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  	返回
孙慧菱
 

一场交通意外让她莫名其妙地来到了古代，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附身古代人的躯壳就算了，婚姻大事还立即被「她」的家人敲定。马上被逼出阁，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嫁的相公实在无法沟通，还老爱对她大声吼，但是大声公凶归凶，倒是颇可以倚靠。她这个替身新娘终难逃假戏真做的命运，却发现人家原来是有目的才娶「她」……

第一章

新闻快报：“昨天上午不幸翻车落崖的十二位参加春季旅游的Ｔ大医学系学生已经陆陆续续找到，有十六人死亡，二十五位分别受到轻重伤，其中一名大三学生于如意直至今天下午才被发现，目前依旧呈昏迷状态。”

“于如意的主治大夫正好是她的父亲，也是著名的脑科权威于品怀先生。于先生对自己女儿的伤势并不表示乐观。事实上经过将近两天的搜索才找到的于如意，早已延误了重创者一开始受伤时应及时抢救的最佳时机。如今呈昏迷状态的她，虽然外表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却一直不省人事，身为主治大夫兼病患父亲的于品怀医师也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

“至于肇事原因，警方仍在调查当中；而教育部长……”

“为什么我的脚踩不到地！”于如意惊恐的大喊。

“爸！妈！”她惊骇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在这……”她惊慌的忍下泪水，瞪著病床上自己的身躯。

于如意看见父亲难过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不时摇首，垂著泪。

“我在这儿！我没死啊！”于如意发狂似的急吼似乎只在自己耳边回荡，应该是巨如咆哮的吼声，但四周的人仿佛听不到。

“如意醒不过来了吗？”

什么意思？她永远醒不过来了？

“别灰心，总也有很多奇迹似醒来的例子。”可是那幸运的机率微乎其微。

“咱们就只有这个女儿……”于如意的母亲悲痛万分的说。

是的，她是父母亲手中唯一的珍宝。

不！她要回去！于如意紧张地扑向自己的身体，但是一道力量将她拖住，在她尚未碰到自己的躯体前，就被那道强大的力量反拉了回来，狠狠地撞向天花板。

“这……”她吃惊的瞪大眼睛，张圆著小嘴看著自己洁白透明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进了天花板，整只手掌没入水泥里。

“天！”她讶异地缓缓抽出手掌，看见天花板依旧完整无缺。

她死了！第一个恐慌的念头一闪进于如意的脑里，紧接著便是她惊惶的喊叫。

凄厉的叫声宛若见著了鬼魅，只是不管她喊叫得如何大声，听得见的依旧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她惊慌的绕著自己的躯体打转，怎么都无法碰到自己的身子。

于母吕锦慧走了过来，缓缓地坐在病床沿，红肿干涩的眼已然流不出泪。

铃……于如意瞪大了眼睛！母亲不小心将盖住她身上的薄被给稍微坐歪，露出了系在她脚踝的脚环。

一道光由她脚踝处渐渐发亮，渐渐转变为刺眼的五彩光芒，亮得教她睁不开眼睛。

“这是什么光？”她感觉那道亮光直逼向自己。

“锦慧！”于品怀也发现了那道异光，惊骇的呼唤著妻子。

“赫！”吕锦慧一个猛然抽息，捂著嘴看著那道光由青靛转变为五彩光芒。

“不！”原本飘浮的身躯还能受自己控制，但这道诡异的光却将她的四肢困住。

“不！”于如意惊恐的吼著，感觉自己被一道强大的磁力渐渐吸了过去。

“不──”她惊骇的吼，身子愈飘愈远。

“不──”一瞬间，吼声连同飘浮的灵魂被一个五光十色的绚丽洞口吞噬。

五彩光芒也在刹那间跟著洞口一起消失。

“脚环不见了！”吕锦慧眨著眼睛，掀著棉被、看著床底，找著平空消失的脚环。

夫妻俩奇异地对望了一眼，好像有什么感觉同时间流过了两个人的心房，快得令他们抓不住，却心知有异。

“如意被带走了！”于品怀知道刚才出现的异象一定跟女儿有关。

“带去哪里了？”吕锦慧一脸的惊慌恐惧。“到底脚环把我的女儿带去哪里了？”怎么会平空消失？

于品怀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个脚环是个陪葬品，是个古物，我没想到会为如意带来不幸！”

“你没事买什么陪葬品给女儿当生日礼物？！”吕锦慧气得声泪俱下。

“如意喜欢！她一见那个脚环就爱不释手，大小又刚好适合她的脚踝，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心电图的哔哔声音打断他的话。

心电图曲线已回复一般正常人的心律波动。

“如意好了！”于品怀喜出望外。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两老由白天等到深夜，率同群医会诊，证实于如意的脑波、心律已完全恢复正常时，于如意却依旧没有醒来。

“为什么？”于品怀深受打击，希望再一次落空。

群医摇头。谁也无法解释这种奇特的生理现象！

“如意！”吕锦慧悲痛地扑在女儿的胸前痛哭。“你没事买陪葬品做什么？”她痛哭，也痛骂著丈夫，温婉的脾气早被恐惧蚀光。“你难道不知道那种东西很不吉利吗？”

于品怀只能隐忍著泪光背过身去，任由妻子痛骂。

陪葬品！他凄苦的想著。学医的他见过无数死人，为了医学的需要，他甚至连死人的肉都尝过，怎么会去相信陪葬品会带来什么邪门异事。

今天却教他碰到了，他悔恨莫及！

“把如意带回家吧！”于品怀忍下泪水，许久才说得出话来。

“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要教如意这样躺在床上一辈子？”

于品怀深深地看著妻子。“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我们只有等，等如意回来！”

※※※

那道炫目的光宛若流光飞速，在刹那间将于如意带至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又是哪里？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地……地？！她吃了一惊！她竟然能踩到土地上了。

“喂！”她唤著身旁的胖妞，对方没有搭理她。

于如意雪白的小手招了招、摇了摇、晃了又晃，那胖妞依旧只是哭。

哭什么！她奇异的看著一屋子的哭相，这才发现到屋里的人全围著一个双目紧闭、面色如纸的白衣女孩在哭泣。白衣女孩的模样不会超过二十岁。

她好奇地挨了过去，雪白轻飘的身子由胖妞的体内穿梭而过，又让她再一次惊顿住。

怎么胖妞没感觉吗？她讶异地打量著自己。

不同的是，她的脚虽然已能著地，身子却依旧轻飘飘的。

她到底是人还是鬼？这实在令她百思不解。

犹记得刚才还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和气息，那么为什么她的灵魂会出窍呢？

太多的惊讶无法令她细想。莫名其妙的被送到古代反而成了微不足道的小CASE！

“不好了！”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花轿来了！”

“啊！”立刻是一屋子的惊吼声。

“这、这、这……怎怎怎怎么办？”一个胖嬷嬷吓得浑身发抖。

“老爷！都怪你！没事干嘛收两份聘金，你只有一个女儿啊！”肥肥的胖妞不怕死的指责。

“收都已经收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一个瘦小的老翁急得浑身哆嗦。“就就就……就告诉他们新娘子快死了！问他们还要不要……”

快死了？！于如意听了瞪大眼睛，吃惊地打量著白唇紧闭、似无气息的绝美少女。

突然，她高兴得大叫，乐得手舞足蹈！躺在床上的女孩子的脚踝系了跟她一模一样的脚环。“她的脚环是打哪儿来的？”

胖妞哭著说：“那个秦啸虎比威武侯还要狠上一千倍，你收了他一大笔的聘金却给他一个死新娘，他会活劈了你，连我们也跟著一起陪葬！”

胖妞抽抽噎噎，于如意却在一旁生气地叉腰皱眉。

“快把新娘子交出来！”

一阵如雷似的急吼传进了屋里，把众人骇了一大跳，全抱成一堆。

“老爷！”一屋子的人全抱成一团哭。

什么跟什么嘛！于如意在一旁频皱眉。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净是哭！她又抬眼打量著四周。

这哪像是办喜事，一屋子的缟素活像办丧事！

“我们家小姐快死了！”另一个肥婆拉著嗓门说完就嚎啕大哭。

“不管！我们庄主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苏映雪是活也好、是死也罢，总之你们家老爷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们庄主一个交代！”门外的人大声道。

苏富的吝啬严苛是出了名的，更何况他还弄瞎了老庄主的一双眼睛，这场恩怨不是说了就能了的。

于如意蹙著细眉聆听了半晌，大概听出了一点眉目。

“把门锁上！”苏富悄声吩咐。

随即听见拉上门栓、搬桌挪椅以堵住门口的声音。

“来人哪！”门外如雷的声音吆喝著。“撞门！”

“是！”

于是一伙人抬著厚粗的轿桩，齐心一力地想撞开门。

“快想法子啊！老爷！”胖嬷嬷哭著哀求。

“是呀！老爷。传说秦啸虎凶狠无比，光想像就……”

有人不小心吓湿了裤裆，一屋子的尿骚味让人捂著鼻子追打。

“给我撞开！顺便把里头的人统统带走！”

“啊！”尖叫声立时又响起。

是哪一个恶霸这么可恶！竟如此无法无天，强娶善良百姓！于如意生气地瞪著门。多收一份聘金大不了就退回嘛！如果她有那么一点点法力的话……“快撞！”门已快被撞开。

“老爷！”一屋子的惊喊声此起彼落。

苏富也吓得浑身发抖，颤抖著下巴看著几无气息的女儿，突然大声道：“要杀要剐随他们！我苏富不嫁女儿了！”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一走，他这后半生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门被撞得砰砰作响，屡次险些被撞飞开来。一屋子的哭喊声，伴著用力撞门的碰撞声，真的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号。

于如意咬紧了牙关，忍受一屋子天崩地裂的哭喊声，努力想暗中使出点法力来普渡苦难众生，却讶异的发现她不会法术！

奇了！人死了不就会凌空飞翔，变出点小把戏来吓唬人的吗？怎么她无论如何闭眼用力，就是没有办法让桌上的花瓶飞起来！

“真是奇怪！”她嘟嚷。而双眼又被毫无生气女孩的脚环吸引住，忍不住用手碰了一下。

奇异的电流瞬间穿透于如意的全身，在震惊嗔目的当儿，一股强大的磁力将她的灵魂吸入苏映雪的体魄里，将之囚锁在娇小荏弱的躯体里。

“救……命……”她的喉咙干渴，几乎成哑巴了。

“小姐醒了！”阿春惊喜的尖叫声，把大伙儿吓得倏地转过头。

“小姐！”一屋子欢天喜地的惊喊声，有别于先前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恐惧。

“不……我不是小姐！我是……”于如意挣扎著想解释，谁知道一开口，喉咙便又痛又干又苦的猛干呕。“我不是……”她紧抓著围著她的胖嬷嬷想解释。

“映雪！”苏富扑了过来，搂著女儿又哭又笑。他的映雪活过来了！

“哎呀！这叫冲喜！”胖嬷嬷顿悟地拍了下手，终于知道小姐神迹似复活的原因了。

“冲喜？！”一屋子的人全瞪著醒过来的苏映雪！

门在这时被撞飞开来。

“人呢？”一个短小精悍、留著山羊胡子的男人一进门就吼著。

大伙儿有志一同的指著刚活过来的小姐。

“你怎么苍白得跟死人一样！”对方不屑地说，似乎很瞧不起这位弱不禁风的姑娘。

“我脸色苍白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如意沙哑地咆哮，“总比你又老又丑、又胖又矮得好。”

“你骂我什么？”山羊胡子瞪大眼，指著自己的鼻子。

“老鼠！”

“你──”

高高低低的笑声同时逸出。

第二章

“喂喂喂！”苏家的奴才可是个个壮得像头牛。“出去、出去！”阿财不客气地挥著手要对方滚出去。

之前是小姐快死了，碍于秦啸虎的势力，大家知道欺骗这位北方富豪的下场是死得十分凄惨！但现在小姐又活过来了，他们重新有了“靠山”，就什么也不怕了。

“哼！你们存心触我们庄主的楣头吗？好好的大喜之日竟全穿著丧服，看我回去禀报庄主，教他成全你们！”

“赫？！”胖丫鬟们吓得又脸色发白的抱在一起，之前充当英雄的阿财更是血色全失！

怎么他们那么怕那位少庄主？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不是男人？”于如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废话！”山羊胡子气得拍著胸膛。“老子像个女人吗？”

“女人是不像！可是像孬种！”

“你说什么？”

“我说你像孬种！”

“你有种再给我说一次！”

“你、像、孬、种！”于如意生气地瞪圆了眼睛用吼的。

“你──”山羊胡子举起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于如意反手钳住他的手腕，脚下用力一拐，然后狠狠地一个过肩摔，将山羊胡子摔出了窗外。

“赫！”所有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瞠目结舌。

“你你你你你……”苏富抖著下巴，惊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女儿几时学过功夫的，他怎么不知道？

而苏家的仆人更是吃惊！

这就是苏家温柔、知书达礼的扬州第一美女苏映雪？

秦啸虎这边的人更是吓得脸色发青，全冲到门外与摔躺在地上的山羊胡子缩在一起！

“你……他奶奶的！”山羊胡子啐了一声，扶著后腰蹒跚地爬了起来。

“动不动就开口威胁人的男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站在人前，靠著背后的老大撑腰、放狠话，这不是孬种是什么？”

“你──”山羊胡子气得快疯了。

一屋子爆起的激烈掌声，全是为了这番话。

“你……等你嫁进庄，有你受的！”

“哼！谁会嫁给你们庄主那个窝囊废！”于如意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睨著他。

“啊？！”苏家人全惊白了脸色。

“你你你……”山羊胡子指著她的手直在发抖。

“送客！”于如意火大地手一挥，示意奴仆送客。

嘻，好过瘾！这就是当千金小姐的威风吗？

“这……”苏家人全成了哑巴了，惊疑不定地看著苏富，等著他指示。

“等一下！”山羊胡子说话了。“要我们走可以！咱们秦苏两家的梁子结深了，以后可别哭爹喊娘的跪著来求我们，咱们走！”

“请留步……”胖嬷嬷刷白了脸色，赶紧陪笑地堵在门口，请他们留步。

开玩笑！秦啸虎的势力连当今天子都礼让他三分！更别说他和太子殿下宛若兄弟般的交情，这人千万不能得罪！

“老爷！”胖嬷嬷急得额上直冒著冷汗。“这映雪姑娘嫁是嫁不嫁呀？”

“不嫁！”

山羊胡子火怒的一双眼睛杀了过来！于如意也狠狠地瞪了回去！两个人的目光都杀气腾腾。

苏富犹豫了半晌，不舍地看著女儿。

“老爷！”胖嬷嬷著急地走了过来，在他耳旁嘀嘀咕咕说道：“小姐能奇迹似地又活转回来，这全是她的褔分！否则怎么会接连昏迷了这么多天，直到今天花轿临门、冲走了煞气，这才又活过来，您说是不是？最好是快快送走小姐，免得秦啸虎等不到新娘，提了大刀杀过来！”

“这……”苏富犹豫地看著突然变得倔强的女儿。“我……我我我……”他抖著下巴，红了眼睛。“我舍不得呀！”

“舍不得也得舍得呀！”

胖嬷嬷急切的交谈声落入众人的耳里，于如意一脸讶异地瞪著他们。

“你们要把我送走？”这世界没有王法了吗？为什么那个秦什么庄主的可以强要民女？

“不是送走！是要把你嫁出去！”胖嬷嬷陪著笑容。

“嫁？”她眉一拢，“我不要！”说著就把身上的白袍褪下，露出清凉舒适的白净“家居服”。

“啊？！”大伙儿惊愣住了，纷纷捂著眼睛转过头，差点流鼻血。

“你你你……”苏富再度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山羊胡子也是震惊不已，瞪直了眼睛。

“二……二……二爷！”秦家的奴才捂著眼睛看向别处，不知如何是好的问著山羊胡子。

“快穿上！”胖嬷嬷是最从容不迫的，赶紧拿起了火红的嫁衣，不由分说的为她穿上。

“喂！干什么？很热耶！”一层又一层，要知道这么穿会闷死人的。

“快！”

在胖嬷嬷的示意下，丫鬟们蜂拥而上，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喂！”于如意脸色发青的瞪著胖嬷嬷和那群不知死活的肥婆娘。“我跟你们说了，我不想嫁给那个窝囊废！”

“谁是窝囊废！”山羊胡子开骂了。

“你和你们家的庄主都是窝囊废！”

人人俗称的“黑鬼”黑二爷，背著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力道之大仿佛将掐出油来。

“哦，我知道了。”黑二爷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打算嫁给我们家庄主，才耍这套！哼哼！”他露出了残酷的狠笑。“我告诉你，你这个丫头，就算是故意全身扒光光，咱们照样把你抬上花轿。”原来跟他玩阴的，用这种方式拒上花轿未免贱了点。

于如意听得一把火又燃了起来，正想发火，苏富可怜兮兮地走上前，替她戴上了凤冠。

于如意诧异地看著老人家含泪的眼。

苏富扁著唇，要哭不哭的抖著下巴。

“爹！”于如意想也没想地就喊他爹，仿佛他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最见不得人哭，这个瘦削的老翁看起来慈祥亲和，一脸惨遭压迫的可怜模样，令她大动恻隐之心，不要说是喊他爹，就算是教她跪著喊他玉皇大帝也行。

“爹，您别哭啊！”她可是很懂得撒娇的。

“映雪啊！”苏富看著女儿。“你如果不嫁给秦啸虎，这辈子大概也没人敢娶你了！”刚才当众脱衣的事要是传了出去，女儿这辈子就打算当尼姑吧！

“为什么？”于如意杏眼圆睁。“我才打了那个人两下，这样就没人敢娶我？”

苏富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儿双手狠叉著腰，一脸气呼呼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只可惜两人心里想的，却完全不对盘。

胖嬷嬷好心过来用手抚了抚小姐的额头，看她是否因高热而反常，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失常！

苏富又是一阵悲从中来。女儿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觉得好陌生，可是望著那张娇滴滴的容颜，却又如此的熟悉，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了起来。

“苏大小姐，到底穿好了没啊？”黑二爷早等得不耐烦了。

“还没！催什么催！”于如意火大地狠眼瞪著一群人的背影。

“女儿啊！”苏富将女儿悄悄地拉到一旁。“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爹怎么不知道？”

“小的时候啊！”于如意瞪大了眼睛，故意将错就错。

“你那……是什么功夫？”

“柔道、擒拿术，还有一点点剑击术！”她只差没有练搏击术。

苏富听得瞪圆了眼睛，整个人惊愕住。

难怪啊！袁少刚能仗著一身好功夫打下一片天，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威武侯，单看他教女儿的这两下子就那么受用，实在当之无愧啊！

苏富以为女儿的功夫是青梅竹马的袁少刚教授的。

“映雪，嫁过去以后，就把少刚忘了吧！”

于如意再度瞪圆了眼睛。“谁是少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苏富感动涕零地再度颤抖著下巴，瘦弱的老手用力拍在女儿的肩上，感激女儿的贴心。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明知道女儿忘不了袁少刚，却马上很受教地假装自己早忘了他，是故意的也好，假装的也罢，总而言之，让他这个老头儿相当窝心。

“快去准备！”黑二爷受不了父女俩的婆婆妈妈，火吼了声，秦家的奴才马上冲到门外准备抬轿入门。

“我说过我不嫁！”于如意生气地叉腰瞪眼。

“很好！那就拿你父亲的性命来做抵偿！”一个清冷残酷的声音由门外响起。

“庄主！”黑二爷像见到了救星，拔腿就想奔向主人，却惨叫一声，随即蹒跚地跛行。

好痛！真的好痛！他忘了自己方才被苏家小姐修理过。黑二爷的脸因疼痛而皱成一团。

一个高大壮硕的体魄几乎将窄小的厢房门挤破，背著光影的脸乌漆抹黑的，让人瞧不清他的长相。

“你是谁？”于如意眯眼欲瞧个仔细。怎么光听声音就很吓人。

“哼！上不上花轿，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过了这一盏茶的工夫……”

一把匕首突然朝苏富的头顶上射过去，射走了他头上的发带。

“我就带著你父亲的人头坐上花轿，”那人在暗影中隐约露出了冷邪的笑容。“来个血债血还！”

娇小的身影因看不清来人的面容而愈打量愈向前走时，疑惑微蹙著秀眉的绝丽脸庞首次映入秦啸虎的眼中。

“你不怕我吗？”秦啸虎发出了疑惑，盯著她的脸蛋。

“怕？！”于如意像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拥有功夫就拥有自信，她怕什么？

“倒是你！”她眯著眼打量他。暗暗的一坨，实在看不清眼睛、鼻子的位置。“你为何躲在暗处？”

