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陷望月堡  	返回
汪孟苓
 

睡吧！睡吧！睡过一餐，是一餐！

如果能这么睡上三天三夜的话，至少可以省下六碗泡麵；不意——「碰——」一声巨响！

老天！是什么「东西」从屋顶掉下来压到都快饿昏的她身上？

「啊──」一声惨叫！男人！

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奇装异服、怪里怪气的男人！

喝！现在的宵小可真会赶流行，竟着一身复古装扮劫财骗色；太可恶了！且看她——什么！？

他说他不是赶流行，而是来自宋朝？

一个来自古代、武功高强的堡主？

太好了！

以他飞簷走壁的功夫，如果他肯帮她抢银行的话……

呵……说笑的，别当真！

她怎么会相信他当真来自宋朝呢？

她是不怎么相信，但当她也掉进时光洪流时……

第一章

扬州城郊外，一向平静无哗的永安村，突然整个活络了起来。村中唯一一条对外的大石板路旁，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个个皆引颈企盼，朝着路的尽头努力张望。

震天的锣鼓声夹杂着炮竹声响起，人群也跟着兴奋地欢呼起来，其盛况，就算是当今天子出巡也不过如此。

那可不！今儿个可是最受他们爱戴的望月堡堡主成亲的大好日子，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冷傲霜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丝毫无逊于皇帝。

只因？永安村民的生计，绝大部分都依附着望月堡；不仅如此，望月堡更主动肩负起捍卫家园的重责大任，使盗匪碍于其威名而不敢肆意侵扰，长保永安村安居乐业，谁敢说不是望月堡居功厥伟呢？

这会儿，他都怀抱着自家人办喜事的亢奋心情，个个扶老携幼，夹道欢送望月堡堡主冷傲霜远赴五十里外，去迎娶新嫁娘──富商凌云的掌上明珠爱凌翠儿。

「小狗子，你看到了吗？」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兴奋地问着爬坐在矮墙上的孙子，风霜的面容上堆着满足的笑意，彷佛是他自个儿娶媳妇般的欣慰。

小孩脸上有着同老人一般的笑容，拉长脖子努力地望，一边兴奋地直嚷嚷：「看到了、看到了！爷爷！」

当然小狗子没有老人那般的心情，但却是真心露出满足的笑容，只因？这是他长这？大以来所见过最盛大、最隆重的场面。

石板路的尽头，缓缓出现一队阵容浩大的吹鼓手和望月堡的待从，后头则跟着一车车的聘礼、喜饼，和那小狗子从未见过堆得像座小山似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他目瞪如铃、惊叹不已！

在迎亲队伍的两侧，则分别跟着冷傲霜的六名贴身护卫；他们一向严肃、机警的神态，也因这热闹的场面而缓和不少，个个皆面露喜色。

「恭喜堡主──」

「贺喜堡主──」

一时间，欢呼喝采声高扬了起来，几乎掩盖过震天的锣鼓声。

远远望见骑在马背上朝着人们微笑致意的冷傲霜，老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受、毕竟，他也是打小看着堡主长大的人。

想当时，老堡主年近四十才得到这唯一的孩儿，冷傲霜真可说是集所有恩宠于一身；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的他不但未恃宠而骄，反而乖巧懂事，对人客气有礼，就连对他这个在堡中打杂洒扫的老头也不例外，总是老伯长、老伯短的，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想将他当宝贝般的捧在手心上呵护、疼爱。

一眨眼，他已从那讨人喜爱的小奶娃，长成如今这个风度翩翩，且能独当一面的少年郎。。。。。。

唉！老人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今儿个若真要唯一美中不足的遗憾，那就是老堡主夫妇无福亲眼看见他最疼爱的儿子娶妻生子、扬名立万了。

三年前，老堡主夫妇相继撒手西归，冷傲霜年纪轻轻便贵？一堡之尊。他没有因少年得志而意气发、乱了分寸，对人依旧客气有礼，并承袭父志照顾村民，且虚心求教于有经验的老者，终将望月堡经营得更加壮大，威名更盛其父。

如今眼见受人爱戴敬重的冷傲霜娶事了，老人不觉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爷爷，您怎？哭了？」小狗子一脸不解地看着老人。

「傻孩子，爷爷是喜极而泣，高兴得哭了。」老人眼角还盈着泪，嘴角却高高地扬起。

「怎？高兴也会哭？」小狗子耸耸肩，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再次朝盛大的迎亲队伍望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离开了视线，但人群仍舍不得散去，个个无不希望能见到冷傲霜尽快将新娘迎娶回来，好让望月堡以及永安村能再多添一分喜气。

直到锣鼓声已远得完全听不见了，人群才逐渐地散去。

＠＠＠

「恭喜堡主！贺喜堡主！」茶店老板恭敬地迎上前来邀请道：「堡主，还好一段路呢，不如先在茶棚歇歇脚，让大伙喝喝茶水，也算是我和小柱子他娘对堡主的一点小小心意。」

冷傲霜不忍拒绝茶店老爹的一番盛情，又礼念大伙陪着他在骄烈日下走了大半个时辰了，便翻身下马，轻笑着致谢：

「那就麻烦您和杨大婶了，老爹。」

迎亲队伍就在茶棚四周的荫凉地方歇脚，冷傲霜则在六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随茶店老爹走进茶棚，分坐在两张方桌旁。

一向热心多话的杨大婶可能是看到太多客人，今儿个显得特别沉默，只是冲着冷傲霜微一颔首，便急匆匆地忙着倒茶去了。

杨老爹提着茶壶走向冷傲霜一行人所坐的位子，将茶水分别注入桌上的杯中。这对他而言本是件极简单且熟悉的工作，但今儿个也不知是怎？回事，他斟茶的手意微微地颤抖，将茶水洒了不少在桌面上。

「杨老爹，堡主成亲就瞧您高兴得发抖，那等到将来小柱子娶媳妇，你不抖得更厉害吗？」叶千雪轻松地开玩笑。

他是冷傲霜六名贴身护卫中的首脑，也是与冷傲霜自小一起长大，情如手足的异姓兄弟。

叶家与冷家极有渊源，叶家父子早将望月堡当成自个儿的家，叶千雪的父亲叶清鼎跟随老堡主多年，更在老堡主死后辅佐冷傲霜，深得冷傲霜，深得冷傲霜的重用和信任。

叶千雪无心的玩笑却话却教杨老爹脸色一黯，但仅一瞬间，他又强挤出笑脸道：

「叶护卫说笑了，小柱子岂能与堡主相提并论。来，大伙喝口茶润润喉吧！」

？人纷纷喝了茶，惟独冷傲霜缓缓环顾着茶棚，轻笑着问：

「老爹，小柱子人呢？平时他不都陪着您和杨大婶在这做生意吗？今儿个怎？不见他？」

如此并通的家常闲话，听在杨老爹耳里，却变得极具震撼，只见他愀然色变，愣在那里顿时答不上话来。

「小柱子病了，留在家里养病。」杨大婶提着空的茶壶走了进来，适时地替老伴解了围。

「是、是。。。。。」在妻子以眼神示意下，杨老爹立即点头附和，但却又心虚地低头回避冷傲霜炯炯有神的双目。

冷傲霜豁然明白，难怪一向开朗、乐天的杨家夫妇，今儿个却显得慌慌张张、神情有异，原来是在？生病的儿子忧心。

他立刻关切询问：

「小柱子要紧吗？对了，前些日子正好有个朋友送了我上好的灵芝，这样吧，我尽快派人把灵芝送过来，相信小柱子吃了以后，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强烈的罪恶感啃噬着杨老爹的心；冷傲霜的宅心仁厚这会儿却像把刀，剌得他心头绞痛不已，矛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强作镇定地说道：

「堡主，别费心了，那孩子只是染上点风寒，不碍事的。」

「是吗？那就好。」冷傲霜释然地点头，伸手去取桌上的茶水。

看着冷傲霜正欲举杯就唇，杨老爹冲动地想冲上去阻止他，但他才动了一步，看穿他意图的杨大婶柔时扯住了他的衣袖，满眼恳求地望着他。。。。。

就在这犹豫的剎那，冷傲霜啜了口茶。

突然，茶棚外起了一阵骚动，冷傲霜不解地循声望去，乍然惊见一大队的吹鼓手和自己的随从，竟一个个瘫软地颓倒在地。

紧接着他身旁的方桌亦发出声响，他转头一看，发现五名护卫也无人幸免地趴在桌面上，痛苦地想移动无力的身子；而坐在他旁边的叶千雪则双手紧抓着桌板、猛眨着双眼，想眨去逐渐盖眼中的迷雾，使自己保持清醒。

「老爹，这茶？你。。。。」

叶千雪还来不及问完问题，惊见数名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突然现身，自茶棚外冲了进来。

这一切令冷傲霜豁然明白，这茶水里早被下了迷药，他们显然中了计。

面对冷傲霜满的意外和不解，杨家夫妇懊不已地跪倒在地上嘶声痛哭。

「堡主，我们对不起您，但。。。。但他们抓了小柱子，如果我们不照他们的话做，小柱子就会没命啊！」

「冷傲霜，你已经中了迷药，最好乖乖地束手就擒！」？首的黑衣人冷冷一笑，操起手中的钢刀便直逼向冷傲霜。

叶千雪勉强以仅剩的一点气力纵身跳起，挡住了来人的攻势，哑声大叫：

「堡主，快走！」

情势危急得不容冷傲霜有所迟疑，况且他明白自己才是敌人真正的目标，只要他逃离此地，黑衣人势必追杀他，反而能让叶千雪等人处于安全之境。

思及此，他急忙提振真气、凌空跃起，轻易地破瓦而去───

冷傲霜不断地向前奔，那些追杀他的黑衣人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始终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再度提振真气想加快脚下的速度，没想到这一运气，反倒感觉一阵昏眩，气血顿时拥塞在胸口上。

他暗叫不妙，显然刚刚下肚的那口毒茶的药性正发作着。他摇了摇头，想摇去这种昏眩的感觉，但一波波的黑暗却像潮水般的向他袭来。

迷药的威力令他脚步踉跄，跪倒在地。

黑衣人在此时追了上来，朝他逼近。

「冷傲霜，咱们还不想杀你，留着你还有点用处，你毒性已发，最好乖乖就缚，免受皮肉之苦。」

冷傲霜勉强站了起身，不甘示弱地挺直腰杆；他虽已中毒，力不从心，但仍要保有一堡之尊的气势。

「你们究竟是何门何派？我冷傲霜与你们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何要下此毒手？」

黑衣人冷笑道：

「想要知道，何不乖乖地随我去见我的头儿，让他亲自告诉你。」

冷傲霜岂能容许自己不战而降，眼见黑衣人逐渐逼近，他已作好背水一战的心理准备。

猛然地，他率先发动了攻势，接下来是一片拳风飒飒、刀光剑影，扬起漫天尘土。

虽已中了迷药，但冷傲霜却有异于常人的超强意志力，不地跳跃、阻挡，让黑衣人一时也占不了上风。

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加上气血运行加速了药性的发作，冷傲霜的攻劫愈来愈弱，甚至节节败退，被逼至陡峭的悬崖边。

黑衣人再次发话：

「冷傲霜，你已经没路了，识时务者？俊杰，我说过，我们还不想让你死。」

冷傲霜气喘吁吁，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斜睨了身后一眼，才发现自己距离深达千丈的断崖仅数步之遥，一旦失足，恐难逃身碎骨的命运。

但这依然未令他胆怯，在黑衣人再度试图逼近时，他仍犹拼命出手相抗，在打斗中，他凌空中一跃躲过锋利的一刀，再落地时，却发现自己已足站在悬崖边，而后已无丝毫的退路。

他挽回颓，跃身再起，无奈就在这时候，他突感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失足跌入断崖。。。。。

在此瞬间，冷傲霜听到黑衣人发出一声低咒，丢下了刀，焦急地想伸手救他；但他却像折断羽翼的老鹰般，笔直地朝着山崖坠落。

坠落的速度极快，快得让冷傲霜什？也无法做，即使死亡的阴影已快速地宠罩住他，但他仍勇敢地接受这即将而来的命运；唯一遗憾的是──他再也无法照料望月堡以及永安村的村民了，还有他那自小指腹？婚，但已近十年未曾谋面的未过门妻子凌翠儿了。

他就这？看着自己逐渐地接近地面，但就在这时候，奇怪的事突然发生了──

地面突然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范围愈扩愈大，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宽达数尺的大黑洞，紧接着，一束黑色的光柱自其中涌起，急速地朝他接近，很快地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他感觉到一般比方才坠落时更强的吸力，正死命地将他朝黑色光圈的尽头拉去。他无法解释这种异象，只能将它假想成是自己在垂死前所？生的一种幻觉吧！

但突然地，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又变了；黑色光束条地消失了，他飘浮在半空中缓缓地下降，紧接着，自黑洞中激迸出一条条缤纷的五彩光线，像飞箭般的射进他的躯体。

他咬牙，等待着疼痛的降临，但却什？也没等到。那一道道的光箭肆意地穿透了他，他却无痛无伤，只隐约感到光束自身后完整地透，出彷佛他只是个没实体的透明人一般。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只剩下一缕魂魄，才会飘荡在这一个光怪陆离的未知地域里？

他愈来愈接近光的源头，炽烈的光线剌眼得令他愈来愈无法正视，终于，冷傲霜缓缓闭上眼睑，平静地等待命运的结束。

或者该说，是迎向另一个未知命运的开端。。。。。

＠＠＠

大屯山腰边，一座孤立的子屋里，汪富贵独自坐在一堆看似废铁的机器当中。

他戴上深色的护目镜，透过镜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控制面板，手缓缓地伸向那能主宰一切的红色按钮。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感觉自己紧绷的脸颊一直因强烈的紧张而抽动，冷汗更着他光滑的额头滑向那满布胡渣的下颚。

活了快六十岁的他，从不曾向老天爷奢求过什？，惟独这次，他忍不住默默向上苍祈祷了起来。

老天保佑！保佑他这一次一定得成功！

「来回古今、穿梭时空」，这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它丰富了他的心灵世界，却也让他成？别人眼中的神经病、妻子眼中的狂想份子，就连子女也视他？累赘。

没有人相信他的研究，全认？那只是出现在电影中的情节，和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罢了！面对这些残忍的讥嘲，汪富贵却始终不？所动，毅然决然地放府研究机构优渥的薪俸，全心投入于「时空穿梭机」的研究中。

只可惜，屡次的失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更明目胆地骂他「疯子」，戏谑地称呼他？「秀逗博士」，而他也只能忍辱负重，怀抱着一大堆白纸黑字的研究计画和眼前这一架拼凑而成的机器，继续醉心于梦想中；他决心要将这伟大的发明诏告于全世界，让所有人？他喝采。

他的执着不仅花尽了他大半生的积蓄，更令他囊空如洗，就连他的妻儿也因生活拮据和对他的不谅解而离去；如今，他可以说已是孑然一身，只剩下这台「克难式」的宝贝机器陪在他身边。

上帝保佑！可千万不能连它都放弃了他啊！

他深吸口气，伸手摸摸紧夫在皮带上的小型手控仪器，他如能成功地转换时空，这可是唯一能将他送回现代的宝贝，可千万丢不得啊！

他将它紧紧卡在他微凸的肚皮上，这似乎无形中给了他一点力量，汪富贵终于伸手按下了红色按钮──

没教他失望，机器立刻不负使命地运作了起来，慢慢地，他身陷于一片彩色的云雾中，四周的一切逐渐消失，只有他存在这片缤纷的云彩中。

这异象令他深觉自己成功在望，很快地又按下第二个键，顿时，云雾彷若有意识般的旋转了起来，他也被卷入其中；他可以感觉自己彷佛御风飞驰了起来，整个人飘浮在半空中。

他原本苍老的脸上，此刻盈满了无穷的希望和笑意，因？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条条剌眼的光线自未知的尽头朝他激射而来，但却威胁不了他戴着深色护目镜的只眸，让他可以睁大眼睛，将这一切特殊的景尽收眼底，并细细品味。

正当他沈醉于美梦即将成的喜悦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的巨响───

剎那间，他飘浮在半空中的身子突然急速往下坠──他没有摔得粉身碎骨，睁开眼一瞧，他仍完好初地坐在时空机中，但这并无法带给他丝毫的安慰，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看着仪器的面板跳动着火花。

他什？也无法做，此刻极致的失望占据了他所有思绪，他只想好好地放声大哭，？自己彻底的失败痛哭一场，并哀悼他已然完蛋的悲惨人生。

机器仍闪着火花，但汪富贵完全不在意，直到时空穿梭机突然暴射出一阵剌眼的白光，强烈的白光几乎宠罩了整个实验室，令他惊讶地紧靠在椅背上。

白光很快地消失但他仍无法从震惊中苏醒，彷佛看到什？鬼怪似的，双眸大睁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隔了好半晌，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改变了；惊喜取代了讶异，他欣喜若狂地放声大笑。。。。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他狂呼，冲向杂乱无章的书桌，翻找出一张张写满密密麻麻程序的笔记。

他到底在兴奋些什？呢？

原来，在白光闪烁的同时，他竟在白光中看见一个穿著长袍马褂、大红礼服、束着长发的年轻男子。

他不知道他是谁，但见他那一身的穿著，俨然是几千年前古人应有的打扮。这让他忍不住疑，虽然他没有将自己成功地转移至另一个时空，但却很可能已经歪打正着地将某个古代人传送到现代来了。

虽然那古代人已随着白光消失，但他深信，他一定是掉落在这时空中的某个地方了，只要能找到他，就一定可以自他身上得到解答，甚至还能因此找到突破问题的关键，有助于他完成这项足以令举世瞩目的伟大发明。

汪富贵当下立定决心，将不借一切代价，直至找到这住古代人？止！

第二章

桑慕绮已经瘫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直睡到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其实，倒也不是她贪睡，实在是因为这是自她失业近一个月以来，所能想到的一个最省钱的方法了。

睡过一餐是一餐，如果她能这睡上三天三夜的话，至少就可以省下六碗泡面的钱。

唉！谁叫她上辈子没烧好香，这辈子命不好，父母早死又没人可以依靠，可怜她半工半读勉强完成了高中学业，偏又挤不进大学窄门。

现今这种社会，没有高学历很难混口饭吃，她本来也打算随便找个工作凑合一下，明伙再准备重考；谁知道做不到一个月，就和那满不讲理、只会剥屑人的臭老板吵翻了脸，被人给踢了出来。

这对她这个长年靠打工勉强糊口的人而言，无非是雪上加霜，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这一个月来，她几乎餐餐都以泡面果腹。唉！真怕哪天防腐剂吃多了，死在床上变成了木乃伊，搞不好还没人会发现呢！

桑慕绮抱着她估噜作响的肚子翻了个身，一心冀望继续梦周公去。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再度入睡之际──突然地，有个「东西」掉了下来，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这间摇摇欲坠的破房子终于垮了吗？这是第一个跃进桑慕绮脑中的念头。

太好了！装病装痛一向是她最拿手的，她可以藉这个机会向那个全世界最抠门的臭房东狠狠地敲上一笔医药费。

她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桑慕绮然像个木头似的动也不动了，她很快地闭上眼睛、再张开。。。。天啊！不是她眼花，是真的有个男人压在她身上耶！

「啊───」她发出足以吵醒死人的尖叫声。

冷傲霜随着那团怪异的光掉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他还来不及弄清自己身在何处，突然就听见一声剌耳的尖叫，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他错愕地抬头，竟直直地看进一个满脸惊惶的姑娘眼中。

「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竟然。。。。。

冷傲霜羞愧不已，焦急地想起身，谁知那姑娘在尖叫之后，立刻又抓又踢地攻击起他；冷傲霜一个重心不稳，再度「瘫」在她身上，两个人就这么又紧缠在一块了。

「救命啊！救命啊！」

桑慕绮一面打人，一面喊救命，最后终于以一记「天残脚」将其身上的男人给一脚踹下了床。

好一个泼辣的姑娘！冷傲霜抚着被她踢肿的腿骨，感觉自己才是该喊救命的一个。

桑慕绮立刻踢掉被子跳起了身，顺手抓起平时用来防小偷的棒球棍，威胁地朝着他挥舞着。

「你这该死的王八蛋！有手有脚的不好好工作，竟然做小偷；劫不到财就想劫色。。。。」

一想到她刚才「完全无助」地被压在他壮硕的身躯下，桑慕绮心里免不了一阵发毛；虽然她一向以大胆著称，但再大胆终究也是女生啊，女生在先天上本来就是吃亏的一方。

「喂，死家伙，你以为我是女的就好欺负！听着，我桑慕绮可不是好惹的，黑白道我都熟，你要是敢碰我一根寒毛，我那票兄弟准会教你横死街头、死无全尸！」

桑慕绮虚张声势地威吓，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那抖得厉害的嗓音却全泄了底。

冷傲霜反身而起，急切地解释：

「姑娘，别误会，在下绝无恶意，我───」

他猛然打住，和她面面相觑，两人都给看傻了！

冷傲霜急忙旋过身，古铜色的脸庞因尴尬而涨得通红。

「姑娘，麻烦妳先着件衫吧！」

这姑娘竟然只着了件宽大的亵衣，还露出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在他面前又跳又叫的，这实在。。。。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他怪异的举止让桑慕绮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看来，她今天遇上的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超级大变态，既想非礼人，又要求人家衣着整齐。

哼！难不成她还得穿上晚礼服才合他胃口？

再瞧瞧他那一身奇怪的打扮──我呸！她冷嗤，时代真的变了，连小偷都流行「复古」了吗？瞧他竟然大费周章地穿古装、古人来劫财劫色，真的是大变态一个！

她忿怒得忘记了害怕，大剌剌地绕到他身前，用棒球棍将他推抵在墙壁上，厉声质问：

「说！你是谁？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我桑慕绮穷得都快被鬼拖去了，你谁不偷，竟偷到我身上来，算你倒！」

这姑娘显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暴露的衣着，冷傲霜却不然，他正直地将视线专注在她气鼓鼓的子脸上，而不去看其它地方。

「姑娘，妳误会了，在下姓冷，名傲霜，我被人追杀失足跌落悬崖，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后竟。。。。竟掉在姑娘身上。。。。」

桑慕绮脸上的表情，让冷傲霜的声音愈来愈小。唉！他无奈地低叹，这件事情实在太离谱，离谱得连他自个儿都难以相信，便何况是她呢！

「姑娘，我说的句句实言下绝不是贼。」

或许他真的不是贼，但桑慕绮相信他绝绝对是个神经病！

「天啊！你一定是从龙发堂偷跑出来的！」她戒惧戒慎地盯着他。

龙发堂？怎么他从来也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冷傲霜因自己的孤陋寡闻而赧然，虚心地求教：

「在下乃望月堡堡主，实不知姑娘所言的龙发堂是何门何派？掌门为何人？」

望月堡堡主？天啊！这家伙根本得了狂想症，满口的胡说八道，却还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桑慕绮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他瞧，这神经病说起谎来说服力十足，瞧他那英俊的ｆａｃｅ、儒雅的气质、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和一双清明的眼睛。。。。幸好她桑慕绮实在太有理智，否则真差点要相信他了。

她现在等于是和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摆在一块，随时都会有危险，一想到这，桑慕绮决定不再和他耗下去，转身就跑去打电话。

「你死定了！本小姐现在就找人来抓你。。。。。」

她抓起话筒，还来不及拨号，突然身边有个黑影闪过，她本能地抬头一看，霎时惊讶得目瞪口呆。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自称冷傲霜的家伙竟然在这么一瞬间，已绕过她的床铺，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

他有如鬼魅的动作几乎将她吓傻了，一张嘴大开得足以塞下一颗大苹果，什么话也挤不出来；紧接着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突然伸手在她双肩上轻轻一点，她立刻就像木头人一样全身动弹不得，甚，至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一向以想象力丰富著称，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令她无法想象，只除了一个可能──她撞鬼了！

「姑娘，在下得罪了。」他先致歉，然后恳切地要求：「在下确实是望月堡堡主冷傲霜，绝非姑娘所以为的宵小鼠辈。我可以立刻解开姑娘的穴道，但希望妳能平静地听我解释，不再试图找人对付在下，可以吗？」

她在全身动弹不得之下，只能频频眨眼睛，以示同意。

他满意地一笑，再度伸手朝她肩上一点，桑慕绮立刻感觉自己又可以动了，第一个直接反应就是扯开嗓门、放声尖叫。

但下一瞬间，她又再度成了口不能言的木头人。

冷傲霜略带指责地看着她。

「姑娘虽为女流之辈，但也该守信用啊！看来，我只好委屈姑娘就这么听我把话说完了。」

桑慕绮头一次尝到这种有口难言的痛苦。这「死家伙」真太过分了，她又不是天天都撞鬼，哪能处之泰然嘛！

无奈之下，她也只有乖乖听他说了；听着他所说的话，桑慕绮眼中布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讶。

那。。。。根本是天方夜谭嘛！但，这世上奇怪的事太多了，所谓「无风不起浪」，会不会他的话真有几分可信度呢？

她开始静心思索。。。。。她的门锁还好好的，未遭人破坏；她这阴暗的小房间连扇窗都没，有除非平空出现、天而降，不然他又是怎会掉落在她身上呢？而且刚才在挣脱他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知道他有血、有肉、有体温，甚至身上还有独特的男人味呢。。。。。

冷傲霜终于讲完，询问地看着她说：

「我说的句句实，言姑娘了解了吗？我想解开姑娘的穴道，希望姑娘别再声张好吗？」

穴道一解，得过教训的桑慕绮知紧紧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尖叫，也因她的作，换来了冷傲霜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真的是宋朝的人？」桑慕绮仍戒惧地盯他看。

他立刻反问：

「难道姑娘不是？」冷傲霜恍然大悟！

看来，他一定是着了邪术，掉落到某个蛮荒之地。在此化外之族，礼教不彰，莫怪乎这异族女子的言行举止，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桑慕绮不理会他的问题，一心只想求证──

「喂，口说无凭，你有没有其它可以证明的东西？」

冷傲霜苦恼地摇头道：

「在下是在迎亲的途中遭人暗算，因事出突然，身上除了一锭元宝之外，什也没带。」

「元宝？」她两眼一亮。「快让我看看！」

冷傲霜自腰袋中取出元宝递到她手上，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令她心头一喜。天啊！它不但是纯金的，而且还是实心的呢！如果拿去银楼卖掉，少说也能卖个万把块，至少下个月就不烦恼会被房东赶出去餐风露宿了。

原本满心的害怕已被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于是她又说：

「既然你是一堡之主，又会武功，一定力大无穷喽？」

她这问题问得可是别有用心，既然他这么厉害，那搬家具、挑砖头这种粗活对他而言，一定易如反掌。她开始打起歪主意，如果能设法让冷傲霜出去打工赚钱来养她，她不就可整天躺在床上，等着吃香、喝辣的啦！

他谦虚地摇头道：

「在下并不如姑娘所言的厉害，况且「力气」并非学武之人的首要长才，学武之人该首重于内功的修炼，尤其是我望月堡的武学更需要有纯厚的内功基础，方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如「幻影掌法」就是──」

「好了啦！」桑慕绮不耐烦地打断他。

这家伙实在长得帅呆了，只可惜说起话来文绉绉、婆婆妈妈的，就像老太婆的里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别光说不练，快表演给我看啊！」她沉不住气地催促。

「是的，在下献丑了！」

话毕，他立刻提气运功，对着不远处的一面墙壁隔空挥出双掌──

顿时，土墙应声碎裂，发出一道巨响。

桑慕绮不敢相信地瞪着浴室墙上，竟被他轻易地轰出了一个大洞───足足一个人大的洞啊！

「天啊！这下死定了，房东会杀了我！」

她先是大嗓门地喊叫，下一瞬间又欣喜若狂地狂笑了起来。

天啊！上帝保佑！

她差点不住跪地膜拜起来，一定是老天爷看她可怜，所以特地安排了这个具有神力的帅哥来解救她脱离苦海的。

瞧他这么易就毁了一道墙，还有哪个银行的金库挡得住他？只要他肯为她铤而走险，只要那么一回，嘿嘿。。。。她桑慕绮不就一辈子不愁吃穿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她笑了开来，双眸因这想象而闪动着亮眼的光芒。

「看来，姑娘终于相信在下所言了！」冷傲霜释然地吁了口气。

「当然！当然而」只要他能帮她赚钱，再离谱的话她都相信。

「请问姑娘，，这里究竟是何地？」

「台北。」

「台北？」他摇头，因没听过这个地方，他又急切地追问：「距离永安村很远吗？我该如何才能回到望月堡？」

「你恐怕回不去了。」

「姑娘何出此言？」他眉头深锁。

桑慕绮不得不老实说：

「宋朝都已经灭了好几百年，你要怎么回去？」

「姑娘请别信口开河。」他那双有神的黑眸中多了分恕气。「虽然你们外族长年侵犯我大宋边境，但我朝将士用命，大宋国仍固若金汤，岂可能会亡国？何况我失足跌落断崖也不过一炷香的光阴，怎可能已过了数百年之久呢？」

「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是事实。历史课本上写得明明白白，蒙古人灭了宋朝，改国号为「元」，元之后就是明朝、清朝，直到国父创建了中华民国，现在都已经是公历一九九七年，你要怎么回去呢？」

「不可能！」他一径地摇头，英俊的脸庞中净是茫然。「绝不可能。。。。」

桑慕绮沉吟地说道：

「我猜，你一定是好死不死正好闯进两个时空交错的界线，也就是所谓的「时光队道」，才会从古代跑到现代来了。其实，最近也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传媒报导，我也见怪不怪了。」

当然，直到此时此刻，她并不完全相信。以前她始终认为那只是小说、电影里虚构的情节，没有想到那不但成了事实，还正巧不巧地被她给碰上了，真是离谱得可笑！

他根本不了解她所言为何，但回想起自己失足跌落悬崖，应该摔得粉身碎骨，如今却完好无缺地站在这；再看看这屋子里奇奇怪怪的摆饰和物品，以及眼前这位奇装异服、披头散发，且行径大胆的姑娘。。。。冷傲霜不得不怀疑，或许他真的是碰上了不可解释的异象了。

