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暴风雨。

　　轰隆巨响的雷击撼动大地，倾盆大雨像水幕般从漆黑的天空裂缝中滂沦落下，接续不断的闪电及随后而到的雷声将“冷庄”这座华丽的巨宅映照出黑白分明的光影，衬托的咆哮风声，更显现出“冷庄”森寒狰狞形象。

　　狂风呼啸掠过庭园中的林木发出哗然声响仿佛是鬼魅的猖獗啸声，这个风雨肆虐的夜晚就像是个永无止境的恶梦……

　　冷庄二楼一间粉红色调、布置温馨的女孩房内，床铺上的小人儿被可怕的雷声及某种无以名状的事物所惊醒。

　　闪光和巨响穿过了窗帘吓得睡眼惺松的小女孩惊跳起来，瑟瑟掩住了双耳，惊惶的泪珠由紧闭的双眼落下。

　　“妈咪……”

　　她徒劳无助地唤出不可能出现的依靠，随即转而实际地哽咽出照顾她多年的保姆名字：“美贞……”

　　她在黯淡小灯的光线下胆怯地走向房门，扳动厚重的门锁，她又唤了一句：“美贞……”

　　混乱愤怒的争执声音由楼下客厅传到楼梯间，好多人，好可怕……

　　熟悉的嗓音吸引发畏缩却步的小女孩，是爸爸！爸爸回来了？她飞快地跑下楼梯。

　　“你这个不贞的娼妇！”双眸燃烧着火焰的男主人怀恨说道。小女孩怎么也料不到熟悉的爸爸，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停住脚步。

　　客厅里正上演着一幕又一幕丑恶场面，性、谎言、虚伪的泪水、权势与暴力。

　　“你没有资格这样批评紫茵！你根本不关心她！”黑发凌乱、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狂野愤怒的反驳。

　　在他身后的正是冷庄的大小姐——冷紫茵，浓密蓬松的云鬓遮掩了她的倾城倾国的绝美容颜，却遮不住半透明的蕾丝睡衣下性感诱人的胴体。

　　“昌彦……”她莺啼宛转地哀求丈夫，“拜托你……别高声，你会吵醒爸爸的……”

　　李昌彦大笑出声，“别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冷紫茵。低声下气并不符合你的个性及尊贵的身分……”

　　人赘冷家多年，为自私自利的冷氏父女做牛做马至今，他李昌彦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的尊重，冷紫茵跟她的你亲冷靖一同样冷无情，结婚九年以来，她一直以践踏丈夫的自尊心为乐，新婚初期，早就不是处子的冷紫茵以她的魅力软化了心有芥蒂的李昌彦，让他忍气吞声不去计较娇妻的婚前失足，孰料不过一年，对平淡的婚姻生活失去兴致的冷紫茵又开始传出排问，传闻中的男主角走马灯似地一个换过一个，埋首于冷氏辛勤工作的李昌彦俨然成为众人笑柄。

　　咽不下这口气却始终捉不到证据的李昌彦甚至怀疑过他们的女儿——冷真晨，可能是别人的野种；一次又一次的剧烈争吵使得感情已出现裂痕的夫妻两人形同陌路，忍耐了许久，今晚皇天总算不负他李昌彦的一番苦心，让他当场逮到了一双奸夫淫妇！

　　他冷笑，口气满是鄙夷不屑，“下贱的婊子！哼！你难道等不及进房间去吗？我甚至可以闻到你发情的骚味，冷紫茵，你真令我恶心！”

　　“你住口！”脸色涨得通红的年轻人握她生气地甩下电影话在长毛地毯上跺步。

　　一杯沁惊的马丁尼递到她颊边，磁性往惑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女王，什么事惹你不高兴呢？”

　　余怒未熄的冷紫茵斜服了新欢一眼，“真是气人！还不是无能的投资顾问！害我平白无故损失了数百万！”

　　她告诉年轻的新欢，她如何得到大户的内线消息想炒作X台投机股，却被经纪人劝阻的事——她浑然忘却了几年前她在股市大有斩获，并在崩盘之前全身而退是谁的功劳。

　　“咐！”外貌酷似江口洋介的年轻男子惊异地吹了个口哨：“难怪你会生气！那家伙太无能了！——不过，这点损失对你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谁不知道冷大小姐美色倾国、富可敌国呢？”

　　“少跟我油腔滑调！”已近一枝花年龄的冷紫茵填笑道。

　　“紫茵……”他搂住了女主人以身体讨她欢心，这时有人却不识趣的敲了门，是真晨参加完开学典礼回来了。

　　哇！他在心底发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超级美少女！太……太可爱了！

　　看到冷真晨一身学生制服，清秀端庄的模样，冷紫茵的眼眸逐渐冷硬。

　　“妈妈。”真晨中规中矩地低唤。

　　“什么事？”她一副女王的姿态，“要交学费？还是缺零用钱？”

　　她的口气仿佛真展是一个不懂节制、奢侈浪费的娇纵千金，实际上自律节俭的真晨在金钱用度上甚至不比一个小学生来得多。

　　“嗯……”真晨迟疑点头，“还有谢太太的薪水……”

　　“这点小事你也来烦我？”冷紫茵不耐烦地说：“书房里的抽屉有钱，你要多少自己去拿呀！”

　　真晨温驯地解释：“我只是先跟您说一声，怕您不晓得。”

　　冷紫茵夸张地叹了口气，“得了！反正养育子女是为人父母的义务，花钱更是天经地义的事，管我晓不晓得！你自个儿有点分寸就好了！”

　　年轻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纯真无邪的美少女，嘴角几乎快流出口水来。真是秀色可餐……

　　这个清纯可人的小美女居然会是冷紫茵的女儿？不像！不……！很像！

　　不像的原因是气质，冷紫茵是风情妖烧的天生尤物，怎会生出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儿？

　　很像是五官，眉、眼、鼻、唇……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完美无理，只不过冷真晨黑白分明的双瞳中有着母亲所没有的清明澄澈。

　　看见新欢痴望着自己的女儿，冷紫首不禁怒火中烧，冷冷地支使他，“杰克！帮我倒冰茶来！”

　　察觉到女王怫然不悦的杰克连忙退开，冷紫茵梳拢一头蓬松卷发，语气不耐地问真晨，“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她低声道：“妈，我去换衣服。”

　　冷紫茵漠不关心地耸肩，示意真晨出去。

　　一个与她等高、皮肤细致、身材窈窕的女儿，似乎总是在提醒她一一芳华不再、红颜已衰这种情形冷紫茵并不高兴，嫌恶、讨厌的感觉随着时日更为强烈。

　　去而复返的杰克捧着一杯冰茶，讨好地说：“你女儿真像是你妹妹……”

　　“别跟我来这一套！”

　　脂粉堆里打滚多年的杰克当然不是省油灯，又哄又劝又捧又缠地让冷紫茵转怒为喜。

　　搂抱着女王回到寝宫，他不忘奉承：“你女儿是可爱，但是要跟你比，还差上一大截呢……”

　　“别打至主意，”冷紫茵慷懒警告：“我早安排好一桩良缘，你别弄坏了她的身价！”

　　杰克为之咋舌，看情况，冷紫茵是打算把女儿“卖”给豪门世家了，他嘻皮笑脸道：“我哪敢呢？”

　　在床上“曲意承欢”让冷紫茵满意低吟的时刻，杰克脑海中所幻想的是一个年轻秀丽的脸庞……

　　　　　　　　　☆　　　　　　　　☆　　　　　　　　☆

　　早就习惯了。

　　真晨谨慎地锁好门锁才缓缓更衣。虽然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有个时常更换情夫的母亲，她必须比平常女孩更加用心保护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把这栋下人居住的房屋全都亲自换了门锁、钉上门栓以防万一，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并不是认为母亲会纵容情夫侵犯女儿，如果可能，母亲会把她“嫁”给肯出高价的男人——不管那个女婿是否曾是她的人幕之宾。

　　她并不是不晓得母亲所打的如意算盘，眼见这两年来冷家一直衰败，真晨早有了牺牲自己做“政策联姻”的心理准备，只是她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早到来……

　　换好了便服，真晨接例去陪爷爷。

　　“爷爷。”她柔柔唤道，“我回来了。”

　　“小茵……”老人家似懂非懂地重复：“小茵……”

　　很难想像这个形容枯槁的痴呆老人曾经是个叱咤风云。权倾一时的商业巨子，曾经拥有矿山、林业，如今富可敌国的繁华已经随着时代的演变而沉寂落幕。

　　冷靖一再一次把孙女错认为女儿，真晨放弃了辩白，继续诉说着学校琐事，温柔慰藉着老人对独生女的思念……

　　　　　　　　　☆　　　　　　　　☆　　　　　　　　☆

　　刺目的夕照光线绚烂得令他生厌，这是在超高层帷幕大楼中每天必须面对的落日景观，习惯了就觉得烦腻，什么“高处不胜寒”、“夕阳红尽处”的无病呻吟全与他无干。

　　是累了吗？不！这些年来他汲汲于财富的累积，快速惊人地奠下稳固的基础后，已经没必要再像以往那样日以继夜、焚膏继暑般地燃烧自己的健康搏命的工作，他没有道理觉得累！

　　他环顾着这间以天文数字的金钱所堆砌出的豪华舒适、格调高雅的办公室，心底并没有多少喜悦或骄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本质上仍是一个会为生活咬牙奋斗的穷苦孩子，如果被眼前的成就冲昏了头而耽于逸乐，不啻自取灭亡。

　　比起现在的养尊处优、尽做些行政决策的动脑工作，他突然怀念起几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他和那些的轻力壮的劳工们在烈日风沙下挥汗工作的景况，在轻微晃动的高楼工地鹰架上感受强风呼啸的威力，在精疲力尽的下工时刻大口灌下伙伴们递来的廉价烈酒，因年轻稚嫩而饱受众人嘲笑戏谑、敲肩拍背的荤腥笑话……

　　终于熬过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拉回思绪，烦躁不耐的在一椿价值逾数十亿的土地开发案画下龙飞凤舞的签名，握著名牌钢笔的右手修长黝黑、关节粗硬，掌中仍带薄茧与旧痛疤痕，始终提醒他牢记自己的出身……也牢记杀父的仇恨。

　　对讲机的能报冻结了他不快的回忆，随着敲门声进来的是他的得力助手何铭之，何明秋兄妹。

　　“耿大哥，”清脆的女声扬起，“这是你要的调查资料。”

　　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习惯于如此称呼老板，有意无意地泄露出彼此之间关系菲浅的情谊。

　　他微微点头，接过了她所递过来的报告，快速精确地济览一遍。

　　“其实……”揣度着上司的神色未变，何铭之温和地建议：“以目前情况看来，不需要你出面动手，对方也无力翻身再起……”

　　“真令我失望广浑厚雄劲的嗓音不带一丝情感，冷冰冰地令助手识相闻嘴。

　　何铭之在心底叹气，他知道上司要的是什么，他也不同情自取严灭亡的对手；之所以会一直若劝上司停止报复的举动与念头，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以“旁观者清”的态度深刻的明白：仇恨，并不能使人快乐，也无法挽回什么。

　　“哥！”何明秋微笑嘲弄道：“你别那么迂腐罢！斩草除根、除恶务尽的道理没听过吗？想想耿大哥所为。”

　　“你……哎！”河铭之叹了口气，对妹妹投选成票的态度不表苟同。

　　铭之先处理这份合同，”拒绝谈论私事的耿曙天转移了话题到公事上。

　　处理完公事，何氏兄妹主动告退，一走人电梯，何铭之便开始数落妹妹‘我一直劝他打消念头，你偏偏火上加油！”

　　“哥！你不懂啦！我有我的用意在！”何明秋不耐烦地说。

　　“什么用意？”何铭之一脸怀疑问。

　　“我希望他解开心结，”何明秋平静说道。

　　“心结？”何铭之没好气的说：“报复一个无力还击、形同废物的老人能解开他的心结，让他恢复成原来的耿曙天吗？”

　　“或许不能！”何明秋目光灼灼地望着兄长，“但是至少能让他完全清醒地看清楚：那个毒如蛇蝎的狐狸精根本不值什么！”

　　何铭之心头为之一紧，他知道妹妹学生时对耿曙天所投注的少女情债，只不过役想到会持续至今，“你应该知道：他一向只把你当成妹妹看待。”

　　“可是他也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广何明秋傲然说道：“对他而言，我是最特别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何铭之追问道：“我知道你早交过一、两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你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少女时代的纯纯恋慕到现在不变！”

　　“和他相比，那些男人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头。”何明秋轻声道。“现在的他是所有女人梦寐已求的伴侣，强悍冷酷、炎手可热的男人。”

　　“你是在玩火，”何铭之警告妹妹，“明秋，别辜负他对你的信赖，一旦破坏了就再也挽不回来了。”

　　“我不会！”明秋自信十足地说：“我会帮助他得到他所想要的，打开他的心结并且爱上我！”

　　“他不爱你！他只是把你当妹妹看待！”何铭之徒劳无功地低吼出事实。

　　“像兄妹般融洽的夫妻关系也不错！”何明秋无动于衷地微笑：“依他的个性，只要我成为他的妻子，他就永远不可能背叛、遗弃我——由我来爱他就够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的心底还爱着伤了他的那条毒蛇？”何铭之心请沉重地说：“所以这些年来他才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真情？”

　　“我当然有想过啦！哥！”何明睁大了一双明眸发出轻笑道：“看看我！以一男人的眼光看着我，如果是你的话，一个年近四十，容老色衰的毒妇，和一个朝夕相处、亲如小妹的女性，你会选择哪一个？”

　　在帮忙耿曙天报复的同时，亦是她表现自己美好一面的绝好时机。

　　她有信心，只要耿大哥清了冤怨，割下了心头的毒瘤，就有余裕注意到她的真心与情意。

　　电梯到达了一楼，五味杂陈的何铭之由喉间挤出警告：“你会受伤！”

　　“做任何事都会有风险。”何明秋意志坚定地说：“他值得！”

　　跨出了车水马龙的街头，夕阳余晕早已消逝无踪，只有推级更胜星月的霓虹将台北盆地的夜空染上诡异惨淡的蓝紫色彩。

　　受命运拨弄的人们始终身不由己地在人生舞台上演着悲喜剧……

　　　　　　　　　☆　　　　　　　　☆　　　　　　　　☆

　　秋去、冬残，季节的回递在熙攘的台北都市并不明显。

　　可是暮春的细雨却冰冷得令人心寒，凉意直沁人真晨的心底、身里……

　　一些原本和妈妈有生意往来的商贾名士已经在冷庄绝迹，短短数个月间，冷紫茵突然被摒弃于上流社会的交际困之外，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她和吴氏建设的董事长闹出不伦绯闻的那么单纯——有人，而且是极可怕的敌人正一步一步从容渐进地在摧毁冷家的基业。

　　接连几项期货投资失当，损失不贷的冷紫茵原本只是焦躁忿怒地换怨“流年不利、”“冲煞犯小人”，还未警觉到有敌人存在。

　　等到周围对她的事业有所助益的异性友人一个个消失之后，冷紫茵才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想抽身退步求自保时已经太迟了。

　　以冷庄大宅向银行、民间借贷三，四胎的高额借款后，沉重的利息开始压得冷紫茵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变卖她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来偿债。

　　当真晨听到喝醉酒的母亲破口大骂珠宝商没有良心，把她原价五百万的百达翡丽名表折旧到二分之一不到的价钱时，她只能绝望无助地暗地落泪，心中祈祷着事情不致如此糟糕。等到母亲为真晨用心安排的“政策联姻”触礁后，她们才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赵家是近几年靠搞灵芝直销事业而崛起的“蓝钻顶级”暴发户。原本是贪图冷氏这块败落的名门招牌能帮助赵家正式挤入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可是听到风声不妙也打了退堂

　　鼓。

　　冷紫茵打电话痛骂赵老头出尔反尔，却被他的老婆尖酸刻薄了一顿：“别说你们冷家已经是一条将沉的破船，谁靠了谁就得倒大媚！光只说选亲家也得看对头门风呀！惹骚招祸的狐狸精，这种货色也不是我们赵家敢娶进门来贻笑亲友的！”

　　不待冷紫茵还口，对方便挂断了电话，让发了狂似的冷紫茵将电话摔个稀烂，歇斯底里地尖叫怒骂还摔掉了一些名贵水晶器皿、瓷器花瓶。

　　“哈哈哈……”发泄了怒火。筋疲力尽的冷紫茵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掩面狂笑出声，那凄厉的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　　　　　　　　☆　　　　　　　　☆

　　“真能撑！”隐身在暗处的复仇者丢下了报告冷冷评论。

　　“这就是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明秋浅浅一笑；“不过，也快了，耿大哥，你什么时候要现身做个了结？”

　　辗转取得了冷庄的抵押权，她迫不及待地促使耿曙天早日摊牌，完成复仇的心愿，了然于心的何铭之选择保持沉默，他并不看好妹妹一厢情愿的假设。

　　“我等得够久了，不在乎再多等几日。”耿曙天不带温度的声调淡漠说道。

　　留一线希望，让猎物挣扎到最后关头才钉上十字架，他要冷家永无翻身之日。“那……就让她再挣扎一阵了吧？”何明秋微笑，“我真想看见当她发觉真相时的表情。”

　　何明秋并没有那个机会。

　　在四十岁生日的前五天，冷紫茵选择了以“死亡”来逃避现实，自始至终，她从未弄明白是谁在幕后主导冷家的灭亡。

　　死讯传到耿曙天的耳中，他所咆哮出的是愤怒、挫败的怒吼而不是胜利的笑声——那该死的娼妇！竟然如此轻易地躲开所有的羞辱、难堪。

　　没有看见她屈辱悲惨的表情，报复一点意义也没有！复仇的果实也失去了它的甜美。该死！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二章



第二章

　　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表情木然呆滞的真晨在心中呐喊。

　　黑色的丧服使冷真晨脸色更形的重担压垮。

　　“冷小姐，请节哀顺变”。担任冷家律师多年的罗氏父子低声而诚挚地说道。

　　要料理母丧并面对丑闻，对一个未满十七岁的女孩是个太过沉重的负荷，更别提往后必须要负起的庞大债务和照顾爷爷、幼弟的责任。

　　哎！冷家怎么会一败涂地至此？罗律师不由啼嘘。同一句话出自不同人口中，包涵的意义也截然不同。

　　听了太多虚伪的安慰和刺探好奇的打听，冷真晨整个人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突然听到熟如亲友的罗律师父子们真诚的悼问，她不禁热泪盈眶，只能无言地以点头做回应。

　　宽敞的客厅仓促间布置成简陋灵堂，触目所及都是空洞瘀冷的黑白颜把，唯一的色彩是冷紫茵巧笑倩兮的遗照，孤伶伶地摆在两族雪白菊花音，空气中仅留一缕焚香气味盈绕不散。

　　上香祭奠之后，年轻的罗律师挽扶着年老退休的父亲走出冷庄大门。

　　“真是冤孽呀！”老人家泪光闪烁，百感交集：“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

　　曾经忠心耿耿地追随冷靖一看他创下荣耀光辉的基业，而今却见证了冷家的调零消散，老人家有物伤其类的感慨。

　　“紫茵那孩子就吃亏在长相太好，受尽众人吹捧而导致性情变坏了！才会落得这种结果……”罗老律师嘘叹道：“留下了两个稚子和老父，她怎么这们忍心！”

　　心情沉重的罗律师没有情绪和老父伤情，脑中盘算着该如何启齿告诉冷真晨：冷庄的新主人已经透过了律师要将旧主人逐出家园？

　　“茂林”，老律师叮咛儿子道：“不管怎样，你一定尽心帮小小姐渡过这段难关。”

　　在老人家保守念旧的观念里，即使冷家已经衰落了，主仆关系依然存在。

　　明知这是件吃力不讨好而且没有酬劳的工作，罗茂林律师还是勉强答应了：“我会尽全力。”

　　而用尽心力的罗律师绞尽脑汁想破了头，也只有让冷家宣告破产一途……

　　　　　　　　　☆　　　　　　　　☆　　　　　　　　☆

　　“啐！这种千年祸害似的妖精，连死法也跟人不同！”何明秋毫无半丝怜悯地挖苦道。

　　她手上拿着一大叠异色杂志加油添醋后的报导——内容正是没落豪门千金冷紫茵离奇摔死的前因后果，经过了渲染更是腥膻淫秽、不堪入目。

　　一向厚道温和的何铭之忍不住瞪了妹妹一眼，轻声警告：“‘死者已矣’。”

　　“假道学。”何明秋对哥哥嗤之以鼻。

　　戴着深色墨镜的耿曙天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何明秋怀着期待看他拿起了杂志翻阅，她希望藉由这种以文字“鞭尸”的报复方式能消除耿昭天来不及当面羞辱冷紫茵的遗憾，让他一吐胸中怨气，以前的他一心只惦记着复仇地就已经是个极冷酷沉默的人，自从听到冷紫茵离奇死亡的消息后，心中的愤怒找不到宣泄的出处，强行压抑、累积的结果是害得他们这些身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爆了主子的怒火成了代罪羔羊。

　　如果能让耿曙天心情好转，别说对死人大加挞伐了，就算挖出尸体鞭尸，她也不所不惜……

　　比较保守的说法是：“冷紫茵因财务危机而郁郁寡欢，在喝醉酒的状态下误服名唤“亚当”的迷幻药，心脏负荷不了而休克，也有人说是酒醉呕吐秽物误吸入气管而导致窒息。

　　最让好事者津津乐道的说法是：“冷紫茵是纵情性爱，死在牛郎怀里。”

　　耿曙天木无情地跳过那些香艳刺激的文字报导，注意力集中在一帧照片上——显然是以长镜头偷拍的，一个穿着黑色丧服、扎着两条辫子少女正侧首整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膝盖上的薄毯。

　　虽然人物微小，却已以令他再度激起满腔怒火。

　　冷靖一！那个几乎打瞎了他的左眼，间接害死他父亲的刽子手！

　　杂志在耿曙天的手中扭曲变形，他的脸上开始抽搐。

　　不！不够！不是由复仇者所执行的报复，算不上是正义的伸张！凭什么冷紫茵以“死亡”躲过了制裁？凭什么冷靖一以“痴呆”避开了屈辱？该死的冷氏父女！该死！竟然在执行复仇的最后关键，功亏一篑！

　　　　　　　　　☆　　　　　　　　☆　　　　　　　　☆

　　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也扼住了她的伤悲。

　　料理母丧，种种琐碎细节令冷真晨心力交瘁，年幼的真睿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而她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底空空落落的不留半点意识，冷真晨机械式地听任司机摆布，跪拜叩首尽人子孝道。然后是以家属身分向致哀的宾客答礼。

　　突如其来的晕眩令真晨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一旁的谢太太连忙扶着了她，不舍心疼地低语道：“再撑一会儿吧

　　今天是冷紫茵的“告别式’，也是真晨所必须经过的最后一道考验。闲杂人等、媒体记者将在冷紫茵“入土为安”后放弃骚扰真晨爷孙三人，还予生者安宁吧！谢太太心想。

　　“我没事……”真晨以微若蚊纳的声音回答。

　　她强打起精神，再一次向拈香的宾客答礼，一直到接近尾声时，一道凌厉得几乎将她撕碎的目光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恍惚抬头接触到那道视线的主人时，真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全失。

　　一个感觉熟悉却又可怕的陌生男子，虽然深色墨镜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可是单手插在裤袋中的陌生人微微紧绷的肢体语言，及傲慢何首的姿态在明明确地表示出他深沉的愤怒及嫌怒、憎恨。

　　如丝线般细微涉远的记忆在真晨脑海中乍现又忽断，她毫无所觉地发抖，深深地感觉到内心的恐惧。

　　“真晨……”谢太太担忧的低唤收回了她的思绪。

　　她麻木地低首答礼，再抬头时已经不见陌生人的踪影。

　　　　　　　　　☆　　　　　　　　☆　　　　　　　　☆

　　在罗律师父子的鼎力相助下，真晨总算撑过了丧礼，也帮母亲找到了一块清幽墓地并且安葬得宜。

　　紧绷的精神像风筝断了线般，一回到家里，她便昏厥在谢大太怀中，幽幽然地睡了一整夜。

　　葬礼翌日，该面对的又是千头万绪的难题。

　　随着法院的处分裁定的公文送达，罗律师再一次带来了坏消息。

　　原来寄望能保留的下人房也不保了。

　　也因此，真晨原先还抱着一丝奢望——只要她能筹措得出小屋的银行贷款利息，至少还能为爷爷、弟弟留住一个遗风避雨的家。

　　可是，连这最后一点期望也幻灭了。

　　罗律师不敢正视一脸绝望伤心的真晨，难以启齿地做出说明，冷紫茵所遗留下的债务太过庞大，为了真晨爷孙三人着想，他建议三人全体抛弃继承。

　　“我明白，可是……”真晨苍白而迷惑地说：“这间小屋的产权不是独立的吗？我记得爷爷为了节税，在很多年前就过户在我的名下了。”

　　罗律师轻声吐出她所害怕的答案，冷紫茵在两年前又把产权移到自己名下以便设定多次抵押。

　　“大宅那边情况比较复杂，除了银行贷款，似乎还借贷到民间三、四胎不等……”罗律师小心翼翼地说；“这间下人房情况虽然没有那么糟，也向中银借了第二顺位贷款；就算你付得出利息来……也于事无补，一旦抛弃继承，这间屋子也会落到债权人手中，只是时间稍迟些……”

　　老天！他真痛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罗律师心中暗骂：冷紫茵呵！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祸及子女的事来？

　　真晨努力地表现出坚强，但是微微颤抖的双唇却泄露出她的不安来。

　　“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取得不在你母亲名下的财产变卖……”他压低了声音，娓娓指导真晨钻法律漏洞，最起码能多一点生活保障总是好的。

　　真晨木然点头，罗律师接着建议她可以向市政府申请社会救助，“虽然少，但总是有点助益。”

　　由千金小姐沦为接受政府救济的低收人户，真晨并不介意，她低声道：“我可以辍学工作。”

　　私立名校的昂贵学费不是她可以负担的，她告诉罗律师想把弟弟真睿转学到公立小学的打算。

　　看到真晨单纯天真的想扛下生活重担，张口欲言的罗律师脸色泛白又转红，他清了清喉咙，“真晨……有关真睿的事，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讨论的重点……”

　　已经受够惊吓的真晨瞪大了眼望着他，不好的预兆令她花容失色。

　　坐立难安的罗律师捧起了冷掉的绿茶喝了一口，在心底再次咒骂冷紫茵的自私浅薄。

　　“罗律师……”惊惶的真晨眼泛泪光。

　　“你还未成年，不能担任真睿的监护人。”他咬牙豁出去一口气说完坏消息。

　　“还有爷爷啊！”真晨急促地说：“爷爷可以当真睿的监护人，不是吗？”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罗律师说出了最残酷的打击。

　　“为了取得你爷爷的财产，你母亲曾向法院申请禁治产，换句话说：你爷爷在法律上并没有行为能力，也不能担任你和真睿的监护人。”他低头不敢看真晨的表情。

　　总而言之，她和真睿都必须交给父亲那边的远亲收养，而最大的烫手山芋冷靖一可能得送人公立收容所去，冷家真的应验了“家破人亡”那句话。

　　“不！这不会是真的！”一颗清泪落下真晨脸庞，悲苦交加的她情急地越过茶几，曲膝半跪在罗律师身前哀求道：“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对不对？罗律师……”

　　她已底有数：和母亲离婚的父亲或许有可能是她的生父，但是却绝对不是真睿的生父，更何况爸爸李昌彦三年前就因癌症去世了，连以女儿身分出席丧礼的她都因为母亲的缘故而受到嫌憎，那么，没有半点李家血统的真睿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她不敢想像！

　　“真晨小姐，你别急……”罗律师满头大汗。

　　老天！冷紫茵，你真是害人非浅！他在心中谴责道。

　　真晨不顾一切地说出浮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你可以的！罗律师，请你当真睿的监护人好吗？”

　　“这……”他一脸为难。哎！这真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担任身无恒产的小孩监护人别说酬劳了，弄不好他还得倒贴一笔。

　　“我保证真睿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他一向是个乖孩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真晨急迫地表明：“我有一些钱，还有些项链、戒指……如果卖掉的话一定足够支付真睿的食宿及教育费！要不！我也打算辍学就业，用那些钱租房子，我可以跟真睿一起住，只要你当法律上挂名的监护人就好！求求你……

　　梨花带雨的真晨令人不忍拒绝。他不由感慨真是“乌雅窝里出凤凰”，那种母亲怎么会生下像真晨这样令人疼惜的女孩儿！

　　“真……冷真展小姐，这种事……。”挣扎了良久，他勉为其难地说：“让我回去限内人商量看看好吗？”

