「天上的神，虽然我不够虔诚，但仍请你保佑我在此平顺一生，永伴君侧。即使没有富贵名利，也只求白头到老。求神成全，湛雪嫣诚心叩谢!」她慎重拜谢。

　　「在位诸神，感谢你护佑我朝。愿在你的保佑下，得以守候嫣儿一世。任何悲伤哀痛，我都愿替她承受!」奕澄同时在心中默祷。

　　湛雪嫣临起身之际，不是脚跪麻了，而是满寺的香烟，熏得她都快痛哭流涕了。

　　幸好护花使者在一旁掺扶。「不舒服?」

　　面对奕澄的关怀，湛雪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太适应，头昏昏的。」

　　为此，一行人便移步走出正殿。

　　奕澄领着她来到中庭休息，在假山流水旁坐下，静静沐浴在这安详的气氛中。

　　突然，四人起身，移位在他俩的身边，恭敬地开口道：「师父!」

　　湛雪嫣这才看到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僧，正朝这边走来。

　　奕澄也站起来说：「师父。」

　　大家全站着，她也不好独坐，入境随俗嘛!休息片刻，站一下也无妨。可是，这个出家人看起来好面善。

　　原来这位得道高僧，是他们五人的师父。奕澄他们同时出府，一方面也是为了探视他老人家。但他没多和徒弟们话家常，反而直接走向湛雪嫣。

　　「来之，安之，心想之。无争，无求，圆姻缘。阿弥陀佛，孩子。」

　　随后，高僧一一和他们点头后，便走开了。

　　湛雪嫣讶异到了极点，怪不得熟悉，他的长相如何她是不知道，除了一堆白眉胡须遮去整个脸，其余的和那个现代老僧一样嘛!讲的话也相同，都是对她说的嘛!但

　　为什么呢?

　　「你们都喊他师父?」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一起点头，当她问的是废话般。

　　「但你们都不是和尚呀!」难道他们带发修行?

　　南宫流施以机会教育说：「有人规定卖肉的，一定要杀猪吗?」

　　「不杀猪，何必卖肉?多一道手续跟别人买呀!」耍抬杠，大家来。

　　「只要有得卖，管他肉是怎么来的。」他快速反击，从容地说着。

　　「用偷的?用抢的?还是捡人家不要的病死猪?」雪嫣睁着大眼睛回答道。

　　南宫流碰个软钉子，重回起点，「若是种菜必须卖菜，那么，什么都没种没养的，要让他饿死吗?」要瞎掰，看你怎么说?

　　湛雪嫣斜眼一瞪，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那你们都学些什么?」念经、敲钟、敲木鱼?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电视上不都这样演的。

　　东方煜像休息够了，便上场了。「修身养性、静心定力。」

　　湛雪嫣又露出了笑容说：「你们达到师父的要求才能出师门吗?有没有高低分之差?」她捉弄人地说。

　　但却不见东方煜生气。「丫头，去打听看看，谁受过我们这般礼遇的!」说完，

　　他还朝她后脑勺轻拍一下。

　　「君子只动口。保持你的风度。我知道，你只是皮了点，不然，我也不会礼遇你们。」湛雪嫣嘟着嘴说完。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喔!我到底比你年长，很快就是你的义兄了，妹子。」东方煜不忘提醒她。

　　「这点便宜也要占?『小』哥。」随即，她想到，太偏离主题了。「他认识我吗?为何要说那些话?」

　　慕容璃猜得出湛雪嫣所想的，「嫣儿，很多事不能用为什么来解释。宇宙万物自有它不变的法则，用心去想，别被有形的事物蒙蔽了。」

　　湛雪嫣听他的话，专心地想，长久以来，一直摆在心头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命中注定她要来这的。他们都叫她安心，一切顺其自然!她生命中的真命天子将在此与她结缘，她是不会再回现代的，一定是这样的。她坦然地接受这个想法，对慕容璃说：「谢谢!」

　　沉默多时的奕澄，这时才开口说：「到城外看看吧!」

　　大伙儿依言走向城门。

　　离开龙云寺，出了城，四状元便平冷着脸，还佩着漂亮的「武器」。湛雪嫣欣赏到他们的不凡，却也因他们的突然变化而觉得奇怪。

　　他们五个人平时亦师亦友，随性嘻闹打哈哈都无所谓。但该分主仆尊卑时也不含糊，而且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比翻书还快，一个个表情平冷得像戴了假面具一般。

　　湛雪嫣算是领教到了!「你们不要那么可怕好不好?要不，我们回去好了。」

　　奕澄依然露出他惯有的笑，帅气的跃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马背上。

　　这匹非常帅气的马，高大强健，全身黑亮亮的毛发又柔又顺。她看看自己的长发，哪比得上。

　　奕澄随即向她伸出了手，「不会吧!我这身打扮……」她看了一眼，一身的罗裙，再怀疑地看着他，心想，她穿裙子耶!

　　马背上的奕澄，仍自信稳重的点点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特别的地方。」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变得好温柔。

　　「没有别的交通工具了吗?」湛雪嫣为难地说着，还没去就已经够特别了。

　　骑马是很新鲜，自己也不排斥，可是它和自己一般高，又不是迷你级的。若摔下来，不只糗，还会很痛。何况，自己连上马都困难。沙漠骆驼会跪下，泰国大象能低就，马也有这些好习惯吧!

　　她不想扫兴，便低着头小声说：「原谅我的运动神经不发达，不会跳也不会飞。」她只会爬矮树!

　　话才说完，东方煜以「高跪姿势」地单脚着地，手持平——充当踏板，众人完全无异议!

　　湛雪嫣可快昏了，难不成叫她踩「人」上马?简直是践踏人权嘛!一一巡视他们的表情后，回到他身上。没桌没椅也不必用人啊!从不晓得人这么好用。

　　其实，真的是时代不同了，四状元的荣耀成就均来自文远侯，他们自然对侯爷以生命相许的女人，同等看待。他们不当这是低贱卑下，这是一种使命，是我们现代人所不懂也不被接受的。

　　东方煜是四状元中最年幼的，依长幼之序，这工作便由他出面。

　　她决定了!自己也试试看，不人道的事少做。「小哥，请你先让开，小妹我会想办法上去的。」

　　东方煜稳如泰山的露出一丝安抚她的微笑，依然闻风不动。

　　她再看看奕澄。不玩了总可以吧!「我想回去了，你们不用招呼我，自个去玩。」她转身走向来时路。

　　「嫣儿!」奕澄的声音响起。

　　湛雪嫣看见他那大手仍在半空中挥着。

　　「别被我的外表骗了，其实，我是很够份量的。他撑不住我怎么办?年纪轻轻的，尚未娶妻生子的就被我压死了，拿什么赔?」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

　　他们笑在心底，没表现出来。只见奕澄盯着她摇头。你的智商，仅止于此吗?

　　撑不住你，他们也该死了。不等被你压死，就该先羞愧得一头撞死。南宫流跟着出列，走到马前，和东方煜面对面，身子一低——

　　「你想害死我啊!嫌我活太长，危害人群，是不是?」湛雪嫣及时抓住南宫流加入踏板的行列。

　　「借过，我要踩人了。」她有点委屈地板着脸。

　　好吧!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对不起!」湛雪嫣对东方煜真的有这种感觉。

　　手伸给奕澄，深呼吸——吐了好长的一口气。「真的很抱歉。」

　　缓了一下，才拾脚站，瞬间——已安全地坐在奕澄和马颈间。只听到一声「稳住!」他立刻策马狂奔而去。

　　湛雪嫣只得用双手紧抱着他，依靠着他结实温热的胸膛。

　　她有颗善良的心，他们都这么认为。

　　不知跑了多久。

　　蓦然，风停了，路也不颠时，奕澄抱着湛雪嫣，腾空跃离马背，将她放在一块巨石上。

　　等湛雪嫣回过神，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绿得不能再绿，连山都是绿的平原。有几棵大树，石头点缀，剩的就只有漫天白云。没见过如此干净，简单，漂亮的景色，美得找不到词句来描述，是感动吧!被它们感动了。

　　古人真是何其幸福，不喊口号不呼吁，不订法律不约束的，便拥有这自然珍贵的宝藏。

　　山上风大，她感觉好冷，双手抱着手臂。没见到有人跟来。「他们呢?」

　　「在他们该在的地方。」奕澄有点绕口地解释。

　　他脱下外套，替湛雪嫣披着，手揽着她的肩，引她看另一边。

　　「这片，就是我的责任!」他不带任何情绪的宣言道。

　　依他所言，她才发现自己站在山崖边。放眼看去，红瓦砖墙连成一片，河流包围着城墙，远处云雾笼罩，一眼看不尽。

　　是什么刺激了湛雪嫣，她自己也不晓得。她只对着奕澄柔柔地问道：「你要我改吗?合乎你们的礼教，合乎你们的规范，改掉一切不合宜的行为。要吗?」

　　奕澄也慎重地问：「你要我改吗?合乎你们的标准，合乎你们的潮流，改掉一切太过规矩的行为。要吗?」

　　她释怀了，发自内心的笑了。踮起脚，极自然亲密的轻吻了他，「谢谢你!」她奋力地投向他。

　　他们了解，只要彼此适应调合，谁也不必改，他们喜欢的就是现在的彼此。

第八章
　　「小姐，起床了。」人没到，声音先到。

　　宁儿直替湛雪嫣高兴，今天是王爷正式认湛雪嫣为义女的好日子。由一个平民百姓，晋升为官家千金，这种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好运气，是多少人所羡慕，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一早起来，宁儿的心情就特别愉快，不过，她的好心情，在看到床上熟睡的湛雪嫣时，便一点一滴的流逝了。

　　「小姐，别睡了，若是误了时辰，宁儿可担当不起。」

　　湛雪嫣动也不动。

　　宁儿急得大喊，「小姐，求你起床好不好?」不得已，她只好动手去摇她，「醒醒啊!小姐，昨儿个不是告诉你，要早点休息吗?待会儿迟到可就难看了。小姐!」

　　宁儿觉得好累，怎么会有人睡得这么沉?

　　她那种充其量只能算小儿科的力量，任是摇谁叫谁都差太多。只可惜她不敢用水，要不然就省事多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拍喊推打一起用，「小姐，快起来，你别害宁儿，醒一醒啊!」

　　「你好吵。」湛雪嫣闭着眼睛，含糊地说完，整个人更缩在被子里继续睡，看情形，即使是日本大地震，可能也震不醒她。

　　「完了!」要是哭能解决的话，宁儿一定大哭特哭，就算叫她哭倒比萨斜塔，她可能也不会摇头说NO!

