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拿少爷  	返回
叶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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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多伦多的郊区，有一座叫卡维侬的雄伟古堡。

古堡的上头一片旗诲，走近一瞧，旗面上都绣有老鹰。

卡维依曾是某个被册封公爵的男人所有，现在却成了观光旅馆。

三个年轻的东方女孩背着登山袋，一路上嘻嘻哈哈，跟随着一身戎装，胸前佩挂着老鹰勋章的门房。

一走进卡维侬，三个东方女孩的嘴巴立刻闭了起来，东张西望的目光中流露出惊讶和敬畏。

只要不抬头看那些像铁窗的冷气孔，绝对会有时光倒流的错觉。

古色古香的石板地像教堂的透明长形玻璃，从门口一直铺到柜台处的红地毯，墙上留有老鹰形状的烛架，门内是落地窗向西的咖，

啡厅（外国人喜欢阳光的习性，从这就可以看出来）。

左手边也有一扇门，只有在吃饭的时间才对外开放，是供应西餐的餐厅。

在大厅的后方，有一间大酒吧，里面有两个酒保，一个是美国人，专调波本酒和各式各样鸡尾酒；一个是英国人，专调雪莉酒和皮姆等英国纯酒，各自应付美系和欧系的观光客，算是非常贴心的服务。

正对大厅的是柜台，两边各有一个回旋梯。卡维依没有现代化的电梯，沿着加旋梯，几乎每五个阶梯就挂一幅年代已久的黑白照片，从照片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卡维侬过去美好的时光。

整座卡维侬呈L 字，虽有五层楼高，但一楼就有两层楼的高度，房间有三层，共有六十三间房，共中三间算总统套房，据说以前是公爵、夫人和少爷的房间。

像蓝采玉和两个朋友是预算有限和自助旅行者，她们的房间并不在面朝西的高级客房，而是在面朝北，L 字凸出的地方；听说这里以前是仆人房，房间小，也没有附设卫浴，价钱自然比较便宜。

也不知是为什么？蓝采玉对卡维侬有种莫名的好感。

原本妈妈大力反对她自助旅行，因为她在三个月前去游泳，无故失踪十二天，被警察寻获时，她正穿着泳装，呆站在台大的校园里，连她自己都不记得那十二天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不容易说服妈妈让她来，唯一的条件是，她不游泳。

两位朋友中，有一位是加拿大的留学生，她说，因为公爵唯一的继承人离奇失踪，公爵夫人又跟情夫私奔，公爵因此发疯，可是公爵的远亲却付不起庞大的遗座税和维修费，只好把卡维侬卖给旅馆业者。

蓝采玉听完朋友的说法后，不禁感到好奇，究竟那位继承人是为了什么原因放弃这么大的产业？难道他是想效法温莎公爵，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第一章

“起床了！你们这些懒猪！”一阵尖锐而刻薄的吼叫，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蓝采玉不自觉地把枕头盖在头上，但敲门声越来越大。

“开门！采玉！”是谁用英语叫她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别烦我！”蓝采玉想用中文赶走门外的人，但说出来的却是流利的英语。

“你再不开门，我就罚你洗所有的厕所。”门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严厉。

蓝采玉坐起身子，望向一片黑暗的窗外。“凭什么？”

“凭我是管家。”这个自称管家的女人，从声音听起来，应该至少有五十岁。

“你烦不烦？”蓝采玉跳下床，气急败坏地把门拉开，双手反射性地遮住眼睛。

管家手提着煤油灯照她。“我说过，睡觉不许锁门，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蓝采玉从手沿着下方，打量穿着古怪的管家。“你究竟是谁？”

这位管家，褐发褐眼，可以说是从头到脚都很古怪，像极了在演古装戏。

她头上戴了一顶有点像浴帽，但又不完全是的布制帽子，身上穿的是几百年前外国女人常穿的连身长裙，腰际还系了条白围裙；她的脸布满皱纹，跟她身上烫得一丝不苟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难道是卡维侬在举办什么余兴节目？

没听说啊，蓝采玉偏着头，一副百思不解的样子。

一脸严肃的管家，脸部表情突然变得很温柔，并在胸前划十字架。“连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我看你八成摔坏脑袋了，愿上帝保佑你没事。”

“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蓝采玉困惑的声音中带有一丝不安。

“你昨天清理喷水池时，不小心滑倒到了头，你忘了吗？”

“你认错人了，我昨天才刚下飞机。”说也奇怪，她竟然觉得自己的后脑勺隐隐泛疼。

“什么飞机？你真是语无伦次。”

一阵寒意在蓝采玉的血管里开始流窜。

穿着骨董级衣服的管家，还有煤油灯，令她不得不怀疑，不该发生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老天，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时，赫然发现自己穿着丑陋的布睡衣。“今天是西元几年？”

“一八六O 年，连这都不记得，看来你摔得不轻。”“老天！你在开玩笑吧？”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笑话？”

蓝采玉颤着唇说：“我们才刚见面……”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回床上躺吧！”

“等等，薛格太太……”蓝采玉自己吓了一大跳，她怎么会突然想起管家的姓氏？

管家回过身，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你总算想起我是谁了，有事吗？”

“没事，我还是回床上睡觉好了。”蓝采玉回到床上，一心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管家走到床边，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像个母亲似地把被角塞到地脖子下，柔声叮咛。“你乖乖躺着，下午我会请大夫来替你检查看看。”

咽下心中高涨的惊惶，蓝采玉小声地道谢。“谢谢你。”

在关门以前，管家提醒地说：“少爷中午回来，你别忘了到门口迎接。”

蓝采玉赶紧合上眼，希望一觉醒来之后，会回到西元二OO三年；但她越想睡着，却越睡不着。

一觉醒来，蓝采玉发现自己仍在噩梦中。

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使她清楚地看到床尾墙上，挂了一件黑色的女仆服。

望向窗外，原本卡维侬的外围有一条马路，但现在却成了一望无际的树海。

她悲伤地坐在床上，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跟她这种玩笑？天阿她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为什么管家和翠西见过她？又为什么她好像也见过她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能告诉她答案？

就在她百思不解之际，房门又被推了开来，翠西急急忙忙地探头进来。“采玉快换制服，少爷再过十分钟就到了。”

蓝采玉起身叠被。“你先去，我待会儿就过去。”

“可别迟到了，薛格太太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

“还有，记得要戴帽子。”

“我常没戴帽子吗？”

“没错，所以你的头发才会被薛格夫人剪短。”

蓝采玉难以置信地喃喃。“我明明是在美容院剪头发的……”

“什么美容院？”翠西看她的眼神，彷佛在看一个精神崩溃的疯女人。

“没事，你赶快去，我随后就到。”蓝采玉拿起女仆服，快速地换上。

顺着回旋梯而下，墙壁上挂着不再是黑白照片，而是风景画；有铅笔素描，也有油彩画，画中的签名全是洛依，她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的画家。

来到大厅，当然没有柜台了，反而是多了两幅好大的人物油画。

一幅是身上挂了紫色勋章雄赳赳的男人，应该是公爵吧！另一幅面是穿着华丽，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想必就是公爵夫人。

公爵和公爵夫人算得上是郎才女貌，由此可见，少爷极有可能是个帅哥。

走出大厅，没看到半个人影，映人眼帘的是有着老鹰展翅雕像的喷水池；在二十一世纪的卡维侬并没有这座喷水地。

从大门开始，围绕着喷水池，一直到看不见的大门口，一路都铺着碎石子，两旁都是如茵的绿草地，再过去就是一大片的绿树。

突然，一匹骏马飞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视线被刺跟的阳光阻挡。

“抓住马！”一声命令从蓝采玉的头顶传来。

“是。”蓝采玉毫不迟疑地展开双手，想要抱住马脖子；马被吓到，前脚一踢，幸好她及时察觉到，身子往后一跌。

“笨蛋！”

马似乎被制止了，蓝采玉不文雅地爬到一旁。“是你要我抓住马的。”

“我的意思是，要你抓住缰绳。”从马上跳下了—个年轻男子。

“你话不说清楚，我哪知道？”蓝采玉站起身拍拍裙后。

年轻男子打量着她。“你是那个印度女仆！”

“我是台湾女仆。”蓝采玉还没看清楚他的长相，一条绳子已经落到她手上。

“把马牵到马厩里，顺便喂它吃牧草。”年轻男子背对着她往大厅走去。

“喂，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马厩在哪里？”蓝采玉叫住他。

年轻男子转过身，眉毛纠结在一起。“你叫我‘喂’？”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头上戴上了顶像罐头的黑帽子，露出来的头发呈现淡金色，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线。

他很高，而且瘦削，身上穿着深蓝外衣，白领花，深蓝马裤和黑得发亮的长靴；他的眼珠是碧绿色，鼻色有点鹰钩，是纯正的英国人血统。

严格说起来，他是一位连生气都好看的年轻男子。

但蓝采玉并没有将他和少爷联想在一起，因为她觉得少爷应该会被一大群仆人簇拥而至，绝不可能一个人孤单骑马回来；但是，不管他是谁，叫人家“喂”是不礼貌的。

蓝采玉咬了一下手指，然后不情愿地浅浅一鞠躬。“对不起，先生。”

“我是少爷。”自称少爷的男子高傲地嗤鼻。

少爷拉长了脸，一副对她不屑不顾的模样。“你来卡维侬几年了？”

“一天不到。”蓝采玉像只剌猬，遇到不友善的人时，习惯瞪眼反击。

“你居然敢瞪我？”少爷拿在手上的马鞭往空中狠狠一抽，发出咻的响声。

蓝采玉保持镇定地说：“不是，我天生眼睛大。”

“你最好别让我逮到眼睛变小的时候。”少爷厉声警告。

“万一你碰到我打瞳睡的时候，要算例外。”蓝采玉讨价还价地说。

少爷饶富兴味地看着她。“怎么没人告诉我，印度女仆牙尖嘴利？”；　　在他的注视下，蓝采玉知道自己脸又红了。

她的个子娇小，站在他的面前，简直像只小鸟。她不是美人，不过她的皮肤白皙光滑；虽然她手上没有镜子，但她的朋友都说，她脸红时像颗让人好想咬一口的水蜜桃……

蓝采玉稳住急遽的心跳，若无其事地说：“我说过，我是台湾女仆。”

“台湾是什么？”

“在美洲的西边，是太平洋上的一坐小岛。”

少爷一愣，眼里透出不相信的疑光。“没听说过。”

“荷兰人叫那座小岛为福尔摩沙。”蓝采玉倨傲地抬起下巴。

“我晓得了。”少爷颇有见识地点头。“不过，你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

该怎么解释呢？蓝采玉想了一下，如果说实话，恐怕会让他笑掉，大牙，少爷长得那么帅，少了大牙一定会变丑……

好吧，为了他的大牙着想，她只好敷衍地说：“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是在台湾出生的。”

“你不是来卡维侬好一阵子了，怎么会不知道马厩在哪？”少爷回到正题。

蓝采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昨天以前的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那怎么记得自己出生在……”少爷想不起来地蹙眉。

“台湾，又名福尔摩莎。”蓝采玉提醒他。

他们两个聊得太专心了，完全没看到一群仆人朝着他们走过来。

薛格太太撩高裙摆，快速地奔向蓝采玉身后。“你在跟少爷胡说些什么？”

蓝采玉还来不及开口。少爷抢着说：“她说她不知道马厩在哪里。”

根据薛格太太愚蠢的解释，蓝采玉被摔成傻瓜，说完后，薛格夫人还唤来一位男仆，要他把马牵回马厩。

当马绳一离开蓝采主的手时，她才发现少爷不见了；看来这位少爷是大男人主义的拥护者，才会不跟淑女告别……

对了，她差点忘了在这个年代她不是淑女，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仆而已！

* 　　* 　　*

蓝采玉是读历史系的，原本英文破得可以去捡破烂，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英语吓吓叫，活像她是在英国土生土长似的。

到了下午，薛格太太请来大夫，做了无数个试验，证明她得了失忆症。

但是大夫特别强调，她的头壳和身体其他部分都完好无缺，可以做任何工作。

可恶的薛格太太，大夫才刚走，就命令她尾随在她身后，来到杂物间，然后又命令她拿起刷子和木桶，要她从二楼厕所洗到四楼的厕所。

她边洗边以台语唱歌，因为她歌喉不错，其他女仆都跟着她唱——歹命，歹命，畦歹命……

二楼的厕所洗完后，她来到三楼，看见有十扇门，不知道该先从哪扇门先开始，于是她就用“公主下山来点名”的方式，点到哪扇门就先推开那扇门，结果是点到最后一扇门。

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仔细一看，薄纱微掀的四柱铜床上有个女人。

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使蓝采玉想想这是公爵夫人的房间。

公爵夫人突然惊问：“是谁？”

“我是采玉。”真奇怪，她的名字从古迄今都不曾改变。

“你要干什么？”公爵夫人的声音带着酒意。

“薛格夫人叫我来洗厕所。”蓝采玉据实以答。

公爵夫人又问：“少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蓝采玉忽然发现，遥远的记忆竟变多了起来，让她着实大吃一惊。

她想起公爵夫人经常喝醉，原因出自公爵身上。

公爵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巴黎，和法国情妇住在一起，他很少回卡维侬，即使回来也是和公爵夫人吵架，一吵完又去巴黎，公爵夫人就喝得更凶。

她怀疑公爵夫人有酒精中毒的现象，再不戒酒，恐怕会翘辫子。

公爵夫人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许多。“快去少爷来见我。”

“那厕所怎么办？”蓝采玉担心薛格太太找碴。

公爵夫人直截了当地说：“不用洗了。”

“遵命，夫人。”蓝采玉把这句话当成其他厕所都不用洗了。

“回来，先替我放洗澡水。”公爵夫人突然改变心意。

蓝采玉站在门口，想了一下问：“我可不可以先去玫瑰园一趟？”

“做什么？”公爵夫人对她公然反抗命令，显得略微不悦。

“玫瑰澡可以消除夫人身上的酒味。”蓝采玉完全是出自一番好意。

“很好，你快去快回。”公爵夫人的情绪像坐云霄飞车，忽低忽高。

“采玉告退。”蓝采玉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一头河马。

薛格太太肥胖的身躯挡在门口。“你居然敢打扰夫人休息？”

“是你叫我洗所有的厕所的。”蓝采玉回答得理直气壮。

“女人这个时间都休息，你一定不记得了，对不对？”薛格太太气红了脸，高耸的双峰随着急促的喘气，如巨浪起伏。

灵光一闪，蓝采玉突然想起，薛格太太是夫人的奶妈，她那对大奶子足以喂饱衣索匹亚所有营养不良的婴儿；她向来视夫人如己出，除了她自己之外，她不信任任何一个仆人能照顾好夫人。

不过夫人天天喝醉酒，薛格太太实在难辞其咎，因为她对夫人的溺爱，只会助长夫人的不幸罢了。

蓝采玉佯装一脸无辜。“我连这是夫人的房间都不记得。”

这时，薄纱里发出唏啦的声音，公爵夫人坐在床边，脸上带着因宿醉而痛苦的表情；她已不像画中的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加上眼底那藏不住的哀怨，让人看了很心疼，但夫人说话的时候，仍然保有尊贵的温柔。

公爵夫人打圆场地说：“是我叫采玉进来，替我去办些事的。”

“她神智不清，有什么事交给我去办，比较妥当。”薛格太太指出。

“我看不出来她有神智不清的现象。”

“夫人有所不知，她昨天不小心撞到头。”

“有没有请大夫来看看她？”

“请了，大夫说她得了失忆症，其他方面没问题。”

“那就好了，我相信她替我办事会办得很好。”

薛格太太一副无法忍受自己失宠的模样。“夫人……”

公爵夫人挥了挥手。“别说了，采玉快去办你该办的事。”

“我去摘玫瑰花了。”蓝采玉不知该如何告退，以清朝礼节，福了福身。

“这是什么动作？”薛格太太和公爵夫人面面相觑，后者爆出了开心的大笑。

以蓝采玉聪明的脑袋瓜儿，不难猜出少爷一定在午睡。

虽然她记起他的房间是在哪一扇门后，可是他人并不在床上。

少爷的房间很大，地上铺着深蓝色长毛地毯，床更是大得足以躺下十个大汉。

从巨大的窗户望出去，有个摆满花草盆栽的太阳台；再望远一点，还可以看到庭院里的棕榈树，和碧蓝的天空相辉映。

房里有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法式沙发，正对着壁炉，从房里的一扇门内，传出像是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滴答答声。

就是因为这些古人不爱惜水资源，才会害得后人即将面临无水可用，地球枯竭的厄运，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老天，地板瓷砖上都是水，少爷在浴缸里睡着了，不过这个年代并没有水龙头，滴答声是水溢出浴缸所造成的。

她着魔似地走近，是她的跟睛逼她来观看少爷的躯体……

坦白说，她不是没看过外国男人的躯体（从A 片中看到的），但像现在这样身历其境，实在是机会难得；更何况他身材那么棒，不多：看几眼太可惜，反正他不省人事，她何不趁此机会大饱眼福？

米开朗基罗一定见过少爷，大卫雕像根本就是照少爷的身材比例做出来的。

看似瘦削的身体，手臂上却有结实的肌肉，腹部还有六块肌，窄细的腰身和臀部，强壮的大腿，挺直的小褪……显而易见，少爷是猎艳高手，没有一个女人不会臣服在他的腿下。

一声轻咳响起，少爷睁开了眼，沙哑而慵懒地问：“看过了瘾了没？”

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镇静，即使说谎也不能眨眼睫。

“少爷，我不是故意看你，而是担心你溺水。”

“既然如此，你大可叫醒我。”

“我看少爷睡得很熟，不忍心叫醒少爷。”

“这么说，我还是感谢你的体贴喽？”

好刺耳的声音，实在很难想像是由这么帅的男人口吐出来。对了，少爷八成是吃薛格太太的奶长大，才会遗传到尖酸刻薄。

蓝采玉保持甜笑地说：“体帖少爷，是每个女仆应尽的责任。”

“夫人派我来找少爷，请你去见她。”蓝采玉心中洋洋得意。

“你不会先敲门吗？”少爷一副找到机关枪的模样。

“我敲了，是你没听见。”蓝采玉比蟑螂还要顽强。

“薛格太太有没有教你对主人应有的礼节？”

“我昨天摔到头，差不多忘光了。”

“以后你再敢顶嘴，你就会尝到鞭子的滋味。”

唰地一声，少爷站了起来，蓝采玉赶紧转过身。“是。”

少爷不耐烦地命令道：“你发什么愣？还不快拿条浴巾给我！”

这是个坏脾气的少爷，蓝采玉仍然背着身把浴巾递上。“我告退了。”

“我有允许你走吗？”少爷下半身裹着浴巾，越过她走进房里，在床沿坐下。

蓝采玉不情愿地慢吞吞走到房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抽屉里有一罐印度精油，拿出来替我按摩背部。”

“我不会马杀鸡。”

“什么？”

“我是说，我笨手笨脚，怕弄伤少爷。”

“我叫你做，你就做，别给我找奇怪的藉口。”

“遵命。”蓝采玉依照指示，从抽屉里找到印度精油。

当她回过身，少爷已经趴在床上，背朝着天花板，做好了准备。

打开瓶盖，一种类似花香，其中还混杂了麝香的气味跑出来，光是闻，就令人心荡神驰。

蓝采玉以指尖挖出一抹精油，轻柔地涂抹在他的背部，从颈项沿着背脊，一直涂到浴巾的上缘，然后再往两边扩散，他的皮肤比她想像得更要柔顺。

这时，少爷忍俊不禁地讽刺。“你是在按摩，还是在抚摸？”

“我加重力气就是了。”恶意涌上，蓝采玉用力一按。

“你是想把我骨头打碎是不是？”少爷怒声一吼。

“我去叫翠西来替少爷按摩。”蓝采玉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有说要换人吗？”又是威胁的语调。

“没有。”蓝采玉只好以适中的力道，按摩他的背部。

好不容易结束被蓝采玉视为酷刑的按摩，她把印度精油放回原来的抽屉，但少爷又发出命令：“去衣橱里拿套衣服出来。”

蓝采玉走到衣橱前，拉开门，一排华丽的衣服令人目不暇接；除了在二十一世纪仍可见到的西装和燕尾服外，还有很多蕾丝边的衬衫，绒质的马装，皮革制成的狩猎装，以及可笑的貂皮大衣。

她随便取出一套短外套的黑绒西装。“这套如何？”

“内裤呢？”少爷偏着头看她，深邃的绿眼眸透出一丝不悦。

“没看到有子弹型内裤。”蓝采玉一脸茫然。

“你说什么？”少爷起身走到衣橱前。

蓝采玉把抽屉一一拉开。“我说我找不到内裤。”

“这条不就是，我看你连眼睛都摔瞎了”少爷手指指向一条紧身的棉布长裤。

蓝采玉恍然地说：“在我那个年代，这叫睡裤。”

少爷露出疑惑的表情打量，关心地问：“大夫有没有来检查你的脑袋？”

凝视着他那过于迷人的绿跟眸，蓝采玉感到一股热焰在体内燃烧；她怀疑世上有哪个女人能在他注视之下，而不双腿发软，心跳加速。

等到她找回说话功能时，她竟是颤着唇说：“失…失忆症。”

第二章

蓝采玉瘫在床上，看着翠西在她房里手舞足蹈。“你起乩是不是？”