一屋子猛然倒抽一口气的狼狈声响，令于如意讶异地回头狠瞅了他们一眼。

“我躲在暗处？！”高大的身影突然往前一站，几乎像是突然由笼中蹦出来的野兽，让人猛然地吓了一跳往后一顿！

进驻在苏映雪躯窍里的于如意猛地被吓退一大步，震惊地瞪著眼前的男人。

阴鸷的双眼、充满掠夺的气息，他正恶狠狠地盯著她瞧。

“你……”巨大的压力仿佛勒住她紧张怦跳的心。

高大迫人的体格，瞬间把于如意的气势整个削弱，她紧张地猛咽口水。

单看体格，多年的习武知识告诉她，若想撂倒他，何止是有点困难。

“呵呵……”她尴尬一笑，虚张声势，“怪不得没人肯嫁给你，瞧你长得像熊似的，一脸落腮胡，活像个江洋大盗，怪不得得用这种强娶的手段！”

“你……你胡说！”黑二爷扶著疼痛的后腰，一手指著她怒骂。

“我胡说？！”于如意狠狠地一挑眉，泼辣的表情令在旁的苏富频打颤。

“别胡说呀！”胖嬷嬷冷汗直流，一手捂住小姐又即将炮轰的嘴，陪著笑道：“秦庄主，小姐大病初愈，一切的不正常全是异象，拜了天地就会好！有道是……”

“我没胡说！”于如意好不容易挣开了胖嬷嬷肥嫩的大手，用力地猛喘了口气喝道。

“快快快！”胖嬷嬷有力的肥满大手又死命地捂著她的嘴，一手忙对后头的胖丫鬟们挥著手，“小姐渴了，快去端杯参茶给小姐润润喉。”

参茶很快地端来，于如意闻到人参味道皱了眉头。

“哎呀！小姐，这人参茶可是很贵的呀！别白糟蹋了！”胖嬷嬷接过茶碗，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强行用灌的，整碗参茶有三分之一倒在于如意的身上。

“你准不准备上花轿？”秦啸虎两只粗壮的铁臂交抱在胸前，如鹰般的眼神定定地看著她。

怎么这个男人看人的眼光教人感到害怕？不行！她绝不能退缩！于如意抬高了下巴，倨傲地与他对峙，勉强稳住跳得快衰竭的心脏，也回以冷睨。

一丝奇异的光芒闪过秦啸虎的眼，他眯起了眼睛。

“这么说你是不准备上花轿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偌大的房内回荡。

“开玩笑，我怎么会嫁──”一阵晕眩感突然袭来，让于如意用力地晃了一下脑袋。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疲惫的睡意袭来。

“成了、成了！”

胖嬷嬷欢喜的叫声在于如意的耳边回荡，她觉得浑身无力。

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痛苦？于如意头重脚轻地坐在地板上，完全没有淑女的风范。

众人看了又是一呆，心想这苏映雪今日怎如此怪异。

苏富知道八成是参茶动了手脚了，才会让女儿这么软绵绵的，浑身不著力。

“女儿……”他抖著下巴，离情依依。

“哼！”真会作戏！秦啸虎不屑地轻哼。

“快把小姐抬上花轿！”胖嬷嬷指挥著。

“我来！”秦啸虎突然跨前微弯个身，便把人儿抱在怀里。

丫鬟们识相的退下。

苏富含泪、抖著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当唯一的女儿被塞入花轿时，他竟忍不住伤心地老泪纵横。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只怕临死前依旧盼不到女儿回来送终。

把人塞进了花轿中，秦啸虎转过身来，狠瞪著挺会作戏的苏老头。

他早已从少刚那得知苏老头一女收两聘，如今轿中的人不过是个代嫁的丫鬟，这苏富挺会作戏的！

秦啸虎凌厉的眼神让苏富只能瑟缩著肩，不敢回嘴。

“起轿！”

鞭炮瞬间响起，锣鼓喧天，好一副热闹景象。

映雪……苏富眼睁睁地看著花轿被抬出门外，声音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胖嬷嬷笑得满脸通红，悄悄地摸了下胸口。想不到那个熊似的男人竟也会给她红包。

分发给下人的红包全藏在她的襟内，没人会知道她私吞了的！

迎亲队伍愈行愈远。

苏富瘦小的身子倚在大门口，老泪再度氾滥成灾。

※※※

是什么人在她的耳边敲敲打打的？

于如意扶著疼痛万分的脑袋，皱著双眉。

他们到底喂她吃什么东西？为什么一路上她都昏昏沉沉的，老感觉有人在灌她汤汤水水的，她想挣扎又推不掉，浑身使不上力。

“你醒了！”

粗嘎的声音彷若凶猛的野兽咆哮声。

单听声音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更别提他那落腮胡！

“这是哪里？”她扶著头，实在没力气和他抬杠，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震北山庄！”秦啸虎回了句。

她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把我挟持来了？！”

“客气一点！谁挟持你了？是你‘父亲’把你许配给我。”

“呸！”她装腔作势的呸了声，完全无视他眼底瞬间燃起的怒火。

“我警告你！”巨大的手指粗得像支大葱地指著她的眉心。“跟我讲话客气点！否则有你好看的！”不过是个代嫁的小丫鬟，还敢嚣张！

在别人家的地盘上，这个身子又正虚弱，她确实不能和他浪费太多的力气，得留著逃跑才行。

假装真的被他的恐怖模样吓到，于如意垂首敛目，不敢再用逼人的眼光瞪著他。“我饿了！”她说得理所当然似的。

秦啸虎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个丫鬟还真够大牌，竟敢大声嚷嚷著“我饿了”！她饿了他就得负责替她张罗吃的吗？怎么，她真以为自己是苏映雪呀！

“饿了就起来吃饭！”他狠狠地往桌上瞪了一眼。“饭菜都凉了，将不将就著吃随便你！”

这简直是羞辱人到了极点！“好！我吃！”于如意火大地起身，吃饱了就准备逃跑，没想到猛然一站起来，立即天旋地转地“呀”了声，往前倾倒下去！

她搂著他如铁甲似的腰，用力咬牙想撑过一波接著一波袭来的晕眩。

秦啸虎没伸手扶她，任由她抱著他的腰。他倒要看她准备矫揉造作到几时。

“天哪！”晕眩过后，于如意勉强吁出了口气，觉得好似被罚跳了一百下的青蛙跳，全身虚软无力，只差翻白眼、吐白沫。

她终于能勉强站直，立即抬眼怒视道：“喂！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晕了你也不会伸个手扶我什么的，就这样站著袖手旁观吗？”

“我说过，不准再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秦啸虎冷声道。也不想想她现在搂著的是谁的腰！

憋在胸中那股郁气差点爆发！于如意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跟只野兽没什么好计较的！

放开他，她缓缓地移步，终于走到了圆桌前，用力地坐了下来。

好累！她忍不住直喘气。

桌上有各式干果，蒸鱼、扒柳、熏鸡、煲汤，还有几样看起来秀色可餐的小菜，看得她肚子好饿。

她大口地吃著鸡腿、啃著鸡翅，蒸鱼被她扫光，煲汤也差点全进她的胃，至于那些小菜，说真的，还真好吃。

于如意像个饿鬼投胎，几乎扫光整桌的菜。

秦啸虎倒尽胃口的看著一点吃相都没有的女人，尤其当她把整碗汤端起来直接灌的时候，他差点翻白眼。

“吃饱了吗？”

“嗝！”她打了个饱嗝，算是回答了他。

秦啸虎替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请她喝。

不！于如意摇手。她才没有傻到喝陌生人端给她的酒。

“嗝！”她又打了声饱嗝。

电视剧都会有意无意的强调，什么女儿红啦、花雕、二锅头、汾酒，都很烈的！

她才不喝！

吃得太饱了，害得她一直猛打嗝，注意力也一直被分散，没办法专心思考若她想要逃出魔掌，到底该躲在哪里才好。

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尼姑庵？

况且没有钱她怎么逃呢？

秦啸虎举起酒杯，猛喝了一口，目光锐利地盯著她。“给你酒喝，就是怕你待会儿会喊痛，喝醉了就比较没感觉。”

痛？于如意闻言莫名其妙的！不想跟野蛮人攀上关系，就不想跟他说话，也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啰。

秦啸虎盯著一脸不解的人，发觉她起码还有一点让他觉得满意，至少她对于“初夜”两字所知不多。

“不喝？”他端起她的杯子请她喝。

她一副不希罕的别开了脑袋。

“那好！”他受辱的放下了杯子，站起来脱衣。“咱们立刻行房！”敢不喝他捧上的酒，待会儿可不准她求饶！

“刑房？”于如意瞪圆了眼睛，看著他一件又一件地脱衣，立即警戒地问道：“去刑房干嘛要脱衣服？”

该不会是阴暗的刑房里有座终年烧得火热的火炉，架上了骇人的刑具，烤得变成了红铁再熨烫在人的皮肤上……光是想像，就教她骇得频频后退。

“你要干什么？”她双手挡在胸前保护自己。

秦啸虎轻轻一抓，就把她拉了过去，在惊声尖叫之余，她不忘奋力抵抗，但还是被他轻松拦腰一抱，丢在床上。

“你要干什么？”

看著他精壮结实的肌肉，于如意赫然明白他所谓的“刑房”是什么意思了。

“我不能！”她脸都青了！他结实的肌肉让她想起了电影里的泰山。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留胡子！”

秦啸虎闻言，怒瞪著她！这个不怕死的小混蛋，竟然敢笑他的胡子！

于如意尴尬地笑笑，知道此时不是逞英雄气魄的时候。

“看起来好……可怕！”她一脸的惧意，事实上是觉得好恶心。

他突然伸出金刚似的大手，握住了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蛋，咬牙切齿道：“你不怕死的话，尽管再批评！”

“我本来就已经……”于如意本想说自己已经死了，但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已经什么？”他蹙眉一喝！

“已经……已经……”奇怪了，她干嘛要告诉他？

“已经怎么样了？说！”

于如意心想，不知道她如果现在被他掐死，她的魂魄又会飘到哪里去？

那苏映雪呢？她总不能害苏映雪无“家”可归吧！

“你该不会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吧？”他狠狠地瞅著她。

“你怎么知道？”她顺著他的问话回道。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搪塞的主意！

古人不是最恨不贞的女人吗？一个女人要是万一不小心被男人给“睡”了，那她这一辈子就活不下去了，当然男人也就更没有碰她的欲望了。

他突然用力捏紧她的下巴，差点将她捉了起来。

“痛……好痛……”她疼痛的频喊。

“是不是袁少刚？”

什么刚不刚的，她不认识！

“你放手！”她用力捶打他，想推开他的手臂，却一点用也没有。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代嫁的丫鬟也就罢了，还演得跟真的一样！”他松开对她的钳制，用力将她一推。

于如意摔跌在床上，揉著疼痛的下巴。“什么代嫁丫鬟？！”她的脾气又来了。跟这只狗熊根本不需要讲理！

“你竟敢叉腰跟我说话？！”

“有本事你来砍我呀！”

秦啸虎闻言，二话不说的立即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利剑。

“喂……我、我……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一看他当真去拔剑，她眼都吓直了。

“你不闭上嘴巴，待会儿我拿它封你的喉！”

于如意识相地闭上，但滴溜溜的眼睛转了几转，还是忍不住地开口，“谁是代嫁丫鬟？”

秦啸虎丢去恼怒的一瞪，又让她立即闭嘴，他这才转身用力的将剑插回鞘。

第三章

“你们没料到我刚好认识袁少刚吧！”而且还是拜把的好兄弟。

“袁少刚又是谁？”怎么她愈听愈胡涂，却老是听到这三个字。

他又狠狠一瞪，模样凶煞！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若是你真的有心上人，从现在起最好给我忘掉！”

“说忘就忘，哪有那么容易！”她一脸的无辜，就是喜欢跟他作对。

“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突然咬牙切齿地甩脱靴鞋，准备上床。

“等一等！”于如意顿时又脸色发白了，紧抓著襟口还不忘嚷嚷，“我只是就事论事，难道你不许我说真话？”她缩著脖子，像只乞怜的小狗，可怜兮兮地道。

他气结！用力一咬牙，拳头握得喀啦响！

“你是真的笨？还是故意装无辜？”他气结地往床内爬。

纱帐内瞬间充满了他的阳刚气息，将她整个人包拢住。

她慌了！

“你听我解释！”她伸出小手，想挡住他伸过来的巨掌。

“好！我就听你解释！”他竟然真停下，锐利的眼神直盯著她，等著她解释为何答应代嫁的理由。

“我……”他的眼神好吓人！于如意吞了口口水，“我……”

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他锐利的注视下，她觉得她的喉咙发紧。

“我……”再度咽了口口水，她终于小声地开口，“我不是苏映雪！”

“方才你还敢跟我装胡涂，问我谁是代嫁丫鬟！哼！”

于如意被秦啸虎如雷似的语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谁是代嫁丫鬟？”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到底谁是代嫁丫鬟？

“你──”他狠声地吼，额上的青筋暴起。

于如意却把他这个“你”字当成是他指责似的怒吼。

“你──”他快被这个王八蛋给气死了！

“谁？”她又问，这次问得更小心。怎么一提到那个代嫁丫鬟，他就咬牙切齿的？

“你这个王八蛋！”他气得破口大骂。

奇了！她简直倒楣到极点了，连问个谁是代嫁丫鬟，也会被对方骂王八蛋。

莫名其妙！不问了。

“我叫于如意。”

“哦？”他眉一挑。“为什么代嫁？”

代嫁？！呃……也算是吧！“不得已呀！”如果告诉他，她是百来年后的人类，魂魄被迫进驻这个躯窍里，不知道他听了会不会昏倒？

“缺钱？”

“胡说！”她这辈子没穷过！

“你可知道冒名顶替代嫁，会惹来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下场？”她反问他。

“可能挑掉脚筋，也可能被卖入烟花楼里，随你的主人高兴！”他故意恫喝她。这个找死的丫鬟！

“可是……”她低头打量著自己，觉得他的话漏洞百出。“我确实是真的苏映雪呀！”她的“身子”是苏映雪没错，只是身子里装的东西不一样，这样怎么能说是冒名顶替呢？

“你混蛋！”秦啸虎气得一拳捶在床柱上，顿时整座床一阵摇晃，把于如意吓得双眼发直。

“你分明就是个代替苏映雪的丫鬟，还敢跟我装胡涂！”

“我？！”她莫名其妙地瞪著他，“我怎么可能会是个……等等！”

她终于搞清楚他刚刚说的“代嫁丫鬟”与他刚刚所问的“为何代嫁”，实际上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我不是什么丫鬟！”她的口气转硬，“倒是你！活像个土匪头子！”

他突然伸手狠狠地揪住她的双手，将她拖到床沿，与她怒目对视。

瞪就瞪？谁怕谁！

“你好大的胆子！”想不到他瞪她，她也用力回瞪！分明就是个欠缺教养的丫鬟！

他一只手钳住她两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地捉著她的下巴。“我原本还打算给你一条生路，念在你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儿，你冒名顶替的事就不打算跟你追究了，想不到你不知感恩，还装腔作势猖狂得很！好！我就让你替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说著他放开她的下巴，单手狠狠地将她的衣襟往下一撕！

整件嫁裳由外到里全被扯开！只剩下一件雪白亵衣，让她的胴体毫无遮掩可言。

于如意当场吓得脸色铁青，开始用力挣扎。

她又哪是秦啸虎的对手，根本就像只无爪的小猫，完全使不上劲。

秦啸虎恶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床上，两手改抓住她的双脚用力扳开，让她在他的面前毫无遮掩，此举再度把于如意吓得失声尖叫。

“你这个野蛮人！放手！”她的两只脚急得想踢开他的手，却偏偏被他握得更牢。

秦啸虎高大壮硕的身躯干脆压住她，与她体贴体、腿贴腿，让她感受到他卓然的气势，也故意让她领教、领教男女之间的差异。

他不是不懂得对女人温柔，只是这个丫鬟欠缺教训，他最不屑做的就是仗势欺人、欺负弱小，不过眼前这个女人例外。

“我……我道歉！”她记得老师说过，不幸遇上强暴时，千万不要太过于挣扎，应假装柔顺，伺机而动。

“太迟了！”他已不耐烦地欲撕开她的亵衣。

于如意简直快哭了！身高体型的悬殊差异，还有他是个深黯功夫的武功好手，就连制住她的姿势也丝毫不留给她挣脱的余地。

怎么办？她就快被强暴了！

“等……等等！”她大声喊停，全身已吓得冒汗！

“说！”他怒目瞪著她。

“我……我想上厕所！”她小声地说。

“厕所？”秦啸虎蹙了下眉头。厕所是什么东西？

“呃……是上茅房，茅房！”

“这是什么时候？！你竟要上茅房？”他眼睛几乎喷火。

“有人规定这个时候不能蹲茅房吗？”她刚好可以藉这个机会赶快溜呀！

说不过她，自己却已气得快憋成重伤！秦啸虎怒瞪她一眼。

“快去快回！”他侧开身体，免得压死这个小混蛋！

“是，我马上去、马上回。”才怪！她狡诈地想著。

“等等！”他突然叫住她！

“什么事？”于如意吓了一大跳，惊惧地望著他。

“茅房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他坐在床上不耐烦地指点。

“是！”她口头允诺，心中只想著怎么溜。

“等等！”秦啸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霎时浓眉紧蹙，冲到她面前来。“你这个小混蛋！你打算就穿这样去逛茅房啊！”说著，他生气地扯下一件挂在墙架上的外裳，帮她穿上。

过大的衣服像松垮垮的裹在于如意身上。

“等等！”他的唇角突然一咧。“我带你去，省得你打叛逃的主意！”

完了！于如意突然垂头丧气得像只丧家犬，认命地让他像牵狗一样，将她拖往茅房。

只怕她难逃被强暴的命运了！

结果秦啸虎的新婚之夜就在于如意的尖叫声中度过，只有“悲惨”两字可形容！

浑身酸痛的醒来，于如意茫然的注视著一屋子的乱七八糟。

桌子歪了、椅子倒了，几个碎盘躺在墙角，被褥、枕头全落在地上，而她……就这么失身了！

她这样到底算不算失身？

失身的应该是苏映雪吧！

可是疼痛的感觉犹存，至今回想起来她依旧心有余悸。昨夜被他强压在身底下，任他亲吻，任他予取予求，做出一切让她想死的羞辱举动，怎么还会让她这么刻骨铭心？

怎么她觉得跟他“做爱”的人虽然是苏映雪，她却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唉！头痛！

房门被推了开来，一看向来人，她立即一脸的惊惧。

“你怎么又来了！”OH！NO！千万别再来一次！

秦啸虎脸上的抓痕、脖子上的咬痕、唇上还破两个洞，就连眼睛四周也有一点淤血，全是于如意的杰作。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警戒难安地瞪著他。

“你真的是苏映雪？”浓眉蹙了起来。

看在于如意的眼中，却活像两条恐怖的蚯蚓纠结般。

“别过来！你别过来！”一看他往前，她就紧张！双手死命抓著护体的薄被，直往床内钻。

她现在一丝不挂，是最脆弱、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刻，如果他又像昨夜那样霸王硬上弓，她不知道会不会羞愤地掐死自己。

看到床上血渍斑斑，秦啸虎的眼眸一下子深沉了许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明明知道她对他又惊又惧，他还一屁股坐在床沿，目光炯然地瞪著她瞧，存心给她压力。

他刚刚问什么来著？“我本来就是苏映雪！”她又凶巴巴地吼他。

他坐离她太近，会让她紧张、会让她分神，而且……会让她想到昨夜！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是于如意！”看到她雪白颈子间露出的吻痕时，他的胸口竟然一热！

“我本来就叫于如意！”天哪！让他快走、快走，她受不了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你又在说谎了！”他伸手轻轻一捉，就又警告性地捉住她的下巴。“显然我昨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让你今儿个仍有胆对著我继续说谎！”他佯装惋惜的说道。

“我真的是于如意！”她又惊又骇地吼，却发觉跟这个野蛮人实在无法沟通。

“那这是什么？”他由衣襟内拿出一封信，抽出了信纸递给她瞧。

今儿个一早仆人就捧来了一叠信件，全是一些听说他已成亲、不克前往祝贺的贺喜信件。其中有一封是袁少刚的。

于如意瞪著上头苍劲有力的一手漂亮好字，瞪圆著眼说：“他写什么？我看不懂！”

她的国文最菜！最怕“论语”读本，更怕考文言文翻译，偏偏这封信的主人上头写的全是“之乎者也”。

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看她佯装痴傻，秦啸虎一向不怎么好的脾气隐隐想要发作。

“你解释给我听！”她将信纸丢还给他。虽然看不懂，但是她看到上头有好几个“苏映雪”，又有一个叫什么萧晶儿的，令她觉得诡异，她当然想了解内容。

秦啸虎忍著即将发作的脾气，捺著性子将信折叠好，放回原位，火气又缓缓上升。

“好！”他深吸了口气，要不然他会被气死！“既然我已经知道你不叫什么鬼如意，你是真正的苏映雪就够了！以后不许在我的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于如意，一下子苏映雪一下子又是于如意，害他被她耍得团团转！