　　怎么办?请侯爷来吧!小姐最听侯爷的话了。

　　湛雪嫣也不是故意贪睡，追根究柢，这还是宁儿造成的。

　　昨晚宁儿端宵夜来时，手上抓了些线绳之类的东西来，她细看之后，发现那可以用来打中国结。它的样子像麻绳，但很柔软，还亮亮地泛着金光。看湛雪嫣喜欢，宁儿便好心的跑去拿了整束来，湛雪嫣就专心地用绳子编起金鱼来了。

　　可能是太久没编了，生疏之余，几乎使她从头摸索起来。人的耐力是很惊人的，拆拆编编一阵折腾，革命终于成功，但东方也已泛起鱼肚白——天亮了。她将金鱼凑成一对后，才甘心睡觉。且天又冷，窝在暖暖的棉被里多舒服，所以，她哪可能一大早爬得起来。睡得正好时——

　　奕澄坐在床边，把丝被拉开，看着湛雪嫣熟睡的脸庞，有着淡淡的嫣红。他伸手轻拍道：「嫣儿，该起来了。」

　　被扰乱的人儿，皱起眉，伸手挥赶那讨厌的声音和动作。

　　没办法，奕澄只好将丝被拉到一旁，扶湛雪嫣坐起来，「嫣儿，醒来一下。」

　　「哦。」凉意袭身，人是有点清醒，她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做什么?」说完，她只靠向他的胸膛，另寻温暖的怀抱睡。

　　看她这样，奕澄也心疼了。他知道湛雪嫣一向晚起，但王爷认义女不是小事，他只好把她再抱起，坐在床畔说：「嫣儿听话，晚点再睡。」

　　「我好累，一会儿就起来。」她眼睛都没睁开地说着，身子一歪，靠向他的肩头——继续睡。

　　「嫣儿，睁开眼睛!」奕澄长这么大，只有人家请他起床，可从没叫人起床的经

　　验，更甭说是女孩子了，因而，他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眨呀眨、眨呀眨，雪嫣好——努力地睁开眼睛，勉强成功。

　　「好，现在起来，让宁儿替你准备。」

　　湛雪嫣点点头，还涩涩的眨眨眼。

　　他只走了两步——

　　「小姐。」湛雪嫣又躺回床上。

　　奕澄对她真是佩服，赖床功夫如此了得。他干脆将她抱下床，放在化妆台镜子前，「站好，嫣儿，要站好。」手一松，尚未抽离，她的身子又晃动欲倒。「嫣儿，自己站稳，听到了没?」他大声地说完，但不是动气，不过，他很怀疑湛雪嫣能听到多少。

　　湛雪嫣大叹口气，闭着眼睛，用力地点着头，奕澄才离去。走到门口——

　　「小姐!」宁儿又叫了。

　　怎么回事?睡美人正坐在地上「休息」。唉!「嫣儿，别坐在地上，快去换衣服。」

　　没吭声，只用手推开他。

　　「怎么了?」也许该让她回去睡。「嫣儿?」

　　「你们好烦，一直吵，一直吵，我又没睡在床上。」湛雪嫣哭了。「都起床睡地上了，还来吵，你们到底想怎样?我睡觉又没吵到你们。」

　　宁儿讲不出话了，她没见过湛雪嫣哭泣。总以为她只会笑，这也是她最常停留在脸上的表情。

　　奕澄更没辄了——这么大个人，却为了赖床而哭，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自己欺负她呢!他抱着泪人儿哄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问，「好些了?」

　　湛雪嫣疲惫地开说：「我不是故意的。」

　　想也知道。「洗个脸，打扮一下。」

　　「可以洗澡吗?」她仍一脸倦意地说：「也醒得快些。」

　　只要能醒，还有什么不好的。「宁儿。」

　　湛雪嫣便这么昏昏欲睡的在水里醒来。

　　若天寒躲在暖被里是种享受，那在将军府洗澡无疑是极乐。

　　浴池约莫四个榻榻米大，和洗温泉一样，更可轻松自在地当游泳池玩。有钱的确不是坏事。泡在水里，强过莲蓬头千百倍。四周又以薄纱层层遮盖，热气四溢，恍如梦境般不切实际。将来若有幸能上天堂，不知是否像现在一样?

　　湛雪嫣想着，又想睡了。

　　因睡着而淹死在浴池，传扬出去，只会让人当个笑话听，一笑置之吧!还真得醒醒，不要真成了笑话。潜下去吧!缺氧就会醒了。

　　宁儿根本不懂得潜水闷气这些新鲜玩意，她拿衣物进去时，便看到足以使她丧胆的惊险画面。好端端的，小姐居然会整个人在水里，除非……何况小姐在绿湖落水的记忆犹新。二话不说，她立刻高声尖叫，跑去找救兵。

　　湛雪嫣浮出水面换气后，未再久留，况且，水温正在下降，便想起身穿衣。奕澄赶到时，恰遇她芙蓉出水，她在没衣物遮掩下，只好迅速地往水里躲。

　　「可恶!你……」她全身背向他，支吾半天才说：「你存心的，是不是?」怎么尽让他撞见这种场面?怕她不醒，也该用别的方法叫醒她啊!

　　奕澄倒像心情颇好似的，没解释。

　　「小姐，对不起嘛!是宁儿找侯爷来的。我刚才看你在水里，还以为……宁儿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不过，湛雪嫣没事就好。

　　湛雪嫣也不好责怪宁儿说：「你帮我拿毛巾来。」她跟着自己这段日子，着实也受了不少惊吓，不过，都不是故意的。这次算她倒楣吗?

　　「你!」湛雪嫣的心快蹦出喉咙了。他在干嘛?宁儿呢?她竟选在这节骨眼落跑?

　　奕澄手拿大毛巾，轻轻地微笑道：「还不上来，水冷了。」她实在好漂亮，美得不像真的，就像她所想的，他现在正是故意待在这儿的。

　　气归气，冷得鸡皮疙瘩已纷纷冒出，却是不争的事实。「你的眼睛先闭上。」还笑!气得湛雪嫣用水泼他。

　　「可以上来了?」

　　湛雪嫣只得匆匆起身，想抢毛巾，但奕澄未给她机会。

　　他温柔地包裹住她曼妙的身躯，逗弄她的目的已达到。为了不让湛雪嫣觉得太难堪，他抱着她离开浴池，并让宁儿来伺候她。

　　洗过澡的湛雪嫣，除了精神还差些，脑子可是完全清醒了。宁儿知道她累，以及刚刚那段插曲，也没敢再烦她，她和另一个较年长的丫环，一块替她「加工」。

　　整装完毕的湛雪嫣，这才想起他们这么急着叫她起床，不知是为什么。

　　宁儿一脸讶异地说：「小姐，我昨晚不是一再告诉你，今儿个你要到相府行大礼，王爷要正式认你为养女吗?」

　　「有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宁儿又说：「你还一直点头，答应要早点休息的。」

　　湛雪嫣想，现在知道不也一样。她顺手从枕边拿出那对用整夜时间编成的金鱼给宁儿。「这没什么用处，你留着。你跟了我，胆子都吓大了吧!」不等宁儿回答，她就轻巧的跑跳到大厅了。

　　「可以吗?」她站在奕澄面前问。女为悦己者容。

　　若是注意到别人的眼光，她一定知道答案。

　　她平时随意披散的青丝，整个盘束起来，多了股成熟的味道。素衫换成大红袍，惹人注目。脸上加以淡妆修饰，显得格外娇美，如同白百合与红玫瑰两极化的妆扮，何止是可以，简直令人惊艳!

　　看他不讲话，再看看自己。头发编了，上了妆，她们说精神些。穿上这件红衣裳

　　也还好嘛!怎么?「不好吗?」

　　南宫流替她回答，「就是太好，才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长得不抱歉，现在是大白天，也不是半夜出来的，吓着谁了?」

　　奕澄这才笑说：「很漂亮，若能不跑不跳就能迷倒众生了。」

　　「我不会在别人面前又蹦又跳的，不淑女。」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有，「你也会去吗?」

　　「当然。」奕澄轻轻对湛雪嫣说：「手伸出来。」

　　手?她依言伸出双手。

　　他摇头笑着说：「你真贪心，我只有一个。」他替她把链子戴在手腕上。

　　它由三条细链合成，每条链子交错镶着铃铛和骏马，纯金打造的却一点也不俗，应该是用心设计的精品。

　　湛雪嫣感动得无言以对。自婴儿时期，她便有各式各样的铃铛链子。长大后，因为话讲得少，父母怕她被人忽略，忘了她是谁，依旧找了新款设计的铃铛链子给她戴着，但是父母送给她的最后一条手链，却在来这时遗失了，她刚开始还怅然若失的，没想到竟然是他捡到了。

　　「你怎么知道?」

　　笑意在他脸上扩散。「头一次见面，就是它喊我的。」

　　他的话引得湛雪嫣全身燥热，像只煮熟的龙虾，连身子都红透了。怎么尽提些令人脸红心跳的事，初见面「限制级」的事，你知我知，放在心底不好吗?

　　看着湛雪嫣的羞态，东方煜带着淘气的笑容说：「什么事?不介意分享吧!」

　　湛雪嫣斩钉截铁地说：「错!我非常介意。」

　　「请尊重另一位当事人，他也有发言的权力。」他故意扯进奕澄。

　　「但主角是我，他有权力发言，也有义务保持缄默。」湛雪嫣急得转向奕澄说：

　　「你不会没有江湖道义吧!」

　　他们全笑了，亏她讲得出来。

　　奕澄不做正面答覆，只说：「吃了没?」民以食为天，但她例外。

　　此举适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犹豫片刻——「吃了。」

　　不等他再问，东方煜又抢回言论自由权。「真的吃了?」那每天要人盯的是谁?

　　一顿饭要吃半个时辰之多。

　　「嫣儿，记得你告诉我小木偶的故事吗?」南宫流也帮腔了。

　　湛雪嫣有些得意的笑。「你们可以去检查啊!」她不是小木偶，自然不怕，而且，她又没说谎。鼻子长了，可以自己锯嘛!

　　洞悉她的想法，慕容璃也不放过机会说：「宁儿替你吃了，检查什么?」查证据完全毁灭了没?

　　他看到了?湛雪嫣咬着下唇，双眼灵活地来回扫视。「一样是吃，我照你们的话回答了。」他们又没问「她」。

　　东方煜带头走到屋外时说：「胭脂是填不饱肚子的，到我家去，换个人陪你，也许你吃得更多。」虽在取笑，但确实是关心她的健康。

　　因为赶着出门，奕澄也未再多言。他扶着湛雪嫣走到前院，在一辆红底镶黑金的轿子前停住。

　　「不走路吗?」有必要让人一路抬着去吗?湛雪嫣不太肯定地说。

　　奕澄告诉她，「按规矩来，别叫王爷看笑话。」

　　湛雪嫣听话的坐进去，他还另外拿条毯子让她盖着。

　　轿里很宽，坐两个人都不会打架。可是空无长物，四周用布幔罩住，也不好往外瞧，还是乖乖地坐着吧!