“采心，你今天怎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翠西突然停住，眼露忧戚。

刚才她和翠西、薛格太太，以及另一个叫莉娜的女仆，四个人一起服侍公爵夫人和少爷用晚餐，她就已经感觉出异样；翠西和莉娜刻意化妆，无疑的，每个女仆都偷偷喜欢少爷，连她也快要加入暗恋的行列了。

不过，只是快要而已，蓝采玉自信理智终究能战胜情感。一来她不属于这个年代，喜欢少爷，对她来说，跟喜欢木乃伊没两样；二来像只丑不拉叽的乌鸦，每天穿着黑色制服，少爷绝对不会喜欢上身分卑微的女仆。

“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薛格太太说，夫人打算要在月底举行舞会。”

蓝采玉兴趣缺缺地说：“我不会跳舞，我可不可不参加？”

一阵母鸡似的哈哈大笑，翠西笑得连脸上的雀斑都会跳舞。“没有人会邀你跳舞，女仆的工作是负责端盘子。”

这时，薛格太太走了进来。“采玉，少爷找你。”

“说我头痛，换翠西去行不行？”蓝采玉躺在床上装死。

薛格太太肥胖的身子一转，掀起一阵冷风。“行，你准备挨鞭子。”

“我马上去。”蓝采玉赶紧跳下床，嘴唇嘟得至少可以挂上十斤的猪肉。

“把裙子拉平，帽子戴好。”薛格太太提醒似的命令。

“我又不是要去相亲！”蓝采玉小声喃喃。

“少爷在书房等你，别让他等太久。”薛格太太说完后便离开了。

“翠西，书房在哪里？”

“一楼，左手边第一个门就是。”

* 　　* 　　*

整好仪容后，蓝采玉来到书房门外，手抓着门把，又缩了回来，轻轻敲着门。

“进来。”少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蓝采玉看到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你过来看，这是不是你说的小岛？”他的眼里有两团雀跃的火苗。

她走到桌前，眯着眼才找到在世界地图如苍蝇屎大小的台湾。

“对。”

他求知若渴地问：“小岛上有什么？”

“有高楼大厦，有高速公路，有百货公司……”蓝采玉发现少爷盯着她看，彷佛她是外星人，她立刻闭嘴。

他的眼神逐渐改变，从困惑到温和，而且眼皮一眨也眨地打量她。

她看得出来，她有可能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个东方女子，外国人对东方女人总是充满好奇，其实东方女人跟西方女人的身体结构没什么不同，只是身材比例不大一样而已。

就连女仆中年纪最小的珍妮，现在才十五岁，胸部都比她丰满。

半晌，少爷回过神，呐呐地问：“你在讲哪一国话？”

“英国话。”蓝采玉确信自己现在的英语很流利。

“你会不会画画？”少爷收起地图，拿出纸和炭笔。

“我最会画少女漫画？”这可不是盖的，她是少女漫画的死忠读看。

少爷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跟你讲话很累。”

“那你可以命令我离开。”蓝采玉手掩着嘴打呵欠，暗示她想上床睡觉。

他视若无睹地说：“你画一张岛上的情形给我看。”

“好吧，就台北街景。”蓝采玉无奈地答应。

“你坐这儿画。”少爷将椅子让她给坐。

蓝采玉这时才看到，椅子的后方有两扇开启的大窗户，外面是玻璃花房，有很多绿意盎然的绿色植物；这些绿色植物到了晚上会变成怪物，跟人类抢吸氧气，吐出二氧化碳，难怪房里的空气不好，害她全身发热，尤其是脸，

所以她坐下以前，先开窗，免得自己窒息身亡。

“你干什么开窗？”少爷对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很在意。

蓝采玉越描越黑地说：“房里有太多二氧化碳，有碍健康。”

“二氧化碳是什么？”少爷听了变成摸不着头脑的丈二金刚。

“对人体有害的气体。”蓝采玉解释，但她相信少爷压根儿听不懂。

不管他了，蓝采玉开始专心地画图。她以简单的线条，先画出一条马路，然后在马路两边画高楼大厦，接着画汽车。

才画到这，少爷就受不了了。“你在画什么？”他当然无法想像她画的是一百多年后的世界。

“这条路叫忠孝东路，这栋大楼叫SOGO百货。”

“哪天我一定要去这个奇特的小岛看看。”少爷近乎喃喃自语。

蓝采玉爱炫地说：“少爷你看，这个女孩是风靡一时的‘小甜甜’。”

“你画得不错，你还会画什么？”少爷喷喷称奇。

先画两个包包头，再画一个圆饼，就成了米老鼠。“它叫米老鼠。”

“你的想像力很丰富。”少爷赞美地一笑。

“少爷过奖了。”蓝采玉心虚地吐舌，反而显得可爱极了。

“改天，我们一起去画油画。”少爷对她有所期望。

“原来少爷就是洛依！”

“你的失忆症不是普通的严重。”

“少爷画得很棒，搞不好拿成为莫内第二！”

“我见过莫内，他只是个不出名的画家，但你怎么知道他会画画？”

“我曾经看过他的画。”在台湾的国立美术馆，蓝采玉在心里补充一句。

莫内出生于西元一八四O 年，以今天来算，他才刚满二十岁，还是个刚起步的小画家；不过，等他死后，他的画就值钱了。

蓝采玉想了一下，忍不住地建议。“少爷何不趁现在收购莫内的画？我保证你以后会发大财。”

洛依没有出声，只是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黑得发亮的眼眸。

* 　　* 　　*

薛格太太一定是处女座，所以有严重的洁癖。

一大清早，她就像军队里的士官长，把全部的仆人叫起来，到大厅集合。

采玉和翠西被分配擦银器。老实说，那些银器很干净，薛格太太却不这么认为，给了她和翠西一人一支小刷子和一瓶铜油，命令她：们把银器刷到闪闪发亮为止。

她真怀疑，万一客人中有老人，眼睛会不会银器的光芒刺伤成瞎子？

辛苦了一整天，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仆人要到晚上九点才能吃面包。

午餐和晚餐千篇一律是面包加奶油，再配上火腿、豆子、一碗清汤，和一小块巧克力蛋糕，这对习惯吃米饭的胃来说，可是天大的折磨。

到了晚上十一点，她的胃终于发出抗议声，逼她学小老鼠到厨房偷吃面包。

一口气吃了十盎司的面包，太撑了，只好到院子里去散步。

她穿着布袋睡衣，披上祖母级的丑大衣，由此可见女仆的薪水产微薄。

为什么她会跑到十九世纪的卡维侬？又为什么十九世纪的卡维依，会有跟她名字和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她？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天上无数的星星……

背后倏地响起涪依沙哑的低声。“东方女仆，你在想什么？”

“少爷，你吓我一大跳。”蓝采玉转过身，一手捂着胸口。

“你并没有跳起来啊。”洛依故意在鸡蛋里挑骨头，促狭地一笑。

“是心脏，刚才跳到喉咙里。”蓝采玉另一双手指着喉咙，漂亮地反击。

想找她麻烦，门儿都没有！光凭她的知识，她怎么会输给躺在棺材里的古人？

洛依一副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但绿跟眸突然一亮，严肃的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出来游荡？”

“我需要一颗安眠药才能入睡。”

“安眠药是什么玩意？”洛依又露出困惑的表情。

“有点像吗啡。”蓝采玉龇牙咧嘴地笑着，显示出她比他聪明的得意。

洛依东张西望。“我想，你这么晚不睡，该不会是跟某个男仆幽会？”

“我可是洁身自爱的好女孩。”蓝采玉真想去妇产科验明正身。

洛依发出惊叹声。“真难得，仆人之间鬼混是很平常的事。”

“有这种事？”换蓝采玉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

“看你的样子，真像第一天做女仆。”洛依歪打误中地说。

蓝采玉真的很想向解释，她比他至少年轻一百四十岁，但说出来，恐怕连鬼都不会相信。

哦，对了，中午吃过饭之后，因为公爵夫人非常满意玫瑰澡，再次命令她去摘玫瑰花；经过马厩时，她看到一个叫海伦的女仆跟马夫在里面打情骂俏。

这也怪不得他们，异性相吸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这些女仆和男仆，全年无休地在卡维侬工作，难免会产生干紫烈火的情形。

蓝采玉眼珠一溜。“少爷为什么也没睡？难不成你才是来幽会的？”

“我下午睡饱了。”洛依冷冷地说。“你讲话没大没小，是不是想挨鞭子？”

蓝采玉的肩膀微微一颤。在女仆中，她是最娇小的，看起来弱不禁风；虽然晚风风刮着树枝发出抄沙声，但她知道颤抖不是风造成的，而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残酷无情。

她原以为只有黑奴才会鞭子，没想到十九世纪的卡维侬，仆人的地位跟黑奴一样。

但是她不想求饶，反而以挑畔的口吻说：“如果少爷希望我只会说‘是’和‘遵命’，我马上照办。”

洛依想了一下，迫于无奈地认输。“你还是维持原状好了。”

“起风了，我们都该回房睡觉了。”跟他独处，让她神经莫名地紧绷。

“等等，你先站着别动。”洛依眯着眼，不知在找什么似地看着她的乌发。

“我的头发怎么了？”蓝采玉正要伸手抓头，但却被洛依的话吓到。

“别抓，有一只小虫子，看起来像在你头发里下蛋。”

蓝采玉站着不敢乱动，任由洛依挨近她，像在捉虱子似的，手指轻轻地从一根发丝滑过，一种温柔的感觉使她心悸；他靠她太近了，从他胸膛散发出来含有麝香的体热，令她晕眩，令她窒息……

太危险了！快退后！她的大脑不断地闪着红灯，可是她却无法动弹。

洛依的手指滑到她及肩钓发梢。“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

“听说是我不乖，薛太太以剪发惩罚我。”

“明天我会警告，以后不许这么做。”洛依俯低脸。

“少爷，你的脸干么靠我那么近？”蓝采玉惊恐地快要透不过气来。

洛依的双手突然环住她的腰。“我从没吻过东方女人的唇。”

“不要！”蓝采玉双手握成拳头，抵住他坚硬的胸膛。

洛依很权威地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有口臭。”蓝采玉别过气。

原本环住她腰际的手有松动的现象，但忽然力道变得更强。

老天！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男性象徽蠢蠢欲动，而且随着她身躯的扭动，有越变越大的趋势；她张开口想尖叫，但她很快地发现自己上当了！

洛依的鼻翼嗅了嗅地歙动，立刻拆穿她。“我就知道你说谎。”

“只有强暴犯才会强迫女人。”说完，蓝采玉立刻闭紧双唇。

“你激怒不了我的，事实上你的嘴越利，我越有兴趣。”

不顾她的反对，洛依开始吻她，她过去……不，应该说是未来，曾交过一、两个男朋友，有过接吻的经验，但那些吻跟他的吻比较起来，显得非常乏味。

他吻着她的眼帘、鼻尖、两颊、唇沿，然后到喉咙，光是这样，她就快投降了。

但是，洛依并没爱上她，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想尝鲜，因为她与众不同，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东方脸孔；仔细一想，这个吻就像巫婆送给白雪公主的那颗毒苹果，不能吃进去。

当他的唇又回到她身上，她拒绝让他得寸进尺。

洛依以温柔的声音命令。“把嘴巴张开。”

门儿都没有！蓝采玉紧咬着牙齿，像个顽强的蚌壳。

“再不听话，休怪我动粗。”洛依一手捏着她下颚两边。

“好痛……”蓝采玉惊呼一声，湿热的舌尖立刻钻进她口中。

兴奋的浪潮在她体内进放，从她喉咙深处吐出一声呻吟，形同邀请。

洛依将她抱得更紧密，双手在她背后游走。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踮着脚，主动迎合他？

这使她感到羞耻，她不但无法自拔，而且还乐在其中；她把原因归咎于他的吻技太棒，绝对不是意志薄弱使然……

直到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个吻才结束。

洛依自鸣得意地问：“很美妙的一个吻，你觉得呢？”

“脏死了！”出自反射动作，蓝采玉用袖子用力抹掉嘴上的湿润。

“该死的女仆！”洛依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右手高高举起在半空中。

“不要！”惧意流窜全身，蓝采玉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敢看他凶狠的表情。

意念一转，洛依放下手。“我想到比打你更好的惩罚方式了。”

蓝采玉张开眼，眼里布满惊惶的血丝。“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洛依迳自转身回房。

* 　　* 　　*

“你眼圈怎么这么黑？”翠西一大早就溜进她房里。

“我昨晚差点想跳楼自杀。”蓝采玉怕得一晚没合眼。

“发生什么事了？”翠西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制服。

蓝采玉避重就轻地说：“作噩梦，梦到自己被吸血鬼咬脖子。”

翠西不是很在意地开心说道：“快把制报换上，薛格太太要带我们两个去市场。”

“去市场有什么好？”蓝采玉无精打采地起身换制服。

“既可以闲逛，又可以不必工作。”翠西直言不讳。

还可以不用见到洛依的臭脸；想到还有这个好处，蓝采玉马上加速穿衣。

但愿从市场回到卡维侬时，洛依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虽然说，她一晚没合上眼，但她却老是觉得有一对绿得令人着迷的眼眸盯着她；她怀疑墙壁的某处暗藏眼洞，一度下床点燃蜡烛，却终始没找到眼洞在哪，最后她伫足在狭长的穿衣镜前打量自己。

她的脸孔不算很东方，她没有西方人刻板印象中的单凤眼，她的眼睛圆圆的，而且黑白分明；她的肤色也不算黄，是白皙的。她的鼻梁细细的，嘴巴不大也不小，身材不凹也不凸，严格说起来，她只是个中等美女。

不过，她知道，对卡维侬里的人（包括洛依）而言，她是神秘而美丽的。

换好了女仆制服之后，在穿鞋的同时，蓝采玉打探地问：“少爷起床了没？”

“还没。”翠西微带醋意地说。“你好像很关心少爷。”

“我是怕他。”蓝采玉忍不住地又问：“他惩罚过仆人吗？”

“没有，与其说少爷脾气好，倒不如说他根本不在乎仆人的死活。”

蓝采玉放心似地吐了一口气。“那还好。”

“你为什么认为少爷会惩罚你？”

“我昨晚左眼皮一直跳。”

“眼皮跳跟少爷有什么关系？”

“左眼跳灾，这是东方人的迷信。”

翠西露出她在卡维侬所见过最多的表情——一脸困惑。

这时，薛格太太站在门口催促。“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

蓝采玉和翠西赶快冲到门口，跟着薛格太太的脚步无声地步下楼梯。

到了大门口，一辆车门有老鹰标志的马车在等她们，上了马车，马鞭一扬，两匹身上佩带老鹰勋章的马同时踏出蹄，以规律的节奏步出卡维侬。

* 　　* 　　*

她们来到一条街上，两旁有卖肉的店家，买了分成好几包的肉，马车又来到另一条街上，街中都是卖蔬菜和鲜花的小贩，又买了好几篮的蔬果。

今天是星期天，对西方人来说，是上教堂的日子。在卡维侬的不远处，散落了一些破旧的屋舍，里面住的不是穷人就是老人，他们无法去教堂，薛格太太代替公爵夫人到这里分送食物，表达上帝的旨意。

到了最后一间破屋舍，是个古怪老妇人的住处。

翠西告诉采玉，老妇人终生未嫁，传闻说她是巫婆，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未来；她曾预言翠西会嫁到美国，听到翠西这么说的薛格太太，立刻斥为无稽之谈。

还没走进屋舍，就看到屋檐下挂着好几串大蒜，蓝采玉马上认为传闻可能是真的；她抱着兴奋的心情走进去，迫切地想知道老妇人能不能看出她的过去和未来？

屋里没人，薛格太太喊道：“玛吉婆婆，我来看你了。”

从房里传来老迈的声音。“叫你身旁的东方女仆进来见我。”

翠西立刻得意起来。“我说的没错吧！不然她怎么知道有东方女仆。　”

“闭嘴，是我上个星期告诉她，我会带采玉来。”薛格太太狠瞪翠西一眼。

蓝采玉迫不及待地说：“那我进去了，麻烦你们在外面坐一下。”

“别讲太久，还有很多事要做。”薛格太太提醒道。

走进挂着珠帘的矮椅上，猜道：“玛吉婆婆，你是吉普赛人，对不对？”

“我母亲是，我父亲不是。”玛吉婆婆的眼珠是淡灰色，看起来有点吓人。

“算是猜对一半。”蓝采玉自我安慰地喃喃。

“安静，水晶球有动静了。”玛吉婆婆专心看着水晶球。

蓝采玉睁大眼，瞪着水晶球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半晌，玛吉婆婆才开口。“你是很远的地方来，孩子，你迷路了。”

“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很难。”

“很难代表我还有一线希望，对不对？”

“你跟卡维侬命运相连，除非完成这段命中注定的旅程，否则你就无法回去。”

“这段旅程要多久？”蓝采玉心中暗暗祷告，答案可别是下半辈子。

“不知道。”玛吉婆婆摇了摇头，淡灰的眼珠渐渐变成暗灰色。

“我跟卡维侬的命运是什么？”

“一个伤心的男子。”

“他是谁？”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玛吉婆婆，不瞒你说，我是从……”

玛吉婆婆瘫在椅上，挥手示意。“孩子，你可以出去了。”

蓝采玉不禁有个疑问，如果她不投宿卡维侬，她还会来到这个年代吗？

一看见采玉走出来后，薛格太太隔着门跟玛吉婆婆道别。

回到马车之后，翠西好奇地追玛吉婆婆说了什么，蓝采玉耸耸没有说话。翠西忍不住责怪她小器，不够意思，薛格太太则以头疼为由，命令翠西闭嘴。

* 　　* 　　*

“把窗帘统统拿下来洗。”一回到卡维侬，薛格太太就有新命令。

“先让我们吃午饭，不然我们没力气洗。”翠西立刻抗议。

薛格太太退一步地说：“先把窗帘泡水，再去吃饭。”：　“讨厌！”翠西的脸臭得像踩到狗屎。

“我会准备很厚的牛排，慰劳你们的辛劳。”

翠西咽了口口水，稍稍宽颜地一笑。“这还差不多。”

原本最爱抗议的是采玉，但此刻的她显得心不在焉。：薛格太太表面上不承认玛吉婆婆是巫婆，其实心里是百分之百相信；光是那颗水晶球，在英国老家，玛吉婆婆肯定会被卫道人士绑E 木架上烧死。

看来玛吉婆婆一定是跟采玉说了什么，所以采玉才会一副心事[ 重的模样。

蓝采玉跟着翠西去拿梯子，翠西人不错，由她负责上梯子拆窗帘，采玉只有负责把窗帘上的钩子取下来。

但翠西不放弃地继续追问玛吉婆婆说了什么，采玉胡扯一堆谎话，说她将来会嫁给东方人，满足翠西的好奇心。

卸下所有的窗帘后，两人欢呼地大叫，把窗帘泡水之后，赶紧跑到厨房。

薛格太太实践诺言亲自下厨，为她们两人各煎一块厚厚的牛排；浓郁的肉香随着白烟冒出来她们拚命地深呼吸，把美味吸进肺里。

这时，洛依突然走进来。“采玉，我有工作要你做。”。

“少爷，采玉忙了一早上；还没吃午饭。”薛格太太仗义执言。

洛依毫不客气地说：“少吃一餐死不了。”

薛格太太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找采玉要做什么？”

“薛格太太，这不是你该问地问题。”洛依不悦地皱眉。

“少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还有许多比采玉能干的女仆。”

“我只要她，你有意见吗？”言下之意，敢跟他作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敢。”薛格太太怯懦地转过身，继续煎牛排。

洛转转向蓝采玉。“你还不快站起来！”

蓝采玉手中紧握着牛排刀。“我肚子饿，我要吃饭。”

“大胆！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洛依气得额角爆出青筋。

“你开除我好了。”蓝采玉反抗都显得有气无力。

“没那么便宜的事！”洛依冲过去，一手捉住她手腕，把她拉起：来。

“你干什么？”蓝采玉惊呼，一只手捉着椅背，整个人连椅子被拖出厨房。

将脚磨着大理石地板发出吱吱的响声，原本在大厅里工作的仆人见状纷纷走避。

这时，公爵夫人从铺着红地毯的回旋梯疾步走下来，见状一愣，脸色发白。

蓝采玉赶紧呼救。“夫人救我！”

公爵夫人回过神。“洛依，发生什么事了？”

洛依以吼叫的方式说：“这个东方女仆惹我生气。”

“采玉一向很乖巧，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公爵夫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公然违抗我的命令，若不教训，会给下人带来坏榜样。”

“我工作了一个上午，我正要吃饭，少爷却不让我吃。”

“洛依，这就是你的不对，你为什么不让她吃饭？”‘　　“我是少爷，我有权力要她做任何事。”

“那我是你母亲、是公爵夫人，我命令你让要她去吃饭。”“我不答应。”

洛依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任何人都制伏不了他。“洛依！你干么非为难她不可？”

公爵夫人着实大吃一惊。

洛依抓着采玉的手，用力一拉，采玉双膝跪在地上。“我高兴。”

公爵夫人惊恐地瞪着儿子；彷拂她从来没见过他。

她不明白，她那彬彬有礼、温和善良的儿子跑到哪里去了？眼前跟他儿子有着同样一张脸孔的人，怎么会是个恶魔？看着他硬拉着跪在地上的采玉往大门而去，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别这样！快放手！”公爵夫人急忙挡住儿子的去路。

“我偏要拉她去马厩，给她吃鞭子，你让开。”

