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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生命里的奇缘——代序       
生命里的奇缘——代序   
郑明明   
　　从没见过琦缘。然而一直以来的书信往来及电话联络，令我对她并不陌生。神交以久的朋友、感觉是十分不同的。或许无法亲见她的喜怒哀乐，但一点一滴的文字、语言表白，截然不似感官实体的浮面。情绪，经常沈淀于最敏锐的内心深处。   
　　她是认真的，在乎每篇章，甚至一字一句。投掷最深刻的情感堆砌织就，巧妙且扎实的建造一幢幢绚丽感性的爱情城堡。来去的人物亦最是特别，最令人感到惊奇、深受吸引的灵魂角色。她成就了他们的动作，更赋予他们丰富的生命，字里行间多是扣人心弦的心里描述，耐人寻味的俏皮话语。   
　　她同时也是勇敢的，如同她笔下的女子。你看不见她们受困于爱情，她们常是主控爱情，甚至化身爱情。琦缘写出最勇敢于与众不同，但也最为可爱的性格女子。   
　　从芋黛、红霓到欧阳敏，甚至以后的妍妍，无一不是令人回味再三，值得细细品嚼的爱情事件。没有柔弱女子为情洒泪的煽情镜头，亦无流行市场笑骂胡闹的荒谬景况。每一个情节的安排，都是她对爱情的细腻诠释。在甜蜜机智的糖衣下，有她自成一格的笑、泪。   
　　问我了不了解她？我想，从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了解令一个人。但我非常知道且欣赏她的‘一部分’，而仅仅就这‘一部分’，便值得我向不认识的你们真心推荐。   
　　看她，看她提笔着画起落的故事情节；看她娓娓叙述奇妙、特别的男男女女；看她倾吐至情至性的温存情爱……然后，你会蓦然发现，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认识她、看见她。当她勾起你内心深处的微妙情愫，你就会温暖的感觉——是的，她是我朋友。   
　　愿每个不认识的你，都能和琦缘共缔生命中的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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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       
第一章   
　　结婚启事   
　　王周府联姻   
　　突然出现在各大报上的结婚启事，吸引了所有周家故交好友的注意力，每个人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红霓要出阁？   
　　那个惹是生非的小霸王周红霓？   
　　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大台北地区的电信网络徒然热络起来，好奇询问，旁敲侧击的电话差点没烧坏周家的电话线。   
　　『是！没错，红霓要结婚了。』头昏脑胀的周母算不清是第N次重复回答电话线那一头的询问——天晓得这个声音高亢兴奋的女声是哪门子的亲戚友人。   
　　她打起精神来回答那些千篇一律的问题——   
　　『不！我们不打算请客，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张……谢谢您的好意，不好意思   
　　『什么？呃！您弄错了，他不是王氏企业的小开，是……是红霓的小学同学，认识很久了。』   
　　噢！天呀！周母暗暗呻吟，她原本以为低调处理红霓的婚事，就可以避免闲言闲语呢！看来未必，反而让众人更加好奇，纷纷打探新人为何不举办喜宴，并且还这么仓促结婚；亦有猜臆新郎倌是何许人……真是应验了『欲盖弥彰』那句成语。   
　　电话彼端尖锐兴奋的女声咯咯而笑：『红霓的保密功夫真是到家了，这么闷不吭声就闪电结婚……啧！啧！怪不得人说『女大不中留』，我说周夫人，他们年轻人任性不懂事也就算了，咱们做父母的可不能不顾礼数，好歹也得请个几桌，让亲朋好友沾沾喜气，是吗？我在想啊！能配得上红霓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回过神来的周母支吾道：『呃！志圣他……有做点……小生意……』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累翻了的周母惊讶于时间流逝的速度，——下午三点半而一向准时下班的丈夫突然早退回家，不禁让她诧异，『咦，你……』   
　　一脸倦容的丈夫打断了她的话：『婉清，你不会相信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掏出了手帕擦汗，然后说出了和妻子雷同的遭遇，『客人、电话一大堆，全是问红霓结婚的消息——居然还有人以为结婚启事是红霓换新花样的恶作剧！哎！』他长叹三声。   
　　费尽唇舌解释的周文斌什么公文也没法处理，最后只好破天荒地告假早退。   
　　哑然失笑的周母连忙倒了杯茶水给丈夫，等他喝了几口以后才迟疑开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周文斌纳闷：『婉清，你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   
　　周母不悦地瞪丈夫一眼，真不晓得该说他粗线条还是在装蒜？红霓先『有』后婚，这么难堪的事虽然还没有走漏风声，可是天知道能瞒多久？再加上『准女婿』又是黑道赫赫有名的新生代老大，省籍、门第种种差异，想来就令人头疼——更令周母啼笑皆非的矛盾是：周老爷子是党国耆老，曾任军职显位，门生遍布军警界；这下可好，孙女婿居然是个黑社会分子……   
　　向丈夫说出隐忧的周母叹了口气：『这要传了出去，亲戚朋友们背后不晓得要嚼多少舌根。』   
　　『放心。』周父不愠不火地说出最简单的道理：『是亲友的不会乱嚼舌根。』   
　　可不是吗？定神一想，周母不禁笑了。会在背后议人长短，惟恐天不乱的人算是什么好亲友？   
　　想起了红霓所闯的祸，周氏夫妇一致认同：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可是最后一次为丫头收拾烂摊子了。   
　　从今以后，红霓就是别人家的『责任』了。哎！周家列祖列宗保佑！   
　　大溪山庄，周家别墅。   
　　庆祝红霓告别单身的『睡衣派对』旖旎登场，只有宾主四人的派对笑语喧哗，活色生香的情景足以让圣人心动，热血沸腾。   
　　咱们的准新娘周红霓穿著一套中性化丝质睡衣裤正大剌剌地盘坐在地毯上，神情丝毫没有准新娘的娇羞，正在大啖瑞士巧克力派冰淇淋呢！   
　　三个闺中好友——凌芋黛、苏妍妍、欧阳敏正兴致勃勃地翻阅好友的婚纱照。   
　　只见放大二十、四十吋不等的照片上，红霓忽而长袍马挂，忽而西式燕尾服、东洋武士造型，英姿焕发，说有多潇洒就有多潇洒——咦？   
　　没错！这正是现在流行的婚纱摄影新趋势——男女反串。只是可怜了咱们准新郎王志圣老大，为了名分和小孩——哎！年头真的变了——不得不咬牙牺牲色相，配合红霓的造型，忽而凤冠霞披，忽而窄身旗袍、东洋艺旦打扮。   
　　身材硕长瘦削的王志圣五官比例颇为匀称，女妆效果令摄影师惊为天人，直夸他跟『红顶艺人』里的『亚洲第一美女』有得比。若不是红霓在旁恫吓，恼羞成怒的王志圣八成会拆了摄影师的一身骨头。   
　　『哇！好漂亮的『新娘』……』一袭露肩小睡衣的苏妍妍，笑得呛出泪来大声惊叹，『红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呀？天啊！你们看看他的腿！真是美呆了！』   
　　『很简单啊！』红霓吞了口冰淇淋，一脸满不在乎地说：『我告诉他，不拍就拉倒！我可不想结婚。』   
　　穿著窄身开叉至大腿的镂金红色旗袍，浓妆绾髻的王志圣美艳不可方物，脸色紧绷的他含怒瞋目，但是透过柔焦镜头所拍下的『倩影』却成了凝眸娇嗔的大美人。   
　　『可怜的王志圣……』芋黛抿唇低笑，『我敢打赌，他现在仍茫茫然，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   
　　『嗯……仔细一看，倒还有几分夫妻相。』欧阳敏慢条斯理地评论道：『不过，我很好奇他那双修长玉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可别告诉我，王志圣真的彻底牺牲，连腿毛都拔掉了！』   
　　『天！』芋黛和妍妍笑得喘不过气来，『敏儿你好毒噢！』   
　　『喔！那个啊！』红霓不以为杵说道：『摄影师建议他穿弹性丝袜——两双耶！』   
　　『哗！』妍妍眨了眨一双媚眼，『哪个牌子的？这么神奇？』   
　　芋黛玩笑附和：『我也要换那种牌子！』   
　　四个人笑闹打趣百无禁忌，这时苏妍妍愉快地叹息：『啊！我怎样也想不到，芋黛新婚不到半年，红霓也马上要结婚了，而且……』   
　　她促狭地指着红霓尚未隆起的肚皮道：『居然是『先上车后补票』！』   
　　红霓轻哼出声替自己辩解：『都是敏儿的错！竟然帮爷爷设计我——也不提醒我『注意安全』。』   
　　手持香槟啜饮的欧阳敏扬起双眉，似笑非笑地说：『是你自己粗心的嘛！我帮芋黛设计贺连宸的时候也没提醒她『注意安全』啊！怎么芋黛就懂得预防而你却不会？』   
　　红霓蹶嘴悻然道：『反正你就是偏心——如果是妍妍的话，你早就设想周到，保护得滴水不漏——你呀！总是喜欢看我出糗！』   
　　欧阳敏的眼睁闪烁着可疑的光亮，『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想想看咱们会损失多少乐趣？日子太平淡了也很无聊……』   
　　红霓哗然抗议，『坏心眼！』   
　　芋黛带笑排解，仍是新婚期间的她，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揉合少女与少妇两种不同的丰姿，倍加娇艳。『这种事难讲——人算不如天算。我才不相信敏儿有通天本领，能算得出你一定会怀孕？她要真那么厉害，妇产科医生还有饭碗吗？』   
　　妍妍对红霓同情地一笑：『一次就『中奖』，实在是太巧了。』   
　　一向欠缺思虑的红霓直头直脑地脱口而出：『谁说只有一次？』   
　　此话一出，众人徒然缄默面面相觑。   
　　欧阳敏嘴角噙笑像捉弄老鼠的猫儿，兴味盎然地追问：『不止一次？』   
　　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红霓忸怩不安地埋头苦吃已融化的冰淇淋。   
　　妍妍细语轻声道：『有意思。』   
　　『红霓——』芋黛甜甜地唤道。   
　　从小青梅竹马的两人交情非浅，直到芋黛出阁前仍自认为骑士的红霓一向无法拒绝芋黛公主的任何请求，至今犹是。   
　　『嗯……』红霓佯作无辜：『什么事？』   
　　『坦白从宽。』芋黛一脸促狭：『招了吧！』   
　　红霓犹想抵赖，芋黛已经摇头不表苟同道：『这样不行喔！我和连宸的发展也没瞒过你们呀！咱们之间还有秘密吗？反正将来妍妍和敏儿也少不得交待一番，这是迟早的事，对不对？』   
　　『当然。』欧阳敏轻松附和，目光落在妍妍精致美丽的脸庞——芋黛、红霓相继落入婚姻的巢穴，下一位该『交待』的人自然是楚楚动人的妍妍了。   
　　至于自己，欧阳敏耸肩想道，铁定是当个老处女了，既然如此，就更应该把握机会好好消遣消遣红霓了，不是吗？   
　　于是，招架不住好友们严刑逼供的红霓，只好牺牲小我，招出闺房秘辛来娱乐朋友……   
　　而在这之后，准新郎倌则一直都摸不着头绪，为什么红霓的三位密友每次见到他时，看似灿烂的笑容，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暧昧与诡异？   
　　四人揉着笑疼了的肚子和发酸的双颊散会。欧阳敏坐上了苏妍妍的红色爱快罗蜜欧跑车结伴离开。   
　　衷心为红霓高兴的妍妍开心地叹了一口气，『啊！谁想得到红霓会这么快就嫁了？而且还是嫁作……『黑帮夫人』！』   
　　欧阳敏微挑嘴角，在背后怂恿红霓偷尝禁果的她可不觉得快，『也该是时候了，两个人混了十几年一直都没进展，他们不累看戏的人可累了。』   
　　妍妍嗤笑出声，口气是欣羡的，『不晓得红霓的baby是男孩还是女孩？实在不敢想象，咱们圣心高中的『白马王子』要当妈妈了，天哪！』   
　　可不是吗？想象一下举止粗鲁，男性化的红霓当妈妈的景况，简直像一出多灾多难的闹剧。   
　　『别担心。』欧阳敏邪邪一笑：『我发现王志圣老大有『新好男人』的特质，绝对可以胜任奶爸一职。』   
　　『噢！』笑岔气的妍妍急忙调回滑溜的方向盘，『敏儿，你还在记恨啊！我以为你很喜欢王志圣呢！』   
　　『是呀！』欧阳敏轻松回答。就是因为喜欢——不是爱——所以才捉弄他。是王志圣不好，不懂得欣赏她的『幽默感』，没感谢她这位大功臣，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胆敢出言不逊，哼！所以啰！他活该一辈子被红霓克得死死的，当一个怕老婆的『大丈夫』。   
　　『不谈红霓了，』欧阳敏改变话题：『你和『内幕杂志』的案子下周要开庭，我们是赢定了，如果对方提出和解请求，你有什么条件？』   
　　妍妍敛去笑容，沈默了数秒才低声说：『由你决定就好。』   
　　美丽的妍妍从小就是个颇有名气的广告童星，中法混血的优良遗传，使得她的五官轮廓兼具深邃性感与纤细柔和的完美，时间的流逝不过是让她由小美人变成大美女，然而也因为她的美貌使得她比普通的女孩更多了几分坎坷。父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飞机失事过世后，不负责任的监护人并没有善待妍妍，反而在妍妍十四岁的时候，把她当烫手山芋『送』进了贵族化的私立圣心女子寄宿学校。   
　　妍妍在这六年的寄宿生涯里和敏儿三人结缘相知，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虽然校规严格禁止学生打工，但是在敏儿等人的护航下，妍妍仍利用了寒暑假的时间拍摄广告，客串演出电视剧，等到高中毕业便正式拓展演艺事业，拍了多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早在几年前使跃居为一线女星，人一出名——尤其是美丽的女星更容易招徕绯闻。报章杂志不时报导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什么富商、政要拜倒在苏妍妍的石榴裙下，而热烈展开追求攻势云云，只要内容不要太过猥琐下流，妍妍通常是不会去追究的。只是这次『内幕报导』太过火了，居然影射她周旋于富商公子和黑道大哥之间（前者指的是芋黛老公，后者当然是指红霓老公），玩起危险的三角恋爱，并且还绘声绘影地『举证』妍妍在十三、四岁时就曾引起监护人的   
　　『家庭风波』……   
　　关于『三角恋情』，妍妍可以一笑置之，只有少女时期那段悲惨的回忆令她不能忍受，心情为之沮丧。保护她多年的敏儿、红霓当然无法坐视，于是就打起了   
　　『诽谤』官司。   
　　听到妍妍的答复，欧阳敏轻轻点头道：『也好。』   
　　『不谈那些讨厌的事。』妍妍勉强地打起精神笑说：『后天我要去『圣安娜之家』去看院长，要不要一起去？』   
　　聊着聊着车子已开到了欧阳敏公寓楼下，她伸了个懒腰答：『不要，下次吧！』下车道别的时候，敏儿不忘提醒妍妍出入注意安全：   
　　『如果我没空的话，叫助理陪你出门。』   
　　『知道了！』妍妍浅笑答应，对车窗外的好友挥了挥手才将车子激活驶向距离敏儿公寓不到三公尺的住处——有中庭花园及二十四小时警卫保全的住宅大厦。   
　　台南   
　　执计算机界牛耳的『北斗科技』公司的总部内，几个程序设计师及高级主管正屏神静气地盯着主计算机屏幕看。为了找出对方的身分探问真相，他们花费了庞大的人力及宝贵的时间搜寻一个又一个网址，好不容易有点眉目和对方搭上了线，没想到却得复习商业法，加上心理测验、人格分析，才能进一步『说话』。   
　　虽然空调室温怡人，聚集一室的众人仍挥帕拭汗，对于这个代号为商业之神的   
　　『默格利』，所拥有的奇怪幽默感不禁觉得哭笑不得。   
　　恭喜你！测验结果显示：你是位人格发展均衡、智力中上的人，性情略嫌拘谨，何不来段爵士乐！放轻松，你会发现世界更美好……   
　　屏幕上出现的这段话令众人干瞪眼，『天杀的！』有人发出了咒骂。   
　　『这家伙在消遣我们哩！』另一个人的腔调较为平和，语气却是不可思议的。   
　　岳涛发出低沈笑声，这一次大概找对了。他温和指示：『继续。』   
　　他漫不经心地来回跺步，长毛地毯吸收了他的足音，这个『默格利』到底是何方神圣呢？岳涛暗自揣度。   
　　在两个月前，『他』逛进了公司的网络四处探寻，在各部门的工作群组畅行无碍，居然没有人想到要查询他的身分——岳涛猜测：是因为『默格利』表现沈着、熟练，被中、小主管误以为是自己人——如果不是『默格利』碰上了『宙斯』加以盘诘，这位不速之客恐怕仍穿梭在公司里的计算机档案间悠哉悠哉哩！   
　　想想也实在令人莞尔，在神话中『默格利』（亦称汉密斯），正是『宙斯』的忠臣，常奉主子的命令去执行各种颠覆人间的游戏或恶作剧，这大概也是『宙斯』对   
　　『默格利』深感兴趣的原因吧？岳涛想道。   
　　也许，『默格利』只是一个对自己的计算机功力自负不已的小毛头，想借着突破   
　　『北斗科技』的重重关卡来炫耀一番，并没有恶意，截至目前为止似乎没有对公司造成损失。但是此风不可长，所以岳涛坚持，无论如何也得找出对方是谁，警告他不可再侵入公司主计算机；另一方面也待全盘检讨公司的安全措施……   
　　『该死！我要扭掉这家伙的脖子！』一位脾气暴躁的测试人员闷声低吼，其它人咕哝赞同。   
　　岳涛收回心思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计算机屏幕上浮现了这几行字——   
　　钥匙，试着默背一段莎士比亚剧中的台词。   
　　『我的天！』有人捉头发呻吟。   
　　『芝麻开门？！』这句玩笑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七嘴八舌地尝试键入一些残破不堪的字句，结果仍是徒然无功。   
　　『他妈的！莎士比亚？完全没提示，要怎么着手啊？』众人几乎要抓狂了。   
　　看来这个『默格利』不仅是希腊神话迷，还是莎士比亚的忠实读者哩！岳涛想，他灵光乍现：『跟他要。』   
　　『什么？』   
　　『跟他要提示。』他说。   
　　有可能吗？坐在主计算机前的几个人嘀嘀咕咕照做，要求他提供线索，令人膛目结舌的是：『默格利』真的很『慷慨』地提供暗示：   
　　哈姆雷特．幽灵。   
　　『谁快去阅览室借本《哈姆雷特》来？』众人一阵忙乱。   
　　拿着魔杖，穿著飞靴的希腊神只和幽灵有什么关联？岳涛皱眉思索。   
　　他喃喃指诵出王子对父王幽灵所说的台词：『快令我知道，我好插上和冥想爱恋一般迅速的翅膀去复仇。』   
　　键入了这段文字后，『默格利』现身了。欢迎光临奥林匹亚！如释重负的众人一时说不出话来，早把要恫吓镇压对方的言词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岳涛好整以暇地看着公司主管们和『默格利』唇枪舌战。   
　　对于『北斗科技』的质疑，『默格利』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众人都晓得：若是没有证据，『北斗科技』对他侵入公司的行为根本无可奈何，而目前亦无法令明文规范，想与之抗衡可算是难上加难。   
　　目前的网络管理根本没有一套完整的法律规范。   
　　岳涛跺出了计算机室外，对一位林姓主管的漂亮秘书微笑，客气询问道：『请问：这层楼的茶水间在哪里？我想喝杯咖啡。』他比了比计算机室，『那些可怜人可能也需要来一杯。』   
　　那位秘书甜美一笑，『岳先生请坐，我去准备就好。』   
　　『太麻烦你了。』岳涛忙推辞：『我自己来就行。』   
　　作风开明的『北斗科技』可不像日本商社，把女性职员贬为次等公民斟茶倒水，即使是主管要喝咖啡也得自己动手。   
　　『不客气，』那位他叫不出名字的女秘书明眸一笑：『岳先生来者是客呀！』   
　　啜饮着口感不错的冲泡咖啡，岳涛不负佳人好意地闲聊，话题围绕在下个月的公司派对上——这个派对是『北斗科技』每年度的社交盛会，连络海内外各分公司精英的联谊活动。随着公司的日益茁壮每一年的场面有愈加奢华摆阔的趋势。   
　　当这位女秘书眼神满怀企盼地以言语暗示：她不介意岳涛邀约她做女伴时，目前仍属『名草无主』的岳涛不禁有丝铸曙。   
　　虽然这位女孩的外貌学养俱佳，可是就某些方面来说，岳涛仍有点旧式大男人心态——只是他一向表现圆滑不敢口出厥词——他希望在男女情感方面，自己仍是采取主动的一方。   
　　岳涛的为难不过数秒，马上被他的助手江浩明打断。   
　　『有事吗？』他主动询问皱着双眉走向他的助手。   
　　江浩明轻咳了一声，『你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事……』   
　　岳涛轻松一笑：『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   
　　习惯了岳涛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怡然语调，江浩明并不以为意，径自报告：『我从IsDN（数字网络用的一对电话路线）追查『默格利』的身分，结果却发现：他所使用的IsDN电话路线登记的名字是李金源。』   
　　『李金源？』岳涛扬眉，『你确定？』   
　　他的助手不满地看他一眼，彷佛在责备岳涛的多此一间，『当然。』   
　　『让我猜猜看，通讯的地点『恰巧』是在『新旭公司』？』岳涛臆测。   
　　江浩明点头。   
　　『有意思。』岳涛喃喃自语，脸上泛起了若有所思的微笑。   
　　新旭公司是一间以设计游戏软件而兴起的独资小公司，老板正是李金源——一个年过五十，发福的秃头『后中年期』男人。大概是职业倦怠症吧！李老板经常在同业、公会的聚会中大吐苦水发牢骚，直说老板不是人干的。   
　　大伙心知肚明新旭十年来赚了不少钱，所以只是一笑置之，当他在装穷；岳涛则是在偶然的机会中听到了李老板的苦水，半开玩笑地提出收购新旭的建议。   
　　出乎岳涛意料之外的是：李老板真的认真考虑了，似乎也挣扎了许久才答应和他做进一步协商。   
　　原本是同业眼中会下金蛋的新旭公司，怎么这位李老板会把它当成了烫手山芋出售？岳涛有丝纳闷。   
　　暗中调查了新旭公司的财务状况，得到的消息令他颇为满意。可见新旭公司本身结构极为健全，如果李老板有什么非出售不可的理由也不是公司本身所引起的。   
　　于是，岳涛下定决心收购新旭成为『北斗科技』的卫星公司，不过在表面上，新旭将是他个人独资所拥有的事业——象征他脱离家族庇荫，不落人话柄……   
　　和李老板接触是三个月前的事，那么现在又从他那边发现一个『叛客族』（cyerpUnk），这是怎么回事。   
　　『依照李老板乐于出售公司的举动看来，我想他也不敢做出任何冒险触怒买方的事情来。』江浩明分析道，『比较有可能的是：李老板违背了保密协议，不小心透露给新旭员工知道，于是某一个急欲探知新东家意向的职员，便『逛』进我们的电脑网络四处打听了。』   
　　『很合理。』岳涛含笑道：『但是也别疏忽了其它可能，说不定这家伙有某种偏执想法，专以破坏为乐事——想想李老板那些苦水吧！』   
　　『你打算怎么做？』江浩明问。   
　　岳涛笑得像个开朗的大男孩。在某些人眼中，岳涛似乎是个没有脾气，始终笑脸迎人的好好先生，而他也的确是个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好上司；只有极为亲近岳涛的人才知道，真正惹火岳涛时，他是那种可以面带微笑将敌人大卸八块的人。   
　　『如果，这家伙够好的话，我会留着他自己用，不然……』岳涛轻描淡写道：   
　　『只好请他另谋高就了。』   
　　他忆起了那句：我好插上和冥想爱恋一般迅速的翅膀去复仇……看来这位希腊神只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岳涛浅笑，他也是投桃报李的人哩！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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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二章       
第二章   
　　台北近郊山麓   
　　夏末，早察秋意的枫叶渐次换上了黄衣红袖，为满山满谷的绿意增添新色，蝉鸣如潮声般喧哗，彷佛是最后一场繁华高亢的音乐会，随时都有可能会轧然而息并惊叹的散场。   
　　岳涛开车顺着蜿蜒的山路直达目的地，阳光虽强，但由车窗外扑面而来的清凉山岚却令人遍体舒畅；相较之下，台北盆地的郁闷燠热简直就像一场可怕的噩梦。   
　　岳涛轻松自在地将车子驶向通往『圣安娜之家』的小径——这是一位远房亲戚的私人产业，而在附近的土地大多被炒作为豪华别墅时，这里仍是一处不受建筑暴利所染指的净土——专为肢体残障、智能不足的孩子们提供一个温馨的『家』。今天，岳涛趁着北上洽公的闲暇替父母送来捐款，并探望这位慈祥的长辈。   
　　他将车子停在『圣安娜之家』的大门口，尚未熄火便注意到左侧的树荫下，停着一辆火红的爱快罗蜜欧，显然院内另有访客。   
　　今天既不是周末又不是例假日，敢情这位先来的访客和他的心思一样，不耐烦和一大群善心人士寒暄相处。   
　　『圣安娜之家』成立不过十五年，建筑物的主体是古色古香的木造日式房舍，两侧是增建的西式楼房由一条长廊相互连接，除了宽敞的前庭还有遍植林木的后院。熟悉门路的岳涛跟挂名守卫的老工友打个招呼便自行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老旧的桧木地板维修得很好，有着水泥地板所不及的温馨与踏实感，岳涛轻敲院长室大门，听到熟悉的『请进』嗓音后才推门而入。   
　　『李奶奶，好久不见。』岳涛笑容可掬地说：『您的气色愈来愈好啰！』   
　　坐在书桌后的李院长惊喜的抬头，『呵！岳涛，你这孩子……』笑意漾在这位满头银白的老人家眼底，布满皱纹的脸庞充满活力，她站了起来，『我以为你还要过两天才有空来呢！』   
　　『怎么？李奶奶好象不太欢迎我来呢！』岳涛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胡说！』李院长笑骂道：『你这小滑头！明知道奶奶看到你高兴都来不及，偏偏这么久才来一趟，还说这种话呕人，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岳涛逗她道：『不过我晓得奶奶舍不得打我。』   
　　『你噢！』李院长摇头晒笑：『油嘴滑舌。』   
　　岳涛在面对落地窗的白色藤椅坐下，李院长也绕过了书桌说道：『真巧！今天   
　　她陡然住口，双眸泛出笑意仔细地打量着岳涛，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白色亚麻衬衫和手工质料极佳的休闲裤、名牌休闲鞋，岳涛轻松自在的穿著颇能衬托出他修长结实的身材，带笑的脸庞足以迷倒各种年龄层的女性。李院长暗笑在心，这大概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李奶奶？』岳涛唤道。   
　　『啊！你坐！我去倒茶……』话未说完，打定主意的院长已经快步消失在门外，留下疑窦满腹的岳涛。   
　　孩童的咯咯笑声隐约透过落地窗传来，岳涛漫不经心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象，远远地有一个窈窕背影正弯下腰应付两个缠着她撒娇的小鬼。   
　　原来……心里略有所觉的岳涛看着院长绕着长廊，拍手吸引那群孩子们的注意力，他不禁扮了个鬼脸，老人家的通病呵！总恨不得为所有未婚的晚辈们牵红线，哪管三七二十一？   
　　他决定快快脱身，不管这位『义工小姐』心地多么温柔善良——   
　　听到院长的召唤，她转过身来，脸上笑容灿烂……   
　　岳涛的脑海剎时一片空白。   
　　不到一秒的时间，他的心似乎在胸膛里翻了个筋斗，嘴巴浑然不觉地张大，惊奇地瞪视着那张上帝精心雕塑的美丽脸庞——苏妍妍！   
　　活色生香的『真人』，而不是银幕上刻意摆弄的『假相』。没有化妆品、性感服饰及高跟鞋打扮，苏妍妍依然是最美丽的女明星。朴素的蓝色棉质T恤及泛白牛仔裤，忠实地展露出她曲线玲珑的曼妙身材，阳光洒在她栗色头发上，在柔软的波浪间闪耀金色光泽，双眸含笑的苏妍妍看起来像天使沐浴在圣洁柔和的光辉中。   
　　由震惊状态回复正常的岳涛连忙闭上嘴巴，暗自庆幸没有人看到他像个呆子似出糗的傻相，当院长室的大门再度打开时，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回了镇定和绅士风度。   
　　『妍妍，进来陪我喝下午茶。』李院长挽着苏妍妍进门来，口气是不容人拒绝的。   
　　脸上犹带汗渍和一抹浅笑的妍妍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女孩，美丽与纯真兼俱的容颜，令岳涛为之屏息。   
　　妍妍举手擦汗，冷不防看见立在落地窗前的岳涛，逆光的人影看不清楚五官细部，妍妍煞住了脚步，警戒心使她敛去脸上的笑容。   
　　院长倚老卖老地为两人相互介绍，以一种身为长辈的宠溺语气评论岳涛，不消三言两语便解除了妍妍对眼前这名陌生男人的戒心。   
　　『苏小姐，久仰。』岳涛微微欠身，以含笑的双眸表达出对妍妍的欣赏与仰慕。   
　　『你好。』妍妍恢复落落大方的神情淡然响应。   
　　近在眼前的绝色佳人是件无瑕的艺术品，岳涛不觉看得痴了。   