　　听到了这句话，冷真晨心底凉了半截，再也无法夺取颜强求。

　　果然不出她所料，第三天，她接到罗太太亲自打电话来婉拒，冷真晨并不晓得：为了她冒失的请求让罗氏夫妇吵了一架，曾受过冷紫茵阔气的罗太太大发雌威，扬言道如果让那狐狸精的女儿进门来，她绝不善罢甘休。任凭丈夫如何解释，罗太大吃了秤铝铁了心硬是不肯答应，还抢过电话文明有礼地告诉冷真晨无法帮得上忙的歉意……

　　付清了薪资及寒耸的遣散费后，为冷家工作多年的厨娘管家夫妇以及司机、园丁啼嘘不舍地离开了冷庄大宅。

　　没有人烟的冷庄静的像是座鬼屋。

　　唯一坚持留下来的是谢太太，她告诉冷真晨：

　　“她没有子女也没有房子，在还没找新工作之前希望冷真晨能让她暂时住下直到找到雇主再走。

　　原本打算辍学的冷真晨遭到了谢太太的反对：“再两、三个礼拜就放暑假了！你好歹也读完这学期，等二年级开学了再作打算。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或许还能衔接上课业。”

　　冷真晨有丝犹豫，家中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她实在无心上课。

　　向学校请了假打点搬家，整理财物等琐事，为了不让真睿难过，她打发了他去上学。

　　这一天，谢太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爷爷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只剩下冷真晨一人在家。

　　她好累。

　　没有人在，她终于可以卸下强做镇定坚强的面具，放松紧绷的神经，不必再掩饰那已近崩溃、心力交瘁的疲态。

　　好累，累得像身体都被挖空、心被淘虚似的累……眼泪由冷真晨紧闭的脸睫中落下，她几乎不敢去想往后的打算，仅存的那些钱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她蜷缩在窗口边平常惯坐的白色椅上无声而泣，浓绿的树荫遮住了晌午毒辣的艳阳，温热的暑风令悲伤的冷真晨昏昏欲睡。

　　或许她真的睡着了，不过可能只有极短的几十分钟，甚至只有几分钟而已；她被某种声响所惊醒。

　　是谢阿姨和爷爷回来了吗？她想不对！没有她所熟悉的轮椅声，而且方向……

　　冷真晨迅速坐起身来，循着刚才所感觉到的声音方向打开了通向大宅的门，走向长廊去一探究竟。

　　大概是野猫吧！冷真晨想：没有那么笨的小偷会来偷一间已经残败不堪、空空荡荡的屋子。

　　她谨慎地开启大宅侧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异状。

　　原本宽敞得可容纳百人的客厅里所摆饰的各种精致的家具、名画挂轴、进口地毯……都被搬一空，四壁萧条，只剩下色泽温暖的原木地板及弧形的典雅红木楼梯相互浑映，孤寂地诉说冷庄所曾拥有过的奢华与繁荣。

　　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令她的喉咙为之紧缩。

　　阳光透过窗棂投影在地板上，微尘在光线中翻流通飞舞，缓缓游流动的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了；过往景况像幻影般走马灯似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衣香鬓影的盛筵、逞奢门艳的欢笑中，永远是众人焦点的母亲音容宛然在目。

　　真晨不由得闭起双眸，太过鲜明的回忆，强烈的痛苦已经使身心俱疲的她无法辨别，对母亲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恨？

　　一个鬼鬼崇崇的身影幢楼上潜行至楼梯间，视觉的死角使他和真晨两人皆没有看到对方。

　　陷人回忆而痛苦的真晨是在听到一声模糊低咒后才由然惊醒，转过身来瞪视着那个人。

　　“他妈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垂头丧气的家伙，真晨曾见过——是她母亲为数众多的年轻情夫之一，不过，她早已忘了这个二十多岁，长相酷似日本男星的男子叫什么名字。

　　低声咕咙的男子抬头看见了静立在楼梯后的真晨，猛然吓了一大跳，“哇！你……你……”

　　真晨冷冷地瞅着他，不发一言。

　　“我……我……”作贼心虚的人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看一看……嘿！真是‘沧’海‘桑’田……嘿！嘿！”对于母亲和小白脸鬼混的丑闻，深恶痛绝的真晨一如往常打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嫌憎愤怒的敌意。

　　“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真晨不掩轻视表情道，“出去！”

　　原本以为早已熄灭的怒火遂然在心中扬起，她怒声驱赶侵人者，忘了冷庄早已易主不再属于冷家的事实。

　　“贼人无胆”这句话是没错，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乍见真晨时吓了一大跳，不过在虚惊一场之后又被真晨轻蔑斥责一顿，恼羞成怒的他耍起无赖性情来。

　　“干嘛这么凶呢？论起交情来，咱们也不算外人……”忘了他是“迪克”还是“杰克”的家伙一脸令人作恶的笑脸：“算辈分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叔叔’呢！我跟你妈……”

　　“你再不走我就打电话报警！小偷！”真展气得脸色泛白，大声打断他难以入耳的话。

　　“哈！这屋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偷什么？”他嗤之以鼻道，眼睛不忘偷源电话，没有！

　　咦？！这不正意味着……

　　思想龌龊的人歪脑筋动得特别快，原先只打算偷摸点银制餐具、音响之类的，可是，现在，有更令他心动的猎物。

　　看到他在瞬间变了眼色，一副色欲熏心的表情，真晨陡然察觉到情况对自己并不利，心脏因惶恐而逐渐加快速度，她惊戒地盯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同时缓慢地移动脚步。

　　“不过……你说对了一点，我正想做的是偷香……”

　　不待他说完，真晨已经拔腿而逃，像兔子般奔向侧门。

　　“暧！”那家伙的动作比她更快，早了半步拦在侧门，“你跑什么？别怕嘛！”

　　真晨转身想跑却被拉住了长辫动弹不得，她忍痛挣扎，“放手！”

　　自诩阅历丰富的下流痞子兴奋激动不已，他敢打赌：这个像水蜜桃似娇嫩欲滴的美少女十之八九还是个未开苞的处女，真是卯死了！

　　他一把抱住了真晨上下其手，嘴里不干不净地自吹自擂，惊怒交集的真晨拳打脚踢外低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哎哟！你这个小泼妇……”吃痛松手的痞子捂住流血的虎口，不忘追逐猎物。

　　跑向宅邸玄关的真晨发现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大门是由外锁住，唯一的出口只有侧门。“你合作一点还可以享乐子……”那家伙垂涎欲滴兴奋喘气。

　　“不要过来！”走投无路的真晨使尽力气掴了他一巴掌，低身从他腰侧窜过。

　　“他妈的！”吃疼气极的他伸手钦提，扯住了真晨黑色洋装肩上的白蕾丝，发出了裂制声响硬是扯下了一片布料。

　　真晨惊叫出声，被色欲冲昏头的痞子恶虎扑羊似地扑上来，嘴里叨念着不识好歹云云，“嘶！”地一声，黑色洋装被撕裂得惨不忍睹，拼死反抗的真晨一拳打得他抱肚呻吟。

　　“你给我听话点！”恶向胆边生的痞子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不然老子就把你卖给人口贩子当妓女！”

　　她宁愿死！真晨疯狂挣扎在他脸上划下了五道血水淋漓的抓痕。

　　“鸣……”真晨的难缠令他疼得眼泛泪光，不过到了这种地步要他放过不成了一场笑话？！

　　他又掴了真晨一巴掌，虚声恫吓失声尖叫的真晨，“你再叫！我宰了你！”

　　真晨盲目地踹一脚，踢中了小腹，趁着他呻吟的空档爬起往外跑……

　　呜咽吸泣的她掩着裂至腰际的洋装冲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惊叫出声的她透过泪光看见一张戴着墨镜仍掩不住多种多样狞伤痕的阴沉面孔。

　　是他……惊疑羞惧的情绪像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真晨的意识，慕地昏厥过去，像断了线的傀儡娃娃般冉冉瘫倒在他的脚下。

　　“你……你是谁？”狼狈不堪的痞子无赖心惊地盘问。

　　穿着手工精致、昂贵高雅的三件头西装的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瞅着昏倒在他脚边的真晨，似乎并没有多大惊讶，也不打算扶起落难的少女表现英雄救美的情操。

　　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是想强暴真晨未遂的家伙也确知苗头不对，这个木天表情的“黑眼镜”身上有一股深沉慑人的危险气息，令他直冒冷汗。

　　“呃！我只是跟她玩玩……”他结巴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脚底抹油，溜！

　　“黑眼镜”大哥仿佛忘了他的存在，褪下了酉装外套准确无误地落在衣衫不整的真晨身上，遮住了她暴露在外的上半身肌肤。

　　发现有机可乘，他小心翼翼地绕路而行，准备由侧门开溜。

　　“黑眼镜”却在这时候跨过真晨，挡住了他的去路，紧抿的嘴角浮现一丝冷酷的决心。

　　“嘿！大哥……”心生警惕的痞子惶恐倒退一步，牵强扮起笑脸，“别这样嘛！这小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只不过吓着了而已……”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记重拳打得他衷嚎出声，“我……我的脸……”

　　岂止是他的脸！对方根本是把他当成沙包在练拳头，每一击都是直捣要害的重拳。

　　一副“绣花枕头”的外表，欺软怕硬的他根本无力还击，被“黑眼镜”打得鬼哭狼嚎、痛哭流涕地哀哀求饶。

　　牙齿飞出去了一颗，胸口、丹田一阵剧痛，可能连肋骨也断了一、两根……他意识模糊不清地想。

　　头昏眼花的他听见有人低呼：“总裁……”才让他免于挨打，瘫倒在地板上。

　　“你该庆幸没有得逞！”冷飓飓的嗓音低沉轻语，随即扬声命令：“丢出去！”

　　虚脱无力的他被人架起，仿佛像包垃圾似地被拎到庭园中，训练有素的司机或许是黑社会保镖之类的人，极为熟练地翻查他的皮夹、盘问资料。

　　最后终于得以脱身的痞子痛苦呻吟，老天！他到底招惹了什么凶神恶煞呀？呜——！真是“吃不着羊肉反而惹得一身骚”……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三章



第三章

　　打开了上锁的主卧室，他抱起柔若无骨的小女孩放置在罩上一层防尘布套的大床上。

　　不管他原先预计会看到的是何等场面，绝对不是眼前的怪异景况——他居然出手救了一个他想摧毁、迁怒的代罪羔羊？

　　真是讽刺！早就忘了“笑容”是何物的耿昭天的唇际扯出了一个扭曲的孤度。

　　他拿开了技在真晨身上的西装外套，将几近半裸的年轻躯体肆无忌惮地看个饱。

　　青春的光辉是如此甜美而且刺卧……

　　稍嫌苍白的脸庞上细致无瑕，那是属于含苞待放的少女才能拥有的柔滑肤质，再高明的美容科技、再昂贵的金钱也换不回来。

　　相较于他粗犷刚硬的手掌，指头关节处还有刚才殴打那个痞子所留下的淡淡瘀青，她全身上下所散发的纯洁的天真气质更是脆弱得令人可恨！他炽热的眸光闪烁，燃起那种想把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而且属于他人的稀世珍宝加以掠夺、破坏的嫉妒欲！

　　轻浅的呼吸使床上的小人儿胸脯微微起伏，她的脸蛋像沉睡的天使，身躯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女人体态，揉合了小女孩的特质，娇嫩雪白的双峰像新萌春苟，粉红色的蓓蕾像片玫瑰花瓣在呼啄起伏间隐约可见。

　　锐不可挡的欲望席卷了他，强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全心全意投注在金钱厮杀游戏的他，并没有多余时间浪费在竟逐声色上，但是他也不是禁欲的僧侣，不乏以金钱买到暖床女伴的纤解管道。

　　对心无旁骛的他而言，“性欲”和“食欲”是异曲同工的两档子事；没有什么特殊喜爱，不过是令人苦恼却又不得不解决的生理需求。

　　而现在他居然被一个稚嫩的黄毛丫头挑起了性欲！强烈的渴望令他的身体亢奋，甚至微微发疼。

　　他将原因归咎于刚刚的暴力场面，愤怒懊恼一直使他的情绪处于紧绷状态，那个阴错阳差撞上来的痞子刚好释放了他的戾气，仍在他血液里奔腾的肾上腺激素起了男性原始野蛮的掠夺本能，还有什么可以比得上“报复”加上“暴力”之后产生的惊人催情效力！一抹冷酷的笑意变曲了他线条坚毅的双唇。

　　他要她！

　　耿曙天清楚地明白：他一定要占有这个脆弱细致的小女孩，光凭她令人痛恨的姓就是足够的理由了。

　　如果说报复是甜美的果实，那么耐心的等待会让它更添滋味。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他坐在床畔的椅子上静静待等。

　　冷真晨。他在心中反覆咀嚼少女的调查资料，恼怒于她的名字居然该死的清新、脱俗，多么像一位落难的公主；下个月五日才满十七岁，也是曾经为冷家工作的离职人员口中一致赞扬的乖巧女孩。

　　和她妈妈完全不同。这句话几乎成了众人异口同声的称赞。

　　师长、同学给的评语全是温柔有礼、成绩优秀。

　　最令他无法释然的是：曾担任冷靖一特别看护的护土也都一致赞美这个女孩极为孝顺，从国中时代就负起了照顾爷爷的责任，甚至还姊代母职地照料“父不详”的弟弟真睿。

　　毒如蛇蝎的母亲居然可以生下一个众人称颂、品德无瑕的女儿！这一点令他不悦到了极点。想要挫折、羞辱这个宛若天使的女孩的邪恶念头更加剧烈。

　　她将属于我！耿曙天确信。

　　从昏过去到醒过来，可能还没有超过十分钟；嘤咛低吟的真晨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从此走上另一条坎坷的路。

　　悠悠转醒的真展看见了坐在椅上虎视眈眈的男子失声惊叫。

　　她的脸色惨白，蜷缩成一团，理智告诉她要赶快逃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动弹不得。

　　属于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西装革履、沉默不语的男子比刚才企图强暴她的无赖更加危险。

　　那种恶心的感觉今真晨抖得更厉害，紧紧抓住掺不忍睹的破碎衣衫遮蔽自己。

　　而眼前的男人依然一副无动于衷、铁石心肠的模样，没有只字片语的安慰、同情。

　　吞咽了好几次口水，她才能勉强开口询问：“你是谁？”

　　得不到回应的真晨谨慎戒惧地说：“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是谁？”

　　的确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耿曙天讥诮地想道，嘴角不由得扬起弧度，“你的新主人。”

　　她将会成为他所豢养的情妇。未成年，是有点棘手，不过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不是吗？

　　“啊？！”确信自己听错的真晨略加思索后恍然大悟，“你……就是买下……”哀伤使她的声音变得低微，将“我家”两字硬生生吞咽下，改口说：“冷庄的新庄的新主人？”

　　耿曙天莞尔点头，黑色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与欲望。他感觉自己就像童话里戏耍小红帽的大野狼，想把纯真的小女孩一口吞下。

　　困扰了他多日并让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狂暴怒火居然在此刻消失无踪。他是否感谢那个让他练拳头的倒据鬼？或者干脆加人拳击社以发泄他过多的精力？

　　不。耿曙天在心底纠正：让他情绪好转的是冷真晨天真单纯的语言，以及不知人心险恶的无邪表情。

　　知道他是冷庄的新主人后，真晨如释重负地再次道谢，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她羞层结巴地解释：“……那个人是小偷，我……听到声音才……结果……就……，谢谢你！”

　　碍难启齿的真晨跳过了许多关键字眼，只要目睹一切的耿曙天听得懂就够了。

　　依然没有反应的男人让她又开始产生不安，补充说明：“我不是可疑的人，这里……本来是我的家，不过你放心……我没有赖着不走的意思，事实上我和爷爷本来就一起住在后头的小屋，正准备打点行李搬走。那间小屋的产权并不属于冷庄……”

　　“现在是属于我的了。”耿曙天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淡淡宣布。

　　“什么？”她不敢置信。

　　“凤水轮流转呵！”他的声音既冰冷又满足，“有谁想得到，冷家会落败至此？”

　　真晨的不安再次加深，急欲脱身的她慑懦道：“我……该回去了，能不能请你……转过头去？”

　　她的眼睛搜寻着屋内可以用来蔽身的布料，遽然响起的评语令她羞愧不已。

　　“没有必要，可看的我早就看光了。”他竟然如此说道：“你的胸部很美。

　　真晨迅速涨红了双颊，像惊弓之鸟般将自己环抱得更紧。

　　“你还是处女吗？”他平静询问。

　　天！她不会才逃离狼吻又落人虎口吧？真晨惊惶失措地想。

　　“不……不关你的事！”她费力地挤出残余的勇气反驳道。

　　他激扬嘴角，坐在椅上跷起二郎腿的姿态既轻松又惬意，“当然有关，在买卖之前，我通常会谨慎评估商品的价值。”

　　真晨的脸白了，“我不是商品……”

　　“那太可惜了。”他悠然说道：“你难道不明白：你有最珍贵的资产可以卖得高价？”

　　评估他的悠闲坐姿和两公尺远的距离，决心放手一搏的真晨淬然跃下了床铺往卧室门口奔逃：才刚转动门把开启了一条门缝时，房门马上被砰然关上。

　　她像只被逼到死路的猎物，背对着猎人被他的双壁围困在门前与他的怀里。

　　“不要……”真晨低声哀求，双手攫紧了胸前的衣衫。身躯不住颤抖。

　　他虽然没有真正碰触到她的身体，却比那个轻薄她白。巧于更令她感到害怕。

　　如梦初醒的她发出呜咽哭声，在这之前几乎用尽了所有体力的她，软弱无力的推拒他的胸膛，后果是敞露了更多雪白肌肤被他的衬衫钮扣磨曾得肌磨微疼。

　　等到他主动放手时，惊吓过度的真晨“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

　　“别哭！”耿曙天粗声命令，反而使她哭得更厉害。

　　“老天！如果不是你的脸蛋长得跟她一模一样，我真会怀疑她在医院里抱错了婴儿！”他不耐烦地咆哮，“冷庄怎么可能会有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真晨语音破碎地问。

　　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男子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真晨的疑问，“我是向冷家索债的复仇者。”

　　“不管你有什么冤仇……”她哽咽开口：“冷家已经家破人亡了，这样还不够吗？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欠什么！”

　　以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孩来说，她算是勇气可嘉了。他扬起嘴角想道：

　　“欠不欠已没有争论的必要，小真晨。”他说，“重点是你将属于我！”

　　说不出话的真晨含着泪拼命摇头，这个男人令她感到恐怖。

　　为什么她得遭遇这种事？！真晨在心底呐喊。

　　他俯身以手指抬起了她细致的下巴，让真晨睁大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惊惧地仰望着他。

　　“……别碰我……”她虚弱地说：“我……我会去告你！”

　　“告我什么罪名？”他冷冷噙笑嘲弄道：“不知感恩的小女孩，是我从狼口下救了你呀！还是你打算反咬我一口藉勒索？！这倒很像冷氏家风！”

　　神智晕沉的真晨已经无法理清思路，她语无伦次地否认，“不……不是！我不属于你……我不是……”

　　“我只晃提出了价码买你能出售的资产而已。”他冷酷地说，“你应该感到庆幸！女人的美貌与贞洁都是经不起摧折污损的；两者兼备的话更应该把握机会卖个好价钱，不是吗？”

　　“我不出卖自己！”她将自己缩得更渺小，试着忽略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柔移动的触感。

　　“有骨气。”他语带赞许：“小真晨……不出卖自己你要如何生存？年轻人的纯真是令人赞叹！生长在温室里的你根本不明白，在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出卖自己，卖劳力、卖色相、卖智慧、卖时间……只是所得不同罢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清高地置身事外？”

　　“不……不一样……”她垂泪反驳，“至少靠劳力工作的人活得心安理得、有尊严……”

　　深感不可思议的耿曙天爆出快心而愉悦的大笑，“啊！小真晨，你真是一个奇迹广她越是如此执拗，就越挑起他的兴趣

　　“告诉我：我打算怎么做？骨气？、尊严是无法让你赚到太多钱的，你如何抚养风烛残年的爷爷和年幼弱小的弟弟？也许……是我估计错误，你本来就打算抛弃亲人，免得他们成为你‘骨气、‘尊严’的绊脚石？”

　　“真晨，我该提醒你刚才的教训，他冷酷讥嘲道：“你的‘骨气’与‘尊严’并不能保护你不受禽兽侵犯，小真晨，到那时候你还剩下什么可以出售？”

　　真晨的一颗心瞬间落人了冰窖之中，她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扬起嘴角轻声说：“你没有选择余地。”

　　　　　　　　　☆　　　　　　　　☆　　　　　　　　☆

　　她的良心在做困兽挣扎。

　　势在必得的耿昭天并没有急着撷取胜利的困实，反而留给她考虑的时间，写下了他私人电话号码后，淡淡地叮咛：“别让我久等。”

　　仿佛虎口余生的真晨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泪痕未干的双眸目送他离去。

　　僵坐在地上的她过了好久才抬回力气，慢慢地走回小屋换衣服，不打算让从医院回来的谢太太，和放学回来真睿知道她险遭狼吻又被人出价卖身的遭遇。

　　一整晚精神恍惚的真晨在面对谢太太的关切时，以“疲倦”为藉口搪塞，不到九点就被谢太催促上术睡觉补充体力。

　　时测滴答作响，了无睡意的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挣扎良久，掩面落泪的真晨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针指着子夜十一点半，她披衣而起，在黑暗中轻灵无声地开门走到巷口去打公用电话。

　　她颤抖着手指拨出了电话号码，电话那端的人仿佛心有灵犀地在仅响一声后拿起了电话，极为自信而深沉的嗓音说的不是“喂”，竟是“你让我等了很久。”

　　真晨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半晌说不出话来。

　　“真晨，”他轻声温和地鼓励，“别退缩，每个人都有注定好的路要走……”

　　“你……愿意出多少价钱买我？”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原本是个粗鄙猥亵的问题，由她的口中说出却是令人疼惜的稚嫩生涩。

　　他微微一笑，声音是温柔好听的男中音，“我没概念，通常这是由你自出价的。”

　　“我要的钱很多。”真晨抛弃了羞耻说道。

　　“多少？”他平淡地问。

　　真晨开出的是足够她和爷爷三人可以衣食无虞、不必工作的五年生活费——五百万，这个数字是她根据以往两年的花费再行之有适度增添、计算的。

　　电话彼端的沉默让她屏息以待，惶惑不安地想：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小真晨，你又再一次让我大吃一惊，”他徐缓地说：“你把自己卖得比我预期的价钱低得太多。”

　　她掩住了话筒放松地喘口气，迟疑地说出原本不敢启齿的奢望，“我……我还有一个要求，那间小屋……你必须无条件给我和家人……”

　　“我知道了！”他打屡了她的话：“我会将它过户在你名下。”他的大方令真晨震惊不已，这已经超过她所预期的——她的本意只是想无偿居住而已啊！”

　　“还有吗？”他问。

　　“没有了。”她未然回答，为自己的“身价”惊异；五百万加上一栋房子，她希望他不会反悔。

　　“明天早上十点，在家等我。”他停顿一秒后，沉声警告真晨，“别临阵脱逃！我不喜欢被戏弄，那会让我非常生气……明白吗？”

　　真晨吞咽下喉间不存在的硬块，细声回答：“明白。”

　　他放缓了声调，“好好睡吧！别让我看到你脸上有黑眼圈。”

　　“嗯……”她低声答应，“……晚安。”

　　打扮自己取悦主人，是她今后的首要“工作”了……真晨默然想道，挂断了电话。

　　走回小屋的途中，她忍不住抬头凝望朦胧月色，深深地吸人飘有夜来香香气的冷空气；眨了眨清明的澄澈的双眸，用坚强来武装自己。

　　将眼泪抛向夜空，不再流泪。

　　　　　　　　　☆　　　　　　　　☆　　　　　　　　☆

　　“你说什么？”何明秋尖声咆哮，“耿大哥‘买’了冷家的小女孩当情妇！”

　　不！不可能！何明秋咬牙切齿，浑身起鸡皮疙瘩；她不相信耿大哥有那种恶心的“恋童癖”嗜好！

　　“千真万确。”何铭之愁眉苦脸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昨天就已经汇了一大笔钱到那女孩的帐户里面，详细情节得问江律师。”

　　“你得阻止他！”何明秋脸色铁青，“该死的！狐狸精生的女儿也是狐狸种！”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何铭之一脸无奈道，“我怕我的说服力不够……”

　　“走！”何明秋豁然起身，高层女主管的架势虎虎生风，“我们一起！”

　　何氏兄妹连袂“谏上”，气冲冲的何明秋一马当先闯进了耿曙天的办公室，让他讶然抬头。

　　“怎么了？”他轻松调侃道：“哪里失火了？”

　　正与他讨论某事的特别助理识相住口。

　　他的好心情让何氏兄妹的脸色更添阴暗，何铭之谨慎地说：“总裁，有件事我们想私下跟你一下……”

　　特别助理在上司的挥手示意下告退，留给关系深厚的三人去“讨论”。

　　“学长，”首先发难的是一向温和敦厚的何铭之，“我跟明秋刚刚听说签了一份“桃色契约’是真的吗？”

　　耿昭天扬眉，在公司里从未逾越上司下属身分的何铭之会友私底下的称呼喊他，表示他认为事态很严重了。

　　“如果你指的是真晨，那就是真的。”他淡然承认。

　　“耿大哥？你怎么这样糊涂？”何明秋急得跺脚，神色大变。

　　“糊涂？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耿曙天舒适地靠坐在真皮椅上说道：“就像很多事业成就的男人想玩名车、玩游艇。玩女人一样，我花钱买个情妇，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吗？”

　　看到何明秋涨红了脸，不知是怒是羞，耿曙天笑着补充，“抱歉，小妹。这种话不太适合在淑女面前讨论，你可把它当放屁！”

　　“你要买情妇可以买别人呀广何明秋急昏头了，“干嘛一定要那狐狸精的女儿？分明要你还爱……”

　　“明秋！”原本愉悦的耿曙天倏然变脸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冰冷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何铭之打破了沉默。“你要养情妇，我们并没有权利反对，也不想反对，问题是那女孩几岁？我猜她还未成年吧？”

　　“下星期满十七岁。”他冷淡平静地反问：’那又如何？”

　　“老天！”何铭之局面抓狂了，“你已经违反了‘青少年性交易防制条例’了！你不可能不知道，电视上常在宣导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科新台币一百万罚金’！你认为为了一时的贪欢，付出这么大代价值得吗？我几乎可以预见到你身隐囹圄、身败名裂的模样！”

　　他慷慨激昂的义愤言词并没有吓到耿曙天，反而使他低笑出声，何铭之气得几乎七窃生烟。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铭之’。”耿曙天隐隐含笑感慨，“我晓得你是真的关心我。放心吧！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何明秋追问道：“好吧！就算那女孩心甘情愿，如果有人去检举，你一样摆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何苦来哉？万一那女孩反悔反咬你一口，你要怎么办？”

　　胸有成竹的耿曙天阖眼念诵道：“第二十二条，与未满十六岁之人性交易，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科十万元罚金。与十六岁以上未满十八岁之人性交易，科十万元以下罚金。”

　　他环视着目瞪口呆的何氏兄妹，微微一笑：“钱能消灾，不是吗？”

　　“这……这……跟电视上说得不一样！”何铭之结结巴巴。

　　其中的差别除了十六岁的门槛外，还有“意图营利”与“强迫手段”的差别，换而言之；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就算东窗事发也只是罚金了事。

　　耿曙天冷冷地说出令人深省的话：“法律是用来保护懂得使用的人，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钻法律漏洞、逍遥法外的恶人！”

　　他从未对女人这么认真、执着，何明秋心慌意乱地想。

　　“就算花钱就可了事，”她忍不住追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名誉呢？如果上了报纸的话，你还有面子在吗？”

　　“我不在乎。”耿曙天轻松地说。

　　老天！何明秋几乎咬哗一口皓齿，那姓冷的丫头肯定是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九尾妖狐！不然怎么会把耿曙天迷得神魂颠倒至此？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何铭之叹了口气：“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何明秋犹不死心，“耿大哥，你……”

　　何铭之拦住了妹妹过度的介入，“明秋，别说了。走吧！我相信总裁自有分寸。”

　　他同时也做了意在言外的暗示——提醒妹妹“公私分明”的必要。

　　她好不甘心啊！何明秋几乎落下泪来，逞强地忍了下来后，她把过错归咎于素未谋面的真晨身上。

　　四下无人时，何铭之再次劝告妹妹，“放弃吧！由此中见，他真的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别再执迷不悟，多看看外部面找个称头的男朋友拍拖才是良策……”

　　“我不要！”何明秋执拗地说：“我不认输！十七岁的小情妇又怎样？我不在乎！再怎么新鲜、貌美，他也有厌倦的一天……”