「我看你很难再回去了，不如安心先在这住下吧！有我桑慕绮罩你，你很快就能在这里重新开始的。」当然，她并不真的这么好心，大半是看在「钱」的分上。

冷傲霜愁眉深锁地道：

「多谢姑娘的好意，但在下一定得设法回去，堡里的人也一定正因我的失足而忧心不，己还有凌家正等着我去迎翠儿呢！」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种事急不得啊！这样好了，我尽量想办法帮你回去总可以了吧？」桑慕绮压根不知该从何着手，她这么说，也只是暂时安抚他的拖延战术。

「在下在这里叨扰，方便吗？」他打量着这阴暗的小房间，又想到衣衫不整的桑慕绮，不禁犹豫了起来。

「方便得很！我一个人住，这张床也应该够我们俩挤一挤了。」

冷傲霜大惊失色，心想，这姑娘也太不知矜持了吧！

「不。。。。我想不麻烦姑娘了，我自个会找个地方落脚。」

桑慕绮紧紧握着手中的元宝，深怕他会开口向她要回去，连忙劝说：

「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到哪去呢？而且，你以为其它人都像我一样善良、美丽又有同情心吗？你穿这样子在街上乱晃，很快就会被抓住龙发堂去。」

「龙发堂？」他一脸的迷惘。

「没错！龙发堂就是专门关「疯子」的地方。」她回答了他眼中的迷惑。「他们不会相信你奇特的遭遇，他们会把你当神经病、当疯子，一辈子关在铁笼里。就算有人相信，你的命运也只会更加地悲惨，因为他们会将你当成千年怪物一样，送进实验室里去解剖。」

她极尽恐吓之能事，唬得冷傲霜一愣一愣的。

看来，这个叫「台北」的地方真是诡谲多变，他可得加倍小心了。

「可是。。。姑娘，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教乃不容，在下怕落人口实。」

她嘲笑他的迂腐：

「别可是了，这年头谁有间工夫管别人的事，放心啦！这种事在台北是稀松平常，你很快会习惯的。」

所谓「入境随俗，既来之则安之」，冷傲霜无奈地轻叹：

「全依姑娘之意吧！」

「很好！」

桑慕绮满意地一笑，抓起牛仔裤径自往身上套。

冷傲霜赶紧别过脸去，轻声要求：

「姑娘能否带在下四处走动，或许能找到回去的线索也说不定。」

「没问题，但我得先替你弄一套象样的衣服。」

「妳该。。。。该不会要我穿得像妳一样吧？」虽然已看过她光着两条腿的模样，但知道她要穿著曲线毕露的紧身裤出门，仍教冷傲霜咋舌。

「我这样子是最保守的了，瞧你大惊小怪的，要是出门看见那些穿迷你裙、穿露背装的女人，不吓昏你才怪！」光想象他那副德性，桑慕绮忍不住就想笑，于是她叮咛着：」「还是那句老话，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听着！没有我的保护，你绝不可以走出这扇门，虽然你有武功，但现代科技是你完全无法应付的，知道吗？」

「知道！」

得到他的保证后，桑慕绮这才放心地离开。

经过这一番折腾，冷傲霜疲累地跌坐在椅子中，满心的无助令他感到挫败不已。

他误入了异域，不知该如何回去，而且又跟衣衫不整的陌生女子共处一室，他该如何对翠儿交代？还有「她」，他很可能已经坏了她的名节，他又该如何对她负责呢？冷傲霜暗忖。

「叮铃铃。。。。」他正想得入神，一阵剌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他跳了起来，循声一望，发现那声音是来自方才桑慕绮想找人对付他时所抓起的那个怪东西。

他心想，会不会她已在无意中触动了机关？

不再多想，他一运功，挥出了双掌───

结果电话应声粉碎，吵人的铃声也终于停止。

他戒备地观望了许久，确定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再度虚软地跌入椅中；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禁要失控地吶喊：

「天啊！我究竟来到了什么样的怪地方啊！」

第三章

叶清鼎带着儿子叶千雪和另五名护卫，快马加鞭地赶至凌家庄。

马步未停，一行人已翻身下马。

叶清鼎率先疾步往前走，但心却如铅一般的沉重。

一股强烈不祥的预兆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凌家大门外挤满了议论纷纷的人群，朱门却紧紧深锁，一点也不像办喜事的人家该有的景况。

他终于穿过人群，推开大门，门内一片萧瑟，空气中隐隐充斥着一股剌鼻的血腥味。。。。

叶清鼎心中一凛，急忙奔进屋内，不禁被眼前的景况震慑得说不出话来，更吓白了脸。

一条条死尸杂乱地倒在大厅、回廊、厢房中。。。。凌家上下二十余口人，竟无一幸免于难。。。。。。。。

＠＠＠

等不到冷傲霜欢欢喜喜迎回新嫁娘，又见原本张灯结彩的望月堡突然将大红喜幛和灯饰全取了下来，永安村民无不惊讶莫名，纷纷跑来打深消息，但全不得其因，只能无奈地带着担忧的心情离去。

而堡内，更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

所有的人皆群聚在大厅堂内，全因堡主的失踪而忧心不已，面色凝重地等着总管叶清鼎作裁示。

一向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叶清鼎，如今他也是愁容满面、眉头深锁。

堡主遇劫生死未卜，凌家也惨遭灭门，一连串的不幸接连而至，倒教饱经世故的他也乱了方寸。

他与老堡主虽名为主仆，却情如兄弟；在老堡主临终前，更将冷傲霜托付于他，万一冷傲霜有个三长两短，教他怎么有脸去九泉之下见老堡主夫妇呢？

更何况在他心目中，冷傲霜的分量丝毫无逊于他的亲生儿子叶千雪，这会儿他就像自个的儿子惨遭变故般的忧心如焚。

「我该死！」叶千雪痛责自己，眸中净是对自我的嫌恶。「我未尽到保护堡主之责，害堡主遇劫，我无能！我该死！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毒死我算了？」

「这不能全怪你们，对方心思缜密、计画周详，刻意使用气味与茶香相同，且孳性微弱的顶骨散来对付你们，如果他们不使剧毒，岂有得手的可能？」叶清鼎和声安抚。

另一名护卫李成恨声地说道：

「卖茶的杨老爹罪无可赦，我们那么信任他，没想到他却出卖我们！」

「算了！他遭人要挟，也是迫不得已的。大家别去找他麻烦，以后凡事小心就是了。」叶清鼎忧心地低叹：「现在最迫切的是──一定要尽快找回堡主。」

叶千雪满怀希望地猜测：

「堡主只轻啜了口茶，应该中毒不深，以他的功力，应该能逃得过黑衣人的追杀。」

叶清鼎认同地点头，亦道：

「至少，我们并未发现堡主的尸首，这就代表他应该还活着，但最怕的就是──他们已经捉住了堡主。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表示他们别有目的，堡主一时之间倒也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

「我们望月堡从不与其它门派争权夺利，更无仇家，爹，你想会是谁想对堡主不利呢？」叶千雪阴郁地问。

叶清鼎皱眉思索，却毫无头绪。

「我想不出来，只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隐藏了极大的阴谋。凌家被灭门这档子事，也绝对跟这事脱不了关系，对方显然志在必得，而且心狠手辣，一点也不留情。」

一想到凌家凄惨的画面，叶千雪眸中射出两道森冷的寒光，咬牙立誓：

「不找出凶手，我誓不为人！」

「没错！」叶清鼎以宏亮的声音说道：「凌家灭门之仇不报，我们望月堡将来将无法在江湖上立足，更会影响到堡主的声誉，所以大伙誓死也要找出凶手！」

「是！一定要找出凶手！」

众人皆被叶清鼎的豪气决心所打动，纷纷高声附和，一时间群情激动，个个脸上皆露出一派坚定不移的决心。

直到叶清鼎扬手示意，场面才再度恢复了平静；他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缓缓扫过众人，满意地颔首道：

「很好，我就是要你们有这番的斗志和决心！」微顿，他很快地作了指示：「虽然敌暗我明，但我们也不能一味地采取被动、继续空等；现在首要之务是要主动出击，设法查出黑衣人的底细，并尽快救回堡主。千雪，留下足够守卫望月堡的人手，然后将其它人分成四组，循四方去寻找堡主的下落并打深消息，十日之后回堡复命。」

「是！爹！」

见众人跃跃欲试，叶清鼎又很快接着说道：

「还有，大家要谨记于心的是──对方或许并未得手，堡主也很可能已经负伤逃逸，所以我要大家对外隐瞒堡主失踪的事实，以免敌人乘虚而入。对外就宣称咱们这次的行动完全是为了要追查将凌家灭门的凶手，懂吗？如果有人说错，知道该受什么样的惩罚吧？」

「是！总管！」

众人衔命而去，只剩下叶清鼎愁眉不展地端坐在大厅上，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

在桑家生活了几天，冷傲霜已经见识过不少奇怪的事物。今儿个桑慕绮头一回带他上街，他更是大开了眼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叹为观止。

台北真是个进步得教人不可思议的地，方冷傲霜忍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将这些东西带回望月堡，替永安村民带来这许许多的便利，那该有多好啊？

有了日光灯，他们就不必点着晕黄的煤油灯；有了水龙头，他们就不用每天一早要到溪边去提水；有了瓦斯炉，就不用再辛苦地劈柴生火；有了电话，就可以千里传音、互通讯息。。。。还有，不需要马儿拉就能跑的车子，那速度也只有风驰电掣能形容了，然而这一切，完在令他赞叹不已啊！

当然，布这许多好的一面之外，最令他遗憾的就是──台北人似乎完全不懂礼教为何物，无论男男女女，都穿著非常贴身的衣物，叶无遮掩地裸露出身体的曲线，甚至有些恬不知耻的姑娘家，竟穿著奇怪的肚兜和短不能再短的亵裤满街乱跑，实在令他不忍目睹啊！

想到这，他不禁幽幽叹了口气。在桑慕绮的坚持下，他也只有脱下长袍马褂，换上她口中的牛仔裤和Ｔ恤，原因是──这样比较不会引人侧目。她还说现在的台北人流行蓄长发，所以他得以保住一头青丝，幸好如此，否则要他顶着一头杂乱无章的短发，以后回望月堡时，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惊讶的眼光。

依旧是那句安慰自己的老话──既来之、则安之。在想办法回望月堡之前，他也只能入境随俗、委曲求全弓。

桑慕绮带他走到路口，看到川流不息的车阵，冷傲霜再度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瞧这恐怖的马路，你们台北人一定个个身怀绝技，否则如何安然地来来去去呢？」

「过马路不需要会轻功，只需要红绿灯。喏，绿灯了，走吧！」

她指了指交号志，然后一把勾住他的手臂，带他穿越路口。

冷傲霜意外地看见那些车全停了下来，不禁赞叹地颌首想着，看来台北人的心中，终究还有一些礼法的存在。

「慕绮，我们要去哪呢？」

「银行啊！」

他当下脸一沉，不以为然地脱口问道：

「妳当真要我去抢银行？」

「嘘──」她四下张望，深怕被人听到。

桑慕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直嘀咕：抢银行也只不过是她乍然见到他的「神力」时，闪过脑际的一个梦想罢了，她怎么可能真的要他去做嘛！在她的定义里，「梦想」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事。

倒不是说她桑慕绮有多奉公守法、刚正不阿，而是。。。。做坏事可是要有胆量的。万一一个失手，可是要被拖出去枪毙的！一想到这，她所有的「奢想」全烟消云散了。

她没好气地低嚷：

「那只是开玩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幽默感啊？我桑慕绮看起来像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吗？」

当然不像喽！她肯收容他这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正代表她心地善良、富同情心，只除了。。。。

冷傲霜惋惜地轻叹。如果她能再温柔点、矜持点，不就更加完美了吗？

「我很高兴妳并不真的打算这么做，因为就算妳是，我也不会帮妳的。一个人必须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贪赃枉法，乃天地所不容，我冷傲霜───」

「饶了我吧！」桑慕绮以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话，并老实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哦！她真的快受不了！这家伙每次逮着会就向她说教，听得她一双耳朵都快长茧了。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学生的时候，每天都有读不完的四书五经，因为，那些古代人实在太啰嗦了！

几天来的相处，冷傲霜已对她率直得迹近无礼的态度不以为意了，他和声追问：

「那我们到银行去，到底有何目的？」

「我相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给我中了一张统一发票，虽然只有区区两百块，但多无小补啊！所以，我现在就是要去银行领奖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展颜一笑道：

「妳一定很开心吧！这几天妳老是提钱，这下有了两百块，生活就不愁了。」

「哈──两百块！？你以为两百块能够让我们俩活几啊？」她冷嗤：「凭你的食量，就算粗茶淡饭，最多也只能撑两天！」

「是吗？」冷傲霜毫无概念。

「喂，冷傲霜，说实话我桑慕绮对你真的够仁至义尽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照顾你，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这么夸张不实的话，她说来竟脸不红、气不喘。「所以从明天起，你得开始自食其力，出去工作赚钱回报我了。」

别提桑慕绮好心地供给他食宿，光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破坏掉的电话、电视机，以及那面被他轰了个大洞的墙，还有因生火煮饭而煄黑的天花板，他出去工作做点补偿，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冷傲霜毫不犹豫地应允：

「当然好！但我人生地不熟的，该去哪里谋生呢？」

「这你放心！我已经托朋友替你找到工作了，她老公的工地需要一个搬建材的工人，以你的内力和轻功，爬鹰架就跟吃饭一样简单，你一定做得来的。」

桑慕绮开朗的笑容感染了他，即使他还不全然了解，冷傲霜亦笑着说：

「全依妳！」

他的允诺乐得桑慕绮眉开眼笑，慷慨地说：

「待会领了钱，我请你吃鸡腿饭去！」

进了银行，她留下好奇四处张望的冷傲霜，径自跑到柜台去领统一发票；很快地她领了钱，刚走到冷傲霜身边，突然听到一阵骚动。

「不要动！这是抢劫！，不想死的就给我乖乖听话！」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桑慕绮忍不住暗暗低咒：她究竟倒了什么楣，连到银行领个钱也会碰上「抢劫」？就为了区区的两百块而赔上条命，那也太不值得了吧！

无父无母的她早已学会如何安身立命、保护自己，于是她立刻机警地拉着冷傲霜蹲了下来。

「不淮叫！趴下！全部都给我趴下！」持枪的歹徒不断地扬声喝令。

抢匪共有两名，一个很快地控制了银行里所有的人，一个则迅速地翻进柜台，将成叠的千元大钞一个径地往大提包里塞。

桑慕绮害怕得紧紧抓住冷傲霜，心里直念着佛号，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但突然间，她感觉冷傲霜似乎想挣脱她的手，她很快地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紧握着双拳，眸中燃着怒火，立刻猜到他想做什么。

于是她更死命地拉着他不放，低声劝阻：

「你别逞英雄，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反正他抢的又不是我的钱。」

冷傲霜同样压低声音响应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结伙抢劫，却什么也不做啊！」

桑慕绮急切地劝阻：

「拜托，你搞清楚，他手里拿的可是枪耶！就算你有盖世神功，也挡不住子弹的啦！」

他们之间的耳语竟引起了歹徒的注意，他瞪向他们，像疯子似的大叫：

「不准说话！再说老子就毙了你！」

就在这时候，原本被抢匪用枪抵住头的银行警卫突然有了动作，悄悄地伸手摸向腰际的佩枪。

只可惜，他的运气不够好，抢匪及时回过头，发现他的举动，立刻毫不犹豫地朝他扣下扳机。

霎时，尖叫伴随着枪声响起，只见警卫连佩枪都还不及抽出，腹侧便中了一枪，应声倒地。

冷傲霜看着鲜血自他腹部汨汨地涌出，不禁惊叹：好厉害的暗器啊！

「你自个找死，怪不得我！」那抢匪就像只噬血的怪兽般邪邪地一笑，准备再补上一枪，结束警卫的性命。

冷傲霜再无法保持缄默，终于甩开紧拉着他不放的桑慕绮，站了起身喝道：

「住手！」

抢匪很快地瞪向他，咬牙说道：

「看来，你也想陪他一块死，好，老子成全你！」

他将枪口转向冷傲霜，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顿时震耳的枪声响起。

「冷傲霜！」桑慕绮恐惧地尖叫。

尖叫声四起，其它的人质莫不为他而感到惋惜，但下一秒间，惋惜的尖叫却变成了惊讶的轻呼。

只见冷傲霜纵身一跃，就像脚上穿了弹簧鞋一样，一跃头已几乎顶到了挑高的天花板；不但让他躲过了子弹，并在同一个时间快如闪电地窜至抢匪面前，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不待他有所反应，冷傲霜一个举足地朝他踢去，只见那抢匪就像被一辆疾驶的卡车迎面撞上一般，整个身子成弓形地朝后飞了出去，硬生生撞上粉白的墙才停了下来，像堆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忙着拿钱的另一个抢匪见情势不对，他拋下钱袋，举枪对着冷傲霜连开了几枪，再度引起一场混乱。

混乱中，只见冷傲霜几个侧滚、跳跃，然后一路「飘」至他面前，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

他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得连枪都握不住；冷傲霜伸手在他的身上轻轻一点，他立刻就像木雕泥塑般的动弹不得。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相信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

除了桑慕绮，她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叫：

「天啊！冷傲霜，你真是酷毙了！」

冷傲霜赶至受伤的警卫身旁，点住他的穴道，和声安抚：

「我暂时替你止了血，放心，你会没事的！」

「不要动！」他们的枪口一致对着冷傲霜。

见他们手上拿着的「暗器」，冷傲霜自然将他们视为抢匪的同伙，忙提气运功，朝他们挥出双掌。

那些警察竟然就像受超级强烈台风侵袭一般，被他的掌风吹得七零八落。

冷傲霜趁此机会掠向他们，轻易地夺下了他们手中的暗器。

「天啊！」桑慕绮失声尖叫。

冷傲霜立即和声安慰：

「慕绮，别担心，我没事！」

「没事才怪！」桑慕绮头皮发麻，因为袭警可是重罪一条啊！「你怎么连警察都敢打？」

「警察？」冷傲霜吶吶地问：「难道他们跟抢匪不是一伙的？」

「当然不是！」桑慕绮急切地解释：「警察就是官差啦──衙门的官差！」

「什么！？」冷傲霜尴尬、懊悔不已，忙对着那些面露惊悸的警察抱拳致歉：「不知者无罪，在下如有得罪之处，尚请各住官爷见谅，实在是因为。。。」

他话还来不及说完，门外突然冲进更多的武装警察，不由分说地持枪将他团团围住。

第四章

汪富贵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实验室，这几天他为了寻找那被意外传送而来的古代人，他实在是累坏了！

台北说大不大，想在茫茫人海中找个人，却还真难大海捞针呢！

他扭开老旧的电视机，随即宽衣在长沙发上木然地聆听着电视播报新闻；没一儿，他沉重的眼睑渐渐地合了起来。。。就在他即将入睡之际，一则极有趣的新闻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今天下午，ＸＸ路口的ＸＸ银行发生了台湾有史以来最离奇的银抢案。有两名歹徒持枪闯入该银行，开枪伤了试图反抗的银行守卫，却意外地遭到一名年轻男子的反制，但令人不解的是──在制伏抢匪后，该名男子竟转而攻击火速赶至的警方人员，现已被留置于ＸＸ分局。

汪富贵翻身坐起，专注地盯着屏幕直瞧─────

该名男子蓄着一头醒目的及腰长发，长相英挺，自称冷傲霜，身上却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其身分的文件，而且言语奇特怪异；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据当时被困在银行内的众多目击者纷纷表示，自称冷傲霜的男子不但能闪过子弹，还会飞檐走壁，以及点穴的功夫。。。。

汪富贵苍老、疲累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如钻石般亮眼的光芒。他有预感，那位自称「冷傲霜」的男子，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

「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阻止抢案发生的大英雄耶！怎么反倒当我们是犯人似的问东问西？」桑慕绮凶巴巴地抗议。

「哈──英雄？」侦讯的到警小李嘲讽地反问：「英雄会攻击警察？」

「那是。。。」桑慕绮没气地瞪了冷傲霜一眼，心想，都是他害的。「那是误会啦！」

「误会？」小李像听了全世界最可笑话般，指着冷傲霜咧嘴大笑道：「除非他是刚从外层空间来的，才有可能把中华民国的警察错认成抢匪。

「他是啊！他是──」

小李一脸讪笑地打断她：

「我知道，他是误闯时光隧道，从几百年前掉到这里来的古代人嘛！」

桑慕绮无奈地瞪着他，恨不得抓起他那颗顽固的猪脑袋去撞墙。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那是事实啊！」

「哼！事实？」小李嗤之以鼻，板起脸来凶她：「妳当我们干警察的都像三岁小孩一样好骗，会相信那种狗屁倒灶的灵异故事？我告诉妳什么是事实吧！」小李那一双小眼睛充满不屑地盯着冷傲霜和她，径自推测：「依我看，你们跟那两个抢匪跟本是同伙的，不知为了什么原因起了内哄，才自相残杀的，我说的对不对？」

桑慕绮气不过地反唇相稽：

「冷傲霜摆明了不普通人，如果他不是从古代来的，如果他不会武功，那你说，你那些「英明神武」的同事又怎么会只遭他轻轻地一挥掌，就东到西歪的呢？甚至连手上的枪也保不住？」

小李脸一沉，毕竟当时他并不在场，但这传言已传遍了整个警局，甚至造成社会的轰动；不过呢，他就是不信。从古代来的？身怀绝世武功？就算打死他，他也绝不相信世上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小李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威胁地逼近冷傲霜。

「我怀疑你八成有嗑药，才会那么勇敢不怕死，我立刻道你去检验，真相就会大白了！」

侦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另一个虎背熊腰的刑事干员。

「小李，有问出什么吗？」谷扬嘴里问着，一双有神的眸子却始终盯着冷傲霜，似乎想将他看穿。

「队长，这两个家伙狡猾得很，满嘴胡八道，什么也不肯招。」小李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好，你去忙别的吧，这里交给我。」

「是！」

小李出去后，谷扬抓了张椅子坐在冷傲霜对面，仍一个劲地瞅着他看。

冷傲霜以毫不闪烁的眼神迎视着他，和声说道：

「官爷，出手攻击官差是在下的错，但在下绝非有意造次，而是初至贵地，实在不知现代的官差是做此装扮，才会造成误会，请海涵！」

谷扬静静地问：

「那你到底是谁？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乃大宋人氏，来自扬州西郊的望月堡，我是望月堡堡主冷傲霜。」

跟警方的其它人员比起来，谷扬显得沉稳得多，不动声色地接着问：

「那你又是怎么会跑到这来的？」

冷傲霜据实以告：

「记得那日在迎亲途中遭人追杀，我失足跌入断崖，但我竟未摔得粉身碎骨，反而随着一束奇特的光线来到了这里，因而遇见了桑姑娘。」

谷扬沉吟看着他，陷入了沉思中。。。。。

这个叫冷傲霜的家伙所说的话，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但，谁又能百分之百地肯定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呢？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许多俴人无法解释的怪事发生；虽然身为一个事事讲求据、科学原理的警务人员，但谷扬却偏偏对这一类灵异怪事特别感到着迷。

打从他中学时看到一个浮在半空中的透明身起，他就开始相信这个世界有许多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存在着；从此以后，他对鬼魂、幽灵，甚至幽浮这种事特别地相信，甚至潜心研究过，只可惜一直没有什么重大的发现，直到此刻。。。

说实话，就他个人而，言他比较倾向于相信冷傲霜，但这绝非盲目地相信，而是经过小心地求证。

他问过目击证人，他们一致的说辞，皆证明冷傲霜确实具有某种「神力」，而且他看过案发现场的录像带，虽然录像遭流弹损伤，所能录下的画面不多，但在反复察看后，他仍眼尖地看出那的确是冷傲霜的身影像阵旋风似的闪来闪去，那种速度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让人快窒息的静默，桑慕绮爆发了，对着谷扬嘶吼：

「我知道你不相信，而且一定当我们是精神错乱的疯子胡说八道！那么你笑啊！痛快地讥笑我们啊！反正我也看不出来你会比你那些愚蠢的同事高明到哪去！」

「小姐，妳先别激动，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你们。。。。」谷扬平心静气地说道：「只是。。。我需要有更直接的证据。」

他的反应俴冷傲霜心中燃起了希望，脑中灵光一现，很快地说：

「有了！想当日桑姑娘初见我时，原本也不肯相信，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官爷你了解实情。」

「真的？」谷扬眼里闪动着期盼的光芒。

桑慕绮脑中浮现出她家那面残破不全的浴室墙壁，忍不住笑了起来，贼兮兮地看着谷扬问：

「喂，如果你们这侦讯室的墙被轰个大洞，你们长会不会气得宰了你？」

谷扬还反应不过来，只听冷傲霜提了口气，双掌快速地朝墙壁推，忽地一声巨响，坚固的混凝土墙应声被轰出了大洞。

这阵骚动引来了侦讯室外的人，小李带着几名干员枪冲了进来，枪口一致对着冷傲霜。

尚处于惊愕之中的谷扬还来不及阻止，只见冷傲霜身形一闪，像阵旋风似的飞过那些干员面前，并伸手朝他们身上一点，他们立刻就像木头人似的动弹不得。

冷傲霜站定在谷扬面前，急切地询问：

「官爷，这下你肯相信在下了吗？」

谷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频频点头，并强忍着想向眼前这位「老祖宗」跪地膜拜的冲动。

＠＠＠

「事实已经证明冷傲霜不是抢匪，而且他说的全是实话，为什么还不放了他？」谷扬面对着长官，却丝毫无法掩饰心中强烈的不满。

「这是最高单位的决定。」组长以一句话挡了回去。

「这是什么可笑的决定？难道上头还搞不清楚我们这回所面对的是什么人吗？」谷扬激动地拔高了嗓音道：「要不是冷傲霜是个知法守法的人，凭他一身绝世武功，是我们说留就留得住的吗？」

「就因为他太危险了，才不能放他走啊！」

「这是什么狗屁借口嘛！」谷扬暴躁地嘶喊，完全忘了下属对长官应该谨守的分际。「冷傲霜阻止了抢案，又救了那么多条人命，他是个极富正义感的好人，又怎么会有危险性呢？」

组长没辙地瞪了眼自己最钟爱的手下，不胜其扰地脱口说道：

「谷扬，你别管这档子事了，反正他很快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什么意思？」谷扬不解地追问。

既然起了头，组长索性全盘托出，也省得谷扬对他纠缠不休。

「研究部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来带走他。」

谷扬脸一沉，铁青着脸，眸中闪着熊熊的怒焰。看来，他们总算相信冷傲霜并非寻常人，而且不寻常到值得他们做研究的地步。

他忍不住低咒：该死！他们竟然想解剖自己的老祖宗。。。。

＠＠＠

「你们这些该死的王八蛋！把好人当成抢匪关起来，简直是枉顾人权嘛！我要告你们──」桑慕绮被两名女警一路架出警局，却仍不罢休地破口大骂。

「桑小姐，妳最好马上离开，否则我们会依「防碍公务」的罪名逮捕妳。」说完，两名女警拋下她，便相偕而去。

桑慕绮气不过地骂：

「你们根本是知法犯法，跟强盗没两样嘛！我要行示威，我要召开记者会，我要把你们警察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公诸于世，我要───」

「小姐，别再嚷嚷了，小心连妳都被抓进去关起来。」汪富贵自看热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和声劝阻道。

桑慕绮旋身面对他，见那老头一脸的同情和关心，不禁委屈地诉起苦来：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把好人当坏人，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我知道、我知道！」他安抚地点头附和，接着说：「不过，妳光站在这里咒骂也于事无补啊！何不先冷静下来，想想解决的办法呢？」

她跟着他避开了人们好奇的注目，走到骑楼边，才百般无奈地说道：

「我除了发泄、逞逞口舌之快以外，又能做什么呢？我已经穷得快被鬼拖走了，哪还有钱请律师来打官司？就算我有能力，其实也没用，我才不敢妄想能斗得过那些当官的呢！」

「没错！」汪富贵苍老的脸上绽放出如钢铁一般坚定不移的决心。「面对这种腐败的官僚作风，我们得采取非常的手段救出冷傲霜！」

桑慕绮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要帮我和冷傲霜？为什么？你认识。。。。而且相信我们？」

「我叫汪富贵，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冷傲霜应该是我在实验「时空穿梭机」的时候，阴错阳差把他传送过来的。。。」他说出事情的原委。

桑慕绮掩不住一脸怀疑地打量着他；瞧他一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样子，会是一个科学家？

不对呀！转而一想，他那模样倒还满符合电视、电影里常演的那种不起眼的科学家。。。。唉！反正遇上冷傲霜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更何况，她现在孤立无援，也只能姑且相信他了。

「好，我们一起连手救出冷傲霜！老伯，也说你有什么办法？」她充满期盼地看着他。

汪富贵冷静自若地说道：

「等！等着看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冷傲霜。」

等了好一会，终于等他们将冷傲霜带出警局，押上一辆警车。汪富贵立刻带着桑慕绮坐上自己那辆开了近二十年的破车，一路跟他们来到了郊区外，一幢门禁森严的白色建筑物外。

下了车，他们躲在草丛里看着警车直接。开进宏伟的建筑物里去。

桑慕绮一脸意外地评论道：

「看来，他们对冷傲霜还不错嘛，给他住这么气派的屋子。一定是我误会了，瞧他们把冷傲霜当成上宾一样地款待，我还以为他们要囚禁他呢！」

汪富贵不以为然地摇头道：

「这虽然不是监狱，但冷傲霜待在这儿的下场只会更糟，妳知道这是哪里吗？」

她不解地摇头，才舒开的眉头又紧蹙了起来，她急切地追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政府机构的研究所，专门研究一些无法解释的奇异事物或人。」