“采玉！不要！”公爵夫人突然尖口叫。

但太迟了，蓝采玉举起手上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往洛依的背上砸下去！

洛依随即往前一倒，捉住采玉的手敢顺势松开，砰地一声，洛依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那么大的响声，可见他一定摔得很痛。

这时，在回旋梯上和厨房门边都出现闻声探头的仆人。

这么多人来看洛依摔成狗吃屎的模样，对洛依而言，无异是火上加油。

蓝采玉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错，基于求生本能，一溜烟地躲到公爵夫人背后，楚楚可怜地向夫人解释和求饶。“是少爷逼我的。”

洛依猛地站起身，绿色双眸盛满置人于死地的愤怒。

“妈，你看到了，这个东方女仆恶性重大。”洛依气得咬牙切齿。

蓝采玉抢在公爵夫人开口之前说：“在法律上，自卫伤人是无罪的。”

“法律是站在人这边，女仆只是货物。”

“采玉，快向少爷道歉。”

情势所逼，蓝采玉只好屈服。“对不起。”

“我不会接受的，你有胆打我，就别躲在我母亲背后。”

“愿意接受惩罚，除非你答应我，以椅子还击，不给我吃鞭子。”

以牙还牙、以椅还椅，是很公平的提议；蓝采玉这么认为，但洛依却不这样认为；在这个年代，就算主人打死仆人，仆人的家属只能

自认倒楣，而且还要向主人赔不是。

洛依一步步地逼近。“你想得美！”

“洛依，你要干什么？”公爵夫人展开双臂，有如母鸡护小鸡。

“任何人都别想护着她。”洛依飞快地一个闪身，攫夺到蓝采玉。

“不要！”身心俱疲的蓝采玉；在出惊呼声之后，跟前突然一片黑暗。

第三章

蓝采玉醒过来，发现自己安稳地躺在床上。“几点了？”

“还不到八点。”翠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不停地打毛衣。

“你怎么没去工作？”蓝采玉坐起身，身体不但没异状，而且疲累全消。

“薛格太太要我照顾你。”翠西仍在打毛衣，从大小看来，应该是打给男人的。

“我怎么了？”蓝采玉极力回想，但却想不起来被洛依捉住之后的事。

翠西停住手上的工作。“你吓得昏过去。”

“然后呢？”蓝采玉急切的想要知道。

“少爷把你抱回房。”翠西笑得很暖昧。

“幸好保住小命。”蓝采玉佯装没看到她的笑容。

洛依在气头上，她昏了过去，他正好可以乘机毒打她一顿，不是吗？为什么他不但没有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大好机会，反而还抱她回房？

也许，洛依是故意吓唬她，就像翠西说的，他从来没惩罚过仆人；也许，洛依是看她可怜，抱起她时，发现她没有几斤重。

她也觉得这两天下来，自己至少掉了三公斤的肉，但是她那么轻，叫薛格太太来抱她就行了，为什么他要自己来？

难道洛依他……老天！蓝采玉不敢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像一扇开启的窗户，一直密切注视着她的，翠西，不难看出里面有什么。

翠西发现她的眼神凌乱，时而清明、时而复杂，肯定跟洛依抱她有关，那是当然的，如果洛依抱她，她也会心乱如麻，小鹿乱跳……

“我第一次看到少爷的脸那么苍白。”

“他八成以为我吓死了，闹出人命，他也得坐牢。”

“我们这种贱命，死了就埋了，少爷一点罪也不会有。”

“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饶过少爷，我要把他吓出心脏病。”

“你别这么不识好歹，少爷好心地抱你回房，你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我才不会感激他，我讨厌他都来不及。”

“少爷对你好，这可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心愿。”

为什么翠西不断地提起洛依？她是有意刺探她，但蓝采玉不会给她机会的。

她赶紧转移话题。“肚子好饿，麻烦你去厨房拿些吃的给我。”

翠西点了点头，心里有数，拿着未打完的毛衣走出房间。

吃过丰盛的晚餐之后，翠西说薛格太太要她好好休息，随后就拿着餐盘走出去。

蓝采玉毫无睡意，披上祖母级外套，往林子里走去，没走多久，就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她……

她穿的是平底软呢鞋，踩在碎石子路上不会发出声响，但背后的声响，很明显是穿皮靴走路；从一步与一步间隔之前的声响，听得；出来跟踪者是个男人，她以为是洛依，因为在卡维侬里只有洛依会穿靴子，回过头一看——：　居然是个陌生的男人！他有一头金发，蓝眼珠，嘴唇很薄，嘴角轻浮地往上勾，穿着质料不错的深蓝色羊毛背心，里面是白衬衫，深蓝色烫得笔挺得长裤，这个男人决不是卡维侬得的男仆，她讨厌他打量她时的色迷迷表情。

男人吹了一声口哨。“原来把洛依气得半死的东方女仆，长得这这么漂亮。”，“你是谁？”蓝采玉感觉颈后的细毛竖了起来，像只充满戒心的猫。

“我是洛依的朋友，桑德斯。”桑德斯一看就知道是标准的美国人。

“你干么鬼鬼崇崇地跟在我背后。”蓝采玉咄咄质问。

“卡维侬可不是你的。”桑德斯邪气地嘲讽。

蓝采玉毫不掩饰地说：“你有一张惹人讨厌的脸。”

“洛依说的没错，你真像一只刺猬。”桑德斯薄唇生气地抿成一条线。

太可恶了，她万万没想到洛依是大嘴巴，到处宜扬她的恶行。既然她是恶女，用不着担心声名狼藉，蓝采玉更加不客气地让中指凸出来。“你别再跟踪我，不然我就刺死你。”

“你胆大真大，中午差点打死洛依，晚上又想杀人？”

“你知道我是不好惹的，还不赶快滚远一点！”

“我是客人，难道薛格太太没教你待客之道吗？”

蓝采玉加快脚步，意图摆脱他，但桑德斯却紧随其后。

半晌，她突然停住脚步，视线落在不远的凉亭之内。

加拿大算是比较接受北极的国家，太阳下山的时间大都要七点以后，所以一般晚餐的时间是在八点，而这也是她最不能适应的。

凉亭内，很明显的有对男女在唧唧我我，男的身影有点眼熟………

桑德斯挨近她身后。“别出声坏了别人的好事。”

“不行，卡维侬里绝不容许发现不洁的事。”

“是洛依，他爱做什么，是他的权力。”

蓝采玉心口一窒，恨意涌上，口不择言地说：“哼！狗男女！”

桑德斯轻蔑地摇了摇头。“宝贝，你说了不该说的脏话。”

“别叫我宝贝，恶心死了。”蓝采玉恼羞成怒。

“真奇怪，我一向很受女人欢迎的。”

“希望你的脚不痛。”

“什么意思？”

“碰到我算你倒楣，踢到铁板。”蓝采玉转身往回走。

桑德斯紧跟在后。“跟你说话真有意思，洛依也是这么觉得。”

一听到洛依的名字，蓝采玉就莫名地脸红。幸好桑德斯像她养的狗，在她屁股后面，她可以用不屑的语气掩饰心虚。

“胡说，少爷每次跟我说话，都是一副恨不得把我嘴巴缝起来的洋子。”

“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你常讲怪话，怪得可爱。”

“我要回房了。”蓝采玉来到门外，不希望让人看到她有跟屁虫。

“再跟我聊一些。”桑德斯—个大跨步，挡在门口，眼里充满祈求。

“好狗不挡路。”虽然他袄得根帅，但蓝采玉却不屉一顾。

“上帝！”桑德斯被她打败拟地惊呼一声。

“在你头上。”薛格太太适时地出现。

* 　　* 　　*

“离舞会还有六天，贱货就来了。”天没还亮，翠西就跑到她房里抱怨。

“谁是贱货？”蓝采玉意兴阑珊地从墙上拿下高挂的女仆服。

“爱丽丝，你很快就会见到她。”翠西碎碎念道。

自从昨晚遇到桑德斯，监采玉的脑里就像被乌云笼罩，头痛得很，睡不好，也无法思考，但此进她却想到什么似地说：“我想，我昨晚看到跟少爷在凉亭的女人，可能就是她。”

“没错，她最爱勾引少爷。”

“你为什么叫她贱货？”其实蓝采玉也很想这么叫她。

翠西怨恨地说：“她以少夫人自居，把我们使唤来、使唤去。”

“少爷喜欢她吗2 ”这个问题，让蓝采玉不由得全身神经紧绷。

“大概吧！”翠西沮丧地叹了一大口气，蓝采玉也想，但她忍住了。

“别再嚼舌根了，去洗床单床罩。”薛格太太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在门口。

顾不得薛格太太在场，翠西口无遮拦地对采玉说：“贱货的房间给你负责。”

蓝采玉赶紧拉着翠西夺门而出。“去工作喽！”

先来到存放床单床罩的仓库，一个负责推车，一个把床单床罩放入车里，然后到客房把床上被视为不洁的床罩拿掉，换上新的铺好。

翠西的动作很俐落，但她的嘴也同时没停过。“如果她嫁给少爷，我就辞职。”

“那你要做什么？”蓝采玉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当然还是女仆。”

“你何不去美国，搞不好能遇到你未来的丈夫！”

翠西哀怨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好建议。”

“你打毛衣是要打给谁的？”蓝采玉心里以为她也喜欢洛依。

“我弟弟，他在打铁铺当学徒。”崔西识破地问：“不然你以为是谁？”

“你那么恨贱货，我当然会以为是少爷。”蓝采玉大方的承认。

二楼总共有二十间客房，扣除桑德斯和爱丽丝是兄妹，他们两人好像有花不完的钱，却又好像没钱，到处参加舞会，吃免费饭和住免费房间，很无赖。

换好了十八间客房的床单床罩，已经快九点了，两人说好，剩下的两个房间分头进行，崔西负责桑德斯，蓝采玉负责爱丽丝。

敲了敲门后，从桑德斯那种传出的是有礼貌的请进，而爱丽丝这里却是不客气的回应——“是谁在敲门？”

蓝采玉和崔西互相交换无奈的眼神。“薛格太太派我来换新床单。”

爱丽丝不耐烦地说：“我还在睡，你难道不能晚点再来吗？”

“可以，不过夫人限我们在九点前完成工作。”蓝采玉假传圣旨。

“进来吧！”爱丽丝不情愿地回答。

“打扰了。”蓝采玉一推门，就看见床上有只懒猪。

“是你！东方女仆！”爱丽丝坐起身，就从眼里射出敌意。

蓝采玉深吸一口气，不是畏惧她地目光，而是惊艳她的美丽。

有生以来，爱丽丝是她所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比年轻时的伊莉纱白泰勒还要娇艳动人。

她的美像是一块磁石，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她的魅力；她身上穿着紫色鸵鸟毛的低胸睡衣，光是伟大的乳沟，就足以让天下所有的士兵都弃械投降。

相形之下，一身乌鸦打扮的蓝采玉，简直就像被王子一吻，仍变不了公主的癞蛤蟆；但采玉不想在她面前示弱，抬头挺胸地说：“麻烦你起身。”

“哼！洛依真该狠狠地打你几鞭。”

“看不出你是蛇蝎美人。”

“你给我小心点。”

“我的心很大，无法像有些女人天生小心眼。”

“你是在指责我心胸狭小吗？”爱丽丝气愤地跳下床，乳房跟着一跳。

蓝采玉手一拉，扯下床罩。“我没说，是你自己要对号入座。”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爱丽丝像个疯婆子似地哇哇大叫。

“怎么了，大美人，干么一早就生气？”洛依突然出现。

怎么每次一有事情发生，洛依就像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翩翩来到？

一见到洛依出现，爱丽丝就像饿虎扑羊般地扑到他身上。

蓝采玉不屑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拆被单，但她变成长耳兔，倾听爱丽丝以哽咽的声音告状。“还不是这个东方女仆，竟敢说我心肠坏。”洛依出乎意料地没有责骂蓝采玉。“我带你去骑骂散心。”

“洛依，你应该开除她。”爱丽丝大放厥词。

“我妈不准。”洛依语气非常柔软。

“夫人就是心肠太软，管理不严才会让女仆无法无天。”

蓝采玉抱着床单床罩往门口走。“背后说夫人坏话，我要去打小报告。”

“站住！”爱丽丝厉声大叫，漂亮的五官被盛怒扭曲得丑陋不堪。

“有何指教？”蓝采玉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你敢乱说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我好怕哦！”

“洛依，她欺侮我。”

“算了，跟下人计较有失身分。”

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洛依已经网开一面了，他并没有替爱，丽丝出气，虽然他不是那么爱她，而且蓝采玉自己也已经走到门外，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赢，但她却控制不了她的嘴巴放马后炮。“不知道是谁昨天跟下人斤斤计较？”

洛依脸色唰地一暗，从紧咬的牙缝中进出一句话。“问得好。”

“洛依，你就这样饶过她？”爱丽丝大为不满。

“我只想赶快去骑马，忘掉不愉快。”

*****

过了一会儿，原本就阴暗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来。

蓝采玉和翠西急忙把挂在后院晒的床单罩收进屋里去。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蓝采玉高兴极了；但是当她看见两只落水狗急奔到马厩时，无法形容的妒意，使她感到害怕。

她根本不应该在乎洛依的私生活，可是她却压制不住胸中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妒意。她是怎么了？她还来不及弄清混乱的思绪，视线就被窗外的情景吸了过去…

…

洛依的外套，在头上形成一把伞，和爱丽丝两人相依相偎地往主屋而来。

她的心突然像被利箭射中。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蠢，竟然以为洛依刚才没责骂她，就表示他对她有意思，事实上，她连爱丽丝的小指头都比不上……

她好气自己在不属于她的世界，编织可笑的美梦；更气的是，她已经不能自拔了，因为她的心完完全全被洛依占领了。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是向上帝祷告，赶快让她回到未来。

薛格太太忽然走过来对她说：“少爷指名你去服侍他洗澡。”

“杀了我吧！”蓝采玉决定让大家以她讨厌洛依。

“你不去，这次就难逃吃鞭子的惩罚。”

“薛格太太，法律有规定女仆要帮少爷洗澡吗？”

“我不懂法律，我只知道，做下人的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

“少爷会不会藉机吃我豆腐？”蓝采玉立誓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薛格太太才疏学浅地问：“豆腐是什么？”

“中国菜的一种，很柔软，可以用来比喻女人的身体。”

“你放心，少爷不会跟女仆乱来。”

“我看难讲哦！”蓝采玉毫不自觉地漏出口风。

薛格太太眼珠子骨碌地一转。“难不成你会被少爷轻薄过？”

糟了！被看穿了！“当然没有。”蓝采玉大声否认，但红晕却飞上两颊。

薛格太太吃惊地说：“不会吧？采玉你脸红了！”

“我现在就去服侍少爷。”蓝采玉赶紧开溜。

一声喟叹，从薛格太太口中传出来，她伸手到裙子中袋里，取出黑色的珠链；这算是西方的圣珠，类似中国的佛珠。

薛格太太拨动珠链，口中不停地喃喃。“上帝！少爷该不会对东方女仆……”

*****

站在洛依的房门外，蓝采主做好了几个深呼吸动作；然后鼓足了勇气，推进门人。“我来了。”

洛依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我还以为你怕得不敢来了。”

蓝采玉一副要赴断头台的模样，走进浴室。“不是不敢，是不肯。”

“快点，不然水都冷了。”洛依手一弹，顽皮地用水花泼她的脸。

“你要我怎么做？”蓝采玉双手紧张地在裙侧搓来揉去。

洛依受不了她似地瞪她一眼。“你会不会洗澡？”

“会，我都是从头先洗。”

“那你还不快洗！”

“遵命！”

蓝采玉走到浴缸前，拿起放在缸沿上的肥皂，滑滑的，而且还有香味，不像她用的肥皂，简直跟洗衣专用的南侨肥皂没两样。

她一边抱怨上帝不公平，一边替他洗头，动作很粗鲁，引起洛依的不满。“你要把我头发拔光，是不是？”

“不敢。”蓝采玉放轻手脚，在他发上搓出很多彩色泡沫。

洛依气急败坏地说：“你弄到我眼睛了！你是故意的！”

“对不起，绝不是故意，我自己洗头也常这样。”

“我好像做错了，我要惩罚你，结果却变成你惩罚我。”

“少爷，我们和解好不好？”

“都是你赢我输，我才不要和解。”

这倒是，换做是她，她也想要非赢回来不可。

蓝采玉想了一下，挽起袖子，忍痛把手臂伸到洛依的嘴前。“我让你咬一口，怨恨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洛依抬起脸，不领情地瞄她一眼。“这宁可咬鸡腿。”

“那你想怎么样？”蓝采玉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你把衣服脱了，进来跟我一起洗。”

“免谈，我们还是继续打仗。”

蓝采玉为了分散自己的心思，赶紧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为他冲去发上的泡沫，看着他合上眼，她发现他的睫毛好密好长。

如脱离野马狂奔的心跳声，幸好被冲水声掩盖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伪装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城门失夺，她将万劫不复；因为即使她回不到未来，她也不可能得到他的爱，在卡维侬，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女仆。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他对她的兴趣，仅限于东方的好奇。

冲好头之后，洛依又开始发动攻势。“很多女人都巴不得跟我上床。”

“我不是很多女人之一。”她对那些不知洁身自爱的女人嗤之以鼻。

“真的吗？”洛依霍然站起身，雄伟的男性象徵就在她眼前。

她吓得跌坐地上，无法动弹。“你要干什么？”

“把你抱进浴缸里。”洛依一腿跨出浴缸。

“洛依，我可以进来吗？”爱丽丝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一并响起。

“很多女人之一来了。”蓝采玉松了一口气，勉强爬起来。

“出去时，把我的靴子拿去擦亮。”洛依却脸色铁青。

*****

“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花房来做什么？”

“我发现花房里有薰衣草，想摘一些泡热水喝。”

“薰衣草能喝？”洛依一副受到惊吓，怀疑她是怪物的表情。

蓝采玉耐心地解释道：“薰衣草能稳定神经，有助睡眠。”

洛依半信半疑地问：“你从哪里得知的？”

“在台湾，这是普通常识。”蓝采玉微笑以对。

“多摘一些，顺便泡一杯给我喝。”洛依命令道。

“是。”蓝采玉还没褪去女仆服，用围裙捧着薰衣草走出花房。

洛依跟着走出花房，交代地说：“泡好之后，我们重新来谈和解的事。”

一边洗薰衣草、一边思考的蓝采玉，她实在想不透，洛依为何总是分秒不差地逮到她？况且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爱丽丝的床上吗？

最后，她得到一个结论——洛依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现在心情很矛盾，就像句洗发精的广告词一样，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忐忑不安地端着餐盘回到书房，洛依仍坐在沙发上，沙发旁有一个檀香木做的矮几，蓝采玉把餐盘放在矮几上，用围裙包住其中一杯热茶，坐在沙发的角落上。

“说吧，除了献身之外，你想要怎么和解？”

“你知不知道，女仆有义务满足主人的任何需求？”

“楼上不是就有这样的人选。”蓝采玉语带自己没察觉到的妒意提醒道。

洛依跷着修长的腿，一双手肘撑在椅把上，偏着头看她。“你在嫉妒！”

她故意把视线移向杯里。“我只是不懂，爱丽丝算不算是淑女？”

“她是美国人，作风是有一点大胆，但不算不是淑女。”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若是跟我上床就娶，那我已经有三十几个太太了。”

这么淫荡！蓝采玉感到十分生气。“滥交会得爱滋，你最好小心点。”

“爱滋？”洛依一副很想把她头壳打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样子。

糟糕！她怎么老是用二十一世纪的名词；自己害自己，每次都要费尽心思和浪费口舌善后；但她喜欢看他被她唬住的表情，显得她比他聪明，蓝采玉很快想到完美的简单解释。“在台湾都把性病叫爱滋。”

“我不会那么倒楣的。”

“天有不测风云。”

“你诅咒我！”

“我是为你好，希望你健康，长命百岁。”

“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洛依啜一口热茶之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们不是要谈和解的吗？”蓝采玉在茶杯掺了蜂蜜，美味可口。

洛依耸了耸肩，事实上，他还是想要她以身相许。女仆的身体对主人而言，就像是活的洋娃娃，主人有权利占有，女仆有义务奉献，只不过眼前这个东方女仆特别难上手。“我还没想到和解的最好方法。”

“我保证以后不跟你顶嘴，如何？”

“你本来就不该跟少爷顶嘴。”

“嗯……”蓝采玉想到她妈妈常说的一句话——满足男人的胃，就能捉住男人的心。她妈妈都是用这句话，逼她烧饭煮菜，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韩剧，现在这句话正好可以派上用场。“那我做几道好吃的台湾菜，向你赔罪如何？”

洛依的绿眼眸一翻两瞪眼地说：“我对吃不感兴趣。”

“我歌喉不错，唱台湾摇篮曲给你吃。”

“免了。”

“那你要怎么样？”

“算你便宜，一个吻就好了。”

蓝采玉考虑了一下。“好吧，勉强成交。”

答应得太干脆了，一点也不像她，洛依反而怀疑其中有诈。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到更刁难的办法。“要你主动吻我才行。”