　　其实，湛雪嫣也只有认命的安份坐着。

　　人不比轮子，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四轮传动」，一路摇晃得她很不舒服。空着肚子，整夜未眠的湛雪嫣一直深呼吸，压抑体内的反胃，她不要吐在这漂亮的轿子里。忍耐，要忍着，这很容易，过会儿就到了。

　　捂着嘴，在奕澄带她出轿之后，她立刻奔离轿子，在一个角落毫不保留的将体内胃汁全数掏空，吐得畅快到底。由于空腹，她尽吐酸水，使得她更难过。待舒坦些时，才接过巾帕擦嘴，扶墙休息。她不想丢人，但事与愿违。

　　湛雪嫣心有愧疚地说：「对不起，弄脏了。」轿子漂亮，相府也不难看，应该先卜个卦再出门的。

　　没人注意这鸡毛蒜皮的绿豆小事，富贵人家多的是仆人，随便叫一个，把墙拆了重建，都轻而易举，哪会在意这点脏。

　　东方煜走到她身边说：「丫头，事实证明你是空腹，待会儿要连本带利的算回来喔!」他不希望这些小事困扰她。

　　她嫌恶的苦笑道：「我知道你的好心，但别提那些不够健康的东西好吗?」他一定没吐过。

　　奕澄说话了。「可好些了?」

　　「再等我一会儿。」她想看看胃里有无余孽残存。

　　他和东方煜互看一眼，心疼的抱着她进入相府，来到屋里休息，由东方煜先行知会王爷。

　　奕澄还差人送了一碗汤。「嫣儿，把汤喝完。」

　　湛雪嫣躲在他的怀里说：「会不会苦?味道好吗?少喝一点好不好?」她看都没看，先讨价还价。

　　「乖，王爷还在等我们。」奕澄将她扶起，逃避是没用的。

　　湛雪嫣也早已有所体认，只要他想做，没有办不到的事。尤其自己被他克得死死的，但还是不忘做垂死的挣扎，「一半。」剩下的给他。

　　标准答案——摇头!奕澄面露笑容的摇头。

　　等湛雪嫣一口、一口，慢慢喝完，他们才一块去见王爷。

　　一脸凶煞的王爷在看到他们时，立即开心的表示，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怎么不多躺一会儿?当心身子。」

　　再躺下去，可以自行解散，明天再来报到了。

　　王爷身旁的贵妇人也和蔼的说：「来!让福晋瞧瞧。」她拉着湛雪嫣端详。「你叫嫣儿吗?真是个美人胚子，家里的门坚固吗?」

　　福晋?有妈妈的味道，可是说话好奇怪。湛雪嫣听得一头雾水，没回答。

　　东方煜却急着问：「娘，门有什么好问的，将军府的大门固若金汤。」

　　福晋不疾不缓的说：「嫣儿住那，要是门被提亲的人挤破了，安全吗?」

　　「放心吧!大门开敞着，就算没我们四大门神在，也没人敢上门的。」

　　「儍小子，娘只是换个方式夸赞嫣儿，你以为娘又老又呆吗?」瞪了他一眼，再看湛雪嫣。「不过，嫣儿是该多吃点补品，胖些才有福气。」

　　王爷接着中气十足的说：「对!把身体养壮些，像咱们野丫头一样健康，才好养孩子。子嗣是愈多愈好。」

　　一旁的紫馨可不依，挽着王爷说：「爹，人家哪里像野丫头?」此时的确不像。

　　「不野?为何会在树上让人瞧见?」还指名要人家来娶。

　　说笑的一句话，连湛雪嫣都骂进去了，两个女孩都睁着明亮的双眼，展露出最无辜的模样。

　　东方煜大大的爆笑出声。「爹，说得好，以后您又多了一个野丫头，凑一双。」

　　王爷愕然，福晋则摸着湛雪嫣的手，轻拍着说：「胡说!这么乖巧的模样，怎么可以和紫丫头比。」她愈看愈喜欢湛雪嫣。

　　「娘，您讲这话就外行了，人不可貌相。若紫馨不是你女儿，你能想像得出来吗?」只顾自己快乐，而一味逞口舌之快的东方煜，哪管得了一对姐妹花的冷眼怒视。

　　紫馨先发威了，但仍保持着女孩家的温柔，「哥，我们好歹是同一个父母生的。你若没事的话，可以拆家具、拆房子，就是别拆自家人的底，那是有损人格的。你是不是该和你的人格兄弟打个招呼，看它还在不在?」

　　她的话倒引得欧阳善对她另眼相看。

　　湛雪嫣亦不顾福晋在身边，也柔声加入训诫行列。「小哥，明着掀人家底牌，是挑剔，容易惹人嫌。做人要厚道些，得暗着来，替自己留个后路。风水可是会轮流转的。」

　　「做人要及时行乐。」他才不在意这对弱女子呢!

　　「当心乐极生悲，」紫馨更无所顾忌地说：「我可不要替你掉眼泪。」那会有损她的美貌，浪费她的泪水。

　　「简单，替他找个小嫂子。看哪家名门闺秀乖乖女，愿意委屈下嫁，连子嗣一并解决，爹娘也好早点抱孙子。」湛雪嫣咬着他的弱点下猛药。

　　听到这，东方煜可不太自在了。「这哪扯得上关系。」

　　「是没关系，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湛雪嫣始终保持笑娃娃的模样。「都是自家人，话家常嘛!」

　　一旁看热闹的全笑了，看来，选择做个忠实的观众，的确是明智之举。

　　王爷从未如此开怀过，他也乐得对她们说：「文文静静的，真看不出来。现成的压箱宝，倒白白让我捡到了。丫头，多学学嫣儿，别老是让煜儿压得不敢抬头。」再转头，看看那个有些委屈的儿子说：「煜儿，你中意哪家姑娘?爹亲自出马。」

　　福晋也欣赏湛雪嫣的灵活，「嫣儿随便说说，我就有媳妇了，那天天讲，我就儿孙满堂了，是不是?」

　　又惹来一阵笑!

　　「娘，别一直抓着嫣儿罚站，还没行大礼就先把人家累坏了。」紫馨想到她之前的不舒服，便提醒福晋。

　　大伙这才记起今天的重头戏。

　　「你该称嫣儿一声姐姐吧!馨丫头。」王爷顾及长幼之分。

　　「那多生疏，把人都叫老了。嫣儿，你不反对我这么喊你吧?」当然无人反对!

　　死板的跪拜仪式，在轻松欢乐中完成。王爷夫妇分别送给她一只黄白金缀着珍珠的发簪，及龙凤盘踞的翠绿玉镯。湛雪嫣本来拒收，但王爷板着脸说：「不收下，怎么代表你是我的女儿。」

　　东方煜记不取教训，又来凑热闹一番。「爹，您乾脆直接刻个金牌，要大些，挂在嫣儿胸前，就写『东方家的女儿』。」

　　哪国的馊主意，挂狗牌吗?再开张血统证明书好了，以确认身分。

　　紫馨替湛雪嫣抱不平。「哥分明是欺负嫣儿嘛!」

　　「狗咬吕洞宾，我只是找些比较实际，而有代表性的东西送她。」

　　「这话严重了，你说谁是狗?有人会生狗吗?」物以类聚，送她狗牌，指王爷是狗，那相府不成了动物园?

　　王爷不介意的豪爽大笑。「嫣儿，原谅这儍小子胡言乱语。我就是少生个脑子给他，不过，现在有你来补，也不遗憾了。」

　　「爹娘，刚才不敬，请原谅，嫣儿是对事不对人。」

　　福晋又开口了，「都喊爹娘了，还不收下见面礼，是不是看不上眼?那待会儿到馨丫头那挑，好不好?」她当然知道湛雪嫣不是个贪心肤浅的女孩，只是不这么讲，湛雪嫣哪会收下。现在她倒后悔了，早晓得是如此特别的女孩，就该更仔细的挑礼。还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是奕澄出面制止这团乱。「嫣儿，谢过王爷和福晋的礼物。」

　　谢字说完，紫馨便说：「爹、娘，我带嫣儿去选见面礼，你们慢慢聊。」说完，她拉着湛雪嫣就到她闺房去了。

　　湛雪嫣跟着紫馨走，偶尔看看相府的景色，他们的布置很丰富，比较有宫廷的味道，富丽堂皇而气派。一直到紫馨的房间，她才得以喘口气。

　　紫馨带湛雪嫣在梳妆台前坐下，「你没吓着吧?」她自顾自地讲着，「爹面孔凶得像阎王，娘却生得一副观音相，但是两个一样开通，尤其疼女儿，以后你就明白。」

　　湛雪嫣以笑回答。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生气也笑吗?」紫馨打开一个精致的迷你柜，一一将内藏的抽屉拉出。「有没有喜欢的?」

　　看她的态度，好像在告诉别人，路边摊货，不值钱，随便挑。

　　湛雪嫣虽不会鉴定珠宝，但看它们闪着自然耀眼的光芒，多少也猜得到那些皆价值连城。「你舍得?」她故意问道。

　　紫馨乃天之骄女，金枝玉叶。对这些从小看到大，随手可得的东西，除了漂亮，还是漂亮，没有其他感觉。但她对湛雪嫣却有种特别的感觉，「挑不出来?统统拿回去好了。」

　　湛雪嫣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不了，我看看就好。」

　　「看看有什么意思，就算戴着嫌累赘，玩玩也不错。还是没你中意的?」她自己也常拿这些珠宝出来玩的。

　　「我不需要，所以，看看便行了。」湛雪嫣摇头解释。这种贵重饰物拿来玩，还真玩不下去。什么样的命，做什么样的事。

　　「或者我们上街选，挑你喜欢的。」紫馨突发奇想的说。多个伴，做事也有人陪。

　　上街?难道上次被人看还不够，这次还要继续。湛雪嫣可没这个勇气。「逛庙会时，才由他们陪着逛，只看到一堆人，剩下的什么都没看见，自己反倒像个怪物，被人评头论足，算了!」

　　紫馨何尝不知道那种滋味。王爷福晋担心她，每次逛庙会都派了一群随从保镖跟随，时间一久，她便学聪明了，安安份份地窝在相府。只有一次陪母亲进香，无聊之

　　时才……谁晓得会被欧阳善遇见，纯属意外。

　　「放心，看我的!」她笃定地说着。

　　原来她们是采用最古老的原始方法——湛雪嫣说要去相府，紫馨要到将军府，结果，谁也没到谁那，她们相约逛大街去了。

　　两人在相府前碰面，由于是预谋，因而都避开家人，轻装出门。

　　紫馨连头发都扎成两条麻花辫，她头一次这种打扮，像个小女孩般，兴奋的问，

　　「我这样好看吗?」

　　「你丽质天生，别有一番风情。」

　　的确，不是湛雪嫣客气敷衍，美艳的紫馨，卸下复杂的装饰佩件，展现她纯真的一面，另有一股自然的美。

　　「真的?」紫馨好玩地问。没人会当面说人丑的，就算讲不出好话，也会想办法九弯十八拐硬转。

　　「骗人有赏吗?」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你。」她不是吃味，而是接受事实。

　　「你尽长他人威风。」湛雪嫣以姐姐的姿态告诉紫馨，老看人家的好，可看不完，何苦活得这么累。多瞧瞧自己，别人羡慕还来不及，要知道，知足最乐。

　　两人高兴的手牵手，「走吧!」她们快乐的如同重获自由的小鸟，急着展翅高飞。

　　跟着她们身后的两个丫环却儍住了，心中共同的疑问是，小姐要去哪里?她们不约而同地在她们身后喊：「小姐。」

　　紫馨回头，先声夺人，「玉儿，你们可以跟来，也可以回去，就是不能讲话，想清楚!」话一落下，就拉着湛雪嫣走人。

　　宁儿、玉儿两个丫环愣愣地对看，跟去，后果谁承担?不跟，若出事，她们也难辞其咎。先回府禀告，便失去她们的踪影，结果还不是一样。跟着吧!先确保小姐的安全，比较好脱罪，当下决定追着她俩的身影跑去。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逛街是多数女性同胞的最爱，现在如此，古时候亦然。

　　四位女孩麻雀似的，一路叽叽喳喳的从城东逛到城西。「嫣儿，你看!这些小泥人好可爱。」

　　「你喜欢，就挑几个回家。」

　　自街头走到街尾。「没见过这种东西。」

　　「是吃的吗?」

　　由大路看到小巷。「那个玉坠好别致。」

　　「还好啦!」

　　没错过一个小贩。「紫馨，它长得好奇怪，是什么?」

　　「傻瓜!那是……」

　　她们最后停在杂货铺前。这店之所以称杂货铺，全依字面解释；草药、字画、布匹、玉饰，杂七杂八的都有，像现代的跳蚤市场。

　　「嫣儿，怎么不走了?」紫馨跟着停下张望。

　　湛雪嫣指着墙边的两对木马，专注地凝视着说：「看一下。」

　　它们有两大两小，木头雕刻成一个样，飘着淡淡的檀香。镂空的圆肚里，还有一匹小马。

　　她看了半晌，心里有些伤感。湛雪嫣和爸妈都属马，老爱开玩笑说，再来一只就驷马难追，无人所及。只叹人生无常，如今剩她孤单的一匹马。幸好，她还可以和奕澄再组一个家，生一堆马子、马女。想到这，她又高兴了些。

　　「你喜欢吗?」紫馨看湛雪嫣盯了那两对马好久，她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表情是不是喜欢，所以才问。

　　铺子的主人，是个长得慈眉善目的老翁，他也开口说：「小姐，这是小儿秋收之余雕刻的，你喜欢，我可以便宜卖你。」他满喜欢这个自然又气派的女孩。

　　湛雪嫣看了他一眼，客气地说道：「我没钱，看看就好。」住在将军府，吃喝无余，从不需用到钱，她到现在还没见过钱大人的真面目，又哪来的钱。

　　「我有啊!」紫馨接着说：「你要看就买回家慢慢看，我们还没逛完呢!」她觉得奇怪，什么都用看的不买，会有意思吗?