桑慕绮紧张地瞪大了双，讶声问道：

「他们要将冷傲霜当实验品，在他身上插满仪器和管子，甚至解剖他？」

汪富贵凝重地点头。

「他们怎么可以？冷傲霜是人，不是阿狗猫呢？那太不人道了吧！」桑慕绮忿怒地直嘟嚷：「而且，我是第一个发现冷傲霜的人耶！我都还没机会从他身上捞点好处，他们凭什么利用他，把我的摇钱树当实验用的白老鼠一样牺牲掉嘛！太过分了！」

她转而向汪富贵求助：

「博士，你快想想法嘛！你不是科家吗？这种小事一定难不到你的，对不对？」

汪富贵沉吟地说道：

「我己经有个点了，虽然得冒点风险，但也只能试一试了！」

＠＠＠

身着英挺的女警制服，桑慕绮昂首阔步地走在研究所光洁、明亮的走廊上，内心却直打颤。她之所以发抖，一半是因为害怕、担忧，另一半则是一种未曾体会过的剌激感所造成的。

天啊！长那么大以来，她还没干过如此轰轰烈烈的「大事」呢！为了一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男人以身试法，这实在不像她桑慕绮会干的事。

其实她心里明白，冷傲霜既然已在媒体曝了光，又掀起轩然大波，而她一心想靠他发财的美梦也等于落了空，以她实在想不透自己这会儿干嘛在这为他冒险呢？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或许只能说她桑慕绮的心地太好、太善良了，再怎么说，她也算冷傲霜在这个时代、在本唯一的朋友吧！她算是个非常有道义的人了，只希望上天保佑，保佑她别为了冷傲霜而活活被枪毙。

她看了与她并肩而行的汪富贵一眼，他也给了她一个互相鼓励的眼神。

以他的动作而言，也算是够有效率、够精明的了，不但马上弄来了两套警察制服，更神通广大地自他一个任职高阶警官的朋友那弄了一张盖有官印的通行证，这会他们才能通过严格的管制，而进到这宏伟、肃穆的研究所里。

「人就在里面。」负责带领他们的研究人员停在一扇紧锁着的门扉前，掏出钥匙开了锁，边说道：「你们可以进去办案了。」桑慕绮迫不及待地拉开门，他却又回头说道：「哦，对了，为了防止他特殊的「能力」，我们替他打了针，所以他现在温驯得像只小猫，你们可以放心地盘问。」

「谢谢，干得好！」

桑慕绮自齿缝间强挤出言不由衷的话，按捺着性子等着他走远，才一把拉开门，一眼便瞧见冷傲霜孤零零地躺在窄床上，她立刻奔向他。

「冷傲霜，快醒醒！我是慕绮，我来救你了！」她急切地轻拍他的脸颊。

冷傲霜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睑，虚弱地说道：

「慕绮。。。妳怎么来了。。。。。」

看着他苍白、毫无生气的模样，她不禁忿怒地低咒：

「该死的他们！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汪富贵谨慎地带上门，跟着走至床边俯视着冷傲霜，一边安慰桑慕绮：

「我想他们替他注射了镇定剂或麻醉药之类的东西，等药性一过，就会没事的。」

冷傲霜以空洞的眼神望着陌生的老人，气若游丝地问道：

「这位是。。。。」

「等我们成功逃出去，我再告诉你。」桑慕绮满心挫败地嘟嚷：「本来以为找到了冷傲霜，凭他的武功一定让我们全身而退，结果呢？他现在就跟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无助，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呢？」

「就算得一路背着他逃，也得试一试。」汪富贵一脸的坚决。毕竟冷傲霜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他也算是始作俑者，当然得尽全力救他了。

「好，博士，我们行动吧！／

桑慕绮同意地颔首，七手八脚地就将冷傲霜扶了起来，但他却开口反对；冷傲霜以虚软却坚定口吻说道：

「我不能就这样逃走，那不等于是承认自己有罪而畏罪潜逃了吗？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我要留下来等他们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够了！你少在这忠肝义胆，满嘴仁义道德的！」桑慕绮不以为然地冷嗤：「等他们活生生地挖出你的心的时候，事实真相对你这死人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快，博士！」

不理会冷傲霜的反对，她和汪富贵很快地搀扶起他，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囚室。

这研究所静得就像一座陵墓，宽广、冰冷，且死气沉沉的。他们顺利地走过长长的走廊，原以为成功在望，迎面却看到一名全武装的警卫快步朝他们走来，显然他已由监视器中发现了他们的行动。

「你们为什么把他带出来？」他劈头质问。

「我们。。。。」桑慕绮胡乱找了个借口，指着冷傲霜胡诌：「他有点不对劲，他想吐、全身抽筋，他───」

警卫不耐烦地打断她，抓起腰际上的对讲机说道：

「那你们还不快点把他扶进囚室，我马上通知医务室派人过来。」

「不必，他。。。」桑慕绮手足无措地看着汪富贵，而他旨是一脸不知所措。

警卫以犀利的眼神看着他们，见他们惊惶失措的模样，顿时疑心大起，怀疑地质问：

「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候，四周陆续又有多名警卫朝他们走来，桑慕绮怠觉自己就像走在高空的钢索上，脚底发麻，随时都有失足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

天啊！她忍不住呻吟。

他们这三个「老弱残兵」，如何对抗得了那些全武装的警卫呢？她开始因自己的鲁莽和异想天开而后悔不已，谁叫她会傻得相信汪富贵那糟老头的计策！

问话的警卫因他们的沉默而更加地怀疑，右手悄悄摸向腰际的佩枪，硬声质问：

「你们究想干什？」

「没事、没事！」汪富贵强作镇定地挤出话，决定放弃这次的营救计画，打算从长计议后再来吧！「我们马上扶他回囚室。」

这个时候，长廊的另一头又响起了脚步声，桑慕绮和汪富贵同时循声望去，这一看，两人的心不禁紧紧地揪成一团。。。。

天啊！这下真是寡妇死了儿子，全没指望了！那迎面走来的，不正是在分局向他们问案的刑警───谷扬吗？她不知那位跟他并肩而行，身穿白色研究长袍的老头是谁，但却知道谷扬一定会认出她来的，一定会！瞧他那双直盯着她的犀利眼神，桑慕绮不禁栗地打颤着。

她等着他随时认出她来，但却出乎意料外地，谷扬竟给了她友善的一笑。

挡住桑慕绮一行人的警卫立刻转向那住与谷扬并肩站着的老头，恭敬地报告：

「所长，他们两个自称是ＸＸ分局派来的，可是却───」

「我知道。」所长急切地打断他。

但他接下来说话，更教桑慕绮和汪富贵讶异不已。

「是我允许的。」他神情紧张地了身旁的谷扬一眼，又很快地接着说：「上面安排了一次秘密会诊，这三位员警会押着冷傲霜陪同我一块前往，没事的。你用对讲机告诉大门警卫把门打开，后你们回各自的工作岗位去。」

「是。」

那些警卫依言离去后，桑慕绮迫不及待想问出她满肚子的疑惑，谷扬也看穿了她的意图，忙低声打断：

「别浪费时间了，出去再说。」然后他动了动始终抵在所长长袍下的手枪，和声威胁道：「好了，所长，麻烦您带路。」

＠＠＠

他们在半路将所长放下车，然后朝汪富贵位于大屯山腰上僻静的小屋直驱而去。

一下了车，桑慕绮已迫不及待地缠着谷扬追问：

「为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谷扬帮着汪富贵将冷傲霜扶进屋，安置在一张长椅中，才简单且笃定地回答：

「我亲眼目睹冷傲霜的功力，因此我相信他的话，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遭受那种不人道的对待。」

「嗯，明辨是非的男子汉！」桑慕绮毫不吝啬地赞美他。幸好有他，否则她这会儿不是早被乱枪打死，就是得蹲在牢里直到腐烂了。「你来的时间可真凑巧！」

说到这，谷扬就忍不住暗暗叹气。他本来只是想到研究所去探望、安慰冷傲霜而已，并非一开始就想采取这种激烈的手段，但桑慕绮的出现却破坏了一切。

他略带埋怨地嘀咕：

「我本想见机行事，没料剽会看到你们俩假扮警察，你们的鲁莽一定会打草惊蛇而坏了我的计画，所以我只好去挟持所长，救大家一命。」

桑慕绮佩服地直点头道：

「像你这么有正义感、有胆量的人不多耶！可是。。。。我看你以后连警察也没得当了。」

谷扬心一沉，表面却装得不在意。

「我做我认为对的事，而且绝不后悔！」

「多谢谷兄舍身相救，谷兄对在下的至情至性，傲霜永志不忘！」冷傲霜虽然身体不适，心中却像火烧般暖烘烘的，他继而转向到现在都还不知其名的老人家问：「还有这位老伯。。。。」

「我叫汪富贵。」他脸上有着歉疚。「其实你不必谢我，因为你这些不幸的遭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在实验时空穿梭机的时候，无意中将你牵引过来的。」

冷傲霜并不懂什么是「时空穿梭机」，但汪富贵的话却燃起他心中一丝的希望，他急切地询问：

「既然是您将我带的，一定也能送我回去吧？」

汪富贵还来不及回答，桑慕绮已抢先插嘴，用一种遭受背叛的气愤眼神瞪着冷傲霜怒道：

「你要回去？你也未免太没道义了吧！我为了救你而触犯法律，搞不好已经是警方通缉的要犯了，而你。。。就想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冷傲霜急切地解释：

「慕绮，妳也知道我一心牵挂着望月堡的情形。。。」

「你最牵挂的还不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不是吗？」她打岔，口气酸溜溜的。「要回去就回去嘛，反正算我自己多事，只好命地和谷扬他们一起吃免费的牢饭去喽！」

情急之下，冷傲霜握住了她的手，急切地保证：

「慕绮，我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只要等我安顿好望月堡，可以请博士再度将我传送过来，我一定会准备妳最喜爱的金银珠宝来报答妳的。」

桑慕绮冷哼了一声，用开他的手，心想：哼！这该死的冷傲霜，他真以为她那么爱钱吗？当然，她是挺爱钱的，但。。。她也有感情啊！

她之所以反应激烈，也是因为突然听到冷傲霜要离开而得舍不得啊。。。除了自己，她绝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但这种依依不舍的情绪可是千真万确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舍不得冷傲霜这呆头呆脑的古代人。

见他一脸为难，她终于不忍地缓下口气，假装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算了啦！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当然会想回去，换了我也一样。至于我，你也没必要担心，我桑慕绮就像小草一样韧性十足，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那些蠢警察逮不到我的！」

「慕绮。。。。」冷傲霜温柔地凝视着她，心中同时弥漫着难舍的离情。

桑慕绮或许率性，甚至有些粗鲁，但她至情至性、充满了正义感的心，却更令人称许。

汪富贵轻拍她的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

「妳会没事的，我们大家都会没事的，一旦我顺利地将冷傲霜送回去，我的研究立刻就会受到全球瞩目，那可是破天荒的伟大发明，一定获颁诺贝尔奖，为台湾争光的。你们说，到时候警方还会为难我们吗？」

「诺贝尔奖！？」桑慕绮两眼一亮，忙问道：「那一定有不少奖金吧，博士？到时候可不能少了我一份喔！」

汪富贵笑着点头，因桑慕绮那兴奋的模样感染了他，让他完全不去想实验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转向谷扬道：

「到时候，你也会跟着升官发财喽！」

升不升官，谷扬现在是一点也不在乎，只一心企盼汪富贵能让他大开眼界。

「博士，事不疑迟，免得我那些警察兄弟循线追来了，快点进行吧！」

汪富贵立刻点头道：

「好，我略作准备，然后马上动手。」

半个多小时后，等一切都就绪了，冷傲霜在博士的指示下坐进那部有点破旧的机器里，并戴上了护目镜。

冷傲霜依依不舍且感激地环视着站在屋子角落的三人，最后停留在桑慕绮的脸上许久。。。

「保重！」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难过得快要哭了。

桑慕绮特意抬高了音量，迹近数落地叮咛：

「做人要学着精明点，别老是吃亏，知道吗？」

冷傲霜轻扯嘴角、点点头，终于伸出了手，依博士早先的指示按下了那颗红色的按钮。。。

机器立刻开始运作，闪迸出缤纷、璀璨的光芒，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就在汪富贵认定即将成功之际，忽然听见机器爆出一声巨响。。。。

瞬间，剌眼的白光充斥了整间屋子，而且急速地旋转了起来，威力之大、之猛，逐渐吞没了一切，包括博士、谷扬和桑慕绮。。。。

他们扯开嗓门尖叫，但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随着这阵旋风向前远扬而去。。。。

＠＠＠

桑慕绮紧闭着双眼不断地尖叫，直到身体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泥地上，才由恐惧的尖叫而发出疼痛的哀号。

她七手八脚地爬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心喜发现博士、谷扬，甚至连冷傲霜都掉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她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这里不是实验室，他们究竟掉到哪了？一望无际的黄土坡，远处青山重重，只有一幢遗世独立的破旧茅草屋。天啊！台北哪里找得到这样的景致，难道。。。

冷傲霜兴奋的笑声响了起来───

「成功了！我回来了！这里是距望月堡一及一里远的（黄石坡）啊！」

他的话证实了桑慕绮心中的怀疑，忍王住失控地冲向汪富贵尖声大叫：

「瞧你这乌龙博士干了什么好事？怎么连我们都被带到这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地方来了？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汪富贵心中五味杂陈、忧喜参半，时空穿梭机终于算成功了，只可惜出了点「小瑕疵」。

在桑慕绮的瞪视下，他急急安抚：

「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机器的能量太大了，才会连我们都被卷了进来。别急，妳忘了我之前在冷傲霜身上装置了一个可以起动机器，跟我们联络的遥控器了吗？」

桑慕绮心中燃起希望，转忧为喜，急着催促：

「冷傲霜，你快把遥控器拿出来，送我们回去。」

只见冷傲霜一脸为难地自衣袋中取出了碎裂不全的遥控器，吶吶地说道：

「方才我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大石头……………」

桑慕绮痛苦地闭上眼帘，刚萌起的希望又被硬生生地打散了。

不同于她，谷扬一脸兴奋地四处张望，彷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原来穿梭时空这种事真的存在，我的天啊！我真幸运能身历其中，当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将这段奇遇写成本书，一定会大大轰动的！只可惜没带照相机，不然一定更具说服力。」

「你少在那作春秋大梦啦！」桑慕绮没好气地当头浇了他一盆冷水。「我们已经注定了要死在这蛮荒时代，再也回不去了啦！」

「丫头，别那么绝望！我可以修好它啊！到时候不就能回去了？」汪富贵看着那七零八落的遥控器，心里沉重得很，却强打起精神来安慰桑慕绮，也安慰他自。

桑慕绮悲观地直嘀咕：

「修？你拿什么修？在这个拿树叶擦屁股的时代，你能拿什么东西修？」

「慕绮，妳总要给博士一点时间啊！博士既然能创造出那么伟大的（时空穿梭机），要修这小小的遥控器，一定不成问题的。」冷傲霜柔声安慰她。他看了三人一眼，恳切地激约：「在台北时，傲霜承蒙各位舍身相救，现在该是我回报之时。在你们未能成功回去之前，望月堡就是三住的家。」

「算你还有点良心！」

桑慕绮终于漾出一丝笑容；既然暂时回不去，她也只有认了。幸好还有冷傲霜在，他可是堂堂一堡之主呢！

她忍不住开始幻想，被当成上宾招待，是何等美妙的滋味啊………

她桑慕绮乐天知命，很快就把那些烦恼全拋到脑后，心中开始充满了期待………………

第五章

望月堡一扫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因堡主的历劫归来而重现蓬勃的生气，全堡上下皆弥漫着欢欣鼓舞的气氛。

在一番整装后，冷傲霜正领着桑慕绮三人朝大厅走去。

对穿惯研究的白色长袍的汪富贵而言，对身上一袭斜襟长衫还颇能适应；而高大的谷扬，穿上古装后更显英挺，瞧他昂首阔步，颇显自得其乐………惟独桑慕绮，她可就不同了。

只见她一路叨念不休，毫不淑女地提起裙袖，像以前一样大步地走着。对这一身的轻纱罗裙，她只觉得好象套了个麻布袋在路上走，碍手碍脚的，简直麻烦透顶！

一个不慎，桑慕绮踩到了笆己的裙袖，一个重心不隐，眼看就要摔倒了；所幸，冷傲霜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点。」他柔声叮咛。

「还不都是你！」桑慕绮却以一连串的埋怨响应他：「硬要叫婢女替我梳妆打扮，还软硬兼施地逼我换上这一身衣服。我平常脂粉不施，而且只穿牛仔裤，你瞧瞧………」她一脸嫌恶地址址衣裙。「这像什么样嘛！简直就像猴子穿新衣一样，真是不伦不类！」

她的比喻把汪富贵和谷扬都给逗笑了，惟独冷傲霜反对地直摇头。

他的眼神忍不住逗留在她身上，在他眼中换了一身轻纱罗裙、挽上青丝、薄施脂粉的桑慕绮，有股说不出的特殊风韵；她白晢的脸蛋、小巧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活灵活现的瞳眸，简直可爱得就像是失足坠落凡尘的仙子。

他英俊的脸庞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难得幽默地暗忖：当然，只要她肯闭上那张漂亮的小嘴，止住她那喋喋不休的抱怨，一定会更加迷人。

「不，我倒觉得妳看起来脱俗清丽，而且非常漂亮。」冷傲霜真心地赞美。

在谷扬强憋着笑，喉咙发出古怪声响的情况下，桑慕绮又羞、又窘地低斥：

「口密腹剑！」

但她心里其实是甜滋滋的，还故意以轻咳声来掩饰她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冷傲霜接着劝道：

「慕绮，我知道妳不习惯，但就请委屈点吧！难道妳忘了，当我们出现在望月堡大门时，守卫看见咱们一身装扮时目瞪口呆的样子吗？妳总不希望待会我将妳引荐给大家时，让大伙对妳瞠目结舌、议论纷纷吧？」

冷傲霜的温言软语并没有让她止住喃喃不断的抱怨，直到踏入大厅的剎那，那震耳欲聋的恭迎声令她震慑地闭上嘴巴。

「贺喜堡主！平安归来！」

只见偌大的厅堂上整齐地立满了人，宏亮的恭迎声简直快掀翻了屋顶，而他们眼中真切的愉悦，充分表现出对冷傲霜的爱戴与拥护。

桑慕绮意外地瞪大了眼睛。然知道冷傲霜是一堡之主，但实在没想到他会是那么一个有财、有势，而且颇受敬重的大堡主！

她调皮地咧嘴一笑，虽然冷傲霜少说也统管了百人以上，但还不是被她桑慕绮吃得死死的。看来，她想在望月堡呼风唤雨绝非难事，想到此，她脸上的笑容不禁漾得更大了。

冷傲霜首先请他们三人在主位右侧的雕花木椅上落座，才阔步上前，便面对殷殷企盼的众人们朗声说道：

「感谢各位弟兄！这次我能历劫平安归来，全靠这三位朋友鼎力相助，他们可说是傲霜的（救命恩人）！希望他们在堡内作客的这段时间，各位能好好款待。」

「是！堡主。」众齐声称是，气势令人难忘，望月堡显然是个相当重纪律的地方。

总管叶清鼎对着他们三人抱拳相敬，豪气干云地说道：

「三位不但是堡主的救命恩人，更是望月堡上下所有人的大恩人！」

汪富贵忙不迭地摇头，客气地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这也算是我们与冷堡主有缘吧！恐伯我们还得在堡内叼扰好一阵子，烦请各位多多照顾了！」

「这位是汪富贵汪博士……」发现众人不解的眼神，冷傲霜立刻改口：「他是位学者，满腹经纶、知识渊博，想多增长见识的弟兄，可以利用时间多向博士请益。」

「不敢当！不敢当！」

汪富贵谦虚地直摇头，却忍不住喜上眉梢。在另一个时空──台北，他是别人口中异想天开的神经病；在这里，他竟是个受人推崇的老学者………他有预感，自己一定会愈来愈喜欢这个地方的。

冷傲霜继之转而介绍起谷扬：

「这位谷兄弟是位满腔正义的官差大人…………」

谷扬接口：

「那都过去了！跟你们扎实的拳脚功夫比起来，我就像三岁小孩一样没用。」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说：「所以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学功夫），请大家多多指教！」

「谷兄弟太客气了。」叶清鼎了身旁的儿子一眼，谦称道：「小儿千雪虽然武艺平庸，但倒可以陪谷兄弟过过招，互相切磋、切磋。」

「真的？」谷扬大喜过望。

叶千雪笑道：

「在下乐意奉陪！」

本来就好动的桑慕绮等了半天，还等不到冷傲霜将自己介绍给大家，早捺不住性子在座位上欠动不已，而且频频发出声音以引起他的注意。

冷傲霜根本不可能忽略了她，而且由其它人异样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她不仅吸引了他的注意，还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冷傲霜终于说：

「而这位姑娘是───」

「我叫桑慕绮。」她急急打断，然后大剌剌地走上前来准备自我介绍一番。

谁知她积习难改，因步子跨得太大，一脚踩在自己的裙襬上；这一绊，她纤细的身子就这么失速地直往下栽，快得连冷傲霜都来不及阻止，只见她重重地仆倒在地，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只飞得太快而不小心撞上墙的小鸟一样。

除了冷傲霜焦急地惊呼外，满室鸦雀无声…………直到谷扬隐忍不住的狂笑声，才打破了这难堪的静默。

在冷傲霜的搀扶下，桑慕绮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一张粉脸红得几乎着了火；恼羞成恕的她一心只想发泄，而谷扬理所当然成了她的出气筒。

她挣开冷傲霜，毫不淑女地提起她累赘的裙襬，露出匀称的小腿阔步走向谷扬不由分说地，一扬腿就狠狠住他的脚胫踹去。

谷扬痛呼，她却仍不觉满意，一双喷火的双眸死瞪着他，嘴里怒气冲冲地谩骂：

「该死的王八蛋！笑什么笑，牙齿白啊你，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阵骚动让一向守纪律的望月堡徒众们再也无法保持静默了，一个大姑娘家竟当众掀起裙襬，且裸露出白晢的小腿，像泼妇骂街似口出秽言、动手打人………这行径也只能以（惊世骇俗）来容了。看得大伙是目瞪口呆、咋舌不已、异论纷纷，就连老成持重的叶清鼎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而叶千雪看着她的眼神，就好象是见到了害人的怪物一样。

冷傲霜无奈地摇头。基于某个原因，他一直希望堡里的弟兄能喜欢桑慕绮、接受桑慕绮，甚至进而尊敬她的，没想到会有如此糟糕的开始。看来，就算学个十年，她也永远学不会温柔贤淑的那一套了！不过………

他的唇际缓缓泛起一丝笑意………不过，这不正是桑慕绮之所以异于其它女子的特殊之处吗？

为了，他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所以他也不忍心要她连最后的自我也失去。但他深信，时日一，久堡内的弟兄也会像他一样，学会欣赏并喜欢桑慕绮丝毫不矫揉造作，而且是最自然、率真的一面。

＠＠＠

看出了叶家父子眼中充满的疑问，一待安顿好博士三人，冷傲霜立刻召化们父子两人至书房里商谈。

「傲霜，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万死皆不足惜！」一向内敛的叶千雪终于忍不住激动，紧紧地拥抱住他。

谨守分际的他，在人前总与冷傲霜维持着主仆的距离，只有在人后，才能尽情流露出两人之间如手足般深厚的情谊。

「不是你的错，事情来得太突然。当日若不是你拼死掩护我，或许我早落入贼人之手，任他们予取予求了。」冷傲也紧紧回拥了他好一会才放手。

叶清鼎极其宽慰地看着这两个孩子，他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浓浓的感情。

「幸好你们俩都没事。」接着又问：「傲霜，当日你逃离茶棚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十多天来，你夕身在何处呢？」

「当日黑衣人对我穷追不舍，我被逼至断崖边，因身上的药性发作而不支跌入山崖，本以为自必死无疑，没想到却遇上了不可思议的异象───一道飘渺剌眼的白光就这么一路将我带到了台北…………」冷傲霜道出了一切。

「台北！？」叶清鼎满脸疑惑。怎么他也算阅历颇丰，打从年少时便跟着老父踏遍大江南北，足迹广布五湖四海，直到在望月堡落地生根，但却从未听过「台北」这个地方。

冷傲霜试着解释：

「清叔，这件事我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那是个我们所无法理解的国度，在那儿有许多神奇的事物、生活习惯，甚至连文化礼教也与咱们截然不同───」

叶千雪忍不住打岔：

「你就是在那遇上桑姑娘一行人的？」

他了解叶千雪，更看透他眼中对桑慕绮存在的那抹不以为然，其实，他知道自己也无法怪叶千雪，毕竟桑慕绮方才的行为确实也够吓人的了。

「在台北时，若非他们三人倾力相救，我恐怕再也回不来了。」他和声提醒：「千雪，我刚说过了，慕绮所生的环境与咱们截然不同。那地方似乎极鼓励人们表达自我，甚至无分男女，所以慕绮偶尔会出一些世俗礼教所无法接受的行为举止。虽然她是率性了点…………」他很快接着说，眼神一片温柔。「但我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极富正义感的好姑娘，希望你们大家能尽量以平常心来看待她。」

「嗯。」叶千雪只好点头。

「清叔，我失踪十多天来，堡内多亏有你，我很高兴知道这里一切无恙──」

「并非真的一切无。」叶清鼎静静地截断他的话，脸色立即沉郁了下来。

「清叔？」冷傲霜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重重的阴霾立刻笼罩心头。

叶清鼎终于黯然地道出：

「凌家惨遭灭门………………」

冷傲霜惊闻色变，彷佛突遭利剑所剌，心窝一阵揪痛，僵愣在原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扬州城内最负盛名的「月红楼」，那儿可是男人心目中的「圣地」，寻芳客的「世外桃源」，自然也是良家妇女的「禁地」。

但对改换了男装的桑慕绮而言，这却是个剌激得绝舍不得放弃的冒险，而且让她乐在其中。

她现在总算了解为什么古今人外的男为何都爱来这种风月场所原因了，既有动听的音乐、香醇的美酒佳肴，又有莺声燕语、温香软玉的女人可抱，就像古代帝王一样享受，真是快活似神仙！

相较于她这假男人的放纵，一旁的叶千雪就像柳下惠一样，断然地拒绝美女相伴，自生着闷气，气得脸色铁青。打从桑慕绮在上百名弟兄面前，在大厅堂上跌倒后，就执意穿起男装，这会儿更得寸进尺地跑到女人根本不来的青楼放纵情色，实在太不象话！

眼见她左拥右抱，露出色迷迷的贼笑，两手还不规矩地在那些青楼女子的身上乱摸，逗得她们咯咯娇笑、花枝乱，叶千雪再也忍不住说话了。

「桑…………」他及时吞下「姑娘」两个字，只为避免引起骚动，改口说道：「桑公子，咱们该走了。」

「走？要走你自个走。」桑慕绮反对地冷嗤。

转眼来望月堡已经快半个月了，冷傲霜整天忙着追查凌家的事，根本没空带她出来玩，当然，这些日子她就像在蹲苦牢似的事实上也没那么糟，至少她吃香喝辣，又有人服侍得好好的，但日子实在乏味得让她整个人都快生锈了。

这下好不容易使了点计、撒了个小谎，骗得叶千雪带她出了望月堡、进了城，要不是怕迷路，她发誓，她会立刻将那像苍蝇一样烦人，不断在她耳边嗡嗡叫的叶千雪甩掉，享受真正的逍遥快活。总之，这会进了这么好玩的月红楼，除非玩个过瘾，否则她才不会乖乖跟他回去呢！

「咱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叶千雪重复，语气上己透出强烈的不耐。

「要走你自个走！」她又一样地响应，甚至忍不住加以埋怨：「你们望月堡的人，个个生来就一副棺材脸，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而且怪里怪气的，让人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我才懒得回去！」

怪？若要说怪，她桑慕绮才真是怪得教人无法忍受的一个。

她总有满脑子的怪想法、怪点子，严重破坏堡内的规矩和纪律，搞得底下的人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只好远远地避开她。若不是冷傲霜要他确保她的安全，这会他早拋下她，避之惟恐不及了。

桑慕绮执意不听，他却只能憋着满炙子的气，眼不见为净地端坐一旁看着「她」左拥右抱、寻欢作乐。他仰首灌尽杯中酒，相信要应付这难缠的桑慕绮，他还需要更多的酒呢！

「看来，这位公子喜欢咱们月红楼的酒，更甚于咱们姊妹呢！」一名酒女嗲声嗲地自嘲，引得其它姑娘咯咯地娇笑。

桑慕绮白了叶千雪一眼，调侃道：

「放心！有问题的不是你们，而是他！」

「可不是嘛！」另一名姑娘讨好地附和，千娇百媚地猛向桑慕绮灌米汤：「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桑公子您一样，风流倜傥又有情趣，懂得咱们姊妹的好。」

叶千雪不屑的冷嗤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里，当下她就发誓：不给叶千雪一点颜色瞧，她就不叫桑慕绮。

她古灵精怪地转转眼珠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使坏地一笑。

「真的？怎么妳们月红楼的姑娘爱的只情趣，而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吗？」

她将几个酒女拉得更近，特意压低嗓音说道：

「老实说，我有的也只有情趣，其实囊空如洗，不像那木头似的叶公子，他苛包装得满满的都是银两呢！他那个人最爱假正经了，其实比谁都色、都花，妳们谁能伺候得他舒舒服服的赏钱肯定少不了。」

几个姑娘一听，原来是自己看走眼，将真正的财神爷给冷落了，忙不迭地舍弃桑慕绮，一窝蜂朝叶千雪围了上去。

桑慕绮幸灾乐祸地看着叶千雪湮在这堆胭脂粉中，手足无措不知该拿这群青楼女子如何是好的慌张样；无论他是言相求或义正辞严，都无法将那些像糖一样黏着他的姑娘从身上推开，急得他一张俊脸活似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红。