　　“然后再换个新情妇？！？”何铭之抑郁地泼她一盆凉水。“明秋，你不了解：任何事一旦起头就难以断念，养了第一个情妇，腻了就换二个、第三个……仇恨会扭曲人心，这也正是我害怕的，我一直苦劝他放弃报复，为的不是同情对方的妇人之仁呀！而是为了他自己！我希望他放下心中大石，恢复成原本如阳光般明朗和煦的性情，找回那个德智兼备、众人信赖、爱戴的学长！”

　　何明秋张口无言。

　　何铭之感慨万千地凝视着妹妹，“而你，却鼓励他‘以眼还眼’，认为我假道学……”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留下了懊恼后悔的妹妹。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四章



第四章

　　签下了长达五年的卖身契，真晨首先收到的是五百万汇款的明细单，她深吸了一口气，有种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契约上所记载的文字十分宛转，大意是：真晨签下了“雇佣”合约并预支一百万薪资，为期五年；如果她中途反悔违背则需赔偿五倍金额。至于其他的细节冗文则是规避‘“桃色交易”的障眼法。

　　心定下来的真晨在七月五日的生日时，收到小屋的所有权状，就连弟弟真睿的监护权也在耿曙天的示意下，找了个他所聘请的法律顾问当名义上的监护人。一家人总算兔于骨肉离散。

　　当她既高兴又心虚地告诉谢太太，因为先生的“好心相助”，她们可以继续住在此处不必搬家时，心底隐约有数的谢太太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要当心呀！”

　　羞得满脸通红的真晨轻声道：“谢谢你，谢阿姨……别生气。”

　　疼她像疼亲生女儿般的谢太太闷闷地说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傻女孩儿……气也是气别人呀！”

　　她低头不语，半晌才说：“真睿他还小，得请你多操心。”

　　“我知道。”谢太大百般感触，这么乖的女孩子偏偏却遇上这种事，老天爷真是不长眼睛哟！

　　早已下定决心的真晨幽默不语，其实她并没有别人眼中所看到、认为的那么伟大。

　　她很害怕！

　　在谢太太的心底，她是为了爷爷跟弟弟才牺牲自己，然而他们心自问：自己的心态真的是那么无私无我吗？

　　不完全是……真晨自省想着。

　　她的胆小怯懦，没有勇气去面对贫困的生活也是最大的原因，从小就顶着冷家小小姐的头衔，食衣住行样样有人伺候，真晨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严苛地说来，她根本一无是处，在真睿出生之前，她一直是个孤单的孩子，所以，她很小很小就投入了书本里，童话、画册……接着是越龄阅读一些普通小孩子不会去看的文学书，也因此，她的思想比同龄的孩子早熟。

　　想想看：“小王子”、“孤星泪”、“快乐王子”……这种洗涤人心、赚人热泪的成人童话对十岁的小女孩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潜移默化的结果是使小真履懂得以“将心比心”的感受去对待别人，于是当她对佣人、司机说“谢谢”、“请"、“对不起”时，受宠若惊的下人们回报她的是热切真诚的疼惜！她所付出的是那么少，得到的却是那么多。

　　她是真心地感谢那些曾为了付出，并陪她并渡孤寂童年的人，年龄渐长，家中情形开始产生变化，母亲的放浪形骇常常使她感觉抬不起头来，为了逃避她每夜带男人回来过夜的难堪，她选择跟乏人照顾的爷爷迁住到下人房，然后是真睿哭着要找姊姊，不得已也只有让他在下人房过夜，久而久之，就成了爷孙三人相依为命的情况。

　　于是：大家都夸她乖巧孝顺，却让她更加心虚不安，实际上照顾爷爷的工作都是特别护士在做的，凭她一个国中生所做的也实在有限一一早晚请安、陪爷爷说话、帮他按摩、偶尔哄他吃饭……这么浅薄的小事就算是孝顺了吗？真晨不解。

　　她只是做她认为应该做的事而已呀！

　　帮忙擦桌椅、扫夺、煮稀饭，其实都是一些轻而易举的工作，谁知道看在佣人眼底又是一件令人惊奇，大肆宣扬的美德。

　　只有她清楚明白自己有多无能，那些小事都是普通人所能做的，结果由她来做却成了不得了的大事。

　　母亲的死对她而言是晴天霹雳的打击，为了躲避债务”抛弃继承之夜。“家无隔宿之粮”的窘况更真晨陷入了绝望深渊。

　　她无法不顾亲情，狠心地弃爷爷弟弟不顾；而社会福利还没办法照顾到爷爷这种长期慢性疾病，但她也没有能力做到像乡土剧中坚毅不拔的女主角一样——日夜操劳、身兼数职、嫌钱养家活口外还得洗衣煮饭带小孩……科像全年无休、不必睡觉的免燃料机械人。

　　思来想去，真晨几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沦落——去应报纸上所刊登的小广告，什么“酒店清纯公主”、“月人十万、”无色情、免经验、”“日领、保密”……

　　她或许年幻天真，却没有傻到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容易的工作，连哈佛大学毕业的女博士都没有办法月人十万的情况下，十来岁的女孩赁什么“工作轻松，月人十万？”

　　认为只要把持得往，卖笑不卖身的想法根本是自欺欺人，失足掉入了染缸，脏污了身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脏污了心灵——在耳懦目染下扭曲了价值感与人生观；失去了对人生的信心，金钱至上，遗弃了世界也被世界所遗弃。

　　一旦踏入了霓虹璀璨的夜世界，再往前走只剩下黯淡微光，如果不知回头再执意前进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那是一条不归路。

　　明知如此，她还是以“卖笑不卖身”的说法安慰，欺骗自己鼓起勇气去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然后，他出现，从狼吻下及时抢救了她，单刀直人地“买”下她，干脆俐落的戳破她不切实际的想法，逼她正视事实。

　　比起沦落风尘成为众多的男人的玩物，将自己高价卖给一个可怕的男人，成为情妇的命运大概不会更糟吧？真晨暗自思量。

　　懦弱的她只有接受命运的安排——“母债女还”。

　　是的，真晨闭上了双眸，让温暖的暑风指过脸颊，整理思绪，她认出了曾是她口中的“大哥哥”耿曙天，也忆起了那尘封多年、不堪回忆的暴风雨之夜；也明白了他眼中的仇恨矛盾从何而来。

　　那一夜的窥视，一直是她一个的秘密，她不打算让任何知道，包括自己诩为复仇都的耿昭天。

　　蝉鸣有气无力地响起，打断了真晨的沉思；她从树荫站了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落叶，明智地决定将秘密锁在心底永不泄漏。

　　十七岁的故事日无风无雨，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只是不街道：下一个生日、再下一个生日，能否也能如此幸运平静？

　　真晨奢想着。

　　　　　　　　　☆　　　　　　　　☆　　　　　　　　☆

　　何明秋快气疯了。

　　她不晓得耿曙天是不是着了邪魔歪道，居然对姓冷的丫头着迷的这种程度！

　　“别人养情妇，住的‘金屋’不过是一、两百万的小套房！心血来潮时叫来玩一玩就罢了！”怒火中烧的她出言粗鄙得今铭之皱眉，“他却偏偏相反，居然大手笔整修那栋破宅子，还打算搬过去和情妇双宿双栖！这算什么呀！”

　　“明秋……”忍耐着妹妹出言不逊的何铭之缓声道：“你管得太多了。”

　　“我管得太多！”她尖声叫道：“你怎么不说他走火入魔了？这么多年来，你什么时候看过他荒废公事的？没有！自从他‘买’了冷家的丫头后，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你太偏激了。”何铭之摇头，“学长他并没有荒废公事，只不过是稍微放松了权限，让底下的人分层负责，我倒认为，像他以前那样日夜拼命并不是一件好事……”

　　“够了！”何明秋恶狠狠地打断了他，“你每次都要反驳我的话！就算如此，他也不必再花费不必要的金钱在那栋老屋子上头呀！拆了盖大厦还稍微能回收一点呢！他偏不！”

　　何铭之浅浅一笑：“你不了解，人主冷庄对他而言有多大的精神意义，那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要知道：这些年来驱策他奋斗不懈的原动力正是击垮冷家呀！还有什么比得上达成目标的快意？！”

　　“呸！”何明秋一脸不屑，“你以为现在是演‘基度山恩仇记’吗？”

　　何铭之无奈低哺：“嫉妒的女人真丑陋……”

　　没有听见哥哥的评语，她不甘心地立誓：“我非要看看那小狐狸精长得什么模样？——我就不信她有三头六臂！”

　　何铭之忍不住打岔：“如果真有三头六臂，你的耿大哥也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你……”何明秋怒视着哥哥。

　　“那是你说过的话。”何铭之提醒她，“看归看，你可别忘了身分，你是公司员工，她可是你上司的枕边人……可别得罪了人家被反告一状，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纯粹是一番好心的忠告却让何明秋气得脸色铁青，身子颤抖。

　　　　　　　　　☆　　　　　　　　☆　　　　　　　　☆

　　耿曙天从来没预料过自己会有这一日——居然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冷靖一。

　　这些年来，他曾经不只一次地想像：当他功成名就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脾脱着冷靖一时，心中会有多大的喜乐！

　　可是真正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冷靖一，他并没有任何感觉，如果有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一点惊讶。

　　眼神混浊呆滞、衰老枯瘪的老人只剩下一副空壳，偶尔呢哺着无意识的单字，以及让人听不懂的奇怪声响。

　　他不该同情敌人的，可是一个有病在身的空壳子还能称得上是敌人吗？

　　想到冷靖一残暴地打坏了他的左眼，不给分文将他们一家赶出冷庄，使得父亲为了糊口和筹措医药费而劳苦奔波，间接导致父亲在五年后因操劳过度患急性肝炎而逝世，今天，他应该大肆庆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才是！

　　但是他却没有！只有悚然一惊，如果“年老”就是如此，他宁可在这之前先自我了断。

　　看见真晨一脸不安的神情，他云淡风轻地说：“你辛苦了。”

　　她摇头不语，低头扭绞着自己的双手。

　　大宅那边正大兴土木，喧哗嘈杂，在炎炎夏日中，小屋老旧的冷气机抵挡不住热浪威力，即使穿着夏衫也让他忍不住出汗，耿曙天打量了室内几眼，告诉真晨道，“我会派人为这里安装分离式冷气，有几间房？”

　　真晨睁大了双眼，自然脱口而出：“三间。”

　　“连客厅就是四个单位了。”他点头道：“交给厂商去处理吧！”

　　将冷庄改造的工程全权交给了设计师去处理，耿曙天什么都无所谓，唯一重视的是书房兼办公室的便利舒适；因此，冷庄的改建很迅速。

　　自从签了“卖身契”之后，除了谢太太续聘外，还有一大堆工作人员在宅邸出人；真晨和他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这让她有喘息放松做心理准备的机会。

　　当耿曙天来去匆匆地要离开时，真晨不自觉地养成了养他的习惯，走在他身后一步陪着他到车库去。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耿曙天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她楚楚可怜、纯真诚挚的表情半晌，他低声开口道：“真的要谢我……就以行动表示吧！”

　　“过来。”他轻声命令道。

　　真晨听话地走向前去，心跳倏然加速。

　　耿曙天轻而易举地把她拦腰抱起，让她踮起了脚尖才点得到地——真晨的低声惊呼被吞没在他的嘴里，舌与舌交缠好闹、唇瓣相接。

　　他的手轻抚滑过她的脊背，令她敏感地窜起一身鸡皮疙瘩。

　　强烈的生理电流在真晨周身流窜，让她头昏脑胀地嘤咛出声。

　　她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车库外嘈杂的声音仿佛是异次元空间，这是她这辈子第二个吻——和同一个对象，却在被吓哭的初吻天壤不同……

　　耿曙天停住了这一吻，愉悦地打量她嫣红的面颊以及迷蒙以以眸，轻声地说：“这一次好多了，我接受你诚意的道谢！”

　　双眸恢复了清明的真晨脸色涨重更加通红。他低低而笑，坐进了车子扬长而去；那浑厚低沉的笑声一直萦绕在她耳边久久未曾散去。

　　　　　　　　　☆　　　　　　　　☆　　　　　　　　☆

　　该死！

　　何明秋在心中暗暗低咒一声，心情陡然沉重。

　　这是她预想中最棘手情况！冷家的小狐狸精不消说一定是美人胚子，她早有心理准备，最糟糕的是除了美貌之外，冷真展居然能兼备清纯与聪慧！

　　清纯美少女并不稀罕，台湾的影艺圈每年都出现数百个，可是那种纯（蠢）并不耐久，很快就令人生腻；而冷真晨的纯却是淬练过的聪慧，毫无杂质经得起考验。

　　不是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吗？何明秋脸色僵硬地想，为什么外貌厮像的母女，一个妖淫，一个纯洁！太没道理了！

　　“请问你是……”真展小心地询问。

　　“我姓何，何明秋。”何明秋在心里迅速改换计划和情绪，温和亲切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耿大哥的……跑腿小妹，凡是男人家不想、不愿做的琐碎杂事都是我的责任，今天我的工作就是和园艺设计师、庭景设计师讨论屋子外的规划设计。”

　　她无奈而轻快的语调令真晨报以微笑。

　　她提出邀请：“如果冷小姐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给设计师一点建议，毕竟你曾是主人，我认为应该尊重你的意见。”

　　何明秋的体帖人微令人感动。

　　“不……！”真晨摇头婉拒，“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介意的，更何况我也不懂庭园设计。”

　　“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了，”何明秋对她绽开优雅的微笑，“冷小姐……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跟我说，不用客气好吗？”

　　“谢谢。”真晨礼貌回应。

　　何明秋运行和设计师研议。

　　翌日，她又出现在真晨面前，笑吟吟地拎着一盒小蛋糕与真晨闲话下午茶。

　　“吁！好热。”她爽朗愉快地叹息：“有冷气吹真好！”

　　小屋里刚装好的分离式冷气正安静无声地提供清凉氛围，何明秋带笑地瞟了一眼明肌雪肤、汗渍不生的真晨，心底的妒意掩藏得很好。

　　“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世说新语上的小典故跃上了何明秋脑中，怪不得耿大哥着迷呵！她想。

　　接过了冰凉的红茶，何明秋不由称赞：“这红茶真好喝！”

　　谢太太眉开眼笑道：“真的呀？我是照着真晨说的去冲的，果然不错。”

　　“哦？！有秘诀吗？”她兴致勃勃问。

　　“没什么……”真晨不好意思地解释：“冲红茶的水温不能太高，八十度以上就可以了，也别浸泡超过三分钟……如果再讲究一点，用矿泉水冲，对了！加糖的话别用砂糖，冰糖或者蜂蜜更好。”

　　实在是很单纯！知无不言……。何明秋冷静噙笑，决定进行“攻心”之计。

　　“真晨……”她诚恳而真切地表白：“你实在是个好女孩，老实说，你跟我原先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早习惯众人拿她和母亲相比的真晨默然不语。

　　何明秋迳自剖心交谈，“我对我无能阻止耿大哥报复的事，觉得很遗憾……”她深深地望了真晨一眼，“你一定不晓得他的原因何在吧？”

　　真晨垂睫摇头。

　　“也难怪！那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像潜藏在花底的蛇无声无息地滑过，倏然啃咬住没有防备的猎物般，她释放了毒素在真晨心中，“他被你母亲勾引了又被反咬一口，冠上了‘强暴’的罪名，还差点被令祖父打瞎了左眼；然后又因主谋生困难导臻了耿伯父过度操劳才急性肝炎逝世。

　　真晨的脸色倏然刷白，那个老好人耿伯？

　　呵！不出她所料，何明秋在心中暗忖道：就算冷真晨再能忍受屈辱，也没有办法接受“他”跟自己母亲有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

　　她诚惶诚恐地安慰真晨：“对不起！我没有迁怒于你的意思，毕竟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不应当由你来承受后果。”

　　真展深呼吸一口气找到平静，原来清澄的双眸突然变得深邃难解，深深地望了好心的何明秋一眼。

　　被她看得心头陡然一慌的何叨秋不敢大意，继续解释道：“哎！我真是笨嘴笨舌！真晨，我的出发点是希望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能让耿大哥释然又能帮助你纤困，只是不晓得你是否愿意照我说的话去做？”

　　真晨轻声询问：“你要我怎么做？！”

　　何明秋大感欣慰，以一种“孺子可教”的口吻道：“我的计划是向耿妈妈求救兵……”

　　她娓娓叙述耿家现在的成员状况，排行第二的耿长风现年二十六岁，被耿大哥调派去高雄分公司磨练，么妹耿淑眉则在美国攻读硕士学位，耿妈妈放心不下跟去照顾“陪读”。

　　她打算“双管齐下”先帮真晨爷孙三人先找好隐密安全的藏身处，再出其不意地请回耿妈妈主持公道。

　　“你还年轻，忘了这段不愉快的回忆再从头开始，还有机会遇到更好的年轻人，”何明秋一厢情愿地下判断，“现在的社会性观念开放，已经没有人会介意伴侣是否为处女了。”

　　真履低头聪明地保持沉默，不想告诉交浅言深的何明秋，来去匆匆的耿曙天除了撩拨戏弄地吻了她向次以外，至今还没有对她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　　　　　　　　☆　　　　　　　　☆

　　当天晚上。

　　换上睡衣的真晨任仲地梳着一头光滑黑亮的长发，她的胃部因为紧张不安而翻绞作怪。

　　何明秋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她脑海中回响……

　　有可能吗？她忐忑自问：不必赔上身体，她就可以幸运地全身而退，还凭空得到一大笔巨款！天底下真的会有白吃的午餐吗？

　　为什么认识不久的何明秋会这么热心帮助素昧平生的陌生女孩？她叫他“耿大哥”，对耿家状况了若指掌，是不是对他有更深一层的感情？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何明秋应该敌视我才对，而不是帮助我了，真晨想。

　　还有，真睿的监护权要怎么处理？虽然她保证绝无问题最后的考虑就是“他”了！想到那次在大宅里，耿曙天所表现出来的残酷与愤怒，真晨忍不住打了冷颤。

　　那么刚硬顽强的人真的会听母亲的话，善罢甘休吗？她不确定。

　　太多的疑问和惶恐令真晨悠悠叹气，停止了梳头的动作。

　　一向想得多、说得少的真履郁郁寡欢地拿起抽屉里的日记，慢慢地记下了浑乱的心情。

　　诚实地反省自己，是她目前唯一所能做的事了。

　　以她的稚嫩、无助，不管是“自欺”抑或“欺人”的下场，都不是她所能承担得了的苦果。人。必须要有“自知之明”。

　　真晨轻咬下唇，在台灯下笔随心走，看清心底的忧虑。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五章



第五章

　　八月初，暑假才过了一半，冷庄的改建就已经完成了，不喜招摇的耿曙天在设计师的片询下表明了不想以自己的姓为邸题。“什么‘耿园’、“耿庄”、‘耿轩’一概免了！这里不演‘红楼梦’！他不耐烦地说。

　　于是“冷庄”的题额被摘了下来，换成了铜字铸镶的门片号码。

　　远在高雄的耿长风特寺请假北上，看看大宅改建情况．耿昭天只是淡淡地说：“完成了。”

　　“那……大哥你什么时候要搬进去住？”耿长风有点好奇。

　　“快了。”他答，随即扯出一抹微笑讥嘲似地开玩笑：“真奇了！我既没下贴子，也没打算弄个‘乔迁之喜’的名目来请客，怎么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想回来帮我庆贺？”

　　“你是说……”耿长风小心翼翼地问。

　　“原本打算去瑞士度的假的淑眉、妈妈也要回来。“耿曙天反问：“你不是为了探望妈妈才请假北上的吗？别告诉我：你不晓得妈妈她们的班机后天会到。”

　　“呃！我当然知道。”耿长风迅速恢复自然。笑着反将一军“只是听大哥的词气似乎不怎么热切期盼一家难得团聚的假期。”

　　“少胡说了！”？耿曙天一天置之。“今晚想住哪里？大宅那边的房间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水电也齐全，只有客厅、厨房沿缺欠家具、器皿而已；看是要信这里，还是那边？”

　　“我想……”考量到长兄可能会，不！是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后果，他决定：“避到母亲的羽翼保护下比较安全，于是他兑：“我住饭店好了，跟妈妈还有淑眉多聚聚。”

　　“也好。”耿曙天并不勉强。

　　只是耿长风不禁心疼了，妈妈和妹妹的开销花费不消说是大哥一手包办的，只有可怜了他自个儿得掏腰包，一心想磨练他的大哥既然平常都公事公办，让他由基层熬起了，当然不可能会纵容他报公帐，哎！男人真命苦！

　　哇！耿长风在心底惊叹：超级美大少女！像日本女星“石田光’与童星“安达右实”的综合体。

　　抽空陪行的何氏兄妹为他和真晨彼此介绍。

　　“你好，耿先生。”真晨彬彬有礼地说。

　　他不由自主地脱口道：“你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我了。只是你忘了。”

　　话才出口，耿长风深觉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这样说她像太轻浮了些……

　　真晨微微一笑，“我记得……”小哥哥的称呼已经不能适用在眼前的大男人身上了，她停顿一下说道：“你曾经抓精蜒给我，还帮我放风筝。

　　耿长风大感惊奇，原先尴尬的心情消失殆尽，“见面三分情”这句话果然不错。

　　何明秋有丝不快地转移话题，对她还小一岁的耿长风说话带有一丝命令语气，“谈正事吧！”

　　已经和母亲、妹妹越洋协商好全盘计刊的耿长风轻咳一声导人了正题。

　　耿妈妈是那种传统守旧的妇女，虽然对旧主人的绝情寡义有丝怨恨，但是在听自己的大儿子做了这么有失人格的报复举动，不禁大吃一惊。

　　“就算大小姐做得太过狠毒，也不该让小小姐来受罪，”他这样告诉次子道：“妈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这点道理还懂，没有老子杀了人，却判儿子死刑的事！你大哥太过份了！”

　　谨遵母命的耿长风说出了他所安排的一切，在后天和兄长去接机时，真晨祖孙三人就搬到中部去藏匿，至于他和弟弟的监护和学籍问题也可一并解决，现在又正好暑假，一等到新学期开始马上就可以办好转学手续真是好时机。

　　“至于那些钱……”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使他认定真晨早被大哥“吃”了，耿长风尴尬地干咳一声，“我们认为那就当做是一点补偿，弥补你这段日了来的……遭遇。”

　　说得白话一点就是“遮羞费”！

　　“我……”真晨嗓音微弱地说：“我想……”

　　她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事情还不到他们所想像的那种地步……

　　何明秋和颜悦色地安抚道：“真晨，你有什么顾忌吗？”

　　“唔……”她低头垂睫不安地说：“他一定会很生气……”

　　“你说得很对！”一个冰寒得如同北极冰原一声音蓦然响起，一屋子的人全惊呆了。

　　“大哥！”耿长风惊呼唤道。

　　一身铁灰色高级酉装，单手插在裤袋里的耿曙天阴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积蓄势待发猛兽。

　　他缓缓地扫视惊惶失措的众人一眼，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真令我惊奇！身边的人居然联手合演了一出‘时装侠义剧’！看情形，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自然是由我担纲主演罗？！”

　　一向奉“长兄若父”信念为圭桌的耿长风唯唯诺诺不敢出气。

　　“铭之，你真令我失望。”他冰冷而苛的话语令何铭之哑口无言、垂头丧气。

　　何明秋急于辩解。“那是耿妈妈……”

　　耿昭天打断了她的话，一语双关地讥嘲：“妇人之仁’是吗？！”

　　这是一心想做商场女强人的何明秋常用来嘲弄哥哥的话，被反过来掷到脸上令她涨红了双颊，羞愤难言。

　　被惊吓得果坐在椅子上的真晨脸色熬白，别说开口说话了，就连思想也一片空白。

　　“如果你们嫌时间太多，不妨多花点心思在中流的开发案上，别浪费心力来“营救”我的情妇！”他残酷而邪恶地说：“这里没有童话、公主或骑士！”

　　“到书房来见我！”他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我相信你们三个人找得到路！”

　　像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鱼贯走出小屋的三人役人有心情去安慰真晨，毕竟，挨骂的只有他们三个而已不是吗“他”又没对真晨发脾气。

　　独自坐在藤椅上的真晨忍不住簌簌颤抖，她知道自己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正视她一眼。

　　仿佛当她并不存在，只有真晨明了：这意味着在他料玩三个亲信之后，所有累积下来的怒气都将归她承担。

　　她深吸了一口气，眨掉惊怕的泪水；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等待逃不开的命运。

　　　　　　　　　☆　　　　　　　　☆　　　　　　　　☆

　　真晨食不知味拨弄盘中咖哩饭，而真睿则吃得津津有味，直呼“好好吃唤真晨！”

　　她勉强回弟弟一笑，继续魂不守舍地发呆。

　　“真晨……”谢太太担忧地说：“多少吃一点罢！到了这种地步担心也没用呀！”

　　她乐观地安慰真晨，“而且，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耿先生也没骂你的意思呀！

　　真晨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从晌午离开后，“他”就没再回来过；可是她不以为自己逃得过今晚，就像一个被判死弄的人，明知大限已到眼前，仍免不了贪生怕死的惊布。

　　　　　　　　　☆　　　　　　　　☆　　　　　　　　☆

　　“八日二日，FRI

　　我做错了一件事，贪心地想不劳而获，却忘了“没有白吃午餐”这句话……”

　　心思纷乱的真晨振笔疾书，娟秀的字体有些凌乱。

　　“……我不该违背自己的承诺，三心二竟想逃避，可是我好害怕。

　　他很生气，我早该知道的，他曾警告过我别戏弄他，我却食言想毁约……

　　还有弥补的机会吗？平息他的怒气？”

　　远远地传来了车子驶进车库并熄火的声响，真展几乎惊跳起来草草结束了日记。

　　在她惶恐的等待中，室内对讲机“的——地一声响起，真晨按下了通话键尚未开口；只听到简短扼要的命令，“过来！”随即收了线……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真晨，挂着冷笑的神情阴沉吓人。

　　脸色发白的她，绑着两条辫子垂在脸前，穿着圆领、无袖白色棉质睡衣；真晨看起业像古代用来牺牲，祭祖某些野蛮神抵的饨洁处子。

　　身为男人，尤其是中国男人，耿曙天现在才发觉他颇能体会老祖宗们偏好“在室女”在的劣根性，还有什么比含苞待放的豆蔻少女更能诱发男对性爱的想像力？不论是征服、启蒙或诱惑，这些过程都能带来最高的乐趣。

　　她应他的召唤，怯生生地移步到他所坐的们置之前设计师帮他设计的这间男主卧房采用了大量的黑白色。掺夹少许的经，展现阳刚与活力，成阶梯形的高矮柜有干净俐落的现代感，明亮柔和的灯光辉映着干墙边巨大的穿衣镜，原本就宽敞的卧室更显旷朗。

　　还没看清情况，真晨就被困在电脑桌前和他的座位之间，她惊悚地僵直身体，咬着下唇不敢喘大气；被迫站在他面前靠在桌沿的她毫无退路，耿曙天好整以暇地坐在电脑椅子上以轻柔平和的口吻道：“关于今天中午的闹剧，你是否想到了好藉口来说服我？”

　　坐在椅子上的他视线正好与她的脸部等高，她摇头说不出半个字来。

　　“真可惜……”他伸手扯掉了发辫上的缎带，一边嘲弄着：’看来你似乎没有遗传到冷家‘舌粲莲花’、‘颠倒黑白’的本事？”

　　真晨颤抖地倒抽一口气，一半是因为他的话，一半是因为他的手已游移到她的颈间，俐落地解开了第一个钮扣。

　　“这么逆来顺受……可怜的小真晨。”他毫无半点同情心地高讽道：“或许，你已经想到了好方法来取悦我，平息我的怒气？”

　　第二颗钮扣在她胸前进开了真晨发出了低不可闻的哀鸣，两手紧紧握住了桌沿不敢稍加反抗，睡衣顺势滑落至腰际，裸呈上身的地闭上双眸颤抖不已。

　　“你的身体很美，肌肤匀称、曲线优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赞美道。

　　他倏然伸手包拢了她的左胸，感觉到她惊悸剧烈的心跳，他以拇指掌摩着小巧粉红的蓓蕾，让精神紧张望到极点的真晨几乎崩溃。

　　她低声哀道：“求求你……”

　　“你的急切真令我高兴！”欲火与怒火两头燃烧的耿曙天尖酸挖苦道。

　　他粗暴地掀起了真晨的睡衣下摆到腰际，侵略她紧绷细致的大腿肌肤。

　　又羞又怕的真晨忍不住掉下泪来。

　　“不准哭！他毫不怜惜地命令，“我给你做准备、心理调适的时间已经多了！多得令你有时间动脑筋来欺骗我！该死的纯洁小骗子！”

　　迅猛然爆发的怒意令真晨强忍泪水，低嚅道歉：“对……不起……”

　　她的脚尖倏然离地，压抑下愤怒的耿昭天轻而易举地把他抱离了地面。“让我感受你诚实的忏悔表现吧！”

