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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序

　　从今年开始，琦缘将在玫瑰经典推出一系列关于四名女子的故事。他们相逢在年少纯真的岁月，六年的同窗情谊，贵族女校的寄宿背景，使得四名女子间的亲匿友谊胜过同胞手足，并带着一点暧昧与危险。

　　才高气傲的四名聪敏女子自然不乏追求者，然而要如何在两性追逐的游戏中出奇制胜呢？且看琦缘为你写出四部喜剧。

　　oK！首先推出的是──凌芊黛的故事。

　　芊黛在父亲为了生意上利益的前提下，将她和姊姊如贡品般双手奉上，任君挑选。外表柔顺的芊黛足否表里如一愿望父亲安排？还是……不告诉你。说了多没意思？还是请你慢慢品尝这个令人惊异的爱情故事吧！

　　如果你喜欢这本“狩猎你的心”，也别忘记耐心等待女主角芊黛的众好友粉墨登场吧！

　　猜猜看，狂野不羁的周红霓、倾城倾国的苏妍妍、冷面女诸葛欧阳敏，谁会先遇上“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呢？至于故事内容……嘻！先卖个关子吧！保证仍是轻松诙谐的浪漫喜剧哟！

　　一定是名副其实的“玫瑰经典”！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



第一章

　　“老祁！老祁！你在哪里？”周家大小姐红霓扯开了嗓门呼唤管家的名字，面容严肃的祁总管随即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表情有如扑克牌般冷静问道：“有事吗？大小姐。”

　　“废话：没事叫你干嘛？别墅的钥匙、保全卡拿来：“她横眉竖眼道。

　　周家上下包括她的父母亲在内都不敢这样无礼地和祁总管说话，因为是祁总管追随老爷子──也就是她的祖父，已经有超过半个世纪的时间，在周家甚受敬重。

　　除了老爷子以外，胆敢“老祁！老祁！”这么放肆鬼叫的，只有这位周家大小姐了！

　　祁总管不说只字片语转身退去，须臾便交给她她所要的东西。

　　“谢啦！老祁！”达成目的后的她眉开眼笑，短发俏丽的周红霓一身帅气男装，准备前去迎接她睽违已久的公主──凌芊黛。

　　白色保时捷的涡轮引擎发出低沉吼声，风驰电掣地驶出大门，惊动了红霓的爸爸──周文斌。“这孩子又怎么了？”

　　对于这个野性难驯的女儿，周文斌只有摇头叹息的份，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红霓如果是男孩儿就好！”话气中不免透露着遗憾。

　　不苟言笑的祁总管，适时的解开周文斌的疑问：“凌家二小姐昨天回来了。”

　　“芊黛？”周文斌一笑：“难怪了。”

　　凌芊黛，一个清灵似水，彷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与男性化的红霓恰成反比；加上两家又是世交，所以促成了她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两人就像一对假凤虚周以的形影不离。

　　对她俩的亲匿友情，亲友们早已见怪不怪，小孩子嘛！扮家家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四年前，高中毕业后，凌芊黛出国深造音乐，主修小提琴，留下红霓一个人只身孤影的，大伙儿的耳根也清静不少，如今芊黛回来了，恐怕又有得热闹了。

　　大溪山庄。

　　权贵富商聚居的别墅地区，山水秀丽，环境宁静。

　　周家的别墅里，清脆悦耳的笑语不时流泻在隐密宽敞的休憩空间，四位活色生香的美女裸裎里不避地享受三温暖的蒸气，彼此调笑无忌。就像土耳其后宫妃嫔，互相为对方妆扮、梳头、修剪指甲、美容按摩……。春光脂旋的景象，仿佛西洋名画家可普蓝德所绘的“午后的女官”，有着等待君王宠幸般的慵懒。