他那副狼狈样，教桑慕绮乐不可支，径自享受起桌上的佳肴酒酿……突然，隔壁厢房隐隐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琴韵，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将叶千雪和那票忙着献殷懃的酒女都给忘了。

随着悠扬的琴声，她不自禁地哼唱了起来，连续剧里常演青楼女子多半懂得琴、棋、书、画等等的才艺，看样子，果真不假。如此动听、柔和的琴韵，就连根本没有半点音乐细胞的她，也在不知不觉深深被吸引了。

她正陶醉之际，突闻一阵嘈杂，悠柔的琴声戛然而止………

***

柳如嫣一颗心宛如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震惊地看她最心爱的琴被张大富硬生生地摔成两截。

不待她反应过来，那满脑肥肠、一身俗气打扮的张大富已一把抓住了她孅细的手腕，露出一脸淫秽的邪笑，色迷迷直盯着她瞧。

「以后妳用再弹琴了，只管陪大爷我开畅饮、寻欢作乐，只要妳（弄）得大爷我服服贴贴，我一定重重有赏！」

他意有所指的淫秽言语，引得手下的随从们起哄地大声吆喝。

柳如嫣拼命地挣扎，她因惊慌而微微颤抖的嗓音却仍透着坚决：

「如嫣虽然身在青，但只献琴艺娱人，平日洁身自好，望张大爷自重！」

「我呸！」他不屑地冷嗤，尖刻加以嘲弄：「谁不知道妳们青楼娼妓一双胳膊万人枕，妳少在那里假清纯、假正经了，我大富可不吃妳这一套！妳要的是什我还不知道，妳放心，等（完事）之后，我一定会包给妳一个大大的红包。」

他涎笑，手一使力，便将柳如嫣扯进怀里成了瓮中鳖，他那像猪头似油腻腻的脸孔迫不及待地凑向她。

她抵死不从，扯开嗓门尖叫：

「放开我！来人啊！红姨，救救我………」

早得到通报的老板娘月红，正巧走进厢房，只见她彷若没事人似的摇曳生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脸道：

「哎哟──我说张大爷啊！瞧瞧您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轻点力嘛，小心弄伤我们如嫣一身细皮白肉的。」

她嘴里说着，整个人就往张大富怀里靠去，趁势将柳如嫣自他手里拉了开来。

「我对妳这个老鸨可一点兴趣都没。」张大富一把推开月红，趾高气昂地自怀里抽出几银票，重重往桌子上放，粗声说：「这里有五百两，足够买下如嫣姑娘的初夜了吧，大爷我今晚替她开苞！」

「红姨………」柳如嫣乞求地低唤。

月红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其实心里早有了决定。别说这区区五百两不看在眼，就算是五万两，她的答案还是「不」。

打从她十四岁就被继父卖入火坑，受尽压迫，因此她太了解身不由己的苦。在她月红楼卖身的姑娘全出于自愿，因为，这种逼良为娼的骯脏事她可干不出来；更何况，柳如嫣因环境所迫而进了月红楼，却仍守身如玉、坚不低头，更激起了月红的敬佩和疼惜。

月红再度堆满笑，软言软语地相劝：

「张大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如嫣可是咱们月红楼唯一卖艺不卖身的姑娘。每天来听弹琴的客人，可以从咱们这一路排队到城门口啦！她可等于是咱们月红楼的活招牌，张大爷您这……不等是要砸了我月红的招牌嘛！」手绢儿一挥、媚眼一拋，月红轻笑说：「您要姑娘，我这里多得是，无论环肥燕瘦，个个（技艺）高超，包管张大爷您满意！」

张大富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拍案大叫：

「妳少在那啰哩啰嗦，嫌五百两太少是吗？好！一千两该够了吧？大爷我今天要定她了９

月红银牙一咬，暗暗咒骂。干她这行的，手下少说也养了十几个盯场的打手，是不怕人惹事生非的；偏偏他这张大富是城里有名的纨桍子弟，财大、势，大她招惹不得啊！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想撕破脸唤人动手的。

她再度讨好地迎上前，好言相劝道：

「张大爷，如嫣嫩得很，啥事都不懂，有何乐趣可言呢？我让春儿来陪您，她可是我这儿的头牌喔！尝过的爷儿们全对她赞不绝口，想不想试试呢，张大爷？」

张大富冷冷瞪了她一眼，突然扬声命令手下随从：

「把这老鸨架出去！我现在要在这要了柳如嫣，看谁能奈何我？」

「是！」

「红姨……」柳如嫣无助地哭喊，眼睁睁看着月红被人架了出去。

「住手！」

月红忍无可忍，正想翻脸之际，突然听到一声恼恕的喝斥，让她把已到嘴边的话又给吞了下去，循声一望──

门边站着一个白净斯文的轻男子，一双喷火的眸子充满不屑地瞪着张大富看。

桑慕绮阔步走进厢房，咬牙威胁道：

「谁敢碰如嫣姑娘一根寒毛，我桑慕绮准教他吃不完兜着走！」

好打不平的她一心只想救人，压根没想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消别人多打个几拳，恐怕就得到阎王殿前报到去了。

力气没，勇气倒不小，她像是柳如嫣的保护使者一样将她护在身后，瞪着张大富口出讥讽：

「原来是你这只肥头大马的畜生在这鬼吼鬼叫的，破坏我欣赏如嫣姑娘弹琴的好雅致。」

张大富的一名手下立刻挺身而，出龇牙咧嘴地破口大骂：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死家伙？竟敢管我家少爷的事，不想活了吗？难不成你瞎了眼，不知道我家少爷是何许人物？」

「你家少爷是谁？」桑慕绮极尽嘲讽地一笑。「该不会正巧是孙悟空的大师弟吧？」

那手下立刻大叫：

「你敢说我家少爷是猪八戒……」

「喂，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桑慕绮先抢白，继而迸出一串得意的大笑。

张大富恶狠狠地瞪视，教那名手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像只丧瘃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躲到最后面去了。

张大富像座山一样地杵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地咆哮：

「你这只该死的毛猴子，你知不知道我老爹是扬州城的首富，连官老爷都得卖他几分面子？你如果不想不明不白送命的话，立刻给我滚！」

「哼！就算你老爹是天皇老子也一样，我桑慕绮最恨你们这种特权、仗势欺人的人渣！」

「好！有骨气！」张大富一脸凶恶地呼喝：「来人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猴子给我丢出去，再把柳如嫣给我脱个清光！」

「是！」

霎时，一批爪牙迫不及待地欺向桑慕绮。

「公子……」柳如嫣惨白着一张脸，忧心地看着她。

她随即扯开嗓门尖叫：

「叶千雪！你该死的躲到哪去了？」

下一瞬间，叶千雪已像阵风似的闪了过来挡在她身前，但一开口就是斥责：

「我告诉妳别多管间事的，妳真是个麻烦！」

她振振有辞地反驳：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怎么连这么一点侠义心肠都没有？而且我告诉你，这闲事我管定了，你最好帮我，否则我要少了根寒毛，看你怎向你家堡主交代？」

叶千雪无暇再说话，立即为保护桑慕绮而遭人围攻。

一片混乱中，老板娘月红堆满胭脂的脸上却隐隐透出一抹释然，因为，她打消了唤打手忙的念头，决定让这两个小白脸出出锋头，来段英雄救美；这样既能保了柳如嫣，事后她也能把事情全推到那两个年轻小伙子身上，就不至因此而得罪了张大富，以后连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桑慕绮一把抓起柳如嫣白嫩的小手，将她带往安全的屋角和声安抚：

「别怕，那五六个家伙叶千雪是不会看在眼里的，我会要他替妳好好教训那肥头大耳的畜生的！」

话才说完，厢门外突然奔进了另一批人，桑慕绮暗叫不妙，眼见张大富那原本急得通红的脸孔一下子转为释然，立刻知道那些人也是他的爪牙。

来张大富惹事生非惯了，身边总跟着一大票的打手，方才他们全在楼下大厅喝花酒，这下听到骚动，全赶上楼来了。

「快！把那多管闲事的毛猴子给我丢出去！」张大富指着桑慕绮，恼恕地命令。

「是！」

桑慕绮眼见五、六名大汉朝自己扑来，吓得六神无主，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黏在地上，只能疯狂地大叫：

「叶千雪！快来救我───」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被十几个人围攻呢！叶千雪奋力抗敌，又怎有能力分身去救她呢？

桑慕绮被人凌空架，直冲向窗台，敢情他们想把她直接从二楼丢下去，活生生地将她摔死？

她吓得险些人脏麻痹，嘶声大叫：

「救命啊───」

「桑公子───」

柳如嫣恐惧地尖叫，随即被一声破窗的巨响给掩盖住……

＠＠＠

冷傲霜带着两名护卫几乎走遍了扬州城，却始终找不到桑慕绮和叶千雪。

忽然间，一道破窗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紧接着有人飞出了窗台；冷傲霜定睛一瞧，一颗心险些跳出了胸口。天啊！那被拋出窗外，在空中手舞足蹈、凄惨尖叫的，不正是………桑慕绮吗／

一个蹬足，他人如箭般的狂冲而去，等在楼下一把将桑慕绮抱个满怀。

「慕绮，怎么回事？是谁敢这么对妳？」冷傲霜焦急地询问。

「冷傲霜！」

桑慕绮发现是他，虚软地紧抱着他，在他怀中栗栗打颤，看得冷傲霜一阵心疼。

不顾围观人群讶异的眼神，冷傲霜轻搂着一身男装的她，勉强按捺住急切，和声追问：

「究竟怎么回事？千雪呢？」

这一提，她才急忙说道：

「他在楼上被十几个人围攻呢，你快去帮他！」

「妳留在这。」

他断然吩咐，紧接着一个早地拔葱，一蹬足便从她方才被人拋出的破窗口跃了进去，两名护卫也立刻尾随而去。

她紧靠着墙，感觉自己因惊吓过度，这会两腿就像绵絮一样软趴趴的，但她怎也不肯错过看冷傲霜痛惩张大富的好戏，于是她鼓起力气奔进月红楼，跌跌撞撞地往楼上冲。

等到她气息微喘地奔进厢房，打斗已结束了，冷傲霜显然已完全控制了局势。

方才嚣张十足的张大富，这会却像只唯唯诺诺的哈巴狗似的直陪着笑脸道：

「冷堡主，这完全是误会！实在没想到那两位兄弟是你的人，误会！误会啦！」

不待冷傲霜答话，桑慕绮抢着骂着：

「误会？一个误会差点就活生生地摔死我？那我是不也可以以牙还牙，叫人也把你丢下楼去，然后说这只是个误会，就什么事也没了？」

愈说愈气，她胡乱抓起桌上的杯碗茶盘，一股恼地朝着张大富和他的爪牙乱扔，最后还气不过地抓起重重的圆凳……

还好冷傲霜及时拦住她，取下她高举的圆凳，和声劝道：

「算了！慕绮，张少爷既然已经道过歉，那就算了吧！」

她仍不肯善罢甘休，气愤地嘟嚷：

「什么算了？动动嘴皮道道歉就放过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呀！」

碍于望月堡的威名，张大富再也嚣张不起来，立刻自裤腰袋中取出银两，讨饶地附和：

「小兄弟说的是！这里有数百两银子，就当是我赔给月红楼的损失和如嫣姑娘的吧！」

「哼！本来就应该！」桑慕绮毫不客气地抢下银两，看着张大富一大票人落荒而逃。

惊恐受怕的柳如嫣立刻迎向她，眉睫上还挂着泪珠儿。

「桑公子，幸好你没事，否则我……」

「妳为我担心得哭了？」桑慕绮感觉自己就像个救美的「英雄」似的，一副意气风发、骄傲不已的样子。她露出了「潇洒」的笑容，紧握着柳如嫣冰冷的小手，轻柔地笑道：「傻瓜，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不但没事，还多了白花花的银子呢！够妳重新买把好琴了１」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桑公子的碰触不像其它男人一样令她难以忍受，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赶忙抽回自己的手，感到一阵羞怯，雪白的双颊已染上了两朵漂亮的红霞。

她轻吞红唇道：

「今日多谢公子搭救，如嫣永生难忘！」

柳如嫣真是一个可人儿──娇柔纤细，楚楚动人；虽然同是女人，桑慕绮也忍不住多看她眼，对她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

「别客气，区区小事！我早说过，有我桑慕绮在，绝不让任何人动妳一根寒毛的。」

「哼！」她的大言不惭，令叶千雪忍不住想剌激她。「如果不是堡主来得巧，别说妳的小命不保，连我都被拖累了！」

桑慕绮嘴硬地反唇相稽：

「你还好意思怪我？保护我可是你叶大卫的责任，结困呢？你让我被人丢下楼去，我看你该引咎辞职了！」

叶千雪眸中燃着怒火。

「如果妳不多管闲事强出头，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眼见他们为自己而争执，柳如嫣尴尬不已，同时也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厚此薄彼」，忙屈膝行礼。

「多谢各位公子出手相救，尤其是这位壮士……」她直视着叶千雪，诚挚地说道：「为了如嫣，而令壮士遭十多人围攻，如嫣永远感激！」

对这温言软语，叶千雪仍臭着一脸，冷冷地迎视着她。

「我出手可不是为了妳！」

拋下话，他便转身走出厢房。

自从她沦落青楼，早看尽他人眼中的轻视与奚落；虽然无力改变，却仍教她黯然神伤。

眼见她的落寞，桑慕绮好心地安慰：

「妳别理他，他那个人不识好歹、顽固不通，又没同情心。」

柳如嫣轻轻地摇头道：

「他总是帮了如嫣，如嫣心存感激。」

「慕绮，我们也该走了。」冷傲霜和声提醒。

「好吧！」她点头，却忍不住埋怨：「难得出来开开眼界，却让大张大富那死肥猪给破坏了！」

一听她要走，柳如嫣忍不住开口挽留：

「诸位公子出手相救，如嫣无以为报，这会就请人备些水酒宴请各位公子。」

月红立刻帮腔：

「是啊、是啊！咱们如嫣弹得一手好琴，桑公子伙不是爱听得很吗？」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凭她的经验，早看出柳如嫣对这白净斯文的桑公子是动了心啦！

冷傲霜趁桑慕绮还来不及允诺前，抢着婉拒：

「不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拉着她朝房外走。

「桑公子……」柳如嫣不舍轻唤，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桑慕绮回首一笑，道：

「下回再来看妳。」

他的许诺，令柳如嫣足地绽开了笑靥……

第六章

明月当空、夜风徐徐，她和冷傲霜单独坐在亭子里。

桑慕绮心喜地看着石桌上各色各样的糕饼点心，一边纳闷冷傲霜这块大木头怎会有闲情逸致邀她来赏月？

赏月？这么诗情画意，真是无聊啊！桌上那些点心对她的吸引力反倒大得多了，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径自抓起点心大快朵颐。

从头到尾，他始终以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就算再粗线条，她最后还是被他那专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将咬了一半的黑枣糕硬塞进他嘴里，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以怒气来掩饰她那突生的羞怯。

「怎么？我的吃相很难看吗？你干嘛像看怪物一样死盯着我瞧？」

她拋下话，感觉自己吃得太饱、太撑，諯坐着太难受，索性将双腿往旁边石椅上一搁，整个人便斜倚在冷傲霜身上，将他当椅背靠。

她毫不讳的亲昵举止已不再让他惊讶，反倒是她柔软的躯体、淡淡的香气在他心湖激起阵阵涟漪，温柔的情愫溢满了他整个心窝。

但他随后脱口而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搭轧，更不温柔。

「慕绮，妳这种轻率的举止，是会遭人非议的！」

他的数落，只换来桑慕绮大大的冷嗤：

「冷傲霜，别又来那一套什么道德、教条的，我一点也不想听，更懒得理会！你别忘了，我可是道地二十世纪的新新人类！」

他无奈地轻叹。博士想修复时空机却毫无进展，他绐终相当庆幸他们三人似乎也满习惯这里的生活，甚至希望他们能永远留下来，尤其是桑慕绮……

只因她的率性总让他身陷在麻烦中，想她终日一身男装打扮，男女不分，前些日子甚至跑到青楼里喝花酒、惹事生非……这种种，让他忍不住责备自己太不负责任、太疏忽她了。

他深信，一个好的归宿──才是征服她狂野的心唯一的方法。

他终于说道；

「慕绮，自从回到望月堡以来，我始终忙着追查遭人追杀及凌家被灭门的事一直无法对妳有个交代，现在该是我补偿妳的时候了。」

他的话，立刻在她想象力丰富的脑海中绘制了一幅令她欣喜若狂的画面。

她两眼闪动着亮如钻石般的光芒忙问道：

「冷傲霜，你真不愧是一堡之主，有担当、有见地！告诉我，你准备了绫罗绸缎？还是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都有，这些一样也不少！」

「真的？」她那张脸因兴奋而发亮，开始幻想自己每天躺在成堆财宝上的快活和逍遥。

是她笑逐颜开，他充满希望地询问：

「妳该不会反对吧？」

把快到手的金银珠宝往外推？冷傲霜当她是白痴吗？

她立刻保证：

「当然不会！事实上，我举双手赞成！」

本来他还怕桑慕绮嫌他太迂腐、太无趣，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不禁令他释然地大大松了口气，绽开喜悦的笑颜。

「明日，我会将这喜事诏告堡内弟兄，再请清叔打点一切，选个黄道吉日让我们拜堂成婚──」

桑慕绮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了！拜堂成婚？他口中的「我们」，指的是谁啊？

「等一下！」她尖叫着打断，他急着问：「冷傲霜，你要跟谁成婚拜堂啊？」

「妳啊！方才妳不是答应了吗？」

「你想娶我？」她整个人跳起来，那副惊恐的模样彷佛冷傲霜并非在向她求婚，而是想杀她。

「是啊！慕绮。」她夸张的反应让冷傲霜啼笑皆非。

「这就是你所谓的补偿？」她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这哪叫补偿？根本是想置我于死地嘛！冷傲霜，你是不是了未婚妻「傻」了，才把歪脑筋动到我身上来？害我白高兴一场，以为你是因为我在台北照顾过你，又被你害得离乡背井，可能一辈子再也回不去了，才决定以财物来补偿我，原本…哼！」

冷傲霜自觉好冤枉，实在不知桑慕绮为何如此恼恕，急切地辩解：

「慕绮，我是真心诚意想娶妳为妻，我与妳既有了肌肤之亲──」

「什？」她再度尖叫着打断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都快着火了。「谁跟你有肌肤之亲啊？」

冷傲霜耐着性子解释：

「妳难道忘了，当日我被博士牵引至妳的家，掉落在妳身上吗？」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接着又说：「别说妳衣衫不整，尔后我更与妳孤男寡女共同生活了好几日，甚至在妳的坚持下同睡一张床……」

「拜托！我那破屋里也只有那张双人床够坚固，而且又大，没道理要我们其中一个睡地板吧！我和你各占据床的一边，啥事都没发生啊！」她像疯子似的大吼大叫，因为冷傲霜的食古不化，已经也把她逼疯了。

冷傲霜不以为然地摇头，执意说道：

「无论如何，我己坏了妳的名节，自当娶妳为妻。我冷傲霜堂堂一个大丈夫，岂能规避责任？」

责任？

桑慕绮心中的怒焰愈燃愈炽……去他该死的烂借口！她毫不淑女地暗暗咒骂。

敢情他只是求心安，基于道义才开口求婚的？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没有半点浪漫的基因，现在却发现事实不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忍不住暗暗希望他是为了「爱」才向她开口求婚的，没想到……他却是为了那么该死的原因。

她露出一副深受污辱的恼恕表情，凶巴巴地冷嗤：

「我的名节不劳你费心！我告诉你，我宁愿想尽办法逃回台北，在监牢里蹲一辈子，我也不想嫁给你！」

冷傲霜刚毅的脸庞，因她伤人的话而黯然……

「我真的那么令妳难以忍受吗？」

桑慕绮想大声说「是」，但却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事实上，她并不讨厌冷傲霜；他除了有点无趣外，人又温柔、又体贴，对她又好，而且还有一张比任何人都帅的俊脸，只是……

只是什？她自己也迷糊了！这会儿她整颗心就像打了结的毛线球一样纠缠不清，一点也理不出头绪，只柁赶紧躲开他迫人的凝视。

一语未发，她拋下一脸落寞的冷傲霜，转身飞奔而出────

＠＠＠

「博士、博士！」桑慕绮一踏进冷傲霜特地为汪富贵辟出来做研究室的房间，立刻忙不迭地追问：「博士，时空穿梭机的遥控器到底修好了没有啊？」

汪富贵放下了手边以十几种草药所研发而成的药丸，他面有愧色、支支吾吾地回道：

「我……还没呢！」

「哼！我看你在这乐不思蜀的，根本无心回台北了！整天就看你抱着厚厚的医书埋头苦读，还在后院种满了奇奇怪怪的杂草野花！」

「丫头，那些可是我好不容易在后山发现的珍贵草药呢！」汪富贵说着，老脸为之一亮。「而这些医书，可是失传好几千年的宝贝，真幸运能有机会在这儿见到，一览咱们中华医学的奥妙。」

「博士，你有没有搞错了啊？你到底是科学家？还是中医师？」桑慕绮不以为然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没告诉过妳，我家世代是开中药店的吗？」汪富贵脸上有着一抹掩不住的骄傲。「我对药草颇有研究的，而且，我发现这儿的村民百姓最需要的不是科技，而是进步的医药，这方面我倒还可以帮上点小忙。」

刚踏进门槛的谷扬立刻接着说：

「是啊！愈来愈的多堡内弟兄，甚至还有村民来向博士求诊的呢！看样子再过不久，博士就会被当成活菩萨一样地被人供着了。」

谷扬的话，令汪富贵大乐。没错，受人景仰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其实桑慕绮这丫头并没有说错，他是真的乐不思蜀，而且还把修复遥控器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桑慕绮冷嗤，顺便臭骂了谷扬一顿：

「你也一样！瞧你整天缠着叶千雪教你功夫，怎么？难不成你真打算永远留下来，而且打算学成后去争夺武林盟主的宝座？」

谷扬竟然似真似假地笑道：

「不错的建议，其实永远留下来也不错嘛！」

她无奈地轻叹。其实她了解他们的心理，因为这儿的生活比想象中的有趣多了，她原本也渐渐接受再也无法回另一个时空的事实，但直到昨晚冷傲霜他……

一思及此，她脸一红，霸道地命令：

「博士，我不管！我要你立刻修好遥控器，我要回台北！」

「丫头，妳在这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吗？怎么突然……」

「博士，我不管啦！」

谷扬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让她有点莫名其妙，又有一点生气。

她狐疑地瞪着他问：

「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妳急着想逃啊！」谷扬依旧一脸讪笑地说：「放心！我保证冷傲霜绝不会以堡主的权势强逼妳嫁给他的，所以妳不用急着逃。」

「傲霜开口了？」博士一副早已看透，而且乐观其成的模样。「嗯，该是时候了，你这小野马也该收收心了！」

桑慕绮满脸通红，火辣辣地质问谷扬：

「你怎么知道的？冷傲霜那个大嘴巴格达」

「今天一早，我看冷傲霜始终绷着一张脸，就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似的；经由我一再地追问，他才说出了昨晚向妳求婚，却被妳断然拒绝的事。」

「妳拒绝他？」汪富贵不解地直摇头。「丫头，看样子我得开几味醒脑的药给妳，让妳清醒、清醒喽！」

「慕绮，说实话，我怎么也想不透妳为什么拒绝冷傲霜？」谷扬眼里有着真切的迷惑。「他仪表堂堂、有权有势，又贵为一堡之主，嫁给他，妳就成了堡主夫人，尽可以在望月堡里呼风唤雨了。这么好条件的男人妳不嫁，难不成想嫁给当今皇上？」

没错，谷扬说的的确很诱人！对于她这个无依无靠的贫穷孤女而言，这等于是飞上枝头当凤凰，可是……可是为了这种原因而成亲，实在太没格调了！她是爱钱没错，但，她也要自尊啊！

也或许她跟其它的女人一样──需要「爱情」的滋润吧！

「你少把我看扁了，我桑慕绮是绝不会为了物欲而出卖自己的！」她振振有辞地说：「我双十年华，还那么年轻，前程一片光明灿烂，傻瓜才会那么急着自掘坟墓呢！」

「跟我成亲真有那么恐怖、凄惨吗？」

她望着冷傲霜走进屋里，以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她第一次不敢直视着，他只能像个神经质的小女孩一样涨红着脸，低头回避他的凝视。

冷傲霜却直勾勾地走到她跟前，和声说道：

「我们已踰越了礼教，本当结为连理；不过既然妳执意不肯，我绝不会强迫妳的。」

「真的？」她终于衔上他的眼神。「你保证不会因此而将我逐出望月堡，任我自生自灭」

冷傲霜刚毅的脸庞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悦，不过他眼中却藏着无奈的笑意。

「我应该为妳对我的怀疑，而找妳比武雪耻吗？」

他难得的幽默，令桑慕绮释怀地解了心结，绽开笑靥道：

「那咱们就忘了一切，还是做好哥们，好吗？」

「男女有别，怎可能是好哥？」冷傲霜这会又正经八百地反驳、承诺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不再拿婚事来烦妳，而且妳可以永远留在望月堡，绝没有人会赶妳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附和，接着又说：「对了，月红楼的如嫣姑娘差人送了张帖子给妳，这会人还在大厅等着妳响应呢！」

「我这就去。」

桑慕绮一溜烟地跑走了，由她轻快的脚步看来，显然立刻就把刚才那件事拋到脑后去了；对于她的「豁达」，冷傲霜自叹不如地猛摇头。

谷扬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促狭地轻笑道：

「她不答应你其实是救了你，慕绮太野啦，你制伏不了她的！」

「不、不！其实那丫头最好对付了。」汪富贵反对地摇头，露出一脸贼贼的笑。「改明儿博士教你两招，包管你早晚制伏她！」

冷傲霜只是无奈地苦笑……

＠＠＠

桑慕绮和叶千雪被延请至「月红楼」最好的厢房里，率先进来的却是老娘月红。

「哎哟！两位公子显然是急着见咱们如嫣，只可是来得早了点，如嫣这会正在梳妆打扮呢！」月红劈头就说，一副笑脸迎人。

桑慕绮回手一笑，道：

「让她慢慢来，反正也没事，我多等会没关系。」

「公子可真体贴！那么，就请先随意点些酒，我去瞧瞧好了没。」

月红一走，终臭着张脸的叶千雪便不耐烦地说道：

「她人不来，咱们就走了吧！」

「拜托！等一下死不了人的！如嫣姑娘可月红楼的招牌，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还未必见得着她一面，这会她下帖邀请咱们，把咱们当上宾款待，你少不好丁地摆出那副棺材脸！」

「哼！要不是堡主要我盯着妳，防止妳招惹麻烦，我才不会来！」

面对叶千雪那张臭脸，原本就坐不住的她不免更加躁动，心念一转，反正她对月红楼这地方好奇得很，心想，不如先四处逛逛。

主意一定，她声称内急，便一溜烟跑了，留下叶千雪独自生着闷气。

柳如嫣满心期盼，莲步轻移地走进厢房，却只见叶千雪独自坐在房中。

她强挤出礼貌的微笑，但眸中的光采顿时却褪了色。

「叶护卫，桑公子呢？」

「妳下帖邀约，到底有什么目的？」叶千雪不答反问，语气上有着明显的怀疑。

「上回承蒙相救，如嫣今日特地设宴以酬谢二位。」

「不必了。」他断然地说道：「那日的事全因桑慕绮的多事，否则我也不会插手，反惹得一身腥。

她满心的诚意，却换来他冷冰冰的拒绝。

他的直接，令柳如嫣尴尬地黯然神伤；她了解，叶千雪从未费力掩藏对她的轻视和厌恶。

在他的想法中，她只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自甘堕落的烟花女子，根本得不到他的尊重与同情。

他冷漠地接着说：

「我并不想帮妳，自然也不稀罕妳的感激，更希望妳不要再提这档子事，毕竟咱们堂堂望月堡，却为一个青楼女子与人大打出手，并非一件体面的事。妳就忘了吧，此后，我们望月堡与妳没有任何瓜葛。」

叶千雪字字句句利得像根剌，扎得她心痛如绞、珠泪盈眶。

「我言尽于此，望妳自重。」

拋下话，他便起身离去，正巧在厢房门口遇上了桑慕绮。

「如嫣姑娘来了吗？」她问。

他只简单地回答：

「咱们走吧！」

「才来就走？不，我连口饭都还没吃到呢！」

叶千雪奈地摇头，他冷硬地说道：

「我在外面等妳！」

「随你！」桑慕绮不理会他，反身走进厢房。

柳如嫣那哀伤的啜泣声传入她耳，她立即趋上前，见她哭得珠泪婆娑、好不伤心，忙担心地询问：

「如嫣，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喑哑地哭。

桑慕绮很快猜出了原因：

「一定是叶千雪！是不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惹妳哭？好，妳在这等着，我下去臭骂他一顿，叫他来向妳赔罪！」

「不要，桑公子」柳如嫣拦住，他哽咽地说道：「其实叶护卫说的没错，我这种烟花女子本来就不该高攀，妄想博得公子您的情谊。」

她自怨自艾，眼底眉梢净透着浓浓的忧伤；那孤单无助的模样，就连桑慕绮这个「假男人」也被融化了，忍不住想将她拥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如嫣，别说这种话，难不成烟花女子就不是人吗？我早将如嫣妳视为朋友了。」

「桑公子……」他的话令柳如嫣感动莫名，心中升起一片温暖。

桑慕绮抓起她的手绢，体贴地替她拭净泪痕，和声问道：

「如嫣，既然咱们是朋友，我就老实不客气地问妳一件事，为什么妳会沦落青楼呢？」柳如嫣脸色一黯，还来不及答话，桑慕绮就刻意压低声音，急急地猜测：「我知逆妳们这里常有逼良为娼这种事，妳莫非也是？」