　　「那是你的钱。好了，我们走吧!」她虽然很喜欢那两对木马，但她不想用别人的钱，于是，拉着紫馨要走。

　　紫馨没理她，忿忿不平的说：「姐妹是假的啊，还分你我。不都说要给你见面礼了，现在刚好有现成的。」语毕，便叫玉儿给钱，买下那两对木马。

　　「小姐，这盒子是小老儿送给你的，让你装木马。」老翁说话时，就动手把马匹放进一个竹编的盒子，长方型，半圆的盒盖，前后各有一只耳朵可提。

　　湛雪嫣高兴的露出注册商标的笑娃娃脸，「谢谢您。」眼光还停在手上的盒子。

　　老翁看了看，凭他阅人无数的老经验，他诚心的告诉她，「你一定会嫁个好丈夫的!」

　　是吗?他也会看相?湛雪嫣笑而不语。

　　紫馨有些毛躁地催促道：「走了啦!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还没说完，人就走了。

　　湛雪嫣只好朝老翁点头示意，才小跑步跟上她。「肚子饿了?」她问紫馨也同时问丫环们。

　　紫馨轻轻点头，大眼睛活灵灵的打量走过的店家。「走了那么久的路，肚子不出力，脚也要休息呀!况且，我快饿扁了。」她在一家店前站住说：「这家好不好?还是去那家吃?」

　　她们跟着紫馨的手，看过来，瞧过去。结果，四个小女人，站在一间颇具规模，门前挂了一块「近悦远来」的招牌前讨论了一会儿，比较了一番，才郑重宣布，就是它了。

　　不能怪她们婆婆妈妈的，逛街都得用偷溜的，何况是在外面吃饭用膳。

　　进去后，湛雪嫣想到二楼，紫馨就带头走，选了靠街的窗边坐下，请店家随便上菜。

　　「小姐。」两个丫环又同时开口，活像被虐待的小媳妇，急着申诉。

　　她们还没说出口，就被湛雪嫣打断，说：「宁儿，少说些没营养的话，妨碍消化，待会儿吃不下，就全归你。」她的话让宁儿有点毛毛的，只好暂时止住话。

　　上菜时，端菜的是个姑娘家，看来和紫馨一般大，白净净的可也是一等一的漂亮。湛雪嫣、紫馨和她是三种不同类形的美。说艳嘛!是贬低了她的美，说纯还真是蠢，一股英气充满她眉宇间，却不减女儿的娇媚。若直要勉强替她定型的话——她像个不怕摔的陶瓷娃娃。你会喜欢她，因为不怕她会破；你会疼爱她，却怕她摔倒，就是这么矛盾的感觉。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那姑娘开口说话了，「小姐，私自出游，当心碰到危险。」

　　闻言，她们纷纷抬头看她，这个陌生的漂亮女孩，为何怕她们有危险?

　　紫馨将她和自己做了比较，「你就不怕?」以她的姿色，在餐馆做事，面对的人更杂更乱，她哪还有闲工夫去替别人瞎操心。真有危险，也可能是她先碰到。

　　那姑娘展现一抹颇具深意的笑容，「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说罢，她即轻移莲步下楼。

　　胆小的宁儿本来就比较怕事，再听了那姑娘这一番话，更是慌得六神无主。那姑娘一走，她立刻开口道：「小姐，万一侯爷发现了，怎么办?如果你真的出事了，宁儿也担待不起。」

　　「是啊!给王爷福晋知道的话，玉儿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玉儿也害怕地附和。

　　紫馨叹口气看了丫环们一眼，她们都忘了带胆子出来吗?爹娘视她为掌上明珠，宠她宠上了天，即使真被发现了，她顶多撒个娇，还会有什么事。「我爹最疼我了，只要你别多嘴，我一定护着你。」

　　奕澄从没对湛雪嫣发脾气过，因此，她也不担心。「我们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赶快吃，要挨罚也得先吃饱，存点本钱再说。」

　　对!多吃点，准备受罚吧!

　　即使她们不说，他们就是知道——

　　王爷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特地延请全国最富盛名的金织坊，为她俩裁制新嫁衣。原先订好日子量身选料，但布料提前送达，金织坊便急着到相府做准备工作。这样一来，时间充裕些，也省得到时赶工出了差错。

　　紫馨先前说要去将军府，王爷才派人去接两位小姐来，这一接就接出问题了。不仅将军府接不到紫馨，连湛雪嫣也不见了。

　　问轿夫，湛雪嫣的确是在相府门口下轿的，那人呢?

　　结果，是两府派大队家丁出去找了。

　　奕澄也亲自率四状元出马，分头搜寻。近黄昏时，消息传来，在城北悦来客栈找到人了。

　　湛雪嫣她们饱餐一顿后，意犹末尽，想再看看剩余的半条街，再打道回府。

　　欧阳善的家就在这条街附近，于是，他就负责找这个区域。

　　上天注定好的事，躲都躲不掉。她们一出客栈，就被欧阳善看到，他在命令随从去通知奕澄他们后，便不动声色地跟在她们后面。看到他未来的老婆那么自由、不受拘束的模样，一颦一笑吸引着他。顿时，他明白了，自己生命的一部份是属于她的。他在心底告诉自己。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愈是老掉牙的话，愈贴切。

　　四根冰冷的石柱，从天而降，挡住了四张惊讶不一的脸，时间似乎静止了，听不到一点声响。一旁的百姓彷佛受到催眠般，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送东方姑娘回府。」奕澄听似平淡的声音，破除了迷咒，令她们四个人全部挺直背脊，欲迎接一个超级强烈龙卷风的侵袭。

　　东方姑娘是欧阳善的未婚妻，护送她回府，自是他的责任。「请。」有礼而生疏，不带情感的声音，惹得紫馨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但她也不表示反对。她向来和奕澄有距离，能躲更待何时，她转过头在湛雪嫣耳边小声说：「改天再找你，有事别忘了通知我，保重!」

　　剩下她了，宁儿也怕得闪到湛雪嫣后头。

　　她和奕澄相距有十步之远。他双手环胸，一副好生气的模样。结冰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一脸愤怒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一转眼间，好好先生变成恶魔之子，角都长出来了。

　　湛雪嫣不晓得他生气可以到达这么「恐怖」的境界，她可不想被灼伤，一步一步向后退，撞上一面人墙。再转过头一看，他们四人也是结冻的酷样，比上次出城时的平冷表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觉得全身发冷，不知是天气还是他们。「为什么?」湛雪嫣分看两面冰墙，喃喃自语。她当初来到古代，都不曾如此骇怕，「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们要这样对我?」若被狼豺虎豹包围，也可以预知死亡下场；但面对他们五人，却让人完全无法想像。「我不是你们的臣民，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她承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她不要面对这种折磨，于是，她选了一个缝隙，立刻拔腿逃开了。

　　他们没有阻止她，随她跑开。

　　约莫百公尺，湛雪嫣就双脚悬空，挣扎地喊，「放开我……」在接触到那冒火的双眸时，她停止了叫喊。他是如此陌生，这会是他吗?她头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奕澄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愤怒!他讨厌欺骗，不过，这不是他生气的主要原因。他是气湛雪嫣不知轻重，贸然出府在城里游荡，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他也气自己掌握不住局面，大批人马，花了个把时辰才找到她。换做别人，找二天他都无所谓，但湛雪嫣不同。

　　为了找她，他派所有能出动的人手拼命找，只为要知道她很平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恐慌的心纠结着。不敢想像，也不愿猜测她可能遭遇到何种情况，他只想赶快找到她。

　　他积压的情感在见到湛雪嫣平安的刹那，立刻化为愤怒，怒气不受控制的排山倒海而来。他不发一言，只为了让怒气宣泄，以免伤害到她。他不会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但开了口，难保自己不会失常，所以，他带着诡异的表情示意众人打道回府。

　　他送湛雪嫣回房后就离开了。

　　他知道湛雪嫣被吓到了，可是，他得先平息自己，稳住极怒的脾气，不能因自己的失控，去伤害任何人，让无辜者遭池鱼之殃。他实在不该这么放纵她，不过，感情的事，哪能随心所欲，要怎样就怎样，自己最终也只是个有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

　　东方煜不久也来到书房，递上一个盒子。「这是嫣儿掉落在地上的。」多年的哥儿们还会不了解他吗?他小时候一有不愉快就躲在山洞里泄愤，长大了虽不至到山洞泄愤，但仍喜欢独自一个人。

　　说完，东方煜留下奕澄一个人，转身离去。

　　他盯着盒子盯得够久了，才慢慢伸手打开盒盖——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躺在床上，看到他在温柔多情又体贴地站在眼前。

　　累了，眨个眼睛，他还在眼前，却冷酷无情地不说话。

　　两个都是他，是自己对他了解得太少，只享受他的付出，从不费心去探索他的心灵深处。

　　湛雪嫣好困，可是脑子却像一台放映机，一直播放着他们俩的美好过去。当初他虽然救了自己，却不意谓着自己可以一厢情愿地一辈子倚赖他。人鱼公主救了王子，却化成泡沫消失了。许了承诺，可以收回，更何况他当时说要娶她也只是口说无凭，如果……想到幸福的未来，她安慰自己，当下决定，明天，看到他时要好好的道歉，应该可以挽回他的心。

　　一早，宁儿来了，端着饭菜放在桌上。他没有出现，宁儿也显得异常沉默。

　　没关系，也许奕澄正在忙着，也许他马上就到，他一向很关心她的。

　　宁儿来了又走，是中午了吧!情况仍没改变。

　　再等等，他可能晚点会来，他不会不理她的。

　　天色暗了，宁儿来时身后仍空无一人。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拦住正要离开的宁儿问：「宁儿，侯爷呢?」他为什么没来?