“没问题。”把杯子放到矮几上，蓝采玉—个倾身，在洛依的唇上轻触。

“这样不行！”洛依终于明白，这个东方女仆比狐狸还狡猾。

“嘿嘿，谁叫你投把条件说清楚！”蓝采玉快速逃跑。

回到房里，连女仆服都没脱，她就躺在床上。

那杯薰衣草茶显然没有立即发挥作用，她的脑海不停地浮现刚才的吻；虽然只是蜻蜒点水，但却在心中造成很大的困扰，她想，她是真的爱上洛依了……

第四章

难受的一晚。

在梦里，一对深邃的绿眼珠一直纠缠着她。

蓝采玉几乎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脸颊。

窗外的雨，不停地拍打隔壁翠西房间挂在窗外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响声，使她连作梦都觉得嘈杂，但她却无力起身去找翠西。

她被困在绮丽的梦中，洛依躺在她的身畔，绿眼眸里跳动着火焰，他似乎已经看出她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他的吻就像窗外的雨，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温柔，彷佛怕吵醒她，他就会从她梦里消失…

“洛依……”她充满爱意地轻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毕竟这只是一个梦，她告诉自己不用惊慌，她可以放大胆大，毫无顾忌的像爱丽丝那样，接受他的亲吻和抚摸。

她的小腹渐渐涌上一股甜蜜的热潮。这个梦实在太逼真了，她甚至觉得有一双手握住她的乳房，而且那股压迫感逐渐加重……她奋力地睁开眼，想要离开梦境。

但她却看到自己女仆服上排的扣子被解开，隔着单薄的内衣，他的手挤压着她的乳房，一阵羞愧感涌起，她感觉到自己的乳尖挺立，他俯低脸，含住那颗果子…

…

这不是真的！蓝采玉以为自己眼花，还用力地眨眨眼，确定这是真的。“可恶！”

蓝采玉揪着他耳朵，把他的脸抬到她面前。

“这才是我要的和解。”洛依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你可以滚了。”

“你知道嘛！我听见你说梦话。”

“你别压着我，我的胸部快被你压成荷包蛋了。”

“在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就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洛依……”

“你骗人！”蓝采玉羞红了脸，抵死不承认。

洛依脸一偏，轻咬着她的耳垂。“我说的是实话。”

“你听错了，我想我喊的是乔伊才对。”蓝采玉急中生智。

“六人行”里那个傻得好可爱的乔伊，曾是她心中未来丈夫的理想人选。

曾是，就表示现在已经不是了。不可否认地，她现在爱的人是洛依，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这份爱意很难消除，即使她回到未来，也结了婚，她永乐都不曾忘记他，他将成为她心底最甜蜜，也是最痛苦，永生难忘的记忆。

将来，她会像“麦迪逊之桥”的女主角，常来卡维侬恁吊他。

洛依像被泼了盆冷水，不高兴地问：“乔伊是谁？”

这时候，说谎是绝对必要的。“我的梦中情人。”

蓝采玉没想到，她的话竟然得到反效果。他发狂似的扯掉女仆服上其他扣子，而且很粗暴地扯掉内衣，甚至还用挑畔的口吻问：

“乔伊有像我这样碰过你的身体吗？”

“乔伊是君子，还有，请你住手。”

“依我看，乔伊不是白痴，就是举不起来。”

蓝采玉威胁地说：“你再不住手，我就大叫非礼。”

“你尽管叫，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敢进来坏了本少爷的兴致。”

是的，大叫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耻辱，让所有人知道她被洛依蹂躏了；但是她也不能任他予求予求，一定要誓死抵抗。

不过此时的她完全吓呆了，但最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的背脊居然强而有力地挺了起来……

他又换另一边吸吮起来，她忍不住低下头，看到被他滋润过的地方，如同一颗熟透的浆果，色泽鲜艳，充满了活力和光采。

老天！她的身体背叛她了，如果她再不阻止，万里长城今晚会再度倒塌。

“爱丽丝会怎么想？”好不容易，蓝采玉想到她最不愿想到的女人。

“她怎么想，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少爷，我求你，不要闹了。”

“自从我见到你之后，我就想要你。”

“事实上我不是女仆，我不能跟你发生关系。”

“你本来就不把自己当成女仆。”洛依抬起身子。

“我是来自未来……”蓝采玉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洛依的手钻进裙内，把紧身裤褪在她膝盖上，等她想到在并拢双腿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先一步占据要塞，令她不由自主地蠕动，彷佛渴望他的爱抚一般……

她紧咬着唇，不敢吟哦，但似火燎原的下身，泄漏出她一直否认的欲望。

一阵阵又痛苦又甜蜜的颤栗，随着他手指的节奏贯穿全身上下。她快不行了，几乎要投降了，小腹里热流滚滚，她很想知道鱼水之欢是什么滋味，她希望他用力地、深入地进入她体内……

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让她疯狂吧！

他突然坐起身，柔和的脸上有着邪恶的笑容。“你想要我了吧！”

她猛地惊醒，理智战胜了情欲。“不！我不要！请你立刻出去！”

“你骗人，我马上就会让你尝到投降的滋味。”洛依迫不及待地拉下自己的裤子。

蓝采玉吓得扯开喉咙，嘶声大叫。“出去！滚出去！”

“你这张小嘴，不封住不行。”洛依又压下身子。

她立刻别过脸。“求你别霸王硬上弓。”

“少爷，饶了我吧！”

“来不及了。”

洛依一边狂吻她，一边爱抚她柔软的私处；她听到他如擂鼓的心跳声，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就像她无法控制她的身体一样。

她喜爱他的爱抚，可是她不能，她害怕万一回不到未来，而他又抛弃她，她该如何是好？

当她感觉到有硬硬的东西抵住她的私处时，恐惧加深，不但抗拒地抵挡他的胸膛，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下，泣不成声地哽咽。“不……不要……”

洛依坐直身子，眼里带着明显的恨意。“该死！你干么哭！”

“我想回家……”蓝采玉含糊不清地喃喃。

“算你又赢一次了。”洛依冷哼一声。

“少爷，你可不可不要恨我？”

“我恨我自己可以了吧！‘

蓝采玉边抹眼泪；边说：“其实，我真的有难言的苦衷…”

“别说了，早点睡，我不会再来烦你了。”洛依看了她一眼之后走出去。

*****

看到蓝采玉急急忙忙在缝扣子，薛格太太了然放心，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采玉中午去厨房向她报到。

卡维侬，可以说是没有坏人的天堂，薛格太太面恶心善，翠西好奇心强，但没有恶意，海伦最懒惰，不过看到其他女仆忙不过来，会主动帮忙，厨于是个大老粗，可是厨艺一流，连夫趁大家没事干时，会驾着马车，轮流搭载女仆们逛庭院一圈，就连看似冷酷的洛依，其实也有一副慈悲的好心肠。

她还没有回到未来，她就已经怀念卡维侬和大家，尤其是洛依。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她不是现在这个穿着丑陋制服的女仆，而是某位来自东方的淑女，她会选择留下来，毕竟，洛依的身分和女仆有天壤之别，他们是不可能白头偕老的。

把扣子缝好，再以铁熨斗烫平，女仆服还热热的她就穿上，准备去厨房找薛格太太报到；她没病没痛，大家都在工作，她不想偷懒。

找到薛太太之后，薛格太太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之余，也露出高兴的表情，赞扬她是乖巧的好女孩。

薛格太太派她去做最轻松的工作，要车夫载她去城里的金铺，拿回公爵夫人放在铺里修护的钻石胸针，那是公爵夫人舞会上要戴的。

她接过薛格太太交给她的签条（类似收据的东西），便跟着车夫到城里办事了。

回程之前，车夫绕到一个水果摊前，要了两颗苹果，还把其中一苹果始她。车夫笑着说。卖水果的女孩是她妹妹，所以不用付钱。

但不巧的是，在路上一匹马的铁蹄掉了，车夫赶紧转往打铁铺，害怕薛格太太误会他们棍水摸鱼。幸好打铁铺的老板宅心仁厚，要徒弟骑马戴她先回卡维侬，当然，这个学徒就是翠西的弟弟。

从这些地方就可以看得出来，包围着卡维侬的村落，是多么的有人情味。

一种不想离开卡维侬的强烈情绪，深深地植入蓝采玉的心中。

忙碌的一天过去，蓝采玉养成睡前散步的习惯，但今晚却是个扫兴的夜晚。

“嗨！我们又巧遇了！”在马厩前，阴魂不散的桑德斯突然冒了出来。

桑德斯嘻皮笑脸地挡住去路。“别这样不解风情嘛！”

“滚开！你这只坏狗！”蓝采玉嫌恶地大骂。

“在你心目中，洛依是好狗，对不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滋味不错吧！”

很明显的，桑德斯的话中有着淫秽的暗示。

一脸无端的怒气窜上，来势之猛连蓝采玉都吓一跳。她气的不是桑德斯脸上邪恶的表情（枉费他爸妈给他生了一张英俊的脸，却忘了给他生一颗好心）。真正令她生气和难过的是洛依，他居然到处宣扬。“是少爷告诉你的？”

桑德斯以为她脸红是害羞引起，他就是喜欢这种会脸红的女孩。

他帅气的外表，引来不少大胆的女人，包括比他大二十岁的老女人，但是在金色伊莉莎白女王头的分上，他不在乎以身体满足她们。事实上，他算是个男妓，只有红杏出墙的贵妇知道。“我亲眼看见他走进你的房里。”如果他知道她是在气洛依，他绝对不会这么老实地回答。

错怪洛依，蓝采玉羞愧得脸更红了。“我们什么也没做。”

“骗人，他不是那种有头无尾的男人。”

“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我自己求证就是了。”突如其来地，桑德斯抓住她的手腕，并拉去马厩里。

蓝采玉又踢又叫，眼里全是惧童，除了门口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之外，马厩里有种令人窒息的阴暗和气味；不知道那些马是死了还是是睡着了？居然不吭不叫；每张马脸都露出习以为常的冷酷表情。

“放开我！”

桑德斯粗鲁地把她推倒在牧草上。“少故作清高了！”

“可恶！”情急之下，蓝采玉张开嘴，对准他的手臂咬下去。

“贱女仆！”桑德斯不甘未弱，伸手抓住她一把头发用力地拉扯。

“好痛！”蓝采玉松开嘴，摸着头，头上湿湿的，从毛细孔渗出了血。

桑德斯看了眼齿痕深陷肉里的手臂，勃然大怒。“你竟敢咬我！”

蓝采玉还不及闪躲，啪地一声，这一巴掌打得她跟冒金星，头昏脑胀，连牙齿都隐隐作痛。“你敢再碰我一根头发，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等我玩过你之后，你就会改变心意。”

蓝采玉噙着泪大喊。“救命啊！”

“闭嘴！”桑德斯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解她外套的扣子。

眼泪如雨滴滚过她的脸颊，早知如此，她昨晚就让洛依占有她……

但是，她不想就这样投降！她出手想戳他眼珠，意图却被他洞悉，他飞快地将她两只手扭到她身下，然后他坐在她身上；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她的脚拚命举起，来来回回地踢他的背，可是他全然无动于衷。

他扯破外套里的睡衣，充满色欲的目光，注视着她因愤怒而起伏的胸部。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蓝采玉猛力地挺腰，用额头撞桑德斯的下巴。

这时，马儿受到惊吓，狂嘶猛踢，引起原来就在找她的洛依注意。

他原本在房外的阳台上，看到她在散步，内心挣扎着要不要跟她来个不期而遇。

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她突然不见踪影，他不由自主地走出大门寻找她，正好让他听见马厩所传来的声响。

洛依飞快地冲进马厩，充满杀气地怒斥。“桑德斯，你在干什么？”

桑德斯立刻从她身上跳开。“洛依，别误会，是她主动邀我来马厩温存的。”

“他说谎！”蓝采玉一手紧抓着外套，遮住狠狈不堪的睡衣。

“女仆的说不能信。”桑德斯言下之意，他比较高尚。

“少爷你看清楚，他打得我脸颊都肿起来了。”

“那是她要求玩被虐待的游戏。”

“明明是你使用暴力，想藉此逼我就范。”

“洛衣你说的没错，东方女仆果然是伶牙俐嘴。”洛依虽然不说话，却紧皱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无比的伤痛。

惊慌哽咽在蓝采玉的喉咙里，她不怪他的态度冷漠，反而怪自己伤害了他。她昨晚拒绝了他，刚才还怀疑他的人格，这是她的报应，就算他要鞭打她，她也无怨无悔，但她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恨她。

“少爷，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你知道我一向禁不起诱惑。”

“够了！桑德斯，看在爱丽丝的分上，等到舞会结束后，你就给我滚！”

洛依的说法，分明是在还她清白，蓝采玉顿时肩膀一垂，放下重担似地轻了一口气。

桑德斯却像只臭虫，又跳又叫。“你说什么？你居然相信她？”

一声冷哼从洛依的鼻孔里跑出来，他的眼神犀利而轻蔑，他的嘴角愤怒地一勾，他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惊胆战，他的手指坚定地戳着桑德斯的胸膛。“我很清楚是谁在说谎。”

“你戳痛我了！”

“你何尝不是让我痛心！”

“我们又不是没共用过一个女人！”

“桑德斯，你想跟我绝交，尽管说出口。”

“你该不会跟她玩真的？”桑德斯赶紧转移话题，模糊焦点。

“滚回你房里去睡觉”洛依双手握拳，暗示桑德斯不滚就打架。

见桑德斯走远，蓝果玉深深一鞠躬。“谢谢少爷的太恩大德。”

洛依冷冷地瞥一眼她被撕破的衣服。“下次别再半夜跑出来招蜂引蝶。”

“是你不该引狼人室。”恼怒在蓝采玉胸中爆开。

“那我是不是该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交友不慎？”洛依冷声讽刺。

“不止是我，只要桑德斯在，任何一个女仆都可能遇到跟我一样的情形。”

*****

“你的脸颊怎么了？”第二天一早，翠西准时来她房里报到。

“被好大一只蚊子叮到。”蓝采玉不想提，双手夸张地比出一颗西瓜。

“我去拿热毛巾给你敷脸。”翠西心里以为，采玉八成是又得罪少爷。

不过，少爷也真够狠的，居然下手这么重？但是在采玉到来卡维侬的这一年当中，少爷虽然没回过卡维侬，但采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敢跟薛格太太顶嘴；事实上，采玉过去很少说话，像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更不会说怪话。

所以采玉的头极有可能摔坏了，但她这样反而可爱。

翠西才刚离开，爱丽丝就气冲冲地进来。“你这个贱女仆！”

蓝采玉坐在床上，心里想着，从没人敲过她的房门，大家都自由自在地随意出人，看来她的女仆房应该改成咖啡店，保证生意兴隆。

或者在这里放个咖啡和数个杯子，改成心理咨询室，她当心理医生，只收谈话费，免费奉送求诊者一杯咖啡；光是固定客人，天天就有三个，翠西、薛格太太和少爷。

爱丽丝打断她开店的思绪。“贱女仆！你耳朵袭了，是不是？”

“在卡维侬，最贱的女人绝对不是女仆。”

“你居然敢同时勾引我哥和洛依！”爱丽丝没听出来采玉是在暗指她。

“我没有，他们别找我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蓝采玉双手合十。

“你在讲什么怪话？”爱丽丝感染到卡维侬所有人习惯的表情一一脸惊讶。

“阿弥陀佛是佛语。”蓝采玉看出她是个没大脑，只有大奶子的笨女人。

从她的眼神中，爱丽丝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浑身不寒而栗地一颤。事实上，她根本不是桑德斯的妹妹，而是个乡村女孩，为了追求荣华富贵跑到大城市，认识了桑德斯；可不否认地，他们曾经同睡一张床，互相解决生理需求。

其实，桑德斯也不是富家子，他爸爸在养猪。他们两个同病相怜，都空有美貌，和不可告人的家世。

然而，他们也有共同的目标——不择手段地加入上流社会。

“洛依是我的，你离他远一点，不然……”爱丽丝视她为最大的跟中钉。

“你应该去警告少爷才对！”被美人视为劲敌，蓝采玉深感荣幸。

“你别以为你能当上卡维侬的少夫人！”“你也是！”

“洛依只是没玩过东方女人，你随时会被他甩掉。”

“你也一样，少爷至少玩了三十几个跟你差不多的女人。”

“贱嘴！”爱丽丝气得忍无可忍，一个箭步想偷袭她一巴掌。

可惜她的动作不够迅速，蓝采玉早就看穿她的企图，一伸脚，绊倒爱丽，使得她的额头不小心磕到床沿，红肿一块。“不好意思，我刚好想做腿部伸展运动。”

爱丽丝反而很高兴地说：“你踢我！我要去向洛依告状。”

“不送！”蓝采玉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躲在门外已久的翠西，在爱丽丝离开后，一进来就抱住她。“我越来越爱你了。”

蓝采玉发愁地说：“你最好不要爱我，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多人喜欢她，她就越难过，也越舍不得离开卡维侬。

翠西没察觉到她的悲伤，开玩笑地抱起她的腿。“我是爱你这双狠狠踢倒贱货的脚。”

“她去告状，我看我这条脚恐怕会保不住。”

翠西勇敢过人地说：“我会告诉少爷，是她先动手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连累你，你快去做你的事吧！”

“采玉，你知道的，如果我被开除，我更乐，我会。照你的建议去美国。”

“搞不好你美国丈夫，是来参加舞会的宾客！”蓝采玉这么说，是不希望她太天真，自己工作赚钱比找长期饭票要来得实际些，很多职业妇女嫁人之后反而更穷，钱被老公拿去，不给就吃老公的拳头。

翠西马上受到影响，动摇地说：“我会等到舞会之后，再作打算，不过我…”

洛依果然来了，彷佛被爱丽丝无形的纤手牵着鼻子而来。

“这儿没你的事，翠西你出去。”

“少爷…”

“你跟她学会违抗少爷的命令，是不是？”

“翠西告退。”在蓝采玉使眼色之下，翠西讪然退出去。

洛依一脸温和，关心地审视她的脸颊。“你的脸颊还痛不痛？”

“有一点，不过我妨碍我工作。”蓝采玉掩饰住感动，让声音尽量显得冷淡。

洛依毫不气馁，保持着笑容。“你好好休息，我叫薛格太太让你今天休假。”

这样的温柔实在教人很难拒绝，蓝采玉心软了一下。她好想投入他的怀中，告诉他她爱他，和她不能爱的原因；但她猛地摇头，说出来的后果，肯定是被他当成疯子，送进疯人院。

蓝采玉以冷到北极熊都会发抖的声音说：“谢谢少爷的好意，我不需要。”

一抹无法用手拭去的悲伤在洛依的绿眸中结霜，让人看了心都碎了。

“对你凶不是，对你好也不是，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谢谢少爷，我会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最好少在我面前提床这个宇。”

*****

真是场大灾难，公爵突然带着猎犬和法国情妇回卡维侬。

所有的仆人连最会偷懒的海伦，也变得如临大敌似的，加倍费力工作。

公爵手上拄着顶端是只老鹰的拐杖，看起来像个斗士，给人一种坚毅不拔，不知失败是何物的感觉。实在很难想像这么正竞八百的男人，会跟笑声比母鸡叫还难听的卡蜜儿如胶似漆，可能是卡蜜儿在床上很棒……

当然，其中滋味只有公爵身体最清楚，外人是不会知道的。

心情最不好的人，莫过于公爵夫人，她整天关在房里，只准薛格太太在送饭的时间进去，不过，饭菜几乎都是原封不动送回厨房，然后厨于会把蓝采玉和翠西叫进来，一个负责把风，另一个在饭菜里吐口水，最后再送进猎犬的肚子里。

大家都跟卡蜜儿保持距离，唯有桑德斯兄妹除外。桑德斯的嘴变成留声机，不停地跟卡蜜儿讲笑话，整个大厅充满了母鸡面临被宰时的惨叫声；爱丽丝则是亲手摘了一大束的玫瑰，借花献佛向卡蜜儿表示友好。

翠西背着大家，在蓝采玉的面前，替卡蜜儿取了个新外号——贱母鸡。

一整天下来，没人知道洛依的行踪，公爵为此大发雷霆。

第二天，也就是舞会的前两天，宾客络绎不绝地涌进卡维侬。

薛格太太累倒了，把替夫人送饭的任务交给蓝采玉，因为她知道夫人喜欢采玉。

敲了门后，蓝采玉端着餐盘走进夫人房间。房里完全没有酒味，只见夫人化成石膏像似的让在窗边，神情落寞，看了真教人心疼。

她把餐盘放在梳妆台上，轻声呼唤夫人。“吃饭时间到了。”孟采玉实在无法让声音显得愉悦。

“我吃不下，麻烦你端出去。”夫人的视线依然看着窗外。

蓝采玉鼓足勇气说：“夫人你越不快乐，卡蜜儿就越开心。”

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她和公爵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难道夫人要成全她们？”蓝采玉尖刻的质疑。

“我死都不愿意。”夫人转过脸，表情坚定而愤怒。

“那夫人你就更该吃饭，打扮得漂漂亮亮，下楼去气死他们。”

“我打扮漂亮有什么用？就算公爵肯看我一眼，恐怕也是不屑的眼神！”

“公爵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夫人不可以做懦者。”

“要如何证明我不是懦者？”

“向他们宣战。”

“好主意，我让他们快活太久了。”

夫人被她的话激出勇气，她步伐愉快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刀叉。

看到夫人有了食欲，蓝采玉很高兴，开战的号角声彷佛在耳边响起。

夫人是个好女人，她默默地向上帝祷告，保佑夫人旗开得胜；祷告完之后，她学薛格太太在胸前画十字架，正想功成身退。“夫人你慢慢吃……”

夫人充满斗志地说：“采玉你留下，我们一起想办法对付他们。”