柳如嫣沉静地说：

「不瞒公子，如嫣是自愿的。」

「什么！？」桑慕绮无法掩饰她的惊讶。

柳如嫣浑身自然散发出的纯洁和灵性，使她有别于其它的烟花女子，这让桑慕绮忍不住兴起种含头，没想到她却说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她娓娓地轻诉：

「如嫣自小与家父相依为命，虽家境清苦却也自在惬意。谁知在大约一年，前我爹染上了久治不愈的怪病，散尽了家产却仍缠绵病榻，为了治愈爹的病让他安心静养，我在走投无路之下向红姨借了一笔银两，心甘情愿在青楼献艺谋生以偿债。我知道身陷青楼恐难逃遭人非议，且辱没自己，但为了爹，如嫣在所不惜。」

这时的她，绝美的容颜上没有半丝的怨恨，只有全然无我无私的牺牲奉献，这让桑慕绮更加动容、更加真心地同情起她。

她轻声追问：

「妳在这里，红姨有逼妳……做妳不愿意的事吗？」

她深觉庆幸地摇头道：

「红姨对我很好，她从不勉强我。」她以乞求相信的眼神直勾勾地凝视着他。「桑公子，如嫣虽然身陷青楼，但仍洁身自好、守身如玉。」

桑慕绮毫不怀疑地点头道：

「我知道。难得妳如此孝顺，在这种风花雪月、声色犬马的环境下，却仍能把持得住自己，真难得！」此时的她，体内的正义感、同情心，就像暴涨的洪水般泛滥，意气昂扬地说道：「如嫣，我决定筹钱替妳了久红姨的债，让妳永远脱离这地方。」

她一径地摇头道：

「不，桑公子───」

「当然要！一定要！」她强调地打断柳如嫣，决心愈加地坚决。「像妳如此难得的姑娘，我怎么忍心看妳继续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待下去，任人轻薄调戏？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像张大富那种色胆包天的混球存在！」

桑慕绮的话，像火焰温暖了她长久孤独、冰冷的心，温情充斥着心窝，竟让她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喜极而泣的泪水泛满了她雪白的双颊，柳如嫣哽咽地婉拒：

「桑公子对如嫣的好，如嫣铭记于心，但毕竟我与公子无亲无故，怎可烦扰公子为如嫣如此尽心费力？」

桑慕绮激动地紧握着她的手，满脸真挚地说道：

「我和妳一见如故，就好上辈子就相，妳的事我怎可袖手旁观？这种难得的缘分可不是存在每个人之间的，就当和妳特别投缘吧！」

「公子……」柳如嫣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紧紧地回握着她，不再谨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分际。

桑慕绮口「缘分」，指的是有如姊妹般的情谊，但听在不知情的柳如嫣耳里，却是另一种含意。

当绮自张大富手中救了她，她便对她暗藏着情愫，这会儿，她更是爱意渐增……

「在这送往迎来、虚假作戏的地方，如嫣有幸遇上公子，公子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如嫣的人，如嫣无以为报，只愿永远常伴公子身边。」

她红着脸倾诉衷情，最后放弃一切矜持偎进他怀里。

「我一定会救妳出去的！」

桑慕绮信誓旦旦地宣称，无暇去深思柳如嫣话中的念意，满脑子想的净是如何完成目标、实现诺言。

第七章

冷傲霜合上钱庄送来的帐册，抬头望向甫进门的叶鼎。

「清叔。」他招呼道：「有事吗？」

「堡主，外面有位姑娘带着一名家仆求见。」叶清鼎劈头就说。

「姑娘？」叶清鼎凝重的脸色，令冷傲霜察觉事有蹊跷。「清叔，有什么不对吗？」

叶清鼎终于说道：

「那姑娘自称是凌云庄主的女儿──凌翠儿。」

「翠儿！？」冷傲霜堂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还活着？」

凌家惨遭灭门，凶手手段凶残，多具尸体已面目全非，难以辨识。凌翠儿一介女流，又如何逃得过毒手呢？如果她没死，又何以隔了这么久的时日才现身呢？

「堡主，那姑娘给了我一块能证明其身分的玉佩，她说你见了自然会明白。」叶清鼎将玉佩递到他手上。

冷傲霜忙从小心收藏的锦盒里取出另一块玉佩，两仔细对，照渐渐地，他怀疑、沉郁的脸色尽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明朗的笑容。

他两手拿着的，正是当年他爹特地聘请名匠打造，准备给他与凌翠儿指腹为婚的信物──一对相互辉映的「龙凤玉佩」，由他与凌翠儿各保有一。只凌家惨遭灭门后，他原以为这对龙凤玉佩再也无法凑成对了，没想到……

「清叔，她是翠儿没错！」

＠＠＠

冷傲霜站在厅门外，悄悄打量着端坐厅堂中的凌翠儿。

他原希望藉此而勾起一些熟悉的感觉，但却始终没有，他完全无法将眼前的子和十年前的小翠儿联想在一块。

犹记得当年凌世伯为了治疗凌翠儿身染的哮喘病，而将她送往空气清新的乡间休养，转眼十个寒暑交替，他们就不曾再见面；如今，她俨然己从当年那怯生生的小头，摇身一变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纤弱的身形依旧，但或许是乡间清静的生活真有助于休养，那秀丽的脸庞不再似以往般的苍白而毫无血色；还有……或许是长大了，也或许是遭逢家变，她那自小柔弱害羞的个性似乎变了，浑身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成熟的气质。

他终于走进大厅，柔声唤道：

「翠儿。」

「傲霜……」凌翠儿激动地飞奔进他怀里，泪水在瞬间犹如溃般泛滥而。「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的镇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瓦解，冷傲霜觉得这才像他记忆中的凌翠儿，他心疼地轻拥着她，难掩激动地说道：

「翠儿，我一直以为妳已…。」

她摇头，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沿腮而下，纤细的身子因那恐怖的回忆而轻颤不已。

「出事的那天夜里我被惊醒，见到庄里闯进一群蒙面的黑衣人见人就砍就杀，我吓得不知所措，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没想到还是被一名杀手发现，险些成为刀下亡魂；所幸在千钧一发之际，福伯和数名忠心耿耿的家丁赶来救我……」她感激地望身后的老仆一眼，哽咽地接着说：「福伯拉着早已吓呆的我翻墙逃逸，而另外的几名家丁为了保护，徒手对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全都……全都惨死于刀下……」

冷傲霜和声道谢：

「福伯，真亏有你！」

老仆轻拭眼角的泪水，眸中溢满了自责。

「冷堡主，您快别那么说，老仆只遗憾能救得老爷和夫人……」

「你别自责，你能救出翠儿，相信凌世伯和伯母地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冷傲霜和声安慰，对这老仆的忠心敬佩不已。

「翠儿小姐，恕小的无礼！既然小姐逃出了黑衣人的追杀，为何担搁了这么长的时日才来望月堡？」叶清鼎开口，和善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剌探。

「是啊！翠儿。」冷傲霜附和地追问：「这些日子妳人在何处？为何不直接来找我，好让我放心？」

一提起往事，余悸犹存的凌翠儿又滴下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布满双颊。

「我和福伯逃了出来，没想到我却因为吓过度，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福伯又听说你在迎亲途中遭人暗算、下落不明、下落不明、情况不定，一时也不该如何是好。最后，福伯只好带我出了城，投奔他老家的亲戚；起初，我人不但未转醒，病况反而恶化，卧病在床好长一段日子，直到月初病体初愈，又听说你早已安然无恙地回到望月堡，且极力追查杀我凌家的凶手，伯才带着我赶来见你。傲霜，我爹娘死得好惨啊！」她声泪俱下，姽弱无助地哭倒在他宽厚的怀里。「如今我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往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冷傲霜轻拥着她，柔声安慰：

「翠儿，我一定会找出凶手，替凌伯和伯母报仇。从现在开始，妳再也不必担心受怕，可以安心地待在堡里，让我好好地照顾妳。」

桑慕绮此刻正站在大厅门口，将这一幕全看进眼里。

她本来是听说冷傲霜那惨死的未婚妻竟奇迹地复活了，好奇跑来想一探究竟，没想到却看到这久别重逢、温馨感人的一幕。

温馨感人？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嘲讽地反问着。

她冷嗤，事实上那一点也不感人，至少她一点也不感动，反而觉得恶心透了！

冷傲霜那该死的混球！之前他还一脸诚恳地向她求亲，这会又怀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未婚妻，柔情蜜意地许下承诺，把她忘得一乾二净……难不成在他心目中，自己只不过是凌翠儿的替代品吗？

这会她就像刚灌下整缸的醋，心里酸得很，连大厅也不进去了，便怒气冲冲地转身跑开……

「堡主，有件事我不佑该如何处理，请堡主裁示。」

叶清鼎偕同儿子叶千雪来见冷傲霜，一向果断的他，竟难得地露出一脸为难。

冷傲霜不解地看着他们父子俩，问道：

「清叔，千雪，究竟何事？」

「近日陆续有村民跑来找我，全是为了……桑姑娘的事。」叶清鼎终于道出。

「慕绮？」他看起来有些无奈，却堪称平静，实在是因为他已对桑慕绮层出不穷的小麻烦见怪不怪了，苦笑地追问：「这回她又做了什？」

叶清鼎据实以告：

「村民反应，近日桑姑娘在村中到处找人赌博，不但软硬兼施地强要人下大注，而且非要赌到她赢为止，甚至有人逮到她出千作假。村民们敬重堡主，也知道桑姑娘与咱们望月堡的渊源，所以全容忍了下来没有为难她，但仍心有不甘，才会跑来向我投诉。」

冷傲霜轻松的心情骤逝，他剑眉紧蹙，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

「慕绮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她是率性、贪玩了点，但诈骗他人财物这种事……」他无法相信地直摇头。「不会吧？」

叶千雪也开口了：

「在来见堡主之，前我曾私下询问过堡内弟兄，他们证实桑姑娘也曾在堡内四处找人赌博，似乎极缺两；幸好堡内弟兄严守教规，即使面对桑姑娘的死缠烂打也不为所动，否则，咱们望月堡早就成为赌场了！」

冷傲霜哑口无言。他知道清叔为人谨慎，若非经过查证属实，他是不会来此向他告状的，但……但他就是理不清桑慕绮，何以要如此做的原汏。

果然，叶清鼎不但有人证，还有物证；在他的示意下，叶千雪将手中的包袱在冷傲霜桌前摊开，里面全是一些珠玉发钗和几个古董花瓶。

「这不是我送给慕绮的头饰和珠花吗？还有娘生前最喜爱的翠玉花瓶，这是怎么……」

叶清鼎回答了他未说出口的问题：

这些都是今（千祥当铺）的张老板送回来的，他说这些东西都是桑姑娘近日陆续典当给他的。」

冷傲霜再也沉不住气地推椅而起。

「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村民那边就烦请清叔替我安抚赔罪做些补偿了，我保证这种事绝不再发生！」

拋下话，他便气冲冲地直奔桑慕绮的房───

＠＠＠

盛怒之下，他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而入，桑慕绮正坐在桌前数着她努力「赚」来的银两；让他这么一惊，失手将小心翼翼收在珠宝盒的银两撒了满地。

她边捡银子，边恼怒地斥道：

「喂，冷傲霜冷大堡主，你知道这样不先敲门就闯进女孩家的闺房，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吗？枉费了你成天把仁义道德、教条规范挂在嘴上，结果你自己一样也没做到。」

冷傲霜完全王理她的嘲讽，只是一个径地盯着她看，冷冷地问：

「这些银子哪来的？」

他质问的口气立即引起桑慕绮的不悦，故意学着他的口吻说话：

「你管我哪来的，反正不是偷来的就对了！」

冷傲霜更加冷硬地驳斥：

「（偷）和（骗）对我而言，并没有任何不同！」

该死！桑慕绮暗暗低咒。敢情有人输了银两不服气，在冷傲霜面前搬弄是非，告了她一状？

她将装满银两的珠宝盒紧紧抓在身后，似乎深怕他会一把抢走似的，振振有辞地替自己辩解：

「愿赌服输，这些都日是我赢来的！」

她这无异是不打自招，让冷傲霜整颗心都凉了。

「原来村民说的全是事实；妳不但聚众赌博，还出千骗人，更将堡内的古董摆设，以及我送妳的金钗珠花拿去典当，妳实在太教我失望了！」

这是冷傲霜头一回对她疾言厉色、大吼小叫，桑慕绮不但不伯，更不反省自，己，只觉得受了伤，而她也以一贯的强硬来掩饰受伤的感情。

「那些古董花瓶不是摆在（我）房里的吗？那些首饰不是你心甘情愿送（我）的吗？怎？难道我没有任意处置的权利吗？原来你冷傲霜是个小器鬼！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拿那些东西送我做面子呢？」她不但嘴硬，还反过来奚落他，偏偏就是不肯认错。

她的冥顽不灵、桀骜难驯，不禁令冷傲霜怒火更炽。

「想我当日在台北蒙妳收留照顾，虽然妳常把钱财挂在嘴上，但我一直以为妳有口无心，一直以为妳是个重情重义、热心善良的女子，没想到……没想到妳真如此市侩，而且视钱如命！」

「没错！我是视钱如命，那有什么不对吗？」她理直气壮地反唇相稽：「你了解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如何在台北那种现实的环境中讨生活吗？天大的事都得自己扛，受了委屈也只着眼泪往肚里吞；上学、打工忙得头黑天暗地的，也只能勉强养活自己。你尝过肚子永远处于半饥饿状态下的那种滋味吗？」她愈骂愈火大，气急败坏地止着嗓门对着他叫嚣：「你不懂！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世，天生有人伺候得好好的，只等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哥，你凭什么资格教训我？」

她是爱钱，也从不曾费力掩饰她对钱财的渴望，但其实她真正渴望的也只不过是自己始终久缺的安定感觉；她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但冷傲霜的指责却深深地剌伤了她，让她整颗心如火灼般的疼痛。

冷傲霜凝视着她那倔强的小脸，心中一阵翻绞。他心疼她所承受孤单、现实的苦楚，但仍不认为那足以作为她拐诈骗的好借口。

「自从妳来到望月堡，我自认已尽了心力，努力让妳不虞匮乏。慕绮，妳不该那么做的！」他眼中净是满满的失望。

她以燃火的双眸迎视着他，丝毫不肯示弱。

「你以为我桑慕绮真的厚颜无耻，甘心一辈子当只依附别人为生的米虫吗？」

他驳斥：

「难道拐骗别人财物就是件光荣的事吗？好！就算妳要银子，大可开口向我要啊！为何要去骗那些无辜的村民呢？」

她是想过这么做，但凌翠儿的出现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到凌翠儿，就好象火上加油一样，她心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尖刻地加以嘲讽：

「自从那惺惺作态的翠儿妹妹来了以后，你冷大堡主就像流着口水的哈巴狗成天绕着她打转，随时等着提供你那厚实的胸膛，好供她伤心哭泣、昏厥在你怀里，多美、多感人啊！你说是吗？我桑慕绮哪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你冷大堡主这会还有心思关心我需要什么呢！」

「妳别净说这些推托之辞，无端将翠儿牵扯进来。」他眸中阴霾重重。「想当日我真心诚意向妳求亲，是妳无情地拒绝我。」

「哼！我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还不就是想左拥右抱、亨尽齐人之福。冷傲霜，就算我桑慕绮这辈子没人要，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气疯了的她，口不择言地胡扯：「只怕你早晚被凌翠儿迷得神魂颠倒，连我是谁都给忘了，到时候，我不是连半点好处都捞不到了，只好早一步替自己打算，努力在外头（打拼赚钱），好早一日离开望月堡自食其力，免得待在这碍眼、惹人嫌。冷大堡主，你能说我错了吗？」

她的话令冷傲霜痛彻心扉，极至的失望像把利刃般无情地剌戳着他的心。

他英俊的脸庞，如今岩石般的严峻；一向温柔的眼神，也冷得似冰一样。

「好！既然如此，那我成全妳。妳大可上帐房去取银两，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想往哪去就往哪去！」

拋下话，他绝望地拂袖而去。

桑慕绮追到房门口，嘶声大叫：

「谢了，冷大堡主！我这就去拿，拿到我拿不动为止，最好是能让你冷傲霜倾家荡产、一文不值！」

他没有回头，桑慕绮瞪着他阔步离去的身影，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

＠＠＠

桑慕绮真依言而行，上帐房去取银两，只不言她没有完全实践诺言，搜刮尽冷傲霜的家产，只取了她需要的那部分。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再也没脸待在这，她定这会就离开望月堡，再也不回来了。她唯一肯定的，只有身上这笔巨款的用处，至于往后她该何去何从……唉！她幽幽叹了口气，最多也只不过再回复以前自食其力的日子摆了！她强振信心、夸下海口，凭她桑慕绮，啥事难得倒她？因为，她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

谷扬陪博士一早上山采药去了，这会连个挽留她的人都没，当然望月堡的人不用说了。她甚至敢发誓，他们个个面露喜色，一副恨不得她被扫地出门的模样；就算他们在她一脚跨出望月堡大门槛时燃放炮竹以滋庆祝，她也不会有半点惊讶。

难道她真的没人缘吗？桑慕绮忍不住自怨自艾。

好歹这些人也跟她相处了好一段日子了，虽然有时兴之所至，她会点小玩笑，偶尔捉弄捉弄他们，但她也时常告诉他们在台有的新奇事物，让他们大开眼界啊！怎么他们一点感情都没呢？只记得她坏的时候，优点全忘得一乾二净，就跟他那没心、没肝混蛋堡主冷傲霜一模一样！

哼！人情淡漠的望月堡实在没啥好留恋的，她如此安慰自己，却仍拋不开被剌伤的难过，心底浓浓的惆怅，让她怎么也潇脱不起来。

她拖着沉重如铅的脚步朝大门口走，没想到却前庭遇上了凌翠儿。

「桑姑娘，怎么妳真要走？」凌翠儿看着她的瞳眸中，明摆着有些怀疑。

一向不屑虚伪矫饰的她，亦大方地点点头，一点也不想掩饰话里的嘲讽。

「没错！我这会就走，以后妳就不必在冷傲霜每次看着我的时候，费神地装病、装痛来博得他的注意力了，那可真累人啊！」

「看来，妳把我当成眼中钉了。」凌翠儿不怒反笑，但笑意根本没有传进眼中，透着精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悻悻然说道；「其实傲霜贵为一堡之尊，将来三妻四妾并不为过。桑姑娘，妳实在太急躁了点，只要妳按捺得住，在我和傲霜拜堂成亲之后，我会大方地让傲霜纳妳为妾，咱们可以做对好姊妹，一起伺候夫君，难道不好吗？」

凌翠儿的愚昧无知和故作宽大为怀的模样，让桑慕绮气得恶心想吐、七窍生烟。

她跳脚、火辣辣地驳斥：

「妳这个傻女人！我桑慕绮可是堂堂二十世纪的新女性，可能如此贬损自己，跟别人分享老公？就是妳们这些不晓得尊重自己的女人，才让男人自以为三妻四妾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气得忘了自己此刻是身在数百年前的时代里，「男尊女卑」乃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反倒是她的言论偏激得令人瞠目。

「看来，妳是不甘心当小的。」凌翠儿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她背在身后装满银两的布包，夹抢带棍地说道：「我了解妳对钱财的渴求，想必如此，才不肯屈居于我之下。桑姑娘，妳真的太沉不住气了！你现在能拿的也只有眼前，只要肯等，好歹将来也是望月堡的姨奶奶……我相信自己有雅量，会做个好姊姊，绝不会亏待妳的。」

「凌翠儿，妳省省吧！」桑慕绮咬牙切齿地冷嗤：「少装出那副施舍的嘴脸，我根本不屑！」

「桑慕绮，妳独占欲实在太强了，注定要失败！」凌翠儿终于卸下虚假的面具，露出得意的笑容。「傲霜那个人妳是知道的，他有高贵的情搡又守信诺，他是绝不会舍弃我这个自小就定亲的妻子的。」她再次强调：「永远不会！」

桑慕绮伶牙俐齿地反唇相稽：

「凌翠儿，看来妳根本全搞错了！告诉妳吧，冷傲霜曾千方百计地恳求我嫁给他，我却连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了。是我根本不想要冷傲霜，如果我要，恐怕永远都轮不到妳！」

眼见自己所说的话教翠儿听得脸色铁青，她本该志得意满、开怀大笑，但心底却连连回响着凌翠儿方才说的话……她没说错，冷傲霜是永远不会违背承诺，舍弃凌翠儿的。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乎，但这事实却真真切切地令她的胜利感在瞬间如泡沫般的破灭。

凌翠儿不再掩饰，以充敌意的眼神瞪着她。

「既然如此，妳快走吧！希望妳心口如一，别再来破坏跟傲霜，相信少了妳兴风作浪，我与傲霜很快就将拜堂完婚。」

「妳放心，我桑慕绮不会那么没人格！我这下踏出望月堡，绝不可能主动回头，除非冷傲霜派八人大轿来抬我！」

她信誓旦旦地拋下话，便拂袖而去。

＠＠＠

乍然见到凌翠儿将自己湮没在一片花海中，冷傲霜忍不住心中一阵惊讶。

「翠儿，妳怎么……」

凌翠儿起身，轻轻拍掉手上的泥土，笑脸盈盈地迎上他微讶的眼光。

「是我自己抢着做的，平日除了剌剌绣，我最爱莳花弄草了。傲霜你瞧，这牡丹开得多美，这些可都是我亲手照顾的呢！」

「看来，妳是个爱花之人？」一抹淡淡的剌探，闪过他刚毅的脸庞。

「嗯。」她摘下一朵盛的牡丹凑近鼻端，满足地嗅着淡雅的花香，露出如花般娇媚的笑靥。「我自小就爱花，尤其是牡丹。」

「是吗？」冷傲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吃惊。

凌翠儿自小就染有严重的哮喘，对花粉尤其过敏；凌家更为了她，偌大的庄园不曾栽种过一花一草，她这会却说自己自小就爱花？

冷傲霜不禁茫然了，是他记错了？还是……

＠＠＠

「将军！」谷扬痛快高呼、得意地看着冷傲霜，这可是他与冷傲霜对奕不下百次以来，唯一胜利的一次，怎不教他开心？

「看来我被困住，无力翻身了。」冷傲霜认输地轻叹。

「困住你的不是谷扬，而是慕绮那丫头。」汪富贵不带恶意地调侃他：「那丫头一走，你成天就魂不守舍的。」

「我真不懂慕绮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谷扬也不禁为他叫屈：「你对她这么好，甚至想娶她为妻，她却不要，宁愿以那种手段去外头偷拐诈骗，真想不透慕绮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不是嘛！」叶千雪自然与他同一个鼻孔出气。

冷傲霜只是说：

「不论如何，她总是救过我。」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桑慕绮的影子早烙印在他心上，而她的颦一笑，时时都浮现眼前；一想到刻她不知身在何处，是不是又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却无人可帮她时，他自然愁眉不展、抑郁寡欢。

「放心吧！傲霜。」叶千雪终于不忍地道出：「其实，我已经查出桑姑娘人在哪了。她一进了城，就在「吉祥客栈」里落脚，我已经派人守在客栈外保护她。」

「千雪……」冷傲霜喜出望外，却也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叶千雪看出了他的讶异，不禁轻笑道：

「我与你自小一块长大，你的心思我岂会不懂。虽然我认为桑姑娘是咎由自取，但为了让你安心，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谢了，千雪。」他简单地致意，两人之间如手足般的情谊是无须其它多余的言语的。叶千雪的细心和办事效率，让他紧揪着的心疼于稍稍地放了下来。

「你们不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吗？」汪富贵沉吟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吉祥客栈」是不是位在扬州城尾，那间很破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小客栈？」

叶千雪点头道：

「它也曾风光过，但因为年久失修，已沦为三流客栈，现在只有落魄的过路客肯投宿了。」

「这就对啦！」汪富贵信誓旦旦地接着说：「我肯定这件事另有隐情。你们想想，慕绮有那么一大笔银两，又怎么会住进最破旧的「吉祥客栈」？」

谷扬抢着道：

「该不会她一出望月堡，就被人抢了吧？」

「不，不！」汪富贵不以为然地摇头。「我倒觉得那丫头千方百计地弄了那么一大笔银两，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大用处，绝非只为了「享受」；博士我也算经历丰富、阅人无数，我看得出来那丫头绝不是个贪婪现实的女孩，相反地，她是个率性的性情中人。」他愈说愈加肯定。「没错！这事另有蹊跷，只是慕绮那丫头太拗了，不肯明说。」

博士的话令冷傲霜心中燃起希望，会不会他真误会桑慕绮了？

他不禁回想起与桑慕绮相处时的种种……她曾收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供他吃穿，甚至舍身相救；这种种，令他因失望而空虚、冰冷的心，霎时涌出一股暖流。

博士说的没错，桑慕绮确实是个率真的性情女子，当初不就因为她这些特质才吸引他的吗？或许……他该去找她好好问个明白。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当儿，一名家丁进来通报：

「禀告堡主，门外有一住叫柳如嫣姑娘求见。」

月红楼的如嫣姑娘？她找他何事呢？他暗忖。

略为迟疑，他终于说道：

「快请柳姑娘进来吧！」

家丁衔命而去，叶千雪忍不住嘀咕：

「她竟然大剌剌地找上门来，究竟想什么呢？」

很快地，柳如嫣在家丁的带领下，走进了望月堡宽广、庄严的大厅。

本是满脸敌意的叶千雪，在见到她的剎那，强烈的惊讶迅速取代了原来的敌意。

柳如嫣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她白晢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胭脂水粉，身着一袭鹅黄色的素衣，活脱脱像个朴实无华的村姑，没有在月红楼时艳丽眩目的装扮，却多了一分脱俗的清新气质，无异更加地可人。

「如嫣见过堡主。」她屈膝行礼。

「柳姑娘别礼，快请坐。」冷傲霜和颜以对。

她摇头，以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冷傲霜道：

「堡主宅心仁厚，如嫣无以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只愿终生在望月堡为奴为仆，以报点滴之恩。」

「姑娘何出此言，在下并未有恩于妳啊？」

冷傲霜闻言一惊，其它人也同样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堡主同情嫣的遭遇而慷慨解囊、出手相助，更可贵的是「为善不欲人知」的情操，但我怎能平日接受堡主如此的大恩呢？恳请堡主成全，让如嫣留在堡里为婢吧！」见冷傲霜还想否认，她很快又接着说：「桑公子受托至月红楼替如嫣赎身时，已说明了一切。」

「慕绮替妳赎了身？」冷傲霜讶异地追问。

她点头道：

「桑公子说了，冷堡主您同情如嫣为治父病而沦落青楼的无奈，特托桑公子取了银两替如嫣赎身，这一切都该感激堡主的仁心！」

她的话彷佛乍现的朝阳让冷傲霜看清了一切，并扫尽他心中重重的阴霾。

释然的喜悦排山倒海般的朝他袭来，沉寂已久的他彷佛重注了一股生命力，教他显得生气勃勃。

「千雪，先暂时安顿好如嫣姑娘，一等我回来再作打算。」

拋下话，他便阔步离去……

＠＠＠

一听到叩门声，桑慕绮忙从那摇摇欲坠的窄床上爬起来。

一定又是那抠门的掌柜来催讨房钱了！她奈地呻吟，勉强堆上笑脸，硬着头皮将门拉开，却意外地看见冷傲霜站在门外。

「你来做什么啊，冷大堡主？」

她立刻冷冷地质问。想到当日独自落寞离开望月堡时的情形，她便怒气难平。「咱们不是恩断义绝、毫无瓜葛了吗？怎么？难不成你心有不甘，后悔让我带了一大笔银子走，现在想来要回去？」冷傲霜根本还来不及开口，她很快又凶巴巴地接着说：「只可惜本姑娘已经花光了那些钱，要钱没有，大不了命一条！」她一副誓死如归，全豁出去的模样。「我知道你冷大堡主武功高强，要不高兴，你就宰了我算了！」

瞧她那撒泼的模样，才是真正想将他生吞活剥的一个。

冷傲霜无奈地摇头，明知他舍不得，她这分明是……「恃宠而骄」嘛！唉，只可惜自己就是拿她没辙。

「慕绮，如嫣姑娘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心疼地柔声数落：「妳为什么早不说？反而宁愿让我误解妳呢？」

沉冤得雪了，要换作他人，早喜极而泣，但她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与众不同的──桑慕绮。

她毫不淑女冷嗤，故意轻描淡写地曲解自己的善行：

「替如嫣赎身只不过是我有钱没处花，没什么好提的；再说以你的名义送钱嘛，也只因为那些确实是你的钱罢了！我桑慕绮可不是那种借花献佛、强要居功的小人。告诉你吧，冷傲霜，我现在不但荷包满满，最重要的是有「自由」，就像只冲出围笼的鸟儿一样快乐。你请吧，别再来烦我！」

「是吗？」冷傲霜不禁为她那明显的谎言而失笑。「既然如此，妳又怎么会住进这老旧的吉祥客栈？而且，方才掌柜还告诉说：妳这两天的房钱和菜钱可全是赊来的。」

「大嘴巴的死掌柜！还有你！」桑慕绮恼羞成怒地斥骂，却仍不肯示弱，非要嘴哽地气他。「哼！这都是暂时的！凭我桑慕绮招摇撞骗的本事，很快就能吃香喝辣的，不劳你冷大堡主操心啦！」

冷傲霜无奈地摇头，真不知该拿这倔强的小妮子如何是好。

「慕绮，当我不该对妳大发脾气，但妳知道吗？我之所以失控，也是因为我太在乎妳，我无法相信妳会是个贪婪成性的女子。」他凝视她的眼中充满了柔情。「但我庆幸自己是对的，因为妳不是，相反地，妳心地善良、热心助人，只是方法不对，如果妳早开口明说，这一切误会就不会发生了。」他赶在她开口打岔前，又很快接着说：「现在总算真相大白，妳快跟我回望月堡去吧！这几天担心妳，我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根本无心理事，妳还忍心继续折磨我吗」