　　宁儿怕湛雪嫣会难过，不敢告诉她，侯爷从昨晚回来，就关在书房没出来，仆人都不敢问，也没人敢接近那，大伙全躲得远远的。「小姐……」宁儿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抿着嘴，不知如何是好的站在门边。

　　湛雪嫣把宁儿的沉默，当成她心中有恐惧，所以不敢告诉她。她难过地轻喃，「我知道了。」她恍惚地走到窗前站着，月色好美。

　　张学友骗人!什么「一千个伤心的理由」?能找到一千个理由就不会伤心了，伤心只有一个理由——

　　宁儿悄悄退到门外，她无法安慰湛雪嫣，看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自己也感同身受，她做错了吗?还是该把实情说出来?想了半天，没有答案。

　　宁儿端来宵夜，推开房门，空荡荡的屋子静得吓人，「小姐。」人呢?到哪去了?「小姐……」宁儿急了，一种不祥的感觉，促使她跑去书房。

　　门都没敲，「砰」的一声，宁儿就冲进去，喘着气说，「侯爷，小姐不见了。」

　　奕澄的心一紧，立刻问：「怎么回事?」

　　「小姐整天都愁苦着一张脸，饭也没吃。晚膳时，头一次开口问侯爷，宁儿什么都没说。直到刚刚端了汤要送去小姐那，就没见到人了。」宁儿急着说完后，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把所有的人找来。」

　　顿时，将军府如临大敌，灯火通明如白昼。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将军府，遍寻不到湛雪嫣的踪影。大伙开始急了，准备往城里找。

　　奕澄神情低着的来到湛雪嫣常坐的柳树旁。

　　柳树四周早巳围起护栏，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也顾及大家的安宁，不想再听见突然的尖叫。靠林子边也真的挖了个池塘。她想要的，他全请人设计进去，这专属她的小天地。

　　忽然，美妙的天籁之音出现。像他们初次在河边的相遇，阵阵铃声传来——就在喷泉旁的假山传出。

　　她的父母果然是有先见之明，没这铃铛不知要找她找到何时，奕澄总算又得以放宽心。黑暗中，隐约可见缩成一团的人影。「嫣儿。」

　　她没理会。奕澄想伸手抱她，却逼得湛雪嫣向后退缩，一双泪眼闪着无助绝望的凄凉。

　　「嫣儿，先回屋里去，不要在这挨冻，有事明天再说。」奕澄又再次伸手靠过去。

　　「不要碰我!你不是把我打入冷宫，宣布放弃我了，还说什么?」湛雪嫣的泪水静静地决堤了。「你们每个人都用一张张最无情冰冷的脸看着我。我跟你们有仇吗?不!因为他们全听你的，我不过是个寄宿的外人。不管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是一个孤单的游魂，这是命!改变不了的。我不在乎，起码我还有选择自己如何活着的权力。」说完，她伤心地朝绿湖奔去。

　　奕澄立即飞身，紧紧抱着湛雪嫣说：「你可曾心痛?可曾心碎?感受过失去最心爱的人，那种一无所有，任世界毁灭也毫无感觉的空白?我有!从认识你开始，我就不断在忍受，一次又一次地被考验。」低沉的嗓音，倾注所有情感。

　　她哭得更伤心了。

　　「不要这么快就把我否定掉。你是我的所有，我要一辈子守候着你。不只天长地久，还要生生世世，你不了解吗?你可以让我绝望，那我将心死相随，但别让我无所适从。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泪的平凡人，我也会怕!怕我难以控制地伤害到你，怕你一下子无影无踪地消失了，你一定都知道的，对不对?」

　　他扳过湛雪嫣面对着自己，用手替她擦去止不住的泪水。

　　湛雪嫣哑着嗓子说：「我好怕，怕你冷酷无情的瞪着我，不说话；怕你扔下我一个人，不理我了；怕回不去又无法留在这里，孤独一生，我真的好害怕。」

　　「别哭了，忘掉这一切，我们重新来过。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的，我做鬼也要守着你，缠着你一辈子，让你甩也甩不掉!」奕澄发自真心的立誓。

　　雪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认真的说：「你若欺骗我，罪加一等喔!」

　　奕澄捏了一下湛雪嫣的小鼻子，两人都露出笑容，热情地相拥在一起。

　　是的!毋需保证，不用誓言，就是生生世世!

　　「应该没问题吧?」

　　「可以让仆人解散，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这种爱情大戏天天都会上演，少看一场没关系。」

　　「一片漆黑的，也没啥看头。」

　　四道黑影悄然无声地退离，把空间留给有情人。

　　「嘿!丫头说谁冷冰冰来着?明明是天冷嘛!太伤人了。哎!怎么不说话?」

　　没人理他。

第九章
　　王爷又来将军府了!东方姑娘也随行。

　　别紧张，这回不是来悔婚的!

　　你忘了他还有个义女住这儿?

　　他正是为了这个女儿而来。

　　两天前，欧阳善送紫馨回相府后，紫馨便老老实实地招认罪状。念在她平安归来的份上，而且自首无罪嘛!王爷夫妇只给予「严厉」的训诫一番，就无罪开释。

　　由她那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里，获知她们被寻获时，所面对的一片「天寒地冻」的逼真场面，令夫妇俩替湛雪嫣担心不已，想无动于衷也难。

　　福晋眼看一直都没将军府的消息传来，急得寝食难安。「王爷，你去探视嫣儿可好?」

　　「拿什么名目去?」王爷何尝不想去，只怕贸然前去，徒留笑话。

　　紫馨可精了，连忙献计说：「爹，金织坊不是派人来了，咱们可以大方的去将军府，名正言顺地接嫣儿来。」

　　「对!馨丫头脑筋转得快。王爷，你就快去啊!」福晋高兴的笑开了。

　　「让你这丫头一闹，什么都忘了。」王爷这才想起一切事端，均因金织坊而起，现在也只能假借它的名义，去探望嫣儿了，「除了你们俩的嫁衣，还有许多事得忙。我马上去奕澄那走一趟。」

　　紫馨自己的老公就在那，岂肯错失跟随的机会，「爹，我跟您一起去。」

　　「你惹的事还不够?还要闹!」他也知道自己过于宠溺她了。

　　「是我想的主意，好歹有个功劳吧!」紫馨又开始撒娇，这招比较有效。

　　王爷可不吃这套。「功劳?你私自带嫣儿出府游玩，这该怎么算?你的鬼主意这么多，将来可害惨了欧阳善那孩子。」

　　紫馨理不直，气不壮地小声说道：「他哪点可怜了，我都还没喊冤呢!」

　　「那好!干脆来个二度退婚，我们去找个更好的，直到你满意为止。」王爷一本正经地戏谑。

　　「爹!」紫馨脸都快绿了。

　　福晋直摇头，拿他们没辙。「老爷!小姐!你们都别闹了。好心点，你们快去帮我接嫣儿来。」

　　王爷叹口气说：「要去就乖点，记得不要瞎闹。」

　　所以，原班人马，再度光临将军府。

　　奕澄心里有数，仍礼貌的招呼道：「王爷，亲自前来，可有要事?」

　　「没事到未来的女婿家逛逛、散散心，可行?」他未先说明来意，反正不差这一刻。

　　「喜欢的话，小住个三年五载都没问题，我马上派人整理西厢房。」奕澄也自然而然的顺着话讲。

　　王爷深感意外。「你这小子转性啦!敢和我这老头子开玩笑?」

　　「何止开玩笑，您没发觉他也有人性的笑容了吗?」东方煜不知打哪冒出来，接得顺口。

　　「没大没小的!奕澄何时没人性来着?」王爷佯装怒声斥责道。

　　东方煜可不怕，他说的是事实。「他平时全将人性藏在内心深处，有人看得到吗?」

　　「那他是受到嫣儿的影响罗?」王爷打从心底喜欢湛雪嫣。「我看，婚期延后好了。让她们多陪陪我和福晋，可以吗?贤婿。」

　　两个准新郎，一个酷得没表情，一个帅得没反应。

　　皮皮的第三者代劳!

　　「问他们不算数，要听那对野丫头的才准。喏!眼前就一个，看她怎么说?」东方煜捉弄的望向紫馨，想也知道的答案。

　　见矛头指向自己，紫馨赶紧说道：「长幼有序，为何不先问嫣儿?」想要她出糗?等着吧!「我去找嫣儿。」

　　「我找人带你去。」奕澄忙叫来仆人。

　　东方煜像和紫馨杠上了般，不扯她后腿便不舒服似的说：「省省吧!小小一个将军府，找个人难不倒她。她对这里熟得跟自己的闺房一样，来去自如，不会丢的。」

　　丢了再请她夫婿去找!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哥，你忘了嫣儿说要暗着来吗?别这么不厚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紫馨对将军府的熟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来往频繁，她这个前任夫婚妻也常来这小住。凭她好动的个性，想对这里陌生也不容易，更何况，这种富贵大宅，八百年难得更改隔局一次，多走几次便记住了。

　　这也好拿来做文章，一点都不顾念兄妹之情，他算哪门子的老哥嘛!

　　走着，一阵悦耳的琴音自绿湖居飘送过来。

　　是嫣儿吗?弹得真好!紫馨没有多想，快步赶往书房，想一探究竟。

　　轻轻溜进书房，「哇!」紫馨调皮的突然大吼一声!

　　湛雪嫣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了她一眼。「疯丫头，我还想活着戴凤冠，做个漂亮的新娘子，你想让我现在就成了寡妇啊?」

　　紫馨没弄清楚她的话，不解的歪着头问：「漂亮的新娘，怎么会变寡妇?」

　　「花容失色啊!吓死自己的老公。」语毕，还轻敲了紫馨的头。

　　「没那么严重吧!你花容还未失色，我就先红颜薄命了。你以为我常常两地来回地跑，很轻松吗?」说完，她还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她的动作让湛雪嫣轻笑出声。「你不轻松，不过，西方极乐世界，会收你这个健康宝宝吗?」

　　「我才不要做健康宝宝呢!壮得像条牛似的，将来老公都不疼了。」紫馨嗤之以鼻，随即坐了下来。

　　湛雪嫣爱怜的望着她，笑着轻轻摇头说：「咱们俩该打，还没嫁人，就先咒自己，刚才说的全给忘掉。」若被那群人听见，不骂到她们耳朵生茧才怪。

　　湛雪嫣这才想到。「你怎么来了?」

　　紫馨瞥了她一眼说：「我不能来吗?人家关心你吔!」

　　「是吗?」她哪有这么好骗?「你没不良企图?」

　　「你也跟哥同一个鼻孔出气。」她没好气地说着。专挑她话里的骨头!

　　「照这样看来，我到像株墙头草，谁都好。」

　　「说不过你。娘担心你，想接你顺道回府量嫁衣。」她突然双手托住下巴，满是期待地说：「前天你跟他们回来，有没有事?」

　　「还好。」能有什么事?痛殴、毒打、驱逐出境?

　　「什么意思?」

　　湛雪嫣依然平淡的说：「我人还在这!」

　　紫馨捺不住性子，有些不高兴的说：「明知我聪明过人，你还跟我打哑谜。」

　　「是有点小风波，不过，解决了。我人也好好的在你面前，这是好或不好呢?」湛雪嫣反问：「那你呢?」

　　说到自己，紫馨马上坐直身子，像要宣战似的。

　　紫馨想到就一肚子火，两眼发光。恨不得把那小子当柴劈，放把火烧光就算了!