　　岳涛所看到的苏妍妍，是一个卸下多余粉饰、沈静内敛、内外兼美的女子。   
　　微醺的感觉在岳涛的血液中流动，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怎能不心醉？一种为淡雅幽逸的香气轻易地攫获岳涛的嗅觉感官，原本想早早脱身的念头早被他拋出九霄云外。   
　　他甚至注意到：苏妍妍有双令他欣赏的美丽双手——不是那种涂满蔻丹，十指尖尖的柔嫩玉手，而是修长剪得整齐洁白，透明粉红的短指甲修长而优雅。   
　　当院长侃侃而谈，试图热络场面时，岳涛讶异地发现到：银光幕上风情万种的大明星苏妍妍，居然有着为善不欲人知的另一面，从学生时代的社团服务开始便成为『圣安娜之家』的义工，虽然投入演艺圈之后减少了来访的时间，但一直持续对院里资助捐款，而且十年如一日。   
　　看得出苏妍妍对他有防备之心，岳涛聪明地保持点距离，明白他只要稍有冒失，这位大明星可能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迅速逃开。   
　　逃开？这个突然跃入岳涛脑海的直觉令他惊奇，可不是吗？虽然苏妍妍仪态从容地啜饮花茶，脸上也带着微笑，偶尔客气地和他简短交谈，可是笑意并没有到达那双美丽眼眸中，她的肩膀、手指关节处有丝平常人不易察觉到的紧绷。   
　　她不会是怕我吧？岳涛好奇猜测。不！可能是苏妍妍受盛名之累，遇到太多心怀不轨的猪哥、色狼，才使得她对男人统统抱有警戒之心。   
　　毕竟，他长相还算不错，又有院长当『保证人』，苏小姐没道理怕他呀！岳涛自信满满想道。   
　　当院长捧出了一盒精致美味的小蛋糕当茶点时，岳涛玩笑调侃：『今天大概是我的幸运日，不然就是托了苏小姐的福气——我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好的待遇——李奶奶偏心！』   
　　老人家笑了：『胡说！每次来都像火烧屁股似的匆匆就走，你什么时候有空陪奶奶喝下午茶来着？如果不是今天『情况特殊』的话，你现在还坐得住吗？』   
　　院长意有所指地看着浅啜茶水的苏妍妍。   
　　『没人留我哇！』岳涛无辜道。   
　　院长转向而苏妍妍数落地——其实是明『贬』暗『褒』道：『这孩子呀！从小性子就扭得很，大人们看他聪明伶俐，宠他夸他，才让他变成凡事自做主张的脾气……现在翅膀硬啦……事业有了，眼睛也长到头顶上去了；家里的人一说起要帮他介绍几位世交小姐认识，他连看也不看拔腿就溜……』   
　　『李奶奶……』岳涛笑着抗议：『您冤枉我！有缘自然会相识嘛！您这么说倒像是我摆架子似的，对那些小姐们太失礼了！』   
　　妍妍低头一笑，院长的『暗示』太明显了，她几乎已把岳涛的家底全报告出来，好让妍妍安心知道这个年轻有为的晚辈绝不是浮夸的登徒子。   
　　正说得热闹，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一片，霎时便落下豆大的雨点。   
　　睁睁琮琮的雨声跳跃在遮阳篷及木制窗台上，像一首愉悦的歌；室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沈默。   
　　『下雨了……』妍妍望着窗外低声自语。   
　　『这种山区阵雨，很快就会停的。』院长轻快地说。   
　　『天雨留客。』岳涛微笑说道：『这场雨下得好，也下得巧。』   
　　屋里的气氛是温暖和谐的，不知不觉放松心情的妍妍转过头来，恰恰望进了岳涛那双带笑柔和的双眸，防卫的心不禁有一丝悸动，她低头啜了一口茶掩去脸上的表情。   
　　老式挂钟的钟摆晃动『卡答』作响，这次下午茶的时间居然已过了一小时。   
　　一位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院长……』   
　　李院长对妍妍一笑：『你们年轻人聊聊，我马上回来……』   
　　她精力充沛地走出辨公室，不忘顺手拢上大门。   
　　『别介意，』岳涛语气温和说道：『老人家都这样的，巴不得见到晚辈们成双成对，瓜褋绵绵——也不管『小孩子们』是否心里另有所属、或者根本是个对异性不感兴趣的同性恋者。』   
　　妍妍错愕地睁大美目，同性恋？看到岳涛眼底那抹淘气的光芒，她忍不住展颜一笑：『你是吗？』   
　　『两者皆否。』岳涛肯定回答，看到苏妍妍的笑容，他终于明白何谓『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魅力。   
　　『为了公平起见……』他玩笑意味甚浓地小心刺探：『你是吗？』   
　　妍妍笑着闪避问题，『岳先生不看闲语专栏吗？』   
　　『不！我相信眼见为凭。』岳涛说。   
　　妍妍几乎忘了和异性如此轻松自在地相处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没有谄媚惊艳的争相奉承、猥俗暗示的双关语及贪婪色欲的眼神，岳涛对待她一如普通女孩，亲切风趣又极为尊重，而且……毫不隐瞒对她的仰慕。   
　　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牵动妍妍心弦，她不过是个极为平凡的女孩，只是令众人惊艳的美貌将她误累了。一般女孩所能拥有的，对她而言却是一种奢求。   
　　高处不胜寒——心思飘忽的妍妍垂睫不语。   
　　『花容月貌为谁妍？』岳涛陡然冲口而出，看到苏妍妍一脸错愕惊异的表情不禁自悔冒撞。   
　　已被牵动的心弦颤动得更厉害。呵！这句话——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心慌的妍妍放下了茶杯，侧首看着窗外的雨丝已经变得细疏零落；她挪动了身躯不再注视岳涛，有丝仓促道：『我……该走了。』   
　　随着她离座的岳涛泰然自若说：『还有些雨丝，我送你。』   
　　知道她开车不劳人送时，岳涛只是一笑，撑起了一把大雨伞，将她护送到那辆红色爱快罗蜜欧跑车旁，『天雨路滑，山路弯道又多，小心开车。』   
　　坐在驾驶座内的妍妍抬头看着岳涛，他是个好看的男人，健硕修长的骨架和令人望之可亲的笑容，从各种条件观察都是一个颇令异性心动的男子。   
　　『谢谢。』妍妍轻声浅笑，缓缓地激活车子，黑发湿濡的岳涛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妍妍忍不住由后视镜多望了他几眼，当她的车子转过了好几个弯道后，她才猛然忆起：这个对她不掩饰好感的男子并没有追问她的电话、地址，或死缠烂打地要求订下约会。   
　　咦！一定是她的『魅力』退步了，妍妍幽自己一默。   
　　而刚刚两人共撑的那把大伞正安稳地斜躺在右侧客座下——这是岳涛的殷勤，怕她下车时淋雨。   
　　要怎么还呢？妍妍想。   
　　有缘自然会相识的。岳涛说的话让妍妍脸上泛起了微笑，她有预感：还会再见   
　　新旭公司   
　　闲来无事的欧阳敏正透过国际网络观赏世界西洋棋赛，自认为已把份内工作做好的她，对在上班时间内假公济私的行为可是一点也不感到愧疚——至少对公司毫无贡献的某些人摸鱼可摸得比她更凶。   
　　聚精汇神的欧阳敏浑然不觉背后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公司里的『蟑螂王』——王裕德，一向是欧阳敏死对头，说来话长，原因简单——那就是王某人的男性虚荣心作祟。   
　　身为老板外甥——又顶着留洋硕士学位，长相潇洒（自认）不凡的王裕德，怎么也无法接受外貌不怎么样的欧阳敏没有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明明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嘛！还老装出一副冰山——又不是美人的模样。   
　　更令王裕德记恨的是：拜欧阳敬之赐，他居然得了个『蟑螂王』的绰号！那是去年的事，老旧的办公室里不时出现几只肥油大蟑螂还展翅飞翔，惹得几个年轻女同事尖叫连连四处窜逃，只见咱们欧阳小姐仍然处变不惊，说声：『借用。』便拿起了王裕德桌上的棒球——那还是他观赏职棒幸运『抢』来的全垒打纪念，还有球员明星的签名哩——精准无比地击中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大蟑螂，还好死不死地落在正哈哈大笑的王裕德头上，笑声随即变惨叫，王裕德摸到了头发上黏腻的尸体残骸，冲了出去，在洗手间里冲了又冲，洗了又洗，精心整烫的发型成了落汤鸡；从此，欧阳敏更是把他的棒球当做了打击蟑螂的利器，球无虚发，他也得了个『蟑螂』绰号。   
　　『哼！蟑螂、蜘蛛、壁虎，你都不怕……我看这玩意儿你怕不怕？』蟑螂王在心底嘀咕，手里拿着一个小麻袋，这是昨天他在西门町买的『宠物』。   
　　他走到欧阳敏桌前，倾斜着身子，手臂搭在她的计算机上笑嘻嘻地说：『早安！欧阳小姐。』   
　　『早。』欧阳敏眼皮抬也不抬，西洋棋赛进行得正精采，她哪有空去理这痞子。   
　　蟑螂王略动手脚，一尾细小的‘青竹丝’懒洋洋地爬出麻袋，吐着蛇信蠕动身体，蜷曲着掉落在计算机键盘上。   
　　死撑面子的他故作镇定，微颤着手狠狈的掏挖出那条小蛇『扔』进了小麻袋中，暗下决心等没人看见的时候，他一定吧要这条蛇扔进垃圾桶里。   
　　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胜负已定，棋王继续蝉联世界冠军，欧阳敏对残局失去了兴致。   
　　她侧转身子，透过金丝镜框的眼镜打量着一脸不快的蟑螂王，语气波澜不兴地说：『有时候，你真令我怀念起小学同学。』   
　　『什么意思？』思虑慢半拍的王某人问。   
　　『没什么。』欧阳敏微一耸肩，周围响起了一些掩嘴、低笑的噪音。   
　　蓦然明白自己又被冷嘲一番的王某人涨红了脸：『我看你倒像我的高中老师咧！』   
　　『王同学，相信我，如果我是你高中老师的话，你绝对毕不了业。』欧阳敏冷淡的下评论。   
　　周围响起了尖叫声，蟑螂王满意地看着『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欧阳敏僵直了身体。   
　　『这是我的新宠物，叫‘小菁’，可爱吧？』他得意地介绍。   
　　奇怪！她怎么没尖叫？   
　　『你的宠物？』欧阳敏冷静沈稳观察，确信这条小蛇只是貌似‘青竹丝’而已，并没有毒性。   
　　『是呀！我在西门町买的……』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蟑螂王大惊失色地看着欧阳敏伸手捉住了那条小蛇，绕在手指间玩耍。   
　　『鳞片有些损伤了，你得小心照顾。』欧阳敏细细端详道。   
　　看了几眼，似乎失去兴致的欧阳敏做了件令众人看傻眼的事——她居然把小蛇放进蟑螂王衬衫胸前的口袋；轻松自若地说：『好好养，爱它就别丢弃它。』   
　　欧阳敏的注意力又回到西洋棋大赛，视而不见王某人发自的脸色，小蛇在口袋里蠕蠕而动的感觉，透过单薄的衬衫布料传递到他的胸口——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你……』蟑螂王被她的冷言冷语气得抓狂，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他一向自认风趣幽默也很有女人缘，怎么一碰上欧阳敏就没辄了？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蟑螂似——不！比看到蟑螂更糟——简直是视若无睹。   
　　而欧阳敏愈是冷淡，他就愈不甘心，更想去招惹她，想看看这个冷若如冰霜的‘老姑婆’失去冷静、惊惶失措的模样。   
　　直至目前为止，王某人一直没成功，只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幼稚的小人，糗态百出。   
　　『你再得意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气极失言的王某人揭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欧阳敏微抬左眉，蟑螂王是老板外甥，或多或少知道些内幕吧？她慢条斯理起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进来。』李老板语带无奈，不晓得要怎么样应付这个难缠的员工。   
　　『董事长，』欧阳敏将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倾身体，对愁眉苦脸的老板施加无形压力。   
　　『什么事？』李老板畏缩道。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对公司士气有所影响的传言。』欧阳敏冷淡锐利地望着他道：『公司要倒闭了吗？我记得『战国风云录』游戏软件卖得不错呀！你没有理由卖掉公司的，不是吗？』   
　　李老板有着短暂的失措，她……不可能知道的，毕竟是商场打滚多年的人了，他没被欧阳敏的试探言词吓倒，极力表现出无辜的表情：『你在说些什么呀？』   
　　欧阳敏打量着老板，『有流言说，你打算卖了公司，退休享清福？』   
　　如果是不相识的人看到这种场面，恐怕会搞不清楚状况，真不晓得谁才是真的老板。   
　　『欧阳小姐，』李老板没好声气，『就算我真有那个打算，卖的也是『我的』公司，跟你没关系吧？』   
　　『如果你卖的只是公司，当然跟我没关系。』欧阳敏微挑双眉道：『只要你别‘忘了’告诉买主，这十年来，我所设计的软件程序『智能财产所有权』都属于我。』   
　　李老板咕哝了一声，语气尖酸地说：『我怎么敢忘呢？』   
　　『我认为，如果你真的打算出售公司，最起码也该事先对员工示意吧？』欧阳敏淡然询问。   
　　『当然。』李老板不太热诚答道。   
　　目送欧阳敏走出办公室外，他无精打采地摊在软皮旋转椅内。   
　　他是老板耶！偏偏被这个小女孩看扁了，真是莫名其妙！   
　　外人看他的公司鸿图大展，财源滚滚，只有天知道，新旭推出的各项长红卖座软件皆出自于这位姑奶奶的构思，其它能小赚，打平就不错啦！同业们眼红羡慕‘新旭’赚钱，只有他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原因是这小妮子太精明了，从一进公司就表明了『真金不怕火炼』的自信，提出了与销售额度成三级跳的分红要求；也是他胡涂油蒙了心，没看出欧阳敏的实力，半开玩笑地签定契约，下场是——她所设计的游戏软件卖得愈好，被她瓜分得去的利润也愈多。   
　　看走眼的李老板只能干瞪眼，后悔不迭。偏又不能得罪她，怕她走人，于是久而久之，这小妮子俨然成了‘新旭’的地下老板，大小事务只有她说的算数。   
　　有时候，他不禁自艾与自怜，他这个老板简直成了欧阳敏掌中的傀儡——别人还羡慕他『财源广进』呢！   
　　哼！见鬼的『智能财产所有权』！李老板恨得牙痒痒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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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三章       
第三章   
　　里着缎袍的苏妍妍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妆扮，几个粉彩颜色的卷发器卷在头上令她看起来俏皮可爱，彷佛是一个洋娃娃。   
　　刚下班的欧阳敏为了陪妍妍出席今晚的慈善晚会，也拎着公文包、手提电脑以及参加宴会所需的衣服来到妍妍住处。   
　　在妍妍的豪华浴室里洗了一整套熏衣草美容香浴澡，欧阳敏正坐在妍妍的席梦思床上擦干头发。时间还早，因此她好整以暇地和妍妍闲聊，等候妍妍化好妆之后再来帮她打扮。   
　　妍妍一边化妆，一边告诉欧阳敏，她和岳涛在『圣安娜之家』的偶遇情景。   
　　『什么？』欧阳敏微挑双肩，故做惊奇状：『他没有称赞你的美丽？也没有表示他一向是你的忠实影迷？更没有崇拜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是瞎子吗？』   
　　妍妍嗤地一声笑出来，好几年前欧阳敏为了鼓励妍妍，帮她打气，总是以独特的幽默感逗她放松心情，尤其是在出席盛大宴会时，这样可以减轻妍妍面对群众眼光探照时的紧张。   
　　虽然现在苏妍妍已经是位焰焰红星，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再世不会紧张，欧阳敏仍不改习惯。   
　　『一个字也没说。』妍妍笑道，在眉眼之间画出蒙胧影彩。   
　　如果是院长极力称赞的人，品德也差不到哪去。欧阳敏脑子里是如此想，嘴巴上仍然慢条斯理地冷淡嘲弄：『他甚至没千方百计打听你的电话，好订下约会……唔！我怀疑他有‘断袖分桃’之癖哦！』   
　　『哎哟！』笑得手指微颤将眼影涂出眉梢的妍妍望着镜子里的好友说：『我想：他应该没有……呃！你说的那种癖好。』她道出了那些玩笑话。   
　　『你们连这种话题都讨论了？不觉得『交浅言深』吗？』欧阳敏梳着头发漫不经心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没有啦！』妍妍艳红欲滴的唇彩，『该说的、记得的，我全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了。这位先生似乎……蛮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那种死缠烂打型的男人，也许是他认为缘分未到吧！所以才没做进一步表示。』   
　　『是吗？』欧阳敏语气怀疑。   
　　『也许……他害羞？』妍妍猜测，眸中有一抹与艳妆毫不搭调的清澄纯真。   
　　『哈！』欧阳敏不表苟同地冷笑，『天晓得他是不是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好加深你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留把雨伞做伏笔！』   
　　妍妍一笑置之，拉过穿著浴袍的欧阳敏坐在梳妆台前帮她化妆：『你呀！心眼总是比别人多，怀疑东怀疑西的，老是把接近我的男人当恐怖分子看，现在更好玩了，人家不想办法接近我，你又疑心他别有目的。   
　　『不！我怀疑他不是正常男人。』欧阳敏说。   
　　妍妍笑不可抑。   
　　『别给我艳红色——我今晚可是你的『魔鬼经纪人』！』欧阳敏强调：『给我四十岁女强人的妆扮！』   
　　『非得这样吗？』妍妍无奈道：『好吧！你说的算数。』   
　　坦白说，帮欧阳敏化妆实在是一种挑战——不是她长相太丑无法发挥，其实客观来讲，内双眼尾微挑的凤眼、薄唇、瓜子脸的欧阳敏颇有古典仕女的丰韵，虽不是现代流行的『美』，却很耐看——问题在于她实在是太吹毛求疵了，嫌粉底太厚、蜜粉太白、腮红太艳，鹅蛋里也挑得出骨头来。   
　　『闭嘴！』忍无可忍的妍妍笑骂道：『再啰唆我就……就把你画成平剧大花脸！』   
　　好不容易两人达成了共识，欧阳敏勉强接受了镜中的影像——棕褐色调的唇彩眼影，使她看起来秀丽、端庄。   
　　『太年轻了些，看来不过三十岁。』才二十六岁的欧阳敏评论道。   
　　『要不要我帮你画上几道鱼尾纹呀！』妍妍啼笑皆非问。   
　　一看到欧阳敏认真考虑的表情，她连忙说明：『我跟你开玩笑的——神经！天天想扮老姑婆！』   
　　妍妍取下了发卷，轻拨几下，一头栗色长发翻出闪闪动人的华丽大波浪，自然垂落在肩膀及背后，水红色的长晚礼服婀娜多姿的衬出她有『维纳斯』之称的完美身材。   
　　正要挑选搭配衣服的首饰时，妍妍看见好友拿出来的衣服不禁大惊失色。   
　　『老天！敏儿，你……你从哪弄来的这套衣服？』   
　　『百货公司专柜。』欧阳敏答。   
　　『嗯！』妍妍发出怪声：『我还以为上次那套黑色套装已经够糟了，这一套更是糟得……』   
　　『言语难以形容？』欧阳敏帮她接腔道。   
　　妍妍摇头叹息并数落她的衣着品味大有问题：『我的天！下次买衣服找我去吧！』   
　　欧阳敏觉得有趣扬起嘴角，梳拢了一丝不苟的发髻才换上新衣。   
　　『欧！天哪！敏儿，你看起来像一颗大咸菜！』妍妍悲惨地说。   
　　『很好。』欧阳敏满意地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这才像一个可怕的魔鬼经纪人嘛！『你形容得真贴切。』   
　　这套衣服的质料、手工皆是一流的，款式也保守，长补合身，会从二万多元打折到八十多元的原因正是因为颜色太可怕了——说绿不绿、说褐不褐，真的像是咸菜颜色。   
　　妍妍有着满心感触，为了保护她，敏儿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把自己扮老扮丑，装出一副严厉凶恶的模样，喝退所有胆敢靠近她的登徒子，说来说去都怪自己不争气又懦弱，才得依赖敏儿如此伪装保护。   
　　『敏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必再这样牺牲。』妍妍叹口气：『我会保护自己的。』   
　　『谁说的？』欧阳敏挑起双眉：『你要我放弃修理那些贱男人的乐趣吗？』   
　　她可是乐在其中，她的伪装与冷嘲热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灰头土脸的游戏，欧阳敏早就玩上瘾了。   
　　『万一我要是真的遇上一个好男人，被你吓跑了怎么办？』妍妍开玩笑的抱怨。   
　　『童话故事中，王子要获得公主芳心不是都得先通过考验吗？』欧阳敏语气轻松：『我就是守护公主的喷火恶龙。』   
　　妍妍的助理阿娟提醒她们：『苏小组，时间快到了。』   
　　戴上了手镯、别针的妍妍连忙回答：『马上来。』   
　　打扮就绪的两人施施然现身，阿娟笑著称赞：『苏小姐，你好漂亮。』随即语气一变调侃道：『欧阳小姐，你看起来真可怕！』   
　　当了两年助理的阿娟胜任愉快也让人信任，说起话来直言不讳。   
　　『谢啦！』妍妍和敏儿异口同声笑着说。   
　　出门时，妍妍嫌恶地说：『天哪！你居然还找到了同一个颜色的鞋子！太可怕了。』   
　　『你知道这有多困难吗？』敏儿语带笑意问。   
　　另一位助理小瑶开口了：『欧阳小姐，这套衣服可不可以借我一天？』   
　　『干嘛？』阿娟嘴快问道：『你想吓人呀！』   
　　『差不多啦！』小瑶解释说：『我妈打电话逼我回家相亲……』   
　　一言未毕，等候电梯的四人已哗然而笑。   
　　『那有什么问题？』欧阳敏扬眉似笑非笑允诺道。   
　　　　　　　　　　　※　　　　　　　 ※　　　　　　　　 ※   
　　衣香鬓影、冠盖云集的慈善晚会，理所当然在五星级饭店会场举办，才能吸引财主慷慨解囊，这叫做放长线钓大鱼。岳涛啜饮饭店所调制的鸡尾酒如此想道。   
　　望着阔绰奢华的排场，不禁让人赞许主办单位的慧心，大批媒体记者忙碌地穿梭会场，寻找有新闻价值的采访对象，光是这一点就使得晚会事半功倍，在镁光灯闪烁之际，绝对可以让这些名媛绅士满意。『要五毛给一块』，皆大欢喜。一心两用的岳涛脸带浅笑，根本没有人会察觉他脑子里的嘲讽。   
　　入口处一阵骚动，镁光灯此起彼落，令岳涛眼睛为之一亮，在心里发出赞叹。她真美！   
　　盛妆打扮的苏妍妍足以颠倒众生，和那日素净淡雅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各有丰彩。   
　　岳涛凝望着伊人被媒体记者们拥簇着走入会场，如众星拱月般，心底几乎产生了一丝动摇——心动不如行动的后果，意味着他势必牺牲隐私权，任由新闻媒体追逐并冠上『摘星族』、『公子哥儿』之类的外号……   
　　那一丝迟疑迅速消散，为了苏妍妍，一点点不便、评议，都是可以忍受的。   
　　更何况，他不就是为了这次的『重逢偶遇』而改变了行程，参加这种令人不耐的大堆头晚会了吗？临阵退缩可不是他们岳家的家风。一抹自信的浅笑浮上了他脸颊两侧的笑涡。   
　　不急着上前挨挤凑热闹的岳涛惬意地斜倚着墙壁，欣赏苏妍妍令人心折的四射魅力，有人群的地方就有闲话，而有些花絮还颇耐人寻味——   
　　流言一：美艳的苏妍妍能奠定现今『新天后』的地位，是利用众多男人心甘情愿的奉献，把裙下之臣当做阶梯来踩；传闻中，她的入幕之宾包括政商名流、黑道大哥……等『重量级人士』。   
　　流言二：出道甚早的苏妍妍阅历颇深，小小年纪就懂得善用女性的魅力，曾让监护人家庭大起风波——这是某杂志的报导；结果被苏妍妍一状告上法庭，道歉并赔偿了一大笔钱才算消灾了事。   
　　流言三：苏妍妍颠倒众生的表象其实是在演戏，她根本是个女同性恋……   
　　哎！云云众生，攸攸众口。岳涛微微一笑，他一向是个实事求是的人，这种八卦流言绝对无损伊人所给他的第一印象。   
　　那个细致、淡雅的脆弱女子此刻却像掌握令牌的女王，全身绽放高傲自信的丰彩，毫不吝于施展魅力，迷倒一屋子名流仕绅。   
　　简直判若两人……岳涛有所思想道。他该不该挤入那群人潮中做自我介绍？不！不！不！他不介意当衬托红花的绿叶，但最起码的原则是一对一。   
　　彷佛是在响应他心中的想法，含笑环顾众人的苏妍妍将视线落在倚墙而立的岳涛身上，一双美目露出了惊讶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光芒。   
　　他淘气地举杯致意，眼睛一眨，并不急着上前寒暄。   
　　是他？！   
　　苏妍妍脚步一顿，如影随形的欧阳敏马上察觉到异样，隐藏在镜片下的锐利双眼立即像雷达般准确无误地『扫瞄』到那名令妍妍另眼相看的男子。   
　　趁着助理小瑶、阿娟巧妙地隔开采访人群时，敏儿托住了妍妍戴着长手套的肘部，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问：『WhOiStheman？』   
　　默契良好的妍妍当然知道敏儿指的是谁，她犹豫了半秒才答：『嗯……那把黑色雨伞……』   
　　『哼！』敏儿极为优雅、不屑地冷哼出声，又投注了第二道目光在雨伞主人身上。   
　　借伞、重逢，接下来就该迸出爱的火花了？那个笑容满面的呆瓜大概是打这种如意算盘吧！   
　　欧阳敏以她一向吹毛求疵的个性挑剔地为岳涛打分数：『身材尚可、穿著不错、五官勉强……不过，他的笑脸令我讨厌，扣五分——八十分。』   
　　『真难得。』妍妍由微启的红唇轻声响应——这是她们这些好朋友在求学时所习得的绝活，嘴唇不动仅靠舌尖的振动低声交谈，保持面无表情往住可以骗过导师及修女的利眼。   
　　八十分，嗯！在敏儿的严苛标准来说已属难能可贵啰！   
　　当敏儿继续批评岳涛笑得像个白痴时，妍妍不禁底头忍笑，对于一向寡言罕笑的敏儿来说，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没有理由就可以笑脸迎人，笑得一脸灿烂的『好人』。   
　　　　　　　　　　　※　　　　　　　 ※　　　　　　　　 ※   
　　有一位『年高德劭』的女士正瞪着他瞧，岳涛注意到。   
　　从刚才她阻止群涌而上的记者们那种彪悍架式，岳涛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位女士就是小道消息中，苏妍妍的『魔鬼经纪人』。   
　　守护着女神的喷火恶龙。岳涛坦荡荡地展露明亮笑脸，换回来的是冷冽的一道视线。   
　　不过，岳涛并不介意，因为从他身前走过的苏妍妍，以一抹浅笑和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点头向他致歉；岳涛知道自己并未被遗忘，愉悦与欣赏的情愫油然而生。   
　　最起码，苏妍妍并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肤浅女星，那么，就算在追求过程中，牺牲他一点小小的隐私也算不了什么了。岳涛笑停开怀——只是不知道家中的长辈们若是知道他决心追求一位女明星……嘿！嘿！不晓得做何反应？   
　　『那家伙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漫画人物——『笑假面』。』敏儿喃喃低语道：   
　　『笑得令人生厌！』   
　　妍妍莞尔道：『你一定要把令人害怕的角色诠释得如此淋漓尽致吗？』   
　　敏儿耸肩：『当然。』   
　　如果不是她把关严密，美艳柔弱的妍妍可能早被一群色狼生吞活剥了！   
　　看到姓岳的笑得合不拢嘴的蠢相，欧阳敏敢拿她的全副家当打赌：今晚的『再见』绝非巧合。   
　　果不出其然，当晚会发起人之一的杨氏企业董事长夫妇过来寒暄时，不忘为身后的岳涛介绍：『这是我一位世交子侄，你们年轻人不妨多聊聊。』   
　　只见岳涛磊落大方地握住了妍妍的手，双眸含笑道：『又见面了。』   
　　『嗯哼！』杀风景的敏儿重重咳了一声，严厉冰冷的瞪视让妍妍讪然，收回被握住的纤纤玉手。   
　　全心扮演『魔鬼经纪人』的角色而卯起劲来的敏儿，实在是在考验『圣人』的耐心，她故意漠视岳涛向她伸出的右手及示好的笑脸，不由分说便挡住在岳涛和妍妍之间做『电灯泡』，大刺剌地坐下，碰了一鼻子灰的岳涛只好承受事实，随着众人落座——坐在欧阳敏身边。   
　　哎！岳涛不由叹气，近在眼前的美人却因『喷火恶龙』的把关好似远在天边！   
　　『呃！这位小姐……』岳涛毫不气馁地对欧阳敏露出和善笑容。   
　　『欧阳女士。』敏儿冷冽地纠正他道，口气毫无谦虚。   
　　女士？岳涛挑起帅气的双眉，对这位衣着品味差劲透顶的女士倚老卖老的语调不敢苟同。近看之下，原本让他错觉年龄已大的欧阳敏，有着一双白暂纤长的小手和没有一丝皱纹的光滑颈项——即使拉皮手术地无法办到——完全真实地泄露出女人年龄秘密的两处小细节，岳涛不以为然想：这位『女士』顶多三十岁。   
　　可是，既然人家想扮老，他当然得尊重『女士』的决定。   