听到如此诚心、动听的话，就算顽石也要点头，更何况是她桑慕绮，强硬的也只有那张嘴，她的心却像豆腐一样软。

她强压下那抹差点忍不住迸出唇际的笑意，故作淡漠地问：

「你来求我回去，难道不怕凌翠儿吃醋吗？」

「我想翠儿应该了解，妳在我心中的地住与意义不同。」

「真的？」冷傲霜的话教她听得窝心极了，竟像个爱争宠的平凡女人一样缠着他追问：「好！那你说，在你心目中的我和凌翠儿，究竟哪一个重要？」

桑慕绮对他的重要性已无庸置疑，但凌翠儿……

略为沉吟，他终于说道：

「至少目前她与妳同样的重要，毕竟她可能是我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桑慕绮没有听出他话中深具的含意，只听见他说凌翠儿跟她同样重要，不禁打翻了醋坛子，又再度引燃了怒火。

「冷傲霜，你好样的！说穿了，你就是想「享齐人之福」嘛！你给我滚！就是我桑慕绮会饿死在这，也绝不跟你回去！」她活像刚咽下十斤大蒜似的，冲得很。

他知道桑慕绮误会了他的意思，却不急着解释。心想把她蒙在鼓里也好，倒不是怕她守不住秘密，而是怕她太冲动，怕她的冲动足以破坏他的计画。

「妳真不跟我回去？」

「不！」她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好，那么我就不勉强妳了，不过，我原本打算应如嫣姑娘所求，让她留在堡内与妳作伴，但既然妳执意不肯回望月堡，她留下来也没意义了，反正她又不肯平白接受帮助……看样子，我只好收回那一大笔银两，将她送回月红楼去了。」他轻笑着说出威胁的话，或许是跟桑慕绮在一块久了，他也变得「精明」多了。

「冷傲霜，你……你敢！」她急得跳脚。

「当然敢！」他强调地点头。「俗语说：送佛送上天，妳救人也该救到底。如嫣姑娘的去留就取决于妳了，妳自个斟酌吧！」

她拿一双几乎喷火的双眸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栽在他手上，栽在那个刚正不阿的冷傲霜手上！？

看样子，她是被骗了，这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贼得很！不过呢……她心念一转，其实这也顺了她真正的心意，在这充满霉味和老鼠的破客栈跟望月堡比起来，简直可得像地狱，除非是白痴才宁愿待在这，因为事实上，她想念极了望月的温暖和舒适。

怒气转眼消逝，她不禁窃喜起来。冷傲霜这摆明是给她楼梯下，她岂有不顺着楼梯往下爬的道理。

她故意装出一脸勉强、无奈的模样道：

「好吧！既然你软硬兼施，为了如嫣，我只有妥协了，不过，当时我走时曾跨下海口，除非你用八人大轿来抬我，否则我绝不会回去，你现在该不会要我自掌嘴巴吧？」

冷傲霜毫不犹豫地应允：

「好，我立刻安排──」

「不、不！」桑慕绮摇头打断他，双黑白分明的瞳眸骨碌地转了转，漂亮的唇际缓缓绽开一抹贼贼的笑意。「不必八人大轿，只要你一个就够了１」

＠＠＠

永安材民们眼见最受大家敬重、爱戴的望月堡堡主冷傲霜，放着好好的马儿不骑，却交由身后的随从牵着走，反而亲自背那个平日言行不良的桑慕绮，自村头走至村尾。村民们莫不面露讶色，尤其少数几个知道桑慕绮其实是女儿身的人，更是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

冷傲霜虽然仍装不在意地沿途朝村民们点头寒喧，其实他一张黝黑刚毅的脸早已涨得红，甚至连耳根子都是红的。

桑慕绮舒服地趴在冷傲霜宽厚的背上，心情亢奋地朝讶异的大众挥手招呼，很显然地，她是唯一自这件事上得到快慰的人。

她这会可真的露脸啦！她要让大家知道是冷傲霜舍不下她，可不是她死皮赖脸死缠着冷傲霜不放；当然，她真正想示的不是别人，而是凌翠儿。

一路走至望月堡，她果如预期中的又在堡内引起一阵骚动，尤其是看到凌翠儿气得涨红了脸，以妒恨交加的眼神瞪着她时，她更是乐不可支。

她故意要冷傲霜背着她朝凌翠儿走去，露出一脸陶醉的模样好进一步剌激她。

「凌翠儿，我向妳保证，冷傲霜宽厚的背比起那八人大轿，可要来得舒服多了！」

气得凌翠儿杏眼圆睁，不依地跺足离去。

冷傲霜无奈地摇头道：

「好了，这下妳可如愿以偿了吧？」

「嗯！」桑慕绮坦然地承认，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了下来，促狭地笑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现在要去找如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拋下冷傲霜，她直趋柳如嫣暂时被安置的客房而去。

轻叩门扉，她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一见是她，柳如嫣立刻漾开如花般璀璨的笑靥。

「桑公子！」

「如嫣？」她奇地打量着脂粉未施、一身素色的她，掩不住几分讶异。「哇好个清秀佳人！」她赞地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露出一派风流倜傥的潇洒模样。「在月红楼的时候，妳娇艳得像朵盛开的玫瑰，如今尽铅华，倒像朵清新脱俗的莲花。反正总而言之，如妳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

「公子过奖了！」他的赞美令柳如嫣颊生芙蓉、樱唇含笑。

桑慕绮拉着她坐进椅中，迫不及待地透露：

「告诉妳一个好消息，冷傲霜已经答应让妳留在望月堡了，而且还要将妳爹也一起接进堡里住，好方便妳照料。我还打算请博士替妳爹治病，或许能药到病除也说不定哦！如嫣，妳说好不好？」

柳如嫣兴奋地直点头，感动的泪水却已沿腮而下，抑不住激动地说道：

「堡主真是它心仁厚，而桑公子你对如嫣更是恩重如山，如嫣不知该如何报答两住的大恩大德，只愿今生今世做牛做马以回报你们。」

「傻瓜！」桑慕绮体贴地替她拭净泪水，故意露出色迷迷的笑来逗她。「谁要妳做牛做马了？望月堡有成群成队的奴仆，才不差妳一个呢！妳冷大堡主已经把妳赏给我了，而且专属于我，今后妳谁也不必伺候，只需要伺候我一个。」

桑慕绮不经意地说了这玩笑话，柳如嫣却当了真，一张粉脸霎时嫣红似火。心想，敢情冷堡主真将她给了桑公子？

即使曾身陷青楼，她却仍守身如玉，不就为了等待有缘人的出现吗？桑公子对她有情有意，不就是她始终一心等待的人吗？

她早已对桑慕绮暗藏愫，这会他的话无疑已在她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阵阵涟漪；汹涌的情潮教她忘了一切矜持，认定桑慕绮就是她今生唯一想要的男人。

柳如嫣雪白如玉的脸庞满含着爱意，灿若星辰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直视着他，情意切切地倾诉情衷：

「公子对如嫣情深意重，如嫣有幸得公子垂青，甘愿委身于公子，伺候公子辈子！」

桑慕绮脸上的笑容迅速冻结，惊疑不定地看着柳如嫣那娇羞却又无比认真的模样，不禁暗叫不妙。

敢情她这是……是在向她献身吗？

天啊！她们可同是女人啊！桑慕绮实在哭笑不得，看样子她戏演得太逼真，玩笑闹得太过火啦！

她这才想到该避嫌，赶紧放开原本紧拉着她的手，急急解释：

「如嫣，我无法接受妳的「好意」，因为我──」

柳如嫣摇头打断她，轻柔却坚决地说道：

「如嫣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不敢高攀，只要能常伴公子身边心愿已足，绝不奢求名分，只盼公子能疼惜……」

放弃一切矜持，柳如嫣柔情蜜意地偎进桑慕绮怀里。

「不……」

桑慕绮差点把自己的头给摇掉了，这是她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惊慌得说不出话来，无措之下，只能一把推开柳如嫣，猛然跳了起来。

「桑公子……」柳如嫣以受伤的眼神惊讶地看着他。

「不……」

她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像惊弓之鸟转身冲出厢房，逃之夭夭。

柳如嫣追出门口，却意地看见叶千雪手上捧着一床薄被站在外头，显然已将方才房里发生的一切听了进去。

「妳可真傻！」叶千雪率直地说出心里的感受，那张刚毅的脸庞依旧冷冰冰，不见点的软化和同情。

柳如嫣潸泪下，羞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这下你心里可高兴了吧……」

她眼中的责难和哀怨，不知怎地剌激了他，让他更加冷漠地说道：

「妳竟然会傻得爱上桑慕绮，实在既可笑、又可怜！」

羞怒交加的柳如嫣想也没想，一扬手便狠狠掴了他一记耳光。

桑慕绮的拒绝早已让她的心碎成片片，叶千雪的嘲讽更等于是在她伤口上抹盐巴，令她痛彻心扉，痛得失去了理智。

叶千雪一动也不动，只是以燃着怒火的双眸看着她。

柳如嫣显然被自己激烈异常的行为吓呆了，哭着朝客房里飞奔而去……

＠＠＠

柳如嫣带着万般复杂的心，缓缓朝桑慕绮的厢房走去。

经过昨夜的事，她实在不知该拿什么脸去见他，但他既派人来召唤，她也只能依言而行，总不能……总不能真把自己关在房里逃避一辈子吧！

她终于走进厢房，却只瞧见一名婢女正在收拾房间，却不见桑慕绮的人影。

柳如嫣客气地颌首行礼：

「桑公子召唤我来，不知他人在何处？」

「哦，她正在前面的凉亭等妳呢！」

轻声谢过后，她走出厢房，转往凉亭而去。

远远地，她只瞧见一名身着轻纱袖裙的女子端坐在凉亭里，却仍不见桑慕绮的人影。

当她走进凉亭，正为不知对方是谁，该如何招呼而苦恼时，没想到那姑娘却己先露出友善的笑容开口唤她：

「如嫣。」

柳如嫣微感诧异，她来望月堡也不过第一个晨曦，怎么就有人认得她呢？而，且就她记忆所及，自己从不曾跟这名陌生娘照过面。

陌生！？

不、不，她暗暗更正。她对这初次见面的姑娘并没有全然陌生的感觉，只因为……她的声音与桑公子十分相像；再仔细一看，她不禁更加意外了，他们两人……竟连容貌也有八分像！

「姑娘认得如嫣？」她回予一笑。

「嗯。」桑慕绮忙不迭地点头，等着柳嫣认出她来。「妳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可不是。」柳如嫣径自猜测，心里甜滋滋的。「我想姑娘一定曾听桑公子提起如嫣吧？由姑娘与桑公子极为相像的容貌看来，您一定是桑公子的家人吧？难道姑娘是桑公子的姊妹？」

「这……应该算是吧！」她的笑容转为尴尬，就是没勇气直接揭穿事实。

柳如嫣无心去玩味她话中模棱两可的意味，一心只想见到桑慕绮，遂问道：

「姑娘可佑桑公子人在哪？」

「他……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桑慕绮脱口而出。这是昨夜那「意外」发生后，她忍痛作下的决定。

「什么？他为了躲我，竟不告而别……」泪水迅速溢涌而出，颤抖的嗓音就像风中的柳絮般脆弱，令人心生爱怜。

「不是的，如嫣，我……他……」眼见她那伤心的模样，罪恶感一点一滴地啃噬着桑慕绮，教她也乱了方寸。「哎呀！事实上，妳的桑公子根本就不存在嘛！」

隔着泪雾，柳如嫣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期待着她的解释。

「如嫣，妳看仔细点。」她终于下定心说出一切：「将妳自张大富手中救出的，是我！我就是桑慕绮──一个道道地地的女儿身！」

柳如嫣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雪，活像有人硬生生在她心口上剌了一剑。

「如嫣，我不是故意女扮男装来骗妳，只因我太贪图扮男人的方便，才……我实在没想到妳会爱上我啊！」

「不……」

柳如嫣不愿相信直摇头，无力地瘫靠在凉亭柱上，彷佛脆弱得不胜负荷，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看得桑慕绮于心不忍，自责不已。

「如嫣，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吧！」

她想趋上前安慰，谁知才伸出手，柳如嫣却彷佛躲瘟疫似的急急避开，哭开飞奔而去……

第八章

凌翠儿站在树丛后，静静观察着谷扬，不解地微微蹙起秀眉。瞧他耍的那套刀法，虽然架势十足，力道却嫌不够，显然内功修？不深，心想，他究竟如何能救得冷傲霜呢？

「谁在树后面？」谷扬收住刀式，扬声询问。

「谷大哥，是我。」她赶紧走了出去，柔柔一笑。「我刚好路过，本来不想打扰你练功，正想绕过去呢！」

「原来是翠儿。」谷扬回予一笑，收刀入鞘谦虚地道：「怎？会打扰我呢？我这也只不过是随便耍耍，反倒让妳见笑了！」

「谷大哥是深藏不露吧？」她那双漂亮的单凤眼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剌探。「我知道你曾救过傲霜，若非有过人的功夫，又怎？办得到呢？」

谷扬朗声笑着摇头道：

「我想妳应该也听说了我和博士、慕绮的来历吧？二十世纪的台北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傲霜一身好功夫到了那，也要受制于高科技之下。」

「是吗？」凌翠儿并不全理解他的说辞，故意进一步地剌探：「这？说，你们台北人应该个个身怀绝技喽？那你们跟着傲霜来到望月堡，一定是？了助他查明在暗处的敌人，进而一举歼灭吧？」

「翠儿，妳太？举我了，事实上，我在这是一无是处，所以这会才要苦练功夫，希望自己派上点用场。」见她一脸莫名，他又笑着说道：「翠儿，妳一定无法想象我们两地的差异，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说给妳听，免得妳以？我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把我当怪人看。」

「不！」凌翠儿急切地摇头。「我一点也不觉得谷大哥奇怪，事实上，我觉得谷大哥既温文、又亲切，而且耐心十足，会说些我不懂的新奇事物，让我增长点见识。」

她的赞让谷扬意气风发、乐不可支；这些缺乏想象的古代人，根本不相信他自小生长的时空里所发生的一切，难得凌翠儿有兴趣听，不禁让他大有终于觅得知己的感叹，而，且还是一位温婉动人的红？知己呢！

他兴致勃勃地问：

「妳真的想听？」

「嗯。」凌翠儿忙不？地点头。

她当然想知道！她想知道一切关于望月堡、关于冷傲霜，甚至是那叫「台北」的地方所发生的任何事；而且她发现，与其自谨言慎行的冷傲霜身上下手，倒不如从眼前这没有心机，且对她极？友善的谷扬身上着手。

「谷大哥，你快说嘛！」她催促。

「好。」看了一眼她手上握的小圆扇，谷扬笑着说：「我们台北人天热时不用扇子的，家家户户都有一种叫「冷气」的玩意，那是一个箱子……」

＠＠＠

走进一片阒黑的厢房，冷傲霜不禁暗暗觉得奇怪，照说这会小厮早该亮起烛火的，怎？……

就着微亮的月光，他拾起圆桌上的打火石，点亮了煤油灯，却吓然见到凌翠儿坐在的床沿边，而且已卸下了外衣，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衫。

「翠儿，妳这是……」他霍然转身，第一个念头就是先行离去，以免有违礼教而遭人非议。

不料凌翠儿却急急奔了过来，挡在紧闭的门扇前阻止他走开。

「翠儿，妳这是做什？」

她一双如秋水般的瞳眸深款款地凝视着他，含羞带怯地轻？红唇道：

「傲霜，你与我自小就订有婚约，算起来，翠儿早已是你的妻子了……」

「翠儿，如今妳家仇未报，不是谈论婚事的好时机啊！虽然我们之间早有婚约，但仍该谨守分际，不可踰越了规矩。」他婉拒，但话中难掩一丝指责的意味。

「爹娘惨死，翠儿于心难安，但翠儿终究只是一个弱质女子啊……如今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唯一可依靠的人，也只有妳了。」她哭着偎进他怀里大胆地示爱：「傲霜，今夜让我留下来服侍你……」

「不！绝对不行！」

冷傲霜急急推开她，不料力道太猛，致使凌翠儿跌倒在地，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见她哭得柔肠寸断，冷傲霜不忍心地想弯身搀她一把，没想到凌翠儿又趁势扑倒在他怀里。

「傲霜，不要拒绝我！」

「翠儿，快放手，别这样啊！」

冷傲霜想挣开她，凌翠儿却紧抱着他不放，挣扎中，房门却毫无预警地被一把推开。

桑慕绮手里拿着她自个做的点心，一蹦一跳地奔了进来，急着炫耀地高喊：

「冷傲霜，本小姐头一回下厨，你快来尝尝……」

猛然见到拉拉扯扯的两人，她登时噤了声，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失神盛了点心的瓷盘就这？脱手飞出，砸在地上碎成片片；她花费一整个晚上精心做的芝麻糕，这会像堆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慕绮！」冷傲霜终于挣开了凌翠儿，急切地解释：「妳听我说──」

「哈──这关我什？事嘛！」她硬是打断他，随即勉强堆出一脸笑容，活像中了头奖似的兴奋，那模样夸张得让人一眼就看出她是强装出来的。「我应该先敲门的，真抱歉，坏了你们的好事。我这就出去，你们继续、继续啊！」

「慕绮，妳误会了！」

冷傲霜情急地一把拉住她，桑慕绮快如闪电地抽回手，一掌拍掉他的手，就像恨不得拍死一只令人恶心的臭虫一样。

「什？误不误会的？你们是未婚夫妻嘛，早晚会被送成堆；这会郎有情、妹有意，彼此有需求也是正常的嘛！就只怪我没挑对时间，坏了你们的花月良宵。」

她净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表上笑得帮子都快抽筋了，事实上黑白分明的朣眸却燃着炽热的怒火，一颗心……冷得都冻成冰了。

「慕绮，妳真的误会了，我完全没想到翠儿会在我房里……」

他脱口而出后，便立刻后悔了。虽然这是事实，但凌翠儿终究是女孩家，她这？一句话，岂不坏了她的名节？

桑慕绮拋开一切？装，阴沉沉地来回瞪着他们两个看。

「你的意思是──她自个送上门来的？」

凌翠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一个采泪水攻势，一个像官爷似的审讯他，冷傲霜被夹在中间，已不知该说什？才好。

「不，是……」

「冷傲霜，到底是不是啊？」她扯开嗓门狂吼，最后还气不过地砸了桌上的水壶、杯子，以宣泄她心中汹涌的怒火。

这阵骚动终于引来了宅院里的人，大伙只见凌翠儿衣衫不整地躲在屋角嘤嘤哭泣，桑慕绮气急败坏地破口大？，而一向英明睿智的堡主则像当场被逮到的贼似的灰头土脸；这不寻常的情境不禁令大家议论纷纷、频频猜臆。

多了观？，桑慕绮非但不罢休，反而愈骂愈带劲，最后干脆将炮口转向凌翠儿。

「我说翠儿啊，妳别只是哭嘛！妳平常的伶牙俐齿到哪去了？」她极尽嘲讽地说道：「别假惺惺了，既然有胆子跑到男人房里投怀送抱，这会干嘛装得个被虐待的小媳妇似的躲着哭？」

她的话自然再度引起一阵骚动，侍卫和家丁们无不面面相觑，丫鬟们更忍不住好奇地交头接耳。

叶清鼎深感事态严重，极具威严地扬声说道：

「没事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摒退了下人，只剩下叶家父子和汪富贵以及谷扬留在那；屋内有短暂的沉窒，只隐约听见凌翠儿低啜的声音…

博士率先开口询问：

「慕绮，究竟怎？回事？」

这？恶心的事，叫她怎？重说一遍？

「你去问冷大堡主啊！」丢下话，桑慕绮气鼓鼓地飞奔而去。

「慕绮！」不待别人追问，冷傲霜立刻尾随而去。

这下子，他们也不好再问些什？，相继转身走开，只剩谷扬站在门边踌躇。

凌翠儿愈形哀凄的啜泣，一声声扯痛了他的心，他眼中的她端庄娴静、温婉可人，而且冰雪聪明，总对他说的每件事凝神倾听，是个与他？投契，且相当难得的好女孩，怎？会……。

他终于不忍地踅了回去，体贴地抓起她丰先搁在床边的披风？她披上，柔声劝说：

「翠儿，别哭了。虽然我不相信傲霜会这？做，但我还是宁愿听妳亲口说，该不是他强逼妳的吧？」

她缓缓地摇头，？起泪湿的双眸衔接上他关心的凝视，哽咽地说道：

「是我自愿的……我以？如此做傲霜就会开心，没想到他……」

「唉！妳真傻……？什？要这？做呢？」

「如今我孑然一身，下辈子能指望的，也只有傲霜了。」凌翠儿盈眶的泪眼中，升起了一丝怒意。「偏偏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我这？做，也只希望能让他忘了……」

他知道她原本想说什？。

「妳难道看不出来，冷傲霜爱的是桑慕绮吗？」

并非他有意剌激，而是这几乎是堡内上上下下人尽皆知的一件事实，因？，冷傲霜的心，早被那古灵精怪的桑慕绮给偷去了。

「我知道，但你说我又能怎？办呢？毕竟傲霜和我之间有婚约，这辈子，我早已注定是冷家的人。」

她脸上那茫然的表情和认真的语气，不知怎地竟像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熊熊的怒焰。

这时代的女人难道注定就该这？可怜、悲哀、无助地任人摆布吗？

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心爱女人的身上。没错！直到此刻，他才对自己承认，他早已偷偷爱上了凌翠儿。

对于冷傲霜，他没有任何一丝的愧疚，因？他知道，冷傲霜和凌翠儿的婚约也只不过是指腹？婚、父母之言，这完全是在不合理制度下的两个傀儡罢了，他们根本不爱彼此。

他谷扬是二十世纪的文明人类，绝不能让这迂腐的封建思想毁了自己的爱情。他发誓，他要？了自己、？了凌翠儿挑战一切！

「翠儿，放弃傲霜吧！上一代的承诺根本无权绑住你们，唯有「爱」，只有爱情才能让两个人长相厮守，妳懂吗？」谷扬殷切地望着她，希望她能了解，并认同他的话。

但凌翠儿只是茫然地望着他，那迷惘的眼神彷佛在问──「爱」究竟是什？？在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不懂爱情，只懂认命的。

「翠儿，成全他们吧！傲霜和慕绮是真心爱彼，此妳拆散不了他们的。」

「可是我呢？我怎？办？」她一径地摇头。

「妳有我啊！」谷扬冲口而出，再也不隐瞒。

凌翠儿惊疑不定地瞪着他看，显然被他的唐突吓呆了！

谷扬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爱意，大胆地表白：

「翠儿，打从第一眼见到妳时，我就深深受妳所吸引。我虽然无家无业，也不这时代的人，但至少我是真心爱妳！我发誓，我是个值得妳依靠终生的男人。我可以去跟傲霜解释，我相信他会谅解的，而且愿意解除你们之间的婚约……」

「别再说了！」凌翠儿回过神来，原先一脸的茫然与无助，此刻已被熊熊的怒火所取代。「想必你因今晚的事而将我视？一个随便的女子，但我不是，希望你以后别再说这些污辱我以及你自己的话！」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落寞的谷扬……

＠＠＠

眼见柳如嫣端了碗面走进她房里，桑慕绮难掩惊讶地唤道：

「如嫣，怎？是妳？自从妳知道我是女的……唉！这些天妳像躲妖？鬼怪似的避着我，让我好难过！」

柳如嫣将面端至她桌前，和声说道：

「我瞧妳这两天闷闷不乐的，也没吃好，所以替妳弄了点消夜，妳快趁热吃吧！我知道妳还？堡主和翠儿姑娘的事生气，其实妳比我更了解堡主，妳应该相信他的。」

她是相信，而且已不再生气，只是觉得心烦而已。

事实上，她是被自己当时那种激烈的反应给吓着了！因？直到那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在乎冷傲霜，甚至，她早将他视？己，有而凌翠儿俨然就像想偷走她珍爱宝物的坏女人似的。

这一切让她忍不住怀疑，莫非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着了冷傲霜那家伙的道，而悄悄地……爱上了他？

「不谈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了。」她刻意岔开话题，双眼圆睁地盯着柳如嫣直瞧，小心翼翼地问：「倒是妳，终于肯理我了，不生我气了吧？」

「当然气！气妳骗人……骗了人家的感情！」柳如嫣红着脸，软软地白了她一眼后，才接着说道：「可是当我仔细想过后，也只能怪自己太一厢情愿；再怎？说妳对如嫣有大恩，那是绝对假不了的，我怎？有脸责怪妳呢？」

「是嘛、是嘛！」桑慕绮讨好地直扮笑脸。

「其实，我早不气了，只怪我自己有眼无珠，傻得爱上了妳这个「假男人」，羞得无地自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妳，所以只好避开了。」柳如嫣娇羞地一笑。「这两天瞧妳心情不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哪还忍心不理妳呢？」

「我的好如嫣，总算「桑公子」我没有白疼妳！」桑慕绮调皮地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又装出风流倜傥的俊美笑脸。

「妳瞧，妳又来了！」柳如嫣不依地娇斥。

「好、好！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她敛住笑，认真地看着她。「如嫣，咱们虽然做不成爱人，但可以做对好姊妹啊！」

柳如嫣摇了摇头，眼里溢满了欣慰。

「虽然妳不嫌弃，但我怎高攀？算来我是妳的侍婢，怎可以「姊妹」相称？」

「以后不准妳说这种话！」桑慕绮板起脸来命令，随即又缓下脸色和声说道：「如嫣，打我见到妳就觉得特别投缘，我桑慕绮这？多年来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早学会如何照顾自己，才不需要人服侍，我只想要一个可以陪我说知心话的好妹妹，妳懂吗？」

她眼中的落寞，立刻激发出柳如嫣丰沛的感情，她毫不犹豫地承诺道：

「我懂！我不就是妳的好妹妹吗？以后我会陪在妳身边，分担妳有烦心的事。」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桑慕绮兴奋地笑了开来。

「嗯。」柳如嫣感染了她的活力，笑着附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柳如嫣站在草棚下，细心地将博士采收的草药分门别类地装成一盒一盒，忽然听见博士唤她的声音，并急急朝她走了过来。

「博士，怎？了？」

「如嫣，我已经查出妳爹的病因了，而且也找到了治病的良方……」

「真的吗？博士？」

柳如嫣喜上眉梢，因这希望而焕发出欢喜的光采。

但汪富贵却若有所思地微蹙着眉头；他缓缓地点头，终于说出问题的关键：

「只可惜，我遍寻了城内的药店，甚至附近的山里，却独独缺少了其中的一味药。」

柳如嫣心一沉、脸色一黯，但随即又强振作起精神，急切地询问：

「博士，是什？药呢？我去找，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它！」

「那是一种酷似牡丹的白色药花，终年生长在阴寒的山里，我想必须往更北方的地方去寻找才找得到。」

「好！」一向娇弱的她，此刻却露出绝不动摇的决心。「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它？爹治病。」

汪富贵赶忙劝阻：

「如嫣，妳先别急！那种深山峻岭、俨寒无北、地形又险要的地方，妳一个弱质女子可千万别独自去冒险；再说妳这一走，不知要去多久，放下病中的老爹，妳可安心吗？」

「可是……」柳如嫣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汪富贵进一步劝说：

「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我会告诉傲霜，我想他一定会帮妳的，好不好？」

柳如嫣只好按捺住急切，感激地致谢：

「博士，谢谢您！您和大家对咱们父女俩的好，如嫣终生感激！」

「傻丫头！像妳这？一个孝顺的好女孩，谁忍心不帮妳呢？」

「博士──」叶千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打断他们的谈话：「有位村民前来求诊，现正在侧厅等您。」

「好，谢谢你，千雪。如嫣，耐心点，这事就让博士作主，好吗？」

「是。」

见她承诺，汪富贵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博士一走，柳如嫣又继续她手上未完的工作，埋首整理着药草，却分神地注意到叶千雪并没有随博士走开，而且隐隐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自己身上。

她终于转身衔接上他专注的凝视，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很抱歉那日动手打了你，我……」

叶千雪那一无表情的峻脸，让她无以？继。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桑慕绮把妳当傻瓜似的捉弄，亏妳还理她。」

他原本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没想到柳如嫣的反应却像硬生生挨了他一巴掌似的脸色骤变。

他再次重揭她的疮疤，令柳如嫣羞辱交加，黯然地说道：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讨厌我，但我留在望月堡？的只是报恩，绝非你所以？的另有所图；你可以漠视我、冷淡我，但只请你别以言语伤人！」

眼中含着薄雾，她很快地拾起药盒转身离去，只求能暂时避开他那鄙夷的眼神。

「妳……」

叶千雪举起手，本想唤住她，最后却又闭上嘴巴，颓然地放下手。

其实他并非有意剌激她，实在是……实在是不知该跟她说什？才好啊！

他无奈地轻叹，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是这？一个拙于言辞的大笨蛋！

＠＠＠

二更天过，凌翠儿跨进厢房，身后则跟了一名怀里捧满丝绸布料的丫鬟。

丫鬟小心翼翼地将丝绸收好，转身询问：

「小姐，时候不早了，让我帮妳更衣就寝吧！」

「不用了，我还想多坐会，妳先下去休息。」

「是。」

丫鬟一走，凌翠儿立刻走向窗边，开？了窗户并朝窗外泼了杯水，再带上窗户走至室中央等待，很快地，房门悄悄被推了开来，并闪进了一条黑影。

凌翠儿谨慎地上紧了门栓，才转身面对福伯。

这在人前总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凌家老仆，此时却昂然挺立，脸上孤傲严厉的神情，隐隐透着一股邪恶冷酷的杀气，令人望之生畏。