　　神智昏沉的真晨发觉自己陡然隐身于加大尺码的双人床之中，承受他犹带愤怒的亲吻与爱抚……

　　当他夺走了他的童贞时，咬牙忍耐的真展并没有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只是瞪大了双眸含着泪光，由鼻间发出模糊微弱的哭音。

　　疼痛使她的身躯颤抖，不受控制地排斥他的人侵。

　　“该死……”他喃喃低咒，“放松……”

　　说不出话的真晨只有低泣摇头，身躯像石头般僵硬紧绷。

　　激动亢奋的他的真晨耳畔低语：“放松……不然你会更痛。”

　　她还是摇头，无法配合他来减轻痛楚；他释放了欲望，真晨却不由自主地发出小动物受伤时的低微的哀鸣……

　　结束了。

　　身体仍僵硬疼痛不甚的真晨的雪白着一张脸，仍处于震惊状态下的她毫无异义地被他抱到浴室。

　　莲蓬头酒下了温暖恰人的水花，落在裸呈的两人身上；真晨将目光固定在水蓝色的陶瓷壁面上，机械式地涂抹麝香浓郁的男性沐浴乳在身上，水花冲走了污演也冲走了无声落下的眼泪。

　　耿曙天帮她拭干了头发与身体，一向习惯独眠的他并没有遣走真晨的念头，他沉默无语地拿起簇新的浴袍包裹住她娇弱的身躯走回床铺，将她安置在他的怀里。

　　“睡吧！”他语气平板地说：“今晚我不会再碰你。”

　　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吓坏了的小狗，真晨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寂静横亘在两人之间，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下一次……”真晨的声音呜咽破碎：“不会……这么痛了……对不对？”

　　他收缩了膀搂她在脸前轻吻她的发丝，轻声承诺道：对！”

　　不必耿曙天主动示意，耿长风马上便越洋报告母亲大“享机不密，消息走漏”的结果。

　　原本想藏起真晨再“先斩后奏”来说服儿子罢手的耿妈妈也着了慌，不知如何是好。

　　她打电话责怪长子不该做亏心事，“小小姐才几岁？你怎么可以坏人名节？”

　　“听到母亲口口声声“小小姐”，妈性不改的习惯令他深觉刺耳，“好！真晨虚岁十八了！早一辈子的人已经可以当妈妈、生一大堆罗卜头了！”

　　耿妈妈在电话那端倒抽一口气，“你不会是想娶‘小小姐’吧”相差十四岁，老夫少妻，不过倒没有相冲……”

　　老人家的思路令人啼笑皆非，他迅速打断了母亲的一厢情愿，“妈！我再强调一次：第一、你已经不再是冷家的佣人，真晨也不是什么见鬼的‘小小姐’；第二，我绝对不可能娶冷家的小丫头！你听清楚了没有？！”

　　一自从丧偶原来一直服膺“夫死从子”美德的耿妈妈结巴又不甘地说：“既然如此，你……你就不该……‘欺负’小小姐怒火中烧的耿曙天强行咽下难听的脏话，提醒自己：和他说话的人是母亲。

　　耿妈妈当然不晓得儿子的情绪恶劣，不然她也不会继续唠叨什么‘人在做，天在看’、“加减乘除，上有苍天”……等等大道理。

　　好吧！既然大家都把他当十恶不赦大坏蛋看，那么他干脆坏得更彻底！耿昭天怒发冲冠忖道。

　　“妈！我再说最后一次！冷真晨是我花钱买来暖床的情妇，明买明卖，你情我愿，不干别人的事！”他冷然挑明了道。

　　耿妈妈在电话彼端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相信儿子竟然如此冷血邪恶。

　　“如果您明天要回来庆贺我’新居落成’，我当然是十二万分地欢迎您！但是千万不要干涉到我的私生活！”

　　“你……你……”震惊过度的耿妈妈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停顿了一下，严重警告：“别给真晨档切实际的期望！那会让我更生气！而首当其冲的人就是她！”

　　一向拙于言词的耿妈妈气得声音打颤，“你……你这个不肖子！我不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去接机的耿长风接到的是轻装简行的要妹妹耿淑眉一人。

　　“冷家的小女孩是怎样的人？”一见到大哥的耿淑眉劈头就问。

　　“超级美少女！”耿长风回答很干脆。

　　“废话！我当然知道她漂亮！‘十八无丑女’，更何况她妈又是顶顶有名的骚狐狸！”耿淑眉不悦地问：“我是问她的性情、品行！”

　　“你自个儿去判断吧广耿长风耸肩，妹妹的个性跟大哥差不多，老是当夹心饼干的他这次可不想再淌浑水，落得两面不是人！

　　当她看到真晨时的反应和何明秋大同小异。

　　我见犹怜……耿淑眉惊异地看着真晨，除了年轻貌壮大外，冷真晨身上有一股脆弱而细致气质，让人忍不住想呵护，深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一件脆弱的艺术品。

　　她的脸上有一丝苍白的微笑，身上穿着不合暑季的碎花小领长洋装，眼尖的耿涉眉在她衣领边缘看见了她“欲遮弥彰”的吻痕，不消说也可以猜得到是谁的杰作。

　　耿淑眉怒意陡生，分不清楚究竟百对谁生气的成分比较多。

　　陪行的耿免不了寒喧介绍，一向守礼安分的真晨倦然说道：“我觉得自己像供人观赏的奇珍兽……”

　　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恻隐之心。

　　原本对母亲的宽厚心肠不置心肠不置可否的耿淑眉真诚地说到那件“功亏一篑”的计划，“我们只是想帮你……”

　　真晨摇了摇头，“不要再试了！他……会生气！而我也已经可以看出它改头面的怡人风情。要维持它的新貌也不容易，除了委托保全公司和清洁公司全年维护外，也必须再请帮佣。”

　　耿氏兄妹发觉有自个儿往处享受不输五星级餐厅的美食，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不用打领带、穿礼服，脚上穿的是舒适的拖鞋！可以大声谈笑不怕邻桌飞来白眼……这都归功于真晨的慧心。

　　“金屋华厦、醇酒美……肴，”急急吞下“人”字改换成“肴”以避名真晨尴尬的耿长风玩笑道：“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大哥，你可得努力赚钱才维持得住这种奢华享受真晨！”

　　“可是，有钱也必须有心去培养情趣呀！”耿淑眉心情大好地噘饮法国香槟，她笑着说：“这是真晨的功劳。”

　　“敬真晨”。耿长风连忙起哄，长达两小时的法式晚餐，开胃汤、少拉、前菜、主菜一道道送上来，只要他一逮到机会就会向真晨敬酒。

　　这让耿曙天有丝不悦，不晓得他为伺突然变得如此孩子气？不仅如此，还一直纵恿妹妹也敬真晨喝酒。

　　“别再喝了。”他试着阻止。

　　“哎呀！大哥，别那么小气！天晓得我们做弟妹的人几时才能再度叼扰你一杯酒，你说对不对？淑眉。”耿长风说。

　　“对嘛！大哥小气！”有些醺然的淑眉露齿笑道：“真晨，还有香摈吧？离开！”

　　不好再说什么的耿曙天只好由弟妹去闹，没好声气地说：“宿醉头疼活该！”

　　喝得杯盘狼籍、宾客尽欢时，耿长风起身告辞并送淑眉回饭店，上车之前，他在一脸调皮的大哥身侧附耳道：“哥！‘茶为花博士……’，这招如果有效的话；我要求调薪百分之二

　　十！”

　　在耿曙天愕然反应不过来时，他已经坐上驾驶座准备开记，而糊里糊涂的淑眉则一叠声问：“什么事？”“你们在说什么？啊？！”

　　总算意会过来的耿曙天老羞成怒地瞪着弟弟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知道该挣死他还是感谢他！

　　他低声说的下句是：“酒为色媒人。”

　　又尴尬又气恼的耿曙天转身走回屋里，心头懊恼想着：他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从强占了她的初夜迄今也有一个多星期了！他跟真晨之间的亲密关系一直协调得不好，更正确的说法是糟透了！

　　她太紧张而且害怕，不论他再怎样耐性引导，也无法消除她的心理障碍，为他开启情欲的花蕾。

　　她的敏感和脆弱令他束手无策，把自己的欢愉建筑在她的痛苦上，这种想法令他自我嫌恶到极点，却又不愿松手放开她，这种床第私情，他又无法和别人讨论；谁知道竟然让自己的弟弟瞧出了端倪。

　　啼笑皆非的耿昭天在看到真晨醉后娇态时，将所有不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迷蒙着一双星眸，娇态地对他笑，蜷缩在沙发上的她像只慵懒的猫咪咯咯轻笑出声，杏眼流醉、桃腮泛红。

　　他犹豫试探地伸手抱起真晨，欣喜地察觉到她并没有像往常般全身僵硬，而是软绵绵地放松瘫在他怀里。

　　“呢！”她慵懒地打了个酒嗝，醉态可掬地磨蹭他的胸膛呢哺着渴、热，要喝水……

　　“慢慢喝……”他轻声道，怕闹上她的酒气使她呕吐，并不敢造次。

　　脱得剩下衬衣的真晨轻叹了口气沉沉入睡，浑然不觉欲求不满的主人正贪婪渴望地望着她年轻诱人的胭体。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干扰她的睡眠……

　　睡得正香的真晨不由得发出低吟，身躯也不安地扭动；那感觉……好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在体内持续加温，由暖和变得燥热……

　　她试图挥掉肩颈间酥麻的温暖的气息，得到的却是落在胸前蓓蕾站湿濡的亲吻，真晨失声低呼睁开了双眸望进了他炽热的眼神中……

　　她再度因他的抚触而颤抖，这次绝对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欢愉。

　　“你属于我！”他在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啮咬，低哺着赞美、性感的话语，令她不同上次地发出曼妙媚人的呻吟，在一波波的情欲冲击中，真晨终于回应了他的需索；在互相接受的感官之旅释放了被无形心障所囚禁的欲望。

　　在灿烂星空中迷醉、飞翔……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六章



第六章

　　“情妇”的工作性质究竟应该是怎样子？真晨并不清楚。

　　如要连续剧上演的：情妇也有分好、坏两种。

　　“好”情妇就是那种心地善良、痴爱男主角并且秀外慧中的新女性；有一大堆不得已的苦衷，像亲长反对、或是男主角家有悍妻，再不然就是妻子贤慧却不育，或是小孩可怜无辜……无法跟男主角结合。

　　“坏”情妇就简单明了得多了，绝对是身材惹火、容貌妖艳，一心一意只想破坏人家美满姻缘、搜刮金钱物质离受，不然就是波大元脑、嚣张吵闹的蠢花瓶，下场常常是不得善终，被别的小白脸骗光了处心积虑搜刮来的财产，并且“死”得委有难看，让观众们咬指称快、大呼报应。

　　她不晓得：自己该被归类于哪一种？或许两者皆有，或许该“别树一格”。

　　如果抛开羞耻、自责与戒慎恐惧所带来的心理压力不算，她这个“情妇”生涯倒是蛮惬意、轻松的……

　　相处日久，真晨对他的了解也更加深一层。

　　她发觉，在日常生活上，耿曙天是个很好服侍的主人，不挑食、不讲究穿着、享乐，虽然喜欢潜水、打高尔夫球，却罕有时间度假。

　　身体健康，除了少量烟酒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偶尔会因工作过度而引发偏头痛，这一点令真晨有些不安，因为那似乎是他左眼被爷爷打伤的后遗症，他从不说，真晨也不敢问。会戴墨镜并不是为了遮掩旧伤，而是他左眼的视力只剩下0．2，戴上有度数的太阳镜片是为了保护、调整视力。

　　想到他所吃的苦、所失去的宝物，就算他趁机虐待她也不算过分。真晨歉疚地想。

　　说到了虐待，真晨不由得暗自庆幸他并没有特殊、变态的……性嗜好。

　　事实上，除了头几次痛苦难堪的性经验外，她跟他之间的“亲密关系”可以说是渐入佳境……除了有些时候，他会提出一些不太正经、让她脸红心跳的建议，让毫无经验的她“增长见识”外，凭良心说，他并没有伤害过她，甚至以挑逗取悦她为乐。想到这里，提笔写日记的真晨不禁双颊绊红地停笔，想了想才继续写道：

　　“不过，他也有故意表现残酷言行、举动……”

　　他不愿意采取安全措施，理由是那会降低他的乐趣，既然我和他之间并不是普通的情侣关系，当然没有资格责备他的自私，拿了那么多钱的我得自行避免怀孕、感染性病等苦果，也算是一种“职业风险”吧？

　　比起那些令我担忧的“可能”，最让人伤心的是，他的警告——他不喜欢小孩！如果我敢“不小心”怀孕，他会叫我去坠胎，“别想母以子贵！”他说。

　　也许，我该感谢他的冷酷而不是为之伤心；毕竟金钱交易的亲密行为早已扭曲了平等、尊严、互信的关系……

　　写完了日记，真晨搁笔沉思，脸上的表情是超乎年龄的成熟。

　　　　　　　　　☆　　　　　　　　☆　　　　　　　　☆

　　从未见过“他”这样宠一个女孩的，而且还是宠一个买来玩弄的情妇。何明秋气结地想。

　　根据她的情报来源显示：这一、两个月来，冷家的丫头几乎是夜夜陪侍；不仅如此，她还逾越了本分指挥起那些经由何明秋挑选录用的下人，严然成了新的女主人。

　　看来，她太过轻敌，低估了那丫头的能耐。何明秋懊悔不迭地想：早知如此，她绝对、绝对不会去鼓励耿大哥对冷家报复，死了老狐狸却多了小狐狸种作怪！天呐！

　　“近水楼台先得月”，和耿曙天一直保持良好公私情谊的何明秋发现自己吃亏在“距离”上，没有理由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往上司的住处跑，为了不显突争，她只有按捺下对真晨的妒恨，藉口照顾她常往大宅走动。

　　不知情的何铭之还以为妹妹转性了呢！居然对她说：“我就知道你想了！真晨的确是个好女孩，对不对？”

　　心里怒焰冲天的何明秋假笑：“对呀！”

　　虽然如此，当真晨把她录用的司机（兼眼线）小张开除时，她有一种被“摆了一道”的屈辱感。

　　“耿大哥！你……你为什么要让她开除我录用的人？”何明秋忍气追问。

　　耿曙天皱眉，略一思索才恍然反问：“你是说司机吗？”

　　“对！”何明秋用力点头。

　　“那个人太长舌，我不想自己的隐私成为下人间蜚短流长的话题。”他答。

　　何明秋强作镇定，“耿大哥，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偏袒，有误信‘一面之词’的可能吗？”

　　耿曙天默然不语，仅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半晌才道：“明秋，你似乎想偏了，小张嚼舌是我亲眼瞧见的，开除他是我的主意。”

　　他忆起了真晨低着头不表意见，半晌才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绝决，会让我在无形中得罪很多人的……”

　　那时他叱之以鼻，没有想到首先便应验在明秋身上。

　　一向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并视同得力助手，耿曙天别无他意，笑着暖和气氛道：“怎么啦？就算开除了司机也不过是件小事，何必这么紧张？再请一个不就得了？”

　　何明秋涩涩自嘲：“我怕我没‘识人之明’。”

　　当话题转移到公事上，何明秋交代清楚后便告退。

　　耿曙天独自一人陷入沉思之中，真晨对“人”的敏感与戒惧似乎也影响到他了，他从未想过：在明秋热切拢络真晨的表面下，似乎仍有些许妒意与不满！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上个星期，看腻了真晨老是一身灰、黑丧服和学生制服，他请托明秋带真晨去采购衣饰……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他想不透平常衣着高雅的明秋，怎么会把真晨打扮得像以前西门町出没的“落翅仔”？

　　总算看出了一点眉目的耿曙天皱眉思考：也许，他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是否在无意之中给了明秋不符实际的期盼？

　　养个像只猫咪似的年轻情妇是一回事，和异性下属有情感纠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能避免麻烦就尽量避免，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　　　　　　　　☆　　　　　　　　☆

　　“……高兴的话，随时都能看到白天结束、黄昏来临……”

　　真晨坐弟弟床畔轻柔地为他念《小王子》当睡前故事，“‘有一天，’你告诉我：‘我曾看过四十四次日落！’停了一会儿你又说：‘你知道的，当人悲伤时，人就会喜欢日落……”’车辆驶进宅邸碾过道路面的轻微声响刹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真晨停顿数秒，看着略有睡意的真睿以一双，抑郁早熟的眼眸望着她。

　　真晨温柔地报以微笑，心绪纷乱地继续念道：‘那么，那一天你一定很悲伤了？’我问：‘你看四十四次日落的那天？’小王子没有回答……”

　　真睿温驯、沉默地闭上双眼，令她松了口气。

　　“今晚就念到这里吧！”真晨俯身打开了床前小灯后说道：“晚安”。

　　真睿迟疑了许久，在她熄灭了日光灯正要踏出房门时才轻声回答姊姊，“晚安……”

　　真晨微微一笑柔声道：“好好睡，别踢被噢！”

　　他很乖。真晨幽幽叹了口气，可是他也很敏感；司机小张的闲话“不小心”让他听见了，伤了一个八岁小孩子的心，也伤了她。

　　起初她并不知情，在真睿使性子闹别扭了两天之后，她忍不住打了他一顿，自觉受委屈又不甘心的真睿哇地大哭出声，语无论次地说了一大堆讨厌，最后才抽抽噎噎地拼凑出一句：“……你……为了钱……跟男人上床睡觉……呜……呜……呜……”

　　真晨那时当场愣住了，血液冲上了脑部又刷然流逝，努力想解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有陪着弟弟一起哭。那是上星期六的事，看到她努力掩饰红肿双眼又不肯说明原因，耿曙天非常不高兴，没好声气道：“既然你说没事就别哭！装一副苦旦脸是要谁看？”

　　他的刻薄令真晨咬牙忍泪，不敢开口；谁知道星期一早上他就开除了嚼舌根的司机小张，毫无转寰余地。

　　也因此，这些天来，众人对她的态度更加恭谨、殷勤，生怕得罪了男主人的心爱人儿，落得饭碗不保……

　　真晨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可不敢如此自抬身价，耿曙天不是那种可以让女人“恃宠而骄”的男人，如果她蠢得犯了那项错误，认为自己可以操纵他而为所欲为的话，当众出丑丢脸、下不了台是可以预期的。

　　“伴君如伴虎”，用来警惕她是再合适不过的话，真晨想。

　　心情如履薄冰的她丝毫不敢怠慢，加快了脚步去迎接主人……

　　　　　　　　　☆　　　　　　　　☆　　　　　　　　☆

　　就算是“虚情假意”，时间久了也会掺上点“真心”罢！他暗忖道。

　　裹着浅蓝色厚呢睡袍，脚上套着同色系绒毛拖鞋的真晨就像一只期盼主人回家、引颈而望的名贵猫咪，他几乎要错认她眼中的亮光是欢迎的笑意。

　　每当他因真履的恬静柔雅而悸动时，他总是不忘嘲讽自己的定力，另一方面又在心中暗自挖苦：即使她是“虚情假意”，也伪装得极其逼真了！

　　不管如何，能在下班时候有人嘘寒问暖、递茶送场的确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何况还是一个令人赏心说目的小美人体贴人微的曲意奉承？比起古人“明珠斗量”买美的奢侈，他花的钱算是值得了。

　　看见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真晨总是忍不住心慌，看见他脱下西装外套，她连忙上前拿起，像个小妻子似地抚平衣袖，掏出口袋里惯常出现的名片、字条等杂物分类，一个“Tiffany"烫金字的精致小盒被她掏出来，不必猜测一定是女性珠宝。

　　她抬头望进他深沉冷冽的双眸，看不稳透他的喜怒。

　　“打开来看呀！”他轻松地说。

　　一对价值不菲红宝镶钻耳环，艳光四射地散发光彩。

　　“喜欢吗？”他问。

　　“很漂亮。”她采用最安全的回答，谨记着“别抱期待，免得受伤”的警语，他又没说要送她，更何况这么贵重的首饰也不适合她的年龄。

　　耿曙天霎时沉下了脸色，“就这样？连一句‘谢谢’都吝于出口，想来是这种小东西还看不在你的眼底了？还是，你比较喜欢折合现金？”

　　被他的刻薄吓了一跳的真晨连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以为你是要送给别人……对不起！”

　　看到他脸色更加难看，她急急道歉并补充：“它很漂亮！谢谢你！是耶诞礼物吗？”

　　他火爆质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混帐人？拿送给别的女人的首饰故意在你面前炫耀？”

　　真晨涨红了脸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他和她之间的“主人”、“宠物”互动关系实在需要好好沟通一下，第一次送女人“礼物”却落得这么僵硬的气氛，实在令他为之气结。

　　“你说话呀！”他催促道，转念一想又说：“算了！去拿宵夜来！”

　　她端上了早已准备好并保温的宵夜，云吞汤、炒米粉，及一碟爽脆可口的凉伴什锦小莱。

　　看着他臭着一张脸吃东西，不晓得为什么她有一种心清放松的甜蜜感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耍脾气的大男孩，她忍不住低头敛笑。

　　“别生气啦！其实你也不该怪我，”她壮起胆子解释道：“我不是故意那么‘不知好歹’的……”

　　她盈盈浅笑地戴上耳环，侧首顾盼问：“好看吗？”

　　耿曙天迟疑不语。

　　“说老实话，依我的学生身分戴这么贵重的首饰合宜吗？”她双眸澄澈地望着他柔声询问。

　　将他的无言当做默认，真晨嫣然一笑，“不适合我，对不对？”她拿下了耳环再乘胜追击道：“我猜，这绝对不是你自己挑选的，是不是？”

　　完全正确！他这辈子可还不曾走进珠宝店一步，太别扭了！

　　听到了是何明秋帮他挑选的，真晨不由得暗暗叹气，果然！男人呵！真是粗心大意。

　　该说他是“聪明一世，糊徐一时”的人吧？她想。

　　“你的一番心意我当然是很感激，真的！”她强调道。“不过……你不觉得何小姐的品味和我有差距吗？当然，我不是批评她的眼光不好或者审美观有问题；或许，她挑的衣服、首饰得穿戴在她的身上才显得好看，但是并不适合我。”

　　耿曙天也察觉到这一点，怒气消失大半，微笑嘲讽：“这么说来，全都是我不对罗？”

　　“谁敢说你不对啊！”真晨俏皮带笑回答：“只要你喜欢，我就每天穿戴给你看！只是你又奚落人家是什么……‘落翅仔’了！”

　　这是他第一次送礼物给她，也是她第一次尝试向他表示不同的主张，效果是出奇的惊人，她居然让他由衷地开怀而笑！

　　那个笑溶化了他眼底的寒霜，也柔和了他脸上的冷肃线条。

　　“过来。”他唤道。

　　脸上泛起红霞的真晨依言上前，再一次放纵自己感受性爱的欢愉，在激情过后，她晕沉沉地蜷缩依靠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发出慵懒模糊的叹息。

　　“龙有逆鳞……”这句老祖宗的智语突然跃人了她的脑中，她更加了解了他的个性，与其哭泣，倒不如微笑更能安抚他的不耐与脾气……他讨厌女人以眼泪做武器。

　　睡意浓困的真晨更往温暖的身躯挨挤过去，仿佛像一只刚适应主人的猫咪，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安稳睡去。

　　　　　　　　　☆　　　　　　　　☆　　　　　　　　☆

　　紧接着圣诞节的脚步，元旦过去了，接着就是中国人最重视的农历春节。

　　耿曙天很不高兴！往常再怎么忙，母亲和弟妹都会回来一起过年，而今年淑眉居然打电话告诉他：妈妈没脸回去。

　　而在高雄的耿长风竟然“厚颜无耻”地宣布：他要去“未来的丈人家”吃午夜饭、围炉……

　　原本“长兄如父”、“一家之主”的地位发发可危，令他气愤不已。

　　连续好几次拒绝了何氏兄妹到他们家吃年夜饭的邀请，耿曙天独自一人坐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百般不是滋味地远眺帷幕玻璃外的夜景。

　　一个人过年又怎样！他又不是没一个人度过？六年前的农历年，他也是为了工作独自远赴沙乌地阿拉伯。

　　“独自异乡为异客”，在他来说是家常饭了，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在自己的家乡，大不了，向饭店订问套房说法这么悠哉从容地给自己一个难得清净的假期，更加理想。

　　当他私人电话专线响起时，他以为又是何氏兄妹的好意，不耐烦地按下免提听筒键，“喂！”

　　真晨柔和清越的嗓音回荡在幽暗空间，“我打扰你了吗？”

　　他陡然一怔，沉声反问：“什么事？”

　　“嗯……”他的口气令真晨迟疑，“我是想，……等你回来吃年夜饭……你什么时候才回家？”

　　“回家”这个字眼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即使是对自认铁石心肠的耿曙天而言他闭上双眸抗拒心中流窜的暖流。

　　是他的“家”吧！在法律上，在名义上。可是构成“家”的最重要元素，却不是属于他的“家人”。

　　三个冷家人……多大的讽刺！他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家”？吃团圆饭？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怎么了？”真晨语气迷惑问道。

　　“没什么，”耿曙天恢复冷淡平静的语气道：“你们先吃吧！不必要等我！”

　　“那……”真晨锲而不舍道：“我把菜留着保温等你。”

　　“随便你。”他无动于衷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声说道：“再见。别太晚回家……”

　　他已经先挂断了电话，令电话彼端的真晨怅然若失。

　　　　　　　　　☆　　　　　　　　☆　　　　　　　　☆

　　他改变主意，在饭店门口以车上的行动电话通知退房，随即掉转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回去。

　　烟火、冲天炮不时在低空绽开微光、花朵，霹哩啪啦的鞭炮声不时在大街小巷响起。

　　午夜十一点半，等待他回“家”的是一室灯火通明和一只难掩惺忪团意的白色猫咪。

　　“你回来了？”真晨眨了眨眼，穿着一袭白色羊毛长衫、裤的她，好像一只体态优雅的白猫。

　　客厅电视的跨年节目正喧闹哗笑，空无一人。

　　她主动解答他未开的疑惑，“大家都睡了，只剩我一个人看电视。”

　　手指缩在过长的袖子里，真晨拱手而拜，鞠躬如仪；“恭喜发财，红包拿来。”更像一只“招财猫”！

　　他笑了，伸手揉弄她技散的长发，“明天再说！”

　　一大桌的年菜仍在桌上的电子炉盘上保温，真晨的细心令他吃惊。

　　“吃鱼，年年有余，吃苟，步步高升，吃菜头，是好彩头……”她依样画葫芦，卖弄起刚从谢太太那里学来的吉祥话。

　　“那……吃‘红烧蹄膀’该怎么说？”他的情绪由阴转晴，有意逗弄她，“‘醉鸡’呢？”

　　“唔……”真晨想了半天，看见他的微笑不禁嚷道：“我忘了！你吃就是了！反正一定是好话啦！”

　　电视上的男女主持人开始为新年倒数计时，“十……九……七……五……一！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他和她隔桌对望，相视微笑。

　　某些事，改变了。

　　某些心情也有不同……

　　除夕夜的钟声消失在夜空，未来又将如何，无人能预测。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七章



第七章

　　时间，对怕老畏衰的人是很残酷的，可是对于豆寇年华的少女却从不吝惜恩泽。

　　真晨的十八岁生日在高二暑假时来临，一年的“情妇”生涯的并没有让她吃苦，反而让她像朵受到呵护的白玫瑰般娉婷盛开，小女孩的稚气与额颊上的圆润都蜕去了影迹，出落的更为动人。

　　依然年轻、不够世故，可是当她穿上极富女人味的名牌洋装、薄施脂粉后，再也不会让何胆秋在背地讥讽她像小女娃偷穿妈妈的衣服了。

　　十八岁生日，她从他手中得到了一项美丽精致的生日礼物——一串颗颗都在十厘米标准以上的粉红色天然珍珠项链，和一对相称的耳环。

　　最让她高兴的是：耿曙天第一次带她出门用餐，为她庆祝，仿佛她已经和他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完全把她当一位淑女对待。

　　“恭喜！生日快乐！”他举杯祝贺。

　　“谢谢。”她微笑啜饮香甜的葡萄酒，心情飘然。

　　“终于，”他有点戏试地玩笑道：“我可以不用担心被人指控‘诱拐未成年少女’……”

　　“你好讨人厌！”真晨恼怒娇嗔道。

　　她偷偷环顾周围的用餐宾客，确定没人听见才放下心来。

　　他低声而笑，对豢养的“宠物”产生情感也是人之常情吧？耿曙天暗忖。

　　昏暗的烛光下，加上浅色镜片遮掩使他左眼的疤痕不太明显，他并不晓得，在别人眼中，正值黄金年龄的他和她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他只是看着她，以生动活泼、表情丰富的语言、手势诉说着学校生活点滴，一些愉快、琐碎，不具伤害力与攻击性的平凡小事。