　　那天欧阳善送她到家门口前，一路上缄默着没吭气，在将要进门时才开口。

　　「你不要擅自带着嫣儿乱闯，很危险的。」他不鸣则已，说了就气人。

　　她当下就回了一句。「为什么要赖给我?是嫣儿带我去逛的。」

　　欧阳善没讲话，直直的看着她，只摇摇头，好像……

　　激得紫馨忍不住又说：「会爬树的可不只我一个人。」

　　木头有反应了。

　　「嫣儿在树上，是静静地坐着，用眼睛看。你呢?被你爬过的树，哪有好下场。」欧阳善没有护短的意思，他只是就他所见的陈述事实。

　　原来他指的是寺庙里的那棵树。

　　它老得早该寿终正寝了，自己不过是加速它的死亡，帮助它早日解脱。却好死不死地让他看见，现在他却以偏概全，活像她要为所有夭折的树负责似的。

　　他气得紫馨满腔怒火的冲回家，二话不说，就当着他的面，甩上大门。

　　「你说句公道话，我就生得一副为非作歹的坏模样吗?爹不疼，娘不爱似的。」紫馨到现在想起来，都还火冒三丈，气得用手乱拨琴弦。

　　「别殃及无辜。」湛雪嫣赶紧将她的手挪开。

　　「虽然是我带头煽动的，他也不必说得那么直啊!也不怕我会难过，多少也该保留一点嘛!」紫馨由恨生怨了。

　　湛雪嫣一直笑着，看她气鼓鼓的，便说：「不要气了，气坏自己如何与他共度白首?你要把他让给下一个女人吗?」

　　「别想!他这辈子没机会了，我会利上加利的全讨回来。」紫馨认真的说。

　　「对嘛!他会说你，也是基于喜欢你、关心你，才会注意这些琐碎小事。他就没来讲我过，不是吗?」湛雪嫣柔声开导。

　　幸亏这次他没来参一脚，否则铁定被「五雷轰顶」，尸骨无存。

　　「大概吧!」经过湛雪嫣的安慰，紫馨心情顺畅不少。

　　「既然没事，就先去我家，娘一直惦着你。」她又恢复了开朗。

　　「你到底加了几桶油，添了几罐醋?能把爹拉出门，让娘在家烦心?」湛雪嫣不肯定地说。「看到我一切平安，毫发无伤的，会不会太对不起你了?」湛雪嫣无奈地问道。

　　紫馨自知理亏，连忙撒娇道：「我的好姐姐，看在我年幼无知、青春活泼、美丽大方、天真可爱、迷人又善良的份上，别计较了。」

　　「真不知羞。这些话去对你的夫婿说，我免疫了。」湛雪嫣好笑的说。「走吧!别让爹等太久。」

　　「有儿子女婿陪，他才乐得在这住下呢!」紫馨没打算起身。

　　湛雪嫣瞪了她一眼。「你还说。」

　　说完，她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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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厅又磨蹭了一会儿。

　　奕澄才拿出一件黑披风，绣满金龙的图案，替湛雪嫣穿上。他知道湛雪嫣很怕冷，但没来得及帮她赶制厚暖的冬衣出门穿。

　　「天冷，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晚一点我会去接你。」他另外又拿了一个暖暖的布包给她。「这样暖和些。」

　　湛雪嫣倍感温暖，轻柔的说声：「谢谢。」

　　她冬冷夏热的体温，非常不适应这冷冬。像现在，天冷睡觉，都得躺个大半夜，冰冷的双脚才稍有温度。奕澄心细，还请人准备暖炉，放在房里驱寒意。

　　「拿着!」他接着又放了一个荷包在湛雪嫣手上。「南宫替你准备的。不舒服就先吃一点，别勉强。」

　　看不惯他们你侬我侬的画面，有话要说的人出现了。

　　东方煜手放在奕澄肩上，「兄弟!不过是到相府，你该不会以为嫣儿要出远门吧!」

　　奕澄不予计较，淡淡的说：「嫣儿身子差，得多注意。」

　　东方煜转而推了欧阳善一下。「同样是未婚夫妻，你也关心一下紫馨，看她会不会冷?多学学人家。」

　　良心发现了?要关照自己的妹妹。

　　「不会吧!」欧阳善愣愣地回答。

　　他直接「逼」紫馨上轿去，而且还是用力的!

　　湛雪嫣上轿时——

　　「奕澄，事情办完，我会派人送嫣儿回来，你不用麻烦跑这一趟。」王爷说。

　　「不麻烦!只要不再失踪，我跑一趟也是应该的。」奕澄把话说明了。

　　两人相视而笑!

　　比起两府家丁倾巢而出——的确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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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衣裁制完工后，奕澄便陪着湛雪嫣一块去相府。

　　「不公平!为什么差那么多?」

　　到底娇宠的日子过惯了。在看了头两箱衣服后，紫馨便毫不掩饰地发出不平之鸣。

　　福晋明白她不平的原因，「是吗?」只简单一句带过，未多做说明。

　　「当然不公平!」她苦着脸，指着地上的箱子。

　　「嫣儿都是柔柔的粉色衣裳，而我却是俗得不能再俗的大红袍，又不是唱大戏。」

　　「俗?我到今天才晓得它们的新名字。」福晋故作猜想道：「那是谁选了满橱柜的大红戏服，天天穿着?」

　　「真那么俗的话，我们是否该考虑将新嫁衣退回去重做，免得新娘子不高兴，婚礼也会让人看笑话。重做来得及吗?」福晋又问向一旁金织坊的师傅。

　　「娘，不一样嘛!」紫馨粘在福晋身上撒娇地说着。

　　福晋看着她说：「哪里不一样?你告诉娘。」

　　紫馨可急了，抓着福晋的手臂摇晃着喊，「娘。」

　　「别晃了，一把老骨头都让你给拆了。」福晋示意师傅解释给小姐听。

　　「大小姐本身较典雅，若穿太鲜艳抢眼的衣裳，会遮住她本身雍容华贵的气质，破坏了她原有的美丽。相反的，二小姐若挑粉色衣服穿，则无法突显您艳如桃李的娇美，使衣服和人同时逊色不少。」

　　停顿了会儿，看看她们。

　　「因此，两位小姐的衣裳差别在主色，却仍都带有一些旁色系的服装来搭配，只是数量较少。金织坊的眼光、手工乃全国一流，小姐们若有问题，我可以尽力解决，直到小姐们满意为止。」

　　紫馨暂时接受师傅的说法，她自己原本就偏好鲜艳的颜色，但一时无法平衡眼前所见的，才故意喊冤。不过——

　　「嫣儿的衣服，足足比我多八大箱。这又是为什么?」

　　听她一提，湛雪嫣惊愕的握住奕澄，却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的表情。

　　「你原有的衣服还不够多吗?把这些箱子全拿去装你的衣服，都还不够吧!」福晋责怪的语气中透着溺爱。

　　还是师傅回答。

　　「大小姐除了新嫁衣，另有四季所需的基本衣裳。由内到外并包括配件，但这也是大概，剩余的还在赶工裁制。如果日后发现短少了什么，可随时通知我们。」

　　「最重要的一点，嫣儿的衣裳，都是爹慷他人之慨买的。你若是不服，尽管去找你未来的姊夫，爹支持你。」王爷幽默的做了总结。

　　这回奕澄替湛雪嫣大手笔地订制服饰，主要是因为她本身没什么衣裳，更甭说像

　　样的正式服装。当初他忽略了女孩家的需要，只让府里的裁缝随意赶了几件，让湛雪嫣替换，也没见她抱怨过。刚好制作新嫁裳的师傅提醒了奕澄，他便利用这个机会，一次为她购齐。

　　知道真相后的紫馨有些泄气。「我为什么要嫁给那个大木头呢?」

　　湛雪嫣想使她开心，故意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交换。」

　　王爷仍顽皮地说：「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女婿，只要你们愿意，我绝不反对!」

　　福晋也加入劝阵。「夫妻贵在和乐相处，如果觉得别人的比较好，未尝不可试着交换。」

　　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嘛!

　　「我才不要。」紫馨这个当事人懒懒的开口了。「他只对嫣儿好，我这根草何时受他青睐。真要交换，我还不如用心调教那块木头。你们也别装儍了，跟着胡闹瞎开心。」

　　湛雪嫣这才走到紫馨身边。「我没有不开心。」

　　「你真要把相公送给我?」紫馨眯起眼睛怀疑地问。

　　湛雪嫣深情的看着奕澄，真心说出。「我会舍不得吔!你很想要吗?」

　　紫馨一张脸全皱在一块。「谢啦!私人财产，各自保管。」

　　大伙哄堂而笑。

　　这时，突然一阵晕眩袭向湛雪嫣，使她倒向紫馨。

　　「怎么了?」奕澄眼明手快，立刻奔向前抱住她。

　　王爷福晋也趋前察看。

　　甩甩头，湛雪嫣笑着告诉大家。「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晕了一下，别被我吓到。」

　　福晋的确被吓到了，担心的说：「还是请大夫来瞧瞧，安心点。」

　　「不麻烦了。我大概是没睡饱，休息一下就好。」她还特地离开奕澄的扶持以示证明。

　　碍于湛雪嫣的坚持，请大夫的事，方才作罢。

　　奕澄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便急着告退。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连着忙碌了好些天。据他们说，快过年了，她就快当新娘了。

　　湛雪嫣想着，一晃眼年关将近，自己却浑然不知，真是山中岁月无甲子，现在过得不正是那种日子吗?

　　从相府回来后，湛雪嫣红润的面容，总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她自己也感到精神不若以往。但看到大家都在忙，湛雪嫣也不好多说什么，每每倦意袭来，都是靠着硬撑度过。因此，连着几个夜晚，她都早早上床入睡，宁儿只当她是累坏了，也未加以注意。

　　这天，湛雪嫣觉得特别冷，才躺下来，她只知道冷，而且头在晕。半睡半醒的熬到天亮。

　　头好痛!她觉得口渴，叫宁儿吧!

　　想张口喊时才发现，她的喉咙也不舒服，根本喊不出声音。

　　自己去找好了!

　　站在门口，她就被门外一片雪白给吸引住，光亮亮的，那是雪吗?难怪一直好冷，原来是下雪了。

　　湛雪嫣是在维也纳的下雪天诞生的，刚出生的婴儿，个个都红通通的像泡过热水澡，她父母便以「雪嫣」帮她命名。

　　长这么大，还没机会看过雪景，嗯，值得纪念!她随即想到，自己的生日也该到了，去年的生日，父母遽逝，没人来庆祝，冷清得快痛哭出声，今年呢?

　　想的当中，湛雪嫣已走出房门。

　　为了证明那一片白茫茫真的是雪，她才带着摇晃的身体，踩着不稳的脚步，慢慢努力地走向雪地。

　　真好!都没人踩过，自己是第一个。这就是雪?好漂亮，跟想像中的一样。摸一摸——好冰，怎么不是软软的?湛雪嫣开心的一步一脚印，走了一大片雪地。

　　头怎么愈来愈重，甩都甩不掉，是不是病了?先回房间好了，她还没过生日呢!病了就没得过了。找宁儿来问问现在是什么日子，没过年就可以过生日了，在古时候算吗?宁儿去哪了?她为什么走不动?

　　湛雪嫣终于不支倒地!

　　东方煜以为自己是最早起的一只鸟，却意外地看到地上已经有脚印了。

　　今年的雪下得晚，已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压根没想到那早起的人是湛雪嫣。根据经验，太阳不露脸，是见不到她人的。

　　冬天里，她甚至晚起到早午膳一并解决，也不知道是不是蓄意的，能少掉一顿饭，她可高兴呢!

　　他不经意地跟着雪印往前看去——

　　不对!有人躺在前面。

　　顿时，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跃飞身跑过去，居然是最不可能早起的人!