　　『欧阳女士。』岳涛的声音隐约带有一丝淘气，『我不是什么登徒子……』   
　　欧阳敏尖锐地截断他的话，『废话！疯子会承认自己是疯子吗？』   
　　台上的两位主持人谈笑风生，晚会里衣香鬓影、人语嘈切。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岳涛和欧阳敏之间的对话，只除了坐在敏儿身旁的妍妍，她低唤出声：『敏儿……别这样。』   
　　哇！岳涛膛目惊异，这位『喷火龙』女士的脾气真不是盖的，舌头利过刀剑。   
　　『你可能误会了，』他脸上笑容依然明亮，『我跟苏小组有一面之缘，并不是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圣安娜之家』的李院长可以证明，我绝对是身家清白、有正当职业、无不良嗜好的标准好公民。』   
　　岳涛说着说着，含笑的眼眸不忘越过敏儿，对着妍妍一眨眼。   
　　好胆识！居然敢在她面前逞口舌之能又面不改色！欧阳敏扬眉想道。   
　　『贵姓？』她冰冰冷冷询问。   
　　『岳，岳飞的岳。』岳涛依然笑容可掬道。   
　　『大名？』欧阳敏的语调又降温了好几度。   
　　『单名涛，浪涛的涛。』他详细解释。   
　　知道她又要故技重施，把接近她的男性当罪犯『严词逼供』了，苏妍妍低声呻吟，轻扯欧阳敏衣角，『敏儿，别又来了！』   
　　欧阳敏恍若未闻，盯着岳涛瞧，接下来询问的是他的生日及身分证字号。   
　　『你在查户口吗？』岳涛兴味盎然间。   
　　『你说呢？』欧阳敏冷冷回答。   
　　『196X年X月X日，F220O   
　　　　　　　　　　　※　　　　　　　 ※　　　　　　　　 ※XX……』岳涛突如其来一口气背诵十几个数字，脸上仍带着微笑，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手无纸笔的欧阳敏要如何记忆这一长串数字。   
　　镜片后的修长凤眼灵光一闪，唇际微挑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记忆力精准的敏儿早把他的数字牢记脑中，只是不愿打草惊蛇罢了。   
　　『府上何处？』她继续盘问。   
　　岳涛忍不住询问：『等一会儿，我是不是还得接受『测谎试验』？』   
　　这种追根究柢的盘查根本吓不退脸皮稍厚的追求者嘛！岳涛纳闷着，原来她不过是只唬人的纸老虎罢了。   
　　于是他嘻皮笑脸地报出台南地址。   
　　『啊？！』妍妍惊讶的发现：岳涛和欧阳敏居然是同乡。   
　　这个巧合令欧阳敏瞇起了双眼，在记忆中搜寻是否有岳涛的蛛丝马迹，但却毫无所获，毕竟台南也算得上是地广人稠的大都市。   
　　要在他乡遇旧识，谈何容易？   
　　当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让我们欢迎苏妍妍小姐，为晚会献唱一首歌曲……』时，妍妍不得不起身对众人露出灿烂笑颜，一双美目却不放心地看着敏儿和岳涛两人。   
　　她很清楚：接下来敏儿要『表演』的老把戏是啥——却又不得不轻移莲步往左侧台阶走去。   
　　岳涛满怀惊异地看着欧阳敏拿出手提电脑，准确无误地输入他的身份证字号、出生年月日。   
　　她仅听一遍便默记在心底？这并不稀奇，令岳涛大吃一惊的是，欧阳敏居然三两下便调出他的纳税数据、名下车辆及违规罚单。   
　　『没有前科。』敏儿冷冷说道：『对了！你有一张超速罚单尚未缴纳。』   
　　虽然自认问心无愧，岳涛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痞，这……这实在太可怕了。那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令他非常不快。   
　　半晌，他才嘿然而笑，提醒敏儿道：『侵犯他人隐私已经触犯了刑法，你不晓得后果的严重性吗？』   
　　岳涛所指的是喧腾一时的公案，几个不知后果严重的户政事务所的公务员以   
　　『查询』一次五百、一千元不等的代价提供征信社想查知的民众隐私或落脚处，结果各被判刑一至三年不等徒刑，贪小失大身陷囹图。   
　　『不错……』欧阳敏轻轻点头，语气有丝赞许：『还算有点法律常识。』   
　　不过唬得了别人却唬不了熟知法律漏洞的欧阳敏，她微弯嘴角道：『但是，我没有图利他人的行为与意图呀！』   
　　原本得意而笑的岳涛敛去脸上笑容，她说的没错，被判刑的公务员及征信社负责人，正是因为有『图利他人』的收受金钱行为才构成犯罪事实——换言之，中华民国法律制裁不了欧阳敏的所作所为。   
　　岳涛不得不承认，这位外表严肃冰冷的欧阳女士的确有两把刷子，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虽然心底有点不舒坦。   
　　他好风度地笑了笑，『既然，你已经查清楚我身家清白、未婚无前科，那么我是否可以假设我已经通过了考验？』   
　　他的锲而不舍令欧阳敏深觉有趣，眼睁不禁泄露出一丝笑意。   
　　岳涛有点惋惜，忍不住差点脱口而出，劝她常保笑容看起来起码年轻五岁……   
　　台上，妍妍与主持人寒暄过后，正轻启樱唇演唱一首『玫瑰人生』，等一会儿还得跟出价最高的慈善人士合唱一首『选择』，欧阳敏微微一笑，等着看身旁的男子做何反应。   
　　妍妍一曲唱罢，台下的观众纷纷报以掌声，主持人锦上添花地称赞道：『苏小姐不仅人美，歌喉也不同凡响，如果要出唱片的话，我看咱们也不必混了……』   
　　台下笑声此起彼落，在另一位主持人插科打谭下将气氛炒热，耸恿台下众男士踊跃出价以换取和妍妍合唱的殊荣。   
　　五千底价，由一万、一万五千元直飙到六万，欧阳敏不禁讶异于岳涛的无动于   
　　他闲闲开口和敏儿攀谈，『当经纪人想必不轻松吧？苏小姐又是一位大明星。』   
　　『可不是吗？』敏儿冷淡回答，指桑骂槐的意味浓厚：『尤其是应付那些不自量力的登徒子。』   
　　『哦？』岳涛莞尔，『想必阁下胜任愉快。』   
　　敏儿再次弯起唇色，这是第一次有人没被她『魔鬼经纪人』的森冽语气给吓跑，还悠哉与她闲聊的。   
　　『八万！』台上的主持人宣布道：『已经飙到八万了，苏小组的魅力真是凡人无法挡，有没有更高的？』   
　　『有一把雨伞要奉还阁下，』欧阳敏不受台上主持人影响，继续淡淡说：『请问阁下落脚处，明天我叫助理送去。』   
　　岳涛微带挑衅，笑着说：『我希望是借的人亲身来还。』   
　　『现在不是在演『白蛇传』、游西湖。』欧阳敏冷笑出声，『借伞、留情已经是老掉牙的手段了！』   
　　『八万一次！再考虑一下吧！八万两次……』   
　　岳涛嗤笑出声，仰慕地望着台上的妍妍，的确够资格饰演美丽的白素贞，『只不过，小青何在？』   
　　不待敏儿响应，他迅速出价：『二十万！』   
　　『二十万！』两名主持人齐声报出了最新的竞价，『这位男士出价二十万和苏妍妍小姐合唱一首歌！这大概是本大会破天荒的纪录了！』   
　　台上的妍妍吃惊地望着被主持人请上台的岳涛，敏儿亦然。   
　　原本对岳涛没有参与竞价的不满转为不屑——一个会花二十万元只求和女明星合唱一曲的凯子其心可议！欧阳敏马上把他判定为败坏祖业的败家子。   
　　即使岳涛歌喉不错，和妍妍合唱得荡气回肠，也被欧阳敏烙下了『不及格』的标记。   
　　一曲唱毕，举步欲走的岳涛被主持人拦下。   
　　『等会儿！咦？二十万就这么飞走了，你不心疼我还替你心疼咧！』女主持人开玩笑道。   
　　另一位男主持人则拿着岳涛的支票仔细端详，透过麦克风大声说道：『嘿！我在怀疑咧……这张不知道是不是『芭乐票』……』   
　　台下爆出高低不一的笑声。   
　　岳涛含蓄一笑，『那张是公司票，十大杰出厂商之一。』   
　　男主持人不正经地询问：你的意思：这张『稳的』了？少年仔！咱借问一下：出手怎么这么大方？』   
　　『因为可以节税。』岳涛露出迷人笑容道。   
　　『什么？』主持人膛目道。   
　　『慈善捐款嘛！公司可以申报抵税。』岳涛轻松解释道。   
　　他的『老实』令内行人会心一笑。   
　　『哦！原来你是慷他人之慨，报公司帐，拿税金来『亏七仔』……』主持人对着妍妍挤眉弄眼，又惹得台下观众一阵笑声。   
　　欧阳敏推翻了刚才的断言——岳涛不是徒有其表的败家子。她不得不承认：截至目前为止，岳涛在她的『评分表』中大添了好几分。   
　　精神高亢的主持人不忘乱点鸳鸯谱，『花二十万才跟苏妍妍小姐合唱了一首歌而已，如果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说，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岳涛但笑不语，妍妍则被女主持推到他面前，『机会难得哟！』   
　　『来！来！来！免歹势。』男主持人催促道：『忠实影迷说句话呀！』   
　　岳涛咧着嘴笑，语惊四座：『坦白说，我不是苏小姐的影迷。』   
　　举座哗然，欧阳敏猛然抬头瞪着他，心底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笑容灿烂的岳涛慢条斯理道：『我是苏妍妍小姐忠实的仰慕者。』   
　　一大批媒体记者蜂涌至台前，镁光灯此起彼落。   
　　该死的浑帐！欧阳敏在心中暗自咒骂。   
　　岳涛含笑凝视敏儿的眼神简直像在挑衅——造成既定事实后，如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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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四章       
第四章   
　　欧阳敏不悦地浏览过五份报章杂志，大同小异的报导正是慈善晚会的花絮——苏妍妍身旁又有神秘追求者。   
　　想到那家伙轻轻松松就掀起话题——那张二十万元的支票捐款功不可没——宣告众人他要追求妍妍的举动，敏儿除了气愤之外还有一丝丝佩服；虽说『情场如战场』，能这么干脆俐落、谈笑用兵的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更令她惊异的是：妍妍居然认为岳涛『亲切、幽默、风趣』？经常被男人激烈的追求手段吓到的妍妍，这一次会对岳涛产生好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她只有不情不愿地把原因『归咎』于岳涛那副万人迷的笑容。   
　　哼！欧阳敏在心底冷哼出声：你最好是真心诚意追求妍妍，而不是抱着『摘星』、玩玩的心理，要不然……我一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将摊开的影艺版新闻折回原状，欧阳敏开始打点着今晚的『鸿门宴』，准备再好好地『考验』一下岳涛的耐心……   
　　看到赴约佳人身旁如影随形的保护者，岳涛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不知为何，岳涛总觉得这位欧阳女士似乎以和他针锋相对为乐，百般挑剔、刁难——他可是从不曾受过这么鄙夷、尖刻的侮辱；但是让自己纳闷的是：他居然不以为杵，甚至还觉得有趣。   
　　相对于这位『监护人』不友善的态度，觉得不好意思的妍妍反而放松了情绪，和他轻松自在地闲聊，未尝不可说是因祸得福呢！   
　　『圣安娜之家』的初识是个温馨怡人的话题引子，他着迷地望着妍妍亮丽地绽开笑颜——回忆自己如何在学生时代便和那群小天使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并不认为这些孩子可怜，虽然他们有些地方和常人并不相同；有时候我甚至还觉得从他们身上获得的比付出的更多……』妍妍徐徐道来。   
　　岳涛浅浅一笑，妍妍的真诚与谦逊溢于言表，他技巧地加深探试：『无庸置疑的，你一定拥有一个充实、快乐的求学时代，而且也不乏志同道合的好友。』   
　　『是的……』妍妍一瞥好友，在敏儿的利眼下犹豫地吞去下半句话。   
　　刚吃完一盘什锦沙拉『顺道』质询明白岳涛学、经历的欧阳敏，不怀好意地再度打岔，『根据岳先生刚才所言，『您』是毕业于剑桥大学的资优生……』   
　　『不敢当！』岳涛同样愉快地打岔：『只是成绩过得去罢了！』   
　　欧阳敏不理他，继续说道：『……还有MBA学位，可是我们家妍妍却只具有高中学历而已，你不觉得『齐大非偶』吗？我很冒昧请问：岳先生是抱着什么心态接近妍妍的？』   
　　妍妍颊生芙蓉，倒不是因为敏儿隐瞒她早以国际网络教学取得了硕士学位贬低了她，而是因为敏儿分明故意刁难岳涛，这种问题回答得不好，他动辄得咎。   
　　岳涛眨了眨眼，这个女人的口气活脱像戏曲中的老鹄，把他当嫖客，把妍妍当摇钱树论斤称两卖。   
　　『嗯？』敏儿出鼻孔出气、咄咄逼人道。   
　　只见岳涛不慌不忙地说：『欧阳女士太多虑也太过谦虚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贵在缘分与真诚，更何况以苏小姐现今在影艺界的成就与地位，已是无可比拟，又何必妄自菲薄？』   
　　高大魁梧的岳涛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居然能和冷颜厉色的欧阳敏舌战得平分秋色，不禁让妍妍膛目结舌。   
　　『姑妄存之，姑且信之。』欧阳敏冰冷回答。   
　　通过了……心里怦然一动的妍妍连忙低下头啜饮一口佐餐白酒，她太明了敏儿的性情，这句冷冰冰的回话代表岳涛通过了敏儿的『考验』，而这也意味着……   
　　『苏小姐不晓什么时候能再抽空去看望李奶奶？』岳涛颇懂得乘胜追击，含笑问他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融化了妍妍对男性的戒心；和他约定了在『圣安娜之家』的下次约会。   
　　真不寻常的约会地点，没有鲜花、烛光和浪漫……笑得心满意足的岳涛暗忖道，可是，他确定这种约会更能触动美人心。   
　　而一直尖刻盘诘岳涛的欧阳敏居然只是淡淡地望他一眼，便专心品尝起松露烤春鹅的美味，不再开口『惹人嫌』——   
　　『他很聪明，』欧阳敏评论道：『而且厚脸皮。』   
　　吃完了那顿鸿门宴之后，咱们的女诸葛亮很不情愿地承认：这个姓岳的家伙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甚至，如果她的心胸再宽厚些的话就该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评语才是。   
　　妍妍璞啼一笑，口气是甜蜜的：『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女性的矜持使她含蓄打住，然而她对岳涛显而易见的特殊好感早全落入了欧阳敏眼中。   
　　她径自评论岳涛的优缺点：『能够『爱屋及乌』，容忍我的挑剔与无礼，算得上心胸宽大；始终不改颜色的笑脸相对，证明他圆滑世故；外表是好好先生，骨子里是刚硬顽强——这种男人是那种『不达目的死不休』的类型。妍妍，你别太掉以轻心。』   
　　妍妍微红了双颊，迟疑地说：『他并没有什么表示呀！』   
　　她很难解释清楚：不知为何就是对岳涛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觉得他是值得信赖、『安全』的人……这种感觉是男女之情吗？妍妍不解。   
　　敏儿扯动嘴角，等到岳涛『有所表示』就太迟啦！总是作最坏打算的敏儿尖刻道：『以他的外在条件当然不缺女伴，而我敢打赌，他是那种可以不着痕迹甩掉旧女友还让对方怀念感动『往日时光』、『曾经拥有』的大众情人！』   
　　习惯敏儿尖酸幽默的妍妍发出银铃般笑声，『敏儿，你太不公平了。只要你有心，连圣贤都会被你挑出毛病来。』   
　　『天下无完人！』敏儿耸肩道。『不过是主观与偏见蒙蔽了凡夫俗子，互相看对了眼，缺点也成了优点——告诉我：你喜欢他吧？』   
　　妍妍有瞬间犹豫，后才含羞带怯地点头承认：『嗯。』   
　　『很好。』欧阳敏满意一笑，口气是坚决的，『那家伙是你的了！』   
　　她会为妍妍铲平情路上所有的闲花野草，将岳涛手到擒来。精于计算的欧阳敏冷酷想道。   
　　星期一，并不是她的好日子——   
　　每天早上必喝杯研磨咖啡才能流畅行事的欧阳敏恹恹然想。   
　　先是那台研磨机故障，让她只能对着一堆上好的蓝山咖啡豆干瞪眼，没有咖啡因的刺激，刚刚睡醒的她一向没有胃口吞下任何食物：无奈又在空腹上班的途中被一颗小石子绊了一跤，虽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跌个五体投地Kiss人行道，但也扭了脚踝疼得她眼泛泪光，在路旁的凉椅上休息了五分钟后，不应该错过的公车居然就差了那么短短数秒，眼睁睁地看它扬长而去……   
　　结果欧阳敏理所当然地『迟到』——这是以她一向提早到公司的时间为标准——实际上，她仍是在正常上班时间的最后关头及时打卡。   
　　一向脸罩寒霜的欧阳敏，对这种极少出现的生活失误并不足以令她失去冷静，顶多只是让她不悦罢了。   
　　所以当一些年轻同事向她道早安时，欧阳敏也以降到零下几度的口吻冷飕飕地回了一句『早安』——希望稍懂眼色的人识相些别来挑战她赛过需予雪剑的舌头。   
　　心情不佳的欧阳敏倒很乐意拿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开刀。   
　　走到自己的计算机桌前坐下，她拿出了放在底下抽屉的补给——附小滤袋的研磨咖啡粉，茶水间走一遭便为自己冲了两杯浓郁的黑咖啡，两杯下肚后精神也为之一振，几乎已经快恢复愉快的心情——如果不是饥肠辘辘的话。   
　　正盘算着该不该出去张罗早餐的欧阳敏，并没有注意到同事们的浮躁与异样，直到听到了细微的私语声——   
　　『……听说……卖了个好价钱，买主是个英俊、多金的单身汉……』   
　　『哎！不晓得饭碗保不保得住……』   
　　『已经确定了吗？』   
　　『……契约早签了……』   
　　一阵轻微纷杳的脚步声令众人纷纷归位假装忙碌。   
　　『来了！』消息灵通的会计小姐悄声道：『咱们的新老板……』   
　　一向懒得理睬办公室耳语的欧阳敏不禁诧异扬眉，新老板？   
　　李金源这个老痞子真的将公司卖了？无所谓。欧阳敏优雅地耸肩想道：如果新老板容不得她在这间小庙称王为霸，她大可另谋『低』就——不过是杀时间罢了。   
　　面对计算机屏幕悠闲啜饮咖啡的欧阳敏甚至懒得转过身来听他废话。   
　　『各位同仁——』前老板清了清嗓子，『我今天要向各位宣布一个重大消息……』   
　　一双带笑的眸子盯着欧阳敏窈窕修长的背影瞧，十之八、九不会错了……毕竟，欧阳并不是一个常见的性，更何况有几个『女士』能够表现出那么挺直骄傲的坐姿？   
　　记忆力精准的『他』忆起了上周末看到的员工档案数据，虽然都是七、八年前的旧数据，她的大头照还是一眼就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发箍束起直发的欧阳敏额头光洁没有浏海，没戴眼镜的她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紧抿的薄唇泄露出她冰冷的性情——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女子可能是那位欧阳女士的近亲呢！   
　　经过短暂的困惑与猜测，现在正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一抹恶作剧的光芒闪过岳涛眼底，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她转过身来看见『新老板』时的表情。   
　　身旁的『前』老板叨絮完对旧员工的感谢之意，总算说出了正题——他已经卖出公司想退休享清福。   
　　『……而这一位呢，就是你们的新老板，让我来为你们介绍……』   
　　欧阳敏懒洋洋地转过身来，一直目不转睛望着她的岳涛打断了李金源的话，愉悦地说：『让我来自我介绍吧！我姓岳，单名涛……』   
　　欧阳敏淡然平静的表情消失殆尽，瞬间失措的她迅速拾回自制，处于戒备姿态的她看起来像枝蓄势待发的箭。   
　　把一切看在眼底的岳涛展露出迷人的笑意——打从心里愉快地发出的笑——一一唤出新员工的名字并握手寒暄，他的平易近人与细心客气令众人受宠若惊，一、两个年轻女同事甚至还飞红了双颊。   
　　当他来到欧阳敏身前时，笑容更是灿烂，『请多指教，欧阳——女士？』   
　　『不敢当。』她冷冷回答，轻触他殷勤伸出的右手算是握了手。   
　　星期一，实在不是她的好日子……   
　　『真的吗？妍妍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已怀孕三、四个月的红霓兴旧地在沙发上蹦蹦跳跳，手里握着无线电话机哇啦大叫：『我要去！我要去！我当然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妍妍。』   
　　红霓可怜的老公王志圣脸色正发白地小声哀求道：『红霓，请你坐好行不行？』   
　　他的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狂野好动的红霓完全没有准妈妈的安详举止，活蹦乱跳得令他整日提心吊胆——天哪！离预产期还有五个多月呢！   
　　如果说『怕老婆的男人是大丈夫』，那么王志圣真可称为旷世奇男子。   
　　说起他和红霓长达十余年的孽缘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得清楚的，即使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依然百思不解：一向跟他『称兄道弟』的红霓怎么会变成他的老婆？   
　　在沙发上蹦蹦跳跳的红霓对他吐了吐舌头，总算听进了他的唠叨而乖乖坐在沙发上继续和电话那端的芋黛聊天。   
　　望着她俏皮活泼的神态，稍微放下心来的王志圣另觉得心头一阵温馨暖流流过，所有的不确定与担忧疑虑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圣——』放下电话的红霓兴奋地说出她准备出门去跟好友们聚聚的计划，她的昵称令老公立刻提高了警觉，一向把他『猴子长，猴子短』呼来呼去的红霓只有在别有所图的时候才会改口叫他『圣』——这是新婚生活给他最大的体验。   
　　『你又想做什么？』他怀疑地说：『别想开保时捷，你这家伙开起车来像搏命！』   
　　红霓翻了白眼，这死鬼胆子愈来愈大了，居然敢管教起她来了，都是爷爷给他撑腰啦！她没好气地瞪他道：『喂！有人叫老婆『你这家伙』的吗？』   
　　王志圣耸肩不大有诚意地道歉了事，一语戳破红霓意图的他当然还是没让她得逞。   
　　『不让你开车是为了你的安全。』王志圣振振有词道。   
　　红霓动气哇啦大叫：『你根本是为了我肚子里的baby，什么玩意儿嘛！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掉了的……』   
　　乍然变色的王志圣急急摀住了老婆百无禁忌的乌鸦嘴：『你又胡说了！』   
　　『本来就是嘛！不准我这不准我那，你烦不烦呀？』红霓气势汹汹准备吵架。   
　　浪费一番口舌，仍在新婚适应期的小夫妻总算达成共识——由老公担任司机护送老婆。   
　　『这可是你说的呢！』红霓展颜一笑，『别后悔哟！』   
　　她高高兴兴地唤出一对爱犬——雷神和霜月：『走啰！狗狗，咱们兜风去！』   
　　王志圣悔恨为时已晚地问：『喂！等等！你要去哪里呀？』   
　　『还有哪里？圣安娜之家呀！』红霓开心的笑容带有一丝恶作剧。   
　　『我的天！』王志圣咕哝一声，他早该想到。   
　　曾陪红霓去过一次的经验实在令他心慌手乱——一大群小朋友对他又好奇又畏惧，还有胆小的小朋友被他脸上的疤痕吓哭过，『吓』得天不怕地不怕（红霓除外）的王志圣一整日陪着笑脸、低声下气，等到回家时，一张脸都笑僵了。   
　　『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噢！』红霓宽宏大量说。   
　　『哼！你想都别想。』王志圣一口气否决掉她想自行开车的念头。自认胆大包天的岳涛不免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恢复正常神色。他没料到：除了欧阳敏之外，他和妍妍之间又多了四个电灯炮，而且皆大有来头。   
　　穿著轻松简便服装的两对年轻夫妇站在一块不禁令人眼睛一亮，不仅登对还赏心悦目。   
　　气质斯文不掩潇洒的贺连宸是『翔鹤集团』中第三代菁英，据传也是希望浓厚的继承人，身旁巧笑倩兮，小鸟依人的妻子是凌家庶出小姐凌芋黛，声誉鹊起的乐坛新秀。   
　　另一对组合似乎有些悖离常理，却又奇妙的协调——周红霓帅气狂野、长裤和宽松及膝的羊毛衫掩不住微隆腹部，看来这位将门虎女『奉子成婚』消息不假。收敛起莞尔神色，岳涛打量起神秘的王志圣，瘦削修长的他有种危险气息，安静无言又令人难以捉摸。   
　　传闻中的王姓黑道大亨？岳涛心念一动，不就是杂志报导中影射苏妍妍背后有   
　　『大哥』当靠山的当事人？看来，传闻有失真实。   
　　因为老婆的情谊使得贺连宸和王志圣也熟稔热络，两个不同世界的男人居然建立起一种相互信赖的意气之交，两人颇有默契地站在同一阵线评估起这位『新加入者』。   
　　『欢迎。』贺连宸轻松谈笑：『希望你没有被整得太惨。』   
　　岳涛和他们握手寒暄也笑了，『我猜，你指的是敏儿。』   
　　『敏儿？』王志圣扬眉平静询问：『她允许你这么叫她？』只有少数好友才有资格这么亲昵唤她的小名。   
　　『事实上，她很不高兴。』岳涛笑容淘气，『不晓得为什么。』   
　　三个男人一起爆出笑声，让不远处的四个女人为之侧目。   
　　四女三男的团体聚会，落单的当然是没有男伴的欧阳敏，可是岳涛的长袖善舞不禁令人钦佩，他不仅殷勤周到的关怀妍妍，居然还能分心『照应』欧阳敏。   
　　被欧阳敏『欺侮』得最惨的王志圣不敢置信地看着岳涛蓄意撩拨欧阳敏，只见他左一句『敏儿』右一句『敏儿』亲热的叫唤，连欧阳敏冷眼揪着他瞧也不以为意，王志圣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   
　　『唉！敏儿！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天穿的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比那次慈善晚会那套有品味多了。』岳涛愉快夸赞道，语气不无消遣之意。   
　　『是吗？』欧阳敏冷淡打量他身上的休闲服后，慢条斯理道：『恐怕我没办法想出什么好话回敬你，会穿一身雪白来这里，可见你的判断力如何了。』   
　　众人眼光一致落在岳涛身上，只见原先洁白的休闲服早沾上了许多小手印及污渍，连休闲鞋地无能幸免。   
　　岳涛不以为杵，一笑置之。   
　　趁着四个女人和院长喝茶的空档，王志圣忍不住虚心求教：『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岳涛有丝错愕。   
　　贺连宸颇觉有趣，帮忙解说道：『他是问你：怎么有办法应付欧阳敏的，我是还好，他可是被她的『幽默感』给整惨了。』   
　　『喔！』岳涛恍然大悟，露出大大的笑容，『很简单嘛！两个秘诀：『顺水推舟』、『见招拆招』。』   
　　看到王志圣一脸迷惑，岳涛轻松传授，『别因为她的『幽默感』而动气或不好意思，当她尖酸苛薄时干脆附和她的话，最重要的是：别让她逮住你的弱点……万一不幸被她戳破了罩门，也要咬牙忍耐，笑笑蒙过去。』他望了不远处的红霓一眼，继续说道：『我猜，你早把刀柄递给了欧阳敏，只能一面倒的任她宰割。』   
　　贺连宸抚掌大笑：『完全正确！红霓正是他的弱点！』   
　　王志圣满面通红的低哼出声，嘴里咕哝着『遇人不淑』云云。   
　　『预祝你成功。』贺连宸含笑眨眼，『加入『丈夫俱乐部』成为第三号会员。』   
　　『谢啦！』岳涛自信满满地笑道：『有两位美言，我想成功的机会又多了几分。』   
　　王志圣耿直开口，『要追求苏妍妍，你必须有更多耐心与智能，你知道的——有些流言对她并不公平。』   
　　『你是指：外传苏妍妍曾是其位王老大包养的情妇吧？』岳涛玩笑道。   
　　王志圣有些尴尬，『还不是红霓闹的？！那家伙老是逼我出面去压些小混混和吃饱专门造谣生事的文化流氓。』   
　　岳涛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吸引了妍妍等人的注意力。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妍妍放柔了目光，恋慕地看着岳涛线条阳刚十足却又优雅的侧面，他和另外两个男子站在一块不仅不显逊色，反而更突出……和贺连宸、王志圣完全不同的男性魅力，却又协和得令女性侧目欣赏。   
　　要爱上岳涛，绝不困难……妍妍有些动心，不可抗拒想道。   
　　秋天清冷的季节有着淡淡的诗意，是恋爱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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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五章       
第五章   
　　北投郊区别墅   
　　『追求大明星辛苦吗？』贺连宸玩笑的问道，递给岳涛一罐啤酒。   
　　『辛苦倒不至于……』岳涛笑笑打开啤酒拉环，眼神投向妍妍，她正和芋黛准备着众人的午餐。难得的一个假日约会，又成了团体式的交际，哎！   
　　连一向话不多的王志圣也忍不住消遣他，『只是碍眼的电灯泡太多了些。』   