总之这个女人品德有问题，什么谎都说得出口，他不想听，也懒得听。

“我不叫什么鬼如意！”她抗议。

她老爸希望她万事皆如意、平安又大吉！他怎么可以如此污蔑她老爸辛苦为她取的名字。

秦啸虎发狠地瞪著她。

“我叫于如意！”她不怕死地强辩著。

“很好！”他突然用吼的，“咱们再来玩玩！不给你来点狠的，你永远不知道该如何闭上嘴巴！”说著他作势脱衣。

“喂！”于如意紧张地大叫，手也不知道该先捂住哪里。

她该捂住那双昨晚差点瞪出眼眶、被他壮硕骇人的体魄给吓傻的眼？还是先捂住胸口要紧，免得再遭他轻薄？

看她紧张骇然的眼神，说实在的，他突然又有一股想将她再度“凌虐”在身下的强烈欲望。

算了！

“别再让我听到于如意这三个字。”他发狠地朝她竖起食指，对著她的鼻尖摇了摇。

“嗯！！”吓坏了的于如意很受教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野蛮人，她发誓非得逃出他的魔掌不可！

很可悲！对方的骇人气势及粗壮的体魄，让她学了十几年的拳脚功夫未战先败，便已有自知之明的先放弃了挣扎权。

“袁少刚是谁？”见他终于要走出房，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口问他。

她老是听到袁少刚、袁少刚的，他到底是谁？

秦啸虎蹙著眉头，突然一脸的恼怒！誽不出来心里头一阵没来由的火大是为了什么缘故。

之前，也就是昨夜，他误以为她就是苏老头找来的代嫁丫鬟，所以对她的疯言疯语根本不予理会！但今儿个收到少刚的亲笔信函，解释了“代嫁”的起缘、事由，也还以真正的苏映雪身分，他这才明了他娶的不是什么代嫁替身，而是真正的苏映雪。

只是这个苏映雪有点怪怪的！

言行举止怪异不说，连装疯卖傻的模样也挺奇怪的，怪得让他忍不住火大！

他咬牙、眯著眼，走回床前，大手不客气地拍打著她的粉脸。“别想用这招来打探袁少刚的消息。”

她一定是还对青梅竹马的少刚念念不忘，也后悔嫁给了他！他非教她彻底把少刚忘掉不可！

“告诉你！少刚跟晶儿过著非常和谐美满的幸褔生活！他一点都不爱你，他爱的是萧晶儿！”

后面那句话秦啸虎突然用吼的，把于如意吓了一大跳！

她无辜、可怜、莫名其妙地望著这个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狂吼的疯子！

真是奇怪！怎么他每次讲话讲到最后都用吼的？

见他仍瞪著她，她只好再度摆出哀兵姿态。

“是、是、是，你说得是，我以后不提袁少刚就是！”反正她也没兴趣知道袁少刚是谁。对她来说，他们全都是一堆作古的古人，了无意义。

她只是好奇了一点、多嘴了一点，他就一副想吞人的模样！

她朝他背后用力地竖起中指，并做了个鬼脸。

却没想到他突然回过头来，瞪著她的鬼脸，当场又气黑了脸色。

“你──”他似是忍无可忍！

于如意尴尬万分地吐了吐舌，连脸都不敢抬起来。

“哼！”似乎忍耐了许久，他才终于爆发似地重哼了声，接著愤恨地甩门离去。

“吁──”于如意像已死掉了千万个细胞，终于松了口气地疲软下来。

怎么办？她挫败地仰躺在床上，手指撑著眼皮，不敢想像未来的日子该如何过。

才刚与他相处一日，她便像已死过好几遍，跟这种粗鲁又无礼的野蛮人住在一起，她不用等到老，她现在就想死！

“唉！”她长叹了声，又坐了起来，盯著系在脚踝上闪闪发亮的脚环。

奇怪？这东西会发光！

于如意想起自己被带离病房前，这东西也正发著奇异的光，接著她便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儿，进驻苏映雪的躯体。

“映雪？”她惊异地瞪著光环瞧，也张望著四周。

她住进了苏映雪的身体里，那苏映雪呢？

她人呢？她惊异地四处张望。

“我不是故意的！”她对著光环自言自语。“幸亏不是我把你挤出这个身体，否则我会愧疚一辈子的。”她张望著四周，却感觉不出空气中有任何异常的波流。

可是脚环散发著光芒似乎在回应她的话语。

“映雪？”

她抚著脚环，突然地哀愁起来。

“你在哪里？映雪。”她轻唤著身体的主人，心里却有点害怕。

害怕真正的苏映雪魂魄现身时，会不会故意端著张带血的面孔瞪著她。

可是怕归怕，她仍是鼓起勇气轻声呼唤。

她相信自己没有做亏心事，她毋需害怕任何事情。

之所以选读医学系，只因为她想藉著自己的双手，帮助有需要的病人。

记得母亲说过，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没有健康的身体还要更可悲的？

好想母亲。

这年头女人想要独立自主，先要学会如何照顾自己。而学医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帮助别人。

因此深谋远虑的父亲替她选择了这一切。

而这一切，看似那么美好，又多么令人羡慕，可是她却被困在这儿，困在这个身体里！

“我想逃！”她忍不住轻声地说。

而光环的光芒霎时黯淡了下来。

“对！我要逃！然后再想法子脱离这个身体。”主意既定，她绝不退缩。

酸疼的身体频频向她抗议，再加上刚才又被秦啸虎吓到，睡没三个时辰的于如意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了。

叛逃的主意还多的是时间可以从长计议，逃出了震北山庄如何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存活才是个问题。

还有如何离开这个躯体、回父母的身边才是她最为烦恼的。

看来她不得不在这儿多待上一段时间。

事实上她也不得不，因为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脸蛋一靠枕，于如意几乎是立刻沉入梦乡。

※※※

“你的‘妻子’还好吧？”听著儿子用力的脚步声，就知道他的火气十足。

“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代嫁丫鬟，而是个脑筋不太正常的疯子！”秦啸虎的大嗓音，显然是被气坏了。

“哦？”老者挑著眉，那斜睇冷然的侧影还有几分秦啸虎的味儿。“听说她为了拒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据说还当众脱衣！”

“嗯。”秦啸虎很无奈地嗯了声。她的“不择手段”他确实领教到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

“原本我还以为她只是冒名顶替的丫鬟，所以才这么疯疯癫癫的，想不到她真的是苏映雪！”

“那又如何？”老者两手在前端摸索著前行。

秦啸虎赶紧扶秦登魁坐下。望著父亲的这双瞎眼，他就心痛万分！

少刚的眼瞎了，却幸运地痊愈，那是因为他的眼睛完全没有外伤，但他的父亲不同。

他的父亲是被小人所害，虽然害他父亲瞎眼的人赔上了性命，但是还有漏网之鱼正逍遥地过著舒服快乐的日子。

那个人正是苏富！

“我绝不放过苏映雪！”他要苏富付出代价，也要苏映雪赔上一生。

“没错！绝不能放过！”秦登魁一脸的恨意。

他这双眼一眼全瞎，另一眼只能模糊视之，这全是苏富那个老贼害的！

“我娶了他的女儿就是要让他担忧挂心一辈子！”让他的女儿在他的身下被他糟蹋、受他欺凌，尝尝那种受辱的滋味！

“当初要不是她的父亲出卖我，我也不用赔上这双眼！”回想往事总是令秦登魁心痛。

其实他也并不是什么好汉，年轻时恰巧与苏富混同一个帮，干著不用本钱的买卖。

苏富完全不会武功，但机伶会钻营的头脑倒颇为上道，很快地受到了帮主的信任，负责管理帮里的财务收入。

而他，空有一身的好武功，只懂得砍、杀、争做前锋，在十七、八岁时他也曾叱吒风云。

可惜好景不常，坏事做多了，报应终于来了。帮主遭人谋杀，帮内开始争权夺位，新任的帮主还没底定由谁当选，他们这一群乌合之众就被官府抄了家，死的死、伤的伤，与他同伙逃出来的，除了苏富，还有另一个家伙。

苏富掌管帮内财务，只有他最清楚盗来的珠宝藏在哪里；而他和另一个家伙都觊觎这份横财，于是暗梁就这么结下了。

当初三人说好要平分的，另一个人却想二一添作五，想干掉他这个碍事的人；而不巧的，他当时也正好打这个主意。

怎知真正想独吞的，竟然是苏富！

他在两人之间搬弄是非，导致最后他与另一个家伙以刀对决。

技穷的他输给另一个家伙，眼看就要死在对方的手里，苏富不但不帮他说话，反而要对方弄瞎他的眼睛放他一条生路。

他眼睛都瞎了，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这双瞎眼全是苏富害的！

曾几何时风水轮流转，他讨回了这口气！唯一的儿子也得天助的闯荡出个让人闻之色变的震北山庄庄主的名号，老天总算有眼。

“我定要他用他的眼睛来赔！”这句话秦啸虎说过万次了，但每次都被父亲阻止。

果然！“不！”已吃斋念佛的秦登魁，人生观有了重大的转变。“要不是他当年出这个烂主意，今儿个我已不在人世，也没有你这个儿子。”他深吸了口气道。

恨难灭，仇难忘。他也可以给对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这个仇却绝不能不报！

“我原本以为苏老头竟敢用个替身的丫鬟来冒充顶替苏映雪，到时打算上官府告他一状，关他个十年八载。如今事情全走了样，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女儿在我们的手中，折磨她一生也算够本了！”

“嗯。”秦登魁的气消了些，突然想到儿子刚刚是气冲冲地走过来的。“你刚才是怎么了？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惹你？”

“苏映雪！”

“苏映雪？”秦登魁没料到这个答案。

“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想到她，秦啸虎就又一阵火上心头。

“那就教她乖乖地把你放进眼里！”

“她是做了！可是竟然在我的背后给我扮鬼脸！”还骂他是大熊、鲁男子、野蛮人、禽兽！

混帐！他快被那个粗鲁没教养的女人给气死了。

“那你就教训她呀！”秦登魁听得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难的？挥她个两巴掌就教她晕头转向个好几天，值得气成这样？

是！他是很想教训她，尤其很想教训那张差点把他气得吐血的伶牙俐嘴！可是……一瞪著她的花容月貌他就挥不下手；一瞪著那张红唇他就直想教她躺在身下呻吟，怎么也狠不下心肠。

“咳！”他轻咳了咳，想甩掉脑中的绮念。“不急，以后多的是时间。”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玩弄”她！因为她的身体能令他疯狂！

“你可别……”秦登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著儿子。“你可别喜欢上对方！我警告你！”他一脸的不客气，精明的他感受得出有异。

“您想到哪儿去了！”秦啸虎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仇人的女儿？”只是很想教她呻吟、惊喘，哭著在他的怀里求他饶她。

“那就好！”秦登魁显然放了心。“她人呢？”他又想刁难人了。

“在房里。”

“懒媳妇！”还没“见”著面秦登魁也有得批评。

“我这就回去教训她！”秦啸虎佯怒地喝了声，找到离开的借口。

“这还差不多！”秦登魁哼了声。

回书房的路上，秦啸虎瞥见丫鬟在收拾房间，跨出去的脚步忍不住又转了回来，直往内房走去。

映雪睡了！被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的秦啸虎，难得扯动了嘴角。

“还真是磨人！”他忍不住嘀咕，她就连睡姿都粗鲁得让他吹胡子瞪眼。

为什么那张小嘴要这么讨人厌！他瞪著那红艳欲滴的樱唇。想不到她睡著的模样还真像个婴儿，与醒来时的张牙舞爪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他转身离去。

对付仇人的女儿不用太好，不需要太疼爱。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刚才竟有帮她盖被、啄吻她的冲动！

“来人！”他吼著，也不管如雷的吼音会不会把里头的人骇醒。

“好好地看著她，千万别让她跑了！”这坏丫头打什么坏主意他怎会看不出来。

“是，庄主。”

秦啸虎大步地往书房走去，狠狠地将心中不该有的念头抛在脑后。

※※※

“夫人，你醒了！”

于如意才一醒来，眼睛还没适应清晨刺眼的光亮，马上就听到了招呼声。

夫人？她没听错吧！她们叫她夫人？

“叫我如意就可以了。”她微蹙著眉，撩开了被准备下床。

“我来扶你。”机伶的丫鬟赶紧上前搀扶她。

她吓了一跳，瞪著丫鬟。“你干嘛要扶我？”莫名其妙！她干嘛要人扶？

丫鬟一脸的尴尬，她才进庄里三天，什么都还不太熟，庄主亲自交代，要她机伶点，好好伺候夫人，可是看夫人的样子……好像不太喜欢她。

灵巧的丫鬟乖顺地站在一旁。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地瞪著圆眼，讶异地看著夫人一脚趿著鞋单脚站立，而另一只脚曲起迅速穿上鞋子。

而为了保持平衡，于如意是边跳边站立，勉强把鞋穿好。

“夫人！”灵巧的丫鬟想讨主人的欢心，却又不知该怎么讨这个夫人的欢心，只好眼巴巴地望著夫人。

“叫我如意！”于如意大方地朝她露出笑容，非常喜欢这个满脸雀斑的小女孩。

“我叫雀儿。”她当然不敢真的喊夫人如意，只好先介绍自己。

“你几岁？”

“十五。”

“十五？”于如意瞪圆了眼睛！十五岁就出来当丫鬟？！

她十五岁的时候成天打排球，下了课后没有去尝上两碗热呼呼的辣椒牛肉面是不会饱的。

“你怎么这么瘦？”她怜惜地看著她。

瘦？雀儿低头打量自己，莫非夫人嫌她太瘦，干不了什么粗重的活儿，只会浪费白米？

“我……”忐忑不安的雀儿紧张畏缩地任由于如意好奇地兜著她瞧。

“多吃点！”于如意突然慷慨地按了按雀儿的肩头，指导她健康良方。

“多……吃……点？！”雀儿当场口吃。

“嗯，你太瘦了！”于如意的眼神非常不忍。

发育不良的小可爱，连胸部都没有，太悲哀了。

“来！”她大方地坐下，随手拉了张椅子推了推，要雀儿跟她一起坐。

面对满桌的珍肴，她真的饿了。

“快来呀！”她感到莫名其妙地看著杵在一边忸怩、不知如何是好的雀儿。

“不！夫人吃就好了！”雀儿恐惧地朝她摇著小手。哪有仆人跟主人一块儿同桌吃饭的！不行！

“来呀！”于如意很不耐烦的催促，干脆将雀儿一把拉过来强迫她坐下。

“陪我吃饭，我好饿哦！”

雀儿馋涎地吞了口口水，腹内响起咕噜声。

于如意听得差点喷饭。

“吃！”她极力忍住笑，看著在一旁窘煞了的雀儿。

终于，在雀儿左右张望，于如意又极力怂恿之下，雀儿勉为其难地扒了一大口饭，吞了几块肉。

主仆两人就这样大吃大喝起来。

一个不顾吃相！

一个偷偷摸摸！

让正巧撞见这一幕的秦啸虎目瞪口呆！

他一脸的疑惑。

他到底是娶了什么样的怪胎进门？

想要落跑就先得存跑路费，于如意于是独自在偌大的震北山庄瞎逛，逛进了帐房，瞧见了一箱又一箱的金银元宝。据说才只是两间酒楼、一间茶馆的营业收入。

赫！吓人！

原来古代的白银是长这个样的呀！

她算是大开了眼界！黄澄澄的金元宝，抱两个在怀里就重得肩膀下垂，可别小看白银的分量，也挺重的。

她“不怀好意”地摸了摸，希望能悄悄地“摸”点跑路费，可惜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她摸完了元宝只好改摸鼻子，沮丧地回房。

“唉！”她在房里叹了口气。幸亏有雀儿相伴，否则她恐怕会无聊至死。

雀儿很可爱、很直接、很单纯，对她深感好奇，却又很明智地三缄其口，只是常惊异地看著她这个爽快到令人有点吃不消的“夫人”，却什么都不敢多问。

“为什么我会住这里？”坐在床沿，双手托著下巴，她挺无聊的一个人自言自语。“为什么我的灵魂会跑到这儿？”她又重叹了一声。

她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当人家的替身新娘已经是第四天了，大伙儿对她生疏又冷淡，不过不敢对她太打马虎眼就是了。她要什么，马上有人张罗；她问什么，没有人敢不答腔，大伙儿对她生疏有礼，看得出来是故意跟她划清界限！

大家显然不太喜欢她这个夫人！

第四章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怎么喜欢他们，只是那个鲁男子为什么没再来呢？

她没有盘缠就走不远，没有想法子要他带她出去走走，她就没办法跨出震北山庄半步。

所以她很讨厌他，却不得不仰赖他。

没关系，地球是圆的。

“听说你找我？”他不过出了一趟远门，三天没见著她，就听雀儿向他报告，说夫人很想他。

她会想他？才怪！

他全身都是尘土味，却该死的捺不住性子，一进门就急得想看看他的小新娘还在不在。

于如意不奇怪他怎么又突然出现，本来想向他伸手要银两的，却突然想到她到现在连“嫁”的丈夫是几岁都还不知道，有点奇怪。

“你几岁？”

秦啸虎犀利的眼神一扫，不答反问，“你又几岁？”

“二十一。”她答得干脆。可惜她才二十一岁，就跟美好的人生说拜拜了。

“你不是十九吗？”他眉一皱，搞不懂她连年龄干嘛也谎报。

“我本人二十一。”真是有理说不通，她责怪地嗔了他一眼。“你几岁？”

“二十七！”就连年龄他也回答得很“用力”。

于如意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

“拿来！”她不怕地伸出小手。

“拿什么？”他瞪著那只摊开来都不及他一个拳头大的小巴掌。

“盘……银两！”

“银两？”他瞪直了眼睛，“你竟敢跟我要银两！”

“我为什么不敢？我需要钱哪！”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欠你的吗？”他突然凑近脸，威胁她。

“我是你老婆，为什么不可以跟你要银子？”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家带来的嫁妆呢？”

咦！她怎么没想到！

“我带来的嫁妆里……有银子吗？”她也凑近脸，奇怪地问他。

到底谁才是新娘？秦啸虎不解。

两个人眼对眼，呼吸的气息突然灼热起来。

于如意忍不住焦躁，舔了舔嘴唇，望著他突然变得炽热的目光，她立即警觉的将脸往后移。

“没事了、没事了！”她像打发下人似地朝他摆摆手，要他离开。

原来她的嫁妆里有银两呀！她暗暗高兴。

“你要银两做什么？”看她一脸的诡异，高大的身躯突然靠近她身旁一些，并盯著她看！

“出门需要啊！”她小心地往后挪了一些。

他顺势往前坐了一点。“出什么门？你打算去哪里？”

他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让于如意觉得自己像只被待宰的羔羊。

“待在这里闷得发慌！”这回她很小心地悄悄挪了些，裙子却被一只大掌用力压住，让她尴尬地杵在床壁与他的身体之间。

“闷得慌不会找事做！”

在他的瞪视之下，她的脾气又突然上扬。

“我能找什么事做？我到哪里都有人跟，连洗个澡也按规定必须有人在一旁服侍，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你认为我还能找什么事做？”

“替我生孩子！”他突然冷酷一笑，反手勾下了纱帐。

“孩子？！”

她当场吓呆了！立即往后靠，却给了他前进的空间。

“不行！我还不想那么快生孩子！”开玩笑！初夜的恐怖记忆犹新，她怕死了他的碰触！

“二十一了，不年轻了。”他握住她的脚踝，往他拖近。

“不！不行！”

她吓得脸色发青，却被他一把抱起，钳住腰身，坐在他腿上。

“你你你……”她当场吓得舌头打结。学医的她，光看这种姿势就知道又是一场“残酷的刑罚”。

“怕你无聊，我这可是一片好心。”他已吮吻上她的颈子。

她骇得不敢喘气，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理会她的僵直，继续他火辣的折磨。火热的唇舌不放过她胸口每一个细微之处。

于如意开始颤抖，身体的欲望被他撩拨得开始蔓延。

不！不行！她猛一甩头！硬将脸往后仰，想躲避他。

尽管如此，却已用尽了她超强的意志力。

“你……你还没洗澡！不……是沐浴！”她喘著气，紧张地说，早已流了一身汗。

“嗯？！”他突然顿住了一切动作，朝外头猛然一吼，“备水，我要跟夫人一起沐浴！”