“夫人请恕我直言，我觉得卡蜜儿根本比不上夫人。”

“她比我年轻，而且还有一对让男人爱不释手的大奶子。”

“薛格太太的奶子比她的还大，可是薛格太太并未因此有男人缘。”

这席话终于让夫人爆出难能可贵的笑声。“她老了。”

蓝采玉像是注入强心剂，再接再厉地讨夫人欢心。“卡蜜儿只是会化妆，我敢保证，她卸妆之后是丑八怪。”

夫人噘起嘴。“搞不好她连睡觉都化着妆。”

“我有办法让她现出原形。”蓝采玉眼睛一亮。

“你快说，有什么好办法让那贱货出糗？”夫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在舞会的时候，我故意滑一跤，把酒泼到她脸上。”

“不行，你可能会因此受到公爵的惩罚。”夫人面露忧色，立刻反对。

这个可能蓝采玉不是没想到；光是想到公爵那张脸，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但她不能在夫人面前露出畏惧，这样夫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会在一瞬间瓦解，只要她不怕，夫人就更不用怕了。

她佯装自若地说：“只要夫人护着我，在那么多宾客面前，公爵不敢发怒。”

“那个男人用我娘家的钱，才能拥有今天的地位，我谅他也不敢跟我翻脸。”

“现在最重要的是，夫人要走出房间，让大家知道你才是卡维侬的女主人。”

“麻烦你叫个男仆去准备热水，我要容光焕发地下楼迎客。”

“遵命。”蓝采玉福了福身，用清朝丫环礼节告退。

“谢谢你，采玉。”夫人又感激又感到地道谢。

“夫人加油。”蓝采玉高举起拳头为她打气。

她对夫人这么好，并不是出于爱屋及乌屋的心态，而是她真的喜欢夫人。

还有，她讨厌负心汉，常希望雷公能劈死天底所有的负心汉。

第五章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洛依半夜跑到蓝采玉房里。

“我……”蓝采玉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吓得舌头打结。

“你别怕，我不会惩罚你。”洛依柔声安抚，表情远比声音更温柔。

“我教夫人不要退缩，向卡蜜儿宣战。”蓝采玉避开公爵，毕竟他们是父子。

“最好连我爸也一起攻打。”这句话让蓝采玉吓一跳，但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洛依促狭地看着她，眼神没有恶意，倒像是想捉她的小辫子。“你那么聪明，该不会忘了他吧？”

“少爷那么聪明，你说呢？”蓝采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洛依掩不住好奇地问：“你跟我妈的攻击策略是什么？”

“女人之间的秘密。”如果她说出来，洛依一定会反对。

洛依暖昧地纠正。“是女人跟女孩吧！”

蓝采玉知道自己泛红的耳根，证明他说对了，她的确是女孩。

视线一移，她看到房门是半掩半开的，由此可见，洛依今晚来女仆房没有不良企图；她原本发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没想到胸口好闷，一股说不出来的失望像块大石头压扁了她的心。

她试着改变心情地找话题。“少爷，你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

“你关心我！”洛依喜出望外。

“我是希望你关心夫人，跟她站在同一阵线，让夫人更有信心。”

奇怪，她在二十一世纪讲话从没这么溜过，在这个年代，却有如行云流水。

不仅说谎不会咬舌头，拐弯抹角不会撞到墙壁，岔开话题不会走到死路，搓汤圆搓得又圆又滑；大概是因为这些古人，对她而言如同死人，跟鬼讲鬼话，不需要用到大脑吧？

“我一直都是支持我妈的，只是她不怯战就好了。”

“很晚了，请少爷早点回房休息。”蓝采玉故意打了个大呵欠。

“我不累，事实上我这两天都在教堂里睡觉。”洛依看起来神采奕奕。

洛依刻意解释自己成谜的行违，显然是希望她不要误会他去拈花惹草，可见她在他的心中，跟他在她心中有一样的地位，但他太投入会给她带来困扰。

蓝采玉不客气地指出。“是我累，后天的舞会有一大堆工作要做。”

“我叫薛格太太派最轻松的工作给你。”

“我想跟大家一样努力工作。”

“你很不识好歹。”

“我妈也常这么说我。”蓝采玉不小心说溜了嘴。

“你不是孤儿吗？”洛依找到话题，立刻借题发挥，

对哦，翠西说她是一年前被公爵从孤儿院带回卡维侬的，但因为这不是事实，所以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改天，她应该去孤儿院问问才对。；　不过她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反正她就是有办法亡羊补牢，而且还能让失去的羊儿都回牢里。“只有孙悟空才没有娘，从石头里蹦出来。”

洛依喷喷称奇。“你居然看过西游记！”

“台湾是中国的领土，我上小学时就看过西游记了。”

“小学？这是什么玩意？你怎么老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当我头壳摔坏了……”蓝采玉脸色突然刷白，眼里闪烁惧意。

“怎么了？”洛依以为她生病了，想上前摸她的额头，但被她及时制止。

“公爵大人在你背后。”蓝采玉喘着气警告。

平常公爵在卡维侬走动时，老鹰拐杖敲着地板，他们这些仆人，都是凭这种声音，在公爵来到以前，刻意卖力工作。

但他现在来到女仆房，手上没有拐杖，由此可见；一、公爵并不需要拐杖，就能行走自如。二、公爵不带拐杖，表示他是有意来捉奸的。

公爵厉声质问。“这么晚了，你在女仆房里干什么？”

“聊天，门没有关，表示我们没有干什么。”洛依回过身回答。

公爵轻蔑的眼神，射向躲进被子里韵蓝采玉。“跟女仆有什么好聊的？”

“我高兴。”洛依以不敬的语调顶撞。

“楼下有客人，让他们知道你晚上跑来女仆房，传出去可难听了。”

“我们只是纯粹聊天，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

“住口！”公爵气呼呼吼道。“你不要面子，我还要脸做人。”

“别在我面前唱高调，半夜跑到女仆房的人，不止我一个。”

公爵粗喘着气，声音大如牛哞，蓝采玉还以为她房里跑一只公牛。

显而易见，洛依话中意有所指，而且指的人就是公爵，所以公爵才会恼羞成怒。

以此推想，她将成为第二个公爵恨不得杀死的女人，第一个当然是他老婆；果然不出所料，公爵暴喝。“贱女仆！你立刻给我滚！”

卡维侬的人都很喜欢用贱这个字，看来这已经成了大家的口头禅。

洛依反过来威胁公爵。“你赶她走，我就再也不回卡维侬。”

“公爵的头衔，你舍得不要吗？”公爵冷哼一声，拿鸡毛当令箭。

“哈，我从来就没想要过。”洛依大笑一声，这个笑声让人听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算你狠！”显然公爵很怕洛依不继承爵位。

洛依咄咄逼人地说：“狠的人是你，害我妈妈差点变成酒鬼。”

“我又没掐着她的脖子灌她酒。”公爵强词夺理。

“你的所作所为，比掐死刀还要可恶。”洛依义正辞严地指出。

“你最好记住，我是你爸。”公爵终于举出一只精虫的丰功伟业。

洛依恶狠狠地说：“我从来都没有忘记，我有个什么德行的爸爸！”

直到他们两个人都气呼呼她离开后，蓝采玉才敢探头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做做伏地挺身。从明天开始，她的身体需要保持最佳状态，随时准备承接公爵的鞭子；但她一点害怕的感觉也没有，她不后悔，求仁得仁……

*****

翠西一边把地板打蜡，一边颤着唇说：“公爵的脸色好可怕！”

“不要看不就好了。”蓝采玉低着头打蜡，怀疑她不知道自己上有乌云。

“若不这样，我会发疯。”蓝采玉用力打蜡，一副跟地板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五分钟以前，公爵拄着老鹰拐杖，站在加旋楼上监视她工作，只要她一做不好，拐杖就会落在她背上。幸好卡蜜儿及时把公爵拉走，当然不是为了帮她解除警报，而是卡蜜儿自己想出去玩。

听服侍卡蜜儿的莉娜说，卡蜜儿睡觉时有耳朵塞棉花的习惯，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公爵独自在书房生闷气；当她半夜醒来不见公爵在她身旁时，还以为公爵跑去跟夫人温存，一早大发脾气……

翠西嘴巴停不了地说：“我知道，公爵在生你和少爷的气。”

蓝采玉挺直腰，稍作休息。“全卡维侬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是聋子。”

“少爷为了你跟公爵大吵一架，可见少爷很喜欢你。”

“少爷是积怨已久，藉机一吐心中的怨气。”

“少来了，以后你当上少夫人，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不会有这种以后。”蓝采玉泼她冷水。“你有听过少爷和女仆结婚的吗？”

“没有。”翠西不放弃地说：“不过你可以当少爷的情妇，一样能过好日子。”

“我才不要像卡蜜儿。”蓝要玉嗤之以鼻道。

翠西作白日梦地说：“我真希望我也是东方人。”

“下辈子投胎转世时，往黄色的地方走。”蓝采玉给她建议。

翠西的脸浆快变成浆糊了。“投胎转世是什么？还有，黄色代表什么？”

可怜的翠西，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害成阿达。

蓝采玉再次提醒自己谨言慎行。“我说破嘴皮，你也不会懂，是努力工作吧！”

看着采玉把地板打太滑了，翠西不禁担忧起来，嘴巴也变成了连发式机关枪。

“你把地板打这么滑，会害客人摔跤，也让公爵逮到机会狠狠地修理你一顿。”

“你想不想看卡蜜儿和爱丽丝摔成乌龟的模样？”

“想，太想了。”翠西兴高采烈地跟着采玉一起用力打滑地板。

不一会，洛依笑吟吟地走了过来。“采玉你跟我来，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我的工作……”

蓝采玉话还没说完，翠西就朝她猛眨眼。“我会帮你做，放心去吧。”

蓝采玉体贴地说：“这么大的大厅，你一个人做不完的。”

“我去叫莉娜和海伦来接替你的工作。”薛格太太适时出现。

看样子，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知道她和洛依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蓝采玉嘟着嘴，闷闷不乐地跟在洛依身后，猛地一回头，逮到正在偷笑的薛格太太和翠西；她对她们吐舌扮鬼脸，表示她们不会如愿以偿的，因为她可是比卡维侬任何人都高明百倍的未来人。

到了书房，门一打开，有个本来坐在书桌后面的男人立刻站起身，这是绅士见到淑女必备的礼节；虽然还不认识他，但她已经喜欢他了。

他把她当成淑女，而不是女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欣赏，不是吗？

互相走近，她这才看清楚，他是个中年男子，沙色的头发，有些发丝比较白，看得出来他酷爱太阳，虽然个子不像洛依那么高，也不像公爵那么魁梧，身材只能算是适中，但是穿着轻便的他，笑起来眼角扯出不少的细纹，浑身上下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

同样地，他也在打量她，两人几乎是同时露出好感的笑容。

“这位是我画画的启蒙老师，包杰明，她就是采玉。”

“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东方小姐。”

“包老师，你过奖了。”蓝采玉乐得差点昏过去。

“洛依刚才拿你的画给我看，很有意思。”包杰明指着桌上的画。蓝采玉不好意思地脸红，因为她知道他所说的是小甜甜和米老

“其实那两个人物不是我凭空想像而来的，是在台湾看过。”如果真的是她自创的，那么迪士尼就是她的，她早就是身从以美元计算的亿万富婆。

“洛依有跟我提到台湾，我和他说好要一起去看看。”

洛依打断他们的话，迫不及待地说：“杰明，我现在就教你跳舞。”

包杰明不会跳舞，可见他是第一次参加舞会，顺便开眼界。“好的。”

“采玉你来当我女伴，我们跳给杰明看。”

“问题是，我也不会跳你那种舞。”

‘“你会跳那种舞？”

“我就表演一段‘踢死狗’，让你们大开眼界。”

天生爱炫的性格，使蓝采玉脚痒，她一边哼着“周末狂热”的曲词，一边随着节奏，摆出舞王约翰屈伏塔的动作，令洛依和包杰明看傻了眼。

当她的手变成剪刀状，从她眼前划过，两个臭男人却再也忍不住了，爆出如雷的大笑声。

更可恶的是，两个臭男人边捧腹大笑，边不停地喊着。“我的上帝！”

“我跳得很可怕吗？”对这两个没眼光的臭男人，蓝采玉各送他们一个白眼。

“太有创意了！”包杰明赶紧收敛笑声，赞扬地竖起大拇指。

“是太好笑了才对！”洛依还在笑，简直像吃了笑菇似的。

公爵夫人推门而人。“你们笑得那么大声，是在讲笑话吗？”

“妈，你来得正好，我们两个来教他们两个跳舞。”洛依挽着夫人的手。

蓝采玉噘了噘双唇，刚才他们毫不留情地嘲笑她曼妙的舞姿，此仇不报，会变成小人，她当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她酸酸溜地说：“你们教包教师就好了，在舞会中，我只负责端盘子。”

“不行，少一个女伴，教起来很费事。”

“爱丽丝会乐意当舞伴的。”蓝采玉马上叫他闭嘴。

“采玉，答应吧！”夫人不是以命令的口吻，而是恳求。

蓝采玉实在无法拒绝这么美丽的夫人。“好吧！这可是看在夫人的面子卜。”

美丽？的确，夫人现在的模样，虽然没有太多打扮，也没穿上华丽的的礼服，可是她两颊微红、眼眸闪闪发光，看起来比过去任何一个时间都还要楚楚动人。

她的视线随着夫人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包杰明老师，他似乎比她刚才见到时年轻了许多……原来公爵夫人和包杰明老师互相一见钟情！

******

“你快把我有脚踩烂了！”洛依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是你老是把脚放在我的脚下！”蓝采玉比他更理直气壮。

洛依愤而停下脚步。“我往前，你就该往后，要我说几遍你才懂！”

“我的确不喜欢往后，只喜欢向前冲。”蓝采玉的骨头彷佛铜筋打造一般坚硬。

他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断地互骂对方笨蛋，他嫌她笨手苯脚，她嫌他是苯老师，两个根本不像在跳舞，像是在玩踩脚游戏，相比之下，同时跟他们一起在学舞的公爵夫人和包杰明，就显得安静多了。

连他们两个几乎快大打出手，公爵夫人和包杰明都浑然不知，完完全全地陶醉在两人世界里，根本就忘万了他们的存在。

明明四个人都在书房里，可是感觉上，一对是在天堂，快快乐乐，另一对则是在地狱，水深火热。

“看得出来，你的脚跟你的人一样，以为退一步就叫认输。”

“我脚笨，我不跳了总可以吧？”

“不行，你不跳，我就不能跳给杰明看。”

“大少爷，你自己看，夫人已经教会包老师了。”

两人的目光一起移转到公爵夫人和包杰明身上。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包杰明是第一次跳舞，他不但跟公爵夫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舞姿高雅，而且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一丝暖昧。

但是从他们俩的身上散发出爱苗的味道，令洛依嫉妒，也令蓝采玉担忧。

格依嫉妒他们的爱情，蓝采玉却担忧他们的爱情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天底下的男人，都有一种让女人无法忍受的大男人性格——只允许自己拈花惹草，绝不准老婆红杏红墙。

‘万一让公爵知道，公爵绝对会利用这个机会，冠冕堂皇志除掉夫人，不会让夫人活着和爱人双宿双飞。

一阵不寒而粟使蓝采玉浑身打冷颤，洛依乘机搂住她的腰，正大光光明地说：“只会一种舞步是不够的，我现在教你跳华尔滋。”

“你的手别老是在我背后摸来摸去。”颤意加深，换蓝采玉忍无可忍地抱怨。

“这是跳舞，你别胡思乱想。”洛依得了便宜还卖乖。

蓝采玉戳破地说：“你分明是乘机吃豆腐。”

“豆腐很好吃，我在英国曾经吃过。”洛依手推着她的腰，让她旋舞起来。

“求你别再转我了，我又不是陀螺。”蓝采玉的视线越来越花。

“陀螺我玩过，是中国小孩子最爱玩的一种玩具。”

“停！我的头晕了！你想害我跌倒是不是？”

“你放心，我会抱住你。”说到做到，洛依立刻把她抱起来。

“我的脚好酸，我想休息一下。”蓝采玉尽量不看洛依。

“你真会找藉口扫兴。”洛依只好将她放在长沙发上。

可恶的洛依紧挨着她的身体坐下来，她往旁边挪，他就跟着她挪，直到她被逼到碰到椅把。

她真可怜，像只被猫逼到墙角，面临死神的老鼠；但看过猫捉老鼠的人都知道，猫喜欢折磨老鼠，更胜手一口把老鼠吃进肚子里的滋味。

折磨游戏开始，他的腿不时碰碰她的腿，他的手臂横放在椅背上，只要她背一往后靠，自然形成投入他怀抱里的假象，他的脸转向她的侧面，不时地吹拂她左耳边垂落的发丝……

可别以为蓝采玉是省油的灯，她驼着背，手肘撑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掌捧着脸，指尖顺便遮住耳朵，只要他的腿一轻举妄动，遮住右耳的手，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气，拧他不安分的大腿，直到他停止为止。

默默无语了一会儿，担忧又涌上心头。

洛依的嘴勾引出一抹温柔的微笑。“他们高兴就好。”

“难道你没有其他感觉？”蓝采玉以为洛依是强颜欢笑。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有，我羡慕他们，希望我们敢能跟他们一样。”

“请恕我直言，你心里会不会担忧他们万一假戏真做？”

“那很好，我妈早就该离开卡维侬。”

“夫人会这么做吗？”

“以前没有动力让她远走高飞，现在有了，不是吗？”

蓝采玉若有所思地说：“放弃公爵夫人的头衔，需要很大的决心。”

“我妈和我都不稀罕公爵的虚名。”洛依一副无所谓地耸肩。

对了！她猛然想起在加拿大留学的朋友说过，夫人最后会跟情夫私奔，原来情夫就是包老师！

不过公爵似乎不太可能因此发疯，因为他有卡蜜儿，他们不是可以趁此机会，踏上红毯吗？这是一个问号……

另一个问题是，洛依为何会离奇失踪？

“那就好了，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追求真爱。”

“你呢？当真爱来临时，你会像你的脚一样勇往直前吗？”

洛依会是她的真爱吗？蓝采玉对自己没有信心，只好违背良心地说：“我不会。”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声音如此果断。

洛依手抚着胸口，受伤般地说：“你很残忍。”

“是你不了解我。”蓝采玉无法解释清楚。

“你愿意给我机会了解你吗？”洛依又用深情的眼神诱惑她。

“不愿意。”蓝采玉用力地摇头，几乎把脖子摇断。“你太残忍了。”洛依沮丧地叹了一大口气。

“少爷、夫人，我可以进来吗？”薛格太太敲着门问。

夫人和包老师立刻像触电似地跳开，更显得他们作贼心虚。

洛依似乎在等他们分开才回应，却忘了自己得跟她坐远一点。

“门没锁。”

薛格太太锐利的目光往房里一扫，先看到洛依和采玉贴着坐，再看到夫人和包老师脸色微红，一副心里有数，什么都难逃她法眼的神情。但她的身分毕竟是下人，只能公事化地说：“野餐已经准备好了。”

野餐是洛依预先安排的。“采玉，你一起来。”

“我去干么！”蓝采玉看了眼薛格太太，然后面无表情。

“当然是服侍我们。”洛依早就已经想好让她无法拒绝的藉口。

*****

洛依充当马车夫，驾着马车，戴他们来到景色怡人的海边。

铺好了毯子，把篮子里的面包、火腿、水果和刀叉一一拿出来。

夫人拉着站得像僵尸的蓝采玉坐下，要她别把自己当女仆，这儿不是卡维侬。

席间，包杰明妙语如珠，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她和洛依都是豪迈，地大笑，夫人却是笑声如银铃；她第一次听到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笑声，她也想这么笑，可是她不敢，怕洛依听出她的心情。

海风吹拂着四周长着针叶的松树，阵阵凉意使人感到舒服无比。

“大海真美！”看着浅绿色的海面，蓝采玉不由得联想到洛依的眼眸。

“是湖。”坐在她身边的涪依立刻纠正她的无知。

“好大、好美的湖，这样总可以了吧？”蓝采玉气呼呼地说道。

包杰明惊讶地说：“采玉好像很爱生气！”

“不会啊，采玉是爱笑的女孩。”夫人好心地缓颊。

“她只针对我，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洛依挖苦地叹了一口气。

“有鸭子！”蓝采玉眼睛一亮，手指着湖面上一群鸭子，试图转移焦点。

洛依很不给她面子地说：“看清楚一点，那是天鹅。”

“我去喂天鹅吃面包。”蓝采玉拿着一块面包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洛依也拿着一块面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只顾追逐越游越远的天鹅，不知不觉中跟夫人和包杰明有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洛依为了把天鹅吸引过来，边撕面包、边掷向天鹅群，吃到面包的天鹅咯咯叫，大概是在告诉同伴，哪里有美味的食物。

天鹅群朝他们游了过来，于是他们两人坐在岸边，将面包撕成小块喂食他们。

蓝采玉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我的屁很香，是不是。”

洛依眉间微蹙。“别说那么不文雅的粗话！”

“我是女仆，出身下贱，教养又不好，所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真难得！我没有听错？你居然会骂自己是狗！”

“你并没比我好到哪里，大色狼。”两个都是禽兽，更显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蓝采玉默默地祈祷，洛依没听出她心里的想法。，　　她今天究竟是怎么搞的？