　　『既然两位都有自知之明，为什么不帮个忙，行行好，把两位尊夫人及敏儿带开？』岳涛半真半假抱怨：『众目睽睽下，就算我有偷香窃玉的手段也施展不开来呀！』   
　　『耐心！耐心！』贺连宸含笑道：『总有一天让你等到的。』   
　　　　　　　　　　　※　　　　　　　 ※　　　　　　　　 ※   
　　又是一个风和日暖的美好周日，一行人就在贺连宸名下的别墅里悠然度过，无拘无束地闲聊、娱乐。   
　　依照以往的习惯，掌厨的重任一向是落在芋黛和妍妍身上；一向抱持『君子远庖厨』信念的敏儿顶多只帮忙削个时令蔬果，弄个生菜沙拉或水果盘什么的；至于最无济于事的红霓则包揽上菜，安置餐具的跑腿工作——这是她们四人聚会时的默契。   
　　而今加上了两个老公，一个准老公候选人，就打破了平衡状态。   
　　宽敞的厨房里笑语连连。   
　　『王老大，请你管管你老婆好吗？』贺连宸扬声道：『菜还没上桌呢，就快被她偷吃光了！』   
　　『连宸，请你帮我把餐桌挪到阳台附近好吗？谢谢。』芋黛甜美命令道。   
　　『遵命，老婆夫人。』   
　　王志圣挽起袖子帮忙，脸上挂着抱歉笑意，『对不起！红霓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身分不同，请多多包涵。』   
　　『就是嘛！』大言不惭的红霓骄傲的挺起微突的腹部。   
　　『红霓，别只顾吃，去把餐巾、刀叉排一下。』妍妍柔声叮咛，『虽然有孕在身，饮食也得节制一下，多运动对你有好处。』   
　　『知道了。』红霓扬声呼唤服侍她十几年的长工，『圣，帮我拿！』   
　　芋黛摇头，『都是王志圣把你惯坏的。』   
　　『上菜了……』妍妍环顾四周，习惯性呼叫欧阳敏，『敏儿，帮忙一下。』   
　　正用手提电脑观察上周股市行情的欧阳敏头也不抬：『叫岳涛，他没事做。』   
　　岳涛玩笑立正致意，『谢夫人恩典！』   
　　真搞不懂谁才是老板。   
　　『人家可是你的顶头上司，这样做不怕有后遗症？！』贺连宸玩笑问。   
　　『我可是给他机会表现，怕什么？』欧阳敏懒洋洋微笑：『他要炒我鱿鱼，最起码也得等把妍妍追到手，我还有几年好光景可混咧！』   
　　『几年？太不人道了！』贺年宸故作惊恐道：『我真同情岳涛！』   
　　耳朵尖的岳涛扬声问：『同情我什么？』   
　　『你的『试用期』啊！』贺连宸笑道：『可能得花上好几年哩！』   
　　『我会力求表现，缩短时间。』岳涛的玩笑话中充满自信。   
　　中西合璧的七人午餐并没有什么虚礼限制，气氛轻松而愉快。岳涛讶异地发现：舞台上艳光四射的妍妍步入厨房后竟然是一位『好煮妇』，做菜手艺并不含糊。   
　　当然，芋黛的厨艺也不错，大快朵颐的贺连宸满足地感慨，『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同感。』岳涛望着妍妍，大胆地以眼神挑逗她。   
　　对他的视线有所察觉的妍妍有丝甜蜜与娇羞。   
　　『你们好恶心！』红霓嗤声道。   
　　对自己老婆实在想不出任何一条可以夸赞的妇德优点，自惭自愧的王志圣只有装聋做哑埋头加饭。   
　　吃饭时，众人的闲聊话题有一半集中在岳涛身上，关切他在台北落脚的民生问题。   
　　『老是住饭店也不是办法，』岳涛笑着说：『虽然事事方便就是没什么隐私。』   
　　他没说出口的是：台北也有他母亲那边的亲戚，为了避免一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长辈乱点鸳鸯谱，他只有急急寻觅住处。   
　　一向直言无讳的红霓好奇询问道：『你在慈善晚会上说自己是妍妍追求者的镜头，第四台频道有播喔！你家里的人怎么说？』   
　　『红霓……』妍妍实在不知该拿她怎么辨，一双美目有些惶惑与担心。   
　　据敏儿所补充的调查显示，岳涛家在台南虽然不是什么豪门贵族，但也算得上是殷实仕绅——不过他的外祖母则大有来头，徐林月华女士是台湾政坛的奇女子，少女时期曾赴日留学多年，父系是台南世家望族。本身的智识加上西方民主思想的启发，使她和丈夫一直积极在强人统治的时期争取为民喉舌的权益，一路风雨走来，徐林月华女士为在野党打下一片天地，即使功成身退仍是台南政坛上备受尊崇的大老，乡亲口中昵称的『阿嬷』。   
　　『我外婆夸我有眼光。』岳涛笑瞇瞇道。   
　　『真的？』红霓一脸怀疑。   
　　实际上，由他母亲转述的话是这样的：这孩子一向挑剔，眼高于顶；既然看上了人家当然是不错的女孩——万一看走眼了就是他的晦气，该打该罚！   
　　众人谈笑风生，只有敏儿淡然寡言，表情是若有所思的。   
　　吃完午餐合力收拾善后，洗碗盘的差事自然落在没有半点贡献的红霓身上。   
　　『圣——』只见她从容笃定的指挥老公，七手八脚的把碗盘刀叉摆入洗碗机内，剩下的大小锅瓢还是苦命的王志圣挽起衣袖卖力刷洗，边抱怨边唠叨，什么大哥气概都荡然无存了。   
　　一会儿，连宸和志圣两人已泡起功夫茶；红霓和芋黛促膝聊天；敏儿则窝在稍远处的沙发上观赏影碟；岳涛突然发现：自己终于和妍妍有独处私语的空间了。   
　　这一个月来的耐心等候，终于获得了众人的认同与默许。岳涛有点感动，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他能明了为何众人会如此小心保护妍妍，她是这么的细致与脆弱——妍妍有着一颗与绝美容貌毫不相衬的心——温柔、善良。柔软的内在对她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是最容易吃亏的。   
　　『你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岳涛恋恋地望着她道，『她们一向如此『保护』你吗？』   
　　『嗯……』妍妍颌首承认，眼眸晶亮直视岳涛，『你也看出来了？其实，这两年还算好呢！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敏儿她们对我看得更紧呢！』   
　　她抿着嘴笑，双颊梨涡浅现；陷入回忆的妍妍看起来像个纯真无邪的少女，不似银幕上『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绝代风情，但却真实的掳获住岳涛心弦。   
　　『妍妍，帮我一个忙好吗？』岳涛的嗓音陡然低沈嘶哑，黑眸也变得深邃。   
　　『什么事？』妍妍毫无防备地问。   
　　岳涛轻托妍妍的手腕将她带退了数步，来到翡郁盆栽之后，他轻柔开口要求：   
　　『为我闭上眼睛……』   
　　一个极轻柔的吻试探地落在她未涂胭脂的唇瓣上，妍妍温驯地顺从本能阖上双眼，粉红色的唇瓣像刚受雨露润泽的花朵轻轻绽放……   
　　　　　　　　　　　※　　　　　　　 ※　　　　　　　　 ※   
　　岳涛和妍妍之间的感情发展似乎颇为稳定，交往时日愈久，他对妍妍的了解也愈深。   
　　真实的妍妍是个羞怯内向的小女人，不似红霓狂野火爆；也不如芋黛深沈内敛，更不像敏儿那样冷漠机警。岳涛心底有丝庆幸：自己机缘凑巧地看见妍妍真情流露的一面，没有被人云亦云的谣言所蒙蔽。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很多步下舞台的艺人往往和台上判若两人——喜剧泰斗是易暴易怒的怪人；风流小生实际上是爱家的新好男人；凄美的苦旦下戏后是彪悍恶女……这种例子比比皆是，那么，银幕上烟视媚行，万种风情的苏妍妍为何不可能是个温柔小女人？！   
　　岳涛谨慎小心地珍惜这份刚萌芽的情怀，不敢造次——实际上，除了那一吻外，像守护犬般亦步亦趋的盯着他们的欧阳敏，也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越雷池一步。   
　　以男性的直觉，他隐约感受到：妍妍不擅于应付异性的追求，太过激烈的手段会惊吓到她，至于原因为何，迄今岳涛仍无从得知。   
　　耐心呵！岳涛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像妍妍这般秀外慧中，内外兼美的女子是可遇而不可求，值得他耐心等待的。   
　　只是，不免好奇的岳涛心底悄然跃过一丝疑惑：是什么样的际遇，使得敏儿她们如此无微不至地护卫着妍妍？   
　　他曾经试图从欧阳敏口中『求』出答案来，但阴阳怪气的敏儿只是噙着冷笑道：『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岳涛也明白，他从欧阳敏那儿是得不到任何帮助的，她如果不横加阻挠的话，自己就该谢天谢地啰！   
　　虽然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调侃道：『敏儿，你不会是吃醋吧？』   
　　欧阳敏瞇起了双眼，语气尖锐：『吃醋？你算哪根葱呀？——还有，不准叫我敏儿！』   
　　岳涛扬眉，这女人根本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嘛！   
　　『不然要叫你什么？』他有点蓄意作弄地压低嗓音唤：『敏？』   
　　哇！亲昵而暧昧的语气连他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而性情冷僻的欧阳敏更不用说了，镜片下的双眸更是寒光四射。   
　　的确太过火了些，岳涛暗忖，那是属于情人间浓情蜜意时的私语低唤……   
　　『你大可连名带姓叫我，或直呼我的姓，或加上称谓！』虽然隐带怒意，欧阳敏的口气仍是冰冰冷冷的。『就是别单呼我的名字，上班时间公事公办，我不想跟老板套私人交情。』   
　　另有所思的岳涛倏然伸手——   
　　欧阳敏直觉闪避，仍然来不及退开，鼻梁上的眼镜已经被岳涛灵巧轻盈地拿在手上。   
　　欧阳敏为之气结。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似乎没有近视嘛！』岳涛以一种稀松平常的闲聊语气端详掌上秀气精致的眼镜道：『干嘛戴眼镜？』   
　　『你这个白痴！』从未在人前出现情绪失控的欧阳敏终于忍不住口恶言，『我没有近视，我是远视！』   
　　岳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她只在办公室里才戴眼镜，『我还以为，这又是你的另一项伪装呢！』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说着，掌中的眼镜随即被主人夺了回去，『我没事伪什么装？公司里开化妆舞会吗？你们岳家的主事者八成是神智不清了才会派你这个纨裤子弟接掌这家公司——要不然就是拿这当借口，将你调到台北好把不成材的子弟逐出家族权力核心！整日只会闲玩闲逛，追着妍妍跑，什么时候看你正经办过公事的？！』   
　　哗！恶龙喷火了．心里既惊奇又有趣的岳涛不禁叹服她敏锐的观察力。   
　　他装出一副受伤表情，委屈地说：『敏儿，你这样说我太不公平了。』   
　　『闭嘴！』她低吼出声：『不准你再叫我敏儿。』   
　　冷静风度尽失的欧阳敏转身便走，并没有注意到走廊转角处，有一个把她当天敌看待，『立志』打败她的无聊男子，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对新老板大发脾气的难得镜头。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脑筋不太灵光的王裕德想破了头地想不到其中曲折离奇的过程。   
　　为什么欧阳敏敢对新老板大吼大叫？而且听老板的口气，他们两人似乎早就认识了……王裕德苦苦思索，认定内情绝不单纯。   
　　　　　　　　　　　※　　　　　　　 ※　　　　　　　　 ※   
　　于公，岳涛是欧阳敏的老板；于私，她可是他女友的闺中密友，两个人的生活自然容易产生交集——或者『磨擦』。   
　　虽然被岳涛气得一时失去冷静，有损冰山『威名』，欧阳敏还是迅速地调整回正常情绪，在众多同事眼前若无其事地落座。   
　　只是她没有心情再装出一副『工作忙碌并乐在其中』的模样了。连岳涛老家拥有的『北斗科技』大本营她都敢『逛』了，更何况是在这间『天高皇帝远』的小小卫星公司？而岳涛可能永远也想不到『逛』进『北斗科技』公司网络的『默格利』竟近在眼前。   
　　于是她明目张瞻地拿出一本书，挪了一个较舒适的坐姿，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下展卷而读。   
　　『哎！跟老板有特殊关系的人果然不一样，』蟑螂王令人厌恶、假惺惺地说：   
　　『居然可以公然摸鱼，在上班时间看小说……』   
　　『是呀！』正巴不得拿个倒霉鬼来『磨牙齿』的欧阳敏头也不抬地说：『当老板侄子的人更何止如此，别说看小说了，就算是镖窃同事构思的软件程序向老板邀功也不算一回事。』   
　　心虚的王裕德脸色一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现在公司刚转手给人，新老板还摸不清状况，你就可以信口雌黄了！』   
　　那已经是前朝旧事了，欧阳敏心血来潮为四岁的小侄子设计一套可轻松学习英语的游戏程序。由于她并无心发表所以也没注意什么保密功夫，谁知道落在有心的王某人眼中竟成了一个卖点，硬是半偷半抄地弄出一个方案，什么『儿歌学英语』、『游戏学英语』的噱头，推出后市场反应还不差。   
　　一直狐疑着王某人怎么会有如此优良成续的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眼见众人已转移注意力，欧阳敏冷淡地说：『彼此！彼此！』   
　　王某人颇知趣的不再试探她和岳涛之间的关系，他的注意力倏然被欧阳敏手上的书名所吸引。   
　　那是一本FBI心理分析官对异常杀人者的分析手记——内容是各种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分析，包括凌虐奸杀及吃人肉、饮人血的杀人魔犯案记述。   
　　『天哪！』王某人以夸张的惊骇语调说：『你居然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什么书？恐怖小说吗？』一个年轻的同事好奇凑身窥探，正好看到被害人尸块分散的黑白照片。   
　　『啊——』她惊呼出声：『哇！我今晚要做恶梦了……』   
　　她哭丧着脸，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   
　　慢吞吞跺进办公室的岳涛早把一切听进耳中，好奇地走近了敏儿的身边。   
　　『我正在构思一个血腥、谋杀的游戏……』欧阳敏似真似假地说：『也许，第一个被害人就设定为一个不学无术，只会镖窃他人心血的计算机公司职员。』   
　　王某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岳涛不得不低头敛笑，信手翻了翻敏儿的书，嘴里虚应道：『你的构想真是特殊……』   
　　他望进敏儿含怒警告的双眸中，口气客套而公式化说道：『欧阳小姐，希望你的设计不要太血腥、暴力。』   
　　敏儿松了口气，岳涛算还知些轻重，没有在众人眼前『敏儿长敏儿短』地亲昵唤她，避免了不需要的误会。   
　　一场争执消弭无形。   
　　下班时，欧阳敏走到了公车站牌前等车。   
　　岳涛的富豪轿车倏然停在她面前，『上车吧！我送你一程。别客气！』   
　　哼！有什么好客气的？欧阳敏傲然入座，于情于理，岳涛都该好好巴结女友的闺中密友不是吗？   
　　在开车途中，岳涛问起了『镖窃』的那件陈年公案，她也简略回答了。   
　　『你知道吗？』岳涛若有所思地说：『我想他原本是有些喜欢你的，敏儿。』   
　　欧阳敏冷笑出声，『那是他犯贱。』   
　　男人的劣根性，愈对他冷淡，他反而不甘心，追不上手干脆就捣蛋、作对！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岳涛莞尔笑道：『他的方式太幼稚。』   
　　欧阳敏全神戒备等着岳涛出言调侃——例如：王某眼光太差或者她太过挑剔，诸如此类的玩笑话。   
　　可是岳涛却难得地放弃跟她斗嘴的机会，只是轻松地询问：『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由爱生恨』，老是找你的喳？』   
　　欧阳敏怪异地瞥他一眼。   
　　『说嘛！』岳涛柔声催促：『咱们又不是外人！』   
　　真是死性不改！欧阳敏不悦地抿唇，语气有些勉强，『没什么！大概是我的话伤了他的男性自尊心。』   
　　『什么话？』岳涛好奇极了。   
　　『我告诉他，他说的黄色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敏儿轻描淡写道。   
　　事实上，她还以颜色说了一个极侮辱男性的黄色笑话，让王某人脸上无光，从此不敢再说黄色笑话。   
　　岳涛一怔，随即爆出笑声，『敏儿，你真是令我惊奇。』   
　　考虑了半晌，他再度开口询问：『你需要我帮忙，把他调离你身边吗？』   
　　话才出口，岳涛便后悔了，假公济私，动用特权一向是他的心中大忌。   
　　孰料欧阳敏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无所谓。』   
　　岳涛知趣地闭嘴，放弃了这个提议。   
　　坦白说，他很能了解王某人的心情，真的！   
　　只要是稍有实力，自命不凡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放弃击破冰壁取得胜利的这种挑战……岳涛有些『皮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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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六章       
第六章   
　　新旭公司   
　　『表哥！好久不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艳红身影伴随著名牌香水气息，不容人忽略地出现在‘新旭’这间小公司里。红衣女子有着模特儿般的曼妙身材及秀丽的五官，娇嗔地挽住了岳涛的手臂抱怨：『人家听说你来台北一段日子了，左盼右盼就等你来家里聚一聚、吃顿饭——谁知道你都不来！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呀？』   
　　『公事嘛！』岳涛浅笑敷衍，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臂：『莉瑶，怎么有空来？真是对不起，表哥事情忙恐怕没时间招待你。对了！阿姨、姨丈还好吧？回去时代我向他们问个好。』   
　　一表三千里，他这位表妹推算起来是母系那边的亲戚，要交待清楚恐怕得花上一番『绕口令』似的介绍，反正早在五等亲之外，只是化繁为简称表妹就对了。   
　　看到岳涛三言两语便想把她打发掉，罗莉瑶心中陡然不悦，脸上却笑意不减，孩子气地蹶嘴道：『我不管，你自个儿跟爸妈他们说去！没时间向他们请安问好，却有时间去追女明星！我们把这话告诉『阿嬷』去，让大家评评理！』   
　　清脆娇嫩的嗓音乍听之下是在撒娇，却句句夺人还搬出了大家长来压服兵涛………冷眼旁观的欧阳敏有丝戒备，这位表小姐不是简单角色，最起码，不是那种只会无理取闹、幼稚肤浅的千金小姐。   
　　『莉瑶，你就饶了我吧！』岳涛带笑讨饶：『实在是公事忙、我又得拨空找房子落脚，直到这两天才有些空闲，没有去看望阿姨、姨丈是我不对，我是想：再过几天就是企业例行年会了，自然碰得着面嘛。别生气！』   
　　『我哪有生气？』罗莉瑶笑颜如花，『如果有生气也是因为表哥太见外了，家里空房间一大堆任你选、任你住，你却偏偏要去外面找房子——妈咪还在念你呢！』   
　　如果岳涛那一大家子远亲旧识都像这位表小姐般的厉害，妍妍的前景堪虞，欧阳敏暗忖道。   
　　岳涛好脾气地赔笑道歉，表小姐才转入正题——她希望表哥在家族企业的例行年会中扮演护花使者做她的男伴。   
　　『莉瑶，很抱歉。』情急生智的岳涛推托道：『那天我已经有女伴了。』   
　　开什么玩笑？和莉瑶连袂出席的话，过不了几天恐怕老爸老妈就着手筹备订婚仪式了！   
　　罗小姐神色微变，口气仍然轻松愉悦，『是谁呀？我认识吗？』   
　　『大概吧！』岳涛支吾以对，脑海里委决不下，该不该把妍妍带去那种『龙潭虎穴』似的鸿门宴亮相。   
　　『不会是苏妍妍吧？』罗莉瑶强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就先卖个关子吧！』岳涛故作神秘。   
　　『也罢！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女好好瞻仰一下大明星的丰彩吧？』罗莉瑶带笑说道。   
　　岳涛不由得暗暗叫苦。   
　　　　　　　　　　　※　　　　　　　 ※　　　　　　　　 ※   
　　『别理他！既然有本事夸下海口就让他自己去变个大明星出来当箭靶！』敏儿毫不容情地反对：『妍妍应付不来你那些姐姐妹妹！』   
　　先斩后奏的岳涛一脸乞怜地望着妍妍，令她好生为难。   
　　『你当妍妍吃饱闲着没事做吗？』敏儿冷冷数落道：『上个月，电影『黑龙侠』的宣传造势才刚落幕，这个月比较有空，只有拍封面照、采访和义演一些零星琐事，大部分的时间都被你占去也就算了；现在你居然有胆子要求妍妍和你公开出席家族盛会去当活靶？你嫌妍妍的麻烦不够多是不是？』   
　　『只是聚会而已，』岳涛试着说服顽固的保护者，『我保证不会有什么麻烦，如果妍妍不习惯，我可以提早送她回来……』   
　　『你以为你是带『珍禽异兽』亮相炫耀吗？提早退席，然后让你们岳家大老们对妍妍留下恶劣的第一印象？』欧阳敏冷笑：『四两棉花——免弹（谈）！』   
　　『妍妍……』岳涛锲而不舍追问：『你那一天晚上有空对不对？』   
　　『嗯。』心肠软的妍妍经不起他的苦苦相求，终于答应陪他出席盛会。   
　　『太好了！』大喜过望的岳涛伸手握住了妍妍一双纤纤柔夷，『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探过身子在妍妍颊上印下一吻，欧阳敏则在旁瞪眼清嗓：『嗯哼！』   
　　『别吃味！』岳涛笑嘻嘻地说：『不如你也一块出席吧！一来，你可以照应妍妍；二来，我也可以顺道帮你介绍一些单身汉——我那些表弟、堂哥条件可都不错噢！怎样？』   
　　『免了！』敏儿嗤之以鼻。   
　　周末下午，敏儿一下班便直奔妍妍住处，想在『最后关头』尽量传授几招口舌功夫给明晚将赴『险地』的妍妍。   
　　『依我看来，他们家那些姐姐妹妹没一个好意的，个个牙尖嘴利、精明厉害，妍妍，你可不能示弱！』敏儿叮咛复叮咛。   
　　妍妍不由得发出呻吟，『别再担心我了！敏儿，大不了我再摆出一副睥睨群芳、颠倒众生的高傲姿态，那些女宾客不敢吃了我的，顶多只是在背后议论纷纷罢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敏儿还待开口，妍妍伸手阻止道：『敏儿，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彷徨无助、饱受惊吓的十四岁小女孩了；就让我试着一次运用自己的力量去   
　　『过关斩将』吧！好吗？』   
　　『好嘛！』敏儿勉强同意了，心底有些不甘，『岳涛最好别让你受委屈！』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岳涛的出现让妍妍有所改变，而且是正面的——妍妍变得更开朗、大胆，不似以往惧怕众人的异样眼光及流言绯闻。   
　　『更何况，人家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呀！妍妍罕见淘气地眨眼，桃腺泛红道，『难不成将来那一天……也由你出面替我摆平吗？』   
　　敏儿扬眉，并没有太多讶异，『决定是他了？我有点好奇：你最喜欢、欣赏的是他哪一点？』   
　　『嗯……』妍妍略带着羞涩地悄声道：『他……很风趣、幽默、聪明、体贴……』   
　　『哼！』敏儿露出一脸嫌恶表情。这些优点，她可从来没在岳涛身上发现过！（当然啰！又不是追她。）   
　　『更重要的一点，他让我觉得心底踏实，有安全感。』柔声低语的妍妍眼眸一亮：『敏儿，你知道吗？我觉得岳涛的个性跟你好象！』   
　　『什么……』敏儿大叫：『那个『笑假面』跟我很像？』   
　　有没有搞错呀？   
　　妍妍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嗯！』   
　　她解释道：『你跟他都属于意志坚强的人，以独特的幽默感笑看世间；同样是心思敏锐、反应快捷的聪明人。所以啦！唇枪舌战起来不分轩轾。』   
　　大为震惊的敏儿不敢置信：『你真的这样想？』   
　　『是呀！』妍妍愉悦地说。   
　　『我的天！』敏儿咕哝着，『我真是不敢相信！』   
　　她跟那个死皮赖脸的家伙哪一点像了？欧阳敏悻悻然想。   
　　　　　　　　　　　※　　　　　　　 ※　　　　　　　　 ※   
　　翌日清晨。   
　　一大早，岳涛便轻装便捷地出现在妍妍住处，不忘奉上一束淡雅花束道早安。上个星期，他和妍妍早就订下了一起打网球的邀约。   
　　『早。』妍妍接过花束，对他嫣然一笑，『一起吃早餐好吗？敏儿还没起床呢！我去叫她。』   
　　知道敏儿在妍妍住处过夜，岳涛并不觉得惊讶，惊讶的是：『敏儿会赖床吗？』   
　　行事一板一眼，精确无误的欧阳敏居然会赖床？   
　　妍妍噗啼一笑：『通常不会，她比闹钟还准时呢！不过，她昨晚一整夜没睡，好象是为了什么观点不同，隔着太平洋和美国那边的网友大战哩！』   
　　『很像她的风格！』岳涛莞尔评论。   
　　『坐吧。』妍妍亲昵地说：『再让她睡一儿，敏儿梳洗换装的动作很快的——要培根吐司吗？』   
　　『谢谢。』岳涛玩笑道：『当『仁』不让。』   
　　妍妍住处的餐厅宽敞明亮、绿意盎然，女主人亲手烹饪的蛋卷、培根香气四溢，鲜榨橙汁、咖啡的香郁更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岳涛从容用完早餐后，妍妍也准备就绪，只差还没有打点的欧阳敏仍高卧妍妍的香闺大床上。   
　　『起床啰！敏儿。』早就穿好一身网球装、运动袜的妍妍轻推丝被下的人形唤道。   
　　『唔……再让我睡一会儿……』裹在丝被里的敏儿模糊出声，伸出了一双皓腕揽住了妍妍。   
　　冷不防被拖倒床铺上的妍妍轻笑推她道：『别闹了！起来啦。』   
　　『再五分钟……』敏儿嗓音犹带沙哑。   
　　『我们都在等你啦！』伏在她身旁的妍妍催促道，敏儿的手仍搭在她肩膀上。   
　　站在主卧房门口已经饱览妍妍香闺陈设的岳涛，有些蓄意地懒洋洋开口：『既然敏儿想睡就别吵她了，妍妍，我们两个人去就好。』   
　　他的声音令敏儿倏然清醒，霍然坐起了身子瞪视着站在门口观望的岳涛。   
　　让妍妍跟他单独出门？想都别想！   
　　『早安。』岳涛愉快问候道。   
　　敏儿不理会他，径自向妍妍说：『我醒了，有咖啡吗？』   
　　『有。』妍妍微笑回答，『早。』   
　　『早。』敏儿习惯性动作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等我十分钟。』   
　　『嗯！』妍妍也在她颊上轻轻一啄。   
　　岳涛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退回餐桌等候。   
　　短短几分钟之内，一个整齐清爽的欧阳敏便出现在他眼前——只不过不晓得是否睡眠不足的缘故，神色既阴沈又冰冷。   
　　敏儿穿著和妍妍同一款式的网球装，不似在办公室里的套装作老姑婆打扮；雪白短裤裙更显得她一双长腿纤细，看起来没三两肉——小鹿斑比似的腿——同样的款式，妍妍穿在身上却显得玲珑有致、凹凸起伏，有种性感的健康美。   
　　欧阳敏一言不发地在岳涛对面餐椅坐下，倒了杯咖啡一饮而尽才开始吃早餐。   
　　岳涛看着她将长发梳高绑了马尾，看起来好年轻——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敏儿没缩发髻的模样——马尾虽然俏皮可爱，刚刚她晨起佣懒、长发凌乱的模样也很迷人……哇！岳涛自己吓到了自己，他在想什么呀？！居然会觉得欧阳敏好看？   
　　不过……秉持客观立场来说：如果欧阳敏不要那么尖酸刻薄并且态度随和点的话，的确也是个清秀佳人——当然还是比不上艳冠群芳的妍妍。   
　　『失望吗？』敏儿冷冷道。什么？心虚且惊的岳涛吓了一跳，敏儿会读心术吗？   
　　『怎么会？』他脱口而出。敏儿微微一笑，脸带得意：『想甩掉我和妍妍单独出门，你想都别想。』   
　　『不敢，不敢。』岳涛咧嘴而笑，原来她说的『失望』是指这件事……言多必失，他还是少开口为妙。   
　　　　　　　　　　　※　　　　　　　 ※　　　　　　　　 ※   
　　八点半前，岳涛三人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一间北海岸的滨海度假休闲饭店，虽然入秋多时已经不适合从事水上运动，但是用心经营，兼采会员制的各项优惠仍吸引了不少忙里偷闲的游客。   
　　做完了暖身运动，岳涛和妍妍下场对打了两局，妍妍的球技还算不错，打得有板有眼，让岳涛有时忘了手下留情，两局皆赢，赢得虽然容易却不轻松。妍妍香汗淋漓，微喘笑道：『你打得不错呢！哪天找红霓来跟你较量一番……』   
　　『表哥。』一声欣喜的高呼打断了妍妍的话，转头一望原来是罗莉瑶。   
　　『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罗莉瑶热情亲切地上前招呼：『这位是苏妍妍小姐吧？久仰大名！你本人跟银幕上一样漂亮呢！』   
　　从抵达目的地后便懒洋洋的躺在场外长椅上动都不想动的敏儿，稍为挪动了一下姿势坐起身来，戴着黑色太阳眼镜的她脸上表情高深莫测。   