门外的人马上应了声。

我的天！于如意呻吟了声，差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如果他的胸膛是个洞的话。

她尴尬不已，面红耳赤地说：“你怎么可以告诉他们你要跟我一起沐浴！”她责怪的嚷嚷。

根据心理学的解释，有些事可以做，却不可以说。

比如说“洗澡”这种事情，秦啸虎如果不是用吼的，也没告诉下人要跟她一起沐浴，就不会引起对方想像空间！

另外，一个再丑的女人，要一个男人不要看她的脸蛋，而他也闭著眼，却一心想像丑女脱衣、洗澡的模样，三分钟后一样能教这个男人立即性亢奋。

于如意替苏映雪感到悲哀，更替自己哀悼。

很不幸地，她们同时嫁给了这个男人！

“我还没叫他们排成一列看我们亲热呢！”秦啸虎恶劣地说，满意地看著她顿时又瞠圆眼睛。

真要比惊世骇俗，她的手法能算老几？

“你你你……”于如意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会真的叫人进来观赏吧？

“禽兽都是这副德行！”他用牙齿咬扯掉她胸前的蝴蝶结，随即覆上他的唇。

“你──”她猛然抽了一口气，身子惊骇地瑟缩起来，却躲不掉身体突然涌现出的一股疯狂洪流。

“我是名副其实的禽兽！”他用力扳开她的双腿，让她赤裸裸地感受到他的昂然，随即看到她惊骇得想抽离身体。

“既然是禽兽，你就别奢望我会用人的方式对待你！”说著他吻得更加用力，所到之处均留下他的烙记。

于如意闷著声呻吟，将每一声即将逸出喉的声音费力地往回咽！

“庄主，水来了！”仆人打了水放在门外，却没有人敢大胆地私自抬入。

门内的人没有回答。

门外的人又不敢私自离开。

门内一声声的娇吟、惊喘轻轻传到门外。

于如意想捂住嘴、想咬住唇，却被他一一制止，并且用眼神警告她，敢再捂嘴、咬唇，他会玩更狠的，让她有得受的！

于是门外的仆人瞪圆了眼，听著由房里头传来的暧昧声响……光想像那情景就……两个男仆不自在地咳了咳，不好意思地分别将脸朝往另一头。

“外……外头有人！”于如意止不住她的放浪，身体直往他靠。

止不住放浪，止不住呻吟，她的身体自己能作主，完全违背她的理智。

理智和情欲在她的体内迅速交错！

闭著眼、咬著唇，由不得自己又难遏欲望的身体随著他的节奏一块儿飞腾、摆动。

时空的交错让两个不同命运的女人遇上同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即将主宰她们的一切。

秦啸虎望著她，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她！任由她痛苦呻吟，任由她饥渴难忍，任由她的唇齿因受不了疯狂的挑逗而狠狠地咬住他的肩颈，任由她悲泣、瘫倒在他的怀里，最后在他的唇舌慰抚下软化、止住啜泣。

轻轻地，像摆放珍宝般，他缓缓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侧搂著她。

他的眼始终没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感受到他的注视，于如意没勇气抬眼，却深深懊恼刚才的放荡举止。

才第二次！这才只不过第二次！她的肉体就完全被他征服！

还有谁比学医的她更懂男女之间的事？

初夜的疼痛、不愉快的记忆，全被他刚才轻易抹杀掉，如今剩下的只是她刚才不知廉耻的荡妇行为……“以后不许再禽兽、禽兽的骂我！”他捉住她的下巴，将她逃避的表情看进眼底。

第一次……她发现他的眼神放柔和了。

她有些讶异这样的转变，那一双不再是吓唬眼神的眼睛竟十分清亮。

“嗯。”她蹙紧眉心回答，因为她又想到刚才的一切。

其实秦啸虎也是矛盾的！

原本只是想要惩罚性地再像上回那样狠狠地玩她一场，想不到唇舌一沾上她的肉体，他的理智就抛到九霄云外！他豪放地投入，却依旧有所保留，怕伤著了她，怕骇著了她！

新婚之夜她哭吼到天亮，愤恨不驯的眼神说明她的悔恨！

很奇怪，回想起那夜，他就会忍不住放慢调子，注视著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希望能有所补偿，这是什么鬼道理！

他突然翻身下床，不想与她有太多的牵扯。

于如意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上一刻还温柔对待她，眼神柔和、神色相悦，怎么下一刻眼神一锐，突然翻身下床，毫不在乎的以赤裸身体背对著她？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但想一想，还是算了！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原本就无法在一起。

她于如意是个独生女，绝不是那种为了追求爱情便会甘心放弃一切的女人。她有父有母，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因为……她不想让父母这么孤孤单单终老。

咬著唇，她缓缓地闭上眼，再一次告诉自己他与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该心软，不该心存任何感觉。

于是她也背过身去，拒绝再看向那副伟岸的躯体，阻止自己再去回味偎在他体侧的感觉。

“来人备水进来！”秦啸虎吼道。

“是。”门外的人这时才敢将早已呈半凉状态的温水抬起花厅，却不敢瞧内房一眼。

“下去！”水桶才刚放下，秦啸虎便立即喝令仆人离开。

“是！”

简洁的应答显示出仆人知分寸。两个仆人松了一口气，暗暗地谢天谢地后才离开。

“你不沐浴？”秦啸虎微侧著脸庞问她，只用眼尾余光瞄她。

“你先沐浴。”于如意疲累不已，没去跟他眼对眼过招。

冷漠疏离的气氛迅速在两人间蔓延，却让两个各怀心事、刻意淡漠对方的人在心中各自掀起一阵怅然。

不该想太多！别忘了她是害父亲眼瞎的元凶的女儿，娶她进门是要来折磨用的！秦啸虎发狠地告诉自己，却发觉以往在心中那份说到做到的决断力，竟已经有点软化。

明天就走！于如意握著拳告诉自己。

微妙的情感变化，让她意识到他让她感到害怕！

性与爱是密不可分！

有了性，爱情才能持久！

而爱情却是性的最佳催化剂！

心理学对性和爱的解释如是说。

如果再不赶紧逃开，她先被性征服后，再对爱彻底投降，那她的父母怎么办？

各怀心事的两人就在不再交谈、默默无语的气氛中度过一日。

※※※

四更天。

于如意悄悄下床，偷偷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像做贼一样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外。

没人！她松了一口气。她料得没错，最深眠的时段就算是失火了，也是等到快烧著了屁股时才会吓得弹跳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于如意放胆地走往大门，一路还不停四处张望，深恐会窜出个人来，拦住她的去路。

还好，乘著「守卫人员“正在换班的空档，她终于从半开的小门缝溜出。

她简直想欢呼！顶著顶“西瓜帽”，随意套了件男人的衣服，她就这么快快乐乐地脱逃成功！

记得隋炀帝筑的大运河，打通南北两端，于是天一亮，她便开始问路，不南不北的奇怪口音让人侧目，当然热心指点的也不少。

很快地，她便来到搭船的河口边，安静地等著船入港。

再半个时辰她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她引颈望著，简直迫不及待。

回到了扬州她该怎么办？坐在长凳上，她无精打采地思忖著。

可是除了扬州，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她的魂魄会来到这里，是否也会顺著来时的路回去？

想著、想著，船已到，因为一路由北而下，船上早已载得满满的。

大伙儿争先恐后、你推我挤的，于如意好几次被人由梯口挤了出来。

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差点摔倒的身体给拉稳。

“谢……谢！”于如意张口结舌地瞪著她的救命恩人。

“你想去哪里？嗯？”秦啸虎温柔的语调让人发颤。

“我……”她无声地说了个“我”字，转头看看即将开离的船，又调回视线看了看满眼怒意的秦啸虎。“没……没事，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船的样子。”她故作无事，一脸轻松的说道。

可却偏偏有人当场戮破她的牛皮。

“这位姑娘，你再不上船，船就要开了，你买的船票就报废了！这可是不退钱的哟！”

要死了！于如意当场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看哪里好。

“拿来！”大掌伸在她的眼前，冷冷的眼神几乎要瞪死她。

“拿什么？”于如意还装傻。

“船票！”他突然吼。

他的吼声令在场的人全往这边瞧。

于如意只好一脸不痛快的将船票递给他，随即被他撕个粉碎。

“你想去哪里？”他又吼。

于如意被他吼得火冒三丈。“我又不是牲畜，你干嘛老对我又吼又叫！”说完她随即听到一阵讶异的惊呼声，议论声也纷纷响起。

于如意莫名其妙地瞄了旁人一眼。

“你还敢顶嘴！”大庭广众之下，做妻子的竟然敢驳斥自己的丈夫，是会换来好几顿打的。

“你有话好说！”她警戒的退后。他的眼神教她害怕。

“可以！咱们现在就好好说！”他恼恨地逼前。

“不！不是在这里谈！”于如意愈退愈后，看著四周袖手旁观看戏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肯对她这个弱女子伸出援手。

“你竟然想逃？！”

“我为什么不逃？你又凶又残暴，我当然要逃！”愈是害怕，她愈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也不管下场会如何，她就是忍不住。

“你想逃去哪里？”

“回家！”她瞪著他额上的青筋，犹不怕死地逞强。

秦啸虎几乎要伸手掐死她！

如果她的嘴巴闭紧一点、话少顶一点，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偏偏他堂堂一个庄主在众人面前管不住自己的妻子，他岂不令全城的人看笑话！

“闭嘴！”他愤恨地警告。

“你也闭嘴！”

一阵讶异的声响又突然惊窜起。

“走！”他再也忍无可忍，扯著她，粗鲁的将她拖回早已备在一旁的高大骏马。

“不！我不走！”她惊骇得哇哇叫。回去会是怎么个死法？

“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跟我回去，你要跟谁回去？！”

额上的青筋显示他超强的忍耐力已濒临崩溃边缘，而此时，围观的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被逼的！”于如意惊慌的四处求救。“救命啊！快点救救我！回去后，我一定会被他杀了的！”

围观的人全瞪直了眼睛，看著这个语无伦次的女人。

秦啸虎谁敢惹啊！

大伙儿只能在一旁很抱歉地站著看戏。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啊──”一声扬长的尖叫，随即她整个人被摔在马背上。

马……马？！于如意简直吓坏了，她从不知道马长得这么高，一慌就……“放我下去！”她脸色铁灰，想跳马！

而身下的马儿也没想到竟会有个在它身上惊恐尖叫、四处蠕动的怪胎，于是不安分地扬高前蹄抗议。

那是它发怒的前兆！

而它一扬高前蹄就把倒著坐的于如意往马后溜，险些摔下地。

原本要上马的秦啸虎一看情形不对，立即冲往马前轻抚著马脸，极力安抚暴怒的马儿。

却没想到差点滑下马的于如意为了稳住下滑的身躯，为了阻止自己摔在地上，竟抓住了马尾巴。

一阵暴怒的嘶鸣立即惊天动地咆哮开来，马儿随即四处蹦跳，暴怒地想甩掉身上的可恶东西。

“放手！”秦啸虎又要安抚马儿，又怕她摔下马，简直分身乏术！“别抓住马尾巴！”

于如意根本没在听，她只担心自己千万别被摔下来，当然抓得更牢！

围观的人四处乱窜。马儿撞死人、踩死人是常有的事。逃都来不及了，更不可能出手相救。

“映雪！放手！”

不断乱蹦的马儿把于如意震得头昏脑胀，几度险些跌下来。

“别抓住马尾巴！”眼看情形不对的路人也急急地朝她吼。

“我不抓它，它会摔下我！”她无辜地吼。

“你愈抓它，它愈会把你摔下来！”笨！如果他的手臂够长，他一定先甩她两个巴掌，将她甩晕！

“你快放手！就是因为你死抓著它，它才会这么生气！”搞不清状况的于如意，认定害马儿猖狂嘶哮的原因就是那只紧揪著马嘴上的缆辔的铁掌。

秦啸虎听得简直要吐血！“快放手！”马儿愈来愈难控制了。

“我……我不行了！”她被甩得头好晕，两眼快翻白了。

“映雪！别抓著马尾巴！”

几个路人终于鼓起了勇气，跑出来帮忙！

马儿一直不停地乱蹦，害得她恶心反胃，也教她火冒三丈，她突然发狠地往马屁股上一拍，想给马儿一个教训。

“嘶──”猖狂的嘶鸣声扬起，马儿狠狠一个后踢，想也没想地一古脑儿往前冲。

“危险！”众人齐嚷。

秦啸虎的手死死地抓著辔头不肯放开，施展轻功任由马儿拖著跑。

“映雪！”当秦啸虎担忧地望向马身时，却赫然发现上头的人不见了！

看见一大群人正跑往他后头的方向，议论纷纷。

“映雪！”他惊吼一声，放开马儿，转身就往那群人的方向冲！

映雪！千万别死！

他脑中闪过她可能遇害的念头，让他的心像被辗过千万次般的痛苦。

“映雪！”他急吼！

急奔向躺在地上的人时，人群已自动让开，他惊骇地看见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人儿！

“映雪──”一阵惊吼冲向天际，同时天空竟下起雨来……“如意的魂魄被吸到另一个世界？”吕锦慧讶异地道。

爸！妈！你们在哪里？听到母亲的声音，于如意喜出望外。

但为什么她看不见？

像被人蒙住了眼睛般，她只能摸索著。

你们在哪里？她凄厉地喊。

“映雪！醒来！不许给我装死，听到了没有？”

是秦啸虎的咆哮声，可是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好像很焦急似的？

不！她不要回去！她要回去见爸爸妈妈，她不要待在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如意的魂魄会被吸到哪里？”是母亲啜泣的声音。

于如意心想，是谁这么厉害？怎么知道她的魂魄被吸到另一个躯壳里？

“映雪！你醒醒！”

有人拍得她脸颊好痛！

“那如意怎么办？怎么救她回来？”

“映雪！你不许死！再睁眼看看我！映雪！”

左耳右耳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吼声，同时吼得于如意乱烘烘的。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们？你们在哪里？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千斤重般。

“只要她能醒来，就不会有性命危险，否则熬不过今晚！”

这个人又是谁？

“映雪！快醒醒！”

别吼……别摇……你……你打得我的脸好痛！于如意抗议。

“我算算看……”突然一声长叹。“这孩子的阳寿已尽了嘛！”

“你胡说！”吕锦慧哭吼道。

谁？谁的阳寿巳尽了？于如意不解。怎么连爸爸也在哭？

“如果如意阳寿尽了，为什么她还有存活的生命迹象？”

原来他们说的是她？

“在这个世界没有办法生存，可是在另一个世界却是可以！”法师说道。

不！你胡说！我不要永远待在这个世界！我不要！

“映雪！你该死的胆敢给我死，就给我试试看！”秦啸虎吼道。

于品怀和吕锦慧听了法师所说，一时之间哑然。

于如意很是心急。怎么了？爸妈怎么不说话了？

“听天由命！”法师语重心长地说。

听天由命？不！她不要听什么天命！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才不要听天由命！

“映雪！映雪！”

“夫人！”雀儿喊道。

雀儿？

“夫人，你快醒醒，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可是……“什么意思？你说的‘听天由命’是什么意思？”吕锦慧激动起来。

妈妈，别激动，你这样会吓坏人家的！

“嬷嬷？谁是你的嬷嬷？她又吓著谁了？映雪，拜托你睁眼回答我！”

“注定是你的，时机到了就会回来！如果缘分已尽，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后面的话语愈来愈模糊，耳边的焦虑吼声却大声得教人抓狂！于如意不知是由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撑开了千斤重般的眼皮，赫然睁开了眼，瞪向那该死的吼声来源。

“你醒了！”秦啸虎激动的将她揽入怀里，焦虑的心情一下子瓦解，有说不出来的喜悦。

于如意被他的胡碴扎得脸皮发疼，直想推开他。

“备膳！”秦啸虎吼著。

门外马上传来奔跑的声音。

于如意全身发疼、四肢无力、头昏脑胀，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还有……好饿哦！

“下次不许你再私自离家出走！”秦啸虎吼道。如果她那天不逃，或者他那天不要偷偷跟著，及早将她拦下，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大碗大碗热腾腾的药膳飞快地端了进来！雀儿机伶地盛上一碗，好让庄主喂夫人。

“嗯，好吃！”扑鼻的药香味才一入口，于如意便两眼发亮，一口接一口。

“好吃就多吃点！”

“我有没有断了骨头？”她怎么发觉身上有多处没有知觉。

“你的外伤不少，全给你上了草药、打上夹板，你别乱动！”

这么说她想逃的计画泡汤了？！

“我这两天作了好多梦！”她看著他的胡子，若有所思道。

“都作些什么梦？”秦啸虎边喂边跟她扯，希望她能多吃点。

“我梦见你跟我嚷著你要剃胡子！”

一旁的雀儿听得忍俊不住。

于如意想起来了。就像刚才那样，她耳边听到他嘀嘀咕咕的声音，时而温柔、时而咆哮，吵死人了！

“你好像说什么……”一口食物堵住了她的嘴巴。“你说……”又是一口汤，让她没办法说话。

“吃完了再说！”

“说完了再吃！”她推开碗。“我告诉你，你在梦里跟我说你觉得很对不起我，你不该动不动就对我吼，只要我能醒来，你第一个就先剃掉这该死的胡子！有没有？”她凑近双眼看著他突然有点不自在的眼神。

“有没有嘛！”

“没有！”该死的！明明她当时在昏迷中，却还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听得这么清楚，而眼睛却不肯张开。

“你还说以后要温柔对待我，是不是真的？”

秦啸虎不自在地别开脸，却看见丫鬟还杵在一边，立即狠狠地瞪她一眼。

雀儿悄悄地吐了下舌头，识相地赶紧溜，顺手带上房门。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他不自在的眼神却不小心招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排斥我？”既然她阳寿尽了，只好在这里好好地活了。

“你的问题还真多。”当时他焦虑、六神无主，吃喝不下地守在榻边，都快忘了她这张嘴巴有多伶俐。

“为什么要排斥我？”她不放弃地追问，意外发现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他还挺好看的。

双眼清明、浓眉俊朗，眉尾越过眼尾部分，一看便知是个有声望的人物，高挺的鼻梁显示他有过人的意志力。

“你的父亲做了对不起我父亲的事。”秦啸虎将始末细说从头。

“原来你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他忍了又忍。“管好你的嘴巴！”

“恶有恶报！他眼瞎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你──”他又想吼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佯装无辜地瞅著他。

只要是土匪她都讨厌，夜路走多了一定会碰到鬼，这是铁的定律！

“我就知道不应该对你们父女俩太仁慈，早知道当初就用你父亲的性命来赔！”

他还以为当他说出实情后，她会略表同情，并且责怪自己父亲的不是，即使是作作戏也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批判他的父亲，她未免太过分了点。

“我问你，杀人要不要偿命？”她以二十世纪末的台湾法律常识来看待这件事情。

“当然要！”他回答得挺恨的。

“那你父亲不就早该死过几百次了？”

“你──”他的手已经伸到她的脖子前了！

却发现他没有办法驳斥她的论点。

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叫她醒来。他原本又惊又急，怕她再也睁不开眼，瞧瞧才一张开眼，她说这是什么鬼话？存心气死他嘛！

“哼！”秦啸虎用力一甩手，背过身去，懒得再跟她废话。

“我想见你父亲。”

“不用！”

“至少让我看看他的眼睛还有没有救？”

他迅速转过身。“我看是你是要看看他瞎得够不够严重，好让你们称心如意吧！”他恨声逼近。

“他瞎了不关我的事，我干嘛要高兴？”

“那就别看！”他突然又吼！随即挫败地握了握拳头，恨自己的难以克制。

“我是习医的，也许能帮得上忙。”

“你习医？”奇了！扬州第一美女什么都会吗？

“嗯。”她很干脆地点了下脑袋。

虽然才是大三的程度，但在父亲的调教之下，她的能力相当于一般的实习医生。

“省省吧！”他啐了声，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你还是给我乖乖地躺好。”这回他没再扶她，唤来了丫鬟帮忙。

于如意有点无奈地看著他，感觉那稍微拉近的距离又扯远了。

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她又回想起昏迷时听见的那番话。

听天由命！

她的阳寿真的尽了吗？

所以她才会身不由己地被带到这个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的时空？

如果有天堂和地狱可供灵魂栖息，那么回到过去是不是灵魂的另一种选择？

但是她又为什么这么刚好住进苏映雪的躯窍里？

而两人一模一样的脚环又代表著什么样的牵扯？

真是令人纳闷！

第五章

“三大碗！”

一群人大呼小叫地瞪著三个超大碗公叠在一起。

“嗯，好吃！”于如意满意地撇了撇嘴角，任由一群男仆围在她眼前吃惊地大呼小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吃相。

“夫人，您都吃到哪儿去了？”阿兴忍不住问她。

“肚子啊！”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问吗？

“可是……”阿兴搔了搔脑袋，望了望她的肚子，再看了看众人一眼，跟大伙儿一样疑惑。“可是照夫人这等吃法，应该会很胖才对！”