居然一直说错话？她脸向后一转，这才发现，隔着松树，他们完全看不到夫人和包老师在于什么？同理可证，他们也看不见我们，她惊愕地瞪着洛依，怀疑他居心不良……

“我是找藉口让他们独处。”洛依洞悉她瞪着他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找藉口跟我独处？”蓝采玉又不是三岁小

“随你怎么想，我又不能控制你的脑袋。”洛依一脸无辜的可怜相。

这是什么意思？他想用那种可怜的表情，暗指她思想肮脏，老是想到嘿咻的事吗？：

蓝采玉气急败坏地掩饰恼羞成怒的心情。“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我不会心软的。”

“小声点，天鹅都被你吓跑了。”

“你有点常识，天鹅是用翅膀飞的，不是用跑的。”

“美人，你太会记仇了，这是不好的。”洛依淡淡地反击。

“甜言蜜语对我起不了作用。”蓝采玉别过脸，心里暗爽他叫她美人。

洛依把手中的面包全扔进天鹅群里。“我想，就算上帝在这，也驯服不了你。”

“冒渎上帝可是怒犯天条的大罪，你最好下雨天别出门。”

“你担心我会被雷打到，真是太好心了。”

今天的洛依变了个人似的，每句话都让她险些无法招架。她不能让他知道她的确是担心他被天打雷劈，她想到了好说辞，可是一边说，一边落泪。“我是替夫人担心，失去孩子，对每个做母亲的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在二十一世纪，她妈妈现在一定也为她的失踪，难过得每天以泪水洗脸……

“好端端的，你干什么哭！”洛依见状，抓着她的肩膀，把她搂进里安慰。

“我想到我妈……”蓝采玉不由自主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

“别哭了，我会帮你找到你妈。”洛依轻抚着她的秀发。

“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在这个世界。”

“那我会代替你妈，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蓝采玉在他怀中轻轻颤抖。“求你……别对我这么好！”

洛依以手指轻轻将她的下巴抬起来，深情凝望。“我情不自禁。”

“别这样，夫人和包老师会看到。”蓝采玉紧张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了我们。”洛依俯低了脸。

这个吻不是激情的，而是传递安慰的鼓励，她的双手环在他颈后，表达强烈的渴望。

反而是他受到了鼓舞，更进一步用舌尖分开她的唇，充满爱意的交缠。一股火苗使她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起来，她沉溺在无法言喻的快乐中；他的胸膛渐渐加重力气，将她的背往下压，没看到有颗尖锐的小石头在草地上……

“好痛！”蓝采玉痛得惊呼一声，推开了他。

“采玉，我知道你喜欢我。”洛依的声音因愉快而沙哑。

“我只是喜欢你的吻而已。”她不露痕迹的说谎。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洛依大为震怒。

蓝采玉站起身，拍了拍裙后沽着的小草。“我们回去找他们。”

他信誓且旦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要你诚实面对你自己和我。”

再见到夫人和包老师时，蓝采玉发现，夫人唇上的口红变浅了，被一只公猫偷腥地吃掉，当然，那只公猫就是包老师。

最后，四个人各怀心事地收拾善后，在回卡维侬的路上，没有开口说话……

第六章

精心策划的混乱场面，一直迟迟无法实现。

公爵夫人似乎已经忘了之间的约定，心不在焉地跟女客们闲话家常；而卡蜜儿俨然是半个女主人，一直跟在公爵的身旁，周旋在男客之间。

爱丽丝并没如预期地讨好卡蜜儿，因为她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她脖子上挂的，一看就知道是玻璃做的假钻石，但在争奇斗艳；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客中，她绝对是舞女中最美的女人，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被年轻的男客团团包围住。

幸好，这些年轻女客并没有时间去嫉妒她，因为桑德斯正卖力地讨好她们。

在舞会中，不可否认地，最帅、最风趣的是桑德斯，而洛依则是最高雅的。

洛依也真是的，要她站在他身边寸步不能离。她看着手上放了好几杯高槟的餐盘，委屈地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听着老师（也就是洛依）在向其他学生（也就是四个中年男客）讲课。

这四位中年男子，穿着最古板的是英国人，身上喷着浓厚香味的是法国人，留着粗广胡型的是美国人，还有一个不具特色的西班牙人，加上她这个中国人，他们站在一起，简直就像联合国成员在开会。

法国人说：“林肯当上总统，听说他要主张解放黑奴。”

美国人说：“南方不一定会答应，他们需要黑奴采收棉花。”

西班牙人以有点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搞不好会有什么大乱子发生！”

“没错，美国即将展开南北战争。”蓝采玉忍不住介入话题。

英国人好奇地问：“什么南北战争？”

“南方自组新国家，林肯派兵攻打，这就叫南北战争。”

“不可能！我们美国人一向爱好和平，绝不可能自己打自己。”

“我敢以人头担保。”看着美国人气得跳脚，蓝采玉更加斩铁截铁。

“洛依，这个大放厥词的女仆是女巫吗？”

“她前几天从梯子上摔下来。”

洛依言下之意，她的头摔坏了，这原本是帮她解危的好意，但蓝采玉却毫不领情，反而语出惊人地夸下海口。“我以上帝之名发誓。”

从四位中年男子口中发出惊呼声，有的喊上帝、有的喊主啊、有的喊阿门，洛依见情况不妙，赶紧命令道：“采玉，这里不需要你了。”

才一转身，蓝采玉就听到美国人说：“这个东方女仆真大胆！”

“不过，我觉得她说的战争很有可能发生。”英国人有感而发地点头。

“你听到什么消息？”法国人迫不及待地追问。

“有美国南方，有几个军火商正在向国外大量收购武器。”

西班牙人见钱眼开地说：“这么说，我们也该有所行动，藉机发战争财。”

“洛依，那个东方女仆非常有见识。”英国人赞扬地竖起大拇指。

“你刚才应该说给她高兴。”洛依知道自己又要倒楣了。

“我看她在你身旁，一直是很高兴的表情，除了你赶她走……”

不待英国人说完，洛依就喃喃自语起来。“糟糕！我得去向她道歉！”法国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会吧？她不是女仆吗？”

“脾气很大的女仆，而且很会整我。”

“你是少爷，她这么放肆，你该给她吃鞭子。”

“我又不像你！”洛依瞪了美国人一眼，然后就转身离去。

西班牙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其他人。“你们觉不觉得洛依不太对劲？”

古板的英国人目光停留在美国人脸上，表面上是说给大家听，其实是在警告美国人别多嘴。“大家嘴巴闭紧一点，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到公爵耳里，万一闹出人命，可不是我们所乐见的。”

终于，乐队开始演奏了，依照惯便，要由公爵和公爵夫人开舞。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公爵和夫人两个舞步僵硬，互相不看对方的脸。

桑德斯挽着卡蜜儿是第二对进入舞池的，接着众人的目光移到籍依身上，爱丽丝排除万难，刻意来到洛依面前，洛依却拥着他身旁、算是隔壁邻居，还没有结婚的一位胖小姐步人舞池，气得爱丽丝立刻冲去洗手间。

一曲结束，换洛依跟夫人共舞，公爵跟卡蜜儿简直像在跳黏巴达，引起一旁围观的宾客窃窃私语，彷佛为这场舞会拉开不愉快的序幕。

这曲结束，乐队又奏另一曲，洛依把夫人带到包杰明面前，让他们共舞，私语声几乎变成嘲讽声。

公爵毕竟年纪不小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藉机跟一位头发发白的男爵闲聊，避开跳舞，卡蜜儿只得板着脸站在他旁边。

蓝采玉见机不可失，正要端着香槟朝她而去，但薛格太太先她一步……

原本应该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但却是发生在薛格太太身上；一个脚底打滑，薛格太太笨重的身体摔倒在地上，酒液则是泼了卡蜜儿一脸。

“你这个又丑又肥的老太婆！”卡蜜儿脸上的浓妆糊了，气急败坏地大吼。

薛格太太转为跪姿，拚命磕头。“对不起，卡蜜儿小姐。”

“你故意害我出糗！”卡蜜儿气呼呼地咬牙切齿道。

“薛格太太不是有意的，是地板太滑了。”洛依及时挺身而出。

“公爵，管管你儿子，他帮着下人欺侮我！”卡蜜儿脸上的麻子显而易见。：“是谁把地板打那么滑的？”公爵的目光射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蓝采玉。

“是我，我叫女仆把地板打得越滑越好。”幸好夫人赶到。

洛依补充地说：“这样跳舞比较方便，不是吗？”

“我带你去洗脸。”公爵拉着卡蜜儿，四处响起丑女的评语。

“我自己去就行了。”卡蜜儿愤而甩开公爵的手，捂着脸冲离人群。

“薛格太太，我扶你回房休息。”蓝采玉惭愧至极，扶着薛格太太上楼。

*****

“你这个小坏蛋！”洛依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阶上。

“我没想到薛格太太会跌倒……”蓝采玉发出快哭的呜咽声。

洛依不发一语地走到她身边，轻挽着她，带她到他房外的阳台上。

淡淡的月光，薄薄的云雾，柔和的夜风吹拂着她的眼泪，彷佛要她别哭了。

但她却更是伤心得不能自己，趴在石头做的栏杆上，泪水像雨珠般滴湿栏杆。

如果薛格太太受到惩罚，或是被无情地开除，她该怎么办？她回不到未来，身上又没钱，除了卡维侬，她根本无处容身。

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搓揉着她的颈项，并传来浓郁的咖啡香。

是洛依，她知道。他对她真好，她曾说过他不了解她，其实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他了解打滑地板是她想出来的馊主意，目的是为了替夫人出口气；他了解她良心不安，才会特地在楼梯处等她；他了解他需要发泄，所以他去替她倒杯咖啡，让她好好地大哭一场……

如果不是薛格太太的事像崩塌的泰山压在她心底，她相，她会以身相许。

洛依把咖啡放在栏杆上，双手按按在她肩上，将她的身体转向他。“你还真会哭！”挪揄的口吻中，透着温柔的关切。

“都是我出的馊主意，害了薛格太太。”

“没事了，我妈和我会保护薛格太太不受罚。”

“少爷，请你和夫人一定要尽全力保护薛格太太毫发无伤。”

洛依微笑地点头，并用洁白的手帕为她拭去泪痕。“喝杯咖啡吧！”

“谢谢。”

蓝采玉端起咖啡，唇才刚碰到杯沿，洛依就担心地提醒她。“吹吹，免得烫着舌头。”

“我应该要受点薄惩。”蓝采玉自责甚深。

洛依将咖啡杯夺去，一边吹凉、一边说：“你舌头烫伤，我就不能吻你了。”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毛病，洛依一对她好，她就会浑身不舒服，像个天生的叛徒，把他的温柔当垃圾扔在垃圾桶里。

她不自觉地又毒舌了起来。“你别把口水吐到咖啡里，害我生大病。”

“很好，当你嘴巴又恢复刻薄，就表示你心情转好了。”

“大概吧！”蓝采玉不好意思地接过咖啡杯。

“你欠我一个人情，对不对？”

“我以后不再顶撞你。”

“又来了，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你要的……我给不起。”蓝采玉从心底深处发出哀怨的叹息。

“一个舞就好了。”洛依将她手上的咖啡杯放回栏杆上，轻搂着她的腰，随着楼下的音乐声，带领着她翩翩起舞。：　　虽然没有烛光，地板也不滑，但可爱的月姑娘突然赶走迷茫的云雾，以绚烂的光芒照耀着他们。

真是奇怪，她居然没踩到他的脚，而且连她自己都觉得她的舞步在一夕之间突飞猛进，彷佛某个会跳舞的鬼魂进入她体内，让她的脚灵活起来。

她虽然觉得很快乐，可是她不能不想到一脸严厉的公爵。“让客人看到，会招来闲言闲语。”

“我不在乎声名狼藉。”洛依一脸陶醉的表情。

“我在乎的是我的清誉。”蓝采玉指出。

“安静，这首‘蓝色金瑙河’是我最喜爱的一首曲子。”

“如果把你的脚踩烂，你可不能怪我，是你自找罪受。”

“如果我的脚不能走路，躺在床上的日子，你就要来照顾我。”

“应该的。”蓝采玉促狭的补充。“我可以乘机欺侮你，你却没办法报仇。”

“才不。”洛依太了解她了，知道说狠话是她掩饰自己感情，唯一也是最笨拙的伎俩；但好不知道她压抑感情的原因，绝不是因女仆身分这么简单。“我的脚总有一天会痊愈，是在你细心照顾之下，你别想否认。”

洛依的手向来很不规矩，完全不像他在客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彬彬有礼。

她的后脑勺被他的手轻轻一推，她的下巴倚偎在他肩上，形成很亲密的模样。

她不仅感觉到她小得可怜的胸部（跟薛格太太相比），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还感觉到他的男性象徵起了变化……

老天！她竟然希望进入她体内的，不是会跳舞的鬼魂，而是洛依的壮硕！

一阵尖锐的叫声响起，是爱丽丝的声音。“上帝！瞧瞧我看到什么？”

蓝采玉心一窒，知道爱丽丝肯定会四处张扬，她害怕地扭动身体，但洛依的双手紧紧地箝制住她的腰，令她无法动弹。洛依不想让她看爱丽丝嫉妒的嘴脸，只要他一个人对付爱丽丝就足够了。

“不关你的事，爱丽丝，请你出去。”

“你疯了！洛依！她不过是个下贱的女仆而已！”

“注意你的修辞，爱丽丝，在我怀中的，是我的至爱。”

“她根本配不上你。”爱丽丝气得猛跺脚，发出刺耳的咄咄声。

“配不配得上我，那得由我决定，不是吗？”洛依完全不受影响，语气固若金汤般坚定。

“我要去告诉公爵，把这个贱女仆打死。”

“你敢乱嚼舌根，明天一早你就滚出卡维侬。”

见硬攻不行，爱丽丝来软招，以无比甜蜜的声音说道：“洛依，我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妙的夜晚，难道你毫不眷恋？”

“你总算变聪明了一点。”但洛依仍是毫不客气地说。“我从不认为那叫美妙。”

“你对我的感情，难道全都是假的？”

“爱丽丝，你别想挑拨我们，你明知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这个既没胸又没屁股的东方女仆，哪点比我强？”

“在我心目中，她是全世界最美的美人。”

“我恨你！”爱丽丝拉高裙子，又气又急地冲出去。

爱丽丝所说的每个字，都像利箭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

她不是不知道，爱丽丝的目的是拆散他们，可是她无法不担忧，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爱丽丝。她不如她漂亮，身材也不如她好，她相信，她在床上永远赢不了爱丽丝，她的心一下子从天堂掉到地狱。

蓝采玉僵着身子。“少爷，你可以放开我了。”

“你别是爱丽丝的计。”洛依像是怕她飞走似地将她搂得更紧。

“我的想法，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蓝采玉死不承认。

洛依急切地说：“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问题是，我的胸部快被你压没了。”

“那我搂轻一点。”

“楼下的舞会还没结束，客人会陆续上楼来找你。”

是的，他可以吓唬爱丽丝，但却不能堵住所有客人的嘴巴；而且，爱丽丝提醒了他，公爵是什么样的人。说公爵会杀了采玉，一点也不夸张，他必须先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跟采玉私奔。

“好吧，我下楼去，你上楼去安慰薛格太太。”

蓝采玉惨叫一声。“都是你，害我差点儿忘了薛格太太要我倒杯热茶给她。”

*****

“你真美！”送完热茶，黑暗中传来桑德斯调情的声音。

“我现在在气头上，一点也不美。”蓝采玉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卡蜜儿的声音。

循着声音，蓝采玉来到莉娜的房门外。

所有的仆人都在楼下，为一点也不完美的舞会尽心全力，即使在舞会结束之后，他们还要打扫整理，要到很晚，甚至可能是天亮，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桑德斯和卡蜜儿在女仆房里偷情，果然是高招！

不过，蓝采玉捂着嘴窃笑，因为她报仇雪耻的大好机会来了。

桑德斯差点强暴她，虽然卡蜜儿给公爵戴绿帽子，值得故鞭炮庆祝，她高兴都来不及；不过，卡蜜儿害夫人伤心和绝不轻饶薛太太，一件好事抵消不掉两件坏事，算他们倒霉，将要栽在她的手里头。

快吧！快吧！上帝赶快让他们两个脱光衣服，她好相公爵告状。

“何必跟个下人计较！气坏自己的身体，多划不来！”

“我气的是那个女人跟她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难堪。”

“公爵夫人的位子，迟早会是你的。”

“若不是如此，我怎么会跟老头子在一起！”

“公爵一定无法满足你。”桑德斯心疼的声音好逼真。

“都是我在满足他。”卡蜜儿哀怨地叹气，眼角肯定挤出一滴假泪。

“我愿意为大美人服务。”桑德斯的甜言蜜语听了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就在等你这句话。”还没开始嘿咻，卡蜜儿就发出呻吟。

哈哈，上帝终于听到她的祷告了！

蓝采玉轻手轻脚，像个小偷似地往楼下走去，才下楼梯到一半，就看到公爵拄着拐杖从长廊冒出来，好像在找什么，八成是在找卡蜜儿。

她决定不主动告状，等公爵逼问她，她再装出不小心说溜嘴的样子，哈哈，多么完美的计划！

向公爵行了礼之后，她做出想逃跑的动作。

“站住！”这个动作果然引起公爵的注意。

“公爵大人，有何吩咐？”

“你一副心虚的样子，是做了什么坏事？”

“我没做坏事，公爵大人何不去问卡蜜儿小姐？”一说完，蓝采玉依计而行，手捂着嘴，假装自己不是不小心说溜了嘴。

公爵见她神色有异，疑心大起。“我正到处找她不着，你知道她在哪儿？”

蓝采玉佯装害怕地抖着肩膀。“公爵大人会生气，我不敢说。”

“你敢不说，我就鞭打体。”公爵粗暴地威胁道。

蓝采玉颤着唇说：“在楼上右手边第三个房间里。”

“她在女仆客干什么？”公爵百思不解。

“公爵大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蓝采玉咬着指甲。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有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会是什么呢？

目送公爵忐忑不安的背影，从楼梯顶端消失，蓝采玉担心万一公爵追打狗男女，她还杵在这儿，肯定会被流弹波及；她正要鞋底抹油逃跑，洛依却正好走了过来。

洛依只听见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快闪，火山快爆发了！”蓝采玉拉着洛依的手往楼下走。

“发生什么事了？”才走到楼梯口，楼上就传出打雷般的暴喝声。

蓝采玉赶紧放手，免得被客人无意撞见。“卡蜜儿跟桑德斯偷情。”

“你向公爵通风报信？”

卡蜜儿的哭声直达大厅，客人们个个竖耳聆听。

“不是，公爵在找卡蜜儿，我好心指点。”

洛依挖苦地一笑。“是坏心吧！”

“是功德一件。”蓝采玉正想去端餐盘。

“我命令你陪我去庭院散步。”可爱韵命令。

“客人怎么办？”蓝采玉有点心动，想去呼吸新鲜空气。

“他们很快就会夺门而去。”有些客人已经在向女仆要外套了。蓝采玉摇摇头。

“我必须留下来，女仆要善后。”

“不差你一个，而且你脸色有点难看，需要新鲜空气。”

好可怕！蓝采玉愣住了，她居然没察觉出来洛依会读心术！

在散步的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尽情地享受凉风轻拂发丝的夜晚。

看来，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占据了凉亭；从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可以看出他们是互相拥抱的，彼此的头靠得非常近。

原本他们想去装鬼吓人，但走近一瞧，却发现凉亭里的人是公爵夫人和包杰明，他们完全浑然忘我，根本没听到脚步声。　两人赶紧远离凉亭，往马厩的方向而去。

一只颤抖的鸽子见到他们接近，受到惊吓似地振动翅膀，可是却飞不起来；蓝采玉小心翼翼地挨近，蹲在地上，轻轻将鸽子捧在手心里，鸽子咕噜咕噜地呻吟，彷佛在求救。

“好可怜，它的翅膀受伤了，所以飞不起来。”

洛依窝心地说：“交给我，我带它去给兽医医治。”

“现在太晚了。”蓝采玉被他的善良感动。

“好，我把它带回我房里，让它今晚舒服地睡一觉。”

*****

“该起床了，下午要去湖边写生。”洛依没敲门就冲进蓝采玉的房里。

“现在是几点？”蓝采玉用手挡住窗外射进来的刺眼阳光。

“快十二点。”洛依坐在床沿，把一个长盒子放在被上。

蓝采玉坐直身，揉着眼睛问：“这是干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快打开来看是什么。”

蓝采玉解开系在盒上的绳结，掀开盒盖，发现里面是件水蓝剑连身长裙。

水蓝色是她最喜爱的颜色，袖口和裙摆都有白色蕾丝滚边，腰后还有一个白色蝴蝶结，样式简单大方。虽然她很想试穿，可是她担心其他仆人可能会不太愉快，只有她一个女仆收到礼物，这样会破坏群体和谐的气氛。

吁了一口气之后，蓝采玉割爱地说：“谢谢，但我不能接受。”

“你放心，其他人也有礼物。”洛依用心良苦，刻意避开“仆”这个字。

“为什么这么大手笔？”总要有正当的理由，蓝采玉才肯收下。

洛依不费吹灰之力地说：“犒赏你们的辛劳。”

“受伤的鸽子呢？”蓝采玉突然想到。

“已经带它去看过兽医了。”

“兽医怎么说？”

“治疗几天就能飞了。”