　　纵使心中百般不乐意，岳涛还是得挂着笑容为两方介绍：『妍妍，这位是我表妹罗莉瑶，她身边那位是她的堂姐罗……玉琳！』   
　　表小组拍手笑道：『表哥真是好记性！我记得：你跟玉琳姐只见过一次面嘛！怎么就记住了人家的名字呢？』   
　　『两位好。』妍妍磊落大方地寒暄。   
　　两个罗小姐谨慎地评估妍妍，有那么一点点称斤掂两的意味。   
　　在这同时，网球场外的敏儿已经走进了铁丝网内，绕到妍妍身边站着。   
　　岳涛补充介绍：『这位是妍妍的……』   
　　敏儿打断了他的话，接口自我介绍：『朋友，复姓欧阳，单名敏。』   
　　寒暄交谈了半日，一行人似乎都忘了打网球的目的。   
　　『苏小姐的球技真好……』罗莉瑶带笑褒奖：『想必常和朋友练习吧？』   
　　『哪里，不过是学生时保留下来的一点基础。』妍妍浅笑。   
　　『真的呀！』罗玉琳的插嘴有丝恶意的愉悦：『不晓得苏小姐就读那所大学？社团活动那么厉害？』   
　　场面有些尴尬，罗玉琳应该知道妍妍并没有就读大学才是，岳涛一怔正准备岔开话题——   
　　『妍妍因为工作缘故并没有在国内升学。』身旁的欧阳敏淡然说道：『她的功课很好，连老师们都觉得可惜……』   
　　『真不好意思。』罗莉瑶惶恐道歉。   
　　有趣！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敏儿微挑嘴角，透过漆黑墨镜扫视众人，略有所察的岳涛投给敏儿深深一瞥。   
　　且不论他对罗家姐妹们作何感想，岳涛确信一点：那就是欧阳绝不会让任何人对妍妍有所侮慢。   
　　果然敏儿慢条斯理道：『不过……妍妍天资聪颖，早透过国际网络教学，顺利取得美国芝加哥大学的经济系学位资格了。』   
　　罗氏姐妹一脸不敢置信，就连岳涛也吃了一惊。   
　　只见妍妍淡然一笑：『这也没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也想尝试一下大学的生活。』   
　　『真的吗？』罗玉琳转而询问岳涛，语气有些不服气：『网络教学可以取得学位？！』   
　　仍戴着墨镜一脸高深漠测的欧阳敏懒洋洋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取得学位的，那是妍妍的实力——岳涛，下次你去妍妍住处时别只顾吃饭，仔细瞧瞧妍妍挂在书房里的学位证明，那可是扎扎实实苦读而来的，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小姐花大钱游学买来的野鸡大学文凭。』   
　　敏儿意有所指的让罗玉琳脸色微变。   
　　『真了不起。』罗莉瑶轻笑：『怎么从没听苏小姐提起，太谦虚了。』   
　　『演艺界……不需要文凭。』妍妍说道，一双美眸望向岳涛。   
　　『所以，妍妍的学历不需要大肆渲染，』敏儿对罗莉瑶道：『那是妍妍的嫁妆，证明她可以当丈夫的贤内助，最起码，夫家的亲戚也不敢瞧不起妍妍啊！』   
　　罗氏姊妹徒然无言，罗莉瑶再也不敢小觑苏妍妍和欧阳敏两人。   
　　欧阳敏……，她直觉这个欧阳小姐不是省油的灯，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敏儿上下直打量。   
　　岳涛笑着打岔：『别只顾说话，我们来打球吧？』   
　　才刚暖身完毕，罗氏姊妹打不了几球又有了新花招，罗玉琳借口不适离开，罗莉瑶趁着岳涛和妍妍休息的空档，热切邀妍妍下场切磋一下。   
　　岳涛正要推辞时，妍妍已经答应下来，他只得在旁观战。   
　　『这位表小姐不好缠。』敏儿依靠在铁丝网上冷冷评论。   
　　岳涛没有假装听不懂，只得面露苦笑，『请多担待。』   
　　只见场上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论气势与劲道，罗莉瑶似乎略胜一筹。   
　　一、二局妍妍和莉瑶先后各胜一局，第三局时求胜心切的罗莉瑶不知有心或无意，打出的球向经常惊险地擦过妍妍身侧——   
　　当网球不巧击中妍妍握拍的手腕时，观战的敏儿倏然僵直了佣懒凭靠铁丝网的身躯，就连岳涛都能感觉到她蓄势待发的怒火。   
　　比赛继续进行，罗莉瑶斗志更炽，一个强劲的回击，球落在妍妍脚前，弹起打中了妍妍膝盖下方，只见妍妍默不作声地蹲跪下，抱住了被击中的左膝。   
　　『妍妍。』岳涛担心呼唤，却非常惊奇地听见身旁的敏儿语气平滑地吐出一句脏话——轻柔得令他几乎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没事……』妍妍窘然一笑，『好象打中了麻筋，脚一酸就站不住，一会儿就好。』   
　　岳涛扶起了妍妍到旁边休息，情况似乎没那么单纯，妍妍扭到了脚踝……   
　　『我跟罗小姐切磋一下吧？』敏儿摘下了太阳眼镜，嘴角微扬，笑意却没有达到她的眼中。   
　　罗莉瑶心底暗笑：她在高中曾得过全国高中组的网球冠军呢！虽然上了大学后疏于练习——时间花在课业、玩乐、交际上——但比起妍妍这种把网球当休闲的女人可是强得太多！   
　　『好呀！请多指教。』她礼貌响应。   
　　转球网决定而取得发球权的欧阳敏，嘴角噙笑亲吻了好久不曾使用的旧球拍，自信的表情令人侧目。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人咋舌，欧阳敏居然以左手发球，凌厉球势令罗莉瑶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球影从眼前抹过，发球得分的敏儿迅速得四分拿下了第一局。   
　　左撇子的欧阳敏令罗莉瑶阵脚大乱，采双手握拍打法几乎主控了全场。一盘六局打下来，两人都汗水淋漓。狼狈不堪的罗莉瑶只拿下了第五局，第六局小腿抽筋时便宣布认输。   
　　『你……打得实在太好了。』罗莉瑶表现出输家最好的风度道。   
　　『谢谢！那是因为对手够强。』敏儿淡然道：『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打球了。』   
　　罗莉瑶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又看向岳涛、妍妍两人，眼底有丝迷惑，却不发一言。   
　　转向餐厅休憩，用过简餐，开口告辞的罗莉瑶望了妍妍扭伤的足踝，不禁壮起胆子直言暗示岳涛说她今晚还没有找到男伴陪她出席家族企业年会……   
　　即使妍妍有意『让贤』，也被敏儿冻死人的眼光给打住，连岳涛也装出一副‘大智若愚’的表情嗯哈混过，失望至极的罗莉瑶只得含羞离去。   
　　『我警告你——』敏儿一字一顿道：『你要胆敢找这位害了妍妍扭伤脚踝的表小姐做今晚女伴，你和妍妍之间就等着由‘进行式’变成‘过去式’！』   
　　　　　　　　　　　※　　　　　　　 ※　　　　　　　　 ※   
　　『为什么我得跟这家伙去赴‘鸿门宴’？』敏儿不悦地指着岳涛道，浑然忘记   
　　『这家伙』可是她的顶头上司。   
　　回到妍妍住处，三个——更正确的说是敏儿一人——又为了今晚的宴会起争议。   
　　『不然你想个更好的方法出来。』岳涛装出一副委屈相：『我也不想带你亮相啊！』   
　　明知这是他的『激将法』，敏儿勉强地咽下怒气冰冰冷冷道：『你自己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岳涛惊恐夸张地说：『你知道会有多恐怖的后果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如果落单的话，从明天起，想做月老﹑红娘乱牵红线的姑婶姨婆一堆『大人』绝对会让我不得安宁！』   
　　妍妍坐在岳涛身畔，一脸歉意，『你刚才应该邀请你表妹连袂出席才对。』   
　　『妍妍，你少天真了！』敏儿冷酷道破：『这位『表妹』，我敢打赌不包括在法律禁止结婚的五等亲之内！』   
　　恍然大悟的妍妍转向岳涛以目光询问。   
　　『嗯咳！』岳涛心虚地一咳以示默认。   
　　『说不定她根本就是故意打你的脚。』敏儿嘴里如此说，眼底却观察着岳涛的反应。   
　　『不会的。』提出异议的妍妍，『那只是凑巧……敏儿，你就帮岳涛一个忙吧！』   
　　沈默了半晌，敏儿有些不甘地说：『他根本是想拿我当挡箭牌！老天！想想看我一整晚得应付多少三姑六婆的闲言、刺探！』   
　　岳涛笑嘻嘻地损她，『这种阵仗，舍你其谁呢？』   
　　商议已定，岳涛自行离去，为今晚的宴会做准备，而『代友出征』的敬儿则留在妍妍住处任妍妍摆布、妆扮。   
　　不管岳涛原先期望看到的欧阳敏是怎样的妆扮，绝不会是眼前的这个模样。   
　　出自妍妍巧手打理，敏儿一头黑缎似的长发绾成了复杂华丽的发髻，水钻发饰帜帜生辉，粉藕色的长礼服乍看之下极为保守，高领长袖、胸前打褶，只强调出敏儿盈盈一握的纤腰，可是当敏儿走动时便泄露出『玄机』，开高衩的礼服裙摆隐约可见一双长腿，转身时背后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毫不吝于示人——岳涛发现：欧阳敏有个非常漂亮的背部、肩胛骨，脊背的线条匀称优美。   
　　薄施脂粉的欧阳敏冷冷揪着岳涛，略为单薄的双唇在妍妍坚持下涂上浓艳绯红显得丰满盈润。只见妍妍一副大功告成的欣慰，眼神期待着岳涛说出赞美之词。   
　　『呃！』小心斟酌语词的岳涛还是忍不住调侃冷若冰霜的敏儿道：『妍妍，你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一语未了，又好气又好笑的妍妍作势拿发梳捶他，『胡说！你老是喜欢捉弄敏儿！』   
　　敏儿不屑地冷哼出声，『凭他？』   
　　『休兵！休兵！』岳涛笑着摆手，随即表现得一本正经，『欧阳小姐，请。』   
　　　　　　　　　　　※　　　　　　　 ※　　　　　　　　 ※   
　　虽然说是家族企业年会，其实已经是好几个豪门大户的联谊盛会，从自家企业精英、往来客户、沾亲带故的投资股东、挂名董监事的叔伯大佬们……在踏入五星级饭店会场之前，岳涛叹了口气向身畔的欧阳敏喃喃抱怨：『每次参加这种场合，我总觉得突然矮了好几截……』   
　　才刚说完，岳涛便以极恭敬的语气对迎面而来的一位长辈换了一声『蔡叔叔好。』   
　　对方笑呵呵地拍了拍岳涛肩膀，频频称赞他少年有成，望了一眼欧阳敏也夸奖一番直说岳涛有眼光等等。   
　　接下来的十分钟，情况大抵相同，偶有一些刺探两人感情程度的话语也被岳涛、敏儿两人得体应对敷衍过。   
　　『你真该考虑改行当政客，』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档，敏儿压低声音攻击岳涛道：   
　　『巧言令色。』   
　　『咦？你怎么知道？明年我也要参加竞选县议员哩！』岳涛笑着说：『既然是同乡，恳请支持，惠赐一票……』   
　　敏儿皱眉正欲问个究竟，突然看见了两双视线直盯着她和岳涛看，一位正是罗表小姐，另一位则是年约四十出头的娟秀美妇人，在她们身旁的有几位是常出现在媒体新闻的知名人士。   
　　岳涛也看到了，不由分说地挽着敏儿往那群『大头』去凑热闹。   
　　『那是谁？』有些抗拒的敏儿低声问。   
　　岳涛愉快地说：『我妈，旁边那位正好是我老爸！』   
　　吃惊的敏儿只有任岳涛介绍，叫了伯父、伯母。   
　　看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岳涛颇觉有趣，他知道性情冷僻的欧阳敏有多讨厌攀亲带故，『半路亲戚』的应酬话。   
　　『哎呀！好标致的小姐，涛儿，你们怎么认识的？』驻颜有术的岳夫人甜美的嗓音欣喜询问。   
　　也不晓得岳涛作何居心，居然把她的身世报告出来，既是同乡，彼此的父母亲当然也不陌生，更何况敏儿的父母亲还是当地国小校长及国中老师。   
　　『啊！你是欧阳校长的掌上明珠啊！怪不得气质这么好……』岳涛母亲一双美眸笑意灿烂，热切地邀请道：『哪天有空回台南时，一定要和涛儿来家里坐，伯母没有女儿，好喜欢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陪伯母聊天……』   
　　眼见已经引起误会，岳涛仍然一副悠哉模样，敏儿不由得瞪他一眼，正要开口解释时，罗莉瑶已经急着澄清：   
　　『阿姨，这位欧阳小姐是苏妍妍的闺中密友——表哥，你说是不是？』   
　　『哦！是呀！』岳涛满不在乎地说。   
　　敏儿极为敏感地察觉到有丝怪异，接触到岳夫人那双慧黠明亮的眼睛倏然了悟：有其母必有其子——外表娇柔文弱的岳夫人根本是芋黛二十年后的『翻版』。   
　　于是她也不急着解释，慢条斯理地说：『妍妍和罗小姐打网球时扭伤了脚，所以我临时代替她陪岳涛出席，见见世面。』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岳夫人不掩失望，言行却透露了对敏儿的好感。   
　　一旁的罗莉瑶急得脸都白了。   
　　『别只顾说话，』岳夫人催促儿子，『你也帮欧阳小姐拿些餐点和饮料呀！年轻人好好去玩吧！』   
　　『是。』岳涛淘气地对母亲一眨眼，带开了敏儿。   
　　端了一碟精致小点心给敏儿后，岳涛问她喝不喝鸡尾酒，得到肯定答案后又去帮她张罗。   
　　罗莉瑶阴魂不散地在她背后冷笑出声：『苏妍妍真是看走眼了，居然把羊交给狼照顾，我似乎弄错了对手。』   
　　敏儿耸肩一笑，转身说道：『的确。表小姐，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哪！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对手不该是全世界的女性人口，而应该是岳涛或某个不幸男子才是，one to one！』   
　　『什么？』罗莉瑶一脸迷惑。   
　　『不懂就算了。』敏儿优雅旋身，懒得理这个笨女人。   
　　『你……』又气又急的罗莉瑶还待开口，岳涛已经回来猛献殷勤，『敏儿，你喝喝看这杯『PinkLady』，我交待过调酒师别加太多酒……』   
　　『谢谢。』敏儿配合他演戏，嫣然一笑以低不可微的声调道：『以后再跟你算帐！』   
　　『怎么了？』岳涛满脸无辜一语双关，『好不好喝？』   
　　打算『物尽其用』的岳涛，拖着她跟一大票亲戚长辈寒暄问好，想了断众人作媒念头的意图非常明显，让招架各种伤人暗箭的敏儿恨得牙痒痒的。   
　　谈笑风生的岳涛和她寸步不离，两人还下舞池共舞了好几曲。   
　　岳涛不禁在心中暗暗称奇：欧阳敏实在是个矛盾综合体，冷面冷心罕见她发威动怒，情绪一如千年冰潭，泰山崩于前不动颜色；平常端庄保守，盛妆后花枝招展，跳起舞来又像只花蝴蝶……   
　　不禁难缠而且难懂，岳涛想。   
　　焦灼不安的罗莉瑶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和狐狸精成双成对，绞尽脑汁拚命想挽回却又不得其法，望向调酒师的方向，恶向胆边生的罗莉瑶决定：就算无可挽回，她也要让欧阳敏当场出丑……   
　　拿到了一叠千元大钞的丰厚小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调酒师若无其事地执行命令，当岳涛再点鸡尾酒的时候不忘询问：『小姐的酒要淡一点吗？』   
　　『是的。』岳涛微笑道谢。   
　　于是混入伏特加、龙舌兰多种烈酒的鸡尾酒，一杯杯地进入欧阳敏肚里，跳舞的剧烈动作使敏儿脸色绯红，酒精散发得更快，更加口干舌燥。   
　　满脸通红的敏儿趁着休息空档告诉岳涛道：『我好渴……』   
　　岳涛有些诧异，『我去帮你拿杯果汁。』   
　　在供应各式饮料的长桌前，殷勤有礼的侍者奉上了一大杯柳橙汁——里面早加了各式烈酒。   
　　浑然不觉的岳涛离去后，侍者向调酒师挤眼吐舌悄声道：『这家伙今晚『卯死』了！艳福不浅哩！』   
　　口渴的敏儿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柳橙汁』，感觉沁凉舒畅，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咯咯笑声。   
　　『敏儿？』惊疑的岳涛小心冀冀问：『你……还好吧？』   
　　他扶住了娇躯微儿的欧阳敏，掌心接触到她光滑脊背上烫人的温度，不禁脱口而出：『你醉了！』   
　　双颊酡红的敏儿勉强捉住最后一丝清醒，『……我们走吧。』   
　　『撑着点，』不想当众出糗的岳涛轻声道：『保持微笑。』   
　　于是脚步虚软的敏儿攫紧岳涛手臂，脸上挂着优雅迷人的浅笑慢慢往出口处走去，岳涛匆忙和旧识故交告辞；一路上提心吊胆地观察敏儿由红转白的脸色。   
　　在衣帽间帮忙她披上妍妍的黑貂皮草，岳涛抓着自己的风衣急急拥着敏儿往外走。   
　　才刚才出宴会大厅，不胜酒力的敏儿，彷佛像个断了线的傀儡娃娃无声无息地往下滑……   
　　『哎！』眼明手快的岳涛及持抱住了睡美人，为时已晚地叹气：『真不该让你喝鸡尾酒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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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七章       
第七章   
　　岳涛从来没想过有人可以这样『醉』的。   
　　冷面冷心，冷言冷语的欧阳敏酒醉起来真是不同凡响。   
　　从走出宴会大厅便毫无征兆地软瘫在他怀里睡得不省人事，欧阳敏跌入醉乡的速度俐落明快得令岳涛叹为观止。   
　　如果喝醉就睡的话，她的酒品也算极佳……把欧阳敏抱入富豪轿车后座休憩，岳涛坐在驾驶座前漫不经心地想：好啦！他现在该如何处置这位睡美人？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她送到妍妍住处，怎么来的就怎么去。身随意动，岳涛启动引擎便往妍妍住处的方向驶去，如果不塞车，二十分钟后他便可以摆脱欧阳敏，等到明天上班时再来嘲弄她的酒量。   
　　嘲弄牙尖嘴利的欧阳敏？唔！有一点点风险……岳涛由后视镜看了一眼睡得正甜的人儿，他的唇际泛起一抹微笑，他喜欢这个主意！   
　　咕咕咕咕的轻笑声像鬼魅似地回响在车内，吓了一跳的他险些打滑方向盘，过了几秒又听了类似的细微笑声，不信怪力乱神那套的岳涛频频由后视镜观察，终于确定了那阵模糊飘渺的轻笑声正是由欧阳敏唇间逸出。   
　　『你也太扯了吧？』岳涛定神开车分心抱怨：『睡就睡罢，居然还能边睡边笑………』   
　　一语未了，后座的醉人儿开始说话了，令岳涛差点绝倒——她……她居然在自言自语，『提醒』自己不能喝酒过量。   
　　『敏儿……不可以……喝醉喔！妍妍……会生气……』欧阳敏开着双眼，口气平板叮咛自己后马上又咕咕咕咕地笑，像吟哦诗句似地自我辩解：『……我没有醉……』   
　　岳涛闷闷发笑，老天！他真该拿个录音机把她的话录下来！   
　　斜趴在后座的欧阳敏忽然伸出一双皓腕在半空中不安分地挥舞，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嘟哝着模糊话语，令岳涛不由得心生警惕。   
　　『妍妍……』她终于坐起身来攀附在驾驶座椅上，温暖而且带酒气的呼吸吹拂过岳涛耳畔。   
　　星眸半敞的欧阳敏双颊绯艳，对不准焦距的变瞳中有着诡异的光芒，她的脸上挂着最纯洁无辜的笑容，很愉快地宣布：『我想吐。』   
　　尾音未落，全神戒备的岳涛已经踩下了煞车，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迅速下车，打开后方车门，扶出作势的欲呕的欧阳敏。   
　　『不准吐在车里！』他命令道。   
　　『呃！』欧阳敏极为优雅地打了个酒隔，原本半启的眼皮又佣懒闭下。   
　　冷风咻然拂过，手捧着塑料袋准备侍候的岳涛等了数分钟后忍不住问：『你不是想吐吗？』   
　　趴在车门上的欧阳敏赏给他一个醉眼迷蒙的微笑：『没有啊！』   
　　『你刚刚明明说你想吐！』话才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蠢透了，居然跟喝醉酒的人争辩。   
　　『淑女……不吐，那太失礼了。』她一本正经回答，笑得像个小孩。   
　　又好气又好笑的岳涛瞪了她半晌才道：『我真该弄台v8来存证，等着明天看你的笑话。』   
　　『笑话？』欧阳敏侧头思索，醉眼折折生辉，『啊！说笑话的人是真的预言家……』   
　　她咯咯发笑，令岳涛不由叹气：『你真是醉了，醉得令我大开眼界。』   
　　『我没醉。』欧阳敏伸出左手食指摇晃强调，『真的没醉。』   
　　『是呀！』岳涛控苦道：『疯子也总是说自己没疯。』   
　　『喔，』她点头赞同，『有道理。』   
　　『坐好。』岳涛温和命令道：『我送你回去。』   
　　若有所思的欧阳敏没有异议地照做，当他关好车门正要发动引擎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又再度拂过他的耳畔——   
　　欧阳敏想出了一个仔方法证明自己没醉，她咯咯而笑兴高采烈地背诵起『哈姆雷特』。   
　　『噢！该死的。』岳涛喃喃低咒。   
　　他该把这个聒噪、傻笑的变形欧阳敏送还给妍妍吗？   
　　抬眼一望后视镜又看下手表，岳涛下定了决心。   
　　『这是你自找的……』荒诞的幽默感使岳涛唇边露出了一抹坏坏的笑。   
　　　　　　　　　　　※　　　　　　　 ※　　　　　　　　 ※   
　　『小心脚下地毯……』岳涛提醒绊了一下的欧阳敏道。   
　　脚步轻飘飘的欧阳敏正经八百地道谢，酒精作祟的醺然感觉，使得一向笔直走路的她看似『摇曳生姿』。   
　　如果每一个女人几杯黄汤下肚后走起路来都能有这么『飘逸』的效果，那么坊间的美姿美仪训练班大概全得关门大吉，岳涛想。   
　　『我实在好奇，你还有什么压箱绝技？欧阳敏……』他颇感兴趣地说，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到目前为止，岳涛对于如此轻率地就把喝醉的欧阳敏带回自己住处这档事，一点也不感到后悔，自认坦荡的他才不甩『瓜田李下』需避嫌那套。   
　　他一手扶持着脚步飘然的欧阳敏，一手忙着打开电灯，猛然忆起——客房床铺空空如也，还未铺上床单，只好改变主意把她『送』上自己的床铺。   
　　『唔……』醉眼迷蒙的欧阳敏像小猫似地卷起身子，一双修长玉腿从长裙高衩处一览无遗，黑色透明丝袜只及大腿一半，隐约可见一小截性感吊袜带……   
　　『上帝！』岳涛口干舌燥，那双腿……岂只是引人遐思？简直可以引诱男人犯罪！   
　　『……妍妍，我想喝水……』凭靠在床头柜，半撑起身子的欧阳敏嘟哝着试着要下床，后果是暴露更多大腿的雪白肌肤——几近穿帮秀的惊险场面。   
　　『别动！』岳涛轻叱：『我去帮你倒水。』   
　　他迅速倒来一杯冰凉矿泉水奉上，去而复返的短短时间，欧阳敏已取下水钻发饰，一头青丝像黑缎般披下肩、背之间。   
　　半睁的一双醉眼生波，娇慵神态令岳涛心中暗叫不妙！他必需『非常』辛苦地当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果然，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欧阳敏斜靠着他的胸膛——又引起他腹部一阵燥热骚动——如获甘霖似地将一杯矿泉水喝得涓滴不剩。   
　　『妍妍，』一双小手不安分地游移在他的腰际，令岳涛僵直了身体，这女人在做什么呀？他心跳加速地想道。   
　　『你好象……发胖了哟……』欧阳敏半开着双眸吐气如兰道：『妍妍……没关系，我帮你……设计个……美容食谱好了……呃！』她打了个酒嗝。   
　　啼笑皆非的岳涛挪开了她那不安分的双手，粗声道：『赶快睡！不然我可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嗯……』欧阳敏出乎意料地温驯听话，闭上了眼睛，犹带浅笑安详地沈入梦乡之中……   
　　　　　　　　　　　※　　　　　　　 ※　　　　　　　　 ※   
　　星期一清晨六点半   
　　『啊——』打呵欠的欧阳敏伸了个懒腰，顺从生理时钟的习惯性悠然醒来，眨了眨双睫，她随即晓得这不是自己的床，咦？妍妍换香水了吗？好象不太一样……   
　　『早安。』岳涛从容打招呼。   
　　哇哈！他力持镇定，肚子里却笑不可抑——光看欧阳敏身躯一僵，脸色乍变的情况，昨晚的一切『不便』（包括差点没让他染上肺炎的冷水澡）就值回票价！   
　　欧阳敏像见了鬼似地瞪着他，半晌讲不出话来。   
　　岳涛用尽一切自制力，才能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扮演一位殷勤的男主人，『你早餐想吃些什么？我有火腿、蛋、吐司、鲔鱼罐头、牛奶、咖啡……可以煮白煮蛋、炒蛋、荷包蛋、三明治……』   
　　欧阳敏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拚命忍住喉咙间的尖叫不愿失态。   
　　絮絮叨叨的岳涛佯作不解，『关切』地询问：『敏儿？你怎么啦？不会是宿醉还没醒吧？看你脸色好差……』   
　　坦白说，岳涛还真佩服她『处变不惊』的个性，只见欧阳敏做了两次深呼吸并检视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后，很快她便恢复镇定。   
　　将起皱的裙摆稍为平整后，她沈声询问：『浴室在哪里？』   
　　岳涛极为殷勤地加以指点，并奉送上新牙刷新毛巾好让她盥洗。   
　　没有呼天抢地、歇斯底里……岳涛好玩的想，冷静自持的欧阳敏当然不会做出如此『失格』的举动，唔！他比较喜欢喝醉酒时的欧阳敏，有趣得紧。   
　　长发披肩的欧阳敏在晨光下更显清丽秀媚，只是脸上一层寒霜破坏了气质。不想戴上繁复华丽的水镇发饰又没有其它代用品的情况下，她居然向岳涛『借』了一只筷子及两条橡皮筋，三两下便梳好了一个扎实严密的发髻。   
　　『哗！真是神乎其技！』岳涛啧啧称奇。   
　　欧阳敏阴沈地瞪他一眼，『我得回家换衣服，不然上班会迟到了。』   
　　岳涛笑容可掬，『不吃点早餐吗？敏儿。』   
　　她眼中杀气腾腾，『免了！』   
　　『悉听尊便。』他夸张行礼道。   
　　早已准备好上班行头的岳涛从容将欧阳敏送回住处，并在楼下等候，不到十分钟，一身黑色套装的欧阳敏就出现在面前。   
　　岳涛不由得称赞道：『嗯！简单、朴素、迅速……现在的女子已经鲜少有这种美德了。』   
　　欧阳敏只是紧抿着双唇，冷冰冰地望着他，生进驾驶座右边位置，搭岳涛的便车上班比等公车来得有效率。   
　　半晌，她才开口打断岳涛太过愉快讨论天气的自说自话，『昨天，』欧阳敏停顿了一下，『你最好闭上嘴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你是指……你在我家过夜的事吗？』岳涛明知故问。   
　　欧阳敏眼中几乎射出刀光来，『对！』   
　　『干嘛这么紧张兮兮？咱们两人又没做啥坏事……』他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岳涛……』欧阳敏谜起了双眼，嗓音柔滑如丝一字一字强调：『如果你大嘴巴，泄露了只字词组……就等着和妍妍说BYEBYE吧！』   
　　『好！好！好！』岳涛做投降状，『我完全尊重女士意见。』   
　　停在红灯前，岳涛忍不住轻呼：『咦？』   
　　一辆极为眼熟的喜美轿车说巧不巧地停在他的富豪旁边，车上的驾驶人瞪大双眼看着一起上班的岳涛、欧阳敏，立刻在心里浮现最暧昧的念头。   
　　『敏儿……』岳涛轻叹了一口气，『『冤有头，债有主』对不对？』   
　　『什么意思？』欧阳敏不悦地问。   
　　『意思是说：如果有别人『大嘴巴』，你可不能把帐算到我头上。』岳涛无奈说道。   
　　『当然。』欧阳敏冷冷回答：『问题是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知道的？』   
　　『请把尊目转向我这边窗外，相信这位仁兄绝对会『符合』你的期望……』岳涛苦笑道。   
　　欧阳敏霍然转头，正好对上蟑螂王眼珠子快突出来的视线。   
　　一整个上午，办公室一直笼罩者一股怪异的气氛，彷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是，一到了午休时间，便开始出现嘈嘈切切的低语声浪。   
　　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欧阳敏，甚至不用耳朵也可以猜中大家在『关心』、『讨论』些什么——一向孤僻冷淡的办公室头号老小姐是不是真的和新老板睡了？   
　　从不把闲话、流言当一回事的欧阳敏『不动如山』，可是该来的还是躲不开。   
　　『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王某人语气酸溜溜地卖弄不伦不类的成语做开场白。   
　　原本呼朋引友要用午餐的声浪霎时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好奇地伸长耳朵，准备听个分明。   
　　心情不怎么愉快的欧阳敏，冷冷地斜睨他一眼，等着看这痞子能掰出什么新词。   
　　『就是有那种不可貌相的女人，平常时候老装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山相，谁知道骨子里比谁都会打算盘，用心计较；一看到新老板英俊多金就像冰遇上火即熔即化……』王某人过酸的话语中有着明显的……妒意？！   
　　『你指桑骂槐说的是谁？』欧阳敏微瞇双眼，表情危险。   
　　『还会是谁？瞎子吃汤圆——自个儿心里有数！』他心底有些畏缩，嘴上仍然逞强道。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一向寡言罕笑的欧阳敏不仅没有发威动怒，反而摘下了金边眼镜拿在手上把玩，一双微微斜挑的凤眼凝着冷笑，清晰温和地吐出问句：『王裕德，你真的那么迫不及待想与我为敌吗？』   