　　在某些方面来说：真晨仍然保留着清澈、纯净的本质，没有被物欲所污染。

　　当她在收到昂贵的礼物时，清澄的双眸中看不到贪婪的欲望，偶尔有些礼物能让她真心喜爱而脱口赞叹外，大多数时候他得到的只是极为礼貌、客气的道谢。

　　他发现：打动真晨的礼物并不是以昂贵价值为考量，而是她的品味，对珠宝，她有高雅的鉴赏力，对于穿着打扮，她也有合宜的审美观；不论是盛妆、素服，她总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最得体的仪容，不是那种夺目抢眼、张牙舞爪似的美艳逼人，而是饶富深韵、令人忍不住多望几眼不合调离视线的清丽雅致。

　　耿曙天不得不承认：这一年来，他有意地以金钱、物质来试探真晨的本性，想要看看她是否会贪婪、纵欲、骄傲、自私……种种女人的卑鄙缺点而改变，失去了本身拥有的宝石光辉，看来似乎是失败了！

　　如果她真的变得俗不可耐、满心贪婪，即使再年轻貌美，他也无法忍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丢弃。

　　人心实在矛盾，漫不经心喝下一大口红酒的耿曙天想。

　　吃完了主菜牛小排，真晨凝眸望着景观天窗外的天空，突然冒了冒出了一句：“没有星星。”

　　“什么？”他微感诧异蹙眉问。

　　“霓虹灯的光线太强了，看不见半颗星子。”她回过神来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好像有点儿醉了……”

　　小女孩才有的多愁善感。他不以为然地想，却开口决定：“今晚别回去了！我们去山上洗温泉，保证看得到星星！”

　　难得他这么有心，真晨的脸亮了起来，双颊因酒意而染上薄晕，“可是……”

　　他的个性是那种说一不二、决策专断的大男子主义，望一眼腕表，他轻描淡写着道：“时间虽晚了点，洗用品、贴身衣物都可以在便利商店买得到。”

　　“嗯……”她害羞地低下头，“我……我今晚还没有吃药。”

　　她的回答让他花了点思考才了解意思，一向把自己的方便与感觉放在首位考量的他几乎都忘了“安全措施”这档事，一年来都是真晨温驯、无异议的自动服用避孕药。

　　既然他是花钱的大爷，当然有权利自私，这不算卑鄙！耿曙天自忖：比起那些口口声声爱家爱老婆，却把避孕责任推给女人，甚至从外头染了病再传给妻子的男人们；他认为自己已经够忠实了！

　　“没关系。”他以施恩般的口吻道：“我会处理。”

　　　　　　　　　☆　　　　　　　　☆　　　　　　　　☆

　　翌日。

　　清晨八点二十分，心血来潮的“温泉之旅”结束了。

　　没有事先预做规划，使得这一夜的“冒险过程”不够完美、浪漫，甚至还有令人尴尬的突发小状况。

　　可是，她觉得很美妙，而且还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嘻！

　　真展急忙以双手捂住鼻嘴忍俊不住的叱笑声，避开他似恼似笑的瞪视，这很不容易，因为只要她一瞄到那些引她发笑的“可疑物品”，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

　　她从一没有想过：一向自信满满的他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为了买保险套居然迂回曲折地买了一大堆不需要的零食、矿泉水，偏偏又碰上了一个热心的“新新人类”工读生，不经意的一句：“这样够了吗？”结果是让他“发愤图强”买了一大堆五花八门、花样百出的保险套。

　　坦白说，当时她真的窘得想装作不认识他！

　　俗谚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既然他们突发奇想的“温泉之旅”有这么“独特”的开始，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各种趣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差点在阳明山迷路、误闯土鸡城又不点餐惹得挨人白眼，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供住宿的私人园地，房间虽然比不上五星级饭店，不过游乐设施倒不少，一大群放暑假的学子们在外头露营区尖叫、大笑、说鬼故事、唱卡拉OK‘盛况空前”！

　　星星不亮、温泉太烫、房间也不够干净……这绝对是一趟到道地“荒腔走板”的温泉之旅，但他们却异常的快乐。

　　就连早餐时，那半温不热、粘糊糊的清粥小菜也没破坏他们自得其乐的好心情——直到付帐时，人家告诉他“不收任何信用卡”……

　　手上拿着金卡的耿曙天假好眼，而真晨却再也忍不住地弯腰抱着肚子笑出声来。

　　她一笑不可收拾，连他也感染了她的愉悦，微弯嘴角对主人说：“既然如此，我只有把她留下来帮忙洗碗，抵帐好了！”

　　不待真晨抗议，老板娘已经陪着笑脸，殷勤指点近的提款机，还不忘生意人本色的奉承：“这么‘水’的小姐，那舍得留下来洗碗，先生真是爱说笑！”

　　好不容易，付完帐打道回府，真晨仍然笑不可抑，她百分之百确定：他没有当花花公子的素质！

　　像分享了一件秘密的小孩子们，四目相对的两人眼中充满笑意。

　　真晨的好心情持续到回家之后才划下休止符。

　　　　　　　　　☆　　　　　　　　☆　　　　　　　　☆

　　一身红衣黑窄裙配红鞋的何明秋简直像只要喷火的母恶龙。

　　敏感的真晨立刻敛去了笑意，有些惊惶地嗫嚅：“糟糕！我忘了……”

　　莫名其妙的耿曙天尚未开口，已经被何明秋稍嫌尖锐的嗓音夺去注意力，“玩得愉快吗？没想到耿大哥会连公事都忘了处理，电话也不接！”

　　十点半了。何明秋强忍怒气，他居然让月会开天窗，放了一大群高层主管的鸽子！只为了陪这个小丫头玩！

　　瞧瞧两人衣衫又皱又乱的模样，做了什么好事不问可知。

　　“什么电话？”他正色询问。

　　“我找了你一夜，冷小姐没告诉你吗？”何明秋傲然陈述。

　　她打行动电话给耿曙天，当时他仍在温泉区，电话是真晨接到的，等到她稍后再拨时，行动电话已关机了。

　　心思狡诈的小婊子！何明秋心底浸了一大缸醋，气得恨恨暗咒。

　　真晨白着脸解释：“我忘了。何小姐她跟我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以为她还会再打电话来……”

　　她一语提醒了耿曙天，笑着对何明秋说：“我也忘了！是我后来关机，到现在还没开哩！有事吗？”

　　“本来有，”何明秋环臂抱胸冷冷说道：“现在没有了。”

　　知道她指的是月会，秋曙天不以为意地挥手：“由铭之主持就够了，不用我‘事必躬亲’吧！”

　　她觉得：耿曙天简直像历史上宠爱妖姬而亡国的昏君！何明秋目射寒光。

　　“会议报告，我放在你的书房桌上。”她保持冷静，告辞离去。

　　她的敌意一日比一日加深……真晨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切都落在耿曙天眼里，他只是口是心非地安慰：“别介意，明秋只是性子急躁了点……”

　　真晨温驯点头附合：“我知道。”

　　耿曙天心有旁骛地思索：他要如何让明秋“公私分明”，别干涉他的私生活呢？

　　　　　　　　　☆　　　　　　　　☆　　　　　　　　☆

　　如果说：连“宠物”和“主人”之间也有所谓的“蜜月期”的话，那么真晨和他之间的“蜜月期”就是从第二年开始。

　　所有的人都看得她正受宠，就算是对真晨深具敌意的何明秋也不敢跟她正面冲突，只有尔不经意似地冷讽两句，通常真晨都装做没听见或听不懂而保持沉默。

　　不过，落在下人眼中，私底下议论、打抱不平的声浪可不少。

　　“……登门踏户来欺负人，她以为她是谁呀？不过是‘头家’公司的职员，也跟我们差不多啦！真招摇！”

　　“对嘛！来这里指挥人做这做那，谁有空理她？！”

　　“哎！伊是看小姐年纪轻、性情温柔好欺负啦！一状告到‘头家’那里去，让伊没饭碗！”

　　顺势而为是人之常情，这一、两年来，沉默亲切的真晨早妈她不卑不门的修养与礼貌降服了一班新、旧佣人。

　　宅邸里的大小琐事、开支用度等等，耿曙天是不耐烦去理睬的，时间一久，真晨更是逐步掌握了宅邸里的经济大权，俨然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女主人。

　　何明秋不是蠢人，只是按捺不住酸意才会犯下了在真晨的势力范围中逞强出头的兵家大忌；尚未正式交锋，人心的向背已经很明显了……

　　对于真晨而言，何明秋有意无意的讥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的心目中自有一份轻重缓急的评估目标。

　　真睿的人格发展、她的学生、耿曙天的情绪、爷爷的健康、宅邸的人事运作……相较之下，何明秋不过是偶尔出现的噪音罢了。

　　升上了高三，真晨马上面对是否升大学的两难问题。

　　如果她的成绩不佳也就算了，她可以甘心放弃升学没人会关切，可是成绩优异的她被导师视为提高学校升学率的利器，当然不可能容许真展当联考的逃兵。

　　注意到她课业压力遽然升高的耿曙天不禁追究原因。

　　“老师希望我能参加大学联考……”真晨如此对他解释：“不答应的话，会有忍亲会、家庭访问……很麻烦的，我想：考就考吧！我尽力而为，就算考上了也不一定就得去读，当作是一次经验……”

　　耿曙天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你不想读大学吗？”

　　真晨有刹那迟疑，“没那个必要！”

　　“是吗？”他带笑逗弄道：“好可惜，我本来想说可以帮你出大学学费的……”

　　“你……”真晨瞪大了一双不敢置信的明眸，“你……肯让我读大学？”

　　“先决条件是你得考上学校。”耿曙天淡然开口：“不过，填志愿时别忘了，我绝不可能答应你住宿，选近一点的学府通勤，还有一项：离那些‘学长’、校园男孩公子哥儿们远一点。”

　　真晨一声欢呼，忘形地攀住他的脖子，让他有点困难地说出句尾，“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在他怀里又笑又跳的真晨造声说道。“谢谢你！”

　　他一手揽住了她的纤腰，一手支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深邃沉声警告：“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你没有本钱可以跟小男生玩恋爱游戏，知道吗？”

　　他的警告并没有冷却真晨的喜悦，她一脸笃定地微笑回答：“知道！”

　　　　　　　　　☆　　　　　　　　☆　　　　　　　　☆

　　数个月后。

　　真晨收到了一张由美国寄来的圣诞卡，耿淑眉语气亲切地向她问好，提起了东岸端雪纷飞的耶诞盛况，还转述了耿妈妈对真晨的问候之意。

　　有些诧异和“受宠若惊”的感觉，真晨把贺卡、信纸拿给耿曙天过目。

　　“哼！”他不悦皱眉，不予置评。

　　冰雪聪明的真晨立刻了悟，“你没请耿妈妈她们回家过年是不是？”

　　宾果！

　　“一家子人，想回来就回来，还用得着人请吗？”耿曙天没好声气，’‘我打电话去不晓得几次了！她就是不肯跟我讲话，非得淑眉居中传话，哪！你看吧！寄耶诞卡竟然没有提起我！”

　　“要贺卡，你也得主动呀！”真晨温言解说：“老人家孩子气，你就多顺着她一点嘛！去吧！打电话请耿妈妈她们回来过年……”顺便帮我道谢。

　　经不起她的催促，也正需要有人推他一把好找下台阶的耿曙天，终于拨下一长串牢记在脑中的越洋电话号码，听到了淑眉熟悉的招呼语，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大哥的威严，邀请母亲和妹妹回台团圆。

　　“好啊！我马上去订飞机票！幸好今年的农历年比较晚，正好避开了洋人新年返乡的热潮。”淑眉愉悦地说。

　　“噢！对了！真晨说谢谢你寄来的贺卡。”耿曙天酸酸地问：“我想我寄我的贺卡大概在飞机上塞机吧？”

　　“哎呀！自家人马上就团聚了，干嘛寄贺卡呢？”淑眉“四两拨千金”地搪塞，发出咯咯笑声。

　　停顿了一下，她饶富深意地对兄长说：“代我向真晨道谢。拜拜！暴君大哥！”

　　她迅速收线，令耿曙天又好气又发了笑。

　　“怎么了？”真晨在他身旁好奇询问：“要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他答，随即补充，“淑眉向你说谢谢。”

　　正要准备倒咖啡的真晨转身对他笑，口气有丝不解，“谢我什么呢？”

　　他的眼中有一抹一闪即逝的温柔，耸肩推托：“我也不知道。”

　　　　　　　　　☆　　　　　　　　☆　　　　　　　　☆

　　即使事先早已约法三章，当耿妈妈第一次见到了真晨时，还是忍不住失态。

　　她拿着手绢频频拭泪，嘴里一直叼着陈旧的往事，“……那时你还小，不过这么一丁点大……我还帮你换过尿布……喂过奶……”

　　淑眉在旁翻白眼，“妈妈！”

　　耿曙天怒目瞪视，而隔岸观火的长风则冽着嘴笑。

　　“谁知道今天长得这么大，又标致，笑起来好像老夫人……”耿妈妈说着说着又掉泪，她所说的老夫人指的是真晨的祖母。

　　“妈，您去休息吧！有话留着明天再说。”淑眉一看见老大横眉竖眼的模样，急忙拉开母亲，“您不是对时差适应不良吗？早点睡，别累着了。”

　　半哄半拖地安顿好母亲后，淑眉吁了一口气。

　　再惹火老大，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还能怎样？顺其自然罗！何苦跟老大过不去？

　　而且……淑眉瞟了一眼端坐在沙发上的真晨，心里暗忖：她看起来很好嘛！好得令明秋姊猛吃飞醋，老是打长途电话向她抱怨真晨的狐媚功夫今大哥怠忽公务。

　　依她大哥的铁石心肠、冷酷无情？淑眉半信半疑。

　　反正真晨和她并没有利害关系，明秋姊的怨言也不过是白搭，真奇怪！为什么明秋姊不肯看破？如果她和大哥有缘分的话，早些年不就“送作堆”了？干嘛这样执迷不悟？好傻！淑眉摇头暗忖。

　　一年多前见到的真晨就已经是个美少女了，现在的真晨更是让人“惊为天人”……明秋姊今年几岁了？二十八、九了吧？怎么争呢？她想。

　　耿长风见到真晨次数稍多，即是如此了也是忍不住私底下调侃大哥：“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打造个金屋、玉笼把她锁起来，不让她见人，太危险了！”

　　他得到的是老大吓死人的白眼。

　　　　　　　　　☆　　　　　　　　☆　　　　　　　　☆

　　只要不踩到“地雷”，耿家大小的团圆夜是极其和乐融融的。

　　淑眉以冷静旁观的态度观察，发觉何明秋对真晨的忌惮低谤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个虚岁还没满二十的女孩子能有这种表现简直令人刮目相看，不可小觑。治家理财、待人、接物……心思细腻的真晨比大人还周到，更难得的是“她能掌握住适当的分寸不强出风头、不仗势压人，甚至于在裁夺家务时不忘请教耿妈妈和淑眉，避免“喧宾夺主”的嫌疑。

　　老人家很高兴受人重视、请教的感觉，不过淑眉可没那么闲功夫，忙着跟男朋友李晋城约会、踏青去了。

　　同样在美攻读博士学位的李晋诚家世不错，在桃园当地也算颇有名望的大家族，和淑眉谱了三年多的异乡恋情，感情已经稳定，预定在一、两年内步上红，成家再立业。

　　对于未来的大舅子金屋藏娇一事早有耳闻，李晋诚对真晨的印象仅是惊鸿一瞥，但也不由得玩笑赞叹，对女友道：“你大哥真是艳福不浅！”

　　淑眉佯嗔捶他、认真警告：“你搞清楚：他们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将来的发展还不知道呢！如果你胆敢想要‘有样学样’、‘依样画葫芦’的话，我可不饶你！”

　　“我哪敢！”李晋诚温文尔雅地微笑。

　　年初六，熬不过何明秋的盛情邀约；淑眉勉为其难地和她出去逛街采购，早就习惯美国百货公司货真价实的趋低折扣，她实在没办法像何明秋一样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台币美金换算过来，台北的折扣价钱依然高得令她咋舌。

　　是太久不见了，淑眉觉得她和明秋之间似乎生疏隔阂了许多，忙着帮明秋提购物贷的淑眉走得又累又渴，好不容易休息喝下午茶时，她更觉得明秋变了好多……

　　原本容妆光靓的明秋，一整天逛下来残妆剥落、老气横秋，而且抽烟抽得好凶，近看她皮肤枯黄皱涩的状态，吓了一大跳的淑眉忍不住想劝她“抽烟对皮肤不好”，话还未出口，明秋已经递过技细长凉烟来，“喏！给你。”

　　淑眉笑着掩饰惊异，“明秋姊，我两年前就戒烟了。”

　　“哦！”明秋漫不经心地收回凉烟。

　　淑眉趁机谈起了素食、戒烟、生机食物等等欧美国家正在流行的追求健康的风潮，只是明秋听不人耳。

　　“现在台湾女孩子抽烟的人口愈来愈多，”明秋不耐烦地说：“一点也不稀奇！男人可以抽烟为什么女人不行？”

　　淑眉陪笑，心里疑惑的是：这跟“男女平等”没有关系呀！如果硬要扣上这顶大帽子，那么，“男人可以杀人放火为什么女人不行？”不就可以依此类推了吗？“老公可以外遇为什么老婆不行？”男人做错事就已经不应该了，偏偏女人还要不服气跟他们比坏、比烂，这……这是从何说起？

　　淑眉尴尬地听着何明秋数落真晨的不是，心里终于明白“话不投机半句多”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不管了。反正她再过几天就离开台湾这块是非地，没必要消浑水，淑眉暗忖，她是不是该点一下大哥呢？

　　　　　　　　　☆　　　　　　　　☆　　　　　　　　☆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耿家母女，宅邸总算又恢复了平静。

　　虽然仍在放寒假，老生身分的真晨还是得每天参加寒假课辅，黑板上也出现倒数计时的天数，令人不由得神经紧张。眼看她每日挑灯夜读，还得费心张罗他的衣食、民生问题，经常一副睡眼惺忪的神态；耿曙天不由皱眉：“考就考罢，干嘛这么拼命？考不上就算了！”

　　真晨气恼地瞪他，“我还没考呢，你就咒我！乌鸦嘴！”

　　“喷！”他颇有烦言，看到她杏眼圆睁凶巴巴的样子，又是好笑又好气，‘算我说错了，抱歉！”

　　“没诚意……”真晨咕哝着又将视线埋入世界史里。

　　　　　　　　　☆　　　　　　　　☆　　　　　　　　☆

　　天底下有被“宠物”冷落的“主人”吗？耿曙天不由得纳闷。

　　一些商场上的客户、友人以为请喝“春酒”的名目轮番邀宴，算一算，他已经一整个星期没有在家过夜；而猛开夜车的真晨却对他不闻不问。

　　算了！为了不打扰她用功，他干脆“客随主意”，尽欢而归，台北这个不夜城多的是灯红酒绿、莺声燕语的温柔乡。凌晨两点半，略带酒意的耿曙天自行开车回到宅邸，客厅里灯火明亮，真晨趴在一张小圆桌上熟睡，课本、题库散落在桌上。

　　他被冷落了好久……刚刚在俱乐部被那些莺莺燕燕所挑起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他俯身低唤真晨的名字，并伸手抱起了她。

　　“呜……”真晨揉揉双眸，口齿缠绵地说：‘你回来了？”

　　“是呀！”他亲吻她红咯咯的脸颊，抱着她走人卧室。

　　逐渐恢复清醒的真晨深吸了一口气，蓦然僵直了身体。

　　“放我下来！”她低声道。

　　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解开西装外套，别过脸去的真晨并没有像往常般为他收拾衣物。

　　“真晨……”他错愕地发现她居然推开他的手，跳下了床。

　　“我不要！”她紧绷着小脸蛋拒绝了他的求欢。

　　简直是造反了！

　　“为什么？”火气直冒的耿曙天按捺着性子问。

　　“我不舒服！”她由牙关迸出答案。

　　“见鬼了！”他低声咆哮，“你愈来愈得寸进尺！”

　　他不由分说地拉她人怀，放肆狂吻掉她的惊呼与挣扎。

　　比力气，他单手就足以制服她了，不过不晓得真晨是不是吃错了药，从头到尾拳打脚踢地反抗，睡衣也被撕破的她呜咽而哭：“你这个混帐、王八蛋！醉鬼，臭死了！哇……！”

　　被她的指甲在脸上刮了两道伤痕的耿曙天几乎快捉狂了，“闭嘴！不许哭！”

　　老天！她是不是因为联考压力太大而精神崩溃了？他暗自怀疑。

　　“不要脸！臭死了！大烂人！”泪痕未干的她继续骂得他狗血淋头，“你去死啦！下流……你……你会得AIDS、传染病……脏死了！不要碰我……”

　　耿曙天恍然大悟，嗅了嗅身上沾染的浓郁香水气味，原来如此！

　　原本气得七窃生烟的他爆出了大笑，被他压制在身下的真晨恨恨地瞪视着他，小脸蛋涨得通红。

　　“你吃醋了呀？”他好心情地柔声问，低头想亲吻她的樱桃小口却被闪过。

　　“你臭死了！她闹别扭道，语调中有不容置疑的嫉妒。

　　“不会呀！这香水很香的……”他故意逗她，结果是让眼冒火花的真晨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哎哟！”他低声呼痛，“是你不好，谁叫你冷落了我那么久……”

　　看到她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气得嘴唇发颤，他连忙解释，“小傻瓜，我逗你玩的！别生气了……”

　　情绪好转的将她抱进浴室做一对戏水鸳鸯，喃喃私语地保证：他绝对没在外偷腥。

　　“既然家里有美味的牛排，我干嘛在外面吃速食？”他抬人牙慧，玩笑说道。

　　莫名其妙吃了一顿飞醋的真晨又羞又愧地将头埋在他胸前不肯出声，让他偷悦大笑。

　　偶尔一点小醋……也可以调剂生活情趣，不是吗？

　　翌日。

　　老板脸上出现了两道怪异的抓痕，成了高层主管口耳相传的小道新闻。

　　何铭之忍不住私下询问：“学长，那……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耿曙天脸上抓痕。

　　挂着微笑的耿曙天泰然自若道：“被猫抓的。”

　　“可是……耿大哥，我记得你没养猫呀？”何明秋嘴快脱口而出。

　　看见他和哥哥彼此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及暧昧的笑容，她倏然明白了。

　　男人！脸涨得通红的何明秋恨恨跺脚，转身走开。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八章



第八章

　　家有考生往往成了一场全家总动员的战争，宅邻上下也不能免俗。

　　在倒数计时的四十五日，耿曙天意外地拦截到一封寄给真晨的航空信，由日本大阪所寄来。

　　他拆开了信，皱眉看完略一沉思便吩咐收到信的谢太太不要让真晨知道。

　　“等她考完再说吧！”耿昭天道：“这封信会影响考生心情，如果再有这种信寄来，一律交给我处理。”

　　“是。”谢太太应声退下。

　　他把信放人书桌抽屉暗格里，漫不经心地猜测着真晨的反应——她强烈的母性本能会使这件事情有点棘手……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　　　　　　　　☆　　　　　　　　☆

　　“你打错电话了！”谢太太提高嗓门不耐烦地说：“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她用力挂断电话，在一旁咬着笔杆苦思的真晨抬起头来：“又是打错电话？最近好多噢！”

　　“可不是吗？”谢太太陪笑，“别理它！你读你的，这些烦人的电话我来处理就好。”

　　“嗯。”真晨继续解答题库。

　　她当然不知道：为了不影响她赴考心情，宅邪上下声气互通地布起一张保护网，更无法得知：一大票中、日双方各为其主的律师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斗法。

　　又打电话来！耿曙天火气直冒，立刻传达不满给他委任多年的名律师，“告诉他们！有求于人时也得选好时机，再这么不识时务，我保证让他们打跨国官司打到那小鬼成年！”

　　“知道了。”对这位雇主火爆脾气习以为常的大律师语气平静道：“八月后可以吧？”

　　“随例！”耿曙天答。

　　他收线时看了一眼腕表，难得一个周末，他能在下午六点之前回到家；没想到真晨居然比他更晚，已经六点半了还不见人影。

　　十分钟后，玄关处传来了她无精打采的声音：“我回来了。”

　　“这么晚？”他不带责备地温和询问：“饿了吗？”

　　真晨摇头，半晌才幽幽道出晚归原因，“校长集合我们三年级的考生做精神训话……”

　　耿曙天扬眉，“出了什么事？”

　　“隔壁班班长自杀。”她平铺直述道：“老师劝导我们‘成绩’不是人生的全部……希望我们放宽心胸、自然海阔天空，胜不骄败不馁，一时的失败算不了什么……跌倒了再爬起，脚步会更踏实……”

　　她长吁了一口气，把沉重的书包放在餐桌上，“好累。”

　　“得失心不必太重，”他说：“录取率将近百分之四十五了，差不多是二分之一的机会，凭你的成绩要蒙个大学是轻而易举的事。”

　　真履温文一笑：“你又不准我住校，能够通勤的只有T大、D大、F大……这几间的标准可不是好蒙的哟！”

　　“蒙不上就算了。”他无所谓耸肩丢过，“吃饭吗？”

　　真晨想了想，“我想先洗澡。”她稍嫌多余地征询他的同意。按摩浴缸舒适温暖的水流使她不知不觉的打瞌睡。

　　“居然洗到睡着了，万一你要是在浴室里溺水了，我怎么向别人解释？”他隐含笑意的嘲讽唤醒了真晨浑饨意识。

　　“我没睡……”她打了个呵欠，像只慵懒的猫咪，温驯地由他拉着手站起身来，似维纳斯诞生般毫无羞怯地裸露嗣体。

　　“好冷。”她打了个冷颤，裹上了干爽的浴袍，习惯性地往他温暖宽厚的怀里钻，还在滴水的发梢、小手在他的名牌休闲衫上留下水渍。

　　一条大毛巾落在她头上，耿曙天以适当的力道为她拭干头发，一边玩笑抱怨：“到底该谁服侍谁呀？怠忽职守的小家伙！”

　　“对不起……”闭着眼睛的真晨在他的颈部、肩膀轻啄，一双小手游移在他胸前解开钮扣，晕陶陶的真晨脑海里一片空茫，身体顺应着女性本能而行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耿曙天尖锐地倒抽一口气。两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采取主动。

　　细碎的热吻与轻落在他的唇上，带给他的冲击是难以形容的狂喜，他的反应是立即而直接的投人。

　　软玉温香的柔馥娇躯闪耀着光泽，雪白酥胸上因情欲兴奋而泛起潮红，星眸微扬的真晨展现了从未显露过的艳丽。冶荡风情。

　　“真晨……”纵身于欲望狂潮的他音哑命令：“看着我，我是谁？”他渴望听见她呼唤出他的名字，牢记住他是驯服她的主人。

　　她睁大了一双迷蒙美丽的黑眸，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濡湿了双唇，困难而沙哑地唤出了他的名字，“……曙天……”

　　她喃喃低唤着他的名字，在醺然的欢愉中隐落、失控。

　　激情过后，了无睡意的耿曙天不无诧异的凝视着沉入梦乡，睡得正香甜的真晨。她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并给他上了一课。他从来不知道：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藉着做爱来纤解压力、放松心情，真晨顺从女性的本能做到了，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他取悦了她！

　　立场完全颠倒了，他该生气吗？不……一抹微笑浮现在他冷酸的脸庞，男性的自豪与虚荣心使他无气可生。

　　关于她“怠忽职守”的事，可以留到以后再讨论！

　　　　　　　　　☆　　　　　　　　☆　　　　　　　　☆

　　大学联招考试才刚结束，各家解答满天飞，一直努力维持平常心的真晨在考完最后一科的当天晚上，忍不住双眸肴要熠熠生辉压低了嗓音向他透露：“我想……我这次考得还不错。”以她谨慎寡言的个性，意谓着十成十的把握了。

　　“喔！”他佯做不在乎地道：“考得不错是应该的，想想看这些日子来我怎么牺牲奉献，帮你纾解情绪压力的？”

　　真晨涨红了小脸，又羞又恨恨地嘟哝，“讨厌！”

　　当他拿出了数封航空信给她过目时，真晨考运顺遂的喜悦在阅读完信件内容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可能？真晨惊惶地闭上双眸旋即睁开，口气中有一丝埋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耿昭天耸肩：“怕影响你考试心情，江氏夫妇昨天已经到台湾，他们要求见你一面，谈谈真睿的抚养、监护权。”

　　“不！我不要！”真晨挥舞着手中捏皱成一团的信件，语气激烈：“我不卖亲人！不卖！”