　　除了红霓和芊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以外，另外两人则是中途加入的欧阳敏和苏妍妍。她们结缘于贵族化的女子寄宿学校，初中、高中共六年的朝夕相处、晨昏共渡，四个女孩在最敏感热情的青春期结为莫逆，因此有着此生不渝的友情，和心有灵犀的默契。

　　如同周红霓和凌芊黛般，欧阳敏和苏妍妍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双。

　　妙的是四个女孩四种性情，各有所长也互补其短，是圣星女子寄宿学校鼎鼎有名的“四才女”。

　　具音乐天赋的凌芋黛柔情似水；运动武术一把罩的周红霓性烈如火；智能卓越的欧阳敏则是运筹帷喔的“女诸葛”；而艳丽娇媚的苏妍妍则人如其名，是位足以令男人惊艳，看到眼睛“脱窗”的中法混血儿；然而倾国倾城的容貌往往带给她许多麻烦与妒恨。除了三位好友外，自小父母已逝的她，可说是无依无靠了。

　　大伙问起了芋黛的求学感想，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娴雅的微笑：“茱莉亚音乐学院好像女子监狱！”

　　还是回家好！她闭眸冥想，晶莹汗珠凝集在雪白胸前，娇佣无限。

　　“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想想到哪儿去玩，好不好？老婆？”红霓兴致勃勃道。

　　“谁像你只知道混玩混睡！”娟秀的欧阳敏平淡的嘲弄说：“芊黛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凌碧鸾都投身公司立志做商场女强人了，芊黛还能装成没事吗？”

　　红霓口吻活脱是贾宝玉再世：“芊黛才不像凌碧鸾呢！好好一个清净女孩也学男人沽名钓誉，蠢货！”

　　芋黛微笑不语。凌碧鸾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姊姊，精明干练颇有城府。身为小老婆的女儿，芊黛从小就懂得嫡庶尊卑之分，原因很简单，芋黛的生母江美霞并不是凌锦岚最宠爱的小太太。

　　“芋黛，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呢？”欧阳敏问。

　　“我能有什么打算？”芋黛浓睫微合，如黄莺出谷般的柔美嗓音平静说道：了小提琴外，我什么也不会呀！”

　　欧阳敏怀疑地瞰着她瞧：“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没说出来？据我分析“喔！又来了，敏儿：你每次一分析就没完没了！”红霓心直口快道：你是不足遇上麻烦了？是你姐姐？还是你哥哥？”

　　“不是。”芋黛摇头，轻描淡写道：“只是我自己有些多心。”

　　一向自量自爱、不敢轻言妄语的芊黛会说这种话，就表示真的有事了！而红霓也一如往常自告奋勇的要抢着搭救危难的公主。

　　“你说：到底什么事？趁现在大家都在，一定可以想出辨法解决。”

　　淡雅笑容浮上芋黛双颊，红霓还是没变呵！只要她一婕眉一眠唇，她就忙不迭地殷勤呵护她……这样的深情她要怎么偿还？如果红霓是男人，她早就以身相许嫁给她了！

　　她缓声道：“我父亲要碧鸾姐姐相亲……”

　　“那很好啊！”红霓笑颜逐开，只要不是芋黛就好！

　　“红霓！”妍妍磁性娇媚的嗓音阻止她：“你是不是该让芋黛说完？”

　　“碧鸾姐姐很生气！她说她的事业才刚起步，怎么可以为了无聊的婚姻关系而放弃？没有男人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需要丈夫的是那些不能自食其力的蔓藤型女人！”说到最后，芊黛的口气有丝冰冷。

　　大老婆所生的碧鸾不仅天资聪敏、极受宠爱，还敢大声反驳父亲的话，并在有意无意间刺伤芊黛母女二人。

　　“你是说……”红霓恍然大悟：“她要你当替死鬼：“

　　“好过分：“妍妍低语道。

　　欧阳敏一脸沉思，冷静询问：“芊黛，你的意思如何？”