　　东方煜急急抱起她已渐渐冰凉的身躯。

　　「嫣儿，嫣儿。」他拍拍她的脸，急唤，「嫣儿，醒醒。」

　　好一会儿——

　　湛雪嫣缓缓撑开眼皮，但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你要替我过生日吗?」她好累，想先休息一下。「正月初二，回娘家的那一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好喜欢过生日。」

　　看她又要睡着了，东方煜急得大叫。

　　「嫣儿，起来!乖!嫣儿，你先起来。」

　　为什么一直喊她?她在这啊!正等他们帮她庆祝生日。

　　「记得喔!正月……」

　　「嫣儿!」眼看怀里的人儿……

　　湛雪嫣不会想到，她竟睡过了自己的生日。她也不会知道，满心期待的正月初二，带给相府的，是多么伤心的哀痛。

　　她静静的睡过这一切。

　　「奕澄——」

　　「南宫——」

　　东方煜的嘶吼，犹如青天霹雳，打破拥有今年第一场雪的宁静清晨。

　　彷佛敲响了丧钟——

第十章
　　「如何?」

　　一样的人物，不变的景致。

　　望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佳人，如今已是自己生生世世的唯一。老天为何如此待他，三番两次考验他，难道老天没听见他的请求吗?还是嫌他不够诚心?

　　南宫流冷冷的脸上，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奕澄濒临爆发的边缘。「你为何不说话?」

　　南宫流依然沉默，其他人也都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双手握拳的奕澄得不到答案，一一冷眼扫视在场的人——南宫流、东方煜、慕容璃、欧阳善、宁儿。

　　他们是来奔丧的吗?「出去!」

　　他们没有半点动静。

　　奕澄继而看到地上的火炉早已熄灭多时，没有丝毫热气。他那散着怒气的双眼，死盯着炉子，盛怒地低吼着，「为什么?」

　　他一挥拳打向身旁的桌子，它应声而破。

　　嫣儿怕冷，他们却任她受冻!「为什么?」

　　再一拳而下，却被东方煜稳稳的拦住。

　　他不要奕澄伤害自己，他再清楚不过奕澄的感受，其他人也一样。只是他们无法帮他分担，唯有保持沉默，静守在一旁。

　　东方煜开口。「宁儿。」

　　不用他喊，早在奕澄第一声「为什么」时，宁儿就把炉子端去加热了。

　　宁儿也很自责，但这不该有的疏忽已经发生。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侯爷特别叮咛过她小姐非常怕冷，要随时注意炉火。她却因小姐提早上床，而大意的睡过头，没有注意到。自己为何如此粗心呢?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奕澄用力甩开东方煜的手。他好恨!恨他们只是站在这里，恨自己也和他们一样，无法做什么，他好恨!

　　踏着沉重的脚步，他到湛雪嫣身边，看到她就提醒了自己的无能，他握紧她冰冷的小手，用温熟的脸庞来回磨擦着。

　　「执子之首，与子偕老。」他轻轻的对她许下承诺。

　　没有抬头，脸上极尽温柔，声音却极度无情。再次问——「如何?」

　　南宫流看了看另外三人，沉重的说。

　　「一切要靠她自己，我只能尽人事。」

　　空气中弥漫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救不活她，就将我们合葬，这是命令。」

　　他不是恐吓、威胁谁，而是他答应过嫣儿，他会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孤独一生。死了也要做鬼陪她，不然嫣儿会害怕。

　　「记得，嫣儿要龙穴。」她笑着说过。

　　奕澄的话，重得吓人，他们承受不起，只有四个人轮流守候她。守候一种未知，守候一份责任，无怨!无悔!

　　奕澄白天死守在湛雪嫣身边，握紧她的手，三日不发，夜里拥着她入睡。奕澄又回到和湛雪嫣相识之前的那个死样子。可是从前的他，只是少了外在的人性表现。现在，却过着与行尸走肉相差无几、了无生趣的生活。

　　一天，湛雪嫣醒来了!

　　不!她只是睁着迷蒙的眼睛，好轻，好柔的说。

　　「你要替我庆祝吗?」她用手摸着奕澄的脸说：「你怎么不打扮打扮呢?」

　　还给了他一个好美，好迷人的笑容。

　　之后，她又沉沉地睡去。

　　奕澄恍如隔世地说：「她要庆祝什么?」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唯有东方煜知道答案。

　　「嫣儿要庆祝生日，她想过生日，正月初二，明天。」

　　视线未曾离开过湛雪嫣的奕澄，很仔细，很仔细地听清楚每一个字。

　　第二天，他整装完毕，带了一副有无数马匹的水墨画，和那盒木马，来到她面前。

　　奕澄在等待，等待湛雪嫣醒来，一起庆贺。她会看到盛装打扮的自己，然后高兴的收下礼物。她说要过生日的，她会醒来过生日的，也是他们的重生之日。

　　宁儿陆续拿了礼物进来，她始终是红着眼眶，将东西放下，再流着泪出去。

　　胖婶特地捏了一匹肥胖胖的马和寿桃；铁匠打造了一把超迷你的匕首；裁缝送来一个布娃娃；花匠种了一盆向日葵，因为娃娃没养活它，他本想日后亲自送给娃娃的。王爷和福晋……宁儿也上街，买了两对泥娃娃给她。

　　可是湛雪嫣没有收到。

　　她睡过自己最盼望，有人热闹地替她庆祝的生日。

　　也睡掉了奕澄的等待!

　　大过年的，哪儿不喜气洋洋的，但整座将军府却有如丧家般的死寂。

　　无限的等待仍在持续，每个人都难过，就这样和时间耗上了。

　　奕澄一直深信湛雪嫣会醒来。

　　听过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故事吗?她们并没有死亡，只是需要心爱的王子，来替她们解除咒语。

　　天不会下红雨，却会降奇迹，送给那些诚心的人。

　　湛雪嫣还是端庄的躺在床上。

　　长长的睫毛微鬈地覆盖着，红红的双唇轻闭，粉嫩着一张似笑的容颜，一头青丝让奕澄每天梳理得乌黑亮丽，真的是个美丽的洋娃娃，而且是最漂亮的中国娃娃。

　　看得奕澄更加心痛，是自己害她变成洋娃娃的。

　　突然，一只纤纤玉手，轻抚着，替他拭去泪水。

　　「男孩子不能流眼泪的!」

　　湛雪嫣讲话了!很小声，但奕澄听到了，他很确定!

　　「嫣儿，你醒来了?你真的醒了?」他怕又是短暂的快乐。

　　「怎么了?」她显得很虚弱，他的声音太大，震得她好难受。

　　「我觉得好累，再躺一会儿。」她细细轻语。

　　「不!你不能再睡了。南宫!」奕澄急躁的大喊。

　　湛雪嫣却自顾自的闭上眼睛。为什么不让她休息呢?

　　奕澄霸道地吼着：「醒醒，嫣儿，不可以睡!」

　　南宫流阻止他。

　　「别吵她，我先看看。」他以适当的音量说。

　　湛雪嫣好高兴没人吵她，她又睁开眼，看了南宫流一眼，笑了。

　　「没事了!再让她休息，这段时间她禁不起闹。」南宫流告诉在场的每个人。

　　「嫣儿没事了，你也该振作起来。只剩下个把月的时间，你们这对新人，加加油吧!你们得赶快先养胖一点，免得到时吓跑了观礼的百姓。」

　　奕澄仍恍若未闻，看着熟睡的湛雪嫣，不太相信的追问南宫流说：「嫣儿，真的没事了?」

　　南宫流用手掌用力地拍了他的肩一下，「你敢怀疑我?你去照照镜子，洋娃娃会嫁给你这个活僵尸吗?」

　　东方煜先恢复顽皮的本性说：「你的手下要留情，打伤了人，洋娃娃还没得嫁呢!」

　　「你们太得意忘形了吧!一个伤人，一个吵人，你们存心要结束这场婚礼吗?」慕容璃开心之余，仍不忘提醒他们要安静。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长长的鞭炮，一串接着一串放，噼哩啪啦地响彻云霄。

　　为什么?

　　高兴啊!大伙高兴啊!哪还需要理由。

　　高兴结束后，便是一连串的进补行动了。

　　真正的主角还是湛雪嫣!奕澄底子好，体力恢复得快，已没什么大碍，所以，他们便全力向湛雪嫣进攻。个个志愿充当义工，劝她吃也陪着她吃，成了一人吃六人补。

　　东方煜小心的端汤进房。

　　仆人都见怪不怪了。

　　湛雪嫣现在看到他们就头痛。四状元已经改名叫四神汤、四物汤，最新的封号是十全大补汤。

　　「高兴点，我亲自劳其筋骨端来的，看在我跑腿的份上，笑一个嘛!」他也懂得体贴人了?

　　「人来了就好，何必多礼。」湛雪嫣给了他一个三分苦笑。

　　慕容璃、欧阳善也手捧「大礼」进场，还有她未来的老公，满满的摆了一桌。别误会了，这是点心时间，纯吃茶!

　　不对呀!「就你们四个?」湛雪嫣等了半晌才问。

　　四个?刚刚五个都在一块，没道理跑掉一个。

　　南宫流这时兴匆匆的走来。「我知道嫣儿看不到我，没食欲，特地回头多准备了一份惊喜。」

　　她的脸当场垮下来。

　　「什么惊喜?」东方煜抢着问。

　　他已有点怕桌上这些美食。为了尽尽心力，每天陪着湛雪嫣吃这些，还真让人吃不消，又不能临时打退堂鼓，先竖白旗。因此，他是宁可腻死，也不要被众人打死。

　　南宫流神秘的打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羹汤类食物。

　　众人全伸长脖子围过去看，用力发挥嗅觉去闻，这应该比湛雪嫣做的「蒸饺」还恐怖，单看它的颜色就过不了关了。

　　湛雪嫣是当然的受害者，没有理由默默承受，她要为自己奋斗。「敢问，这是出自何方高人的厨艺?是吃的吗?」

　　「高人非我莫属。」南宫流沾沾自喜的说。

　　不等问题再出现，他动手舀汤，在每人面前放一碗。

　　「东西是用来吃的，我这辈子第一次下厨。赏个脸，别看了，品尝一下。」

　　「嫣儿是主角，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吃。」东方煜赶快找敢死队上前线。

　　「南宫的第一次，当然由主角先正式启用。」慕容璃可是闪躲高手。

　　「别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嫣儿。」欧阳善也小生怕怕的。

　　湛雪嫣知道，她快被出卖了。

　　「嫣儿，你就先尝一口好了。」奕澄对天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无情无义!想谋害自己的老婆吗?