　　头一次被她直呼姓名的王某人霎那失神，以前不管他如何挑衅、撩拨，欧阳敏从来不曾以正眼瞧他一眼，而今天他却办到了让这女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瞧……   
　　短暂失措后，他开始退缩，不晓得为何脊背直泛起凉意，这种感觉好象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不舒服。   
　　『嗯？』欧阳敏目光灼灼，双唇弯起一个形状优美的薄薄弧度。   
　　『那……那……不过是开玩笑……』王某人冷汗直流、口不应心解释道：『你知道的嘛！看到女同事搭老板便车上班，总是会惹来大伙儿好奇猜测的嘛……哈！哈！哈！』   
　　他干笑出声，环顾悄然无语的同事们寻求支持，可惜不知道是他平常做人失败，亦或是欧阳敏的冷笑吓住了大家，竟然没有半个人出来打圆场。   
　　『是这样呀！』欧阳敏微微颔首，冷冰冰地说：『怪不得人说：『相由心生』，形容猥琐的人连想法也比较龌龊，比如说，做老板的人开车上班途中凑巧看到因公车拋锚而步行的员工，没有考虑就好心地顺道载他一里，看在思想下流的人眼里就有了是非……』   
　　她缓缓扫视众人一圈，等着上述的误导与暗示渗入了众人脑里，再继续往下说道：『不幸中的大幸，今天搭便车的人不是你，不然谣言要是传成了老板和你闹同性恋并且同居，那就太可怜了——我会由衷地同情老板！』   
　　众人爆笑出声，又被挖苦了一顿的王某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还涨红了双颊，半晌难以回言。   
　　是……这样的吗？他有些迷惑，唔！她所说的可能性极大——公司里每个人都知道：欧阳敏一向搭早班公车通勤的。   
　　疑虑全消的同事们纷纷轻笑摇头，各自打点自己分内的事务。   
　　锐利的光芒由欧阳敏眼中消褪，她从容戴上眼镜，以轻描淡写的口吻道：『别没事找事，用点脑子想想吧！如果我真的跟老板有什么暧昧……』   
　　她的惊人之语又让众人暂停动作，做洗耳恭听状。   
　　『你是不是该当心点，小心我几句枕边细语，重则让你饭碗不保，轻则让你日子难过。』她冷然恫吓。   
　　对噢！王某人恍如当头棒喝，嘿然而笑，『少来！凭你那排骨身材？谁看得上眼啊？！』   
　　在众人视线所看不到的办公室转角盆栽后，听得兴味盎然的岳涛正露出一抹浅笑——欧阳敏的舌上功夫真不是盖的，照这种情况看来，不需要他出面扮演骑士，她自个儿痛宰敌人就游刃有余了！厉害！厉害！   
　　『既然你这么认为，就别在那里『ㄈㄟ影ㄈㄟ声』！』欧阳敏嘲讽道。   
　　『是绘声绘影吧！』王某人得意洋洋：『真没想到你讲话居然会『漏风』！』   
　　隐身暗处的岳涛低头掩笑。   
　　『王同学，』欧阳敏叹了口气，语带怜悯，『知识、常识、见识……三者都缺的话，最好是闭上嘴巴看看电视。你没读过『尚书』吗？『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此时，一个年轻女同事兴奋解释：『啊！我知道，一只狗看到黑影乱吠，其它一百只狗也跟着那只狗的声音吠！意思是说：不辨真伪就随声附和……』   
　　『完全正确。』欧阳敏赞许，看了一眼腕表失去舌战的兴趣，她优雅起身准备外出用餐。   
　　『你……你……』王某人只觉得一口浊气上涌，指着欧阳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的舌头比毒蛇还毒，损人不带脏字眼，居然……居然拐弯骂人是狗！思虑慢半拍的他现在才想到。   
　　『还有什么指教？』欧阳敏扬眉询问。   
　　气得差点吐血兼得内伤的王裕德哪有能力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她飘然而去。   
　　『算了罢！』同样吃了闷亏，被归类为犬科动物的同事无奈安抚他，『别再惹她了，好男人不跟女斗！这些年来你受的教训还不够吗？算啦！』   
　　可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呀！不甘心哪！   
　　『精采！』由角落现身的岳涛含笑喝采，跟在欧阳敏身后悠哉步下楼梯——在午休颠峰时间舍弃拥挤电梯是正确抉择。   
　　欧阳敏冷冷望他一眼，不发一语径自往下走。   
　　『一起用餐吧？！』岳涛轻松谈笑：『我知道一家小餐馆很不错，厨房是开放式的，透明、卫生看的见，绝对符合你挑剔的要求。』   
　　岳涛殷勤地引着她往目的地去，那是一间专营咖啡、咖哩，取谐音为『双c』的快餐店，温暖明亮的原木色调装潢配上轻快流行乐，满室盈绕着各式咖哩及咖啡的浓郁香味，平易近人的价格使得店里客人络绎不绝。   
　　菜单上的咖哩名称有二、三十种之多，欧阳敏点了主厨沙拉和泰式海鲜咖哩烩饭，依然冷淡无言没有好心情和他攀谈。   
　　用餐时，只见岳涛谈笑风生，一个劲的自说自话：『这里的咖哩牛腩不错喔！如果没有禁忌的话，我建议你尝一尝。』   
　　欧阳敏安静用餐，置若罔闻。   
　　岳涛丝毫不受影响，愉快好奇地间：『请问：你们欧阳府上家教是不是规定   
　　『食不言，寝不语』？』   
　　她抬头一瞥，语气极为冷淡，『视情况，看对象。』   
　　『喔！难怪！』岳涛做恍然大悟状，『昨晚你睡的时候也是视情况……『枕边细语』的了？』   
　　他看见欧阳敏猛然握紧了手中的叉子与汤匙，虽然看不见她低着头的表情，他猜也猜得出来冰山里层正翻腾着熊熊烈焰，随时可能喷出火来。   
　　吸呀呀！岳涛忍不住在心底扮个淘气鬼脸，不晓得为什么，欧阳敏的冷静从容总是勾起他恶作剧的冲动，这种幼稚行为他至少有十年不曾『玩』过了。   
　　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与欧阳敏争强斗胜，言语角智的想法，看她刚才对付王某人的唇枪舌剑，就让他忍不住舌痒心痒——好胜心作祟。   
　　看到她还是沈默以对，岳涛继续撩拨她，对她刚才巧妙误导众人释怀的能耐啧啧称奇，『不必说出善意的谎言就能否认事实，真是让我五体投地。』   
　　吃完最后一匙咖哩，欧阳敏稍微提高声量，『买单！』   
　　没有反应的欧阳敏实在很无趣，岳涛耸肩想道。   
　　回到公司楼下，午休时间才过一半，整栋大楼里人潮稀稀落落，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共乘一部电梯，不怎么宽敞的空间提供畅所欲言的隐密，空气中有一种冷凝的紧绷气氛。   
　　岳涛再度打破沈默，『敏儿，难道你都没有一点女性的好奇心吗？』   
　　他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想再逗弄她，『想想看，咱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共度一宵……你不问问我们做了些什么吗？』   
　　欧阳敏以杀人似的眼光瞪着他，令岳涛连忙嘻笑举手做投降状——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如果真的『做』了什么，』她语气如冰，『丝袜不会好端端穿在我腿上！』   
　　『对喔！』岳涛单手握拳在掌上一拍，面带笑容继续撩拨她，『可是……人家说，『酒后吐真言』……』   
　　欧阳敏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醉了，什么也记不得；就算我招供自己是『割喉之狼』，你也莫奈我何！』   
　　『不会吧！』岳涛黑眸上隐隐含笑，『放心！你没供出任何罪行，不过……』   
　　醉言醉语倒是『可爱』极了！他神秘一笑卖个关子。   
　　欧阳敏把心一横，咬牙迸出，『如果是正人君子的话，就不该揭人隐私，捉人话柄！』   
　　电梯在公司所在的八楼停了下来，门也缓缓打开。   
　　『啊！』岳涛在她身后轻声叹息，温暖的呼吸拂动她光滑颈项上几缕发丝，令欧阳敏不由得寒毛直竖。   
　　『可是，』岳涛双眸中带着笑意，若有所思地低语道：『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人君子呀！』   
　　强忍住满腔懊恼怒火，敏儿僵直着身子快步走向办公室，原本与岳涛平分秋色的气势霎时矮了一截，不由得令她咬牙切齿。   
　　星期一，一向不是她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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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八章       
第八章   
　　欧阳敏正濒临失控边缘。   
　　她陪岳涛出席宴会不过是前天的事，昨晚她的电话录音机便有母亲从台南打来的长途电话留言要她速速回电。她打电话回家了，结果面对的居然是母亲兴奋的追问有关她和岳涛的感情发展。   
　　『你这孩子行事怎么那样神秘呀？有男朋友也不跟妈妈说一声，如果不是岳太太打电话来说，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妈，』欧阳敏冷淡回答：『岳涛不是我的男朋友。』   
　　『可是岳太太说……』   
　　『她误会了！』欧阳敏不耐烦地截断母亲的话，『姓岳的追求的是妍妍，我不过是代替扭伤脚踝的妍妍陪他出席宴会。』   
　　短暂的沈默之后，欧阳妈妈迟疑道：『是这样呀……』话中的失望非常明显，不过又马上振奋起精神说：『论外貌，你当然是比不过妍妍那孩子，但是……岳先生家在地方上也是颇有名望的家族，家里的长辈并不见得能容纳一个出身演艺界的……』   
　　『妈！』敏儿锐声喝断母亲的痴心妄想。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的母亲在电话彼端嗫嚅道歉。她不算坏，也不是心肠歹毒：平常对待父母双亡的妍妍也慈霭有加。会如此忘形失言不过是出自为人母亲的一点私心。   
　　可怜可恕，不过敏儿就是无法释怀——大人们始终不明白，无心为恶所造成的伤害仍会造成无可弥补的裂痕……母亲并不懂，妍妍对她的全心信赖，对她有多珍贵！   
　　压抑下甩电话的冲动，敏儿冷淡地说：『妈，长途电话很贵的，没有事的话我们下次再聊。』   
　　『嗯……』欲言又止的欧阳妈妈主动挂了电话。   
　　敏儿知道，她伤了母亲的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她也束手无策，这该算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吧？她从小时候就不是可爱温驯的女孩儿，既不像芋黛那么贴心可人，也不似红霓那样明朗可爱，更不如妍妍那般娇弱惹人疼……   
　　有一对任职教育界的父母，她唯一可以傲人的就是课业成续，连导师也因而对她客气三分，可是她的童年也因此孤单、寂寞，不堪回首。   
　　厌恶、懊恼的记忆，加上对妈妈所产生的愧疚，复杂的心情令敏儿情绪恶劣，一整夜辗转难眠。   
　　所以当今天早晨带着一双黑眼圈及苍白脸色上班的欧阳敏火气之大是可想而知   
　　不到早上十点，她已经拐弯骂了几个人是一群猪，刻薄嘲讽王某人的脑容量绝对不比蟑螂大——因为后者不会发言。到最后连老板——岳涛都有不是，纵容员工混水摸鱼，实在应该改行当『养猪户』。   
　　冰雹流弹四射的欧阳敏让人退避三舍，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无端被贬为『养猪户』的岳涛装作不知道，轻咳了一声：『欧阳小姐，请你把测试过的程序报告交给我好吗？』   
　　欧阳敏以一种看待白痴的轻视眼光瞪着他：『测试报告在线上！』   
　　『我知道，』岳涛叹了口气，『请你进来我的办公室一下好吗？』   
　　敏儿随着他走进宽敞的办公室内——这是前老板的手笔，善待自己占了整个公司的三分之一的面积做办公室，让十来个员工挤在杂乱的空间内。她顺手关上了门格开他人好奇的目光后才问：『有何指教？』   
　　『你吃了炸药了？』岳涛扬眉问：『好大脾气。』   
　　『我，不爽！』她回答得干脆。   
　　『啧！真粗俗。』岳涛玩笑道：『淑女说这种话太不雅吧？』   
　　『我呸！』欧阳敏双臂交叠在胸前，气势汹汹、淘淘不绝地说：『『秋高气爽』、『金风送爽』、『神情气爽』、『爽然』、『爽约』……哪里粗俗了？明明是个雅字，却被你们这些俗人讲得俗了！』   
　　『好！好！好！』岳涛笑着投降，『就算这个『爽』……呃！『爽』得很高雅………』他忍着笑，闷得胸口泛疼，半晌才说：『那么，你的『呸！』又作何解？』   
　　欧阳敏面不改色：『那是语助词。』   
　　忍俊不住的岳涛爆笑出声，几乎呛出泪来，『啊！敏儿，你总是让我惊喜。』   
　　『我还有一个消息或许会让你更『惊喜』！』欧阳敏冷哼出声，『令堂向家母关切你我感情发展。』   
　　『噢！』岳涛毫不在意，『别理她！她最近太无聊了，正巴不得天下大乱。』   
　　『你是说：令堂只是一时童心大起拿小辈来消遣？』欧阳敏眉问：『像芋黛那么   
　　『表里不一』？』   
　　『差不多……』岳涛煞住了话尾，愕然地发现：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敏儿有趣、熟悉了！他的母亲大人简直像『芋黛十敏儿』的综合体！   
　　『怎么啦？』欧阳敏狐疑问。   
　　『没事。』岳涛摆手，心底庆幸自己喜欢的是妍妍，如果换成是敏儿……婆媳之争不晓得鹿死谁手？   
　　天！他怎么想到了那么荒谬的景像？   
　　肝火仍旺的敏儿锐声提醒他：『你该向令堂解释清楚，你追求的人是妍妍！』   
　　『你没听过『愈描愈黑』这句话吗？敏儿？』岳涛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一半心思仍花在亲爱的母亲大人身上，已做外婆的她岂只驻颜有术，心性仍宛如古灵精怪的少女，加上年龄所历练的世事、手腕——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而照母亲大人的行动看来，这一次就算他装聋作哑也蒙混不过去了……   
　　『我告诉你几次了！别叫得那么亲热！』敏儿怒道。   
　　『太见外了吧？』岳涛收回心思，『咱们又不算外人……』   
　　『你胆敢再提起那件事一个字，我一定让你后悔莫及！』敏儿沈声恫吓。   
　　『哪件事？』故做惊异的岳涛已经养成了『掠虎须』的坏习惯，斜凭在桌前的他拿着水晶纸镇把玩，丝毫不以为意。   
　　敏儿颜色稍霁，一时间忘了岳涛的淘气与耍嘴皮的功夫——   
　　『喔！你是说：你在我床上睡了一夜的那件事！』岳涛很愉快地『想』起来。   
　　敏儿的理智挣扎在暴力血腥的边缘……   
　　『那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错……』她缓缓开口，心中开始由一默数到十，『我不该喝醉酒后失态，你也不该带我回你的住处，就算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也得顾虑到妍妍的感想。』   
　　三、四、五……   
　　『是吗？我还以为你和妍妍感情好到愿意『共侍一夫』。』岳涛流里流气地说。   
　　『没有一个男人值得如此做。』敏儿冷冷迸出，藏在背后的双手已经气得微微颤   
　　七——八！   
　　『看到你老是如影随形地挡在我和妍妍之间，我还以为你想留着我自己用哩！』岳涛挖苦道。   
　　啪啦！她听到脑中理智的保险丝断掉的轻响，默数一点用处也没用！扬手、落下，力道大得惊人的一巴掌落在岳涛右颊，左右开弓的第二掌尚在半空中便被他拦截了下来。   
　　『你这个泼妇。』岳涛喃喃抱怨，右手仍紧紧捉住她的左腕，他的舌头舔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敏儿不知悔悟地露齿一笑，既冷酷又自满：『谢谢。』   
　　拜『萱堂慈训』之赐，尊重女士的岳涛犹豫着该不该破例打女人——他的个性从来不是那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人。   
　　看到敏儿眼中得意的神色，他知道：敏儿也吃定了他『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心态。   
　　他如果真的不还手，就不叫岳涛！吃了豹子胆的岳涛倏然伸手握住了敏儿双臂，往左侧的档案柜一堆，腰侧被撞疼的敏儿低呼出声，还来不及破口大骂时便被堵住了嘴——以唇封缄。   
　　这是个具有惩罚性质的吻，既野蛮又粗鲁，让敏儿嫌恶，气忿不已。   
　　岳涛温润的舌尖濡湿了她的唇瓣还得寸进尺地经叩她紧闭的牙关，敏儿发出模糊、愤怒的抗议声，还是摆脱不掉他的纠缠。   
　　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微疼触感似乎正一点一滴迷眩她的理智，类似在看恐怖片时兴奋、悚栗又想夺门而去的矛盾挣扎。   
　　呼吸变得急促的敏儿毅然张开紧闭的牙关——准备咬掉这混帐的舌头；岳涛却突然停止了动作抽身后退一步，以深邃黝黑的眼睛望着她。   
　　『没人告诉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他的眼神柔和魅惑，语调亦然。   
　　敏儿被吻得润泽泛红的双唇半启，气得杏眼圆睁说不出话来，岳涛倏然拿掉了她的眼镜，敏儿本能地合上眼睑，避开他的手指及细长的镜架，以免戳到眼睛。   
　　『这样好多了……』岳涛的嗓音沙哑有一丝满意。   
　　当兵涛再度覆上她的唇时，震惊的敏儿忘了所有报复的念头，某种不知名的感觉像狂涛般袭卷了她的感官，既复杂又难以言喻。   
　　隔着层层衣料的肢体轻微窸窣地厮磨，却释放了最强烈的能量。   
　　不对……敏儿在心中微弱的吶喊着。交缠的两人像野生动物般呼吸、迷惘、喘息。   
　　她嗅到一股属于年轻男性的独特气息，热力四射而且充满活力，彷佛火焰、风暴或海洋般澎湃悸动，暗示了所有狂野与欢愉的背德事物……   
　　不对！极缺乏空气的敏儿头晕目眩地推拒他的胸膛，脑海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处于同样困境的岳涛终于放开了她，敏儿低垂视线茫然望着他脚下那双手工、价值不菲的皮鞋。她下意识地探出舌尖舔过自己肿胀的双唇，脑海里居然浮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为什么有人会把『相濡以沫』这句成语用来形容同窗之谊？   
　　太色情了！舌头交缠、唾液互咽……这种出自兽性本能的互相侵犯简直该列入性行为！   
　　敏儿以手背擦拭唇上残余的感触，消失无踪的勇气又一点一滴地回到体内，让她可以冷静、嫌恶地瞪着岳涛。   
　　他实在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能够理清这错综复杂的情况。   
　　『这没有任何意义。』敏儿的嗓音低沈压抑，眼眸中有阴暗的风暴，她试着说服自己也说服岳涛，『你不过是想让我感到羞辱、困窘罢了！——这个吻正是你唾手可得的武器！』   
　　岳涛收敛了一向玩笑不恭的神色，吶吶难言：『我……』   
　　『别再说、再试！』敏儿森然警告：『那是『办公室性骚扰』！』   
　　欧阳敏弯身拾起了落在长毛地毯上的金边眼镜戴上，冷静自持地昂首向外走，并且自制地以恰如其分的力道轻阖上门。   
　　该死！岳涛懊恼以手指扒过发际，他一定是吃错了药！为什么点燃火焰的不是天仙化人的妍妍，而是这个冰山雪妖似的别扭女人？该死的！去他的『办公室性骚扰』！岳涛喃喃诅咒道。   
　　　　　　　　　　　※　　　　　　　 ※　　　　　　　　 ※   
　　撑到了下班时间的敏儿并没有火速躲回家里重整思绪，她在街上漫步了二、三十分钟才下定决心去『寻师问道』，有一个女人绝对可以解决她的疑惑——『冰焰PuB』的风骚女老板，李筱蝉。   
　　『哟？！什么风把咱们的欧阳大师吹来了？』一袭低胸性感长洋装的筱蝉慵懒妩媚地说，『要喝酒吗？』   
　　『不了！』想到自己酒醉误事的凄惨下场，敏儿苦涩摇头拒绝，『有件事想请教你。』   
　　噢！这可稀奇了！一向只有她请教欧阳敏的，没想到今天却立场对调，惊奇的筱蝉睁大一双妖姣杏眼问：『什么事？』   
　　『男人！』敏儿言简意骸道。   
　　筱蝉立刻振奋起精神抖擞道：『哈！你问对人了！』   
　　会和这位外表冶艳、活力蓬勃的PUB女老板结识是一个偶然机会，在周末的一场午后骤雨，敏儿刚巧就在筱蝉的PUB外避雨，冷不防听见身后一个热心、坦率的女声问：『喂！这位小姐，你要不要进来避一下雨？』   
　　敏儿转过头来看见一张浓艳却漂亮的脸庞，穿著打扮像……交际花（这还算是比较文雅的形容词）的长腿女郎，语气鲁莽爽快，眼眸中有一丝热切的期待。   
　　平常人家的乖女孩会对这种看似『绝非善类』的妖娆女人避如蛇蝎，可是欧阳敏不是平常人，打量了筱蝉几眼淡然说：『好呀！』   
　　她还来不及称谢，筱蝉已经乐得大跳大叫：『耶！』并转身向店里比了个胜利姿势，『你们都看见、听到了吧？！』   
　　敏儿扬眉，过不了多久便了解了情况：这位PUB女老板穷无聊拿她来打赌——赢了一班员工、熟客近万元现钞。打赌敏儿会拒绝的人占大多数，输的人有的喃喃抱怨，也有些开玩笑对敏儿道：『小姐，你误入黑店了，小心咱们心狠手辣的女老板把你卖给人口贩子……』   
　　筱蝉当场敲了那家伙一记，敏儿扬起嘴角轻松道：『我还会帮忙数钱。』   
　　她的内行幽默令筱蝉大乐，殷勤泡给她一杯热茶，还附送一把名牌雨伞，至于以后的接触，——全因敏儿无意间『秀』了几句法律常识，解决筱蝉一班姊妹淘各种『疑难杂症』后，筱蝉对她的学问更是钦佩有加，把她当成『大师』供奉。   
　　相处不久，筱蝉也曾受到可以直呼她『敏儿』的暗示，只不过个性大而化之的筱蝉已经叫她『欧阳』叫成习惯，改不过来。敏儿发现：筱蝉虽然书读得不多，却颇有历练、手腕，有种近似野生动物式的灵活、狡黠，说话有时遣词用字稍嫌粗俗却极具智能、不可小觑。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可以求教的人选就是恋爱经验丰富的筱蝉。   
　　『你说呀！』好奇心炽的筱蝉催促道：『我可不会读心术！』   
　　『我有一个亲如姊妹的好朋友，』敏儿沉重斟酌字句说：『美得像朵玫瑰，我就像保护她的刺……』   
　　敏儿话音稍低，考虑要以最简单明快的解释时，筱蝉已经发出惊叹的口哨，   
　　『哇！能让同性这般赞美，啧！又是个倾国祸水！讨厌！』   
　　敏儿阴郁一笑，『我跟她的男朋友之间有点小麻烦。』   
　　二女一男——友谊与爱情两者不可兼得，这已经是近半世纪来的老掉牙戏码了；如果早半个世纪，简单嘛！『二女共侍一夫』还可传为佳话哩！筱蝉耸了耸肩。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用得着问我？八点档、九点半连续剧多的是。』筱蝉挑起一双飞燕眉道，『要嘛！就抢过来；不要……就放弃吧！『饿鬼假客气』。』   
　　敏儿苦涩一笑：『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我还没有那么笨。』她大口吞下不含酒精的果汁、可乐、香料等混合饮料，半晌才说：『我不明白：我一直很讨厌那个混帐家伙——现在还是！他也不见得多喜欢我……筱蝉，两个互相嫌恶的男女有可能激起情欲火花吗？』   
　　『你的『麻烦』到了什么地步？上床了吗？』筱蝉悠哉问道。   
　　敏儿一脸惊恐，似乎泄露了答案；是没有但也很接近了，筱蝉想。   
　　『他聪明吗？』筱蝉直率问：『我指的是其它方面，不包括这档子事。』   
　　『应该吧！』敏儿勉强承认。   
　　『啧！像你们这种聪明人谈起感情时最麻烦！』筱蝉皱着眉头说：『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连出自于本能的SEX也能掰成『一大拖拉库』的书——像上一次你借给我的那本什么海蒂报告，天哪！真让我倒尽了胃口！天底下怎么有那么多白痴笨女人呀？连xx都不会！』   
　　敏儿啼笑皆非地瞪着筱蝉，惊骇于她不加修饰的粗鲁言词，突然觉得自己既可笑又无聊。   
　　筱蝉继续数落：『我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T大女生看A片，看得泪眼汪汪说以后不敢结婚了；又老又丑的女教授直嚷嚷要性高潮——该骚的不骚，不该骚的直叫……书读太多都变书呆子了！』   
　　敏儿笑得前仰后翻，泪都呛出来了，『老天！筱蝉，我真该安排你到大学校园去舌战群雄，一定很精彩！』   
　　『哼！我不在女性同胞身上浪费宝贵时间。』筱蝉懒洋洋眨着蓝紫色长睫毛，   
　　『青春易逝。』   
　　她言归正传与敏儿讨论起『那个男人』的心态。   
　　也许，一向对妍妍尊重呵护的岳涛，只是出于好奇浪谑的心态吻了她——敏儿真心的希望，因为这是最简单的弭平混乱的方法。   
　　筱蝉既同情又好笑地望着她问：『你真的这么想？少驴了！如果这家伙有你所形容的一半聪明，绝不会自找麻烦来招惹一个小心眼的聪明女人。欧阳，别自己骗自己。』   
　　敏儿身躯一震，心思乱上加乱。   
　　『老一辈人说男女之间讲『缘份』，我倒认为现代的人择偶条件太多了，却忘了最基本的一件事，原始的异性相吸应该是建筑在感官上，我们倾听对方的声音、嗅闻味道、打量对方的身材，高矮胖瘦各有所好，接着是假装文明的握手、轻触，跳舞时身体摩擦，然后互相亲吻……』筱蝉妩媚的杏眼因某种回忆而明亮，描述了亘古以来雷同的私密情愫，也说中敏儿的遭遇，『于是我们明知故犯却又不自觉地跌入网中……』   
　　『不能挽回吗？』敏儿涩声问。   
　　筱蝉反问她，『你能命令自己的身体不排卵、不来潮吗？亲爱的，那是所有雌性动物的本能。』   
　　　　　　　　　　　※　　　　　　　 ※　　　　　　　　 ※   
　　如果说敏儿此行的最大收获，最大的益处就是——她比岳涛更早一步厘清原因，因此她可以更自然坦荡地面对毫不知情的妍妍和心怀不安的岳涛。   
　　敏儿冷静无事的态度让岳涛好生迷惑，那一吻的余波仍在扰乱他的理智，为什么欧阳敏能比他更放得开？   
　　他真的不明白：如果妍妍是宝石、香花，敏儿充其量只是玉瑕、绿叶。别说容貌身材远逊于妍妍了，就连内在性情敏儿也差得远。既然如此，为何当他亲吻妍妍时，全然没有亲吻欧阳敏那泼妇时的那种『天雷勾动地火』般的感觉？   
　　不！不！不！岳涛懊恼地想：这绝不是妍妍的错，而是他脑筋有问题才会被鬼迷了心窍！   
　　三人同行而且暗潮汹涌的日子没有维持几天——因为妍妍早在去年年底就和日本某大清酒厂商签了一个金额近亿日圆的广告契约，准备在下星期赴日履约。   
　　由于助理阿娟、小瑶都是标准的东洋文化、漫画的崇拜者，日语学得吓吓叫，再加上日本人工作态度一向严谨；所以欧阳敏很放心地让妍妍和两个助理一起赴日。   
　　赴邀到妍妍住处吃晚餐的岳涛为之一愕，心中有一股怅然若失的复杂预感——似乎是老天嫌他的烦恼不够，故意给他一个考验。   
　　问题是：考验他和谁呢？岳涛不由得望向安静进食的敏儿身上。   
　　敏儿以她一贯平静微讽的语气道：『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陪妍妍她们一起去日本玩嘛！反正依我看来，公司里有没有你都一样照常运作不受影响。』   
　　明知不该，妍妍还是忍不住噗吭笑出声来，『别介意，敏儿是跟你开玩笑的。』   
　　欧阳敏轻哼一声，转而叮嘱两个兴奋过度的助理，『虽然日方那边有专人专车接送，你们两人眼睛可得放亮一点，别让飞机上的登徒子过来搭讪，住饭店时小心出入，逛街SHOPPING时别只顾着玩，要看好妍妍。』   
　　『知道啦！』阿娟、小瑶异口同声笑道。   
　　『嗯。』敏儿点头温和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一向小心谨慎，不过还是要叮嘱你们几句。』   
　　她的叮咛严中带褒，令两个年轻女孩会心而笑，当敏儿继续叮咛她们：『赚钱不易，别花得太过火。』时，她们忍不住咯咯大笑，再一次齐声喊道：『知道啦！』   
　　『岳涛，』妍妍唤回了他的心思，柔柔地叮咛他道：『我不在时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敏儿……』   
　　『妍妍！』敏儿双臂交叠沈声警告。   
　　『她呀！老是忘记吃饭，对外头餐馆的伙食又挑剔得紧，』妍妍笑着对岳涛说：   
　　『已经苗条得不象话了，如果没有我在旁边盯着她吃，她早就成仙去了。』   
　　『哼！我有手有脚，肚子饿了自然会张罗吃的，不劳人照顾。』敏儿撇嘴不屑   
　　『哦？那是谁连续三天晚餐只吃苹果、喝鸡精度日的？』妍妍笑着反问，『幸好我打电话向芋黛求救兵，不然等我拍完电影回来，搞不好你真的成仙去了。』   
　　想起那段陈年旧事，敏儿皱眉强嘴道：『苹果、鸡精的营养够了，晚餐不用吃太多。』   
　　『你听听！』妍妍向岳涛一笑。   
　　岳涛恢复了一贯嘲谑口吻，并且蓄意打量敏儿纤细修长的身材，眼光停驻在她胸前说道：『看来你的『营养』并没有跑对地方……』   
　　不待敏儿反击，妍妍已经娇媚地撞岳涛一记笑骂道：『可恶！』   
　　敏儿慢条斯理地回嘴，手指着自己头脑道：『我的‘营养’全消耗在这里，不像某人把营养都用在发达四肢上面，而忽略了最重要的部位。』   
　　这几天来捆绑两人的紧绷气氛剎那间烟消云散。   
　　岳涛连想都没有想便迅速反击，轻佻暧昧地眨眼：『敏儿，我可不记得曾让你有机可乘，看到『最重要的部位』喔！』   