　　“碧鸾姐的脾气跟爸爸旗鼓相当。”她迂回答覆。

　　红霓翻了个白眼，冲动的脾气又冒出头来：“你家老头早该好好教训她一顿：“

　　“这不是重点……避不了下一次。”芋黛平静地说。

　　她早就认清本份，身为不得宠的小老婆的女儿，锦衣玉食娇养二十多年后，终必得为凌家“贡献”一点心力。先是同父异母的姊姊，再来就该她这位百无一用的庶出小姐了。

　　观察力敏锐的敏儿阻止了红霓急躁跳脚的模样，轻松询问：“这一位能匹配上令姐的快婿是怎么样的人？据我分析，令尊能看上眼的女婿一定非同凡响啰！”

　　芋黛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光芒：“贺连辰。”

　　“哗！”众人振奋起精神：“大鱼一条！”

　　鹤翔集团第三代“连”字辈约二公子。据说他虽然不是大房长孙，却最得掌权祖父贺秋茂的器重，极力培植他在鹤翔集团一展身手，就连正牌的长孙──贺连方，也要靠边站。

　　聪明谨慎、行事低调的贺连晨是个不好惹的对手，由他几次在商场上的明快出击便可知道。红霓与他曾有数面之缘，商场上夸他奖他褒它的声浪差点没溺死她，难得的是贺连晨还懂得谦和为贵的道理，丝毫没有纨裤公子的骄奢习性。

　　“这样好的条件，普通女孩早就一窝蜂地争先恐后、毛遂自荐了……”欧阳敏嘴角微扬，双目精光四射：“芊黛你打算如何？”

　　“我母亲……就是因为“爱”上不懂爱的人才会这样妾身未明地委屈度日。”她柔和地说：“你们认为我应该步上她的后尘吗？”

　　想起母亲的际遇，芋黛不禁心寒，小家碧玉的江美霞像飞蛾扑火般回应凌锦岚的热情追求，怀了芋黛之后才踏入凌家大门，遵守古礼拜见正室，心甘情愿做小。然而真实的生活情况并不是那种电视、电影上拍烂了的“妻妾相争、豪门恩怨”的倾轧情节。已育有三子一女的凌少夫人，对待这位丈夫新纳的小妾极为客气，说不上热络却也不敌视。反而是江美霞心怀愧疚，一味地贤良恭顺、做小伏低，一年、两年……时间流逝，红颜未改恩宠已衰，不知道是七年前抑或更早，凌锦岚又在外有了新欢，所幸年事已高的他碍于颜面不愿再娶，结扎后更是一劳永逸地断了那些想“母以子为贵”女人们的痴念。三年前发妻过世，凌锦岚却也从未表示过要将芋黛母亲扶正的意思o上一辈的纠葛足以借镜，芊黛绝不愿屈就于没有保障、没有爱情的婚姻。

　　以原木和花岗岩等厚重建材筑成的三温暖室，豪华中别具粗扩风味，四个推心置腹的好友密密细商，为女主角凌芊黛设计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谋略……鹤龄园贺连辰开着他的国产轿车进入这幢已有三十多年历史的大宅，一看见车库里满是熟悉的宾士、富豪、宝马……似乎成了名车展示场，他不禁蹙起双眉。

　　大姑姑、二姑姑和连方夫妇都来了，看样子今天的午餐又不好过了。

　　实在令人无可奈何……贺连辰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说不出来的为难处，有谁会懂！祖父一生打下了江山，所有的成功并非侥幸。老人家最希望见到儿孙们能争气上进，不要一心一意只想倚仗父荫坐享其成，但由于仍不放心儿孙们的应对处事，所以七十五高龄的他，还坚持掌控整个家族企业的运作，迟迟不肯退休。

　　偏偏大伯父和姑姑们都不能体谅祖父的苦心，虽然在祖父的调度安排之下，每个人都各自拥有腾达的事业，然而他们犹不知足，整天只是心怀鬼胎的互相猜忌，怕同胞手足“分”去了偌大家产──而这匹、五年来，自己更成了众矢之的。