　　南宫流看大伙坚持，就说：「嫣儿，你吃给他们看，别好像我有下毒似的。」

　　有毒只是瞬间。「我吃，你们就跟进?」湛雪嫣看着他们问。

　　四个人乐得点点头。

　　她再想想。「我这一碗，抵这一桌?」

　　他们不是很愿意的都点头了。

　　湛雪嫣喝了一口——

　　笑娃娃的招牌戏出现了，她无比亲切的微笑说。

　　「很——」受刺激，

　　「好——」难吞咽。

　　「吃——」好后悔。

　　大家放心的端起碗——

　　「噗!」「噗!」一阵乱流扫过。

　　她早已远离是非之地。桌上的食物，谁喷的谁负责。

　　「你们太过分了，吐得我一身，连食物都浪费了。」南宫流气愤的大叫。

　　欧阳善究竟是善良的一族。「不要生气，你自个儿品尝看看。」

　　「嫣儿，你怎么吞下去的?」奕澄很关心那一口有没有后遗症。

　　「你现在才想到我?」

　　东方煜有些责怪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你们都陷害我，我又何必帮你们。」湛雪嫣站在三步之外讲话。「把这些被污染的食物带回吧!」

　　她又转向南宫流问：「你拜谁为师的?」

　　「胖婶啊!」

　　「她亲自授艺?」

　　「胖婶亲口告诉我的。听起来不难，我就让她们先离开，自己动手了。」南宫流说出实情。

　　「我出去透透气。」湛雪嫣不想看他们的辩论。「别物归原处，多偏劳你们了。

　　「等等!」奕澄拿了一件外套跟在她身边。「南宫流，由你全权善后。」

　　南宫流在原地——

　　「别看我!寃有头，债有主。」东方煜先推责任。

　　慕容璃也赞同。「要敢做敢当。」

　　欧阳善带着歉意说：「麻烦你了，就当你多下一次厨房好了。」

　　「你们如此对我，道义何在?」南宫流觉得好恨。

　　「道义告诉我们要先去陪嫣儿，你慢慢动手整理吧!」东方煜带头离开。

　　「不帮你了!」两个一起走。

　　留下南宫流面对整桌残局。

　　好心没好报!君子远庖厨，他还笨得沾了一身腥。下辈子轮回当女人，也绝不进厨房!绝不!

　　坐在摇椅上的湛雪嫣，见他们都出来了。

　　「动作这么快?都清理好了。」她不太相信。

　　东方煜愉快的说：「有人勇于负责，担起错误。」

　　哦!难怪南宫没出来。

　　「你们不要联合欺负他嘛!兄弟有难，应该拔刀相助。」

　　「一个人可以做的事，就不用浪费人力去支援。」

　　「有你们的友情赞助，他会更省事。」湛雪嫣说完，想站起来。

　　奕澄连忙阻止道：「你为什么要起来?」

　　她笑着回答说：「你们不觉得辛苦，我却要仰头看你们，脖子好酸!」

　　「丫头，这样行了吧!」东方煜蹲下与湛雪嫣平高。

　　片刻——

　　「你们为我做的一切，我都了解，只是无以为报。」她哽咽的说：「谢谢你们，还有南宫，真的非常谢谢!」

　　「谢什么?」南宫流爱怜的揉搓着湛雪嫣的头发，他把残局交给宁儿了。聪明人永远有新点子。

　　「少了你，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想报答我们，就养壮身子，让我们抱一堆小侯爷。」

　　「一堆?」她很怀疑。

　　「一大堆也行!」

　　众人欢笑出声。

　　湛雪嫣则遥望天际——

　　爸、妈，你们都看到了，他们对女儿很好，请放心吧!我会过得很好的。

　　是的!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聿福快乐的生活。只要记得不断沟通!退让!协调!

尾声
　　迷人的三月天，空气里尚飘着一股冷冷的寒意。

　　全城居民均放下手边的工作，跑到大街上，静待吉时良辰。城外民众也不顾一切的想进城，观看可能是史无前例的迎亲会。

　　人山人海挤得街道几乎行不通，却没听到有谁抱怨；肩靠着肩，也未见有人聚众生事。大家的目的相同，都是来看热闹沾喜气的，哪还计较什么!

　　城北先骚动了。「颖宣侯」欧阳善被焦急的家人赶出门，彷佛嫌他慢手慢脚的温吞样，怕误了时辰，要他先去相府等候。欧阳善听话地先出发了，反正时间还早，就慢慢走。存心急死人嘛!

　　南边的文远侯，悠闲的上马，不疾不缓地准时启程。

　　一时之间，锣鼓喧嚣上天，鞭炮声震耳欲聋，两队人马，浩荡游街，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将寒意完全驱离。

　　迎亲队伍的盛大壮观，不敢说绝后，做人要谦虚，但沿途群众的热情参与，实属空前。

　　仪表出众的新郎倌——全城最有身价的两位单身汉，双双在相府前会合，近亲护卫队则站在相府门口迎接。

　　鞭炮响起——

　　新娘没出来，丫环两边站。

　　「新娘子要礼物。」玉儿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位新姑爷，以清亮悦耳的嗓音说出这句令人费疑猜的话。

　　怎么会有这一招?大半辈子看人家迎亲，就属这回最特别。有人选在这时候要礼物吗?家大业大，有钱有势的新娘家，单是嫁妆就看得人目不暇给，还要什么呢?观礼百姓议论纷纷，啧啧称奇。

　　奕澄捺着性子不讲话，面无表情地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将发言权留给另一个新郎倌，因为玉儿是紫馨的丫环。

　　欧阳善皱着眉，顺利娶回家就好了，还想新花样整人冤枉。大伙关注的表情，像催他快开口。他只好打鸭子上架，活像有人勒住他的脖子般，生硬的说：「要什么礼?」希望不要太惊世骇俗的礼。

　　大伙喘口气——他终于开口问了。

　　「要可证明新郎身分的礼物。」玉儿字字清晰的说完。

　　有人小声的发表歪论，新娘怕嫁错郎，要先验明正身，这也是应该的。谁叫红头巾碍了新娘的眼，什么都看不到。

　　东方煜一行人主动离开岗位，没人知道她们葫芦里卖什么药，眼看新郎不好过，男人得团结了。尤其得帮帮欧阳善，他正发出求救的电波，呆坐在马上。

　　经过研商，东方煜拿了两样东西交差。木头给玉儿，铃铛给宁儿，一个大问号留给看热闹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无法理解的人，请用心再从头读一遍，原谅作者的懒惰。

　　鞭炮又响起——

　　新娘仍没出来，两位丫环手拿墨宝两边站。

　　「新娘子要礼物。」宁儿笑容可掬地看着两位新姑爷，以轻柔动人的嗓音，说出这句了无新意的话。

　　还要礼?观礼百姓窃窃私语着，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等着吧!别过五关斩六将，天黑了都见不到新娘子出来就好。

　　「要什么礼?」奕澄没给他们盯哨的机会，马上问。

　　「要可证明新郎真心的词句。」玉儿字字确切的说完，和宁儿一起捧着墨宝走向前。

　　奕澄并未苦思，快速俐落的下笔。而旁边三个臭皮匠，正在帮倒楣的诸葛亮——欧阳善，写什么好呢?有了!紫馨对他说过的，但欧阳善迟迟不肯写，不过，胜利的一方总是恶势力，他再威武也得屈了。

　　宁儿拿着「执子之首，与子偕老。」

　　玉儿手持「良禽择木而栖，朽木不可雕也。」

　　难怪有人写不下去，这后果要自己承担的，多恐怖啊!

　　鞭炮再度响起——

　　新娘出来了。两位新嫁娘同样美丽的模样，由丫环扶持着下阶梯，吹奏乐曲!

　　观礼百姓一阵失望，这么快就结束了，离天黑还久得很，多扫兴啊!慢着——

　　「送小姐回府!」奕澄的声音穿透热闹的喧哗，告诉两位丫环。

　　观礼百姓反应不过来，忙着朝新郎新娘两头看，还要继续玩?换新郎发飙，给新娘子下马威，报一箭之仇了。

　　两位丫环没变脸，互相望了望，还是先扶新娘回相府。原本顶沸的喧哗声，都静了下来，连演奏者也忘了吹乐曲。没人提出心中的疑问，他们都相信他——奕澄——文远侯——昊天大将军，奔战沙场数载，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不打没胜算的战争。

　　鞭炮四度响起——

　　新娘出来了。两位新嫁娘还是一个模样，再度由丫环扶持下阶梯，进入花轿，乐曲鞭炮齐响起。

　　他们很仔细地看着，没眨眼。

　　轿夫拾起花轿，这会儿可成定局了吧!左看看，右看看，没事没事，可以欢呼了!恭——没见到喜。

　　「换轿!」不容置疑的威严来自文远侯。

　　观礼百姓又安静了，所有人都暂停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文远侯，他们真的玩不累吗?自己的大喜之日都能开玩笑?他们该回去喝口水再来的。

　　另一位准新郎倒不受影响，仍面无表情。

　　轿夫则显得惶恐异常，从没碰过这档事，叫他们怎么办?

　　奕澄再次开口。「换轿!」

　　他们不再犹豫迟疑，只得互换位置启程。

　　大太阳下，天天都有新鲜事，唯独侯爷娶亲，叫人叹为观止。有听过交换信物，却没见过交换新娘的，百姓们可真大开眼界了。不过，娶亲嘛!有人娶就好了，因为同是相府千金，嫁给谁，也没多大分别，反正都是俊男配美女，都不吃亏。

　　热闹又重新喧哗起来，敲锣打鼓放鞭炮，喜气洋洋看热闹。

　　新人成亲拜堂后，众亲人集合，如同开流水席。任你是达官显要、平民百姓、富贵人家，只要愿意，都欢迎前来分享喜气。只是不收礼金也恕不招待，一切自便，否则别说新人不堪折腾，众亲家也难摆平上门贺客。这又是一个空前，大家热闹享用，不过，这个热闹并未波及新人们。

　　弥漫一片喜气的新房里，奕澄缓缓掀开新娘的红头巾。

　　湛雪嫣迫不及待地问：「你是怎么发觉的?」第一对新娘是假的，他认出来也是应该，但第二次，她和紫馨却是加以掩饰过，穿得一模一样，他又是从哪辨认出来的呢?

　　奕澄不答反问。「这是谁的主意?」

　　又鸡同鸭讲，但嫁鸡随鸡，只好听他的。

　　「你想知道哪一部分?」湛雪嫣有些顽皮的偷笑。

　　「先从礼物吧!」奕澄无所谓的坐在她身边听着。

　　「是紫馨先起的头啦!」然后她低下头小声的说：「我想，也满有趣的，就跟着凑热闹。」

　　奕澄握着她的小手把玩着。「后来呢?」

　　「就要怪欧阳罗!惹得紫馨不想嫁了，才出此下策。」湛雪嫣娇柔的轻语道：

　　「你呢?」

　　不理她的发问，揽住佳人纤腰，他亲密的说：「我若娶错了呢?」

　　「我们才没那么笨，一定会换回来的。」

　　奕澄觉得有问题，将她拥在怀里，「难道你们不怕误了时辰?」

　　湛雪嫣觉得有些好笑。「爹都安排好了，早把吉时挪后，不会出差错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发觉的?」

　　「爹也跟着胡闹?」不用想，娘也有份。他不断的亲吻她的颈窝，享受属于她的清香。

　　「爹说一次嫁两个女儿，他亏大了，却便宜你们，不捉弄一下哪划算。堂堂相府嫁女儿，风光热闹不希罕，但还要与众不同，顺便考考你们，好使你们永生难忘。」湛雪嫣又问：「那你呢?」

　　「只能意会。」奕澄言筒意赅，恣意搜寻。

　　跟她打太极拳?不严加管教可不行。「又拐我，古有明训，要『三从四德』，就是老婆的话要听从……」

　　「至理名言，春宵一刻值千金。」

　　湛雪嫣看他对自己上下其手，心也慌了。「喂!你做什么?」

　　奕澄正经地回答，「身体力行!」继续他的工作。

　　这感觉也满好的，就随他吧!湛雪嫣有些恍惚。「交杯酒还没……」

　　「喝」字已进奕澄的嘴里。

　　她意识更薄弱。「蜡烛……」

　　「专心点!」

　　「那……」

　　一切回归自然，不需言语，尽情享受彼此。

　　反正，这对新人有的是时间，而且，这事依正常发展来看，这辈子得慢慢磨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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