　　她有些反应，耿曙天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江氏夫妇的第一封信可能是由律师所拟、措词礼貌冰冷，几乎是提议要用金钱来购买真睿那个小男孩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真晨含悲带愤地说：“当初他亲口说：真睿并不一定是他的骨肉，马上抛弃了我妈妈另娶别人，而现在他却要来争取真睿的监护权，为什么？”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耿曙天也略知一、二，江家是移民日本的华侨，在战后炒地皮投机致富，江家独子江浩书在十年前奉爷命日台参与几项重大建设的投标事宜，风流倜傥的江少爷在社交场合邂逅了冷紫茵，两人年龄相仿、旗鼓相当的男女迅速陷人热恋，不避啡闻地出双人对，才刚离婚不到半年的冷紫茵，为了掳获江浩书不惜孤注一掷地怀孕，谁知道却下错了险棋，反而让江浩书却步推卸，旋即顺从父母安排另娶日藉的华裔闺秀为妻。

　　想以孩子来拴住男人的冷紫茵是个算错牌的赌徒，他并不同情她。顾虑到真晨的心情，耿曙天对此不予置评。

　　他道出了自己人马暗中较劲所得到的情报，“据我所知，江夫人的身子房弱，十年来一直未能生育儿女，江氏夫妇美日两地访求名医似乎没有佳音；会想到争取你弟弟真睿的监护权，可能是无计可施的‘下下策’。”

　　真晨黑眸炽烈，像头捍卫幼子的母狮，“真睿他不是什么瑕疵品！”

　　“我只是推测江氏夫妇的心态罢了。”他无所谓道。

　　真晨猛然想起，真睿的监护权实际是握在耿曙天手中。

　　着急的她努力勉强自己放缓语调柔声请求，“答应我……你不会把真睿交给他们，对不对？”

　　“我方律师会完全遵照你的意愿行事。”他的回答令真晨定心绽开感激的微笑。

　　“不过，”耿昭天若有所思地一顿，“撇开私人情感的因素，你应该考虑仔细：有江氏财间为后盾，真睿的将来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不是吗？”

　　真晨闻言一怔，他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你弟弟本人的意愿，十岁不算小了，只要他愿意认祖归宗，再过八年，谁也无法阻拦，你想和他父亲打八年官司也不值得，我再提醒你最后一点：打这种官司，如果我是对方，绝对不放弃攻汗你和我之间的亲密关系，真晨你得有接受众人言论的勇气。”

　　“我不怕。”真晨表情凝重的低语。

　　　　　　　　　☆　　　　　　　　☆　　　　　　　　☆

　　事情在江氏夫妇亲自登门拜访后，有了转机，袖手旁观的耿曙天不得不赞佩：他们夫妇俩有下了一番功夫，捉住了真晨的弱点。

　　低头认错、道歉、哀兵姿态的请求，并为真睿的将来刻划了任何人听了都会动心的美好远景……

　　“真晨小姐，我知道你疼爱弟弟，这些年来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一身高雅洋装的江夫人不改日本女性谦逊美德，惶恐谨慎地说：“如此冒昧莽撞地提出不情之请，失礼至极，同为女人，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也请你考虑愚夫妇的诚意……为真睿那孩子做最好的打算。”

　　真晨的决心在动摇，一时心软的她答应了江氏夫妇和真睿见面。这一见面就有了第二、三次的再见……

　　父子天性罢！真睿和江浩书不仅容貌厮像也很投缘，看着他陪江氏夫妇游玩故宫博物院，累得趴在江浩书身上熟睡的甜蜜睡相，真晨沉默无言的低下头来。

　　她问耿曙天，“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真晨的挣扎、矛盾溢于言表，她自私！收藏起惊奇笑意，他郑重回答：“不！你的出发点是‘爱’，我相信你会为了真睿的将来，谨慎下决定。”

　　他心头雪亮：江氏夫妇赢得漂亮，胜负已分。

　　　　　　　　　☆　　　　　　　　☆　　　　　　　　☆

　　“真的吗？江叔叔是我爸爸？”真睿的小脸蛋兴奋发亮，急着再向姊姊寻求证实。

　　“嗯。”真晨温文点头。

　　“哇！好棒！好棒！”真睿的欢呼高兴更让她确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姊弟的离别冲淡了真晨顺利分发至T大经济系的喜悦，注册的当天下午竟然也是真睿随江氏夫妇赴日的日子。

　　“我……我会认真读书，”真睿抽抽噎噎哭得像个泪人儿，“……我会做个有用的人……将来赚很多钱……给爷爷治病……给你用……”

　　真晨没有哭，只是用哀伤的微笑看着大发豪语的弟弟，她抚摩着真睿的头，“乖，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挂心爷爷和我了。”

　　将来……是多遥远的事呀！她闭上双眸眨掉眼中的雾气。

　　在人境室前，江夫人深深地向她鞠了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礼，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耿昭天也来送行，男人与男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在惺惺相惜外还有一丝互敬警戒的微妙情谊，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真晨犹自凝望不见踪影的人境室，他开口催促道：“走吧！”

　　一直保持沉默、表情木然的真晨半晌才开口：“……小孩子……是很健忘的……”

　　真睿会忘了他许下的誓言，雏鸟在羽翼丰满后会忘了母亲的庇护与温暖……在她答应江氏夫妇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离开了她的身边，真睿才有更宽阔的天空。

　　她绽开微笑拭去了滚落的泪珠，“回家吧！”

　　　　　　　　　☆　　　　　　　　☆　　　　　　　　☆

　　大一新鲜人的日子应该是多彩多姿的，迎新会、社团活动……往往让鱼跃龙门的大一新生如脱僵野马般自在逍遥。

　　当然也有默默耕耘、淡泊明志的独行侠。像冷真晨就是其中之一。

　　牢记着耿曙天给她的警告，真晨婉转谢绝了一切玩乐。应酬，听课时专心做笔记，没课时也不在校园多加逗留，反正需要查资料或是她不懂的地方，自然有耿曙天指点，再不然还有何氏兄妹帮忙。

　　相较于有些新生由父母手中得到跑车做为考上大学的奖励，耿曙天送给真晨的多媒体电脑更实惠有益得多了，藉着电脑帮助，她的作业报告总是交得又快又好，成绩傲人。

　　怪人一个！何明秋暗暗纳闷：十九、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正是贪玩好动的年龄，更何况是刚进大学的新鲜人，各种活动、派对、聚餐……多么让人眼花缭乱，怎么冷真晨一点动静也没有？

　　除了上课外足不出户，简直像个小老太婆！难道校园里没有男生追求她吗？还是她……

　　一个最令何明秋感到不舒服的想法浮上她的脑海，有可能吗？被他用金钱买下的囚犯，女奴，会爱上囚禁她的主人吗？

　　不！何明秋不相信，即使这两、三年来，真晨始终循规蹈矩，认命安分地没出过半点儿差池；可是她还是宁愿相信：冷真晨不过是个尚未露出狐狸尾巴的小妖精。

　　这些年来，何明秋冷眼旁观，虽然没有提出真晨的错乎，但是她一直默默在忍耐：等待耿曙天厌倦，对真晨消失兴趣；也等待真晨落下话柄，惹他大发雷霆。

　　从前真晨读的是尼姑学校，生活当然单纯，乍然进入了自由开放的大学校园；多的是接触同龄男孩子的机会，以及各种游乐诱惑……她不相信真晨能把持得住！或许……一抹诡异的微笑浮现在何明秋脸上……

　　为那小丫头制造追求者，如何？

　　　　　　　　　☆　　　　　　　　☆　　　　　　　　☆

　　事情很奇怪。

　　真晨若有所思地钩着深蓝色披肩，准备送给爷爷。她坐在书房地毯上，长发编成了一条辫子，长袖薄洋装勾勒出她窈窕纤细的曲线。

　　她一边钩着披肩一边思索着这两、三个月来陡然增多的情书与花束。

　　自从前两天，她捧着一大束娇艳似雪的白玫瑰回家后，得悉她有爱慕者送花的耿曙天便吩咐了司机照她的选使用时间表按时接她上、下课，不准她再搭公车了。

　　除此之外，耿曙天并没有太过剧烈的反应，当然啦！以他的年龄和阅历是不屑与一班毛头小子争风吃醋的……真晨想。

　　虽然自认为问心无愧，真晨还是忍不住嘀咕，这些送花送信的追求者来得莫名其妙。

　　“我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她百思不解道：“我怀疑是有人想捉弄我。”

　　耿曙天扬眉嘲谑，“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我只是新生，就连系站的同学都还没认清楚谁是谁呢！”真晨认真分析，“为什么别系的人会注意到我？更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法律二、三年级的人。”

　　耿曙天沉思不语。

　　“你想……这会是什么新的整人游戏吗？”真晨问。

　　“别想那么多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泰然自若道，心底已隐约有谱。

　　何家还有一个老么，正就读T大法律系四年级。

　　他漫不经意地向何氏兄妹问起了老么的近况，结果是如他所预期那些追求者迅速消失踪影，不再打扰真晨了。

　　“铭之，”私下独处时，耿曙天打破了不干涉下属私事的原则，点到为止地暗示：“明秋年纪也不小了吧？如果有好对象，你也该劝她定下来。”

　　何铭之苦笑：“我尽力。”

　　　　　　　　　☆　　　　　　　　☆　　　　　　　　☆

　　吁！这样尔虞我诈的争斗，好累人！确信自己又逃过一劫的真晨暗暗叹了口气。她哪有可能不知道何家是书香门第？早在几年前，何明秋就炫耀过么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T大法律系高材生，只不过她自个儿忘记了。

　　真晨并没忘，心思细密的她一向想得多、说得少；有个喜怒无常的爷爷，时常争执的双亲，从小她就很懂得察言观色。明哲保身，大人交代过的话绝对牢记在心中不敢忘记。

　　何明秋一直虎视眈眈的等着她犯错，她又何尝不是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的心态在忍耐！

　　于公于私，何氏兄妹和耿昭天已有了长达十余年的情谊，是他寄予信赖的左右手；而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买下来的宠物。

　　“以然待人，色弛则爱衰。”这句警语，真展始终放在心底，她也没忘记：耿昭天对她的宠溺仍建筑在对冷家的怨恨之上，如履薄冰般经不起试探。如果她真的以为可以恃宠而骄，在他面前告上何明秋一状，结局也不过是落得“两败俱伤”，划不来的。

　　人单势弱的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本钱跟何明秋斗，忍耐再忍耐……她就像只天鹅在水面下奋力划行。

　　时间不会吝惜恩惠给默默耕耘的人。真晨怅然地露出淡淡笑意，玲珑剔透的少女心有与日俱增的毅力与深沉炽裂的情愫。

　　要他爱上我，是件很困难的事……真晨低垂蜷首想道。他被伤得太深，不会再轻掷爱情在女人身上。

　　多可悲的讽刺！她所要面对最强大的敌手不是何明秋，也不是善良的耿家成员，或者是其他女人，而是一个亡灵——赋予她生命与相似容貌的母亲！

　　要和母亲的魔力争夺，她需要幸福之神更多的眷顾与垂怜……

　　　　　　　　　☆　　　　　　　　☆　　　　　　　　☆

　　今年的圣诞节很特别。

　　已致而立之年的长风跟女友决定结婚，让耿妈妈乐得合不拢嘴，早早飞回台湾准备到女方家提亲。

　　长风的女友萧秀玲是台南人，台南女儿出阁一向以嫁妆多、礼数多而出名，耿家当然也得人境随俗，南北奔波数趟，打点下聘事宜。

　　无巧不成书，淑眉的男友双亲居然也选在这个时间请出了颇有名望的地方人士登门说媒。

　　“好是好，”耿妈妈笑眯了眼道：“要是我家现在正打点着她二哥的婚事，我怕忙不过来，能不能将淑眉的婚事暂缓一缓？”

　　“啊！这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做现成媒人的说客眉开眼笑：“恭喜！恭喜！”

　　“谢谢！”耿妈妈心花怒放：“那就烦请您转达我的意思给准亲家了！”

　　“一定！一定！恭喜啊！”来的人寒喧客套一番，尽欢离去。

　　因为自觉身分尴尬而避客的真晨看见耿妈妈在收拾桌上的茶杯时，连忙接过说道：“我来就好……”

　　相对于耿家喜气洋洋的热闹，只剩下和爷爷相依为命的真展更显得凄凉孤单。

　　温柔寡言的真晨今老人家心生怜惜，耿妈妈忍不住再旧调重弹：要真晨赶快怀孕，只要造成既定事实；她就要逼大儿子负起责任。

　　“人家不是说‘老夫疼少妻’吗？”耿妈妈一厢情愿乐观地说：“我觉得曙天他对你的感情也很投人，只不过不晓得是不是什么‘婚姻恐惧症’才不肯结婚，也不想想看自己都三十好几了，居然让弟妹先娶嫁……”

　　真晨羞赧地淡淡一笑，“他会生气的。”

　　没有防人之意的耿妈妈上次当着来探望虚实的何氏兄妹面前说这些话，结果隔两天又让真晨受到耿曙天严厉的警告，“别想‘奉子成婚’！”

　　想要以孩子拴男人的心……真睿的遭遇不就是一个最好的教训？

　　想起了远赴日本的真睿，真晨的心情更黯然了。

　　已改姓江并认祖归宗的真睿已经不再像头一个月那么常打电话给姊姊，反倒是江夫人常常替他捎来消息，让真晨知道弟弟的近况。

　　适应了国际语言学校的教学及日式生活，真睿已经有了新朋友，逐渐淡忘在台湾的一切。

　　没什么好抱怨的，在她放手的时候就已有了心理准备。

　　真晨幽然叹息，她应该为真睿感到庆幸才是。

　　　　　　　　　☆　　　　　　　　☆　　　　　　　　☆

　　除旧迎新，冬去春来。

　　年底才订下长风的亲事，过完年后宅邸又忙着张灯彩，准备淑眉的文定大喜。

　　正值放寒假的真晨就算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再加上春寒节气使得爷爷的呼吸、血压都有不稳状况；情绪低落的真晨更加无法强颜欢笑，为了避免扫兴，她只有尽量远离宅邪那边热闹、欢喜的团圆场面。

　　一半是为了打发时间，一半是为了遏止胡思乱想，真晨在春节里专注精神为耿曙天织了一件浅灰色的毛线衣；可是却被某人私下奚落他所养的情妇“越用代疤”扮演起小妻子的角色，让恼羞成怒的耿曙天把手工精细的毛线衣束之高阁。

　　“别再做这种无聊事。”他对真晨说：“浪费时间！”

　　真晨绽开微笑，眼眸中有抹淡淡哀伤，口气仍是轻柔平静，“我就是大无聊了嘛！……以后，可能也没时间了。”

　　她可以撒娇、可以吃醋、可以索取物质享受，甚至可以向他要求鱼水之欢……但是，绝对不能逾越分寸，冀望他施予“爱”。

　　情妇的情往往建筑在欲上，错误的起步注定了错误的结局，能扭转乾坤修成正果的狐狸精从古至今有几人？真晨想。

　　察觉自己语气不好的耿昭天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累着了身体，趁着假日多休息也好……”

　　真晨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晓得。我只是太闲顺手织的，没别的意思，我本来还想帮耿……”她紧急刹车改口道：“……自己织一件呢！”

　　再说出来，更像曲意奉承的无耻小人了。真晨垂睫敛笑。

　　太过亲呢也容易产生嫌隙……这已经是两人亲密关系的极限。一片真意却落得相对无语，两人的心思各有所属。

　　　　　　　　　☆　　　　　　　　☆　　　　　　　　☆

　　三月初，最后一道罕见的强烈冷锋让乍暖节气遽然还寒，呼吸系统一直不太顺畅的爷爷病倒了。

　　在医生吩咐住院时，真晨仍力持镇定，当各科医生会诊并说出爷爷眼睛微血管破裂有失明之虞时，真晨忍不住惊惶了。

　　“气候突然变冷，很多老年人眼压也遽然升高……”医生安慰她道：“这不是你的错。”

　　该不该开刀已不是重点……呼吸衰竭的冷靖一在人院第三日转进加护病房。谁都看得了出来，这个年逾七旬的老人生命力正逐渐消失。

　　主治医生回避真晨的目光，婉言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可怜的孩子……”脸色苍白的真晨被喃喃低慰的耿妈妈搂在怀中，表情一片空白。

　　在众多医疗仪器的监视下，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冷靖一，在三天内接受了两次急救措施，扎上了更多针筒与更重的药剂……“让他走……”几近崩溃的真晨嘶哑哀求：“他吃了太多昏……让他解脱吧！”

　　第三次的急救行动默然停止，安静相望的医护人员听真晨断续说出：“让爷爷……回来……”

　　第九章

　　飞鹏征信社不修边幅的负责人程飞鹏大列列地将双脚跨上凌乱的办公桌上闭目假寐，桌上放着一个卷宗是刚刚接下来的案子。

　　“程哥。”一个英姿焕发、不掩书卷气质的年轻人推门而人唤道。“找我有事？”

　　“接到一件案子，钱多麻烦少，只不过得费番功夫……”程某打了个呵欠放下双腿问道：“颂唯，我记得你读T大法律系几年级？”

　　“二年级。怎么了？”被唤做颂唯的年轻人，从高中时就在这间小征信社打工，几年下来更练就耳聪目敏的机灵。“经济系一年级的冷真晨，有没有印象？”程某问他，一边把卷宗递给了颂唯。

　　“这次的案子？”年轻人淡然反问，超处年龄的睿智目光以过目不忘的速度迅速翻览过卷宗资料……

　　“这比你找猫找狗的报酬高好多吧？”颂唯轻松问道：“有钱人的‘嗜好’真令人受不了！竟然花钱供情妇上大学。这女孩……我有印象。”

　　“哦？”程某好奇地听他叙述冷真晨才刚人学便引起的骚动。

　　“一些三、四年级的学长要我们这些直属学弟卯起劲来追求她，好像还牵扯到打赌、下注之类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颂唯说。

　　冷真晨，这样特殊的姓名很难令人忘记。

　　“你有参与吗？”程某感兴趣地问。

　　“你想我会去淌这种浑水吗？”颂唯耸肩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幼稚游戏我没兴趣。”

　　两人言归正传讨论起来案件内容。

　　委托人是在商场上有“海盗”恶名的商场闻人耿曙天，有关于他“十年生聚、雪耻复仇”的传奇也再度被提起。

　　“为了报复旧情人而将对方的女儿纳为情妇……真是一笔烂帐。”程某不以为然地摇头。

　　“程哥，”颂唯一本正经嘲谑道：“你忘了‘有钱的顾客永远是对的’。”

　　见惯光怪陆离的社会百态，少女为钱卖身何足为奇？

　　只不过外表不修边幅的程飞鹏有颗见不得妇孺弱小受苦遭辱的侠义之心，向有钱大爷们索取优握的报酬对他而言是因势导利，与原则并不冲突。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颂唯轻松道：“天晓得这位长发公主是不是捞足了油水、卷款而逃？”

　　卷宗上的资料明确指出：冷真晨在爷爷的葬礼结束将骨砂盒送人纳骨塔后，旋即消失无踪。

　　“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程某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可以探问一下，看她是否有男友、同学可以投靠的？照理说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没有多少出路，走了走不远。”

　　“我试试看。”颂唯允诺。

　　几乎问遍了经济系新生，他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讯息。

　　文静内向、水灵清丽、功课优秀、不喜交际……这是冷真晨给同学的印象。

　　“是有人想追求她，可是一律被她以‘早有喜欢的人’为理由婉拒了。”颂唯说道：“她上下课都有司机专车接送，有男朋友的机会不大。”

　　早有喜欢的人？程某皱眉沉思，这句话颇耐人寻味。

　　他真想看着委托人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噢！对了。”颂唯接腔道：“我也顺便查了一下：怂恿法律系男同学追求她的主使人——何铭现，有印象吗？”

　　程飞鹏扬眉，吞吞吐吐道：“有一个女人……”

　　颂唯好玩地看他卖关子，并不急着催促他说出平文，换做是一班死党——尤其是急性子的月仙不早就暴跳如雷了？

　　拖长了尾音的程某最后还是说出了下文：“……叫何明秋，是委托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她出了一个好价钱要我在调查得结果后，先让她过目一遍。”

　　“内情似乎愈来愈复杂了。”颂唯沉稳问道：“你答应了吗？”

　　“当然，我不跟钱过不去。”程某搔了搔发痒的头皮，挤眉弄眼道：“不过……她只说‘书面报告’，我向委托人做‘口头补充’总可以吧？”

　　颂唯闻言莞尔，与他相视而笑。

　　　　　　　　　☆　　　　　　　　☆　　　　　　　　☆

　　漆黑的大宅寂然无声，再也没有人善体人意的人儿为他点亮一室暖柔灯光，为他等候。

　　为什么！将车子熄火的耿曙天在暗中握拳重击方向盘。

　　乍听到真晨失踪的消息，他是吃惊与不信，责备接送的司机，并且认定真晨不过是在附近散心，毕竟无亲无故的她现在除了耿曙天以外，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不是吗？

　　然而在真晨彻夜不归、音讯全无之后，焦虑、担心的情绪淹没了他的从容与乐观。

　　她逃了！逃离了他的身边，拒绝了他所给予的物质、金钱。那该死的女人！居然就这样身无分文地悄然走开，什么也没带走……

　　她是他花钱买来的情妇，他是她的主人呵！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被遗弃的一方！

　　太可笑了！耿曙天重重关上车门，大踏步往漆黑宅邸走去，暴躁易怒的心清只有用一触即发的弹药库可以比拟。

　　才四天而已，他的思绪就被干扰至此，该死的丫头！

　　　　　　　　　☆　　　　　　　　☆　　　　　　　　☆

　　寻找真晨的行动如隐泥淖，征信社并没有多大进展，为此而挨刮的程某人有丝不满与嚼咕。

　　综观下人的说法以及何明秋的怨恨、得意，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座大宅里所上演的是一出争风吃醋的爱情戏码。

　　冷真晨的“失踪”不论是自愿或被迫，都与感情纠纷脱不了干系。

　　以此推算，始作恿者当然就是委托人本身；既然这样他更该“善尽职责”点醒耿曙天……

　　当程飞鹏一本正经哀威地提醒耿曙天，不妨注意报纸上最近几天的“无名女尸待人指认”新闻，他脸上冷静冷酷的面具在瞬间被击破了。

　　“胡说！岂有此理！”脸孔扭曲狰狞的耿曙天怒声咆哮，“我要你找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要你弄个‘流水尸’来搪塞！你听清楚了没有！”

　　“是！是！”程某弯腰点头忙不失道歉：“我没有诅咒小姐的恶意，只不过……”

　　他惶恐地顿半晌才继续道：“冷小姐既然身无分文又没有投靠……她要怎么过日子？已离职的谢太太那边，我们也有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截听电话与信件，可是迄今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耿昭天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怕。

　　程某人“貌似恭谨、心实藏奸”地招虎须，恶心刺激道：“……或许，冷小姐真的‘早有喜欢的’？不过……这也说不通呀？就算投靠年轻的情人，照一般状况，她应该地为两人的将来打算，哪有可能身无分文的离开？似乎把一切都毅然舍弃了……”

　　程某人叹了口气，“依照我人的经验，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通人空门就是厌世轻生……”

　　“住口！”耿昭天嗅目瞪视，巨掌握拳重击在书桌上，他的怒吼连空气都为之震动。

　　“对不起，耿先生。”他鞠躬道歉，对耿曙天激烈的情绪波动不知为何浮现了一丝感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呵！

　　拥有的时候不知好好珍惜，失去了以后又何必苦苦寻觅！

　　他清了清嗓子仍然不放弃游说耿曙天，让他进冷真晨的房里搜寻蛛丝马迹。

　　“年轻女孩多愁善感，有时随时涂鸦的便条纸、信件、日记啦都可以找到线索。”程飞鹏解释。

　　耿曙天勉强答应了，“跟我来。”

　　真晨的小房间井然有序，甚至还留有一抹淡淡幽香，不知是香水、爽身粉或干燥花之类所混合而成的专属于少女香的香气。

　　有委托人在场，他不敢太过放肆，轻手轻脚地捡视房里陈设，注意到书桌右下的抽屉锁孔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他蹲下身检查。

　　耿曙天嗓音带来于回答他未出口的问题，“那我开的。”

　　“哦？”程某感兴趣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耿曙天冷硬的声调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只有房屋权状、存折、信用卡……首饰。”

　　一文不取。程某人摇头，这女孩……如果不是白痴就是太过天真，或者是一个厉害、精明的赌徒。

　　“有了……”程某人振奋起精神，伸手拉出了一抽屉后的暗格，三本比男人手掌略大、厚约两、三公分的日记本在他手中现形。

　　“我相信，这几本日记一定可以解开谜底……”他一看见耿曙天脸色瞬变，连忙将日记双手奉上，“事关隐私，不然请您先过目，如果有线索再通知我也成。”

　　耿曙天接过了日记，沉默无语。

　　　　　　　　　☆　　　　　　　　☆　　　　　　　　☆

　　他不应该看那些日记的！天杀的！

　　独自坐在书房中的耿曙天只手捂住痛苦扭曲的脸庞，冰封霜铜的心因雷霆万钧的冲击而出现裂痕。

　　这是上天跟他开的玩笑吗？抑或是折磨他良知的游戏？不应该是这样的答案！他在心中呐喊。

　　他不该偷窥少女最纯真的情愫，不该被她字里行间的柔情所打动。

　　更不该心痛！

　　日记中的“他”是真晨生活的重心，耿曙天透过了她的双眼看到了另一个自我——一个错把“报复”当做“正义”的负心男子。

　　娟秀清灵的字迹没有激烈的爱恨。情仇，只是淡淡地叙着主人翁的心情，平实的记录三年来的日常点滴。

　　是“他”巧取豪夺占有了真晨的童贞，让她由女孩蜕变成女人……

　　耿曙天几乎要嫉妒起日记里的那个“他”，是他造就了真展如花般的柔媚风情，也是他长年累月地占据了真晨的初萌情怀……三本日记由最初的惊惧生涩转为甜蜜羞涩，冷真晨并没有只字片语有关于“爱”、“怨”的表达，不带褒贬，纯洁无垢的笔触却抗议尽真情。

　　不把她用心持家的温柔体贴放在心上，将她付出的情意视为理所当然，任由他人以言语刺伤她……耿曙天痛苦地捏皱了厚重的日记本。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凌乱地写下‘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诗句？

　　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他不喜欢我为他织的毛线衣……

　　为什么她云淡风轻的口吻会触痛他冷酷的心，让他有深深的罪恶感？

　　耿曙天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从未产生过的强烈孤寂感狠狠地啃咬着他的良知。

　　信任、怀疑、愤怒、方寸大乱的耿曙天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正酝酿着风暴……

　　　　　　　　　☆　　　　　　　　☆　　　　　　　　☆

　　桃园，新旭电子工厂。

　　腹地广阔、设备新颖的电子工厂里容纳了近两百名的员工，阶层分明的纪律与职守俨然像蜂巢蚁穴般自成一个社会组织。

　　任谁也想不到：养尊处优、不识人间疾苦的冷真晨会选择电子工场做落脚处吧？

　　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冷真晨改变了许多，一头长过腰际的秀发剪成了清汤挂面似的短发，典雅合宜的洋装。长裙换成了廉价宽松的T恤、牛仔裤。

　　现在“一厂”五十几位女作业员里的真晨默默做着单调简易的工作，乍见之下平凡无奇的她脸庞有平静谧淡的神采，异于一班同事。

　　当厂长及几位主管陪着公司小开一一李氏姊弟巡回工厂时，真晨低平了头，微微颤抖的双手因而减缓了组装线路的灵巧动作。

　　李氏姊弟一行人由她身边高淡阔论地走过去，真晨闭上双眸做深呼啄，她和淑眉的未婚夫不过数面之缘，加上她早剪一头长发，李晋诚要认出她的可能性很低……

　　低垂蜷首的真晨心跳如擂鼓，恍如度日如年般地屏息等候命运的宣判。

　　李晋诚视若无睹地走离真晨视力可及的范围。

　　她长长吐气：淑眉的未婚夫没有认出她来……

　　　　　　　　　☆　　　　　　　　☆　　　　　　　　☆

　　走进数十公尺之遥的办公大楼后，李晋诚有丝古怪地催促主管人员调陨新进中同工的名单。

　　当他由电脑荧幕中看见了熟悉而且罕见的名字，及身份证字号等人身资料时，李晋诚列开了嘴笑。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家二姊忍不住问：“晋诚！你在做什么呀？！”

　　“没事！谢天谢地！二姊，你该恭喜你老弟，可以顺利娶回老婆，婚期也不再遥遥无期。”李晋诚冽着嘴笑道。

　　“耿家那边……”李家二姊疑惑道：“不是没有空吗？”

　　说是办长风的婚事没空，实际上是因为真晨的失踪使得耿曙天暴跳如雷，让淑眉不好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

　　“是呀！等我未来的大舅子心情好转，就有空帮妹妹办亲事了。”李晋诚笑得有丝无奈与嘲弄，他手指着电脑荧幕上的名字。

　　冷真晨。

　　略有耳闻的李家二姊恍然大悟，好奇心被挑起的她不忙不迭道：“真的？假的？是哪一个？”