「赵护法！」凌翠儿十足恭敬地唤道，显然震慑于他的酷之下。

「今早我与接头的人碰面了。」赵成缓缓地说道：「头儿显然相当不满咱们两个办事的效率而颇有微辞，他要接头的人转告咱门，务必尽快将事情办妥！」

「我知道，我也始终在努力，只不过……」

只不过她实在没想到望月堡戒备得如此森严，更没想到冷傲霜是这？一个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还有那阻挡在他们之间的桑慕绮……这种种因素，无疑让她的任务更形艰巨。

「我倒觉得妳可以努力点的……」赵成语气上有一抹未经掩饰的剌探和指责。「该不会是在这的日子过得太安适，而让妳乐不思蜀了吧？」

「赵护法你自始假装成福伯，跟我一起混进望月堡，你不会不清楚我是如何尽心尽力吧？」凌翠儿十足委屈地替自己申辩：「我不但得忍辱负重，处心积虑地讨好冷傲霜，最后甚至不惜牺牲色相，以献身作饵来诱惑他，我做得还不够吗？」想起这些羞耐，她便气不过地咬牙切齿道：「要怪，也只怪那坏事的死丫头桑慕绮！」

赵成一双冰冷的眼睛，带着满满的怀疑紧盯着她看。

「我知道妳恨那姓桑的丫头，但我不确定妳是恨她坏了咱们伟大的计画，还是恨她坏了妳和冷傲霜的好事。」

「赵护法，你这话是什？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的眼神更加冷硬，充满了威胁。「妳该不会是爱上了冷傲霜那小白脸，妄想将错就错，打算以凌翠儿的身分嫁给他吧，季筱冰？」

他的话就如同引火的种，教她听得五脏六腑全沸腾了起来。

她以同样冰冷的眼神迎视着他，口气不善地回道；

「我想赵护法不会不知道我与冷家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吧？想当时我自动起缨效力头儿，？的不是金银珠宝或者其它，？的只有报仇！」她姣美的容？上，闪现出坚如铁石的决心。「我答应替头儿取得他一心想要的东西，头儿也答应替我歼灭望月堡，这就是我季筱冰所要的一切！若非如此，我何必假冒已死的凌翠儿，来到仇人窝以身涉险呢？」

看她燃火的双眸，赵成满意地笑了开来。

「最好如此，否则……」他没有说完话，但其中的威胁却不言可喻。

不再给她回话的机会，赵成身形一闪，就像来时一样悄然又消失了。季筱冰颓然地跌坐在椅中，激动的心情一时无法平静，脑海中浮现的净是当年爹惨死后，小小年纪的她所历经的一切苦难……

迷失在痛苦回忆中的她，直到床幔后走出了个身影才震醒了她。

「是谁？」

谷扬僵硬地走了过来，指责地瞪着她，但他看起来反倒像只斗败的公鸡，脸上的失望更多于忿怒。

「你……你怎？会在这？」

他是专程而来的。他自那天大胆地表白情愫后，她便刻意地躲着他，于是今晚他下定决心，将利用夜深、避人耳目之际来她房间与她深谈。方才见了丫鬟随行，？了不招人非议、徒增困扰，他一时情急藏身于床幔后，没想到却因此而听到这椿阴谋。

他不敢相信地问：

「原来傲霜遇劫、凌家惨遭灭门，这一切全与妳有关……」

「你全听到了！」她的一颗心沉重如石。

「翠儿……不，妳真正的名字该叫「季筱冰」吧」这陌生的名字、这无意中发现的事实，此刻就像把利刃一寸寸地剌戳着他。「我只想知道，望月堡和傲霜到底与妳何怨何仇？」

略？沉吟，她终于说道；

「十年前，我爹北岳刀王──季天鹏与冷傲霜他爹比武，没想到竟惨死在冷威刀下。父仇不共戴天，我季筱冰曾发誓定要？父报仇！」

「妳想？父报仇并没有错，但比武这种事论的是功夫高低，况且刀剑无眼，生死本来就是各安天命──」

季筱冰恼怒地打断他：

「你别说了！父仇不报，愧？人子。冷威既死，父死子还，我要冷傲霜还我这笔血债！」方才说话时，她便悄悄地往床的方向移动，这会她猛然从床褥下抽出了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对着他挥舞，咬牙说道：「没人可以妨碍我的报仇大计，虽然我不想滥杀无辜，但你既然知道了一切，就得死！」

谷扬的心一阵揪痛，即使她的匕首还没剌中他，他却觉得自己彷佛已死过了。

「动手吧！」季筱冰生涩地舞着手中的匕首，微颤地说道：「我知道自己的功夫和气力都比不过你，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谷扬依旧木然地站着。

「我不会与妳动手的！这样也好，我并不想？妳而背叛傲霜，但我更不忍心伤妳，或许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抉择，妳杀了我吧！」

他似乎看开了一切，神情充满了豁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随时等着她手中致命的匕首插向自己的心窝上。

这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但季筱冰却迟疑地伫立原地，痛苦地挣扎、恼怒地低嘶：

「你别再耍花招，我不会上当的！」

谷扬张开了眼睛，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妳下不了手吧？翠儿，我知道妳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别让仇恨蒙蔽了妳，忘了一切吧！」

「不！」她一径摇头，藉此摇去她满心的矛盾，并努力寻回那满满的仇恨之心，她恨恨地说：「我知道你想玩阴的，我也知道你以？我不会真的下手杀你，谷扬，你错了，无论你还不还手，都得死！」

说罢，她便持着匕首剌向谷扬──

她以？他会还手，他会的！直到手中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剌进他的心窝，季筱冰才终于幡然醒悟……她竟错看了他！

谷扬踉跄了几步，终于因这难忍的痛楚而颓倒在地，但他愈见苍白的容？却没有一丝的埋怨，有的依然是对她满满的关心和爱意。

「翠儿……只希望我的死能让妳忘了一切仇恨……重新开始妳的人生……」

季筱冰茫然地盯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就像个一不小心犯了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浑身颤抖得犹如风雨中随时可能飘零的树叶。

「我不能死在妳房里，那会拖累妳的……」

即使身负重伤，谷扬依旧处处？她着想，努力撑起他痛得几乎已失去知觉的身子。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去。

季筱冰木然地追至房门口，只见他脚步踉跄，隐身于黑暗中，朝着安静的后花园走去，显然打算一个人躲在那儿静静地等死。

感动夹杂着自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沿腮而下，湮没了一切，甚至包括了她的仇恨……

＠＠＠

「谷兄，好多了吧？」冷傲霜关切地望着半靠在床塌上的谷扬，殷殷地询问。

「好多了，有博士全天候的照料，我复原得很快。」谷扬强挤出一丝笑意。

在博士细心的照料下，他的伤口已开始愈合，但可惜的是──博士无法同时医治他的心灵上的创痛。

「谷扬也算命大，只要匕首多偏那？一寸，恐怕连神仙都救活不了他喽！」汪富贵一脸的庆幸。

桑慕绮凑了过来，率直地调侃起仍负伤卧床的谷扬：

「我说谷扬啊，你也实在有够笨的！怎？会有人练个武，练到把自己手中的刀子往肚子上插嘛！你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可以列入金氏纪录了！」

谷扬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能搪塞以对：

「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

「你啊──是拜错师父了，谁让你老跟叶千雪那木头学功夫的，难不成他是这？教你的？」她奚落完谷扬，突然转话锋：「对了！傲霜，我好象有好多天都没见过叶千雪那木头，他到底跑哪去了？是不是你派他去办什？事？」

冷傲霜静静地说道：

「千雪出堡去办些私事，至于是什？，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就连清叔也不知道，叶千雪这不寻常的举动，还真教他费疑猜。

桑慕绮不以？然地嘀咕：

「他一定是借故开溜、旷忽职守，出堡逍遥快活去了！」得不到响应，她又调皮地捉弄起谷扬：「我看你以后敢不敢学人舞刀弄枪的，这回在自己心窝边剌了个洞，下次恐怕连脑袋瓜都给砍下来喽！」

谷扬终于受不了地露出生不如死的表情，央求道：

「傲霜，求求你快把慕绮带出去，否则我没死在自己的匕首下，也会被她那尖酸刻薄的叨给活埋了！」

「好吧，你好好休息。」

终于，一行人鱼贯地走出他的厢房，留给他极需要的安静，但无边的苦楚却立刻像潮水般的朝他袭来。他现在真正唯一想见的人，竟是动手杀他的季筱冰！

他痛苦地紧闭上眼睑，却仍隔绝不了她的倩影；谷扬无奈地再张开眼睛时，赫然见到她就站在自己的床前，静静地凝视着他。

「筱冰！」他沉郁的脸豁然开朗了起来，虽仍苍白如纸，眼中却绽放出喜悦的光芒。

见他憔悴的模样，她的心再度因自责而扭绞在一块。

「？什？？？什？你不揭穿我，反而扯谎替我掩饰罪行？」

「妳不也是吗？」谷扬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当时妳本来可以补我一刀，永绝后患的，再不然也可以让我在后花园里静静等死，但妳没有，我知道是妳的呼救声引来了傲霜他们。」

「我……」季筱冰无话反驳。

她并不确定自己当时？什？会救他，只知道……就算事情再重来一次，她依然会作同样的抉择。

他似水柔情地低语：

「筱冰，妳终究是在乎我的！」

他的柔情几乎融化了她，让她不住冲口而出：

「谷扬，如果你真爱我，就助我报仇吧！」

「不！」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爱妳，所以我绝不会出卖妳，更不想伤害妳，但我会拼死阻止妳伤害傲霜。虽然我知道很难做到全其美，但我也只能这？决定，筱冰……」他殷切地望着她。「我只希望妳早日觉醒，别再？虎作伥，难道我的爱不足以让妳忘了一切仇恨吗？」

季筱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一径地摇头道：

「不！只要我们仍是敌对的双方，我们之间便不会有未来！」

说罢，她便急欲离去，不想再面对他充满爱意的乞求，只怕……只怕她自己会软化。

「筱冰！」他不舍地唤她。

季筱冰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终于不忍心地叮咛：

「别再接近我，小心赵成看出什？破绽，到时你小命不保。」

深深望了他一眼后，她才带着满心的混乱飘然离去……

第九章

「如嫣！如嫣！」桑慕绮粗鲁地拉起裙襬，阔步奔进她厢房里，毫不淑女地大叫：「好消息！叶千雪回来了！」

「是吗？」柳如嫣淡淡的反应，继续埋首绣她的花，彷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这真的与她完全无关吗？不，其实她心里明白，叶千雪之所以无故离堡半个多月，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屑与她同檐而居才走的。

桑慕绮一把抢下她手中的绣花布，不耐烦地催促：

「都什么时候了，妳还绣？走，我们快去博士那见他去！」

「不……」柳如嫣黯然地脱口而出：「我想他不会乐于见到我，事实上，他根本讨厌我！」

「讨厌妳？」桑慕绮不以为然地大叫：「因为他讨厌妳，所以才不惜飞驰千里、跋山涉水地去替妳爹采药？那他表达的方式可真怪异呢，妳说是不是？」

「慕绮，妳说什么？」柳如嫣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桑慕绮证实地点头道：

「他不辞辛苦地采了药回来，现在随便妳要不要看他去……」

她话还没说完，柳如嫣便一马当先地飞奔而去。

一见到她，汪富贵兴奋地说道：

「如嫣，妳快来看，这就是千雪采回来的药花，有了它，妳爹的病就有治愈的希望了！我快去研究、研究……」他嘀咕着，便迫不及待地朝药房而去。

她的眼神终于衔接上叶千雪的，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激动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见他们俩凝目相望的模样，随后追来的桑慕绮就算再粗线条，也知道此刻该识趣地回避。她转身离去，一面努力思索着该如何改造叶千雪那木头，好配得上她的如嫣妹妹……

不过呢──她相信叶千雪是后势可期的，毕竟他不辞千辛万苦为了他心爱的女人采药。哇！真够罗蒂克的，连她都忍不住羡慕起柳如嫣来了！

眼见颀长挺拔的叶千雪，因为日夜奔波、餐风露宿而明显瘦了，人也憔悴了不少……这全是为了她，柳如嫣不禁感动得珠泪盈眶。

「我一直以为你看不起我，没想到你却为了我……」

叶千雪静静地接口：

「从前我自以为轻视的是一个慕虚荣、自甘堕落的烟花女子，但我后来知道自己错看了……我今日帮的是一个为了救父亲，不惜牺牲自己，甘心受辱的孝顺女子！」他不甚自在地清清喉咙，接着说：「我不擅于言语，好象每一次开口……总惹得妳伤心，所以干脆以行动向妳谢罪。采药的事，妳就别放在心上了。」

他的席话，无异教柳如嫣更是感动得泪如雨下，不可遏止地哭了起来。

哭得教他手足无措、尴尬不已，叶千雪一急，便凶巴巴地嘀咕：

「早知道千辛万苦采药回来，却得忍受妳这一缸千的泪水，我才不去呢！」

他就是这么一个面冷心热、口硬心软的性情中人……看透的柳如嫣再也不因此而动怒，只感到满心的温暖；鼻头一酸，泪水更是如雨纷飞而下。

叶千雪实在不知该拿这么爱哭的女人怎么办，他无奈地轻叹，悄悄自怀里抽出随身惯用的手巾递给了她。

虽然他的手巾皱巴巴的，甚至沾了一层黄沙，柳如嫣仍如获至宝地将它紧紧握在手中……

＠＠＠

「翠儿小姐。」叶清鼎朝坐在凉亭里的她阔步走来。

「清叔，有事吗？」季筱冰忙堆上笑脸，和声询问：

叶清鼎笑着说：

「今个邻村正好有个盛大的庙会庆典，桑姑娘吵着要去见识，堡主决定带大伙一道去热闹、热闹，特意要我来询问小姐是否想一道去散散心？」

这可是她搜查的最好时机，怎可轻易放弃？

心念一闪、双眸一亮，但她却故意垂下眼帘，好掩饰眼中的兴奋，继而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道：

「我想我不去了，方才起床时，我就觉得气虚头晕，可能昨晚受了风寒，我正打算回房休息，你让他们大伙尽兴地玩吧！」

叶清鼎立刻关切地探问：

「小姐不要紧吧？我还是请博士为小姐看看──」

「不！不必了！」她赶紧拒绝，生怕被看出破绽。「我想只要好好卧床休息，明儿个就没大碍了。」

「好吧！」叶清鼎体贴地说道：「我会吩咐下人尽量别去打扰妳，让小姐好好地静养。」

「谢谢清叔！」

季筱冰必须极力强忍着，才不致得意地绽开笑脸。

午膳时分，仆役和侍卫们忙了一上午，这会全在膳堂里用膳，而冷傲霜一行人也早出了门，整个望月堡如她所预期的，显得安静、空旷了不少。

季筱冰顺利地摸进冷傲霜的书房，一刻也不浪费地开始翻找她想要的东西……

突然间，梁柱上飞下了一道黑影；眨眼间，叶清鼎已俐落地站在她身前，如鹰般锐利的双眸紧盯着她看。

「你……」季筱冰惊得手足无措，明白自己是中计了。

「妳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凌翠儿混进望月堡，妳到底有何目的？」叶清鼎并没有提高音量，但威严的神态十分令人震慑。

事到如今，季筱冰自知狡辩已无用，索性忿恨地招了：

「我是季天鹏的女儿──季筱冰，当年我爹惨死在望月堡，我今日是特来报仇的！」

她的话立刻触动了叶清鼎的记忆，他讶异地追问：

「妳就是「北岳刀王」季天鹏唯一的女儿？想当年，我们寻找了妳好一段日子，」

「找我？」她咬牙切齿地咒骂：「你们不但杀了我爹，还想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老天有眼，你们总有一天会遭天谴的！」

「不，妳误会一切了！」他和声解释：「当年你爹三番两次上门下战书，老堡主最后拗不过他，终于答应与他比武一较高下，但事前言明将点到为止……」

「最后你们却杀了他！」

「不，妳爹并非死于老堡主手下。」叶清鼎耐着性子说明一切：「比武的结果，老堡主险胜妳爹，一心希望和妳爹化干为玉帛，自此交个朋友；没想到妳爹好胜心过强，无法接受失败，竟以刀自尽，临死前还不忘记交代老堡主照顾妳们母女两人，谁知当我们找到妳的老家时，却听说妳娘早已病死，而妳已不知去向。」

仇恨早已深埋她心中多年，岂是他人三言两语便能消弭于无形的。

「我爹早已死无对证，任凭你如何解释，我都不会相信。今日既被你识破，闲话少说，我不惜拼死一战！」

季筱冰发出一声怒吼，便手持匕首朝叶清鼎剌来──

叶清鼎武艺高超，不出几招便制住了她，并一举将她擒下。

「你杀了我吧！」季筱冰忍痛低嗤，视死如归。

此时，冷傲霜的另五名贴身护卫奔了进来，一脸羞愧地说道：

「总管，福伯见事迹败露想逃，我们五个上前拦阻，没想到那老家伙功夫了得，竟……竟让他给跑了。」

「罢了！」叶清鼎继而吩咐：「将季筱冰带回房严加看管，等候堡主发落。」

＠＠＠

谷扬一路牵扶着季筱冰跑过茂密的树林，想朝后山逃逸。

已绝食多时、精虚体弱的季筱冰脚步不稳，不慎被一颗拳大的石头绊倒，狼狈地跌仆在地。

「筱冰！」谷扬心疼不已，连忙搂起她关切地询问：「妳还好吧？」

「谷扬……」季筱冰凝视着眼前这个情意切切的男人，心中既感动，却又忍不住为他担心。「你放我逃走，将来如何面对视你如兄弟的冷傲霜呢？」

「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是无法眼睁睁看妳绝食受苦。」

对于冷傲霜，他有满心的愧疚，但为了季筱冰，他无怨无悔；就算老天决定他该会背叛兄弟而遭天谴，他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谷扬对她的至情至性，融化了她心中所有的矛盾和挣扎，在她心湖里掀起汹涌的波涛，这冲击让一向强势、顽固的她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谷扬，这世界上只有你真心对我好，但为什么……」她忍不住恨叹：「但为什么要让我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才遇见你呢？」

「无论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属于彼此。」他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但随即又放开她，急切地说道：「现在先别说这些，我们快离开这吧！等我将妳安顿好，我会回来勇敢地面对傲霜。」

「省省吧！」一阵邪恶的笑声在空旷的树回响。随即一道黑影自树顶纵身跃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除了阎王殿，你们哪儿也不必去了！」

「赵成！」他眼中沉重的杀意，令她不寒而栗。「我为头儿冒死卖命，你为什么要杀我？」

「事迹败露，妳已毫无利用价值，未免妳为求自保而出卖头儿，所以留妳不得！」赵成奸邪地一笑，眼中杀机更炽。「这是头儿的吩咐，也是妳既定的命运！」

话毕，赵成己以迅雷及掩耳的速度飞身攻向两人──

「筱冰，妳快让开！」

谷扬一马当先地迎了上去，拼死想保护季筱冰，但怎奈他武艺疏浅，根本不是赵成的对手，不出几招便已节节败退。

谷扬力所不逮，当胸中了一掌，整个人飞了出去，不支地跌落在地，口中吐出鲜血……

「谷扬！」季筱冰尖叫着冲向他。

赵成得意地大笑说：

「别急，我立刻送妳上黄泉路去陪他，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

话落，他突然一个早地拔葱，纵身跃向她，速度之快，眼看就将一掌落在季筱冰的天灵盖上。

「筱冰……」谷扬忧心如焚，却根本无力起身，只能勉强发出喑哑的低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处突然飞出一名蒙面黑衣人，攻势凌厉地截住赵成霎时──

两人在空中、地上交战了数十回合，打得难分轩轾，但蒙面人显然韧性较强，渐渐地赵成渐露疲态。

一个不慎，赵成当胸中了数掌，脚步踉跄地跪在地上。这是杀他的好时机，但蒙面人显然并不想赶尽杀绝，赫然收住掌式；但赵成却不肯轻易折服，趁他不备提气运功，猛然跃起，并自怀里摸出染有剧毒的暗器朝那蒙面人激射而去。

蒙面人堪堪躲过致命的暗器，并本能回身旋踢，将赵成整个人踢飞了出去，直到撞上身后的树身才猛然停了下来。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起身，只见断裂的枝桠硬生生地自他身后穿透至胸前，赵成满脸惊愕、目瞪如铃，已然你绝身亡。

蒙人慨叹地摇头，未曾理会谷扬他们两人，便一语不发地转身欲走。

在季筱冰的搀扶下，谷扬吃力地爬了起来，开口挽留：

「壮士，请留步。我知道你蒙面就是不希望让人认出你来，但我还是恳请壮士留下大名，好让谷扬日后图报救命大恩。」

蒙面人只是摇了摇头，他再次举步。

谷扬的话触动了季筱冰的灵感，难道这蒙面人会是……

「冷傲霜！」她脱口喊道。

蒙面人果然停下脚步，但下一瞬间，却又继续前行。

谷扬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筱冰，妳说他是……」

她情急地扯开嗓门大叫：

「冷傲霜，如果你是堂堂男子汉，就给我站住！」

蒙面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并回身面他们，缓缓扯下了他覆面的黑色头巾。

「傲霜，果真是你！」谷扬的欣喜和释然，立刻被急速升起的愧疚情绪所掩盖。「我……你为什么要费事蒙面呢？」

冷傲霜没有回答，季筱冰却早已猜到了答案。冷傲霜就是这么一个善体人意的好人，他之所以蒙面相救，显然是顾虑到她的心情，不想乘人之危图谋感激，让她夹在为报父仇和对他的救命大恩之中矛盾不已。

他不但救了她一命，甚至决定放她走……他的以德报怨，不禁让她心中的仇恨就像遇火的冰一般，迅速地消融殆尽。

冷傲霜的侠骨风范自然令她深深折服，让她忍不住开始相信，或许爹当年确实是死于自己刀下。这么多年来，是「恨」让她有勇气活下来的，但讽剌的是──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却不该为她爹的死负责，更甚的是──这会反倒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季筱冰决意为自己的盲目作些补偿，遂开口说道：

「狙击你并灭了凌家，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叫做李彪。」

「李彪？」冷傲霜凝神倾听。

她又接着说：

「据我所知，李彪、凌云和你爹当年本是拜把兄弟，在机缘巧合下共同得到了一张藏宝图并将宝图分成三张，他们三人本来决定共同前去寻宝，不料李彪见财起意，想谋害你爹冷威和凌云，好私吞宝物。自然地，他非但没有得手，反被你爹两人联手打落断崖、身负重伤。经过许多年的休养生息，他辗转得知你爹两人已在扬州附近落地生根，望月堡更是威名远播，遂循线追来，在鬼谷山据山为王、招兵买马，并伺机想谋得藏宝图，以满足私欲。你在迎亲途中遇劫以凌家惨遭灭门，全是他一手策画的，而我……」她的语气明显带有悔意。「我为报父仇，却甘心与他同流合污。」

季天鹏的死并非望月堡的错，但多少他也有道义上的责任，尤其是季筱冰为父报仇的决心和毅力，更令冷傲霜同情与感动。

他真诚地说道：

「季姑娘，对于令尊的死，我真的很遗憾……」

季筱冰和声打断他：

「你不需要再说些什么，我爹个性刚烈，若因比武输了而断然拋下妻子自绝，也并非不可能的事。」她勉强拋却心中的伤痛，平和地说道：「方才你救了我，我也主动告知你李彪的事，就算一切扯平了；至于我爹的死，就让它付诸东流吧！」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去，但谷扬却急切地唤住她，情深义重地说道：

「等等我，我不会再让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他继而转向冷傲霜，神情净是愧疚。「傲霜，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了，因为我做的事太不值得原谅。我非常珍惜我们之间曾共生死的情谊，但无论如何，我不忍心丢下筱冰，你就当……就当我从来不存在好了！」

对于谷扬的背叛，他早已不存怒气，反倒对他在感情上的执着佩服不已，更何况，他实在不想失去这位率真的好友，更不忍心见他们两人在外漂泊，遂开口挽留道：

「季姑娘，我爹曾受托照顾妳，怎奈事与愿违，这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如今误会冰释，我希望妳能忘却一切，留在望月堡；更何况，我实在不想失去谷扬这个兄弟。」

「傲霜！」他的宽宏大量教谷扬感动得差点没掉下泪来，殷切地转向季筱冰，只希望她能首肯。

季筱冰却令人失望地摇头，眼中满满的净是羞愧。

「我做了这种事，怎么还有脸在望月堡待下？」

了解她的心结，冷傲霜聪明地改弦易辙，决定以另一个方式说服她。

「季姑娘，事实上我希望妳留下来，助我铲平鬼谷山一帮盗匪。要将李彪手到擒来，还望妳鼎力相助，毕竟妳是唯一出入过那儿的人。」

「这……」他的话不禁打动了她，教她开始犹豫了起来。

谷扬适时地敲起边鼓劝道：

「好吧！筱冰，这样也算是为民除害，更是不枉费傲霜对咱们两的包容。」

面对冷傲霜真诚的挽留，以及谷扬殷切的乞求，季筱冰终于微笑首肯道：

「好吧！我留下来就是了。」

冷傲霜快慰地颔首，谷扬更是兴奋地笑了开来。冷傲霜的宽大为怀终于化解了多年的恩怨，得到如此完美的结局。

在谷扬的牵扶下，季筱冰随着冷傲霜踏上往望月堡的归途；她不禁感叹，想当时她怀着仇恨而来。如今却对望月堡多了一分不可割舍的心情。

唉！谁敢说世事并非无常呢？

迎上谷扬充满爱意的凝视，她不禁柔柔地笑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孤独无依了……

＠＠＠

「原来如此外」听完了冷傲霜的解释，桑慕绮又问：「这么说来，李彪那混蛋在灭凌家时又抢夺到另外三分之一的藏宝图，现在就只缺你拥有的那张了？」

「不，事实上李彪搞了这一阵串的阴谋，却只是徒劳无功。」冷傲霜边说，边自锦盒里取出他小心收藏的龙凤玉佩，说出一切：「当年我爹和凌伯父特别请人按照藏宝图的路线精心雕刻打造出这对玉佩，由我和翠儿各拥有一只。」

桑慕绮反应奇快，接口说道：

「我懂了！李彪一定料不到有这招，等于是得到了日思夜想的藏宝图，却不识货地藉由季筱冰又乖乖地双手奉还给你？」

「没错！」

「高招、高招！」桑慕绮好奇地端详起玉佩，不解地嘀咕：「这玉佩确实是很美，可是也挺普通的啊！哪看得出什么藏宝路线呢？」

「这玉佩设计得相当巧妙，必须将两只玉佩重叠，在火光的映照下才可看出端倪。」

「真的？」桑慕绮一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模样。「冷傲霜，那你还迟疑什么呢？我们快攻上鬼谷山抢夺宝藏图，出发寻宝去！」她眼中的光采亮得剌眼。

「宫府早有意弭平那帮为非作歹的盗贼，但因鬼谷山地形崎岖、易守难攻，官府数次行动不但无功而返，反倒死伤惨重，所以这事一定得从长计议，不可草率。」他拉着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接着说：「平定鬼谷山，捉拿李彪为民除害，这一定得做，但是慕绮，我希望妳忘了有关藏宝图的事。」

「为什？」她不敢相信地瞪着他看，露出一副他疯了的表情。「那是人人觊觎的宝藏耶！没道理白白浪费吧？」

「这藏宝图曾害得我爹他们三人反目成仇，如今更害得凌家惨遭灭门，它无异是激起人心贪婪的不祥之物；况且人活在这世上，财物并非是最重要的。对我而言，只想守住望月堡，保护照顾善良的村民……」微顿，他又继续说：「有幸娶个贤妻，生养几个白胖的儿女，便不枉此生了。」

「唉！没想到堂堂的冷大堡主，志愿就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她忍王住调侃他：「这会你未过门的媳妇死了，你还不快点托媒人婆四处替你物色去，不然像你这种呆头呆脑的男人，可能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哟！」

「事实上，我眼前不就有个最佳人选？」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情深款款地凝视着她。

他专注的视线看得她心跳加速，难得地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冷傲霜，我很可能永远都无法成为你想要的那种逆来顺受、温柔婉约的贤慧妻子。」她眼里有着不安，强调地接着说：「而且任何人都休想改变我，如果你真打算娶我为妻，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我知道。」冷傲霜出人意外地同意她，眼中并闪过一抹促狭。「我把娶妳视为一生中最大的挑战，即使妳又任性、又霸道，还专门爱惹麻烦……」

「冷傲霜！」

她不依地顿足，一抹微笑却偷偷跃上了唇际，最后更甜蜜地笑倒在他温暖的怀里。

＠＠＠

桑慕绮倚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的方，却正巧瞧见谷扬和季筱冰双双走进凉亭里。瞧他们俩那浓情蜜意、相看两不厌的恩爱模样，她不禁愈加莫名烦躁了起来。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突然希望冷傲霜就跟谷扬一样一无所有，而且了无牵挂，而不是像现在是个受人敬仰、爱戴的大堡主。

「堡主夫人」──这头衔乍听之下挺风光的，但相对地，也带给了她莫大的压力。

她知道所有人，以及永安村村民，包括望月堡众弟兄，甚至冷傲霜，他们所期待的是一个温柔婉约、典雅端庄的堡主夫人，而她……她一想到自己得正襟危坐不能大声说话、阔声谈笑的模样，就觉得生不如死。

她知道，自己会是一个令所有人失望，令冷傲霜蒙羞的堡主夫人──一个最失败的堡主夫人！

唉──她忍不住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早知道她生就堡主夫人的命，就算打死她，她也会学得「做作」点，不致随便顽皮捣蛋、捉弄堡里的人，更不会为替柳如嫣赎身而四招摇撞骗，让村民对她反感极了！

不！沮丧过后，她坚强的一面立刻苏醒，绝不！她暗暗强调，为了自己心的男人，桑慕绮决心不让自己被人看扁；她发誓，将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好风风光光地嫁给冷傲霜。