于如意心想，那是因为她的运动量够。

其实能吃的人不一定非得肥胖不可，只有营养过剩的人才会控制不住体重，身材也才会有走样的危险。

像她，早餐胃口缺缺，往往不吃，意思、意思地咬了两口馒头，而她最恨馒头了，便将馒头丢了；午餐跟著大伙儿一起吃面食，一小碗肉丝面很容易便堵满她的胃，却又饥饿得特别快，所以晚餐便饿成了这副惨状。

“再来一碗！”她大声喊道。

“啊？！您还要啊？”

“当然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还没吃饱啊。

“你们一群人全没活儿可以干了吗？”

门口传来冷怒的吼音。

“啊！庄主！”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大伙儿惊讶不已，立即回头，却在瞬间同时目瞪口呆。

门口走进一个高大黝黑、俊壮硕实的男人。

这人是秦啸虎没错，只是少了胡子。

秦啸虎落坐，瞪著黏在他娘子唇角边的饭粒，再狠狠地扫了众人一眼。

他娘子的花容月貌全给这群人瞧光了！

于如意故意不去理会坐在身旁的高大人影，继续专心吃饭。

开口之前，秦啸虎再狠扫众人一眼，大伙儿这才发觉自己还找死地愣在原地，赶紧离开。

“没人跟你抢，你起码也注意一下吃相！”瞪了她老半天，他忍不住嘀咕。

才正扒了一口饭进嘴里，一听了他的话，于如意不悦地抬眼想反击，却在抬眼的瞬间当场噎住！

“咳……咳……”

秦啸虎赶紧帮她拍背顺气，要她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出来，救回她一条小命。

“你……你……”她简直不敢相信。“你剃胡子啦？”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凑近眼，瞪著上头光滑的肌肤。

“嗯。”他反视著她。

“为什么想剃胡子？不过这样顺眼多了。”

“难不成我连剃个胡子都得先跟你打声招呼？”他八成是和她相克，连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都会让他听了想动肝火。

“呵呵……”她笑出声，笑得眼眯眯的。

“笑什么？”他奇怪地反瞪她一眼，筷子顿在半空中。

“难不成我连笑之前都得先跟你打声招呼吗？”她用他的话反问他，收起笑容，不吃了。

秦啸虎也用力地放下筷子。“我是娶你进来惹我生气的吗？”

女人是用来讨男人欢心的，除了担负传宗接代的责任，还得柔顺服侍男人。

偏偏她就是不听！

“不高兴可以休了我呀！”她无辜的眨著美眸，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一刻，秦啸虎考虑要不要掐死她。

可是他却硬是将怒气忍了下来。

“吃饱了？”他刻意不看她，搁在腿上的拳头又紧张地握紧。

“嗯。”她打了个呵欠。吃饱了就想睡觉，这样的日子挺无聊的。

唉！好怀念有电视机、有电影可以看的日子。

“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走走。”搞什么嘛！他怎么像发春情的小伙子一样紧张？

“啊？”于如意一愣，嘴巴张得大大的。

“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逛逛！”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的声音变得又粗又冷。

逛逛？！她无聊地挥挥手拒绝。

前几天他说要带她逛逛，结果竟带她走遍了整个山庄，走得两条腿差点瘫了，后悔不已，躺在床上呻吟了两天。

她不干！要逛他自己去。

“你不去？”他的眉头紧蹙。

前几天带她熟悉整座山庄，心想她早晚是他未来儿子的母亲，理应知道这庄内的上下一切，将来也好方便教育孩子。想不到她一路大呼小叫、哀声连连，到最后他还是用背的才将她带回来，还被她整整数落了两天。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跟你‘逛’，太累了！”至今想起来她依然心有余悸。

又不是有跑车开，陪著他上山下海全都得靠两条腿。

NO！

“为什么？”好难得他想带她去看夜景，到观景楼赏月，她竟然拒绝。

“上山下海太恐怖了！”她摇了摇头，疲累地和衣躺在床上。

“过了今天就得等下个月！”他捺著性子劝导。

每月十五的月亮又亮又圆，他想带她去看看。

“那就下个月吧！”她闭著眼睛和他虚应了声。下个月搞不好她就不在这儿了。

秦啸虎的肝火隐隐上升。

“苏映雪！”他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千万别发火。“我好心好意想请你到观景楼赏月，享用肥美的巨蟹，你却用这装死的模样回答我！”

“奇怪了！”于如意生气地张开眼睛，睡神被他气跑了。“我不想和你去观景楼赏月，也不想吃肥美的巨蟹……”她的声音在瞬间随著肥美的巨蟹一块儿咽回肚子里。

“怎么？去是不去？”他斜眼睨著她，嘲讽地睨著她的馋相。

于如意心想，奇怪，她怎么好像又饿了？

“你今儿个存心跟我作对是吗？老是学我说话！”但他知道，当她饿了的时候，通常都没力气反驳。

果然！

“你无聊！”无聊归无聊，于如意还是忍不住翻身下床。

到底该穿哪一件好？咬著唇，她为难地看著满柜的衣服。

如果这里有衬衫和牛仔裤该有多好！

秦啸虎随手抓了两件丢给她，双臂环胸，等著她穿上。

“白的？”她不大有把握地看著那套素白镶花的丝绸。

根据以往悲惨的经验，凡是要剥壳的、沾汁的食物，若是穿白衣她很少能“全身而退”的。

秦啸虎深吸了口气，很忍耐的又再挑了件鹅黄的缎服给她。

她十分为难地摇了摇头。白的、黄的、粉红的，脏了很容易看得见，只有黑的最保险。

“你到底想穿哪一件？”他忍不住又火大起来。

“有没有黑的？”

秦啸虎的眼睛瞬间瞪大！

“我比较喜欢穿黑的。”

“又不是守寡！”他愤恨地啐道，干脆一把抓过来就脱她的衣服。

“干什么？”她惊叫连连，一直打他的手，死命护著胸前。

“再蘑菇下去，太阳都出来了！”他边脱边骂，恨自己没事找事做。

“我自己来！”她赶紧打掉准备脱她肚兜的手，尴尬地转过身去，脸一下子烧红到耳根。

奇怪！平常他凶她的时候看起来狰狞又可怕，可是今天剃了胡子、浑身清爽的他，竟有股难以言喻的魅力！

粗犷、性格，揉和了狂野与剽悍，直视著她的眼神有股压抑的情绪，她搞不懂那是什么，可是却让她紧张、不自在，甚至有些羞赧。

看她还杵在那儿，秦啸虎额上的青筋暴起。

“苏大小姐。”他非常忍耐地说。“麻烦你快一点！”她再蘑菇下去，他会非常、非常后悔自己决定带她出门的蠢行。

“好嘛！”

看著她一溜烟跑到屏风后躲起来，秦啸虎终于吁了口气，并再次告诉自己，下次出门前起码得有个再被气死的心理准备。

“喂！”于如意为难地由屏风后头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后脑。

他很忍耐地深吸了口气才转过身来，一脸的不耐烦。

“你又怎么了？”都多大年纪了，不会穿就早说！

雀儿告诉他，夫人到现在连中衣、亵衣都还分不太清楚，她唯一会穿的只有肚兜。

“到底该先穿哪一件？”她扬了扬左手、又晃了晃右手，两件一模一样，到底哪件在里？哪件在外？

“先穿左手的，再穿右手的。”他几乎快被她搞疯了！

“那……这件呢？”她又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手里的一件。

他终于忍耐不住地火大蹬了过去，不理会她的惊叫。

“等你穿完我都翘了！干脆我来帮你穿！”

“不要！”

“闭嘴！”

“你才闭嘴！”

“再啰唆我就把你丢到河里去！”

“不许你碰我的胸部！”

“我看都看光了，还不许碰！”

“不行……”

“可以……”

“不──”

抗议的言语突然不见。

“喂！你怎么又把它脱了？”

屏风后又传出于如意惊骇的声音。

“待会儿再穿。”

“你……”

“嘘！别说话！”秦啸虎忍不住将脸埋进她芬芳的颈间。

“登徒子！”她想推开他。

登徒子？“小意思。”他坏坏一笑。“此刻我想当摧花淫魔！”

于是细碎的抗议声敌不过强而有力探索的吻，中间不时还有模糊难辨似呻吟又似低呜、似粗喘又似闷吼的声音由屏风后头传出……“到底要切哪里？”秦啸虎不耐烦地催促，再让她蘑菇下去，病人恐怕真会向阎王报到！

好不容易将恶心的感觉压住，于如意却止不住翻腾不已的情绪。

天哪！她痛苦地扶了下额，她怎么会那么无辜、那么可怜！她才几岁啊，就已经结婚又将生子！

结婚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损失，因为她不过是寄住人家躯窍，感觉上好像什么都与她沾不上边，虽然凡事能感同身受，有了小孩就……就……就大大不同！

这孩子到底是算她的？还是苏映雪的？

“到底切哪里？”秦啸虎又吼。她怎么站在那里发呆，病人都快痛死了！

于如意一脸的无奈，又满脸的痛苦外加有点气虚，蹙著眉头正要朝病人的右下腹部比下去时，却被他一手推开。

“这里到这里？”他用刀尖在病体上轻轻动了下，问她正确位置。

“嗯。”大概是吧！她记得父亲是切那个部位。

看她一脸惶惶然，脸色白得像鬼！搞什么？不会又爱逞强吧？

他瞪了她一眼，并没有完全照她比画的位置下刀，稍微移了开，避开了经络处，立即一刀而下，毫不犹豫的在病体身上切开了一道伤口。

“恶──”于如意硬压下急涌上来的恶心感。怎么那模样看起来这么恶心？

“然后呢？”秦啸虎直盯著她问。

有人想围观过来，却被他狠狠瞪住。

于如意捂著嘴，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看了一眼，确定位置后，用力一比。

“什么？你要我把肠子割了？”秦啸虎惊骇的吼。老天！他到底娶了什么妖孽进门？

于如意非常用力地点头。

在场的人没有不被她妖怪的举止给吓直眼。

“快！”她勉强说了个字。她快晕了。

要他将肿胀成坨便似的肠子依照她比画的手势切开、处理，秦啸虎就忍不住手软。

切掉了这截肠子还能活吗？他不禁犹豫起来。

“别犹豫。”看出他万分为难，于如意坚定地告诉他。

秦啸虎看得出她脸上全是认真的神色，也看得出那截肿胀的肠子好像是病源之体，既然肚皮都已经被他切开了，这一刀也不能白挨，于是就在她边干呕、气虚乏力的指挥声中，一刀切除掉那截肿胀的肠子。

接下来于如意已经虚弱得无法言语，她是怎么坐到椅子上去的？是被人搀扶还是自己踉跄地后退瘫在座位中？她完全不记得。

伤口又是怎么处理完的？她也不记得，只记得最后秦啸虎朝她咆哮，好像是忍不住朝她破口大骂，说人的肉又不是衣服怎么能缝？

剩下的完全都是他满头大汗、独自一人处理。

她恍若听到他说他对刀伤处理最为拿手，要不然被人刺了一刀、挨了一剑怎么办？

有人替她顺著背，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掌声响起！

掌声？！

她瞪大了眼睛！

看著在场每一个人脸露惊愕、眼神赞叹，一副万分佩服，她蓦然一下子清醒。

掌声久久不歇。

她竟然濡湿了眼眶。

直到病人被解开了穴道，竟神智清醒，虽然虚弱，但还能开口说话，除了伤口疼之外，也没再有任何不适。

看来华佗能为人开刀治病是确有根据的。

嘱咐了病人一些该注意的饮食事项，于如意皱著眉、比了比手势，要大伙儿全围过来。

“你将肠子切开看看。”她又恶心难当的别开脸，要病人的家属将那截肠子切开来瞧瞧。

“赫──”腐臭的味道直扑向四方，惊愕的嚷声也四起。

“这就是你肚子痛的原因，与饮食无关。”

“好厉害！”

惊讶的赞赏声纷纷响起。

“多谢女神医相救！”

一番诚恳的道谢后，在热心的客人搀扶下，兄弟两人在千谢万谢声中离开。

女神医？！于如意苦笑了下，完全没注意到秦啸虎正盯著她直瞧。

病患该谢的人是秦啸虎，而不是她这个半调子的大夫。

“你怎么了？”秦啸虎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瞅著她的脸。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憔悴？

“你刚才没有净手，恐怕还得留意有没有后遗症，那个病人你最好还是差人关照点，比较妥当。”

“我会留意。倒是你，你看起来像元神全跑光了，怎么这么苍白？”

于如意欲言又止。她到底该不该说？

“我头晕又想吐！”她暗示地说。

“想吐？”他的手伸到她的颈后打算替她捏揉。

“我大概是……”她突然拉下他的颈子，附在他耳边悄声地说：“怀孕了。”

纸永远包不住火，无法推却的事实让她只有咬牙承受的份。

“你？！”他蓦地眼睛一亮。

她不耐烦地点著脑袋，用手撑著后腰，活像已快临盆的孕妇。

“我要回去了。”她才刚举步，不小心又被罗裙绊了一跤，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秦啸虎惊骇的喊，眼明手快地搂住她，将她拉回。

“谢谢……呕！”又一阵干呕袭来。

他立即打横一抱，将她紧抱在胸前，环视了众人一眼，“今儿个各位的酒菜，全由小弟作东，小弟刚刚才知道自己当了父亲。”

“哇！”一阵惊喜的愕然声响随即被如浪潮般的恭喜之声给冲破。

“恭喜、恭喜。”大伙儿由衷道贺。

秦啸虎只淡淡地扯出个笑容，低首紧盯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谢谢你。”

“啊？！”于如意愕然。

他又扯出个淡淡的笑容，只是这回带笑的眼蒙上暖意，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被他那一句谢意温暖了整个心房，她只觉得整个人暖烘烘的，仰视著他，看他看得有点出神。

“谢什么？”她悄声地问道，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谢你怀了我的孩子，怀孕很辛苦的。”

奔月楼内渐渐恢复了人声鼎沸的喧闹场面，大伙儿渐渐把注意力转回吃喝上，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离开前又做了什么“骇人”的举止，已无人注意。

回庄的路上与来时的气氛大大不同，是她突然领悟到今后可能真的得认命的跟这个男人过下一辈子，还是她突然开窍了、褔至心灵了？于如意搞不懂，也懒得细究，只知道这么赖在他的怀里，有说不出的温暖舒适，而且……她困极了。

秦啸虎一直低首凝视她沉睡的容颜，往事一一掠过。

儿时与父亲相依，及长他就独自担负起照顾失明的父亲的责任，那一段吃不饱、穿不暖的岁月令他刻骨铭心。

他发誓有朝一日也要教苏富付上代价来。

他也发誓娶了苏富的女儿非得好好折磨一番不可！

但什么时候他的心像冬雪被春风吹化开来？又是什么时候他发觉他沉醉在她娇柔的气息中，愿就这么醉到老死而无法自拔？

感情悄悄进驻他的内心深处，等到他发现时却已生根萌芽，为时已晚！

他该不该爱她？他扪心自问。

他的原则呢？他对父亲的承诺呢？

父亲的双眼呢？

不爱又如何？他的嘴角浮现出苦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只想展翅高飞，只想放纵自己的心灵，不再受缚……马车突然停住，外头的人恭敬地唤了声。到山庄了。

他的情和恨该如何排解？

缓缓地抱起她，像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抱回房，凝视她的眼神同时闪过千百种复杂神色，有痛楚、酸涩和为难……※※※

“我这么红啊！”于如意边咬著酸不溜丢的梅子，边讶异地说，脸上却难掩得意的笑容。

“是呀！夫人把庄主气得七窍生烟！”雀儿假装数落著，脸上却也难掩笑容。她娘亲的褥疮就是被夫人治好的。

“其实让他们进来有什么关系。”于如意有点落寞地说。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秦啸虎了。

“不行的！”雀儿不赞同地嗔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有头无脑。“谁知道放进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外头又那么杂。”

“杂？！”

这儿没有铁窗、铁门，她还亲眼见过一些小户人家因天热将大门敞开，搬了两把长椅拼凑著，就这么仰躺到天亮，连门都懒得关的，这样还叫“杂”？！

雀儿应该到二十世纪的台湾看看，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杂”。

“是啊！”雀儿理所当然地道。又拍了拍枕头和靠枕，很是满意。“庄主交代的事情全做好了。”她打量了眼四周。

“庄主交代你做些什么事情？”提起秦啸虎，于如意的眸光霎时清亮。

“庄主交代我要把靠枕拍松、枕头换新，因为夫人睡著的时候喜欢抱著枕头说梦话。”

“你胡说！”于如意听了忍俊不住，拿著核仁往雀儿身上丢。

她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德行她是不晓得，不过就她对秦啸虎的了解，秦啸虎是不可能跟下人说这些有的没的。

“答对了，这些全是雀儿胡说八道。”她好几次巡房都看到夫人抱著枕头一副亲匿舒服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想入非非。

“夫人，您的脾气变得好多了。”雀儿搬了张椅凳坐在她的面前，直盯著她瞧。

“有吗？”于如意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雀儿神秘一笑。“自从您怀孕了以后，脾气就明显变好了哟，不会再对庄主大吼大叫，也很少动不动就用眼睛瞪他，活像你们是天生的世仇一样，吓得我们这些仆人老远听到吵闹声，就赶紧自动闪！”

“我大吼大叫？！”她觉得挺冤枉的。“我只是在跟他说理。”虽说声音大了点、语气冲了点，但是跟她脑中顿时浮现出的泼妇骂街模样还差得远！

“你们两人脾气都不怎么好。”雀儿偏了下脑袋想一想，做出了以上结论。

“可是我最近已经很少用吼的了，怎么都没看到他的人呢？”

他似乎故意在躲她，见了面只冷冷淡淡地问她药膳吃了没？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除此之外，毫无交集。

为什么？

她又低头打量著自己，是不是她的腰身宽了，变得有点臃肿，对他已经毫无吸引力可言，所以他对她的态度才会变得又冷又淡……奇怪，她干嘛变得这么在乎他呢？真是奇怪。

于如意脸色一正，就当自己什么都没问过。

“大伙儿都说夫人自从怀孕后性情变得温和多了，举止不再放浪奇怪，看来这全是小娃娃的功劳。这娃娃的性情一定很温和，连带的才会让夫人脾气变得好。”

“我放浪奇怪？”

才不过穿了件短衫，露出两条胳膊，就把打水的下人吓得哇哇叫，直捂住眼睛不敢看她。从此对她敬而远之，这样叫做放浪奇怪？

不过她不敢否认的是，自从她怀孕了以后，整个人的心智好像瞬间成熟了不少，这似乎是天性；她愈来愈有当妈妈的感觉，也愈来愈有做妈妈的味道；像有条无形的丝绳将她和肚内的胎儿心连心的绑在一起，将彼此的呼吸连在一起，让她尝到当一个“真正”的女人的骄傲与快乐。

“那是以前。”雀儿赶紧澄清。

“原来大伙儿是这么看我的啊！”于如意轻拍了拍脸颊，觉得太不可思议。“可是天气热啊！”如果他们看到她穿著泳装在院内走来走去，岂不个个跑去撞墙？

“总而言之，夫人得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动不动就‘吓’人，这样庄主才不会直嚷著「头痛‘──”雀儿突然捂住嘴。糟了，说溜嘴了！

那一天她端了杯参茶去给老爷，恰巧听到庄主正抱怨著夫人的言行举止有多么令人头痛……可是于如意却完全误解雀儿的语意。

“庄主怎么了？为什么动不动就会喊头痛？”她的脸一下子刷白了好几分，紧张的声调听起来好似天会塌下来。

“庄主说……”雀儿咬了咬唇。“你令人头痛。”

“哦。”苍白的脸上立即闪过一丝不悦。

她早该知道他这种霸徒连阎王看了都会觉得讨厌，不会那么早死。

“我还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以为得了什么病，原来是……”

“原来是什么？”秦啸虎跨了进来，挥挥手要雀儿退下。

“庄主，夫人刚刚还叨念著您好久都没来看她呢。”

“雀儿！”红霞霎时满布了娇艳的脸庞，于如意窘死了。

“哦？这么想我？”

秦啸虎似笑非笑地睨著她，那眼神让于如意有点紧张。

不再吵闹、不再针锋相对，两人一直对立的关系因肚中的孩子而明显改善不少，但距离也变得更远。

“你好像刻意躲著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于如意没有古代女子的矜持。

“嗯。”

“嗯？”她以为她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是故意躲著你。”

“啊？！”没想到他会承认，她反而愕得哑口无言。

“你知道我们是世仇。”

“那是你父亲跟我父亲的事，关我们两个屁事！”

“如果弄瞎了你父亲的人是我父亲呢？”