　　她起身意欲再一探排闻女主角的庐山真面目，李晋戍眼明手快地拦住她。

　　“二姊！你行行好！可怜你老弟孤家寡人、枕冷多寒罢！你这样去不是‘打草惊蛇’吗？”李晋诚无奈道：“能认的话，我早嚷出来了。”

　　李家二姊犹犯嘀咕，为了弟弟的终身大事只有暂时压抑好奇心，松了口气的李晋诚这才拿起话筒当通风报信的“抓耙仔”。

　　宅邸里怒涛汹涌，震源来自于征信社所掌握到的最新线索：冷真晨的长发。

　　早已数不清发过多少顿脾气，怒斥征信社人马办事不力的耿曙天气得脸色泛白又转青。

　　他握紧了扎在三束柔滑平顺的亮丽青丝，手指微颤几乎控制不住想折断某人的脖子！

　　她竟然敢剪掉长发卖发！为了区区数千元？她宁可在外吃苦受罪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

　　耿曙天将满腔怒火转向征信社的员工宣泄，他低沉咆哮，“你们就只有带回了头发！人呢？她的落脚处在哪里？”

　　呜哇！颂唯在心里咋舌不已，如果不是他太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真实面貌，他才不肯替程哥当炮灰！

　　颂唯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解释：“我们的负责人仍在这间美发店监视着，既然说是‘寄卖’，我相信冷小姐会再去拿尾款。”

　　“最好别再拖延，”耿曙天愤怒低咆：“我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了！滚！”

　　颂唯落荒而逃，暗地扮了个鬼脸，通风报信的电话随后响起……

　　当女工！

　　膛目结舌的耿曙天挂掉了电话，咬牙切齿的他呕得快要吐血了！她居然跑去当女工！

　　转念一想，他不该太过惊讶的，身无分文的真展既然能为了区区数千元卖掉留了许多年的长发，当然也租不起小套房罗，去工厂应征女作业员起码有宿舍栖身，该死的小聪明！

　　冷酷如他居然会被征信社的悲观预测——她可能会厌世轻生，唬得心神俱裂！

　　知道那该死的丫头仍活得好端端的，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耿昭天神志陡然清明，冷厉的脸部线条也缓缓放松。

　　“当女工……”喃喃低语的耿曙天唇际泛起了一抹冷冷的微笑，“这就是你的尊严、骨气吗？”

　　不知好歹的女人！耿曙天炽热的黑眸重燃怒火，他迅速地电告征信社人员新的指令——看好冷真晨！

　　接下来就是李晋诚那方面了，他亲自打电话给准妹婿说明己意。

　　“大哥，您有何吩咐？”寒暄过后，李晋诚彬彬有礼问。

　　“我养的猫似乎好奇心太重，想跑到外面的世界去见识见识，”耿曙天平淡的语气迥然不似以前的焦虑暴躁，“既然如此，让她尝点辛苦也罢！别去惊动她，也别对她特殊礼遇，等她玩腻了，我自然会处置她！”

　　李晋诚暗吐舌头，对他撂下的“狠话”不敢苟同，即是如此，他仍然恭敬应道：“我晓得了，大哥。”

　　未来的大舅子都这么吩咐了，他能不听从吗？

　　　　　　　　　☆　　　　　　　　☆　　　　　　　　☆

　　坦白说，月仙并不喜欢这种揭人隐私的工作，不过她发觉冷真晨这个女孩的确很耐人寻味。

　　她喜欢冷真晨。

　　但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老程和颂唯担任“间谍”工作，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她还是得愉拍冷真晨的照片，探查她的生活琐事。

　　于是，耿曙天所看到的照片是开怀大笑的真晨、和年轻男同事亲呢交谈的真晨、面带欢愉逗弄小狗的真晨……

　　对真晨的好感影响了月仙调查资料的客观，她巨细磨遗地描述真晨是如何乐天知命、安贫淡泊，又是如何地受人欢迎、惹人疼爱，结果是让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委托人怒焰冲天。醋气薰人。

　　无心害人的月仙犯了一个大错，她不该隐瞒冷真展真正的心情，婉拒了一些年轻男同事追求的真晨看起来像是心一有所属、饱受相思之苦的小女人。

　　可能是写日记的多年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吧！月仙偷窥她记载金钱开支的小手册，赫然发融了她随手写下的片段字句：

　　“想念家里的厨房……伯爵茶、草莓派……薰衣草香的沐浴乳……由俭人奢易，由奢人使难，信然。’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他会生气吧？我想。长痛不如短痛呵……’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加油！做人要有骨气！’

　　“天！怎么会这么巧？辞职’凌乱的字迹显示出真晨心中的慌乱，上面的日期正是她见到李氏姊弟的日子。‘……厂长说，辞职如果不在十天前申请要扣半个月薪水……做到月底大概不会碰上了……应该没事吧？’

　　天真！月仙暗暗叹气，她还不知道自已被认出来了。

　　“梦见他，好生气……别再想他，那已不是我的家……傻瓜！’

　　而最近这两天的记录则是真晨看报纸所写平的新工作机会，有供食宿的美容院小妹、纺织厂作业员……都是出卖劳务、薪资微薄的正当工作。

　　月仙不禁打电话向死党颂唯抱怨：“我讨厌这次的打工！你只说是寻人，没想到内情却这么复杂！”

　　颂唯好言安抚了她的不满，并保证结局一定圆满完美才由月仙口中得知真晨辞职的消息。

　　“别告诉他！”月仙说。

　　“这恐怕不行！”颂唯慢条斯理道：“我们不说，也自然有人会打小报告，你想害程哥招牌被砸吗？”

　　“哼！净嫌这种昧心钱，被砸也活该！”月仙悻悻然挂上电话。

　　　　　　　　　☆　　　　　　　　☆　　　　　　　　☆

　　平平安安地熬到发薪日的真晨腼腆地接过薪资袋，会计小姐犹不满地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吃不得一丁点儿苦，才做一个月就急忙辞职！真是的！增加我们的麻烦。”

　　“对不起……”真晨鞠躬道歉，回到宿舍和室友道别，一个大提袋便装好了所有随身衣物，轻装简行。

　　略一耽搁已经是六点，踏出工厂大门时，天际只剩平一抹余晖，宽敞的林荫大道也点亮了水银灯。怅然若有所思的真晨低头慢走，不知该何去何从。

　　当黑色的宾士车影进人她的眼光余光时，真展还来不及转头一探究竟，她的嘴巴已经被人捂住，拦腰一抱拖进了后座，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惊恐的尖叫由她被捂住的鼻、嘴模糊逸出，天！她快窒息了！疯狂挣扎的真晨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玻璃窗阻隔了外面的视线，无人救援；窗外的景物逐渐后退……不！是前座驾驶开动了车子。

　　“晤……救命……”她惊骗欲绝地试着求救。

　　“该死的你！”紧紧勒着她的腰际几乎令她喘不过气的“绑匪”在她耳畔怒声咆哮：“你居然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弄得像在演苦儿流浪记’！”

　　倒抽一口气的真晨停止挣扎，瞪大了双眼像见了鬼似地望入耿曙天阴沉暴戾的双眼，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你有胆逃家，就别哭！”他怒火张，语气狰狞地低吼道，“不准哭！”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九章



第九章

　　飞鹏征信社不修边幅的负责人程飞鹏大列列地将双脚跨上凌乱的办公桌上闭目假寐，桌上放着一个卷宗是刚刚接下来的案子。

　　“程哥。”一个英姿焕发、不掩书卷气质的年轻人推门而人唤道。“找我有事？”

　　“接到一件案子，钱多麻烦少，只不过得费番功夫……”程某打了个呵欠放下双腿问道：“颂唯，我记得你读T大法律系几年级？”

　　“二年级。怎么了？”被唤做颂唯的年轻人，从高中时就在这间小征信社打工，几年下来更练就耳聪目敏的机灵。“经济系一年级的冷真晨，有没有印象？”程某问他，一边把卷宗递给了颂唯。

　　“这次的案子？”年轻人淡然反问，超处年龄的睿智目光以过目不忘的速度迅速翻览过卷宗资料……

　　“这比你找猫找狗的报酬高好多吧？”颂唯轻松问道：“有钱人的‘嗜好’真令人受不了！竟然花钱供情妇上大学。这女孩……我有印象。”

　　“哦？”程某好奇地听他叙述冷真晨才刚人学便引起的骚动。

　　“一些三、四年级的学长要我们这些直属学弟卯起劲来追求她，好像还牵扯到打赌、下注之类的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颂唯说。

　　冷真晨，这样特殊的姓名很难令人忘记。

　　“你有参与吗？”程某感兴趣地问。

　　“你想我会去淌这种浑水吗？”颂唯耸肩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幼稚游戏我没兴趣。”

　　两人言归正传讨论起来案件内容。

　　委托人是在商场上有“海盗”恶名的商场闻人耿曙天，有关于他“十年生聚、雪耻复仇”的传奇也再度被提起。

　　“为了报复旧情人而将对方的女儿纳为情妇……真是一笔烂帐。”程某不以为然地摇头。

　　“程哥，”颂唯一本正经嘲谑道：“你忘了‘有钱的顾客永远是对的’。”

　　见惯光怪陆离的社会百态，少女为钱卖身何足为奇？

　　只不过外表不修边幅的程飞鹏有颗见不得妇孺弱小受苦遭辱的侠义之心，向有钱大爷们索取优握的报酬对他而言是因势导利，与原则并不冲突。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颂唯轻松道：“天晓得这位长发公主是不是捞足了油水、卷款而逃？”

　　卷宗上的资料明确指出：冷真晨在爷爷的葬礼结束将骨砂盒送人纳骨塔后，旋即消失无踪。

　　“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程某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可以探问一下，看她是否有男友、同学可以投靠的？照理说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没有多少出路，走了走不远。”

　　“我试试看。”颂唯允诺。

　　几乎问遍了经济系新生，他还是一无所获，只得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讯息。

　　文静内向、水灵清丽、功课优秀、不喜交际……这是冷真晨给同学的印象。

　　“是有人想追求她，可是一律被她以‘早有喜欢的人’为理由婉拒了。”颂唯说道：“她上下课都有司机专车接送，有男朋友的机会不大。”

　　早有喜欢的人？程某皱眉沉思，这句话颇耐人寻味。

　　他真想看着委托人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

　　“噢！对了。”颂唯接腔道：“我也顺便查了一下：怂恿法律系男同学追求她的主使人——何铭现，有印象吗？”

　　程飞鹏扬眉，吞吞吐吐道：“有一个女人……”

　　颂唯好玩地看他卖关子，并不急着催促他说出平文，换做是一班死党——尤其是急性子的月仙不早就暴跳如雷了？

　　拖长了尾音的程某最后还是说出了下文：“……叫何明秋，是委托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她出了一个好价钱要我在调查得结果后，先让她过目一遍。”

　　“内情似乎愈来愈复杂了。”颂唯沉稳问道：“你答应了吗？”

　　“当然，我不跟钱过不去。”程某搔了搔发痒的头皮，挤眉弄眼道：“不过……她只说‘书面报告’，我向委托人做‘口头补充’总可以吧？”

　　颂唯闻言莞尔，与他相视而笑。

　　　　　　　　　☆　　　　　　　　☆　　　　　　　　☆

　　漆黑的大宅寂然无声，再也没有人善体人意的人儿为他点亮一室暖柔灯光，为他等候。

　　为什么！将车子熄火的耿曙天在暗中握拳重击方向盘。

　　乍听到真晨失踪的消息，他是吃惊与不信，责备接送的司机，并且认定真晨不过是在附近散心，毕竟无亲无故的她现在除了耿曙天以外，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不是吗？

　　然而在真晨彻夜不归、音讯全无之后，焦虑、担心的情绪淹没了他的从容与乐观。

　　她逃了！逃离了他的身边，拒绝了他所给予的物质、金钱。那该死的女人！居然就这样身无分文地悄然走开，什么也没带走……

　　她是他花钱买来的情妇，他是她的主人呵！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错觉：自己才是被遗弃的一方！

　　太可笑了！耿曙天重重关上车门，大踏步往漆黑宅邸走去，暴躁易怒的心清只有用一触即发的弹药库可以比拟。

　　才四天而已，他的思绪就被干扰至此，该死的丫头！

　　　　　　　　　☆　　　　　　　　☆　　　　　　　　☆

　　寻找真晨的行动如隐泥淖，征信社并没有多大进展，为此而挨刮的程某人有丝不满与嚼咕。

　　综观下人的说法以及何明秋的怨恨、得意，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座大宅里所上演的是一出争风吃醋的爱情戏码。

　　冷真晨的“失踪”不论是自愿或被迫，都与感情纠纷脱不了干系。

　　以此推算，始作恿者当然就是委托人本身；既然这样他更该“善尽职责”点醒耿曙天……

　　当程飞鹏一本正经哀威地提醒耿曙天，不妨注意报纸上最近几天的“无名女尸待人指认”新闻，他脸上冷静冷酷的面具在瞬间被击破了。

　　“胡说！岂有此理！”脸孔扭曲狰狞的耿曙天怒声咆哮，“我要你找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要你弄个‘流水尸’来搪塞！你听清楚了没有！”

　　“是！是！”程某弯腰点头忙不失道歉：“我没有诅咒小姐的恶意，只不过……”

　　他惶恐地顿半晌才继续道：“冷小姐既然身无分文又没有投靠……她要怎么过日子？已离职的谢太太那边，我们也有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截听电话与信件，可是迄今却一点线索也没有。”

　　耿昭天的脸色更加阴沉可怕。

　　程某人“貌似恭谨、心实藏奸”地招虎须，恶心刺激道：“……或许，冷小姐真的‘早有喜欢的’？不过……这也说不通呀？就算投靠年轻的情人，照一般状况，她应该地为两人的将来打算，哪有可能身无分文的离开？似乎把一切都毅然舍弃了……”

　　程某人叹了口气，“依照我人的经验，这样的人如果不是通人空门就是厌世轻生……”

　　“住口！”耿昭天嗅目瞪视，巨掌握拳重击在书桌上，他的怒吼连空气都为之震动。

　　“对不起，耿先生。”他鞠躬道歉，对耿曙天激烈的情绪波动不知为何浮现了一丝感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呵！

　　拥有的时候不知好好珍惜，失去了以后又何必苦苦寻觅！

　　他清了清嗓子仍然不放弃游说耿曙天，让他进冷真晨的房里搜寻蛛丝马迹。

　　“年轻女孩多愁善感，有时随时涂鸦的便条纸、信件、日记啦都可以找到线索。”程飞鹏解释。

　　耿曙天勉强答应了，“跟我来。”

　　真晨的小房间井然有序，甚至还留有一抹淡淡幽香，不知是香水、爽身粉或干燥花之类所混合而成的专属于少女香的香气。

　　有委托人在场，他不敢太过放肆，轻手轻脚地捡视房里陈设，注意到书桌右下的抽屉锁孔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他蹲下身检查。

　　耿曙天嗓音带来于回答他未出口的问题，“那我开的。”

　　“哦？”程某感兴趣地问：“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耿曙天冷硬的声调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只有房屋权状、存折、信用卡……首饰。”

　　一文不取。程某人摇头，这女孩……如果不是白痴就是太过天真，或者是一个厉害、精明的赌徒。

　　“有了……”程某人振奋起精神，伸手拉出了一抽屉后的暗格，三本比男人手掌略大、厚约两、三公分的日记本在他手中现形。

　　“我相信，这几本日记一定可以解开谜底……”他一看见耿曙天脸色瞬变，连忙将日记双手奉上，“事关隐私，不然请您先过目，如果有线索再通知我也成。”

　　耿曙天接过了日记，沉默无语。

　　　　　　　　　☆　　　　　　　　☆　　　　　　　　☆

　　他不应该看那些日记的！天杀的！

　　独自坐在书房中的耿曙天只手捂住痛苦扭曲的脸庞，冰封霜铜的心因雷霆万钧的冲击而出现裂痕。

　　这是上天跟他开的玩笑吗？抑或是折磨他良知的游戏？不应该是这样的答案！他在心中呐喊。

　　他不该偷窥少女最纯真的情愫，不该被她字里行间的柔情所打动。

　　更不该心痛！

　　日记中的“他”是真晨生活的重心，耿曙天透过了她的双眼看到了另一个自我——一个错把“报复”当做“正义”的负心男子。

　　娟秀清灵的字迹没有激烈的爱恨。情仇，只是淡淡地叙着主人翁的心情，平实的记录三年来的日常点滴。

　　是“他”巧取豪夺占有了真晨的童贞，让她由女孩蜕变成女人……

　　耿曙天几乎要嫉妒起日记里的那个“他”，是他造就了真展如花般的柔媚风情，也是他长年累月地占据了真晨的初萌情怀……三本日记由最初的惊惧生涩转为甜蜜羞涩，冷真晨并没有只字片语有关于“爱”、“怨”的表达，不带褒贬，纯洁无垢的笔触却抗议尽真情。

　　不把她用心持家的温柔体贴放在心上，将她付出的情意视为理所当然，任由他人以言语刺伤她……耿曙天痛苦地捏皱了厚重的日记本。

　　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凌乱地写下‘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诗句？

　　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他不喜欢我为他织的毛线衣……

　　为什么她云淡风轻的口吻会触痛他冷酷的心，让他有深深的罪恶感？

　　耿曙天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从未产生过的强烈孤寂感狠狠地啃咬着他的良知。

　　信任、怀疑、愤怒、方寸大乱的耿曙天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正酝酿着风暴……

　　　　　　　　　☆　　　　　　　　☆　　　　　　　　☆

　　桃园，新旭电子工厂。

　　腹地广阔、设备新颖的电子工厂里容纳了近两百名的员工，阶层分明的纪律与职守俨然像蜂巢蚁穴般自成一个社会组织。

　　任谁也想不到：养尊处优、不识人间疾苦的冷真晨会选择电子工场做落脚处吧？

　　失踪了一个多月的冷真晨改变了许多，一头长过腰际的秀发剪成了清汤挂面似的短发，典雅合宜的洋装。长裙换成了廉价宽松的T恤、牛仔裤。

　　现在“一厂”五十几位女作业员里的真晨默默做着单调简易的工作，乍见之下平凡无奇的她脸庞有平静谧淡的神采，异于一班同事。

　　当厂长及几位主管陪着公司小开一一李氏姊弟巡回工厂时，真晨低平了头，微微颤抖的双手因而减缓了组装线路的灵巧动作。

　　李氏姊弟一行人由她身边高淡阔论地走过去，真晨闭上双眸做深呼啄，她和淑眉的未婚夫不过数面之缘，加上她早剪一头长发，李晋诚要认出她的可能性很低……

　　低垂蜷首的真晨心跳如擂鼓，恍如度日如年般地屏息等候命运的宣判。

　　李晋诚视若无睹地走离真晨视力可及的范围。

　　她长长吐气：淑眉的未婚夫没有认出她来……

　　　　　　　　　☆　　　　　　　　☆　　　　　　　　☆

　　走进数十公尺之遥的办公大楼后，李晋诚有丝古怪地催促主管人员调陨新进中同工的名单。

　　当他由电脑荧幕中看见了熟悉而且罕见的名字，及身份证字号等人身资料时，李晋诚列开了嘴笑。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家二姊忍不住问：“晋诚！你在做什么呀？！”

　　“没事！谢天谢地！二姊，你该恭喜你老弟，可以顺利娶回老婆，婚期也不再遥遥无期。”李晋诚冽着嘴笑道。

　　“耿家那边……”李家二姊疑惑道：“不是没有空吗？”

　　说是办长风的婚事没空，实际上是因为真晨的失踪使得耿曙天暴跳如雷，让淑眉不好讨论自己的婚姻大事。

　　“是呀！等我未来的大舅子心情好转，就有空帮妹妹办亲事了。”李晋诚笑得有丝无奈与嘲弄，他手指着电脑荧幕上的名字。

　　冷真晨。

　　略有耳闻的李家二姊恍然大悟，好奇心被挑起的她不忙不迭道：“真的？假的？是哪一个？”

　　她起身意欲再一探排闻女主角的庐山真面目，李晋戍眼明手快地拦住她。

　　“二姊！你行行好！可怜你老弟孤家寡人、枕冷多寒罢！你这样去不是‘打草惊蛇’吗？”李晋诚无奈道：“能认的话，我早嚷出来了。”

　　李家二姊犹犯嘀咕，为了弟弟的终身大事只有暂时压抑好奇心，松了口气的李晋诚这才拿起话筒当通风报信的“抓耙仔”。

　　宅邸里怒涛汹涌，震源来自于征信社所掌握到的最新线索：冷真晨的长发。

　　早已数不清发过多少顿脾气，怒斥征信社人马办事不力的耿曙天气得脸色泛白又转青。

　　他握紧了扎在三束柔滑平顺的亮丽青丝，手指微颤几乎控制不住想折断某人的脖子！

　　她竟然敢剪掉长发卖发！为了区区数千元？她宁可在外吃苦受罪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

　　耿曙天将满腔怒火转向征信社的员工宣泄，他低沉咆哮，“你们就只有带回了头发！人呢？她的落脚处在哪里？”

　　呜哇！颂唯在心里咋舌不已，如果不是他太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真实面貌，他才不肯替程哥当炮灰！

　　颂唯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解释：“我们的负责人仍在这间美发店监视着，既然说是‘寄卖’，我相信冷小姐会再去拿尾款。”

　　“最好别再拖延，”耿曙天愤怒低咆：“我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了！滚！”

　　颂唯落荒而逃，暗地扮了个鬼脸，通风报信的电话随后响起……

　　当女工！

　　膛目结舌的耿曙天挂掉了电话，咬牙切齿的他呕得快要吐血了！她居然跑去当女工！

　　转念一想，他不该太过惊讶的，身无分文的真展既然能为了区区数千元卖掉留了许多年的长发，当然也租不起小套房罗，去工厂应征女作业员起码有宿舍栖身，该死的小聪明！

　　冷酷如他居然会被征信社的悲观预测——她可能会厌世轻生，唬得心神俱裂！

　　知道那该死的丫头仍活得好端端的，几天几夜未曾合眼的耿昭天神志陡然清明，冷厉的脸部线条也缓缓放松。

　　“当女工……”喃喃低语的耿曙天唇际泛起了一抹冷冷的微笑，“这就是你的尊严、骨气吗？”

　　不知好歹的女人！耿曙天炽热的黑眸重燃怒火，他迅速地电告征信社人员新的指令——看好冷真晨！

　　接下来就是李晋诚那方面了，他亲自打电话给准妹婿说明己意。

　　“大哥，您有何吩咐？”寒暄过后，李晋诚彬彬有礼问。

　　“我养的猫似乎好奇心太重，想跑到外面的世界去见识见识，”耿曙天平淡的语气迥然不似以前的焦虑暴躁，“既然如此，让她尝点辛苦也罢！别去惊动她，也别对她特殊礼遇，等她玩腻了，我自然会处置她！”

　　李晋诚暗吐舌头，对他撂下的“狠话”不敢苟同，即是如此，他仍然恭敬应道：“我晓得了，大哥。”

　　未来的大舅子都这么吩咐了，他能不听从吗？

　　　　　　　　　☆　　　　　　　　☆　　　　　　　　☆

　　坦白说，月仙并不喜欢这种揭人隐私的工作，不过她发觉冷真晨这个女孩的确很耐人寻味。

　　她喜欢冷真晨。

　　但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老程和颂唯担任“间谍”工作，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份上，她还是得愉拍冷真晨的照片，探查她的生活琐事。

　　于是，耿曙天所看到的照片是开怀大笑的真晨、和年轻男同事亲呢交谈的真晨、面带欢愉逗弄小狗的真晨……

　　对真晨的好感影响了月仙调查资料的客观，她巨细磨遗地描述真晨是如何乐天知命、安贫淡泊，又是如何地受人欢迎、惹人疼爱，结果是让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委托人怒焰冲天。醋气薰人。

　　无心害人的月仙犯了一个大错，她不该隐瞒冷真展真正的心情，婉拒了一些年轻男同事追求的真晨看起来像是心一有所属、饱受相思之苦的小女人。

　　可能是写日记的多年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吧！月仙偷窥她记载金钱开支的小手册，赫然发融了她随手写下的片段字句：

　　“想念家里的厨房……伯爵茶、草莓派……薰衣草香的沐浴乳……由俭人奢易，由奢人使难，信然。’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他会生气吧？我想。长痛不如短痛呵……’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加油！做人要有骨气！’

　　“天！怎么会这么巧？辞职’凌乱的字迹显示出真晨心中的慌乱，上面的日期正是她见到李氏姊弟的日子。‘……厂长说，辞职如果不在十天前申请要扣半个月薪水……做到月底大概不会碰上了……应该没事吧？’

　　天真！月仙暗暗叹气，她还不知道自已被认出来了。

　　“梦见他，好生气……别再想他，那已不是我的家……傻瓜！’

　　而最近这两天的记录则是真晨看报纸所写平的新工作机会，有供食宿的美容院小妹、纺织厂作业员……都是出卖劳务、薪资微薄的正当工作。

　　月仙不禁打电话向死党颂唯抱怨：“我讨厌这次的打工！你只说是寻人，没想到内情却这么复杂！”

　　颂唯好言安抚了她的不满，并保证结局一定圆满完美才由月仙口中得知真晨辞职的消息。

　　“别告诉他！”月仙说。

　　“这恐怕不行！”颂唯慢条斯理道：“我们不说，也自然有人会打小报告，你想害程哥招牌被砸吗？”

　　“哼！净嫌这种昧心钱，被砸也活该！”月仙悻悻然挂上电话。

　　　　　　　　　☆　　　　　　　　☆　　　　　　　　☆

　　平平安安地熬到发薪日的真晨腼腆地接过薪资袋，会计小姐犹不满地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吃不得一丁点儿苦，才做一个月就急忙辞职！真是的！增加我们的麻烦。”

　　“对不起……”真晨鞠躬道歉，回到宿舍和室友道别，一个大提袋便装好了所有随身衣物，轻装简行。

　　略一耽搁已经是六点，踏出工厂大门时，天际只剩平一抹余晖，宽敞的林荫大道也点亮了水银灯。怅然若有所思的真晨低头慢走，不知该何去何从。

　　当黑色的宾士车影进人她的眼光余光时，真展还来不及转头一探究竟，她的嘴巴已经被人捂住，拦腰一抱拖进了后座，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惊恐的尖叫由她被捂住的鼻、嘴模糊逸出，天！她快窒息了！疯狂挣扎的真晨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玻璃窗阻隔了外面的视线，无人救援；窗外的景物逐渐后退……不！是前座驾驶开动了车子。

　　“晤……救命……”她惊骗欲绝地试着求救。

　　“该死的你！”紧紧勒着她的腰际几乎令她喘不过气的“绑匪”在她耳畔怒声咆哮：“你居然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弄得像在演苦儿流浪记’！”

　　倒抽一口气的真晨停止挣扎，瞪大了双眼像见了鬼似地望入耿曙天阴沉暴戾的双眼，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你有胆逃家，就别哭！”他怒火张，语气狰狞地低吼道，“不准哭！”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第十章



第十章

　　她应该惊惶失措、应该道歉求饶，像以前那样温驯可人地撒娇，这是耿曙天一厢情愿的预测。

　　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反而像进人反抗期的叛逆青少年和他对峙。

　　“我不要回去！”真晨激烈挣扎：“放我下车！放开我

　　抱定“破斧沉舟”决心的她不再泪眼婆娑，坚持着不肯驯服。

　　耿曙天怒不可遏地怒斥：“闭嘴！回家我再跟你算帐！你这该死的任性丫头！看看你把自己头发剪成什么鬼样子？”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种对话大概会把它当做是父女争执。

　　真晨在他怀抱中挣扎，两人手脚交缠，“我不跟你回去！那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亲人，你……没有资格管我！让我下车！”

　　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忧、煎熬与矛盾，换来的竟是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怒火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残酷地冷笑出声：“好！”

　　他双手猝然揪住了真晨廉价T恤的圆领口，略施颈道短袖的棉质T恤便在他手中撕裂成两半。

　　“下车呀！”他嘲弄道。

　　尖叫出声的真晨双手环胸遮蔽胭体，羞忿交加地咒骂：“魔鬼！”

　　暗色的防弹玻璃阻隔了前后座，肆无忌惮的他更可为所欲为。

　　“我真想扭断你纤细的脖子……”耿曙天将手轻按在她颈项间的脉动，喃喃低语威胁道。

　　可是他炽热的双眸却传达着截然不同的讯息。

　　宾士房车驶上了高速公路，疾驶而行的速度断绝了真晨想逃下车的念头。

　　被抓回来了……真晨有丝狂乱地紧咬着下唇，心底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怎么啦？猫咬掉了你的舌头？”耿曙天冷冷嘲讽道。