　　『既然我不是脑科医生，当然是看不到你脑袋瓜里装的是草料还是浆糊。』敏儿不假辞色迅速还嘴道：『不过，这种原理跟买萝卜是一样的——我不需要把它切开就可以知道萝卜是不是空心。』   
　　岳涛无力招架。   
　　妍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天哪！你们两个老是斗嘴斗不腻呀？』   
　　这个难解的问题无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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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九章       
第九章   
　　桃园国际机场   
　　敏儿并没有为妍妍送行，让负责载送、搬运行李的岳涛有丝诧异；而知情识趣的助理阿娟、小瑶则借口避开，让妍妍和岳涛两人有隅隅私语话别的隐密。   
　　如果有人在旁偷听的话，一定会觉得奇怪，这对外表登对的情侣在依依话别的时候居然没有半句浓情蜜意的相思之词。   
　　一身轻便休闲服的妍妍含笑柔声交待岳涛道，『我不在的时候要和敏儿好好相处，别斗嘴喔！』   
　　『嗯。』岳涛无精打采的答应。   
　　没有妍妍居中协调当『裁判』，他和敏儿就像两只对峙的斗鸡，没有攻击对方的欲念；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举动。   
　　真不成熟！岳涛心中暗自感慨。   
　　他突然想了解：在这一团浑沌之中，究竟谁和谁的羁绊最强？   
　　『妍妍，你告诉我：如果敏儿反对我们交往的话，你会舍我还是舍她？』他冒然询问。   
　　妍妍噗啼一笑，『敏儿并没有反对我们交往啊！她的把戏通常是蓄意刁难、刻薄对方让人知难而退——这些事情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那，换个说法好了，』岳涛小心谨慎地说：『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不好的男人，敏儿极力数落那家伙的缺点时，你的信任会交给谁？』   
　　妍妍一脸迷惑，考虑了许久才犹豫开口：『这是个假设问题对不对？』   
　　『对。』岳涛微笑鼓励她大胆直言。   
　　『我的信任给敏儿，』妍妍语气坚定回答，又迅速补充说明：『因为爱情往往搀杂了许多不该有的瑕疵，嫉妒、猜忌、争执、眼泪……』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以及许多无法预料的外在磨炼。真的爱上一个不好的男人，就算我已经深陷泥沼不可自拔，我相信敏儿绝对会把我救出来，再把我的伤心一片片缝补好。』   
　　岳涛惊讶于两个女性之间可以有如此深厚的友谊……   
　　妍妍腼腆一笑：『如果没有敏儿，我只是一个最平凡无奇的小女孩，可是透过敏儿的双眼看着我自己时，苏妍妍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能了解吗？』   
　　必须依靠某一个人来肯定自己？这是从小个性便充满自信并接受英才教育的岳涛并不能完全理解。   
　　提醒旅客登机的广播声响起，岳涛目送着妍妍等人进入出境室后才转身离去。他心不在焉地开车驶离机场，将载满离愁思绪的飞机升降巨响逐渐拋到身后。   
　　接连几道冷锋过境后，今晨的天气又开始转睛，通往『圣安娜之家』的山径早就一片霜染枫红，满山遍野皆是白茫茫的管芒。   
　　尚未踏入典雅古色古香的木造房舍，岳涛远远便听见悠扬回荡的长笛旋律，轻柔平缓地攫住他浮动躁郁的心——慢慢地沈淀。   
　　走进李奶奶的私人办公室时，长笛音色却变得飘渺低微，不想被扰也不愿扰人的岳涛选择静静地坐在他惯常落座的位置，透过落地窗远眺深冬山区的萧索残景。   
　　此地此景，正是他初见妍妍为之惊艳之处……，岳涛微微一笑。   
　　一身朴素T恤，泛白牛仔裤的妍妍像天使下凡般回眸一笑，彷佛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事……他察觉到：自己对妍妍的仰慕爱恋未变，那么，改变的究竟是什么事物？他不明白。   
　　『你这孩子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是什么意思？』李奶奶莞尔的语气在他身后突然发问。   
　　岳涛迅速转身抱怨：『李奶奶，你吓了我一跳！』   
　　精神篓砾的老人家笑着打趣：『心不在焉，自惊自怪。要喝茶吗？』   
　　『不必了。』岳涛摇头拒绝，『只是顺道来看看你。』   
　　『因为妍妍出国了才有空来看我。』李奶奶玩笑埋怨，『怪不得人家说『新娘娶进门，媒人扔过墙』。』   
　　还来不及诧异老人家消息如此灵通，李奶奶已经开口指派道：『你来的也巧，小敏自己一个人搭公车来，等一会儿你要回去时顺道载小敏一程。』   
　　『小敏？』岳涛怀疑地询问：『我认识吗？』   
　　不会是那个人吧？哪会那么巧……   
　　『哪！不就是那孩子？早早就来了，帮忙整理帐目，陪小孩们做劳作，还一个人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长笛，也不怕着凉，偏偏身子又那么单薄……』   
　　岳涛的心思已经偏离了李奶奶长篇叨絮的内容。   
　　落地窗外枯藤残叶的萧索冬景中，有一个纤细婢婷的身影——一袭靛蓝深沈色调的长洋装让欧阳敏纤瘦的身材更显单薄，漆黑如鸦的长发任由风吹拂乱，衬得她素净的脸庞显然太过苍白。   
　　即使如此，仍是那个孤傲冷僻的欧阳敏——与他的个性南辕北辙却宛如异极相吸的磁石般，那个难缠的女人！岳涛闭上双眼，为时已晚的叹息。心，早已沦陷了……   
　　　　　　　　　　　※　　　　　　　 ※　　　　　　　　 ※   
　　在看见岳涛时，敏儿除了吃惊之余还有一丝蓦然了悟的预兆，存心漠视彼此的两人在面对面时不发一言，直到告辞之际，岳涛粗鲁地拖着她的手臂往车子走去才打破僵持。   
　　『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敏儿勃然大怒挣扎道。   
　　『李奶奶吩咐我送你回去。』岳涛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往前。   
　　『这样做并没有用。』把敏儿安置在客座，岳涛叹了口气道：『逃避现实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去你的！』欧阳敏顾不得淑女风度口出恶言，『妍妍不在，你就有时间拿我当消遣！』   
　　『小姐，』岳涛没好声气地讽刺道：『这种『消遣』没有你情我愿是玩不起来的。』   
　　无话反驳的欧阳敏选择保持沈默，转头望向车窗外风动树影的残冬景象。   
　　刻意维持的平静状态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岳涛并不打算播放cD音响，他正在蕴酿情绪准备好好吵个架。   
　　孰料，敏儿比他更懂得『制敌机先』的道理，车子才刚开入市区便冷冰冰地评论道：『男人全是一丘之貂！』   
　　想吵架，岳涛扬眉，他可是十二万分的乐意奉陪。   
　　『铁定『口是心非』！』他还嘴道。   
　　『什么意思？』敏儿尖锐质问。   
　　『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以他跟她的『功力』较量下来，比平常人斗嘴时起码省下更多口水，岳涛颇能苦中作乐地暗忖道。   
　　『你要是敢暗示我……』敏儿瞇起了双眼，表情危险之极，却又猛然打住，避免自取其辱。   
　　『怎样？』岳涛状似悠闲轻松挑衅道。略为分心的他减缓车速转过一个红绿灯。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跟我争执，你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妍妍身上。』敏儿强忍怒气提醒岳涛道，『别吃着碗里，看着锅底。』   
　　忠言逆耳，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于『共犯』（指背叛妍妍的那一吻）的口中，令岳涛更觉得虚伪、刺耳。   
　　他嘿然冷笑，辛辣嘲讽道：『或许，我觉得锅里的剩菜还比较合胃口哩！』   
　　『那你就是『鬼迷心窍』！』敏儿厉声泼他冷水。   
　　『岂止。你还应该加上『不识好歹』、『不辨熏犹』，』火大起来的岳涛尖酸刻薄说：『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这个没胸没臀、伶牙俐齿的泼妇纠缠不清！』   
　　敏儿目露凶光正想伸手掴他一巴掌时，岳涛猛然踩下煞车，差点没让她一头撞上挡风玻璃。   
　　跌得七晕八素的敏儿惊喘一口气：『你……』   
　　『试试看啊！』岳涛皮笑肉不笑地挑衅道：『你有胆再打我一巴掌试试看！我会把它当成是一种鼓励！』   
　　顺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欧阳敏难以置信地望向她路旁的豪华霓虹灯招牌——怡x园汽车宾馆。   
　　他！不！这家伙不是当真的！他不过是处声恫吓她罢了！敏儿脸色乍青乍白想着，咬着牙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她决定：犯不着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跟自己的清白过不去。   
　　四目相对的两人僵持了几分钟后气氛才趋于缓和。   
　　岳涛原本炽热的黑眸隐约泛出笑意，咕哝嘲谑道：『真可惜……』   
　　怒火重燃的欧阳敏胀红了双颊，死命别住了愤怒尖叫的冲动，在心底用尽一切她所能想象到的最下流龌龊的脏话『问候』他岳家祖宗十八代。   
　　『你考虑仔细了？』仗着『地利』。岳涛再度嘲弄敏儿，看到她额头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齿的表情，他决定见好即收。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始终没有再开口讲话，直到车子停在敏儿住处巷子口。   
　　岳涛平和叮嘱：『晚上六点半，我来接你吃饭！随意穿著不必费心打扮。』   
　　敏儿给他的答复是：用力甩上车门的一声碎然巨响。   
　　　　　　　　　　　※　　　　　　　 ※　　　　　　　　 ※   
　　冰焰PuB   
　　聪明一世的欧阳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逼到情急『跳墙』的地步。   
　　她逃了．而且逃得很不光彩——以在PuB钓男人上床来逃避岳涛。   
　　为了这个『目标』，敏儿使出了浑身解数、盛装打扮，一袭秋香色蕾丝镂空改良式旗袍，简直可以媲美内衣外穿，薄纱撩人，露的远比遮的多；配上她古典美人的丰韵不显低俗只觉冷艳。   
　　筱婵瞪大了一双杏眼，『哇！哇！哇！你没嗑了什么怪药吧？』   
　　敏儿在吧台椅坐下，双腿交叠不吝于展露一双修长玉腿，她向筱婵宣布：『我决定在今晚钓一个凯子！』   
　　『凯子？』筱婵迷惑问道：『欧阳，你缺钱吗？』   
　　鸡同鸭讲半晌，筱婵才呵呵大笑：『那不叫凯子，叫『性子』！』   
　　热心助人的筱婵当然不放过凑热闹的机会，硬是在敏儿面前改放了一杯PinkLady鸡尾酒装幌子。   
　　她眨了眨眼睛暧昧地指点迷津道：『这个『酒语』意谓着『本小姐今晚寂寞难奈』，内行人自然会靠拢过来……』   
　　八点不到，拜这杯劳什子鸡尾酒之赐，欧阳敏已经拒绝了四个登徒子的搭讪——感觉不对！   
　　『咻！』筱婵大感佩服：『现在还没到尖峰时间呢！加油！说不定到十二点时你可以打破本店纪录——十七个。』   
　　『我不想要打破纪录！』敏儿已经快失去耐心了，『为什么没有一个看起来稍微人摸人样的男子出现？』   
　　她端起了另一个威士忌酒杯——里面装的是鱼目混珠的冰乌龙茶，一饮而尽；不明究底的人不禁为她的『酒量』咋舌称奇。   
　　『筱婵，你知道吗？自然界的动物通常都有一定的发情期，传宗接代的性行为，一向是由雌性动物主控，发出讯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敏儿愤愤不平说道：   
　　『只有咱们人类是『反其道而行』！任由那些大男人主义的沙猪来剥削、压榨女性！去他的吃人礼教！』   
　　『说真格的。』筱婵端详了她数秒，懒洋洋评论道：『我开PuB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有人喝茶跟果汁也会醉的。』   
　　欧阳敏的牢骚真让她大开眼界。   
　　敏儿满脸阴霾，口气抑郁：『告诉我：我只不过是想找个身心健康、长相顺眼的对象共度『一夜之欢』而已，有这么困难吗？』   
　　筱婵一双杏眸含笑，忍俊不住道：『欧阳，你这个年纪了才『发情』不嫌太迟了吗？』   
　　敏儿无精打采地回答：『第一，我有轻微洁癖，无法忍受跟陌生人肌肤相亲。第二，我怕死AIDs、传染病。』   
　　『天！』筱婵笑得花枝乱颤，『真是好理由……』   
　　饱受挫折的敏儿瞪了她一眼，慷慨激昂地宣布选择『一夜风流对象』的条件，   
　　『只要他长相不『讨人嫌』，能证明自己没病，而且愿意采取安全措施……』   
　　筱婵的视线陡然『惊艳』地盯住敏儿身后某一点，再也顾不得听她唠叨埋怨诉苦。   
　　『还有，最好他懂得『法国式亲吻』！』敏儿下了结论，却没有得到回响，她不由纳闷抬头：『筱蝉？』   
　　如果有这么好的『货色』，她早就留着自己享用了。筱婵露出妩媚微笑看着来   
　　显然把欧阳敏刚刚那番话听得一字不漏的男人，面露微笑，在她身后缓缓开口：『我想：我的长相大概还算差强人意……』   
　　敏儿听到那低沈熟悉的嗓音不由得身躯一僵，察言观色的筱婵也猜到了十成十，面露失望之色还夸张地叹了口气。   
　　穿著米色风衣，风流个挡的岳涛径自坐在敏儿身边的吧台椅上，『而且我上个月才做完年度身体健康检查，一切正常，前两天还去捐血……』   
　　『走开！』敏儿粗鲁低吼。   
　　筱婵『好心』地告诉他，『别沮丧，你是今晚第五个——换个对象怎样？』   
　　『『五』一向是我的幸运数字。』岳涛愉快地说，继续努力，『……有关安全措施，我一向尊重女士意见……』   
　　敏儿愤怒地打断他，『滚！』   
　　『至于最后一项要求……我很乐意再『毛遂自荐』示范一遍。』近乎玩笑的戏语有令人不容置疑的认真。   
　　所幸点唱机的音乐持续不断、这些事涉押昵的低语没有传入别人耳中，只是异样的气氛已颇令人侧目。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敏儿以手支颐表情懊恼至极，『你根本不可能晓得这个地方……』   
　　他原本是不晓得的，直到半个小时前，妍妍由日本打长途电话回来才泄露这个敏儿出没的地点。   
　　『有人要我看紧你吃饭。』岳涛轻声解释。   
　　妍妍！敏儿低头闭目呻吟，你知道你对我们做了些什么吗？   
　　『我不认识你！』欧阳敏乖戾道。   
　　『HOney！』筱婵慵懒打岔：『我很乐意代替你认识这位先生。』   
　　望了望两人之间几乎迸出的火花，筱婵无奈地耸肩，『算了，为了避免两位在公共场所防碍善良风俗，我建议你们买单走人。谢谢！』   
　　敏儿放下了五百元纸钞，默然离座。   
　　眼见一对俊男美女相偕离去，原先一头热的人不禁有丝怅然。   
　　一脸艳羡的筱婵有点不甘心地转身问跑堂的小弟道：『喂！你看，我是不是该把店名改成『我爱红娘』？太没天理了！为什么我老是帮别人作嫁？』   
　　『哎呀！大姐，你没听人说『好酒沈瓮底』吗？』油嘴滑舌的小弟奉承：『你的真命天子当然会慢一点出现嘛！』   
　　　　　　　　　　　※　　　　　　　 ※　　　　　　　　 ※   
　　『离我远一点。』欧阳敏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黑色帅气而且中性化的风衣裹住了她一身诱人犯罪的新潮蕾丝旗袍，款式类似岳涛身上那件米色风衣；两个人并肩走在热闹街道上，落在不知情的人们眼中俨然是一对刻意穿著情侣装扮的时髦恋人。   
　　『你吃过晚饭了吗？』岳涛的执着近乎可笑。   
　　走在他前面的敏儿倏然转身瞪着他，『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太蹩脚了吧？』   
　　岳涛漾开了笑意点头承认：『有一点。』   
　　冷风扑面而来，扬起了敏儿一头平直黑亮的长发；室外的温差使她双颊冻得通红，双唇上残存的胭脂未褪；一双微斜的凤眼隐藏了复杂心思，神秘而费解地凝视着他。   
　　近处传来了商家所播放的年节喜庆音乐，人潮车声喧哗纷扰，彷佛是另一个遥远的空间。   
　　终究是怎样发生的？她想不起来。   
　　一个吻所构筑成的感官世界，像笼牢般锁住了两人，唇与唇的接触交换最私密甜美的嬉戏，彼此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包括了对方气息、发香、沐浴用品、皮革气味等等复杂难以细辨的气味分子，巧妙地融合为一种饱含欲望的催情剂。   
　　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吻得忘我的两人，丝毫不受外面世界所影响，穿了麂皮高跟靴的敏儿身高与岳涛相差无几，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投入热吻之中，而岳涛的手则拥住了她穿著风衣仍显纤细的腰际——在璀璨霓虹街景前相拥而吻的两人，彷佛一个浪漫缠绵的电影停格画面。   
　　浑然忘我的两人看不见别人欣慕、羡妒的异样眼光，也听不见由冷风所传来的缥缈音乐……   
　　这样的夜热闹的街   
　　问你想到了谁紧紧锁眉   
　　我的喜悲随你而飞   
　　擦了又湿的泪与谁相对   
　　（词十一郎）   
　　『老天！你真敢穿！』岳涛惊叹打量她身上那件新潮旗袍，透过了秋香色蕾丝居然可以看见一截纤腰及小肚脐。   
　　在岳涛住处的客厅脱下风衣随手一掷的敏儿耸肩道：『反正我既没胸又没臀，无所谓。』   
　　『爱记恨的女人。』岳涛柔声笑骂：『小心眼儿。』   
　　一路上，他们彼此亲吻、抚触、轻碰对方，就像偷尝禁果的少年少女，不顾后果地投入一场背叛游戏。   
　　『这没有意义……』在吻与吻之间的空档，敏儿喘息告诉他：『……不过是两性激素作祟、非关爱情……』   
　　岳涛轻咬她的耳垂，有效地令她闭嘴。   
　　『嘘！别用这张嘴说出杀风景的话。』他轻声阻止道。   
　　就这一次吧！收敛起伶牙俐齿的尖锐，避免语言所可能引起的误解，投入这支火与冰共舞的爱之曲。   
　　将明日拋到脑后。   
　　双手都急于爱抚对方的两人将彼此身上的衣物、鞋袜随手乱丢，仅着丝质连身内衣，及性感吊袜带丝袜的敏儿令岳涛激动。   
　　『你有一双令男人发狂的漂亮长腿。』他亲吻着敏儿的颈项，喃喃低语令她脸红心跳：『我一直想象着这双腿圈住我的腰际……』   
　　岳涛继续描叙更露骨、香艳的幻想，令她娇羞喘息，难以自制。   
　　她的情欲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蕊，在花季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场春雨润泽中，慵懒而迟疑地绽放。   
　　敏儿释放了自己的矜持，狂野而大胆地响应他所付出的热情，在他的身上留下只应属于恋人的记号、吻痕。   
　　在激情迸散出火光的那一刻，敏儿的意识才由颠峰缓缓飘落。   
　　欢愉和狂喜过后，是繁华落尽的落寞。   
　　敏儿蜷缩在岳涛温暖的怀里，心中有着一丝不安与愧疚，像黏腻的蛛网悄然缠身。   
　　『想什么？』岳涛轻声问道，更把她拥紧在胸前。   
　　敏儿轻轻摇头，聆听着他稳定强壮的心跳无言以对。   
　　良久，睡意蒙胧的她脑海陡然跃进了一段箴言：   
　　女人的爱情写在水里，   
　　女人的信念划在沙上。   
　　心底甜苦交加，五味杂陈的敏儿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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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第十章       
第十章   
　　这是偷来的时光，向生命暂时借来的假期；时间一到，火花自然会燃尽，一切不留痕迹，欧阳敏想。   
　　于是她彻底放纵自己，秉持着『恋爱如同出麻疹般只要一次就免疫』的信念投入这场危险的玩火游戏。   
　　岳涛算是大开眼界了，截至目前为止，他寥寥可数（不超过双手手指数目）却多彩多姿的恋爱经验中从未遇见过像敏儿这种类型的对手。   
　　没有犹豫、矜持，下定决心及时行乐的欧阳敏彷佛无所顾忌，大胆狂野地响应着他的热情邀约。   
　　在气氛浪漫、格调高雅的高楼旋转餐厅中，她可以表现出最完美、含蓄的淑女风度；在五光十色的迪斯科、夜总会舞池里，她也不吝于展示出与她古典仕女脸蛋正好相互矛盾的高超舞技、艺惊全场。   
　　她的肢体语言对于节奏的掌握非常灵敏，既富挑逗性又惹火，只可惜表情太过冷淡高傲。岳涛如此告诉她，有丝恶作剧与挑衅的意味。   
　　『没办法。』敏儿淡然承认：『我怎么也学不会那种勾魂媚眼、秋波撩人的功夫。』   
　　她的语气颇为遗憾，令岳涛大奇：『听你的口气似乎是羡慕哩！』   
　　『对呀！』敏儿大方承认，『不过我早想开了，取悦自己比较重要，硬要去模仿，落个‘东施效颦’可就难堪了！』   
　　岳涛吃吃低笑：『才高八斗的欧阳敏居然如此低估自己？』   
　　敏儿理所当然地冷哼出声：『那跟头脑、才智没有半点关联，貌不如人这是事实……』   
　　岳涛捧腹大笑，令敏儿不悦，『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他勉强打住笑意，并不愿坦白告诉浑然不觉自己魅力所在的敏儿——她那样矛盾、独特的意态神情有多引人侧目，套句他刚刚偷听到一句评语就是：『新新人类的酷、炫，加上古董人类的冷、艳。』   
　　好玩心重的岳涛忍不住左观右盼的做实验，选定了几个浓妆艳抹，名牌服饰的目标后，低声指点予敏儿过目并盘问道：『告诉我，敏儿。你觉得哪一个比较美？』   
　　『这几位都很美丽，身材一流没话可说，不过……』敏儿挑眉冷静询问，『在另觅新欢之前，你是否应该先送我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岳涛恍然大悟：伶牙俐齿、心机细密的欧阳居然对自己的容貌没半点自信心？   
　　他忍俊不住再度笑出声来：『啊！敏儿，你的审美观大大有问题……』   
　　『什么意思？』她质疑道。   
　　岳涛没有回答，不由分说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她。   
　　　　　　　　　　　※　　　　　　　 ※　　　　　　　　 ※   
　　这是一场背叛游戏，妍妍的名字成了两人绝口不提的禁忌。说也奇妙，如此一来，两个人居然没有了争议、辩论的冲突点，更能心平气和地闲谈、说笑、发掘出对方更多的优点，也找出了彼此间的嗜好、性情等种种歧异。   
　　她知道他：从小就聪敏、嘴甜、得长辈的缘，天生的精灵古怪，一肚子鬼主意：所以啰！现在成了一匹笑脸迎人的坏狼自有其因。   
　　他知道她：小时候读书成绩顶刮刮，却因为太高太瘦而对自己外貌失去信心，自尊心强又高傲，身为校长大人的掌上明珠使她一直交不到同龄的朋友，直到离乡负笈圣星   
　　高中才有改变。   
　　『是因为众人注目的压力太大，你才选择到台北求学吗？』岳涛在激情过后的早晨懒洋洋地间。   
　　他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心不在焉啜饮着咖啡的敏儿，身上仅穿了一件他的白色休闲衬衫，敏儿浑然不觉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秀色可餐』。   
　　她微皱眉头，避重就轻道：『或许吧！』   
　　察觉出敏儿有所保留的岳涛不予深究，这四天以来他和敏儿出双入对，俨若半同居状态，早就习惯了她特立独行的思考、行动模式，也清楚地知道：即使两人在床上打得火热，身体相互吸引，欧阳敏也不是那种会对男人剖心诉衷的那种女人。   
　　『性』，是最直接的肢体语言，不管一个人费尽多大心力在修饰外在或内涵，身为『人』的本质往往在最原始的本能行为中表露无遗。   
　　有过肌肤之亲后，岳涛印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男人往往在做爱后开始清醒，女人则恰恰相反……   
　　望着一脸笃定，脑海里不知道又在筹划什么计谋的敏儿，岳涛心头雪亮，清楚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是有点棘手，不过，他会使出浑身解数，让这场『三角习题』有个完美结局，他暗下决心。   
　　彷佛觉得他的麻烦还不够多似的，翌日他便接到了母亲大人从台南打来的长途电话。   
　　母子两人像太极拳高手般推、托、拉，无关紧要地扯了一堆话后，岳夫人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做事、说话都不老实。呵！我倒要看你『纸包得住火』吗？』   
　　『妈——』岳涛轻松提醒她道：『电话费又涨价了。』   
　　岳夫人导入正题：『过两天，台北市的『台南同乡会』办月例会，你收到请柬了吧？』她停顿一下卖弄虚玄，『邀欧阳小姐一起去吧！我『保证』你一定会有意外收获！』   
　　母亲大人的强调语气令岳涛有种『吉凶未卜』的感觉，原本不打算露面的岳涛反而坚定了出席的意志。   
　　不过，他还是没透露出席与否的意思，只是淡然建议道：『妈，你老人家如果太无聊的话，怎么不买张飞机票去加拿大『玩玩』外孙！』   
　　『可是……我现在想要的是内孙吶！』岳夫人愉快地说：『正走桃花运，大享齐人之福的坏儿子！你可得当心噢！现在这一年内可是重要关键，你可别闹出绯闻来功亏一篑！』   
　　『谢了！老妈。』岳涛没好气道，电话那端传来他母亲轻快的笑声。   
　　岳涛在下班后，弄了点小技巧——直接请求（而不是询问）敏儿陪他出席『同乡会』。   
　　当小孩向大人要求一颗糖、或一块钱时，再怎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也千万别加上   
　　『好不好？』这句话，因为，大人的反射通常是『不好』。这个小道理，岳涛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不过，敏儿可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了解。   
　　岳涛的死缠烂打，凡事势在必得的个性生来就是克她这种中规中矩的人的。   
　　『你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为什么？』敏儿问。   
　　『因为我想要你陪呀！』他嘻皮笑脸道，『好啦！』   
　　敏儿沈吟地望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答应下来，不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无聊！真是无聊！岳涛在心底抱怨道。被老妈诓了！   
　　和一大票同乡叔伯辈们吃这顿午饭能有什么收获？他望一眼泰然自若的敏儿，打算开口邀她离席。   
　　正要开口时，同乡会理事们却搬出了两箱物品，逐一分发给众人，嘴里客套着   
　　『小小纪念品，不成敬意』云云。   
　　岳涛拿到手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对价值数千元的名牌金笔，敏儿亦然。   
　　『哇！赚到了。』岳涛侧首在敏儿耳畔低声道。   
　　敏儿微微一笑，『你听说过天下有白吃的午餐吗？』   
　　一袭淡雅浅灰色套装衬得敏儿像一位俐落干练的时髦都会女子，清丽不俗。   
　　当一位姗姗来迟的『大人物』出现时，现场气氛突然喧腾热切起来，发起人之一的总干事迎向前和这位贵宾搂肩搭背地说笑，几个人簇拥着这位主角轮番向席间宾客敬酒。   
　　不必花脑筋打听，这位台北市北区议员正是送金笔给来宾『纪念』的主人家，希望同是台南同乡的乡亲能在这次市议员选举中鼎力支持。   
　　『一定！一定！』众多宾客拍胸脯保证。   
　　『这算不算贿选？！』岳涛把玩着金笔低声开玩笑，当他接触到敏儿冷若冰霜的眼眸时不禁一怔。   
　　原本轻松用餐的敏儿，看着他的眼眸中有着强烈得接近恨意的愤怒一闪即逝。   
　　年约三十五、六岁的翁议员极富群众魅力，稳重成熟、谈笑风生，是个学者型的政坛新秀。   
　　来到岳涛这一桌时，介绍人不免对岳涛的家世背景多加着墨。翁议员殷勤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寻求支持。   
　　心思放在敏儿身上的岳涛分神应允，静观其变。   
　　『这位小姐好眼熟，似乎在哪见过？』翁议员望着敏儿温文儒雅地笑道，『糟糕！我这样说话听起来像登徒子了。』   
　　众人皆笑，有人打趣：『也许是真的见过，不过是议员贵人多忘事，忘了。』   
　　敏儿平静淡漠地开口：『是见过，没错。』   
　　『贵姓芳名？』翁议员伸手寒暄。   
　　敏儿没有伸出手来，简略自报姓名，语气如冰：『复姓欧阳，单名敏。』   