“呃……”她当场愣住。

“可是……当年他只负责出主意！”出主意只能算是共犯。

“他也有份！”他突然重声的说。

室内突然一片死寂。

“我懂了！”良久她才开口，“原来你娶我只是为了报复。”害得她开始编织著美好未来的美梦。

“没错。”他哑然承认。

他这几天仿佛生活在炼狱中，痛苦不堪。

他挣扎过，喝令自己奔腾不住的思念不可以老是飞驰向她！他一直提醒自己她是仇人的女儿，可是心底小小的声音告诉他，若不是苏富那建议，他的父亲早被杀了。

是吗？是这样吗？他心底狂喊！

他的价值观、是非曲直全因她苏映雪而有了改变。

以前他行事毫无窒碍，冷酷又无情，只要下定决心、想要到手的，都会不择手段达成为止。

但那些背负著太多苛责的血腥过往已因认识她而有了改变。

他想好好珍惜自己，只因他想能永远拥有她，常伴她左右，也希望能珍惜她一生一世。

如今回想起与人争斗、不惜流血，只为了能为自己挣得一片产业的激烈手段，是万分愚蠢。

自己已为人父，突然觉得对以前那种你争我夺的日子感到疲累。

只想安安分分地过著守住妻小的日子，生命因有了她与孩子而突然有了全新的体认。

但是他的仇和恨呢？他对父亲的承诺呢？

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和义务，岂能任由一个小女子而忘怀？

而偏偏他的心思正受到这名小女子强烈的左右著。

令他痛苦、令他为难、令他举棋不定、令他狠不下心肠！

违反了他的原则，背弃了对父亲的承诺，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心中只有她！

一阵刺痛突然浮上她的眼，于如意用力眨了眨，将她的痛楚咽了回去，却难忍喉头的哽咽。“这就是你待我的方式？待一个心甘情愿为你怀孕生子的女人的方式？”

秦啸虎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她发泄。

“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她哭喊道。

为什么命运要让他们两个结合？为什么？

“因为我想折磨你。”他轻轻说道。

似乎招认出一切才能涤清他对她的愧疚！

未放入感情之前，他可以不顾虑她的任何感受，但一旦深陷其中，他便不得不让她明了他必须对她疏远、冷淡，甚至……还得有再纳妾的打算，却不休了她，要让她眼睁睁地看著他“幸褔”的跟著另一个女人“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这就是他当初的打算！

但他的心失落了！全遗落在她的身上。

她懂吗？她能明白他的苦衷吗？

“我恨你！”她生气地喊，气自己竟然还是无法恨他。

“我知道。”他苦涩道，整颗心都揪痛了。

一股强而有力的决心在于如意的心中瞬间成形，让她握紧了双拳。

“你别想操纵我，秦啸虎，这个世界没有打不倒的敌人，只有战不胜的自己！”她坚定的宣战。

“但愿如此！”他定定地看著她，再度为她迸出光彩的脸蛋心折。

犹豫了会儿，他决定拦住父亲的成命，趁著她还未发现前。

“等等！”她叫住了正欲出门的他。

他回过脸，无言地挑了下眉询问。

“这几天怎么西厢阁那么热闹？张灯结彩的，好像在办喜事？”

他深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便走了出去。

“喂！”于如意追了出去。

他加快了脚步，将她甩得老远。

“搞什么嘛！”她嘀咕著，“阴阳怪气的！”

她自己呢？前一刻还哭得愤恨难消，这一刻又管起别人的闲事，她自己也是个情绪捉摸不定的人。

“我不管！”她在原地跺脚道。好不容易她的感情才刚萌芽，她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挠。她要去见那个秦登魁，那个口口声声要讨回公道的老男人。

第六章

哼！谁也别想阻挠她的爱情，想都别想！

想不到于如意头一次去见秦登魁竟是在秦家父子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

“为了那个女人，你竟然违背自己的誓言，还说什么要替我讨回公道，哼！”秦登魁凄凉地笑了笑。“娶了妻子就忘了老的，亏我还一直指望著你！”他往椅把愤恨一拍！

“爹！”

“你还记得你小的时候被人欺负，抱著我一起哭的时候，你是如何嚷著要替我讨回公道？”

“孩儿不敢忘！”秦啸虎跪了下来。“只是……”

“只是你没想到你会对她感情用得这么深！”

“她是……”

“她是苏富的女儿，这事与她无关是吗？”

“孩儿觉得不该……”

“不该在这时候纳妾，存心把她气死是吗？”

秦啸虎想说的话全被秦登魁犀利的吼住，让他哑口无言。

“不！”秦啸虎摇了摇首，站了起来。“我反对纳妾，映雪是无辜的，上一代的恩怨不该教她用她的幸褔赔上！”

“是啊！”秦登魁冷哼道：“当初不知道是谁出这个馊主意的，说什么先娶了他的女儿，教她怀孕生子，再眼睁睁地看著你琵琶别抱，教她痛苦一生。”

“那是幼稚的想法。”

“我幼稚？！”秦登魁陡地提高了音调。当初这主意他虽跟著一起附和，这么说他也跟著一起幼稚啰？

“不！孩儿不是在说您，孩儿是……”

“罢了、罢了！”秦登魁一副认命的苍老样。“讨了这房媳妇却丢了个儿子，我这个瞎眼的斗输给你那口狐狸精，这样说总可以吧？”

父亲无奈的疲惫样，因争不过他干脆闭目不语，让他看了更是心痛！

“谁是狐狸精？”于如意突然闯入。

“你来干什么？”秦啸虎一脸的讶异，随即沉下脸色。

“来看你父亲啊！”于如意说到“父亲”两个字，还明显听得出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瞧瞧，这就是你娶的好货色！”秦登魁气得指著她破口大骂。

“我看你很正常嘛！”于如意瞪著他的手指冷冷地道：“连我站的位置你都能准确无误地指出来，但你会瞎了眼……简直是活该！”

“映雪！”秦啸虎的双眼刹那间迸出骇人的怒意。

秦登魁气得差点心血狂喷！“你你你……”他没法说话，生怕这一开口，就真的会喷出血来。

“我怎么样？”于如意蛮横地叉腰站在秦登魁的面前，两眼也气得瞪圆。

“够了！”秦啸虎站在两个人的中间，额上青筋猛跳。

这个时候你来搅什么局？他在心底朝她吼。

“你看看他是怎么说我！”于如意委屈地跺著脚嚷道。

“我还没有骂你更难听的，你要不要我多说给你听听？”秦登魁也不甘示弱的恨声怒骂。

“难怪人家说‘盲毒哑精’，原来你就是因为太毒了，老天爷才会让你瞎了眼，以示惩罚！”

“映雪！”秦啸虎又吼，差点一掌封住她的嘴。

“你看看你讨的好媳妇！”秦登魁朝秦啸虎咬牙道，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够了没有？”秦啸虎对著她怒喝！

“没有！”她吼得比他还大声。“原来都是他从中作梗，破坏我们夫妻的感情！”她用力指著秦登魁。

“你也是到最近才有点做妻子的样儿，之前你哪有半点妇德？只除了那张脸还能吸引人，全身一无是处！”

“也好过他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老头儿好！”她无所谓的飞眼一瞪。

“映雪！”秦啸虎生气地扳转回她的身子，咬著牙怨声警告，“别再让我听到一个‘瞎’字，他是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

“我没这个女儿，也不承认有这种媳妇！”秦登魁火大地一挥手，大力坐下。

没想到竟然落空！狠狠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一张老脸不知往哪儿摆。

于如意得意猖狂的笑声，更让秦登魁尴尬火大，甩开了儿子欲搀扶的手。

“休了她！替爹报这个仇！”秦登魁吼道。

于如意正打算开口，却被秦啸虎悍然吼住。“嘲笑一个瞎眼的老头儿你很得意是吗？”

“是他先……”

“他先如何？”

秦啸虎生气地一步步逼进，将她逼退到桌前，她整个人踉跄了下，赫然发现自己被他困在他的铁臂及桌子中间。

“你的家教跑到哪儿去了？嗯？扬州的第一美女连如何服侍亲翁都不懂？”他两掌突然拍在她身后的桌子上。“别人都在为婆媳不和的问题烦恼，只有我们是为了公媳之间的问题而头痛！”他咬牙切齿道。

“不能只怪我！”她很委屈的说道。

“你还有话说！”

“错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千错万错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搅局。”枉费他处心积虑将他们两人隔开。

就是因为她的伶牙俐齿不太好相处！

也因为他父亲咄咄逼人又容易记仇的个性很难服侍！

罢了！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偏偏生在这样的家庭，娶了这样的妻子！他能怪谁？

“我刚刚好不容易才发现我爱上了你。”她受惊吓的抚著胸口说。“我绝不允许这份情爱遭人拦阻！别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要如何爱，是我的事，轮不到别人管！”她朝秦登魁泄愤似地瞪了眼。

第七章

秦啸虎无言地盯著她，这份爱的表白来得太突然，而且时机也不对，但却像股洪流突然冲刷过他的心房，疼痛的心情突然减轻了几分。

“人家‘爱’上你了哪！你有万贯家财，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有哪一个女人不会‘爱’上你？”秦登魁讥讽道。

于如意狠狠地瞥了秦登魁一眼，不理会心中骤升的气，继续道：“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你心中有说不出的苦。”她心疼地握住秦啸虎的双手，看进他的眼里。

以前他就曾经暗中警告过她，教她的皮要绷紧点，她却把他的话当笑话看，根本不以为意，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道，他那时已给她诸多“暗示”，只是她一直听不进耳。

不！不是这样的！秦啸虎的胸口骤地抽紧！

如果她知道他并没有否决掉原定的主意，只是坚持等到她把小孩生下了之后再纳妾进门，她会如何？

她还会这么热情同他互诉心曲吗？

他扭头想用眼神警告父亲别多嘴，却在望见父亲无焦距的双眼时，心陡地凉了下来，对她的热情与动容也冷了几分。

“你也爱我的，对不对？”她仰望著他，迫切想听到答案。

虽然他从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从他热切的双眼闪过的心疼与感动，她知道他与她也有相同的感受。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听他说出来。

想听他亲口告诉她，他爱她。

“你爱我吗？”她的眼神闪著急切，表情也不安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

“你爱我吗？”她著急著，又问一次。

他却别开脸，不愿让她看见他的表情。

打从她落马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她！

他发誓等她醒来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她，而他也真的做到了，可是她的小嘴多么不饶人，让他被激得几度欲狂！于是争吵依旧，直到发现她能行医救人，而他的心也更加沉沦……她的特立独行完全不见容于世，可是她却傲然面对，那份毅力、那份气魄，令他激赏！

人活著，本来就会背负太多来自外在的眼光。

他可以不在乎背后那些的指指点点，却无法像她那般自在的做自己，但她却坚强面对，令他有找到了‘知己’的喜悦。

“哼！你想他会爱你吗？”回答她的，是秦登魁不屑的讥讽。

闭嘴！臭老头！“可是我感受得出来他是爱我的！”她有点受伤地喊道，但看著他的眼光却已经不确定起来。

是的！是的！我是爱你的！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发不出声音来。秦啸虎转过身！

她脸上有著强烈受伤害的落寞，看得他差点撤除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

“感受？”秦登魁怪叫。“只有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才会成天爱呀爱的，将爱挂在嘴边，到底知不知羞呀！”

“我爱他关你屁事！”她哭道。

“他是我儿子。”回答她的，是秦登魁占上风的讥笑冷哼。

“是你儿子又如何？”

“你看看，她竟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秦登魁转骂向秦啸虎。

“我连你儿子都敢用咆哮的，你算什么东西？”于如意一气起来就会口不择言。

秦登魁火大地一拍腿，“你根本没把我这个爹放进眼里！”

“你也从来不把我当人看！”

两个人吼来骂去，于如意还气不过地又叫又跳，偏偏秦啸虎高大的肩头总会挡住她杀人的视线，让她觉得骂得不过瘾。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秦啸虎用力闭了闭眼睛，将所有的怒气全数忍下。

“走！啸虎，咱们别跟这种人啰唆！你只是他报仇雪恨的工具，他这个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于如意拉著他就走。

“我不懂？”秦登魁阴恻恻地狠笑起来，不怀好意地点著脑袋。“我是不懂，但我起码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真心爱一个女人，就会终生只爱她一个，而不是等他的妻子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将红粉知己迎娶进门。”他故意捏造谎言。

什么红粉知己？！秦啸虎扭头瞪了父亲一眼。

于如意刷白了脸色，愕然地瞪著秦啸虎。“真的吗？”

“千真万确！”秦登魁一脸痛快极了的模样。

于如意痛彻心扉地边摇著头边退至门边，与秦啸虎保持一大段距离。

她喉头哽咽，却坚强的眨回泪意，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字的指控，“我还以为我们仍有美好的未来，刚才听到你与你的父亲极力争辩，害我感动莫名，我还以为你是爱我的！”

“不！你听我解释！”看她痛彻心扉的模样，秦啸虎再也忍不住。“映雪！”他痛苦的喊。

她再坚强，也忍不住落下了泪。“你不爱我，又为何要我怀你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他喊著，欲抓住她，仿佛她即将离去。

他这么说、这么做，全是为了父亲才不得不想出的暂缓对策，他现在将父亲亟欲替他讨的第二房媳妇的亲事退掉，知道父亲一定会为此不满，才提议将纳妾的事暂缓，但他心里打的主意可是一辈子暂缓。

固执的父亲不可能对映雪善罢甘休，所以他也只能一步一步来；想不到他的暂缓之计被父亲拿来利用得如此彻底，深深地伤透了映雪的心！

“映雪！”她像是视他为毒蛇猛兽似的，他每走近一步，她便立即后退一步，让他看了更加心痛。“我是爱你的，映雪。”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疏离冷淡，朝她挖心掏肺的嚷，让在场的另两人同时一愣。

“西厢阁热闹，是因为我打算纳妾的事而热闹，如今已经全部被我撤掉，永不再有！你把孩子生下来后就走吧！”他痛苦地说，作出了这一生最痛彻心扉的决定。

盯著她的脸，他染血丝的双眼有著他无法再负荷的痛楚与不舍。

“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我无法同时拥有，只能作出这样的抉择。把孩子生下来后你就走吧！走得愈远愈好！”忘了我这个曾深爱过你的男人。他苦涩的想。

忘了他这个混帐、无能为力呵护自己妻子的男人！忘了他吧。他在心底狂喊著。

老天爷如此捉弄著他，让他爱上他不该爱的女人！在孝道与夫妻情义间让他痛苦万分的挣扎，却无能为力！

“我无法伤害你，或者是伤害你的家人，我做不到！”他痛苦的说。

所以他选择最懦弱的方式，放她走，让她自由。

于如意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血红的眼眶内竟然浮现著泪光，彷徨与惊惧一下子排山倒海而来。

不！她不想离开他！她害怕地张圆了嘴。

“不！我不想走！”换她抓住他的手，恳求道。

曾几何时，她这个千方百计想逃走的新娘却对他一往情深起来。

“不！”他用力地吞下梗在喉头的酸楚，表情虽然痛楚却不迟疑。“你必须走！不要让我当个不孝的罪人。”

于如意刹那间由心底凉至脚底，冰凉的手突然放开他的手臂，整个人虚弱地靠著墙，全身乏力。

“我懂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我懂了……”她像疯子一样一直念个不停。这里本来就不属于她，而她竟可笑的将这里当成是灵魂栖息处。

“不！你一点都不懂！”他摇著她的肩，受不了她几近发狂的神情。

“我懂了。”她恍然大悟。“我不该叨扰你太久的，可是你知道吗？”她凄凉一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你在胡说什么？”他皱著眉。“你从来没有叨扰过我，你的身不由己全是我的错！”他以为她说的“身不由己”是指他强迫她嫁他一事。

她朝他讥讽一笑，模样教人心疼。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爱上了我哪一点？我这个惊世骇俗、令人头疼又讨人厌的女人，有哪一点值得你欣赏？”

她突然坚强的调侃著自己，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教秦啸虎看了心碎。

“不说，我就不走。”盯著他，她执意要听到答案，不回答她，别想撵她走。

他捧住她的脸，低声说：“因为你的美丽，还有你的勇气，因为你不说话时的思考模样恍若出尘仙子，因为……”

回想起两人的初次相逢，初见她的刹那，那突然映入眼里的惊艳教他愕然一愣，忘了眨眼。

“因为我第一眼就深深被你吸引住！”尽管他一直不愿承认。

是她那双挑衅自得的冷凝眸光攫住了他的吸引？还是她眼波流转里的不屑轻蔑让他深受刺激，因而下定决心征服她？他已无心细究。

只知道他心折于她的美、震慑于她的勇气，内心激起的澎湃狂澜和亟欲征服她的欲望全因她而起。

“映雪，你是我的小冤家。”他轻叹了一口气。

但他的后半辈子却只能在思念他的小冤家里挨过。

于如意却听得脸色当场冷了下来！

“你……”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像哭又像笑的哽咽。“你爱我的‘美’？！”她努力地眨了几回眼，想眨回泪水。

“没错，初见的刹那我便爱上了你。”

原来他爱的是苏映雪的皮囊！她哭著又笑著，表情好悲伤。

“映雪？！”

“别叫我映雪！”她生气地格开他的手，拒绝他的碰触。

“映雪！”他伸手想搂她。

“别叫我映雪！”她突然吼，随即失声痛哭。

她只是人家的替身！

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而对方爱的却是她灵魂寄居的躯窍！

“映雪！”秦啸虎慌了，被她压抑的痛泣声而弄得心魂俱碎。

她该死心了！该彻彻底底的死了心！用力一拭眼泪，于如意扬起了负气似的狠笑，开始说出她何以会成为苏映雪的替身，莫名其妙地被带至她的生活世界久远的封闭年代中，继而爱上他这个混蛋！

“混蛋！”语毕，她又继续自言自语说著他听不懂的话。

“映雪！”秦啸虎听得脸色发白。

她骂他混蛋没关系，但为什么要捏造这些让他听了会心慌的理由。

“我不信你说的！”

她是不是疯了？

什么“未来世界”？什么“开刀”？什么“最新现代医学卫生常识”？什么……“羊房”？什么……“鸡车”？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让他心里头开始不安。

“你骗我！”他轻轻吐出，但愕圆的眼睛已经是有点相信又不太敢相信的瞪著她。

“真的。”她的泪流了下来，知道她的一切都结束了。

“不！你骗我！”他吼道，但她眼神中的肯定却教他害怕。

连秦登魁都听得目瞪口呆。

“苏映雪可能早就死了！而我在她正欲断气的刹那刚好进了她的躯窍。”她只能这么解释了。

“你……”秦啸虎疑惧的眼神及迷惑的心思竟一下子无所适从。

“我会离开你的！”她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模样竟像在跟他告别。

秦啸虎心惊，却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去……

第八章

“苏映雪”自躺下睡觉后，就一直没再醒过来，无论秦啸虎如何呼唤，大伙儿如何著急，于如意的魂魄故意和他作对般，竟然脱离苏映雪的躯窍，远远地、冷冷地望著他焦虑的狂喊。

“映雪！”他急急地拍打她的脸，求她能再醒来看他。

“打死我，我都不回去！”于如意站在一旁负气地说。

原来他所说的“血债血还”是这个意思。

爱她却又折磨著她，如此心狠手辣的爱法，她无褔消受。于如意冷冷地盯著秦啸虎的一举一动。

“映雪！醒来！”她为什么突然会昏迷不醒？“映雪！”

“叫如意！”她在一旁冷冷地接腔。

“求你再醒来看我一眼！”

“不要！”她反而闭上了眼睛。“我好累。”她爱得好累。

“庄主，大夫来了！”雀儿领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进房。

大夫一看到苏映雪死人似的脸蛋，立即暗叫了声糟，赶紧为她把脉，随即大感惊讶。

“夫人已经死了！”

“胡说！”秦啸虎立即动怒。“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死了！”他狠狠地斥道。

这是第四个大夫，在与之前那三个大夫说了同样的话后，大概也难逃被撵出去的下场。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吴大夫暗暗叫奇。“一个已经完全断了气的母体，竟然还能靠著「护著胎儿‘的决心而硬撑到现在！”

“你说什么？”秦啸虎愕然一愣。

这个老胡涂在胡说什么？他赶紧为映雪把脉，却在探无脉象时，吃惊的收回手。

“映……映雪？！”时间仿佛静止，只见他的诧然惊瞪。

“她在找替身！”如果他掐算得没错的话。

“你说什么？”秦啸虎骇了一跳地站了起来。

吴大夫说的，跟映雪昏迷前讲的一样，他还来不及怀疑她是不是气昏了头寸朝他疯言乱话，却又被吴大夫的话吓了一跳。

“不瞒庄主，老夫略懂一点五行八卦之理，而且还通灵，刚才老夫为夫人掐算的结果，夫人早在四个月前就已离开人世！”

“你胡说！”秦啸虎惊惧地斥道，却稳不住猛然后跄的身子。

四个月前！四个月前……不就是他到苏家迎娶映雪的日子？

可是那时她还活得好好的。

“老夫没有骗你！”吴大夫叹了口气。“夫人冲不过棺煞，早已离开人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撑到现在……”