什么事都安排得好好的，洛依越来越像可靠的好男人！

其实，她的目光流连在他广阔的胸膛上，从这就足以证明他心地宽大。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能被这么优秀的男人喜欢，若是回到未来，那她之前交往过的男朋友来比较，那几个家伙连替洛依端洗脚水的资格都没有。

有个叫夏海云地女孩，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来卡维侬的伙伴之—；海云常嘲笑她只能吸引苍蝇，金龟虫遇到她，自然而然就会失去放电功能。

没错，她在未来交不好男人，没想到却在卡维侬遇到白马王子。可惜的是，如果她将这个际遇说给未来的任何人听，都会认定她头壳坏了。

洛依打断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蓝采玉伸了伸腰。“我不能跟你们去，我要工作……”

“我妈妈今天放大家一天假。”这肯定是洛依想出来的主意。

“公爵没反对？”蓝采玉没忘掉谁才是卡维侬拥有生杀大权的主人。

洛依神色愉悦地说：“他跟卡蜜儿回巴黎了。”

蓝采玉佩服地说：“公爵真伟大，不生卡蜜儿的气。”

“依我看，他是要把送给卡蜜儿的金银珠宝全部拿回来。”

“你们两个，别再聊天了，要吃饭了，多的是时间让你们聊过。

夫人没有走进来，而是站在楼梯口，迫不及待地催促他们。

洛依亲呢地捏捏她的脸颊，温柔的恐吓她。“记得，换上新产服，不然待会儿不让你吃饭。”说完之后，洛依在她额上蜻蜒点水的一吻，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顺便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蓝采玉穿上新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变成美人，人要衣装这句话果然一点都没错！

来到餐厅，这可是她第一次能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而且洛依还气扮演男仆，为她拉开椅子，把餐巾放在她的腿上。　　夫人和包老师不断地夸她漂亮，也夸洛依眼光好，原来这套衣服是洛依特别挑选的，害她脸颊好烫；但她知道，他们言过其实，跟夫人的精心打扮比起来，她就像是小狐狸见到大狐狸精。

虽然洛依没夸她漂亮，不过他的眼神足以代表——情人跟里出西施。

餐后，他们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湖边。洛依和包老师拿出油画的涂料，弄好画架，各从湖里提了一桶水来，两人便开始专心画画；她和夫人不想在一旁干扰他们，两个女人便沿着湖边开始漫步。

走到距离他们很远之后，蓝采玉起了个话题。“夫人恕我大胆，你是不是喜欢包老师？”

“很喜欢，不，应该说我爱上他了。”

“夫人打算以后怎么办？”

“没想那么多。”

蓝采玉咬了咬下唇，她知道夫人的以后是什么，犹豫了一会儿，

她决定说出来。趁公爵不在卡维侬，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她以迂回的方式建议。“趁着公爵不在，夫人会不会有私奔的想法？”

夫人吓白了脸，眼神闪烁不定。“这句话张扬出去，可不得了；”

眼神闪烁，就表示夫人接纳她的建议。“我已经忘了刚才说什么。”

“你呢？洛依似乎非常喜欢你。”夫人话锋犀利地刺向她。

蓝采玉闪躲地说：“这句话也不能张扬出去。”

“我知道，公爵会用尽一切方法，阻止你们在一起。”

蓝采玉别过脸，不想让夫人知道她也吓白了脸，但她的眼睛忽然眯起来，在想什么似的，手指指向不远处被铁栏杆围起来的房子；屋顶尖尖的，看起来像教堂，但某种遥远的记忆告诉她，那不是教堂。“那间房子看起来有点眼熟。”

夫人回答。“是孤儿院，你曾是那里的孤儿。”

“太好了，我要进去拜访院长。”

“我陪你一起进去，反正我没事做。”

“院长，我没打扰你吧？”见到院长，夫人先客套一番。

这位脸上带着笑容，肥肥胖胖，又刚好是光头，看起来像弥勒佛地院长，从她记忆搜索出来；他居然知道他性欧布莱，他常扮马给院里的小孤儿骑，而且在卡维侬那件祖母级的外套，还是他送给她的……

真是太奇怪了！她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深刻的印象？

院长亲切地说：“公爵夫人大驾光临，我欢迎都来不及呢！”

“院长还记得我身边的女孩吗？”夫人和院长的目光一起移向她。

“记得，蓝采玉。”院长分毫不差地说出她的名字。

“她对她自己的过去，包括在孤儿院的事，完全没有记忆。”

“其实，她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而是一年多前的一个夜晚……”

院长回述从前，一年多前，一个大雪的夜晚，他从外面跟朋友喝了点酒回孤儿院，在院门又发现她躺在雪地上，蜷缩着身体发抖，他赶紧把她抱进去，叫院里年纪稍长地孤儿照顾她，他则去请大夫。

两天之后，她醒了过来，由于她是东方脸孔，院里地孤儿都很好奇，跟她玩，她不动；跟她说话，她不开口。

他费尽心思，用了五天的时间开导她，她终于说她叫蓝采玉，其他的事，她一概不记得，一个月后，公爵就把她带走。

照院长的说法，只有一个可能，她一年多前曾回到过去。

不对，一年多前，她明明是个快乐的大学生！

夫人下结论地说：“这么说来，她当时就丧失记忆，只记得自己叫蓝采玉。”

“没错，她在卡维侬没惹麻烦吧？”院长关切地注视着她。

“她非常乖巧。”夫人从手中地小皮包取出几个金币。

这是因该的，乐善好施，帮助孤儿们顺利地长大。

夫人和院长互相道谢，然后她们就告辞了。

两个女人再次沿着湖边网回走，对院长地的说法都感到不可思议，各自陷入沉思中。

走不到十分钟，洛依从她们的面前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害我跟杰明紧张死了。”

“我跟采玉去孤儿院，向院长问采玉的来历。”

洛依走到蓝采玉身边，毫不避讳地牵起她的手。“问的结果如何？”

“很离奇……”夫人把院长说的话重复一遍，越说眼睛睁得越大。

“你的手怎么越来越冰广洛依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我不舒服……”话还没说完，蓝采玉就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第七章

“她看起来很痛苦。”

“可能是衣服太紧了，我帮她脱。”

“不要碰我！”蓝采玉的手在半空中乱挥。

夫人担忧地看着她。“真可怜，她作噩梦了。”

洛依柔声说：“妈，你早点休息，我来照顾她。”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蓝采玉，几乎要将她吞噬。

欧布莱院长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对他有感激不尽的记忆。

公爵曾经企图轻薄她，她不从，被掴了一巴掌，所以她对他有恐惧的记忆。

薛格太太和翠西一直都很照顾她，公爵夫人是个深闺怨妇，少爷整年没回过卡维侬一趟。

她还记得，在卡维依的这一年里，她很少说话，只要是眼睛睁开的时间，她的双手就没停过地工作，手心结满了厚茧……在她未来的记忆中，她曾经不明原因地手心冒出厚茧。

过去和未来，似乎有着某种程度的关联，到底哪个世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潮水从她的脚躁迅速地涨了起来，淹过她的膝盖、淹过她的腰、流过她的喉咙，一直淹到她鼻子下，她大口大口地吸人空气，确定肺中有足够的氧气，但来不及了，潮水淹过她的头顶，额头上仿佛被海草纠缠……

她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海面，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她越来越往下沉的身体。

幸好她抓到了，一根强而有力的树干救了她一命，她疲惫地把头靠着树干，看着潮水渐渐退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抱着树干沉沉入睡，

太阳出来了，柔和的阳光像她小时候，妈妈呼唤她起床上学的声音。

“妈——”蓝采玉睁开眼，一对碧绿的眼眸注视着她。

“你梦到你妈了！”温煦的笑容如清晨的凉风。

蓝采玉呐呐地问：“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你一直在作噩梦，又吼又叫。”

“我梦到我快淹死，幸好一根树干救了我一命。”

“你指的树干是我的手臂。”洛依的视线落在她头下。

“啊！对不起！”蓝采玉赶紧抬起头，让他把又麻又痛的手抽回去。

洛依的手指轻划过她发白微颤的唇。“我们之间用不着道歉。”

洛依充满爱意地拨开她额前刘海。原来黏稠的发丝就是她梦中的海草，再加上全身都是汗水，难道她以为自己快淹死了，不过，这个梦境非常不好。“从你昏倒到现在，我没离开你半步。”

蓝采玉坐直身子。“你快回房睡觉。”

“陪伴你一点都不累。”洛依的眼神显得精神奕奕。

“你的身体又不是铁做的。”蓝采玉挖苦地指出。

洛依孩子气地嘟着嘴。“但你的心是铁做的。”

“我该起床了，今天有好多事要做。”

“你真是一点都不肯放松。”

蓝采玉跳下床，身上还穿着新衣服，她的手弯向背后，突然停止；看到洛依色迷迷的眼神，她知道他看她跳脱衣舞，门儿都没有。

她皱着眉，一脸不悦。“麻烦你出去，不然我怎么换衣服！”

“需要我帮忙拉背后的拉链吗？”洛依自告奋勇。

“不需要。”蓝采玉杏眼圆睁地瞪着他，这家伙是吃豆腐专家。

“少爷！不好了！”薛格太太从楼梯上一路大嚷大叫地冲进来。

洛依不怎么关心地问：“什么事不好？”

薛格太太喘着气说：“夫人和包先生都不在房里。”

难道是夫人听了她的话，和包老师私奔了？蓝采玉暗忖。

洛依一派平静地说：“他们可能去晨间散步，用不着大惊小怪。”

薛格太太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看了眼站在洛依身后的蓝采

直觉告诉她，采玉知道这件事，但从洛依的表情看来，似乎是被蒙在鼓里。

“包先生的行李不在房里，夫人的一些衣服和皮箱也不见了。”

“我懂了。”洛依点了点头，还是神色自若的模样。

“要不要通知公爵？”薛格太太则是一提心吊胆的表情。

“过两天再通知，就当他们是去旅游。”洛依是有意让他们逃得更远。

薛格太太反对她摇了摇头。“少爷，这样不好，公爵知道了会大发霄霆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一肩承担下来。”洛依做好了心理准备。

“万一被公爵找到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才要晚点儿通知他。”

“可是……”薛格太太的声音被洛依的冷声盖住。

“难道你不希望夫人得到幸福？”洛依眼里射出可怕的绿光。

“我当然希望，可是公爵不会善罢甘休。”薛格太太面露忧色。

洛依打了个呵欠说：“我有预感，我妈从此会幸福快乐，直到永远。”

是的，蓝采玉非常确信这点，最起码没有公爵夫人被杀的传闻，如果有，这是大事，加拿大那位留学生朋友不会不知道。

她走上前，一手温柔地拍他肩膀，一手用力地拧他的背，软硬兼施。“少爷，你快回房休息。”

洛依忍着痛起身。“薛格太太，不要给采玉太重的工作。”

洛依一走，薛格太太立刻质问采玉。“夫人跟包先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蓝采玉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始作俑者。

“你这几天都跟他们在一起，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还有，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蓝采玉边脱衣服边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少爷的事，一定要瞒着公爵。”薛格太太好心地提醒。

该被提醒的人是洛依，她完全是被害者，蓝采玉喉咙里梗着这句话。

*****

“少爷，你找我有什么事？”蓝采玉来到画室。

画室是在玻璃花房后面的房间，跟玻璃花房之间有门互通，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进画室。

平常这道门上会加大锁和铁链，钥匙只有洛依才有，连夫人都不能随意进来参观；因为洛依的画作，在未完成以前严禁任何人偷看。

坦白说，她以为艺术家都是不修边幅的，但洛依出乎她的意料，画室里一尘不染，颜料整齐地放在架子上，按照颜色深浅的顺序排列；画室里至少有十个烛台，每个烛台上立着六根蜡烛，熊熊的火焰照得画室一片明亮。

正中央摆了张长沙发，后面有个屏风，椅把上有件华丽的衣服，她猜想是洛依要送她的，不过这件衣服非常裸露，虽然有好几层近乎透明的浅蓝薄纱，但还是会让胴体若隐若现。

洛依站在画架后命令。“去屏风后换衣服。”

“你要画我？”蓝采玉吓一跳，她不该在这个年代留下任何纪录。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洛依看出她不愿意，从画架后走向她。

“不好吧……”蓝采玉摇头，她无法向他解释她的为难。

“有什么不好？”看来洛依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是不会放她一马。

“我的身分不适合。”蓝采玉唯一能找到的藉口。

“薛格太太也曾经是我的模特儿。”洛依推翻她的推托之词。

蓝采玉无奈地看了眼可怕的华服。“我就穿女仆服让你画。”

洛依坚决地摇头。“不可以，模特儿要听画家的话。”

“这件衣服太暴露了！”蓝采玉头摇得比他更厉害。

洛依的眼中闪着恶作剧的促狭。“你再不换，我就自己动手帮你，换。”

蓝采玉一把抓起华服，急急躲到屏风后。“算我怕你，你可别偷看我换衣服。”

“我不要你怕我，我要的是你爱我。”洛依大声的喊道。假装没听到就好了，蓝采玉这么告诉自己。

屏风后有一个穿衣镜，她怕他偷看，动作敏捷地穿好华服，当她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时，差点役昏倒，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专门给男人眼睛吃的冰淇淋。

弧形领口使她的纤肩裸露，紧得不能再紧的上身使她的胸型一览无遗，上身虽然是宽松的，可是透时的薄纱使她双腿清晰可见。

她相信，在洛依眼中，她这样比裸体更诱人。

洛依的声音传来。“别忘了，把你头上那顶丑帽子脱下来。”

对了，那顶帽子跟华服完全不搭调，脱下之后，及肩的秀发增添迷人。

“换好了没有？衣服合不合身？”洛依彷佛被火烧到眉毛似的，不停催促。

“我都说了，我穿这件衣服不好看。”蓝采玉困窘极了。

“我看。”话一说完，洛依就已经到屏风后。

蓝采玉看到洛依双眼发直。“你怎么了？”

“你真爱说谎，你美极了。”洛依以眼神爱抚着她。

“你眼睛有毛病。”蓝采玉连忙转过身背对他，两颊羞得绯红。

“不过，还缺少了一样东西，幸好我有准备。”洛依往她身后挨近，

一阵冰冷触及她的颈部，她低头一看，是条钻石项链，每一颗钻石都好大，像是从伊莉莎白女王的皇魁上摘下来的，她虽然不懂钻石，但她相信每颗至少都有十克拉。

她从穿衣镜中看到自己整个人都闪亮了起来。

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戴上这么棒的钻石项逻，不会兴奋得呆掉。

洛衣的手在她呆滞的眼前不断地晃动。“宝贝！醒一醒！”

蓝采玉不好意思地钻到屏风外。“我该站着，还是坐着让你画？”

“坐着，双脚横放在沙发上，眼睛看这盆花。”洛依也回到画架后气面。

“这样行吗？”蓝采玉像只毛毛虫，不安分地这里抓抓，那里摸摸。

“你的肩膀太僵硬了，还有别老是把领口往上拉。”

“我第一次当模特儿，难免会紧张。”

“你简直像要躺在断头台上，一副快死的样子。”

洛依走到沙发前，一边调整她的肩膀，一边把领口往下拉。

领口低到露出一半的酥胸，蓝采玉气愤地瞪他。“你这是干什么？”

“这样更美。”洛依暖昧地注视着领口，彷佛只要一个冲动，就会把她衣服扒光。

“喂！你眼睛看哪里？”蓝采玉轻咳一声，提醒他非礼勿视。

“这——”洛依明明用手指就好了，居然故意用手摸她乳沟！

“你好坏，乘机吃我豆腐。”蓝采玉大声抗议。

“轻轻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死了很多细胞，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细胞是什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怪话！”

少来了，洛依故意站着不动，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她是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的。

瞄准目标，蓝采玉腿一蹬，往他的膝盖踢下去。“快去画，画快一点，我还有工作。”

“这就是你的工作。”洛依回到画架后，又走了回来。

蓝采玉出自反射动作，双手挡在胸前。“你干什么又走过来？”

“你需要放松。”洛依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背靠着椅把。

“你越来越会吃豆腐了。”蓝采玉感到肩上余温犹存。

在这种半卧半躺的姿势下，昨晚被噩梦纠缠的蓝采玉很快就进入梦境。

洛依并没有乘虚而人，他拿着炭笔在画布上勾勒雏形。事实上，她根本不用当模特儿，因为她的倩影早就深植他脑海，他只是喜欢有她陪伴，他恨不得把拴门的铁链拿来拴住她，让她永远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一天她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飞快地过去，蓝采玉的眼睫像垂帘般掀开。“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洛依的臀部紧贴着她身侧，坐在剩不到十公分的沙发上。

“那不是已经半夜一点了？”蓝采玉是被饿醒的。

“没错。”炽热的欲火在洛依心中燃了起来。

蓝采玉怀疑地问：“你之前有没有画画？”

“画了五个半小时。”洛依说的是实话。

“薛格太太一定以为我也失踪了！”蓝采玉急忙坐直身躯。

“她来过两次，送饭和送咖啡。”洛依知道薛格太太是来刺探军情的。

“借过！”蓝采玉用脚趾戳了戳他的腰。

“不借！”洛依摇头，眼里的火苗跳动。

“少爷，我该回房了。”蓝采玉心知不妙。

“今晚不准。”洛依的俊脸渐渐往她的脸靠近。

蓝采玉双手抵住他胸膛，阻止他人侵。“你要干什么？”

“先吻你，然后再去画画。”洛依扳开她的双手，眼神十分诚实。

这是天大的谎言，蓝采玉被他眼神所骗，心想只是一个吻，没什么大不了。

都怪她自己，她想再体验一次他的吻带来的兴奋，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她不曾感受到的滋味；但她没想到她身体不满意只有她的唇能享受快乐，她的胸部背叛地高挺起来，挤压着他的胸膛，像万圣节敲门要糖吃的小孩……

他当然能感觉出她身体的渴望，他伸手捧住她乞爱的胸部，轻轻地搓揉摩挲，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快疯了，她居然全身上下都在渴求他将她据为已有，她的柔舌跟他的热舌缠棉，她的双手在他背上游走，她的双腿欢迎他似地张开……

直到吻得两人都快窒息时，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趁着还有一丝理智在，蓝采玉边喘气、边讥讽。“你的手毛该剃光！”

“你不喜欢，我明天就剃。”洛依不是中国人，自然听不出毛手毛脚的暗喻。

“最后把手剁掉，一劳永逸。”蓝采玉只会用狠话虚张声势。

“你舍得吗？”隔着薄纱，洛依含住一只乳果。

“不要……”蓝采玉浑身掀起一阵颤栗。

“我会对你负责的。”他忘情地吸吮着。

蓝采玉痛苦地摇头。“你不会……”

洛依趁机含另一只乳果前，果断地说：“我是认真的。”

“我们是不可能的。”蓝采玉发现她的双手连抵抗都没有就投降了。

“我不在乎你的出身。”片刻之后，洛依满足了两只乳果，才抬起脸看她。

蓝采玉被他深邃的绿眼眸深深吸引住，一时之间，她的灵魂似乎飞了出去，完全不知道薄纱被褪掉，直到一阵冰冷的空气袭来，她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她一看到他快速地褪去他身上的衣服，她的视线又被强壮的胸膛吸引过去。

看到她眼中波涛汹涌的欲望，他知道就是今晚了！

急切地褪去身上最后一件遮掩物，她的视线跟着往下移，手指不自觉地包围并爱抚他……

彷佛是一条柔软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是他的身体，他的手就像被子里掉出来的羽毛，轻轻滑过她的小腹，覆在她湿热的女性地带，以温柔的方式旋转；随着他手指的节奏，一波又一波的蜜液如泉涌她被自己的身体吓到，她想哭，可是却挤不出一满跟泪。

再不阻止洛依，她一定会后悔莫及。“住手！求你！”蓝采玉大喊道。

“我偏不！”洛依像挖到地底温泉似的，让蜜液不断地滋润她的花径。“说你爱我，宝贝。”

“我不说…”蓝采玉紧咬下唇，屏息以待。

“我会让你说出口的。”洛依低下身子。

“啊……”柔嫩的舌头轻舔着花心。

洛依得意地问：“喜爱吗？”

“饶了我吧！”蓝采玉紧闭双跟，沉溺在天堂般的喜悦中。

“你比我想像得还要顽强。”洛依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欣赏她的斗志。

随着洛依的攻势，她已经越采越难受，她的情感和理智都要他，这是她无法否认的；她再了压不住强烈的欲火，她的腰部和臀部不停地扭动，她急切地希望他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进入她体内的核心…

可是，她高傲的自尊不允许，逼她牙齿紧咬，不准求饶。但她的坚持不超过五分钟，一波比一波更强的热浪将她彻底击溃。

“不行…我不行了……”体内传来一阵收缩，蓝采玉再也忍耐不了。

“想不想要？”洛依才不会这么轻易满足她。

蓝采玉支离破碎地说：“不……要……”

“到底是不，还是要？”洛依追问。

“我要——”蓝采玉已经禁不起更多的折磨。

“你说爱我，我就给你。”洛依的坚硬在她大腿内侧徘徊。

“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大声说出来之后，蓝采玉觉得非常快乐。

洛依深情地吻遍她全身。“我也是，比你的好爱还更爱你。”

“我怕……”蓝采玉脑中浮现公爵知道此事的怒容，想提醒他，但话被打断。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会很温柔的。”洛依自作聪明地说。直到这一刻，蓝采玉终于知道，她来到十九世纪，完全是为了与格依结合。