　　血色由翁议员脸上褪去，他像见了鬼似地瞪视着敏儿，见惯各式场面，历练有加的他花了数秒才恢复正常，强颜欢笑地迅速转向他人寒暄。虽然蓄意掩饰，岳涛仍然感觉得到对方落荒而逃的狼狈难堪。   
　　　　　　　　　　　※　　　　　　　 ※　　　　　　　　 ※   
　　回家途中，岳涛和敏儿皆沈默不语。   
　　不睬敏儿拒人千里之外的肢体语言，岳涛硬是跟随在后闯入她的公寓。   
　　异样的气氛似山雨欲来，存心追根究柢的岳涛吐出问句：『老情人？』   
　　敏儿霍然转身瞪视着他，情绪像座积封冰雪的活火山猛然爆炸开来，她厉声由牙关迸出：『你竟敢说！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安排了这么『惊喜』的相逢！』   
　　敏儿胸口激动起伏，黑瞳似炽然火炭，她嘶声低咒：『你想知道什么？！想听我亲口告诉你：我有没有被那个衣冠禽兽诱奸？你这个卑鄙小人！』   
　　那个丑陋字眼像当头一盆冰水浸凉了岳涛的思考，该死的……不！可恶的老妈！你知道你对你儿子做了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岳涛心头沉重语气急迫地澄清，『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有何过节！真的！』   
　　『你的发誓不值半毛钱！』敏儿拒绝相信，冷笑出声。   
　　『告诉我。』岳涛言简意骸地请求。   
　　敏儿挥开了他伸出来的手，语气嫌恶，『你没有资格质问我任何事！』   
　　他抓住了她的双肩，真挚而毫不退缩地望入敏儿怒焰腾然的双眼中，无声地传递没有得到解答绝不松手的毅力，『我真的毫不知情！』   
　　『好！你想听就听仔细！』敏儿绽开森寒的笑容，重提那段沈淀在记忆深处的龌龊回忆……   
　　那是欧阳就读小学六年级的事，翁明达市议员那时只是个刚从师范学校分发至国小实习的年轻男教师，故事并不新鲜，国小男老师血气方刚，碰上了早熟的落翅仔，师生发生了不可告人之事。   
　　担任班长的欧阳敏看见了不该看的场面，阴错阳差地被卷入。   
　　『我看见了那个女孩坐在翁『老师』的腿上，扭动呻吟，丰满的胸部一直晃动，』欧阳敏的口气平板不带感情，彷佛在述说着一幕电影剧情，『那女孩只比我大一岁。』   
　　『你一定受到了惊吓……』岳涛小心翼翼地说。   
　　她笑了，表情有丝鄙夷，『你错了，要说受到惊吓，魂飞魄散的人是他们而不是我。』   
　　敏儿低头沈吟，忆起了自己当时身体的骚动，家教严良，从未听闻过任何脏污事物的她清楚而震撼地感受到欲望的威力，看见那种下流行为居然让她兴奋、恐慌，乱七八糟的感觉让肉体和心智错乱分裂。   
　　『我转身离开，那个女孩吓坏了……』敏儿说：『当晚她回家便因神色有异露出了马脚，被逼问出和男老师『恋爱』的丑事。』   
　　岳涛膛目结舌地听完这件荒唐事，怀疑男主角怎么能安然无事——政治人物有这种腥擅丑闻而不被媒体挖掘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看出了他的疑惑，敏儿冷冷一笑，『翁老师的舅舅是教育界的有力人士。』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用来哄骗善良百姓用的。   
　　那女孩的寡母一状告到校长处——敏儿的父亲那里，请求申张正义；翁老师那边的人情压力旋踵而来：让欧阳校长头疼不已。   
　　『拜它所赐，让我更早了解到大人的难处。』敏儿噙笑嘲讽道：『父母亲低声讨论该如何是好，一致认定年轻男老师的前程重要，那个素行不良的落翅仔并不足惜……』   
　　人单势薄的女孩被众人断定为说谎，哭着牵扯出目击者，『我没说谎……班长，欧阳敏……有看见！』   
　　岳涛屏息以待，沈默横亘在两人之间良久，良久。   
　　敏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轻缓吐出结果，『我告诉那群惊惶失措的大人……   
　　『那一天，我没戴眼镜，天黑得又早，我没看清楚值班室里是不是有人』……』   
　　岳涛忍不住揉捏额头，『老天！这……太……』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小学毕业后北上就读寄宿学校的原因。』敏儿轻笑出声，   
　　『你知道吗？我爸妈被我吓坏了——明知我配合了大人们的期望合演了一场戏，却不敢追问，不敢张扬。好龌龊！是不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岳涛困难询问，『为了维护他？』   
　　『他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敏儿摇头，『我只是选择了最简单、伤害最低的解决方法。』   
　　她直视岳涛，『物换星移，事隔多年你追究这段陈年疑案又为的是什么？』   
　　『不是我。』岳涛颓然否认。   
　　他终于知道可恶的老妈在『玩』什么把戏——她拋出了诱饵，为的就是试探、考验敏儿的本质与能耐；而且『提醒』儿子：未来儿媳妇必需符合门风（最起码闺誉无瑕），亲爱的母亲大人在攻击弱者时一向不留情的，她也不可能容许儿子娶个软脚虾的妻子入门……幸好妍妍躲过一劫！岳涛头疼地想道。   
　　『不是你……』敏儿缓声重复，目光凌厉地瞪着他，『说清楚！』   
　　岳涛小心斟酌地解释母亲的干预，虽然极为婉转还是令敏儿大为生气。   
　　『有这么工于心计的婆婆，我真替你未来的妻子捏把冷汗！』敏儿沈声说道。   
　　你绝对和她旗鼓相当。岳涛在心中默念。   
　　不必老妈多事，他早就认定了欧阳敏！他的唇际泛起笑意。   
　　他终于知道：敏儿的怪异、别扭个性因何而来。也明白了敏儿为什么对『臭男人』不假辞色、视如洪水猛兽……   
　　而『聪明一世却胡涂一时』的欧阳敏居然把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强烈命定的羁绊归咎于是『性贺尔蒙』作祟？   
　　呵！傻女孩！岳涛莞薾。   
　　『你笑什么？』敏儿警戒地望着他。   
　　『笑我们错得有多离谱……』尾音乍落，岳涛已经低头吻住了她柔软樱唇，心底是心满意足的清醒、明朗。   
　　而敏儿却是恰恰相反，愈来愈茫然迷糊……   
　　　　　　　　　　　※　　　　　　　 ※　　　　　　　　 ※   
　　两情缠绵之后。   
　　岳涛懒洋洋地冒出一句：『要怎么跟妍妍交待呢？』   
　　敏儿拢起额前散发，瞇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百密总有一疏。』岳涛精明算计道：『我跟你这些天来形影不离，出双入对的，总会有些风声走漏到妍妍耳中，我们一起『背叛』了妍妍，这是事实。』   
　　他蓄意强调，看见了敏儿神色一黯，随即恢复正常，『否认！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否认到底！——我会向妍妍解释：陪你亮相是为了让别的女人死心！』   
　　死鸭子嘴硬的女人！岳涛暗骂。   
　　『妍妍很单纯，并且信任你。』他状似无意地攻击敏儿的弱点，『她太善良了，作梦也想不到多年的好友会背叛她的信任……』   
　　罪恶感使敏儿脸色泛白，强作镇定地说：『只要她不知道，就不会受到伤害。』   
　　『坏女人！』岳涛轻浮地在她胸前烙上吻痕，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故意装出最邪恶的嗓音在敏儿耳畔诱惑道：『我希望在妍妍回来之后，我们仍然可以保持这种亲密关系……』   
　　敏儿霍然推开他，一手捉紧了胸前的被单，一手扬起——   
　　岳涛眼明手快地抓住她，极为费力地隐藏住笑意，不解地问：『好端端地，你为什么生气？』   
　　胸口急遽起伏的敏儿哑口无言，是呀！同为『共犯』的她的确没有资格生气。   
　　深呼吸唤回理智的敏儿低缓开口：『我们之间只是一段露水姻缘，好比在酒吧相遇的陌生人共享『一夜情』；你别怀有期待，妄想『一箭双鵰』，不然到了最后往往会两头落空！』   
　　好玩！岳涛装出失望的神情，『你的意思是：妍妍回来之后就不愿和我维持这种关系了？』   
　　『没错！』敏儿冷冷回答。   
　　岳涛叹了口气，『真可惜——敏儿，要找到像你跟我这么契合的伴侣是很困难的……你真的狠得下心？』   
　　敏儿的回答是再度推开他的手，穿上衣服离开他的床。   
　　『无情无义的敏儿……』岳涛喃喃抱怨，眼底眉梢却是灿烂笑意。   
　　　　　　　　　　　※　　　　　　　 ※　　　　　　　　 ※   
　　敏儿的良知与诱惑在天秤的两端摆荡。   
　　不管她如何抗拒，岳涛总有办法瓦解她的防御，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拖入情欲深渊。   
　　她好气也好恨，厌恶岳涛想坐享『齐人之福』的如意算盘，却又对他的纠缠无计可施。   
　　老天！她错了！不该和他玩这种危险游戏！『玩火自焚』，到最后不仅烧伤自己也会伤害到别人，她后悔不已地想。   
　　太迟了……   
　　半个月转眼即过，随着妍妍回国时间的逼近，心情烦躁的敏儿和岳涛争吵得更加激烈，次数也更为频繁。   
　　从『冰焰PuB』里强行押回买醉的敏儿，岳涛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恶狠狠地咒骂，『你这个白痴！欧阳敏！我警告你！你要是胆敢故技重施去酒吧钓男人，我发誓！我绝对把你打得一整个星期都下不了床！』   
　　他不由分说地在敏儿公寓楼下吻住了她，堵住了一触即发的战火；吻得缠绵火热的两人浑然不觉身后几双目瞪口呆、而且津津有味的视线……   
　　　　　　　　　　　※　　　　　　　 ※　　　　　　　　 ※   
　　红霓不满地瞪视岳涛，双手插腰道：『说！你存的是什么心？妍妍交待你照顾敏儿，你居然‘照顾’到这种关系去了！』   
　　羞愧交加的敏儿几乎无地自容。   
　　岳涛磊落大方地坦承：『这种事并不是我一个人单方面的责任。』   
　　『你……』红霓生气欲骂，芋黛阻止了她，低声安抚道：『他说的没错。』   
　　原本心血来潮想找敏儿一起夜游、吃宵夜的，没想到却撞破了岳涛和敏儿的   
　　『好事』。   
　　天底下果真没有永远的秘密。   
　　吃惊之余甚觉有趣的贺连宸和王志圣交换了一个男人之间的暧昧眼色，识相地在老婆大人面前保持缄默。   
　　低垂粉颈的敏儿心乱如麻，无话可说——令王志圣不禁啧啧称奇，他可从来没见过牙尖嘴利的敏儿有这么楚楚可怜的表情过。   
　　也是过来人的贺连震沈稳询问岳涛，『你打算怎么做？』   
　　『给我一点时间，』胸有成竹的岳涛望向一脸颓丧的敏儿缓声说道：『请你们不要告诉妍妍，让我们自行解决。』   
　　『也只有这样了。』芋黛淡然说道，望着敏儿又望向岳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祝你好运。』   
　　　　　　　　　　　※　　　　　　　 ※　　　　　　　　 ※   
　　桃园中正国际机场   
　　戴着墨镜仍掩不住明星丰彩的妍妍轻松地通过海关，对来接机的朋友们挥手招呼。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愉快地和红霓﹑芋黛拥抱，好奇地询问：『敏儿呢？』   
　　『她有点事没空来。』红霓不自在地说。   
　　心里有愧不敢来才是真的。芋黛微微一笑看着罪魁祸首。   
　　『喔。』妍妍漫应一声，摘下了墨镜，一双慧黠美眸含笑望着岳涛，温柔地说：   
　　『你不给我一个欢迎的吻吗？』   
　　尴尬的沈默笼罩在众人周围，知情的红霓、芋黛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而妍妍身旁的年轻助理则兴奋鼓噪：『哇！好热情噢！』   
　　『小别胜新婚嘛！』   
　　明眸皓齿、美若天仙的妍妍笑盈盈地等待，神情有丝娇羞。   
　　方寸大乱的岳涛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挣扎考虑了半晌才蜻蜒点水似地在妍妍粉颊印下一吻——感觉纯洁到了极点。   
　　岳涛神志清明地暗暗叹气，苏妍妍仍是他所仰慕的偶像，完美无瑕的仙子。问题是他那该死的心不受控制，偏偏为那个冷僻、难缠的冰山女子痴迷倾倒！   
　　他想起了王志圣对他的揶揄：『你一定是眼睛糊到牛屎，神智不清了。』嗳！大概是吧！岳涛自嘲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岳涛决心坦白认罪。   
　　『好呀！什么事！』妍妍嫣然一笑，『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讨论……』   
　　『到我家去吧！』芋黛建议道。她希望能在摊牌的时候在场安慰妍妍，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将伤害减到最低程度。   
　　当众人进入芋黛夫妇家的客厅后，岳涛踌曙不知该从何开口。   
　　妍妍笑盈盈地缓声开口：『你和敏儿究竟打算怎么向我解释呢？』   
　　岳涛愕然张嘴，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就是有人泄露给妍妍知晓；芋黛望向红霓，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摇头否认。   
　　『我说中了，对不对？』妍妍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揭开了她『未卜先知』的谜底——赴日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多（日本时差一个小时）时，她打电话到敏儿住处只有电话录音机应对，知道敏儿一向没有早睡习惯的妍妍打她的行动电话却被岳涛接起，疑惑的妍妍没有出声就挂掉电话，反复思索了好多天才豁然明白。   
　　『原来，那通无声电话是你打的？』岳涛恍然大悟。   
　　『是呀！』妍妍幽幽叹息，『彷佛青天霹雳……』   
　　看到岳涛的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跟你开玩笑的啦！其实我也趁机反省自己，似乎把友情和爱情混淆了——竟然忽略了你和敏儿之间不寻常的感觉。』   
　　『哪里不寻常了？』红霓忍不住插嘴问。   
　　妍妍低头抿笑，『他总是对我太好，对敏儿却很『坏』！』   
　　似乎很天真的一句话，固中深意却耐人寻味。   
　　『而且……刚刚那个吻也证实了我的想法，』妍妍诚挚温柔地向岳涛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喜欢并不等于爱。』   
　　妍妍的善体人意将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原本可能酿成悲剧竟奇迹似地以喜剧收场；变化大的令众人惊奇。   
　　『好啦！』妍妍开朗地站起身来：『我要跟你讨论的就是这件事！现在可以叫敏儿出来了吧？我有礼物要给大家喔！』   
　　芋黛、红霓相顾失笑。   
　　『怎么了？敏儿？』妍妍好奇追问。   
　　岳涛咕哝答复，『那个胆小鬼，『逃』回娘家了！』   
　　红霓解释：『敏儿她没脸见你，回台南去了！』   
　　妍妍忍俊不住大笑，『我……不相信！』   
　　『千真万确。』岳涛强调。   
　　咯咯而笑的妍妍笑声清脆悦耳，『那，还不赶快去追？』   
　　感动莫名的岳涛一时忘情，用力地抱住了妍妍嘴对嘴亲吻，玩笑呻吟抱怨道：   
　　『美丽可人的妍妍，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舍你选择敏儿。』   
　　妍妍轻笑推他，『少来！我要是早知道没有我在旁边碍事，你们的感情会进步得如此神速的话，我早就闪到一旁凉快去了！』   
　　不好意思的岳涛微红了脸色。   
　　雨过天青，他也该去逮回『畏罪潜逃』的欧阳敏。   
　　妍妍唤住了转身欲走的岳涛。   
　　在众人疑惑的眼光中，她绽开了灿烂笑靥，『告诉敏儿，我可不打算轻易原谅她噢！她必须对我负起责任——帮我找一个老公！』   
　　岳涛大笑应允，『那有什么问题！』   
　　『妍妍！』红霓对她翘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许。   
　　谁说女人之间没有真友谊？这四个共患难的死党的超级友谊可是牢不可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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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琦缘--冰与火共舞--终曲       
终曲   
　　清幽和室里，一袭碎花洋装衬托着芋黛更显飘逸，她优雅地持壸排盏为一班好友们奉上香茗。   
　　有『东方美人』之称的白毫乌龙茶香四溢；小巧玲珑的骨瓷茶杯茶色碧潋。这种轻松自在的饮茶方式，比较适合中国人的脾胃。   
　　只不过，清雅香茗也掩不住室内浓重的火药味。   
　　『你说什么？』脸色发青的敏儿连声音都走调了：『你再说一次！』   
　　一脸无辜的岳涛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嘛……』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岳涛居然向他们宣布了一项惊人消息；他要参加年底的县议员选举，不是玩票性质的喔！而是经过家族协商、计划多时的『第一仗』——他要把政治当作生涯目标去经营。   
　　『你……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了？』敏儿质疑道。   
　　『上一次啊！』岳涛理直气壮地说：『就是你第一次见准公婆的时候。』   
　　记忆力精准的敏儿在脑海中『快速倒带』，想起了他那句『恳请支持，惠赐一票』的戏言。   
　　老天！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你……你……』敏儿罕有失去冷静、说话结巴的时候。   
　　不待芋黛有所反应，岳涛已经很体贴地捧过一杯茶递给敏儿道，『喝口茶，顺顺气。小心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敏儿已『哎哟！』一声，皱眉咬牙道：『好烫！』   
　　她顾不得疼痛，破口大骂：『既然你要选什么见鬼的县议员，你跑来台北干什么？』   
　　『唔……』岳涛漫不经心地说：『有几个小理由啦！』   
　　敏儿濒临抓狂边缘，『岳涛，你有胆再给我搪塞装蒜试试看！』   
　　看得目瞪口呆的王志圣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有他的。』   
　　贺连宸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道：『人家小俩口是在打情骂俏，你懂什么？』   
　　打……敏儿简直快呕死了！自从她『一失足成千古恨』之后，始终在好友面前抬不起头来，妍妍本人并没有什么话说，倒是芋黛，红霓两个老公可是逮足了机会，有事没事总要‘亏’她两句。   
　　尤其是受敏儿‘照顾’最多的王老大，根本是造反了！   
　　天哪！这就是她的‘报应’吗？欧阳敏忍不住磨牙。   
　　按捺下怒意，她继续盘诘岳涛。   
　　岳涛的‘小’理由可以说是一鸣惊人，第一，购下新旭是为了开辟他个人财源。   
　　『你知道的，选举是很花钱的，』他解释道：『虽然有家族的支持，我自己也得有些用度，新旭的获利……可以说是我的零用金。』   
　　『真敢说！』敏儿冷笑。一间营业额以千万元计算的公司在他口中竟成了小学生的零用钱！   
　　『没办法！』岳涛辩解道：『我不想做贪官污吏啊！也不愿像某某和某某为了选举倾家荡产，做一届立委后便没了下文啊！政治生命是需要长程规划的。』   
　　第二个理由，台湾的建设、行政规划一向‘重北轻南’，如果他想在数年后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在北部拓展人脉……   
　　『等一等！』敏儿神色大变：『你……你刚刚说‘立委’？你是在吹牛吧？』   
　　岳涛沈默不答，只是以一双严肃正经的黑眸揪着她瞧。   
　　老天爷！敏儿背脊发凉……   
　　『哇！好棒！』红霓兴奋欢呼：『你打算要选‘鱼丸’、‘笠尾’啊！那么，以后敏儿不成了官夫人了？』   
　　『红霓……闭嘴。』敏儿的脸都绿了。   
　　『我说错了什么？』红霓迷惑道。   
　　『没有哇！』王老大为爱妻加油添醋道：『或许敏儿还觉得不过瘾，想当个部长夫人或第一夫人什么的。』   
　　岳涛煞有其事地点头：『谢谢！我会努力……不过两岸关系一夕数变……』   
　　『住口！』敏儿抱头呻吟：『我不管你要当‘鱼丸’还是‘贡丸’，那是你家的事！别指望我会跟你淌浑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贺连宸悠哉地数落：『敏儿，夫妻之间应该同甘苦、共患难才对。』   
　　敏儿杀气腾腾地转向芋黛发难，『你老公——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个儿来？』   
　　芋黛垂睫忍笑，『我来就好。连宸，吃块核桃糕好吗？』她甜甜唤道。   
　　『好。』连宸乖乖听话，吃糖、喝茶兼看戏。   
　　性情温驯的妍妍浅笑侧首旁观，有趣地看着两人唇来舌往。   
　　『第三呢？』敏儿追问，心底也隐约有谱。   
　　『没有了。』岳涛矢口否认。爱说笑！要是招认他要『物色』一位对他政治生涯有所助益的贤内助，他不被敏儿宣判死刑才怪！   
　　妍妍轻笑点头：『敏儿很聪明的，她一定可以做得有声有色，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不！不！不！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呀？敏儿慌乱想道。不喜交际应酬、性情冷僻的她为什么会跟这个嘻皮笑脸、油腔滑调的家伙牵扯不清？   
　　一定是哪个命运环节出差错了！她在心中吶喊道。   
　　岳涛的‘从政声明’让众人的情绪沸腾、激动。   
　　贺连宸以商人本色迅速下了‘投资’，『如果你不嫌弃，我很乐意助一臂之力。』   
　　『谢谢。』岳涛笑笑答应。   
　　敏儿气得尖叫：『政商勾结』！』   
　　一向大而化之的红霓突然变得精明了，『喂！万一你将来真的当上什么『青』啊『长』之类的，我们家的『社团组织』是否可以比照『洪x』、『清x』化暗为明，就地合法？』   
　　敏儿几乎吐血，这下更好了。继『政商勾结』后是『黑道挂勾』……   
　　她闷闷吐气：『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众人相顾失笑。   
　　这是多么奇怪的夫妻搭档？政商、黑白两道各大势力都齐全了。   
　　『我倒很好奇，不晓得妍妍的另一半是何许人物？』芋黛嫣然一笑，优雅地捧起小茶杯轻啜。   
　　『怎么会想到从政呢？』妍妍好奇地询问岳涛。   
　　他收敛起玩笑神情，正经沈稳地说：『一半原因是外婆给我的影响吧！』岳涛温和一笑，不需赘言对老人家的尊敬孺慕溢于言表，『而且，我觉得比起赚钱这种事，我对『人类』的兴趣更浓……』   
　　敏儿尖酸刻薄地打岔：『既然如此，你何不改行研究『生物学』、『人类心理学』或考古什么的，说不定发明了什么爱滋新解药，可以成为第二个何大一！』   
　　妍妍谴责地望她一眼，没人理会她。岳涛继续说：『我喜欢观察人们，探索群众心理；也经常测试自己的能力极限能掌控、分析社会趋势到什么地步……家里的长辈鼓励我们这些小辈彼此良性竞争、辩论、抒发己见。好象从政是自然产生的念头。』   
　　『厚脸皮！』敏儿嗤声道。   
　　『当然啦！这也是我的优点之一。』岳涛眨了眨眼，『不厚脸皮的话，怎么『扫街』拜票？』   
　　『当一个政治人物，形象也很重要。』贺连宸接腔道：『美满家庭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项——你和敏儿什么时候要结婚？』   
　　女主角脸色煞白，结婚？天！她快要窒息了！   
　　『县议员选举就快到了，』岳涛带着一丝戏谑，『我以『黄金单身汉』的身份出马竞选大概还可以多拉些妇女票——不过，下一届转战省议员或立委时就必需摆脱掉『毛头小子』的形象，选前结婚正好。还有几年时间，我是不急啦！全看敏儿的意思……』   
　　『去你的！』气昏头的敏儿口出恶言，『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结婚的？』   
　　『啧！敏儿你有个坏习惯喔！』岳涛宽宏大量地提醒她，『每一次你情绪激动时就会说粗话——这对形象不好哪！要改一改。』   
　　敏儿气赌气噎，『你……你……』   
　　她快冒烟了！也不想想是谁害她的？！   
　　王老大乐不可支，『真的耶！敏儿，堂堂一位议员夫人口出脏话的确有损形象……』   
　　敏儿脸色一阵青又一阵白，生平第一次『沦落』到受人嘲弄的地步……真的是   
　　『虎落平阳被犬欺』！不过，咱们王老大心里想的却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哇哈哈！他在心底暗笑。   
　　看出苗头的红霓嘴里嚼着一块桂圆饴，慵懒『好心』地提醒老公，『圣，收敛点吧！别太过火了！惹毛了敏儿，『乐极生悲』的话……我可救不了你噢。哪！吃糖！』   
　　『好嘛。』王老大有丝不甘愿地闭嘴。   
　　情绪紧绷在失控边缘的敏儿几乎是用尖叫嚷出她连珠炮似地责备炮轰岳涛，   
　　『依你的油腔滑调，厚颜谄媚的德行要做个卖弄权术、舌灿莲花的政客绝对是绰绰有余而且胜任愉快！但是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东西』就是政客！比蟑螂、老鼠、毛虫更讨厌！你尽管去玩弄『高明的政治骗术』，就是别指望我会跟你结婚！做他妈的『鱼丸夫人』！』   
　　『又讲粗话。』岳涛叹了口气，『敏儿，你真不成熟。』   
　　频做深呼吸的敏儿真想捶胸大哭，她……到底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是倒了这家伙的会钱，还是偷了这家伙的田水？不然怎么碰上这个魔头灾星？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岳涛从容自在地开导她，『封建制度已成历史，人文经济也趋近饱和，要在风云诡谲的世界局势中找出一个制衡点，需要的是能折冲樽俎、高瞻远见的政治人物……』   
　　众人皆洗耳恭听，只有敏儿冷笑：『在台湾？』   
　　岳涛淡然一笑，『没有小格局的累积又怎么会有大局面的产生？』   
　　『怪不得人说：『政治是一门高明的骗术！』』敏儿鄙夷道，『你真让人恶心！』   
　　『敏儿，会说那种话自打嘴巴的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术士』……』岳涛轻松谈笑：『不够格当一位政治家。』   
　　敏儿无话可驳，芋黛轻笑裁判：『看情况，这次是你输了噢！』   
　　『认命吧！』连宸玩笑帮腔道：『当官夫人有什么不好？说不定你还会带动新风潮，成为『希拉蕊』第二呢！』   
　　众人纷纷点头赞成，不无有捉弄敏儿的涵意在。   
　　有如哑巴吃黄莲的欧阳气得浑身发抖，语带颤音：『我绝不结婚！绝不！』   
　　她转身往外冲，将一群没有同情心的人们笑声拋到脑后。   
　　『敏儿……』妍妍拚命忍笑追了出去劝解，『别生气嘛。』   
　　芋黛也从容离座，依照惯例，这次该轮到敏儿『交待』了……   
　　趁着红霓也兴致勃勃地去凑热闹时，王老大忍不住揶揄岳涛道：『就算蒙着眼睛捉，任谁也会挑个曲线玲珑的大美人，而不是……』他跳过了有诋毁嫌疑的评语，挤眉弄眼说：『你确定自己脑筋清楚吗？』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岳涛慢条斯理道：『政治，是很花钱的！我当然得挑一个会赚钱的老婆嘛！』   
　　『只为了这样？』两个男人一脸促狭调侃道：『少来！』   
　　背着老婆聚在一块的男人其实都差不多德性，说到投机契合处话题就免不得添些颜色。   
　　『呃！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敏儿的小蛮腰……』他压低了嗓音色瞇瞇地招认道。   
　　心照不宣的三个男人爆出哄堂大笑。   
　　好奇心重的红霓高声询问：『喂！你们说些什么那么乐？』   
　　『没什么！』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认。   
　　开玩笑！要是让她们知道老公们得意忘形，说到闺中隐私去了，不被剥层皮才怪！   
　　『瞧他们那副死德性，狗嘴里吐得出象牙来吗？』敏儿冷声刻薄道。   
　　可不是吗？男人们不以为杵咧着嘴笑，真是知夫莫若妻！   
　　　　　　　　　　　　　　　　　　 ｜本篇完｜   
　　注：有关竿黛和贺连宸的故事请看《狩猎你的心》；红霓和志圣的故事请看《玫瑰圣战》，剧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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