　　真晨缄口不语，他捏住了她细致的下巴恶狠狠地警告：“别再打歪主意！你有胆再给我玩一次这种‘逃家游戏’试试看！我会让你后悔莫及！”

　　泪光再一次不争气的涌人她的眼眶，让真晨不由自主地颤抖。呵！这就是他的个性！没有一丝温柔与安抚，只有颐指气使的命令语气。

　　“听到没有？”他低吼道。

　　几近半裸的真晨冷凝着一张脸，别过脸望着窗外倔强地不发一言。

　　　　　　　　　☆　　　　　　　　☆　　　　　　　　☆

　　宅邸里的下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尖叫不休的真晨被他粗鲁地扛进玄关，涨红了双颊的她，上半身被宽大的夏季男人西装外套包裹得密不通风。

　　“你这个杀千刀的浑帐！”真晨像只发威的小母老虎般拖鞋打咒骂道：“你没有权利绑架我！”

　　“滚出去！”气得七窃生烟的耿曙天对那些错愕张嘴愣住的下人怒吼道：“滚！”

　　回过神来的众人忙不迭退下。

　　主卧室的门砰然打开又关上，阻绝了一班延颈凝神聆听的耳目，“怎么办？”

　　“从来没见过小姐发脾气耶！哇！”

　　安啦！‘床头打床尾和’，年轻人都是这样经过来的。”

　　“乱来！小姐生得那么‘幼秀’，那堪轻轻一碰！想个办法通知老太太啦！”

　　众人意见分歧，而主卧室里的战火方炽……

　　她没必要怕他！狼狈不堪的真晨剧烈喘息在心中告诉自己；她不欠他什么！

　　“为什么？！”耿曙天怒焰高涨质问道：“我什么地方亏待了你？！你又有哪里不满意？逃家！翘课！卖头发！当女工！”

　　说到最后他是咬牙切齿地由牙关进出声音来。

　　一向柔顺的真晨像吃熊心豹子胆般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嗓音因情绪激动而不稳：“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放屁！耿曙天怒极而笑，尖酸刻薄地说：“接下来，你大概是要告诉我，你翅膀长硬了想飞！是不是？作梦！你别忘了，你签的卖身契尚未到期，在我还没厌倦你的时间内，你一步都别想走开！”

　　这个男人就如同她所预料的：不可能施舍半句温柔慰语，句句像冰箭霜刃般戳人的心！真晨咬着下唇，幽恨地凝视着他。

　　“你是个没心肝、冷血自私的浑蛋！”她嘶声咒骂道。

　　“你说得该死的对极了！”几近抓狂的耿曙天向她逼近了一步，“这还得‘感谢’你们冷家的启发！”

　　算总帐翻旧债的时刻终于来了！脸色发白的真晨咬牙豁了出去，“你这样攻汗我的家人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公平？”耿曙天的双眸燃烧着两簇火焰，“看着我的脸！看看我半瞎的左眼！什么叫做公平？残暴成性的冷靖一对谁公平了？你那下贱说谎的婊子母亲又对谁公平了？”

　　羞恶之心使真晨脸色刷白，她颤声还嘴：“你没有资格批评亡者，你……你所做的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跟有夫之妇通奸服复在女儿身上……如果我母亲是婊子，你就是色欲熏心的奸夫，你和她是蛇鼠一窝！我恨她！也恨你！恨你！”

　　她哭喊出声，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耻辱在瞬间溃堤。

　　勉强保留住最后一丝自制力的耿曙天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命令：“把你的话收回去！”

　　“不！”她顽固摇头，泪水泪泪流下，“我恨你！你是个无血无泪的冷血动物！我恨你！”

　　理智的保险丝在刹那间烧断，红雾迷惑了他的双眼，不加节制的力道使得真晨痛呼出声。

　　他的手掌缠握住她的短发令她头皮泛疼，“你再说一次！”老羞成怒的他低吼道。

　　“恶心、变态的糟老头！啊！”被摔到床上跌得七荤八素的真晨惊叫，痛得流出泪来。

　　她不该碰触曙天心中的毒瘤，也不该把他跟母亲相提并论，更不该以言语挑衅他……

　　她扬眉而笑，犹含泪光的眼中尽是叛逆与轻蔑，“你的‘复仇’与‘正义’不过是发泄性欲的藉口！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变态糟老头！”

　　气疯的他不及细想，真想把她傲慢的骨气摧折毁灭，他扯下了领带，压制了她的反抗举动，绑住了她的双腕。

　　“我说过了：我会让你后悔莫及！”他低声咆哮道。

　　“我不怕你！”剧烈喘息的真晨半裸着娇躯挣扎反抗，“你只能用强暴的手段得到我的身体！”

　　他以失控的力道捏起了她的下巴，再度让她疼得眼泛泪光。

　　他的语气及眼神野蛮到了极点，“很好，我会照你的愿望，让知道什么叫‘强暴’！”

　　　　　　　　　☆　　　　　　　　☆　　　　　　　　☆

　　宅邸里静悄悄、阴森林地像座鬼屋，这两天以来没有人胆敢高声，深恐一不小心触怒了暴戾狂怒的男主人。

　　主卧室里。

　　蜷缩在蚕丝被底的真晨闭目假寐，双颊上泪痕未干。

　　那可恶、可恨的男人！

　　老天！她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同床共枕数年的男人发起脾气来会这么可怕！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熬得过去……由起初的咒骂、反抗到懦弱地哭泣道歉，她输得好惨！

　　真不公平阿！为什么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别这么大？

　　脸色苍白恹然的真晨困难地在温暖的床铺中翻身，她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哀鸣，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睡了一整夜后，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凄惨。

　　气疯了的耿曙天根本不晓得自我控制力道轻重，在捉她的时候就留下了好几处瘀痕，加上她又踢又咬又抓的反抗增添了碰撞，过了一晚瘀痕更加鲜明，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她是输了，可是赢的人也绝对得不好受！闭目假寐的真晨蜷缩成胎儿般的安全姿势慢慢地沉入梦乡，暂时放弃了和他战斗的念头……

　　时间改变了某种事物，她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没有主张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的小女人，拜那个可恶、可恨的男人所赐！

　　耿曙天无声无息地走近床畔，静静地看着缩成一团的真晨像小孩子般的睡姿。

　　她好小！他握紧了双拳满心疲惫，他到底做了什么呀？！被她孩子气的任性话所激怒，就为了那句“糟老头”而失控。该死！

　　当她抽抽噎噎地道歉、说对不起时，他才悚然惊觉自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表面上他驯服了她，可是实际上他却输得好惨。

　　他已经输到必须动用暴力才能留住她的地步吗？老天爷！耿曙天掩面而坐，许久未曾出现的偏头疼又像鬼魅般地纠缠着他，比那更剧烈的疼痛在胸口、在心底隐隐抽搐。

　　　　　　　　　☆　　　　　　　　☆　　　　　　　　☆

　　“你太过分了！”涨红了脸的淑眉怒声指责自己的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耿妈妈以及长风、淑眉两兄妹一致谴责耿昭天的暴行，这也难怪：皮肤白皙的真晨身上的青紫瘀红实在令人不忍势睹。

　　“这不关你们的事！”耿曙天高声怒吼道。

　　“你……你这孩子真叫我……失望。”耿妈妈淌眼抹泪道：“竟然下得了这种毒手……”

　　他快气疯了，“我是杀人还是放火了？”

　　比较可以体会大哥心情的长风皱眉道：“大哥……”

　　“闭嘴！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私事轮得到你们插嘴了！”耿曙天目光灼灼地瞪着弟弟。

　　“冥顽不化的臭石头！”不顾一切骂他的是么妹淑眉，“你就不能正视问题吗？为什么不能放下身段，对真晨说几句发了话？一定要把事情搞砸？——我真想掐死多管闲事、通风报信的李晋诚！”

　　“去呀！”耿曙天不耐烦地下逐客令。“不送！”

　　耿妈妈差点没晕过去，“你！”

　　实在是无药可救了！长风摇头叹息，早知如此，他不会好心地把母亲、妹妹籍口带开去游玩，他原本是乐观地预测：大哥和真晨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可以化解心结，重新开始会弄成这样无法收拾的地步，真是只有天晓得！

　　临走之前，长风只有语重心长的再点醒大哥，“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她不像她母亲……”

　　“滚！”耿昭天怒火重燃。

　　绵绵密密的夏季梅雨像蛛网般捆住了每一个人的心情，沉重而无奈，不晓得晴朗的阳光何时会再照临失去了春天的宅邸……

　　　　　　　　　☆　　　　　　　　☆　　　　　　　　☆

　　“哎呀！真惨……”略带惋惜的女声有着一丝恶意的满足，“你还好吧？”

　　难得下了好几天的梅雨暂停了半晌，蜷缩在长廊下的白色藤椅打顿的真晨睁开了迷蒙双眼，一袭冰蓝色无袖薄洋装的她，看起来像一碰即碎的水晶娃娃。

　　浅浅的蓝使她的肌肤更显苍白，手臂、手腕及香肩上的瘀痕更加深浊丑恶。

　　真晨静默无言地望着艳光四射的何明秋，不想搭理她的“关切”。

　　一想到这里，真晨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男人呀！就是这样！”何明秋不掩轻视口吻数落、挑拨真晨和他之间的恶劣情况，浑然不觉背后有人僵直、气忿的瞪着她。

　　“何小姐，请喝茶。”帮佣的梅姊语气硬梆梆地打断何明秋的长篇大论，将冰凉的薄荷茶放在矮几上。

　　“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何明秋不客气地命令道。

　　梅姊着急地对真晨猛使眼色，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低垂双睫的真晨根本就没注意到，急得她蜇回了厨房向一些同事抱怨，“那个何小姐不安好心哪！一个劲儿地火上加油、挑拨是非，好可恶！”

　　想起了何明秋每次光临大宅之后，温柔可人的小姐就免不了动辄得咎被耿曙天责训的情形，众人就愤愤不平地批斗起何明秋来。

　　身为下人再怎么愤慨也没胆子去向老板打小报告，大伙儿也只能在背地里发发牢骚罢了……

　　　　　　　　　☆　　　　　　　　☆　　　　　　　　☆

　　真晨回避着他的眸光，温驯而安静地将眼前的晚餐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太过柔顺了！烦躁的耿曙天几乎想握拳捶桌。只要他开口要求，仿佛惊弓之鸟的真晨会服从他的每一个命令，就像现在，他要她陪他用餐，她照做了；却是一副食不知味、浑浑噩噩的模样，机械式的进食动作像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美丽人偶。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正是真晨目前的写照。

　　太可恶、太可恨！如果不是心惊于真晨黝黑双瞳中只有茫然空洞的深幽绝望，他真的会按捺不住濒临爆炸边缘的怒气，而狠狠地摇撼她娇小的身躯。

　　天杀的！他宁可她发小脾气、跟他抱怨、冷战……任何七情六欲的表现都好，甚至是伤心掉泪也罢！最厌恶女人哭泣的耿曙天如此绝望地想。

　　他要的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旁的真晨，而不是一个失去魂魄、封闭自我的木头人儿。

　　难道这一切已无可挽回了吗？耿曙天痛苦的想：甚至连明秋登门明枪暗箭的言语刺激都无法让真晨动容有所反应。

　　他知道明秋今天又来“探望”真晨了，也知道明秋以往怂恿学长们送花追求真晨的小伎俩，这是证信社的口头报告，明秋对真晨的敌意他全看在眼底，这两、三年轻来真晨吃了许多暗亏，也承受不少考验；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出言制止明秋，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魔障与猜忌。

　　他不信任真晨的“真”，近乎逆来顺受的温柔，不曾抱怨任何不公的善良、完美，在令他怀疑，她担心表现出来的一切只是伪装的假象。

　　而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没有亲人的束缚，真晨便毫无眷恋地挣脱这座用金钱、物质所堆砌而成的豪华笼牢。

　　她伤了他的自尊，令他老羞成怒决意不惜任何代价要这回逃离他身旁的真晨……可是，忆起了他所得到的日记，耿曙天的心为之翻腾，他何尝没有伤了她的心？！举起酒杯大口咽下浓烈酒液，耿曙天满脸阴暗地瞥见真晨因他放下酒杯的声响而为之一瑟，低垂的肩膀有丝僵硬。

　　她在害怕。这个认知令他心头泛起一阵凉意。

　　没有衰老的祖父与脆弱的幼弟为绊累，了然一身的真晨再也没有任何牵挂，那五年的卖身契只是一个薄薄的藉口，使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拘禁她，表面上看来，他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然而实际上呢？

　　在她噤若寒蝉，像只被主人虐待的小动物般害怕他的时候，他赢得了什么？

　　一个日渐凋萎毫无生气的美丽玩物？一个畏他如虎不得不百依百顺的真晨……

　　天！他该怎么做才能唤回她的魂魄？

　　耿曙天想了又想，一个略嫌卑鄙的想法蓦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　　　　　　　　☆　　　　　　　　☆

　　好烦、好闷……

　　真晨极不舒服地蜷缩在床上，放弃和耿曙天斗气之后，她几乎封闭了所有情绪，不去思考也不去抗争。

　　偶尔在独乎的时候，她会默默地计算日子，静静等候，把命运交给上天去安排吧！如果天可怜见，顺遂她的心意……

　　“我……我跟你说过了！小姐人不舒服……”模糊的争执声由半掩的门启传人，试图阻挡何明秋的梅姊和她在门外争论。

　　“我来探病不成吗？”何明秋怒斥下人，“下去！”

　　探病？众人敢怒不敢言，这女人根本是来“落井下石”！

　　躺卧在床上的真晨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情绪苦涩而凄凉。

　　“打狗也得看主人”呵！如果不是“他”有意无意地纵容何明秋对她的言语欺凌，谅必她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拜访”。

　　聪明如他，难道不晓得何明秋打击她的所作所为吗？真晨恹然想道。

　　要是他肯多费点心思庇护她，她也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地忍耐、退让……

　　这笔烂帐该和谁算？

　　“真晨？哎！你怎么了？”推门而人的何明秋假惺惺地惊问道：“哪里不舒服？怎不叫医生来看看呢？”

　　她微微扯动唇际，勉强地打了个招呼：“明秋姊……”

　　数落了耿家人绝情寡义不顾真晨死活，说了些表面上安慰其实是打击真晨的场面话之后，何明秋“兔死狐悲”地问：“你对自己将来有什么打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真晨一语不发。

　　看见她一副海棠春睡乍醒的慵懒娇态，何明秋妒恨不已，她睡在他的床上，雪白的颈项上还留着吻痕……

　　突如其来的不好预感窜入了何明秋心底，她尖锐质问真晨道：“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真展迅速抬头瞪大双眼惊骇地望着她，黑黝黝的双瞳中闪过了错综复杂的各种情绪。

　　“该死了！”何明秋脱口而出，“不！我是说！糟透了！”

　　怎么会这样？不晓得团中曲折的何明秋懊恼不迭地想：前几年这小丫头片子都没有怀孕呀！怎么这次这么快就有了？现在的曙天还能一本初衷坚决不要孩子吗？还有耿妈妈那一关……天哪！

　　屈指一算，真晨喃喃低语道，她的月事已经晚了半个月

　　不待何明秋想出办法，神色这变的真晨开始歇斯底里哭闹，她双手捂住耳朵尖叫，“不！我不要！”

　　她的哭声惊动了所有佣人，群聚在主卧室门口殷切探问，众目所视的情形是何小姐又再度欺负年轻单纯的真晨

　　梨花带雨的真晨泣不成声，跪卧在床上不断哭喊“他会很生气，很生气……”

　　众人皆以谴责的目光瞪着何明秋看，心底一致当她是“罪魁祸首”。

　　“这……这不干我的事！”心虚的何明秋皱着眉抽出被真晨抓疼了的手腕，惶然地逃离众人的视线。

　　一直温驯柔顺的真晨不知为何产生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众人束手无策。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掉算了！”她哭得肝肠寸断，“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小姐……小姐……别听那女人胡说！”众人七嘴八舌安慰她，“你冷静一点，别说气话……”

　　神情狂乱的真晨又哭又笑，‘小姐？我不是什么小姐，我只是一个被他花钱买下的玩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对不对？”

　　大伙儿哑口无言。

　　“小姐……别这样说……”梅姊好言相求，“那女人巴不得天下大乱，你别中计称了她的意……”

　　缓缓止哭的真晨目光呆滞地越过众人，以一种令人心慌的冷静嘶哑说道：“出去全部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当所有人鱼贯步出房门后，身后的门扉“卡答！”一声上了锁。

　　不妙的预感令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有人颤声问出了大伙儿心头共通的疑问：“会不会出事了？”

　　“报警！”“不行啦！”“打电话给老板！”宽敞的宅邻里一阵人仰马翻……

　　　　　　　　　☆　　　　　　　　☆　　　　　　　　☆

　　经过层层通报，求救的电话好不容易才转到耿曙天手中，语无伦次的佣人将事态渲染得更加严重，并且狠狠地告了何明秋一状。

　　“都是那女人的错啦！她三天两头就来欺负真晨小姐，呜……要是小姐想不开，有什么三长两短……全是她害的！”

　　心胆俱裂的耿曙天一路狂飙回家，以他的车速能平安抵达简直可以算是奇迹。

　　老天爷！求求您！不要让我失去她！他在心中呐喊。

　　该死的！他纵容何明秋去刺激真晨，为的是想拉回她的心魂，而不是逼迫她自尽！

　　紧急刹车后，他拔足狂奔以最敏捷的速度跃上楼梯，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真晨！他狂吼出声。

　　偌大的主卧室里空无一人。

　　浴室！

　　哗喇水声使他心惊目眩，浮上眼际的是真晨割腕自杀血流满地的惊怵幻觉。不！不会发生这种事！发了狂的他猛然撞开了浴室的门……

　　氨钛水雾中是湿淋淋蜷缩成一团的娇小人影，以及散落一地的刮胡刀片。

　　“真晨……”耿曙天的声调粗嘎不稳。

　　他攫住了她的双腕审视，又抬起了她的下巴端详，释然地发现她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不要碰我……”发出微弱啜泣的真晨低垂着头更缩进角落里。

　　“发生了什么事？”心底隐约有数的他追问道。

　　脸色惨白的真晨微启双唇嗫嚅欲语，犹噙泪光的双眸中饱含恐惧与绝望，“我好累……”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耿曙天愕然一怔。

　　“你……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她幽然凝视着耿曙天，自从被抓回来的那一次争吵，迄今已快两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正视着他。

　　“只剩我一个人了，你想要的是什么？给你……我的命够不够？”真晨语气平板地自言自语：“可不可以到我为止？不要再拜新的悲剧了！”

　　默然无语的耿曙天将她抱出了浴室，令手忙脚乱的佣人去收拾善后。

　　“解释一下，你要表达的是什么？”他力持镇定问。

　　“我累了，也倦了……”真晨的唇际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泪水却无声无息地滑落脸颊，“没有力气和命运抗争，只好选择逃避……结果如你所见……”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我被自己的愚蠢摆了一道，这种刮胡刀片……根本伤不了人，只是让我又多了一项让人嘲弄的笑柄罢了……”

　　轻描淡写的口吻掩饰不了她绝望的神情，让耿曙天更加心惊，脑海中浮现的景象是真晨锲而不舍地寻死场面，他庆幸的是真晨所找到的是安全刀片。

　　“为什么想自杀？！”他沉下脸色追问。

　　真晨合睫无语。

　　“我要知道原因。”他放缓了声调，想由她口中证实自己的臆测正确。

　　在他的咄咄逼问下，真是有气无力地说出心底的怀疑：“我可能怀孕了，你要怎么处置我……就去安排吧！”

　　耿曙天迅速下了决定，电召极少派上用场的家庭医师，和蔼可亲的林医师可以说是白跑了一趟，什么诊断也没做，只是轻松一笑，‘要验孕，到西医房买个验孕试剂便知分晓，确定有了再安排时间到妇产科检查罢！”

　　“呃……”他沉吟数秒，轻咳一声道：“如果有顾虑，要趁早……免得伤害太深……”

　　明白医师的暗示，真晨忍不住颤抖，一番折腾下来，验孕结果是证实了真晨的女性直觉正确，她怀孕了。

　　送走了医师并喝退了观望的佣人后，耿曙天转身沉思地望着过度安静的真晨。

　　他感觉到了她的绝望与混乱，心底不由得产生了一股疼惜与不舍，她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啊！

　　“要做妈妈的人了，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他环抱住真晨纤细的身躯柔声吩咐，感觉到她浑身一震。

　　“你……”她低声惊呼，不敢置信地回身凝视着他的双眸，想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你在戏弄我吗？”水眸含悲的她微弱追问，“还是……这又是什么我不知情的新游戏？”

　　她掉下泪来。

　　他不只一次警告过：只要她敢“挟子自重”，一定要她打掉孩子。

　　“你不是要强迫我坠胎吗？何必这么麻烦呢？”她嘶声哭喊，“不如给我一把刀或安眠药……”

　　全然放松心情的耿曙天吻住了她未说完的气话，缠绵而悠远……

　　“别哭了！对不起。”他一边轻吻着真晨颊上碱涩的泪水，一边说出从未曾出口的抱歉，“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对不起……看在小孩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你……你为什么不生气？”她喘了口气，清明澄澈的双眸警戒地望着他。

　　耿曙天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笑得开怀而心安：真晨怀孕了。母性本能强烈的她，再也不会失魂落魄像具行尸走向，肚子里的小生命会带给她生存的力量和勇气。

　　“为什么……”真晨错愕慌乱地张开双唇，“你说过的……你不要孩子……”

　　“我要的是你。”他轻柔而坚定地说。

　　“不……”神智昏乱的真晨双手捧头，既苦恼又无助，“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并不爱我！你只是想报复……你的心早被我母亲给毁了！根本没有余抬再爱人，我只是你发泄怒火与欲望的玩物……”

　　若有所思的耿曙天并不否认，“或许。”

　　他的回答几乎令真晨崩溃，“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让我觉得自己既肮脏又下贱——你跟我母亲之间的纠葛凭什么要我来赎罪？我不要当她的替身，你饶了我吧？我受不了。”

　　“别这样……”他攫住了真晨的双腕，蓦然了解伤害她最深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跟冷紫茵过去的那段风风雨雨。

　　“真晨，你听我说……”耿曙天吸了一口气，“我跟你母亲之间没有什么。”

　　涕泪纵横的真晨激烈喘息：“你骗人。”

　　她太年轻了，不能忍受任何感情上的瑕疵与不洁；耿曙天毫不犹豫地开口强调，“我说的全是真的，你母亲……根本不屑于降格与佣人的孩子发生肉体关系，她只是出于好玩的心里玩弄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感情并引以为乐，我跟她没有逾越……”

　　忆起了那场暴风雨差点出轨的激情，耿曙天有些迟疑与心虚，摇了摇头挥去那段记忆，他决定没有必要招认得那么彻底，“相信我，我说的全是真的！”

　　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真晨，看着她小脸蛋上的表情变化，由惊疑到软化，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法律顾问称对你的感觉该归类于哪一种……”耿曙天剖心自问，“我已经太习惯于有你陪伴的生活，我不想失去你……当你反抗我的时候，我快气疯了，差点要扭断你的脖子，你要是胆敢再逃离一次，我绝对会把你绑起来囚禁一辈子……

　　屏息凝听的真晨花了数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告诉我的是真的吗？”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是‘她’的替身！”

　　“可是……”属于小女生的醋意在这时冒出了头，“明秋姊她说……”

　　耿曙天轻柔地截断了她的话，“这一点，我得认罪，不管明秋对你说了些什么那都不是真的；我之所以会容忍她挑拨你，主要就是希望你有担心反应，你知道吗？这一阵子你神游天外的模样吓坏了我，我不得不用尽各种方式好唤回你。”

　　她瞪大双眸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令他低低而笑：“而现在用不着了，肚子里的小宝贝会绑你一辈子……”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真晨跳了起来，握拳捶他，“你既狡猾又自私！从不考虑我的心情一味我行我素！你这个杀千刀的浑帐！”

　　他笑了，“随你怎么说……”

　　轻而易举地将她摆平在床上，他捧起了她的双颊亲吻并嗅闻着她的幽香，“你属于我！你爱的是我……”

　　这可恶、可恨的男人！陡然放松了紧绷的心清，真晨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她已经无心再追究他和母亲之间扑朔迷离的情恨纠葛，清白与否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只是如果，心高气做的他为了顾忌她的心情而说谎；那么，他对她的爱已经是无庸置疑了，不是吗？

　　“你也属于我！”她喃喃立誓，“你……”

　　尚未说出的要求消失在他炽热的吻中。

　　还有许多问题与歧见有待解决，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真晨闭上了双眸恋慕地感觉他温暖、阳刚的气息。

　　总有一天！她暗暗立誓：她一定要他亲口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



下页
上页返回

张琦缘--小情人过招--尾声



尾声

　　三年后。

　　真晨坐在洁白的大理石阶梯上，心平气和地望着焕然一新的墓地，今天是清明节，她来为爷爷和母亲上柱香，略尽人子孝心。

　　这处背山面海、环境清幽的私人墓园由于经营完善，在姹紫嫣红的季节是俨然像座美丽的花园。

　　冷紫茵巧笑情兮的磁相照片正凝视着一脸平静的女儿。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真晨在心中低语。

　　轻柔的暖风吹来了远处的海涛声，令人醺然欲睡。

　　一抹浅笑浮上了真晨脸庞，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破斧沉舟，放手一搏”的惨况——一介不取、不留半字地逃家，而且“凑巧”地逃到了李晋诚二姊所掌管的工厂落脚……

　　“男人，尤其是像他这样顽固的男人总是不敢面对现实，不肯视自己的感情，所以……女人总是不得已的把最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是吗？”

　　“爷爷走了，让我好伤心，也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一决定离开，我就把所有的避孕药都丢人垃圾桶里，赌一赌我的运气，事实上证明：上天是眷顾我的……”

　　她想起了耿曙天那次可怕的脾气，更加笃定了他对她的感情；再回想起他扬言要她坠胎的恶声恶气，真晨发出轻笑。

　　一个孝顺父母、友爱弟妹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狠得下心残害自己的骨肉？

　　至于枉当小人的何明秋，自始至终都不被她放在眼里，凭着多年的公私情谊都不能让耿曙天有一丝心动的何明秋，不过是被他摆弄的棋子，有什么好挂心的呢？

　　呵！

　　“我想，我毕竟是你的女儿，身上流有冷家的血液吧？！虽然不满意，行事之前总比别人多了一分算计……”真晨不自觉地低语道：“你知道吗？妈妈，我委有恨你！你伤他太深，几乎让他丧失了再爱人的能力。可是，我也很感激你，因为你的缘故，使他从来不曾真正爱上别的女人，不曾娶妻生子……”

　　让我有机会走进了他的生命！

　　“我用了点狡诈手段，‘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得到了他！但是我和你不同！你是为了一己私欲操纵、玩弄身旁所有的人，而我的出发点是为了爱！因为你所造成的遗憾，使得我的爱情战争打得好辛苦，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全盘皆输！”

　　真晨凝视着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相片，轻声说道：“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是个值得我爱的男人，这些年来他改变了许多，看他疼爱孩子的模样，大概没有人会相信：他曾是一个那么可怕的男人……”

　　曹曹切切的人声车响中，一句甜甜软软的童音在远处响起：“妈咪……”微小的声量除了心有灵犀的母亲听得见以外，没有旁人会注意。

　　真晨笑了，“他肯陪我一起来，表示他心中已无障碍了，你对他再也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我在这里！”她扬声挥手道。

　　她的儿子被他父亲拉在肩上咯咯而笑，一大一小缓缓向她走来。

　　“乖，来给外婆烧个香……”真晨含笑注视着太夫温柔地对小孩说：“小心别烧到手。”

　　两岁多的耿立阳似懂非懂地让妈妈搀扶着小手行礼如仪。

　　“我等好久。”真晨笑着说。

　　“停车位好难找，”耿曙天左顾右盼，“天气不错。”

　　“谢谢你。”真晨柔声道。

　　云淡风清，所有的恩怨都随之散去。

　　“走罢！”真晨收抬了香火道：“回家吧？”

　　天，好高！好蓝！

　　走了一段距离到车子旁边，真晨轻柔开口：“我爱你。”

　　早就习惯了娇妻经常心血来潮、突如其来地“告白”，耿曙天轻轻一笑。

　　这一次，他终于打破了以往沉默不答的习惯，有些迟疑而别扭地回答：“我心亦然。”

　　“悟……”她侧首沉思半晌，“再多开口练习几次会更好听！”

　　“你呀！愈来愈淘气！”啼笑皆非的耿曙天点了点她的额头。

　　“妈咪淘气！”眨着一双圆眸的耿立阳裂着嘴笑，跟着父亲“谴责”道。

　　海风吹得林梢沙沙作响，好似造物主的笑声。

　　真晨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挨近了她所爱的两个男人身畔，银铃般的笑语由她的樱唇逸出。

　　那是属于幸福的欢笑声。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