但究竟该如何做，就得费心思量一番了……

她认真地思索了起来，但偏偏每想到点头绪，就被在一弯绣花的柳如嫣给打断。她盯着绢布发呆的时间比绣的时候还多，而且不断地摇头叹息，叹得教桑绮愈加烦闷。

「如嫣，求求妳别再哀声叹气了行吗？否则我发誓我会尖叫，叫到喉咙破掉为止！」

「我有吗？」柳如嫣佯装无辜，敛眉垂首继续绣她的花，但几乎在下一瞬间又分神地发呆了。

「妳有！事实上这阵子，妳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确切的说法是──这是自叶千雪跋山涉水为她采回药花后才开始的，她突然一把抢走柳如嫣手中的绣花布，瞧了瞧后，故意惊讶地叫道：「瞧妳，怎么把叶千雪那张脸给绣了上去？」

「怎么可能……」柳如嫣急地抢回绢布，桑慕绮得意地笑了起来，教她脸一红，知道自己上了当，这么个急切法无疑是不打自招。

「当然不可能嘛！」桑慕绮摀着自个的心，装模作样地调侃：「他啊──早被妳镶在这了！」

「妳真坏！」柳如嫣不依地娇斥，一张粉脸嫣红似火。

「看样子，妳是爱上他了。」桑慕绮快人快语，道出了连她自个都不敢承认事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何自己老想着他。」柳如嫣终于红着脸坦承。

感情的事，竟是如此奇妙！从前对叶千雪，她总带着几分惧意，此刻却满脑子全是他；她也曾冷静地想过，会不会是她把感激错认为爱了，但感激……真会让人为他牵肠挂肚、日夜想吗？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桑慕绮的话也等于回答了她心中的迷惑，但只见她秀眉微蹙，又是幽幽怨怨地一声长叹。

「怎么了？恋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妳干嘛老是长吁短叹的？」

「我……」柳如嫣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怕是如嫣我自个单相罢了……」

「原来如此！」豁然了悟的桑慕绮，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叶千雪温温吞吞，老「按兵不动」把妳急成这副德性。」

柳如嫣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依地娇斥：

「妳就是爱欺负我，人家正为情所苦，妳却一个径地拿人取乐！」

「我笑的是妳太庸人自扰了！叶千雪如果不爱妳，又何必餐风露宿、跋山涉水地为妳采药回来呢？」她猛摇头，一副拿她没辙的模样。

她实在想不透，这么简单的道理柳如嫣怎么就是不懂呢？人家说：爱情会让人变得像呆子，看来果真不假。当然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早忘了自己也是深陷爱河中的女人，也正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而费尽心思呢！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除了偶尔远远地看着我以礼相待之外，实在看不出他对我有任何情意。」柳如嫣眉底眼梢里，处处透着一股无奈。

「如嫣，叶千雪的个性妳还不了解吗？他那个人面冷心热，又不善言语……」桑慕绮沉吟地出起主意：「对付他那种男人，我们就得采主动为被动了，他不表白不如就……由我来吧！」

柳如嫣急切地劝阻：

「慕绮，这太羞人了，千万不行啊！」

桑慕绮对她的劝阻根本充耳不闻，得意地自说自话：

「妳放心，一切包在姊姊我身上，我保证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深信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解决柳如嫣这小小的烦恼，至于她的呢……就得好好大费周章了！

＠＠＠

「我问你，你爱如嫣吗？」

她这种单刀直入的问话方式，教叶千雪惊讶得差点一头撞上廊柱。

「桑慕绮，妳别胡闹了！」

他那张脸在瞬间涨得通红，她原以为他是被剌中了心事而尴尬害羞，但他一副想吃人的模样，又让她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冒火了。

「我很正经。」她一派认真地强调，不肯罢休地追问：「你只需要干干脆脆说一句，你到底爱不爱如嫣？」

叶千雪终于失控地斥责起她：

「桑慕绮，妳少在那拿我寻开心，更别拿如嫣姑娘的名节开玩笑，我与她根本毫不相干！」

他忿怒的嘶吼震动了她的耳膜，也同时勾起了她满腔的怒火。她桑慕绮可是头一回见到长得如此高大、威武，却比女人还忸怩难搞、虚伪作态的大男人，不禁耐性全失、嘲讽以对。

「毫不相干？那你干嘛没事千里迢迢地去替她采药？这下好了，你干的「无聊事」倒教如嫣对你感激得乱七八糟，整天想得都是你！」不畏体型差距，桑慕绮凶巴巴地瞪着他，一副想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咄咄逼人地斥骂：「你先施恩于她，让她对你死心塌，然后再端起架子、摆起脸谱？叶千雪，真不知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她话中的暗喻令他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当。

「妳认为我为她爹探乐回来，是别有居心的吗？难道如嫣姑娘也这么想？」这念头令他怒火更炽，冷硬地说道：「我之所以前去采药，只不过是见柳老伯宿疾缠身，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不为其它。请妳转告柳姑娘，请她别多心了，我叶千不是个别有心机的小人！」

「你……」桑慕绮气得险些说不出话来。「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笨牛，难道说……难道说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如嫣吗？」

他想说「是」，但硬是说不出口，因为那只是自欺欺人。

柳如嫣的至情、至孝早已悄悄打动了他，但大丈夫施恩不望报；他无法忍受桑慕绮或者任何人曲解了他的心意，更无法忍受柳如嫣是为了报恩而勉强委身嫁给他的事实。

「没错！」他终于硬着头皮，口是心非地扯谎。

桑慕绮气急败地口出威胁：

「那你……我现在就跟冷傲霜说去，要他尽快替如嫣找个好婆家嫁了！」

他的心微微一揪，却固执地不肯示弱。

「太好了，我希望她早日有个好归宿。」

「你这个满嘴谎话的大骗子！」桑慕绮气不过地谩骂，恨不得拿把刀挖出他的心，看他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叶千雪反唇相稽：

「而妳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惹祸精」！」

「你……」

「好了，你们两位别再吵了！」正当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叶清鼎突然出现在回廊上，而且由他脸上的神精看来，显然已听到他们俩之间的争执。

「爹。」

叶清鼎抬手打断他的解释，继而转向桑慕绮和声劝说：

「桑姑娘，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妳就别再为难千雪了吧！」

她忍不住为柳如嫣叫屈，口气不善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还不就嫌弃如嫣曾沦落青楼嘛！算了！像你们这种不明世里的人，我才不要如嫣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呢！」

「桑姑娘，妳误会了。」叶清鼎不但没有因她出言不逊而动怒，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事实上我当喜欢如嫣，像她这种事亲至孝，宁愿牺性自己又懂得知恩图报的姑娘可不多见啊！如果有可能，我倒真希望有如嫣这样的好媳妇儿。」

叶千雪不禁微讶地看着父亲，虽然早知爹不是个存有门户之见的人，但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中意柳如嫣。

桑慕绮怀疑地盯着叶清鼎，虽然他那样看起来很真诚，但她还是不怎么相信，因为在她心目中，叶清鼎就是一个刻板、顽固又阴沉的老头。

叶清鼎轻轻喟叹：

「只可惜，小儿千雪没有这等福气……」他突然福至心灵地露出笑容接着说：「不过呢，虽然如嫣无缘成为我叶家的媳妇，我倒希望能征得柳老爹的同意，将如嫣收为义女；老朽定会将如嫣视如己出，好好地疼惜，将来替她觅得好亲家。桑姑娘，妳说这主意好吗？」

叶千雪闻言大惊，但桑慕绮反应得比他更快。

「不行、不行，那如嫣和叶千雪不就成了义兄妹，一辈子也不能……」

「可不是。」叶清鼎截住她的话，并悄悄使了个眼色。「我相信，千雪也会一辈子将如嫣视为自己的亲妹妹对待的，不是吗？千雪？」

「不……我……」他脱口而出，但却又顽固地住了口。虽然他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他就是羞于启齿。

叶清鼎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又说道：

「我这就去见柳老爹和如嫣，好促成此事。」

说罢，他便转身想走，叶千雪见状心中一惊，情急地脱口喊：

「不！爹，我不要如嫣成了我的义妹！」

叶清鼎缓缓地转身，微带一丝指责地询问：

「为什么？难道你真嫌弃如嫣的出身？」

在他威严的凝视下，叶千雪终于鼓起勇气坦承：

「不！我不要如嫣成为我的义妹，因为我想娶她为妻！」

桑慕绮闻言不由得一阵心喜、满脸一亮，叶清鼎也终于缓下脸色，释然地笑了开来。

「你这顽固的孩子，我还以为永远等不到你这句话呢！」他轻笑地催促：「去吧，我想如嫣正等着想见你呢！」

「是，爹。」

坦白说出口后，他彷佛瞬间卸下了千斤重石，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直奔向柳如嫣的厢房而去。

「天啊！你真是令我崇拜的最新偶像！」桑慕绮不敢相信地惊呼，不得不以崇拜的眼光看叶清鼎。「以前老觉得你顽固不通、道貌岸然，又爱在冷傲霜跟前打小报告，我还真有点讨厌你呢！没想到你不但明辨事理，而且聪明睿智，有能耐完成我桑慕绮办不到的事，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一个！」

对于她的又褒又贬，叶清鼎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不自在地清清喉咙。

察觉自己的失，言桑慕绮立刻俏皮地打恭作揖，陪着笑脸道：

「清叔，我真的愈来愈喜欢你了！」

她那逗趣的模样，教叶清鼎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即使经过这么许多时日的相处，他还是时常被桑慕绮的特立独行给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至少他能肯定一点──她确实是个天性纯良、热心助人的好姑娘；或许……傲霜就是喜欢她这些优点吧？

虽然他还是很难想象她成为望月堡主夫人时的模样，但至少他能肯定，她一定能替冷傲霜的下半辈子带来欢乐和喜悦。

这就够了，不是吗？

第十章

「季筱冰，妳在望月堡过着快乐似神仙的生活，一定早把其它事……包括李彪都给忘了吧？」桑慕绮的神情和语气里，明显带着满满的嘲讽和指责。

「我没有。」季筱冰急切地辩解：「只要一有机会，我一定竭尽一切力量助冷堡主歼灭鬼谷山！」

「唉！」桑慕绮摇头兴叹，露出一副对她失望透顶的表情。「说来说去，妳还不就想依靠冷傲霜嘛！本来我以为妳为报父仇，胆敢混进望月堡做卧底，对妳的勇气还挺佩服的，看来是我高估妳了，妳季筱冰也只不过是个惯于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罢了！」

「我不是！」季筱冰不悦地反驳。

见她动了火，桑慕绮不禁暗暗得意。这可是她故意制造出来的效果，想她季筱冰生性刚烈，哪是禁得起剌激的人；想要她乖乖合作，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好，那我问妳，女人是不是天生的弱？女人是不是天生就该依恃男人的恩泽，永远躲在他门背后？」

「当然不！」季筱冰毫不迟疑地不决，并露出一副深受污辱的模样。

「好，那我再问妳，李彪那杂碎利用妳，事后又想杀妳灭口，难道妳不想为自己讨回点公道，亲手制伏他吗？」

她恕气填膺、信誓旦旦地说道：

「当然想！如果有机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只求能亲手将他绳之于法！」

这可是她桑慕绮最想听到的答案，立刻趁势说道：

「那好，我现在就给妳这个机会。季筱冰，我要妳带我上鬼谷山去。」

季筱冰微微一惊，不解地望着她，嗫嚅道：

「妳是说……」

桑慕绮很快地接口：

「我要与妳单独上鬼谷山，凭着咱们两个女人的力量，大破李彪那帮山贼。」

「妳别胡闹了！」季筱冰怔忡地望着她。

「我没有，事实我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见她无比认真的模样，季筱冰不禁忧心了起来，毕竟桑慕绮的任性妄为，可是人尽皆知的。

「妳八成疯了，才会突发奇想、异想天开！妳知不知道鬼谷山上至少聚集了三四十名虎背态腰、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就凭咱们两个女流之辈，妄想与之对抗，分明是以卵击石、枉送性命嘛！」

季筱冰急切地劝说，一心想打消她大胆的蠢念头。

桑慕绮非但不为所动，反而以指责的眼神瞪着她：

「刚刚妳还说女人是弱者呢，现在又忙着自掌嘴巴、自眨身价了？咱们中国人就是重男轻女，永远瞧不起女人……」说着，她突然两眼一亮，眸中绽出得意的光芒。「这下倒好，那愚蠢的观念，这回倒很可能成了我致胜的关键。」

季筱冰沉不住气地接口：

「别说了，桑慕绮，我是绝不可能答应妳，跟妳一块胡闹的。」

「这不是胡闹，它是个出奇致胜的绝妙高招！」她缠着季筱冰不放，苦口婆心地游说：「妳想想，虽然李彪还不知道事迹败露，而且赵成死了，但赵成迟迟不回报早晚会教李彪起疑心且严加防范，到时候冷傲霜率众攻上鬼谷山相当吃力，而且毫无胜算。如果换成咱两个弱质女子单独深入虎穴呢？妳想李彪会将咱们看在眼里吗？」

季筱冰静心思索了起来……虽然她还是觉得桑慕绮的主意太疯狂，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其中自有几分道理。

见她微妙的转变，桑慕绮立刻把握机会进一步恳求：

「筱冰，其实咱们俩的境遇相同，妳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呢？」

「我与妳境遇相同？」她不解地追问：「这怎么说呢？」

「筱冰，想当初妳混进望月堡，是居心不良、是为复仇而来的，虽然这会误会已冰释，但难道妳丝毫不觉得有愧于冷傲霜？或者妳丝毫不担心大家是否已真心接纳妳？是否还偷偷拿猜忌的眼神来看待妳吗？」

桑慕绮说这话时不但不愠不火，甚至还带着一丝对她的同情，但这些话却已似利剑般的剌中了季筱冰的要害，令她愀然色变。

桑慕绮完全说中了她的心事。在这段与谷扬共享的甜蜜生活中，这种无法被认同的隐忧始终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她多想付出一切代价，以换得真心被大家所接受；为了自己，也为了她最心爱的谷扬。

[筱冰，妳也知道我不是个传统的女人，大伙视我为一特立独立、任性妄为而且专惹祸的麻烦精，这些我都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冷傲霜的感觉，而且我也不想做一个虚有其表，根本不受人敬重堡主夫人。]桑慕绮真诚地与她交心，眼中并闪动着如铁石般坚定的光芒。「所以我决定要干下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要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我想受人喜欢、受人尊敬，我想要在望月堡、在大伙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筱冰，难道妳不想吗？」

季筱冰的情绪整个被挑了起来，终于抑不住激动地说道：

「我当然想！好，我带妳上鬼谷山就是了！」

＠＠＠

悦来客栈──在季筱冰的示意下，桑慕绮与她并肩朝站在柜台里的掌柜走去。

那掌柜长得又瘦又小、满脸笑容，但在乍见到季筱冰时，神情不禁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笑得更加热切。

「两位姑娘需要点什？」他殷懃地招呼。

桑慕绮立刻遵照季筱冰早先的吩咐，正确无误地说出联系的暗语：

「我想要鬼谷山上最好的壮元红。」

那掌柜笑容一敛，戒慎地盯着桑慕绮猛瞧，半晌才终于开口推托：

「真抱歉，壮元红正缺货缺得凶呢！」

「缺货？」桑慕绮佯装惋惜地轻叹：「唉！那真是可惜，我本来……打算拿酿酒的老头最感兴趣的「东西」来跟他交易的，没想到人家却不屑呢！」

「妳是说………」掌柜及时住了口，瞬间变得如猎鹰般锐利的眼眸，直勾勾地转向季筱冰，其中的质问不言而喻。

季筱冰强作镇定地点头，语带弦外之音：

「这位姑娘可是相当有诚意的，就请掌柜成全她吧！酿酒老头一定很高兴终于能得到他一生所企盼的「东西」的」

那掌柜两眼一亮，终于允诺：

「好吧，只要姑娘肯多等些时辰，待我通传后，或许能如愿以偿。」

「没问题，一切就有劳掌柜您了！」桑慕绮眼中不禁闪动着迫不及待的光芒。

＠＠＠

在那乔装掌柜的打点和带领下，桑慕绮和季筱冰终于安全地进入了山寨。

这一路走来，她们果然见识到了鬼谷山的崎岖难行，若非在识途老马的带领下，她们早误中陷阱，可能死于非命了！

这会儿，她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就处在一群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似的男人堆中，若非有过人的胆识，早吓得栗栗打颤、心脏麻痹，哪还能如她们这般神色自若、谈笑风生。

并非桑慕绮真的胆大包天，只是随着这些山贼大吃大喝的情形，她的自信心不由得愈往上攀上。

「筱冰，妳这回可立了大功！」李彪笑盈盈地大加赞赏。

他年近五旬，长得倒还挺顺眼的，惟独那过分尖削的下颔，无形中泄露了他无情阴沉的性格。

「头儿过奖了！」季筱冰轻轻喟叹，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只可惜事迹败露，赵护法又惨死……在我被囚于望月堡地牢时，若不是桑姑娘冒险相救，我可能小命早已不保，哪还能有今日的风光啊！」

桑慕绮立刻笑着接口：

「筱冰，妳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事实上，我也只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她继而露出一副贪婪的嘴脸，粗鲁地冷嗤：「怪只怪冷傲霜那家伙太迂腐、太愚蠢，竟放着满坑满谷的宝藏不要，你们说，他不是白痴又是什么？在「利」字当头，我也只有舍弃他，转而求与头儿您合作了。」

李彪首大笑，继而眼透精光剌探问：

「说到合作，桑姑娘是不是也到了该让我知道妳到底有多大诚意的时候了？」

「是，这没问题！」桑慕绮立刻自怀中出一张藏宝图递到他手上，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我费尽心思比照着原来的藏宝图描绘而来的，虽然不是原来的那张，但我保证相当精准。头儿您也看过那张藏宝图，应该可以辨别出它的真伪吧？」

李彪立刻取出他收藏多年、早已破旧泛黄的藏宝图，和她送上来那份仔细比照了起来，半晌，他急切地说道：

「看来这图是真的，但却并不完全……还有另外三分之一的图呢？」

「头儿别急！」桑慕绮狡狯地露齿轻笑。「俗语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桑慕绮一个弱质女子，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倒不是真的信不过头儿……只是为求安全起见，我将另外那张图安全地藏在山下的某一处，只等头儿带领着我与大伙出发宝之际，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李彪不禁暗暗咬牙。看来这黄毛丫头倒也还不至于太愚蠢，晓得以另外暗藏的一张宝图牵制他，否则这会……她可能早已惨死在他手中了。

不过，这对他而言并没什么差别，只是早晚的问题。一等藏宝图到手，便是她桑慕绮命丧黄泉之时。

「当然、当然！这很公平！」李彪放声大笑，端起大碗酒扬声说道：「各位弟兄，今日咱们就为了即将到手的宝物肆意庆祝一番吧！」

顿时欢呼声震天，这些贪婪的山贼满心以为金银珠宝已唾手可得，兴奋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得一旁的桑慕绮和季筱冰不禁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原本处于欢乐嘈杂气氛中的大厅堂，随着酒菜愈上愈多，却愈加显得安静了下来，而且一个接一个地倒卧在地，就像醉死了一样动也不动。

李彪终于察觉情况有异，因为他这帮手下可说是个个海量，怎么可能这么区区几杯酒就摆平呢？

他霍然起身，立即感觉到头重脚轻，眼前一阵昏眩，不由得暗暗一惊；他只不过干了一碗酒，怎可能有酒醉的感觉？难道……

他终于衔接上桑慕绮和季筱冰那得意的眼神，立即知道自己中计了，不禁咬牙低斥：

「该死的娘们！这酒……」

桑慕绮见他已步履不稳，得意洋洋地据实以告：

「这不是酒，我只是在你们山寨唯一的水井里下了毒。我早想到你们寨里当班站岗的弟兄很可能不准喝酒，可是吃的呢？你总不至于残忍要他们饿着肚皮当班吧！所以这会儿，你这寨里上上下下全着了我的道，绝没有一条漏网之鱼，你说，我够聪明吧？」

李彪不敢相信地低喃：

「怎么可能？妳们……不也吃了东西？」

季筱冰静静地说道：

「我们事先吃了解药。」

「妳们……」

李彪那打死不信的德性，无形中，助长了桑慕绮心中胜利的快感，她道：

「你一定没想到会栽在女人手吧？这就是你小看了女人的后果，想当初你就是以这种手段加害冷傲霜，我今天用这招就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李彪，你认命吧！」

说罢，她抓起一旁的粗麻绳，将早已无力反抗的李彪给牢牢捆绑住。

「筱冰，剩下的这些，妳能搞定吗？」桑慕绮问。

季筱冰信心满满地点头道：

「放心，我肯定会将他们一个个绑得像只待宰的猪，等着妳派人来接应。」

「好，那我就先带这罪魁祸首邀功去了！」

说罢，桑慕绮毫不留情地扯动绳索的另一端，拖着虚软无力、跌跌撞撞的李彪而去……

＠＠＠

她用力扯动绳索，强迫绳子另端的李彪保持清醒，脚步蹒跚地跟着她移动。

李彪药性已发，几乎每走两步就虚软地跌跪在地，从屋里到山寨门口这短短的一段路，他已跌得七晕八素、破皮红肿，极度的狼狈。

「拜托！照你这种走法，就算明年我到不了望月堡！」

桑慕绮叨念着，突然听见蹄声如雷，前方尘土飞扬，于是她停下翻身上马的动作，极目张望──

当她终于认清大队人马中，那一马当先的挺拔身影时，不禁兴奋地绽开笑脸。

「冷傲霜，我在这！」她欣喜地直挥手大叫：「你一定是发现了我藏在你抽屉里的字条，特地来追赶我的吧？」

冷傲霜率先奔进洞开的山寨，俐落地翻身下马，阔步朝她走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与冰冷。

桑慕绮明白他为何生气，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抢着说道：

「你瞧，这就是李彪那该死的混球！我和筱冰在他们赖以维生的水井里下了迷药，大破了山寨、制伏了李彪！」

随后而至的大队人马听见了她的话，又见山寨里处处横卧着失去知觉的壮汉，不得不相信她的话；而他们眼中那抹讶异和赞赏，已足够桑慕绮得意一辈子了。

惟独谷扬一颗心全悬在季筱冰身上，沉不住气地追问：

「慕绮，筱冰呢？」

「她在屋里守着那帮杂碎……」

她话还没说完，谷扬便急冲冲地朝屋里飞奔而去。

叶清鼎当着大家的面扬声说道：

「桑姑娘胆大心细、勇气过人，不但为望月堡报了灭凌家的大仇，更黎民百姓铲除了大害，咱们望月堡很快就能有这么一位智勇双全的堡主夫人，实在是咱们望月堡之幸！」

他的话立刻博得了如雷的喝采与欢呼，桑慕绮面对这般的歌颂与赞扬，真可谓是美梦成真，激动得差点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就连一向跟她不对盘的叶千雪，也以新的眼神看她，并首次对她露出真的笑容，他道：「妳确实够格成为望月堡的堡主夫人！」

当大伙衔命去处理那帮山贼，留下他们独处时，桑慕绮终于抑不住激动地奔进冷傲霜厚实的怀里，并紧紧地抱着他不放。

「我终于得到了他们的尊敬和认同，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了！冷傲霜，我早说过一定会让你以我为傲的！」她的嗓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见她这副模样，冷傲霜满腔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温柔地轻责：

「就为了这原因，妳不惜以身涉险，把我吓得半死？我应该把妳关进地牢，以确保妳哪儿也不能去，就再也不会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了！」

「小心我拆了你的地牢！」桑慕绮俏皮地一笑，撒起娇来：「你才不可能这么残忍地对我呢！冷傲霜，你实在太迷恋我，已经没药救了！」

她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分明是恃宠而骄，但冷傲霜却找不到话反驳，因为，那全是事实。

他无奈地轻叹：

「我到底该拿妳怎么办好？」

桑慕婍那双晶亮的瞳眸，俏皮地眨啊眨的。

「你可以顺着我、依着我，一切听我的啊！」

「唉！看来我往后的日子，将会是多灾多难……」

他佯装痛苦地抱怨，眼底眉梢间处处流露出温柔与爱意。

＠＠＠

今儿个不但是冷傲霜，也是谷扬和叶千雪同时娶亲的大好日子，望月堡和永安村全沸腾了起来，沉浸于欢乐的气氛中。

拜过堂后，三住新嫁娘分别被送进了洞房。

桑慕绮在大娘的搀扶下进了新房，便迫不及待想扯下她头上的红头盖。

大娘见状，忙劝道：

「夫人，这头巾可是得等新郎倌来掀的！」

「好吧！好吧！」桑慕绮勉强按捺住急切，转而吩咐：「大娘，麻烦妳去博士那替我拿颗治疼的药来，我头有点疼呢！」

大娘急切地问道：

「夫人，您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去请博士来替您看看？」

「不，千万别张扬！」桑慕绮期期艾艾、佯装害羞，实则藏在红头盖下的脸上却带着调皮的笑意。「妳总不希望……不希望我今晚扫了堡主的兴致吧？」

大娘立刻会意地笑了。

「是，我懂！我这就替夫人拿药去。」

她一跨出厢房，桑慕绮立刻七手八脚地扯掉头盖，谨慎地拴上房门，随即动手脱掉一身的凤冠霞帔，很快地换上预先藏好的男装……不稍片刻，原本美丽的新嫁娘，已摇身一变为斯文白净的少年郎。

生怕大娘回来发现一切，桑慕绮一敢再多担搁，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出厢房。

她低着头，混在川流不息的贺客中，终于成功地踏出望月堡的大门。

这也难怪了，有谁能料想得到，这翩翩的少年郎竟会是新进的堡主夫人呢？

出了大门，她快步往前走，很快就来到约定的地点，焦急地等候。

半晌，同样易了男装的季筱冰也来了，劈头就问：

「如嫣呢？」

「不知道，大概快来了吧！」

话才说完，果然就看到与她们同样一身男装打扮的柳如嫣正远远朝她们这走来，只不过她频频回头张望，也不知是害怕，或者根本就是希望有人追来似的，完全不若她们两人那般的镇定且信心满满。

一待她走过来，桑慕绮便兴致勃勃地催促：

「妳可来了，咱们动身吧！」

「慢着，慕绮……」柳如嫣满脸的不安，怯弱地问：「我们这么做……妥当吗？难道非得这么做不可……」

桑慕绮略感不耐地轻叹：

「这样吧，如嫣，既然妳觉得不妥，就别跟了，我和筱冰会谅解妳临阵脱逃的。妳就回堡里尽情享受，由我和筱冰去冒险吧！」

「不！我说过要永远与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桑慕绮一副完全把看扁的模样，终于激起了柳如嫣薄弱的斗志，她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跟妳们去，妳们别想撇下我！」

桑慕绮满意地笑了开来──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

「不好了！不好了！」

服侍桑慕绮的大娘急冲冲地奔进热闹的大厅，扯开嗓门鸡毛子喊叫。

「大喜之，日会有什么事不好了？」叶清鼎轻声责备。

大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真的不好了……。三位新嫁娘全不见啦！堡主夫人留书出走了！」

一片混乱中，冷傲霜强作镇定地取过她手中挥舞的信笺，信笺中只写了简短却极为嘲讽的几句话───

亲爱的老公大人：

我和筱冰、如嫣决定共同去寻宝，你们三位新郎倌就乖乖守在家中，等着我们满载而归吧！

慕绮留

看过信笺后，叶千雪不禁气红了双眼，恼怒地低斥：

「我就知道！根本不该如嫣接近桑慕绮的……我就知道她迟早会带坏如嫣的！」

完全不同于叶千雪的忿怒和激动，谷扬则是一副惨遭遗弃的可怜模样，深感惋惜地直嘟嚷：

「筱冰，妳怎么心拋下我？这么有趣的冒险竟然不算我一份……」

冷傲霜真后悔没有实践自己的威胁，狠下心来将桑慕绮关进地牢里，以防止她招惹麻烦。

瞧她这会做了什么？竟在新婚之日留书出走……唉！看来他的预言已不幸成真，往后漫长的岁月将会是多灾多难……但也绝对不会是单调乏味的。

如果他够理智，应该当下就写封休书，休了这冥顽不灵、任性妄为的妻子，但他还是宁愿冒险地将她永远绑在他身边，疲于奔命地为她解决永不间断的麻烦。

唉恐怕他是真的深深爱上这淘气的小麻烦了！

他终于开口说道：

「我打算立刻动身追回逃妻，你们两个要一起来吗？」

「当然！」谷扬和叶千雪异口同声地回答。

＠＠＠

桑慕绮刻意放慢了马速，并频频回头朝身后张望。

柳如嫣爱操心的毛病又犯了，怯生生地问道：

「慕绮，怎么啦？难道……难道有人跟踪我们？」

「不是！」桑慕绮没好气地嘟嚷：「我只是奇怪他们三个的效率怎么会这么差，到现在还没追来？」

「他们三个？」柳如嫣不解地追问：「妳说的到底是谁呢？」

桑慕绮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我们三个的新婚老公嘛！」

「听妳的，好象很希望他们三个追来似的？」这下连季筱冰也迷糊了，在实在猜不透桑慕绮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妳们以为，我真的就打算凭咱们三个女人的力量，千里迢迢地跑去寻宝？」

季筱冰不解地反问：

「难道不是？那又干嘛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

桑慕绮古灵精怪地露齿一笑道：

「若不这么做，我那顽固的新婚老公又怎么可能会迫于无奈之下，乖乖陪我去寻宝呢？」

豁然了解她的用意，季筱冰不由得对她又敬、又怕。

「妳可真诈！」

桑慕绮得意洋洋地笑道：

「还有更诈！我会毫不吝啬地将我那套驭夫术全传授给妳们俩，包管妳们能将老公给制伏得服服贴贴。」

谈笑中，突然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马蹄声，三个女人同时循声朝后张望，果然看见了期待中的熟悉身影。

三个女人不禁相视而笑，一种不需要言语心灵相通的笑容绽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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