在时光交错之际，洛依和蓝采玉的灵魂遇和相爱了！　　突来的撕裂，曾使她小声惊呼，但他以前更温柔的方式让她忘记疼痛。

洛依开始以一种只有情人才了解的原始旋律，带领着她由女孩蜕变成女人。

每一次的冲刺，都深深地触动她的灵魂。好几次，她以为她已经攀上世界的顶端，但她错了，她还在飞升，直到最后一次的冲刺降临，世界在她跟前化为五彩缤纷的碎片同时，一股热流注入她体内……朦胧中，她听到他们彼此以最深情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

靠在他急喘的胸膛上，她彷佛听见来自天堂的天籁，原来是他的心跳声，这是刀所听过最美妙的声音，胜过未来世界三大男高音合唱的每一首曲子。

此刻的她感到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死！哦！上帝！请原谅她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个字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在沙发的背后，拿着镰刀的死神就站在那儿。

一阵不寒而粟从她的脚趾窜到头顶，连她的灵魂都抵挡不住地发抖起来。

“你怎么在发抖，冷吗？”洛依紧拥着蓝采玉的身体。

蓝采玉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我冷是因为我怕会失去你。”

洛依亲吻着她的秀发。“别怕，上帝会让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你不了解，我们不相配。”一声轻喟从蓝采玉的灵魂深处逸出来。

洛依抬起她的脸，他的表情好严肃。“你为什么老是抛不开世倒的标准？”

“你不懂！”蓝采玉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决定不说出她的来历。

“就算你一辈子都是女仆，也是我一个人的东方女仆。”

“你想得美！我才不嫁要我做女仆的男人！”

“那换我做男仆，服侍你一辈子，如伺？”

“这个提议，倒是可以考虑。”蓝采玉一步步踏人圈套里。

一抹快乐的微笑在洛依脸上绽开。“太好了，你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交缠的眼眸中，两人在对方晶亮的眸里看到跳跃的火苗。

正当他们又拥抱在一起时，地上响起微弱的震动声，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同时喃喃。“奇怪！这么晚了，怎么会有马蹄声？”　广　　倏地，薛格太太在门外惊慌失措地大叫。“少爷！不好了！公爵回来了！”

“我马上去大厅！”洛依立刻起身，边穿衣、边叮咛。“你别出去！”

*****

“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你妈跑了？”一见到洛依，公爵立刻大发雷霆地破口大骂。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妈的死活？”洛依以不变应万变。

“她跟男人跑了，这种丑事我不能不在乎。”

“你多心了，妈可能是跟朋友去旅游。”

“有人看到她跟野男人亲热得很。”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跟野女人亲热得很。”

咚咚的声音响起，公爵用力敲着拐杖。“住口！男人有情妇是很正常的事！”

这时，从书房里一前一后地走出两个女人。在前面是穿着浅蓝色薄纱的蓝采玉，一双手被弯到背后；押着她的是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爱丽丝，以身高而论，爱丽丝足足比她高半个头，有足够的力气制伏。

“公爵你看！我逮到小偷！”

这一瞬间，蓝采玉终于明白死神就是公爵的化身。她看到大厅里有七个陌生的彪形大汉，其中有四个包围着洛依；他们的作用很明显，公爵怕洛依造反，特地从外面调派人手。

这一次，就如薛格太太的担忧，她死定了！

公爵突然一个伸手，把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扯了下来。

“那件钻石项链是妈交代我送给采玉的。”洛依急声解释。

“这条项链是你外婆给你妈，要她将来交给你妻子的传家之宝，”

“所以说，妈有绝对的权利把项链送给她喜欢的人。”

“公爵，洛依跟这个东方女仆有染。”爱丽丝火上加油，引起公爵和洛依同时脸色大变。

洛依想要冲向爱丽丝，解救采玉，却被公爵喝止。“还不把少爷抓起来！”

“你想干什么？”面对四个彪形大汉，洛依只能做困兽斗，但终究还是只能束手就擒。

“把这个贱东方女仆丢进湖里、淹死她。”老鹰拐杖往地上叫地一敲。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信不信我会杀了你！”洛依厉声威胁。

“闭嘴！”公爵勃然大怒，拐杖落到洛依的背上。

“你有本事的话，就连我也杀了！”

“找到你妈之后，我再一并处置你们母子。”

薛格太太冲了出来。“公爵，放过采玉，要怪就怪我管教不严。”

拐杖一指，公爵冷冷地命令道：“你被开除了，薛格太太。”

“是少爷喜欢采玉在先……”翠西也跑来求情。

公爵大力地甩了翠西一巴掌。“你也给我滚！”

爱丽丝狐假虎威地说：“你们还不照公爵的命令行事！”

洛依恶狠狠地瞪着她。“爱丽丝，你给我记住！”

“公爵会保护我，洛依，搞不好再过不久，你还要叫我一声妈！”

“你可以跟人尽可夫的贱货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能跟洁身自爱的女仆？”

“你们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公爵恼羞成怒地胀红了脸。

“不可以——”洛依扯破喉咙地大叫。

这是蓝采玉在卡维侬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八章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在被五花大绑丢人湖里的那一刻，她听到水花炸开的巨响。奇怪的是，她身上的绳子瞬间不见，四周也没有湖水的感觉。

彷佛是在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她一个人不停地走，不停地赶路。

直到看到亮光，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有亮着的日光灯，转过脸一看，是跟她一起来自助旅行的夏海云。

采玉知道她回到了现代，同样的女仆房，却有不同的心情，一颗冰冷的泪珠缓缓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海云松了一口气似地拍胸。“采玉，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蓝采玉手心抵着床面，吃力地撑起疲惫的身体。

“你不记得了吗？”海云手摸着她的额头，确定她既没发烧也没发冷的症状。

“记得什么？”蓝采玉按摩着太阳穴，头痛得快爆掉了。

海云简单地说：“昨天下午我们一直找不到你，后来是门房在附近找到昏迷你，于是饭店经理请来医生帮你检查，他们判断你可能是不小心跌倒撞伤了头。”

“才过了一天！”蓝采玉不敢相信地惊呼。

“饭店经理为了弥补你，你住在这儿所有的费用全部免费。”

蓝采玉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心里盘算着她在一百四十三年前的卡维侬，至少待了快一个月，时间虽然不长，但收货却很丰富，她得到难能可贵的真爱，可是换算成现在的时间，为什么只有一天？

蓝采玉回想似地说：“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没那么严重，医生说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哦。”跟在过去的卡维侬一样，她的头壳怎么摔都不会坏。

蓝采玉想起自己上次游泳的失踪事件，看来那就是导致她回到过去生活一年的唯一解释。

“我带你去看一幅油画。”海云掀开她盖在腰部以下的被子。

“你干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蓝采玉觉得她表情有异。

“你去看了就知道。”海云卖关子地一笑。

蓝采玉被海云拉到一个房间外面，她很确定这间是卡维侬过去的书房。

推开门之后，从地上到天花板的大型书柜全不见了，檀木书桌和长沙发也不在了，是墙上有很多画；也摆满了玻璃柜，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公爵的画像，严峻的脸孔令她余悸犹存，肩膀不由得轻颤。

“这是哪里？”

“算是卡维侬的博物馆吧！”海云拉着她到一幅画前。

“这……”蓝采玉手捂着嘴防止自己尖叫，眸里一片湿热。

“简直跟你一模一样。”海云注视着画里的女人，没发现身旁的她都快哭了。

蓝采玉噙着泪说：“她的确是我。”洛依把他对她的爱，全部注入书里的她。

“看来你的脑震荡还没有好。”海云转过身走开。

“我是说真的，我……”蓝采玉回头望向海云。

海云向她挥手。“你再来看这里。”

蓝采玉来到放满素描纸的玻璃柜前。

“你看，这一张纸很特别。”海云手指敲着玻璃。

循着她的手指指的方向，蓝采玉看到自己的涂鸦，眼眶开始闪着眼光。

甜蜜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她跟洛依的点点滴滴就是从这张图开始，洛依对她的画惊为天人，其实她只是模仿小甜甜和米老鼠，这在现在，只要是有点绘画天分的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会画。

看到这个涂鸦，海云却以为是一百多年前，某个漫画天才留下来的创作，斩钉截铁地说：“我怀疑，迪士尼的老板和画小甜甜的漫画家曾来过卡维侬。”

“我想去少爷的房间看看。”蓝采玉下定决心地转身。

“采玉，你从醒来到现在，讲话一直怪怪的。”海云尾随在她身后。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蓝采玉急急从回旋梯而上，仿佛听到洛依的呼唤。

海云担忧地说：“你急着要去哪儿？走慢点，这次再摔跤肯定会弄成白痴。”

“少爷的房间。”蓝采玉伫足在开启的门前，服务生正在里面打扫。

“啊？少爷？你讲得像你曾经做过女仆！”海云笑着讥讽。

一切都不一样了，蓝采玉难掩失望地冲回女仆房。

*****

“我们该去温哥华了。”第二天早上，海云又来到她房间。

“你还不想走。”蓝采玉无精打采地坐上床上。

海云关心地问：“采玉，你是怎么了？”‘两人脸靠得很近，蓝采玉吓一跳，她看见海云的脸上有淡淡的雀斑！

难道海云会是翠西的转世？的确有此可能，翠西曾说她想做东方人，而且海云酷爱穿黑色衣服，跟过去穿女仆服的习惯一样，再加上海云也不爱敲门，每天一早就跑到她房里，这点也跟翠西不谋而合，看来海云真的是翠西投抬转世。

但是，海云八成喝了盂婆汤，才会对过去毫无记忆。

蓝采玉心里已有打算，她想趁着今晚去找那个湖，试试看能不能再回到洛依的身边？但她不打算告诉海云，否则她一定会百般阻止。“反正我在卡维侬一切免费，我想留下来多住几天。”

海云不悦地嘟着嘴。“那行程怎么办？”

蓝采玉安抚她拍拍她的背。“你们去就行了，别管我。”

海云想起什么似地说：“对了，有件奇怪的事，柜台说有你的话。”

“谁寄给我的？”蓝采玉不记得有把卡维侬的地址告诉哪个亲朋好友。

“听柜台说，是一个姓玛吉的小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物？”

“太好了，玛吉婆婆太厉害了，居然能预知未来。”

两人急忙奔到柜台处，领了信，就在大厅拆开来看，当然全是用英文写的。

蓝采玉发现她仍保留着英文能力，于是快速地读信：一开始是玛吉婆婆向她问好，然后介绍这封信是她交给她侄子，请他一直传下去，直到西元二00三年，由玛吉家的后代在今天的日子，拿到卡维侬交给一位名叫蓝采玉的东方小姐。

海云认识的英文字不多，看采玉看得那么专心，她十分吃惊，她明明记得两人的英文半斤八两，她不相信她看得懂这件内容，她怀疑她只是故意装懂。

“信上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要我继续留在卡维依。”

“字那么多，内容应该不止这么一点点吧！”

蓝采玉把信纸叠整齐放回信封里。“还叫我去买个穿衣镜。”海云的嘴惊讶地张成一个大写的O 字。“你的英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昏倒的时候。”蓝采玉往回旋梯走去，今晚她不必投湖了。

“下次，我也试试看跌倒撞到头，看我英文能不能也变好？”

“你小心别撞成白痴。”蓝采玉大笑地警告。

“采玉，你真的不去温哥华？”海云想要说服她。

“没兴趣去。”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你快去整理你的行李就对了。”

送走了两位朋友，蓝采玉就四处找卖镜子的地方。

最后她来到一间卖骨董的店铺前，橱窗里放了面穿衣镜，她百百分之百确定，这面穿衣镜曾是卡维侬所有；走进店内，跟老板讨价还价了一个小时，虽然说动老板，但因为是骨董，还是损失惨重。

幸好这面穿衣镜不重，她—个人搬得动，于是她付完钱后，就自己抱着镜子走回卡维侬。

在过马路时，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人亦步亦趋地跟踪她。

过了马路之后，她回过头，想骂他跟屁虫……

一个金发的男子露出轻浮的微笑。“美丽的东方小姐，需不需要我帮忙？”

蓝采玉好不容易咽了口口水，冲开喉咙中的梗塞。“桑德斯！”

“那是我曾曾祖父的名字，我叫乔治。”乔治脸上难掩惊讶。

蓝采玉自顾自地说：“你跟你曾曾祖父长得一模一样！”

“从画像上来说，的确是。”

“你知不知道你曾曾祖父后来怎么样了？”

“娶了个大他十五岁的富孀，造福后代……”

“那还不错。”

“我还没说完，后来他又在外面拈花惹草，跟另一个女人的老公决斗时，一枪毙命。”

可怜的桑德斯，死在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之下；不过，也算老天有跟，让恶人有恶报。

蓝采玉兴奋地一笑，引出乔治不悦地蹙眉，但她不怕，现在跟过去不同，敢当街打女人的男人，会被揪到监牢被男囚犯强暴。

是的，乔治长得就像桑德斯，好看得让人产生邪念。

意念一转，蓝采玉脱出而出。：“那女人的名字是不是叫卡蜜儿？”

“没错。”乔治一副见鬼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一百多年前的事？”

“不告诉你。”蓝采玉抱起穿衣镜，继续往卡维侬前进。

“奇怪的东方女人！”乔治浑身不寒而粟。

*****

到了夜晚，不知从何处传来啜泣声，声音听起来像她房里有个男鬼！

蓝采玉四处看了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银色月光，她发现穿衣镜突然起了诡异的变化。

来到穿衣镜前，采玉看见小小的烛火在里面晃动，然后烛火忽地大放光明。

是薛格太太拿着一根蜡烛，从自己的房间来到她过去的女仆房，慢慢走近床上的黑影；仔细一看，那个黑影竟然是正在用衣袖拭泪的洛依！

蓝采玉赶紧大叫，可是他们完全没听到她的声音，只见薛格太太像个母亲似的，安慰地拍拍洛依的肩。

公爵不是已经开除薛格大太了吗？

“少爷，采玉已经走了，你别再难过了。”

“整座湖都打捞过了，为什么找不到她的尸体？”

“也许尸体被鱼吃掉了。”这种安慰话，简直是逼人去跳楼。

洛依有见识地纠正。“薛格太太，你明知道湖里没有会吃人的鱼。”

“也许采玉会游泳，自己游上岸了。”这句话还差不多。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洛依难掩悲伤地叹了口气。

“她大概以为公爵在卡维侬，吓得不敢现身。”

“我已经放出风声，公爵在疗养院，永远都不会回卡维侬了。”

原来公爵这么快就发疯了，难怪薛格太太还留在卡维侬，想必翠西也是。

夫人现在跟包老师一定过着很快乐的生活吧！至于爱丽丝，再一次让人白嫖，只好重新物色目标，算她活该！

倒是她，究竟要怎样才能重回洛依的怀抱？

玛吉婆婆在信上没写清楚，让她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薛格太太想到什么似地说：“也许，采玉又丧失了记忆。”；　　“薛格太太你去睡吧！”洛依听不下去，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少爷也早点休息。”

薛格太太起身离开，并把蜡烛留下来。

“少爷。”蓝采玉不放弃地继续呼喊。

“是谁在装采玉的声音？”洛依终于听到了。

“我就是采玉。”蓝采玉兴奋得大叫，感谢上帝。

洛依四下寻找，还探头到床底下看了一眼。“你在哪里？”

“我在穿衣镜里。”蓝采玉脸上挂着笑容，在穿衣镜里向洛依招手。

“采玉！”洛依扑到穿衣镜前，伸手摸着镜面，手却穿透出来。

蓝采玉兴奋地把洛依拉过去。“太神奇了！两面穿衣镜能互通！”

“你是人，还是鬼？”洛依紧紧拥抱着她。

蓝采玉的腰几乎快被洛依抱断，但她一点也不觉的痛。

刚才洛依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原因大概是因为有薛格太太在场吧！

或许能够从时空中穿梭的，只有她和洛依！重逢的喜悦使他们忘我的拥吻，双双倒在床上。

洛依瘦了好多，胡子也没刮，坚硬的短鬚刺的她下巴麻麻的，不过很舒服；她翻身压在他身上，向他解释：“我还活着，活在二十一世纪里头。”

“什么？”洛依自然又露出一脸茫然，久违的可爱表情。

“这就是你们每次都听不懂我说话的原因。”

“你回来就好了！”

“不，是你要过来未来世界。”

“我想起来了，玛吉婆婆也说我要到另一个世界去。”

“没错，玛吉婆婆说得一点都没错。”蓝采玉由衷地感激玛吉婆婆。

“这里是？”洛依的眼睛瞪着天花板，被日光灯吸引目光。

“卡维侬旅馆。”蓝采玉指尖抚摸着他的短鬚，玩了起来。

“我懂了，我来到未来世界，卡维侬就被卖掉了。”

“你会不会害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得意思是，你没钱又没知识。”

“我有钱，玛吉婆婆要我在你的房里藏个东西。”

自从采玉消失之后，玛吉婆婆突然拜访卡维侬，他本来不想见她，但她说她知道东方女仆的下落，他喜出望外地请她到书房。

但玛吉婆婆却要求到采玉睡过的女仆房见面，还要他把公爵夫人的钻石项链藏在墙里，十天后，也就是今天，采玉就会出现。

虽然他半信半疑，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照着玛吉婆婆的话做。

蓝采玉好奇地打探。“藏什么东西？藏在哪里？”

洛依指着床头的墙壁。“里面有宝物。”

“明天早上，我们去买铁锤。”

“那现在要做什么？”

“你的眼睛都变成熊猫眼了，当然是睡觉。”

“看你，我哪睡得着？”洛依怕她逃走似地翻身压住她。

柔情、欲望和强烈的饥渴席卷了他们，化作无限的爱抚和亲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在天旋地转中度过，每当她以为他已经筋疲力倦时，他都以更强大的欲火燃烧她，一次比一次更狂野的高潮，使她大声叫床，引起隔壁的新房客敲墙抗议，直到两人都疲惫不堪，才抱在一起睡觉。

*****

第二天正午，服务生敲门说要整理房间，才把他们吵醒。

蓝采玉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穿着骨董西装的洛依走出卡维侬。

一路上，洛依一下抬头，凝望着天上留下一条白尾巴的飞机，一下平视，被汽车的喇叭声吸引住目光，一下又低头，看着穿直排轮滑过他身旁的小孩；对洛依来说，这是个不可思议的新世界，令他目不暇接。

在路边，蓝采玉向摊贩买了两个热狗面包边走边吃。

五金店还真难找，但是睦在钻石项链的份上，踏破铁鞋地也得找到。

“大家干么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洛依纳闷地怒视打量着他的路人。

“因为你长得帅。”蓝采玉的嘴边都是绿色芥茉。

洛依以手指勾掉芥莱，添着手指说：“都怪你一副邋遢相。”

“其实是因为你的衣服很可笑。”称赞他没得到好报，蓝采玉就不客气了。

“没眼光，这可是巴黎最好的裁缝师缝的。”洛依孩子气地嘟嘴。

一声铃响，蓝采玉打开背包。“你等一下，我的手机响了。”

洛依大惊小怪地看着手机。“哇，未来世界真怪！”

是妈妈打来的，因为她听到海云转述了采玉的状况，担心她脑袋有没有摔坏？

她向妈妈开玩笑地解释，她的脑袋是不锈钢做的，百年之后，别人火化是留下一堆骨灰，她则是留下烧不坏的头颅；妈妈越听越担心，她的女儿一向不会这么三八，除非是头摔坏了……

看着她滔滔不绝，洛依又听不懂中文，左看右瞧地打量着采玉的手机，连电话都不知道的他，只会在一旁聒噪。“这是什么怪玩意儿？”

妈妈立刻问：“是谁在你旁边？”

“老妈，我过几天回台湾，带我男朋友回去。”

“男朋友？叫他来跟我说话。”妈妈以不相信的口气说道。

“你听不懂的，他只会说英语。”蓝采玉真想赶快去五金店。

“你男朋友是外国人？”妈妈知道她英文也不好。

蓝要玉骄傲地说：“没错，绿眼睛，金头发，高鼻了。”

“你只能跟他比手划脚，难道这样也能谈恋爱？！”

“我这次在卡维侬撞伤了头，英文变得比鸭子还呱呱叫。”

“外国有很多专门拐女观光客的色狼，你千万要小心他有不良企图。”

“他不是……”蓝采玉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喷了满脸都是口水。

“你们才认识多久？”妈妈朝着话筒啐了——口口水。

“一百多年。”蓝采玉知道说实话，全天下没人会相信她。

“你爸来了，他听得懂英语，你爸会帮你测试你男朋友是不是真心的？”

蓝采玉把手机硬塞在洛依手上。“我爸要跟你说话。”

“他人在哪里？”洛依像拿到烫手山芋似的一惊。

“在这里面。”蓝采玉指着手机。

“你爸个子这么小！”洛依更吃惊了。

“爸，他是乡下土包子，回去之后再跟你聊。”匆匆挂掉手机之后，蓝采玉可以想像，爸爸现在一定是暴跳如雷。

突然，洛依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对面人群中，等红绿灯的乔治。“桑德斯！”

她也曾经像他一样，在过去的卡维侬，见到什么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现在换洛依尝尝被当成阿达的滋味；可以想见，她将来一定会变得比她妈还要唠叨，每天她妈都要念她爸，臭袜子老是乱丢…

以后她对老公的口头禅，可能是——白痴！

“他是桑德斯的曾曾孙子。”蓝采玉挽着洛依的手臂，朝着阳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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