“因为我呀！因为有我这个阳寿未尽的倒楣鬼，她才能活到现在，才能怀著别人的孩子奄奄一息呀！”于如意冷笑地接腔，一点都不同情地说著。“我为什么得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她说得愤慨万千。“我为什么就得这么倒楣？”她是不是被苏映雪的恶灵缠上，才会魂归离恨天？

只是没有人听得到她的抗议，她现在是个魂体。

“可是她竟然能跟我成亲！还替我怀了孩子！”秦啸虎突然觉得透体冰凉。

“那是她的替身。”吴大夫掐指又算了算，随即了然地看著秦啸虎。“怀你孩子的是个替身，当然也得藉著夫人的躯窍她才能跟你拜堂成亲！”

秦啸虎听了更愕！

“好厉害！”于如意嗤笑。“真的好厉害！”全被你猜中了。

“那现在她呢？”

“庄主问的是哪一位？”吴大夫差人点上了香，看著袅袅的沉香一直往秦啸虎的身旁飘，盯著那方向，他道：“若庄主问的是替身，就在你身边。”

秦啸虎看了身旁一眼，沉痛的将“苏映雪”之前讲的话跟吴大夫说了一遍。

吴大夫听了直摇头，像是喟叹，又像是无能为力。

“庄主，其实苏映雪的魂魄早已不在人世。”吴大夫沉重的告诉秦啸虎。“可能是命定的情缘已了，而夫人却不肯放弃，是什么原因让她得以施展灵力寻找替身，在魂魄被带离阳间前找到替身，并替她完成她命中注定无法圆满的缘分就只有天知道了。”

秦啸虎愕然了半晌，突然颓坐在床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

“为什么？”他摇头自语。“为什么？”他突然吼，向天呐喊！

吴大夫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著头。

看著他的心碎、他的痛吼，于如意突然又心生不忍，可是……他爱的到底是苏映雪！她的心又冷了下来。

“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救夫人。”

“什么方法？”上刀山、下油锅都可以！

“将替身的魂魄找回来！”吴大夫意有所指的盯著于如意所在的位置。

“哼！作梦！”她会答应就不姓于。

脑袋混沌得快炸开的秦啸虎猛然开窍，吃惊地望著四周。“如意呢？”

“得找！”吴大夫保留地说，严肃地望著他。

除非魂魄肯自动回来，否则谁也别想救活苏映雪。

“夫人只剩七天可活！”

“你说什么？！”秦啸虎震惊地又吼。

“七天一到，若替身的魂魄依然不肯回来，那么庄主就得准备办丧事了，好好安葬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如意！你在哪里？”秦啸虎像发狂似地吼道。

于如意捂著耳朵，晃到最远的角落，看著那个濒临疯狂的男人。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她紧闭著眼睛道。

她必须要这么做，否则一旦对上那双眼染著血丝、已经好几天没睡的男人，她那一点点的坚持就会立即被自己的心软击碎。

“我爱你，如意！”

又来了！于如意捂著耳朵，泪珠又不争气的潸然掉落。

“你爱的是苏映雪！不是我！”她悲伤的喊，向上天抗议祂的不公，向秦啸虎抗议她的心碎。

自从那天吴大夫来了之后，就悄悄地告诉秦啸虎，说她的魂魄仍在府内，所以他悄悄地下了符位，镇住宅内四面八方十六位，便是把她的魂魄拘禁在府邸，不准她离开。

“我爱的人是你！”秦啸虎向四面八方张望，期望能瞥见那牵动著他喜怒哀乐的女人。“如意！”他吼道，敏感的觉得她一定在他周围徘徊。

他更心慌的想感受到她的存在！

于如意在秦啸虎伸手过来探索前又飘然离去，晃到了苏映雪的身前，望著几无气息的人儿，她脑中一片空白。

房门突然摇晃了下，恍似有东西飘过，门口枯黄的落叶竟扬起，让秦啸虎惊愕地瞪大了眼。

一群赶来劝阻秦啸虎早些休息的下人也被这突然显现的诡谲异状惊住，吓得不敢喘气。

“如意？”秦啸虎奔了过去，房内却依旧空无一人。

如意呆呆地站在苏映雪的身前，望著面容绝丽的人儿，心中再一次犹豫。

“我为什么要这么傻？”望著苏映雪，她再一次心软难忍。

她是不是该牺牲自己，成全苏映雪的挚爱让他们“一家”团聚？

“庄主！”大伙儿也紧张地挨了过来。“您再这样不吃不睡，连您也垮了，那老爷怎么办？”他们这些下人又该怎么办？

“快去把她的替身魂魄找回来！该死的！我不许映雪死！”他凄厉的吼，满是红丝的眼眶隐约看到泪光。

正在挣扎的于如意在听到秦啸虎的咆哮声时，犹豫的心突然冷却！

“你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她悲愤的喊。

秦啸虎却在这时悲伤地抚上苏映雪苍白的脸颊，伤心落泪。

不！他不准她死！她腹内已有他的骨肉，怎么能就此狠心离去，他爱她的霸道、爱她的理所当然，任何拘束教条在她的眼里全成了多此一举，只有她的率性而为才是天经地义。

而这个“她”，竟是他无缘谋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魂魄。

“映雪！”他悲伤地唤著，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伤透了心，他倏地转头朝房内大喊，“如意，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来？无论如何请让我再见你一面，再给我弥补你的机会。”

“你以为我还会再继续傻下去？”冷飕飕的透骨寒音，突然由四面八方飘荡而来。

“如意！”秦啸虎又惊又狂地四处张望。

如意终于肯跟他讲话了！

下人们闻声全瑟缩成一团，有人还翻白眼晕了过去。

“你爱上的是苏映雪的身体！”她字字控诉，“却把我利用得这么彻底，想骗我回去！”

“我没骗你！”秦啸虎慌了，知道他的悔悟来得太晚，如今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我真的爱你！直到你走了以后，我满脑子全是和你相处的点滴，我才知道我领悟得太晚！”他著急的喊。

“是吗？”悲凉的笑声明显的讥讽著。“你脑中的点点滴滴不正是苏映雪美丽的身影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亲口告诉她，初见她的刹那便被她的美丽所吸引，所以她忘不了她只是个替身的事实。

“可是我与映雪交融的心灵点滴却全是因为你于如意！”因为有了她，他孤寂的生命才鲜活起来。“映雪只是个躯窍，是你让她活过来，所以是你操纵我的喜怒哀乐。”

“我不信！”

“映雪！”秦啸虎崩溃似的大喊。

于如意凄凉的道：“你嘴里说是爱我，口口声声喊的却是苏映雪，你当我是傻瓜吗？”

秦啸虎这才惊觉自己忘了改口。

“映雪……”他想解释，却又再犯同样的错误。“如……”想解释的话语突然全梗在喉咙里，因为他听到了如意的啜泣声。

“如意！”他也吞咽著喉头的酸楚，红著眼，听著她哀怨的低声啜泣。

“你恨我吗？”恨他曾有想将她打入冷宫的念头？恨他一开始为她著迷竟是因苏映雪的“皮相”？

“我能吗？”她哀伤地道出无奈。

“你要我怎么做？”秦啸虎突然撩起衣摆，朝她跪了下来。

他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深切感觉到悲伤的来源处。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他定定地望著她的方向，与她一样心似刀割。

“你又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于如意突然受不了地朝他大喊。“你要我以苏映雪的样子陪你一辈子吗？还是你要我藉著她的肉体替你生儿育女，并甘心一辈子受你约束主宰？你自私自利的以为只要我能回来，是苏映雪也好，于如意也罢，反正都是你的妻子，你什么都好！你就不管我的感受吗？”她悲愤的吼，朝他尽情发泄个痛快。

“还是……”她突然眯起了眼睛，飘至他的跟前与他眼对眼，让他突然冷不防地打了个冷颤，寒意窜进心底。

“还是你满口说的全是谎话，你爱的还是苏映雪，你只是想利用我？”她在他的耳边吼得嗡嗡作响，几乎要将整座宅子吼掀了！

“在这儿、在这儿！”一群下人脸无血色地拉著吴大夫冲了进来，随即打了个冷颤。

好冷！

异常的阴冷入骨！

“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秦啸虎心痛地问道。

他与映雪仅止于肉体的接触，而丰富他生命的源头是与如意相处的生活点滴，是如意让他的冷血热了起来，也对这个家眷恋了起来。

“从我踏入苏宅打算迎娶你的当儿，你已是‘苏映雪’！”他跟映雪从没有任何交集，为何她偏偏不能认清这点？“你是谁我不管！但我纵容你、宠溺你有几分，你比谁都清楚！”爱情悄悄盘据了两人的心头，从此眼里只有彼此，她以为这全靠美貌作祟？

“吴大夫。”秦啸虎转向他。“我想见如意。”他渴望见著如意，想知道这些日子来是谁让他欢？是谁让他笑？

“你想见我？”于如意又哭又笑，直认为他在说天方夜谭。

“我想见你。”

“你不怕我吓著了你！”一丝暖意滑过她的心头。

“我想见你。”

“我长得很可怕！”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像著自己恐怖的模样。

下人们都惊骇地抱成一堆！

“我想见你。”秦啸虎坚定地说。“我想见我的妻子，只要她能活，不管她是借尸还魂也好，当了别人的替身也好，我眼中只有我的妻子，我要她活，我不想让她离开我！”

“你……”

于如意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为什么她和他的相逢却要在这种情形下收场？

“可是……”她突然心慌了起来。

她现在是不是青面獠牙的模样？他真的能看见她吗？

“我……”

于如意还在犹豫，吴大夫却已命人设坛结咒起来。

“闭上眼！”吴大夫突然命令秦啸虎，并迅速以木剑尖沾上符水在他紧闭的眼前画咒。

“借天灯、开天眼，奉请四方诸神明……法眼慧贯幽冥界、上照通天地海……急急如律令！开！”

秦啸虎突然睁开眼，霎时双眼清亮如炬，晶亮得仿佛能穿天射地！

“如意！”

秦啸虎急切地向前一步，讶异地看著正圆愕著双眼的俏丽人儿，正紧张地往后退。

“你是如意？”他眼几乎不敢眨，几乎忘了呼吸。

这是他的妻子？没想到心中竟是如此震撼！

与映雪的初次相逢比起来，如意是头一次让他看直了眼，忘了该如何呼吸的女人。

这才是一见钟情！

那份刹那间想把她拥入怀中、揉进体里的深刻心悸，只有于如意才能！

依然微张著小嘴，俏丽脸蛋布满错愕神情的如意，瞪著黑白分明的晶亮双眸，警戒的望著他。

为什么他这么望著她？于如意狐疑了起来。

是不是她的模样太可怕，才把他吓成这副惊呆了的模样？她迅速背转过身，不敢再让他继续看著她的“青面獠牙”。

“如意！”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回头看看我！”

“不！”说什么她都没脸再转头回去吓人。

“如意。”他为难道。知道自己根本就摸不到她，只能无助地看著她的背影。“你难道打算这么跟我呆耗，任由苏映雪的肉体腐烂，自己成了孤魂野鬼？”

“可是……”她哽咽，难以取舍。“可是我想家！”

“如意！”秦啸虎的心瞬间抽紧。“别走！”他知道她在跟他说真的。

“我真的好想家！”她好想爸爸、好想妈妈。

“不！别离开我！”秦啸虎的脸色一片苍白。

“我不能就这么陪你一辈子！”她不能一辈子当人家的替身，她不能……“想想你和我的孩子！”他指著苏映雪微隆的小腹，急切地说：“那儿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不！别说了！”她突然痛苦地捂著脸蛋，不敢听。

“别走！”秦啸虎诚恳请求，朝她跪了下来。“我欠你的，这辈子永远还不清，我愿意生生世世伴著你，尽心尽力地守护著你，以为报答。”

于如意猛地一抬头，犹豫不已，泪水亦滑了下来。

第九章

她该怎么做？继续当人家的替身，还是回到自己的地方等著被下葬？

她的心宛如刀割似的，盯著苏映雪微隆的小腹。

“好！我留下！”她重声地说：“陪映雪生完孩子后就走。”

一阵狂喜突然掠过秦啸虎惊惧的脸。

正当于如意打算回到苏映雪的躯体时，却赫然发现她进不去。

“怎么回事？”她著急地嚷。

她试了又试，却依旧穿不透！

她惊惧的回头看著秦啸虎，与吴大夫三个人霎时愕然对望。

“怎么回事？”吴大夫也一脸著急地嚷。他会天眼通、掐指神算，却不会御魂术，出了这样的状况，他如何帮得上忙？

“怎么了？”秦啸虎突然一脸的惨白。老天！千万别在这时出差错！

“我进不去！”于如意惊慌的嚷。

之前她是赌气，现在她想“回去”却遭到排挤，这是怎么回事？

※※※

时间飞快地流逝，大伙儿开始惊慌。

怎么办？大伙儿急成一团，眼看仅剩的两天已经耗尽，还剩最后一个时辰！

“怎么办？我还是进不去！”连试了两天依旧徒劳无功，于如意已慌得六神无主。

之前她想狠心离去是因为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感觉，如今意识到新生命的日益茁壮却因为她的无能为力而渐渐流失时，她心中的惶恐可想而知。

“吴大夫！”于如意急得向吴大夫求救。

“怎么办？快救救她！”

时间愈是急迫，反而让秦啸虎和吴大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成一团。

她当初是怎么进入映雪的身体的？于如意慌张的想起她和映雪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脚环，是因为脚环的关系吗？

她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向能发出诡谲光环的脚环祈祷。

奇迹似地，脚环竟开始散发出淡绿色的光彩，随著于如意坚定的念力愈来愈强烈……终于扩散成两团诡异的绿光。

秦啸虎和吴大夫看得目瞪口呆。

“成了！”于如意惊喜喊道，立即就想进入苏映雪的身体里，却在碰触脚环之前突然头痛起来。

一股反方向的吸力将她狠狠地往后拉，她被拉在半空中，往东边的墙壁撞过去。

秦啸虎和吴大夫又再一次惊愕地目瞪口呆！

从来没有遇过这种灵异事件的秦啸虎，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靠东的墙面出现一圈诡异的光晕，看起来像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而于如意正被拉往那个洞里！

“如意，回来！”秦啸虎惊吼，也跟著施展轻功，却双手扑了个空。

随著墙面的光晕愈来愈扩大，由里头传来的喃祷声音也就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强烈！

“如意，回来！”

是爸爸和妈妈在叫她！于如意蓦地瞪大了眼睛。

“如意回来……如意回来……如意回来……”

于如意听得头昏脑胀！

一大堆亲朋好友随著法师的指示，每摇一下法铃，众亲友便急急呼唤著「如意回来“，试图将她的灵魂招回。

“不！我……”于如意又惊又慌，伸出双手想求救。

突然要被带“回家”，她的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之前她一直嚷嚷著要回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但却在这种情况下被带走，她毫无心理准备呀！

“不！”她不想在这种情形之下离开。

“如意！”秦啸虎急红了眼，却怎么也拦不住她的魂魄。

“啸虎，救我！我不想离开你！”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

“如意！”秦啸虎心碎的吼。

“你别忘了！我永远都是你的！”她伤心绝望地看著自己被拉向墙面，知道已是诀别的时刻。

“时辰快到了！”吴大夫急吼。

袅袅的一炷清香燃烧到只剩下一点点，眼看就要烧到末尾。

时辰一到，苏映雪和肚子里的孩子就得死！一切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如意──”秦啸虎惊惧的吼，眼睁睁地看著于如意被吸进洞里。

凄厉的吼声几乎撕碎她的灵魂，于如意拒绝看向他心碎欲绝的脸庞，就在她被吸入五彩光洞中的刹那，一道笔直的轻烟直冲向屋顶，随著星火熄灭，希望也破灭了。

“如意──”

秦啸虎濒临疯狂的吼声震慑了所有人的心！

“映雪！映雪……”秦啸虎冲向不知何时睁开眼，却已经没气息的苏映雪，用力拍著她的脸。“如意，说话！如意，说话！”

吴大夫在一旁看了也红了眼眶，边拭著泪边叹气。

“别走！”秦啸虎哭吼著，边哭边吻著他熟悉的一切，她的唇与鼻、她的额与眉、她柔细的面颊，还有那双经常不怕死地瞪著他的眼。

“别走！求求你别走！”当他合握住她已趋冰冷的双手时，他的心陡地碎了！

“如意──”秦啸虎朝天呐喊，向上天抗议。

他的如意走了！

他的孩子也走了！

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秦啸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举起手掌就要往自己的天灵盖拍下！

“庄主！”大伙儿全惊骇地跪了下来。

“庄主！”有人已经泣不成声。

“全都怪我！”秦登魁流著泪，摸著墙慢慢走了进来。

秦啸虎颓然地放下手，不愿再多看父亲一眼的背转过身。

如果他当时的胸襟能够再宽大一点，能对苏富少恨一点，甚至不应该将仇算到映雪的头上，是不是这样的悲剧就能完全避免？秦登魁的下巴颤抖起来，他突然强烈意识到刚失去了一个好媳妇，一个还来不及长大、叫他声爷爷的孙儿。

※※※

苏映雪的眼，说什么都不肯闭上。

无论谁在她的耳边如何轻哄、劝解，她就是不肯闭上！

不肯闭眼，就不能入棺！

表示尚有遗愿未了，或含冤受屈。总之，无论如何得闭了眼后，才能入棺、办后事。

萧晶儿听到了消息后，说什么都要赶来见苏映雪最后一面，当她看见了静静躺在床上的苏映雪时，霎时痛哭，泪水如泉涌般的流下，谁也劝不了。

“小姐！”萧晶儿伤心的喊。她原是映雪小姐的丫鬟，两人却情同姊妹。

往事历历在目，萧晶儿更难过、不舍了。

苏富也赶来了，整个人像哑了似的不说话，望著女儿说什么都不肯闭上的眼，他除了颤抖著因哽咽而颤动的下巴外，他还能说什么？

秦啸虎抚过“苏映雪”曾抚触过的每一处，她的轻柔笑语、与他叉腰对骂、杏眼怒瞪的圆眸，将会永远鲜明地活在他的心中。

他颓丧地坐了下来，再度痛苦地掩脸痛泣。

“如意！”他痛苦的由指缝中逸出句句的思念。

不！我不是映雪！我叫于如意！

胡说！你分明就叫苏映雪，干嘛连名字也骗！

他犹记得当时对她的痛斥。

视线缓缓地盯上映雪无瑕的脸，轻柔地抚著……他痛苦地闭上眼，又想起了那日争吵时“映雪”急切地搜寻著他的眼。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他突然捏紧了拳头，咬牙克制住那突来的心痛。

为什么他当时不敢肯定告诉她，他是真的爱她！

为什么要在重重伤了她之后，才痛苦的告诉她？

是的，他爱她、他爱她、他爱她……“如意！”他再度轻柔地捧起映雪的脸，望著她美丽空洞的眼。“如意，求求你回来！”他喑哑低喊。

回答他的，依旧是映雪空洞的眼……他突然觉得好疲惫，一切都变得没意义了！

“如意，”秦啸虎的喉头梗著酸楚……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我原来打算随你而去，可是我还有责任未了……”

老泪纵横的父亲跨进门槛的刹那，他的手劲突然被抽光，想起身为独子的责任，只好颓然放弃自戕的念头。

“我早已习惯了你的一切，你怎忍心离开我？”他俯在她眼前低语，悲切的声音令听了的人鼻酸。

“如意，我只要你！你是谁的替身我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你！”

于如意离开前的惊慌与不舍，又再度浮现秦啸虎眼前。

“如意！”

他的泪落在苏映雪冰冷的唇上。

“我爱你，如意！”他突然悲愤地吼。“我不管你成了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回来！”

不吃不喝、未曾合眼多日的秦啸虎突然两眼一闭，如山似的身体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庄主！”

大伙儿大惊失色地奔向前！

“庄主！”

“庄主！”

一屋子的人急得团团转，个个脸色发白，顿时忙成一团……“回去吧！回去你应该存在的地方吧！”

叹息声在寂静的深夜突然响起，清清冷冷的，让坐在书桌前的人儿瞬间僵直了背脊！

于如意不敢回头。

“你已不属于这里了，如意。”

于如意的手心、背脊瞬间全是冷汗。

“你回来将近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教那个男人生不如死，你忍心吗？”

“映雪！”于如意僵著身体，不敢回头。

“是的，我是映雪。”

那声音又轻又柔，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似是在她的耳边轻柔低语。

“映雪！”于如意蓦地抛下手中的笔，恐惧地瞪大了眼睛，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让她蓦地转了身！

没人！她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幻觉吧！”

“不是幻觉。”

“啊？！”于如意又被陡地吓了一大跳，赶紧搜寻十字架。

“如意，我不会害你，那些东西对我没用的。”

声音的主人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到底想干嘛？”于如意惊恐地瞪著前方，声音来源就在她前方，可是她什么也没看见。

已经回来三个月了，之前父母亲早已为了她的昏迷不醒搞得心力交瘁，通灵法师一个换过一个，每个说的都不一样，但每一个说的，都是她阳寿已尽。

不放弃希望的父母亲最后听从朋友的建议，干脆招魂，结果她的魂真的被招回来了。

回首从前，只觉得像噩梦一场，她只字不曾对父母提及，一切全当没发生过。

而这会儿苏映雪又跑来找她做什么？

“我跟你有瓜葛吗？”她又惊又惧，认定全是映雪在作祟，否则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灵魂出窍，跑到古代去？

她根本就不是阳寿已尽，全是怪力作祟！

“你真的阳寿已尽了，我用我最大的念力、倾尽了我生前所积的褔德，只求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你的愿望？”于如意瞪著前方，仿佛在跟空气说话。

“是的。”轻叹的声音隐约还透著哽咽的泣声。“你经历过了我的遭遇，应知我最割舍不下的是孩子……”她已经成形的孩子已随著她赴黄泉。

突然，一阵如电殛似的战栗劈进于如意的脑海，让她感同身受。往事一幕幕掠过她的眼前……她的，还有映雪的！

于如意的眼睛愈睁愈大！她“看到”了映雪被人架上花轿，声嘶力竭的哭喊，在轿内挣扎，最后还是挥别老父、挥别故乡。

她悲惨的初夜竟与她当时经历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看到了啸虎是如何冷漠又无情地对待映雪……每一个画面，都也是她进入映雪的身躯后所经历过的。

背景相同、人物相同，只是感受不同。

因为啸虎几乎不正眼瞧映雪！于如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与映雪相较，她这个跋扈、敢公然与公公对抗、甚至不将世俗的教条放在眼里、敢握拳愤慨的与丈夫大声强辩的替身新娘，简直幸运太多！

“我好苦！”苏映雪诉说出她内心的悲伤，让于如意亲眼“瞧见”当时她的痛苦和孤寂。

“你……”于如意震撼得无法言语，呆愕地望著眼前。

啸虎竟然这么待映雪，她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冰雕似的冷酷男人，有谁受得了？

“我和他无缘。”苏映雪又叹息。

她和少刚无缘，和啸虎更没有情爱可言。

“你能经历我的经历，是因为你和啸虎有缘，车祸、脚环只是一个媒介，你才能和我的遭遇重叠在一块儿！”

两人同时经历，感受却不同呀。

“他爱你！”却对她冷淡万分。

“我……”于如意又惊又怕。“你……”她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你该……该不会是来找我算帐的吧！”啸虎爱她却不爱映雪，所以她这个地狱来的冤魂又来找她的麻烦了！

“我会吗？”苏映雪轻轻一笑。

“我……”恐惧由四面八方袭来，“我跟你无冤无仇……”

“是的。”苏映雪叹息道：“年纪轻轻离开人世，孤魂彷徨无依，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惶恐的？”

“我跟你无冤无仇……”于如意继续道。

第十章

“我不会害你。”

“可是你现在在吓我！”她指控道。

“我现在是在求你。”

“求我？”

“是的，求你舍弃这里的一切，回到深爱你的男人身边。”

一抹痛惜迅速掠过于如意的眼底，她仿佛又看到一个疯狂的男人穿著单薄的衣衫在冰天雪地里狂喊著她的名字！

不！这是梦，她告诉自己。

尽管这梦夜夜纠缠著她！

她深吸了口气，“除此之外，我还能帮你什么？”

“帮我要回我的孩子！”

于如意瞪大了眼睛！

“我不甘愿未成形的孩子随我同赴黄泉！”

“生死之事，谁也作不了主！”更何况她的孩子早已夭折。

“你却可以帮我生下他。”

“你说什么？”这简直……疯了！

苏映雪细述找上于如意的始末。因自己的阳寿已尽，连带拖累肚中早已成形的孩子，死后她的坟因无后嗣为她祭拜，逐渐残破荒凉。苏家也由她那一代起落魄，而且子嗣根绝！

她不甘愿，却抵抗不了命运的安排。

“也许父亲待人严苛，年轻时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当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我只想把握住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我的孩子。”那是她血脉的延伸，孩子的存活代表她今生没枉来一遭。

于如意突然顿悟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你找上我？”

藉由时空的交错重叠，她经历了映雪的遭遇，只为能替映雪生下她的孩子……于如意猛然后退，浑身打著哆嗦。

“为什么是我？”她贴著墙，浑身战栗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因为此生你阳寿已尽！”

“胡说！一定是你在搞鬼！”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让于如意敢大声痛斥。她一定是头昏眼花了，才会自言自语这么久！

“不，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害你。”要人生、要人死，她哪有这个能耐。

这一切全是幻象！于如意告诉自己。

“不，我没骗你，你真的阳寿尽了，而我需要有人帮我。”苏映雪悄然现身。

“映……雪！”于如意又惊又骇，开始口吃、结巴。

“我不会害你的，如意。”苏映雪的幽魂温婉的冲著她一笑。

“映雪……”于如意慢慢地稳住了心跳。“映雪？”她不相信地又朝她再唤了声。

“嗯。”苏映雪朝她温柔地点头。

“你长得真美！”于如意发出叹息。

眼前的人儿容貌绝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出尘气质。

怪不得！一股气又瞬间梗在她的喉头，她终于能明了啸虎为何会说初见映雪时，就爱上了她的美丽容颜。

如果跟映雪一比起来……她不由得惭愧地低下了头。

她连映雪的一半都比不上！

苏映雪微微一笑。“我和你‘不同’！”

“嗯。”于如意迅速抬起脑袋，认真地点了几下。何止不同，简直大大不同！

“他对我跟你……差很多！”这是她们俩最大的“不同”。

“你长得较美！”于如意由衷赞美。

“却一直难讨他欢心。”

于如意张著小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又乖乖地闭上。

“一切都已成过去。”看著苏映雪哀伤，于如意迟疑地硬挤出些话来安慰她。

苏映雪的眼光瞬间变得悠远。“有些事……你想忘也忘不了。”

她幽幽一笑，好比她对少刚的情。

“有些事……”她看著于如意。“它会永远压在胸口，成为你日日夜夜的痛！”

晶儿代她上花轿嫁予少刚，她眼睁睁地看著幸褔从手中溜走，当时的痛苦与挣扎，她永远记得。

“一开始我爱的不是啸虎，而是少刚！”

于如意难过的捂住小口，也清楚地感到苏映雪当时的心酸。

“他从不对我笑，很少跟我说话，我爱的不是他而是少刚，他似乎也知道，却绝口不提！我和他的关系丝毫没有进展，不像你。”她看著于如意。“你比我幸运。”

能被真心爱自己的男人守护著，那份甜蜜，她似乎无缘尝到。

“我抛不开心中对儿时青梅竹马的爱，身心却又在与啸虎的朝夕相处中全然沦陷！”她幽怨一笑，望著于如意早已震惊呆愕的脸蛋。“我竟爱上两个男人！”

“你──”于如意张圆著小口，说不出话来。

她终于懂了！萧晶儿与袁少刚……映雪除了默默祝褔外，还能说什么？而她对啸虎的情愫才刚在萌芽，她就离开了世间。

难怪映雪会不甘愿！

她想救映雪和啸虎的孩子！

“我当时活得好挣扎、爱得好痛苦！”

爱得很痛苦的又何止映雪一人，她也是。于如意苦涩的心想。

“如果啸虎能对我好一点，不要这么若即若离、不要这么冷淡疏远，或许少刚就不会依旧深刻停驻在我心中。”苏映雪淡淡一笑，眼底却是无限哀伤。那份情伤的刻骨铭心，她永远也忘不了。“如意，有花堪折直须折，别像我。”凡事试过，总强过悔恨扼腕好。

“不！”于如意朝她猛烈摇了摇头。“别打我的主意！”她是挣扎了多久，才终于压下对啸虎的思念。

不！她不干！

“别动我的脑筋！”

苏映雪只是微微一笑。“阳寿乃是天数，无力挽回时也只有认命。”

“不！”于如意又惊喘了声，矛盾却在这时蔓延向全身。

选择父母？或是选择所爱？

为什么她不能同时拥有？

“我终究难逃一死！”苏映雪凄凉一笑。“没想到还是在劫难逃。当你内心挣扎、想要脱离我的躯窍时，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

她心中也一直渴望爱情，只是遇到的都无缘终成眷属！

天底下有谁能像晶儿这么幸运？

又为什么独独如意是唯一能进驻啸虎心中的人？

回首从前……她两度与爱情擦身而过……要不是在她咽气的刹那，看到了啸虎眼中的惊慌失措，让她已死的心滑过一丝暖流，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保有我和啸虎的孩子。我用尽了我的褔德在临终前许下一愿，于是我才能穿越时空找到你，将你带回，经历我所经历过的、体会我所遭遇过的，让你弥补我一直想做而做不到的。”这是她今生最大的遗憾。

“你的意思是……”于如意恍然大悟。

“让你‘代替’我和啸虎重新来过，让他有机会认识你，也让你有幸和他相遇，直到你们彼此相爱，然后替我生下孩子。”

孩子？于如意陡地冷言道：“我不当任何人的替身！”士可杀、不可辱，谁愿意一辈子当人家的替身，像个影子！

她不干！

“我没有要你继续当我的替身。”苏映雪微微一笑，能体会她心中的难堪。“我现在是靠著我仅剩的念力在帮你了。”

一旦念力用罄，如意的性命就得终结。

“别怀疑！”她强调道：“你这三个月的寿命全是用我的福分换来的。”

一旦福分用尽，如意还是一样得跟父母道再见。

“别犹豫，能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男人不容易！”她就遇不到。“啸虎从来没爱过我……而他会对你吼、对你叫，全是因为他对你有了感情。”而他对她，却连吵架都嫌多余。

于如意思忖著她的话，低首看著自己的脚环，猛然抬头，“真是脚环的关系吗？”所以她才会被带到古代？

“你说呢？”苏映雪笑著不答反问。

于如意屏住气息，由衷赞美道：“你真美，映雪。”

“却不及你动人。”苏映雪也由衷地赞美于如意，暗暗赞赏地盯著她青春洋溢的脸庞。“我把我的孩子交给你。”她握住如意的手，交心地说。

于如意瞪著那双透明的白手，又再度惊骇得差点无法呼吸。

“你……我不当你的替身……如何帮你生下孩子？”

“我有办法让你多活这三个月，就有办法让你替我生下他。”

爱一个人，有好多种方式。

而她心中偷藏著两份爱，苦涩却又甜美。

儿时与少刚青梅竹马的记忆，在她心中萦绕不去。

啸虎咬牙忍受他在她心中不是绝对的唯一，却还是选择包容，这样的男人让她感动！

这两份爱她将永远珍藏在心中。

“为什么你坚持非得生下孩子不可？”于如意灵敏的女性直觉嗅出了不寻常。

苏映雪微微一笑，却没有告诉她真话。

“因为他是我的孩子。”

啸虎也许不爱她，可是在她临终前他眼底的惊慌失措，却让她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曾错失过什么。

往事难追，她已没有资格再谈未来。

啸虎爱她又如何？她当时满脑子全是少刚！

啸虎不爱她又如何？仅是临终前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她却已心满意足！

她心中有太多的苦，无人诉说，就让它永远放在心中最深处的角落。

“回去吧！你再不回去，可能就跟我一样永远只有遗憾了。”

秦啸虎衣衫单薄的在雪地凄厉呼喊的画面恍若浮现在于如意眼前。

心痛的感觉又再度席卷向她。

“有苦才有甜！”苏映雪轻喃，“爱过方知情深意浓。”

“映雪……”于如意的双眼浮上了一层泪光。

“你爱他吗？”

“我……”

“你爱他吗？”

“我……”于如意看著温柔的苏映雪。

“爱吗？”

于如意终于点点头，知道与父母诀别的时刻已经到来。

※※※

在苏映雪的“帮助”下，于品怀与吕锦慧夫妇目瞪口呆地听完事件的始末，最后也只能含泪将于如意交给苏映雪，期望女儿能有个美好的未来。

于如意解下脚环，捧到父母的面前，离情依依地哽咽说：“或许在梦中我们还能再见。”

“不论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于品怀眨去眼泪，搂著爱妻，坚强地望著即将离去的女儿。

“不──”吕锦慧的嘶吼声随著绿光的乍现又隐灭嘎然而止。

夫妻俩同时愣住！亲眼看著女儿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如意！”

“别喊了，她不会回来的！”于品怀流著泪说。

“如意！”吕锦慧对著空气哭喊。

“别哭了！”于品怀搂著爱妻，自己也不胜欷歔.

“我要我的女儿！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吕锦慧不依的哭喊。

“你知道咱们的女儿是为了什么离开我们吗？”于品怀搂著爱妻又哭又抱的哄。

“不是说什么如意阳寿已尽，被那个苏映雪哄得神智不清才让她把女儿拐了去！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吕锦慧恨自己当时未能阻止。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于品怀抱紧了妻子，任她怒骂捶打。“我们的如意是爱上了一个‘住在’非常遥远地方的一个男人，她‘嫁’过去了，明白吗？女儿长大早晚得嫁人，你哭得太伤心，如意会舍不得的。”于品怀忍著泪，温柔地拭著妻子的泪水，看著她突然顿悟，然后放声大哭地扑进自己的怀里……※※※

苏映雪沐浴更衣的事本该由秦啸虎为之，但自从秦啸虎也倒下之后，萧晶儿便坚持由她代劳。

“映雪永远是我的小姐！”她理直气壮地告诉袁少刚。

袁少刚一口回绝，“你有身孕，实在不宜……”

两人在争执不下的当儿，最后是雀儿默默地打了一脸盆的水进房欲为苏映雪“梳洗”。

一进门，一脸盆的水就打翻在地上，让门外的人全皱起了眉头。

“怎么啦？”开骂的人是秦登魁。“粗手粗脚的，什么活儿都干不好！”

房内的雀儿讶异地捂著小口，频频后退。

两个人？！真的是两个人！

什么时候夫人的身边又多躺了个奇怪的女人？看见她进来，竟还缓缓起身冲著她一笑，把她的魂骇得几乎飞了！

雀儿颤抖著双脚，不知是如何挨到门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在拉开门扉的那一刹那，毫无血色的她才终于知道该大叫！

“有鬼！”

一群人全骇著，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陌生女子，立即拔刀相向！

“你是谁？”

“如意。”于如意看著这群再熟悉不过的人，又冲著他们嫣然一笑，把一群人全骇傻了。

“怎么回事？”秦啸虎踉跄地跌撞了进来，在看到于如意的刹那，瞪直了眼睛！

“啸虎！”于如意哽咽唤道。

想不到再度见到他，竟让她如此激动！

“你瘦了！也变老了！”她轻声地说。短短时日，他好似老了十岁。

秦啸虎动了动唇，似乎在压抑著什么，下一瞬泪水竟盈满他满布血丝的双眼。

强忍著泪，于如意下床站在他的面前，让他看个够，嘴唇几番颤抖后，才终于轻声吐出，“映雪不会再回来了……”

一股蛮力突然激动的将她拥进怀里，力道如此深切，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似的，紧接著是一阵揪人心酸的压抑闷啜。直至袁少刚带人离去轻掩上门扉，压抑的闷啜才渐渐转为无法遏抑的痛泣！

“不！我只要你！”再度见著她，他才仿佛活了过来。

“我爱你。”她忽而轻声道。

秦啸虎的胸口猛烈地震动了下，再度为这句久别重逢的话感到心悸！

“爱到足以包容我的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蛋，想更确认她话语里的真切。

“你有什么过去？”她俏皮问道，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要刻意遗忘，哪还有什么“过去”可言。

“我曾打算纳妾的事，还有……”

她突然拉下他的颈项，吻住了他，在一番热切的亲吻之后，她埋首入他的胸前，轻声吐露，“我忘了！”

狂喜霎时由秦啸虎的胸臆冲向喉头！

“只要你以后心里只有我……”她顽皮的在他的心窝处画圈圈。“这个要求会不会太难？”她咬著唇，故意试探地盯著他。

“不会！”他狂喜地道，将她搂入怀中，又哭又笑的，无法自己。

突然一声轻响！

苏映雪双手合十、挂在胸前的佛珠竟垂落了下来，两人惊惧地对望一眼，缓缓地走近……“映雪！”秦啸虎震惊地瞠大了眼！

一直不肯合目的映雪竟闭上了眼。

“映雪！”秦啸虎撩起衣摆跪了下来。

我爱你，映雪。他心中默默地说，他相信映雪能明白他告诉她的“爱”，是感激，而不是爱情。

“映雪，从今以后，你将永远活在我和如意的心中，你安心去吧！”

“你看，映雪笑了！”于如意讶异地道！她清楚看到映雪绝美的脸庞浮现笑意。

“映雪，你将会去哪里？”来时路上，她曾这么问她。

记得映雪回答，“我也有我美丽的未来，或许……来生吧！”

五年后城郊外的一座小山岗，有一群人围著一座坟，除草洒水、焚烧纸钱，对著刻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图像的石碑上香祭拜。

“娘，她是谁？”袁少刚的第三个小女儿童言童语地指著石碑问道。

萧晶儿立即抓起小女孩的手，教她双手合十，朝石碑拜了又拜。“她是爹和娘的恩人，也是娘最要好的朋友，你要尊称她一声映雪阿姨。”

“映雪阿姨。”小女孩有样学样，软软的声调听起来非常舒服。

“对，映雪阿姨。”萧晶儿高兴地亲了亲女儿。

“哥哥也要叫映雪阿姨。”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著，要去找哥哥们。

袁少刚不放心地紧跟在女儿的后头，怕她摔跤。

袁少刚的两个儿子分别是四岁和两岁；秦啸虎也连生两个儿子，分别是二岁和一岁，只是其中一个，也就是老大，竟简直是苏映雪的翻版，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奇怪，我怎么看，都觉得新儿愈看愈像小时候的映雪，简直是一模一样！”苏富奇怪地说。映雪小时候的可爱模样，每一天都在他眼前重新上演，只是脸孔由映雪换成新儿罢了！

每当苏富说这句话时，众人只是默默对视一笑，只道是他老人家思女心切，才会有这样的错觉，而不予置喙。

“真的！我怎么愈看新儿愈像我的映雪！”苏富又激动起来，再度老泪纵横。

每年的今天，苏富总会忍不住“发作”一次！而陪著秦啸虎和于如意全家一起来上坟的袁少刚和萧晶儿，也总会聪明的默不作声，将问题丢给秦啸虎去解决。

“爹，别激动。”秦啸虎过来轻拍了拍他的背。“或许是映雪冥冥之中保佑，才会让如意的头胎长得这么像映雪！”他顺势安慰，见立在不远处的父亲正嘉许地点了点头。

苏富当年在于如意的坚持下，陪著她一同“嫁”过来，好颐养天年。前两年他还不太习惯，尤其与秦登魁斗气的时候，更曾摔桌砸椅直嚷著要回去，还是于如意千拜托、万拜托，软硬兼施硬将他留了下来。

直到新儿出世，初见他的刹那，苏富竟抱著新儿痛哭，只因觉得新儿酷似他的映雪！

从此苏富便再也没嚷著要回扬州，无论他的死对头再如何挑衅，他都能闷不吭气，认命守著新儿，守著这个逐渐熟悉的“家”。

“我倒觉得大少爷愈看愈像庄主。”却也愈像映雪姑娘。黑二爷在心里补充道。

黑二爷，也就是当年催嫁的“山羊胡子”，到现在还很喜欢跟苏富作对！偏偏喜欢说一些会让苏富听了跳脚的话。

“明明就是像我女儿！”苏富腿一拍，又火大地嚷嚷：“明明新儿长得就像我女儿，你偏睁眼说瞎话，真是气煞人了！”

“好、好、好，像、像、像！”黑二爷每次都在苏富快气晕前，赶紧住嘴，然后在一旁窃笑不已。

“香已经快燃完了，该收拾祭品回去了。”萧晶儿在一旁嚷著。

袁少刚和萧晶儿，秦啸虎和于如意，还有五个小娃娃及佣仆们，全在离别前再一次向著石碑行礼。

“映雪是幸褔的！”突然这一道意念同时滑过萧晶儿和于如意的心中，让两人不约而同对望了一眼。

“有新儿认她做干娘，每年从未曾忘过该有的祭祀，映雪这一生已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萧晶儿和于如意两人同时再望向石碑一眼，无言的感激同时滑过两人的心房。

“我永远感谢映雪。”走在袁少刚和秦啸虎的后头，萧晶儿悄声地向于如意说道。

“我也是。”于如意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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