　　原因无它，只因贺连展跟祖父亲近，经常多聊了几句话而已，这些亲戚们马上就联想到家产继承问题，认为老人家有私心，想把大权移交给二房的长子，而不是大房的长子。

　　贺连辰心中莞尔，姑姑们大概是连续剧看多了，只差没把他捧成了唐太宗李世民。

　　他婉拒了几次相亲机会，负责牵红线的姑姑们总说他眼光过高；他开国产车而不是进口车，却说他故作谦逊。哈！还有更好笑好气的，他战战兢兢卯足全力完成工作，在他们口中又成了深藏不露、精明厉害……反正他的一言一行，他们没一样看得顺眼。

　　贺连辰才踏入餐厅门口，千来双视线立即投注在他身上。

　　“爷爷午安。伯父、伯母、大姑、二姑、连方、大嫂……”他从容逐一地和众人打招呼。

　　“哎呀！所以找说还是连辰有孝心。”微胖的大姑拔尖了嗓音，满面堆笑：“虽然人住在外头，却总是三天两头回来探望爷爷……连崧、连扬实在该多学着点。”

　　三姑冷淡地开腔：“有孝心就好，何必在这种虚礼上计较？”

　　“是。二姑说的对。”贺连辰不以为意，语气平和的说。

　　贺家辰和祖父相视，彼此皆有默契地会心一笑。

　　唉！实在很复杂呢！一些亲戚们各为其主，揣测下一任当家掌权的人──他和堂兄连方……简直像押宝，“押大押小，千好离手”！连辰暗忖。晒然一笑，原本文质彬彬的沉稳气质，此时看来更加莫测高深。

　　连方夫妇两人脸色并不太自然，对这位可能影响到自己利益的堂弟心怀戒惧，却又不得不放做大方表示友爱──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贺连辰能跟祖父相处融洽？

　　而自己却往往得绞尽了脑汁，才想得出几句不着边际的奉承话语？

　　然而他们却从没想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完全贵在真心，重于缘份，一点都虚假不来的。

　　午餐的菜式清淡爽口，很适合老人家胃口，也顾虑到了健康营养，虽然如此，挑剔的姑姑们还是抱怨厨子偷懒，没有认真烹饪。看见祖父拂然不悦的神情，连辰含笑打圆场：“不会呀！我看这些菜倒不错，不油不腻也不会太碱，比餐馆的菜好多了。”

　　伯母和气地微笑询问：“一个人在外头住不方便吧？缺衣少餐的，又没个人好照料……”

　　连辰暗自呻吟，谁叫他“自掘坟墓”！

　　一起话头，众人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在他的终生大事上，此起彼落地发表意见。

　　“……介绍那么多大家闺秀给你了，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大姑叨念他：“你这孩子的眼睛难道长在头顶上不成？”

　　“不是连辰眼睛长在头顶上，”二姑抢着讽刺道：“是阿姐你眼光差，介绍的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你说什么？哼！”两位年逾五十的姐妹怒目相视。

　　伯母关切地打探：“听说凌先生十分中意连辰，三番两次说要把女儿介绍给连辰认识！”

　　他四两拨千斤道：“没有的事，凌伯父只是跟我开玩笑罢了。”

　　只比他大半岁的连方轻咳了一声：“凌家的大女儿我曾见过几次面，容貌是不错，做起生意来果决刚强，算是事业至上的新女性。”

　　“那很好呀！这种女孩准有帮夫运，连辰如果娶了她，事业上多少也添了个好帮手。”大姑说。

　　“怕只怕个性太强了，可能会太过干涉连辰。”伯父皱眉道：“女人家若不把家庭摆在第一位算什么贤内助：“

　　贺连辰啼笑皆非。“我和凌家小姐还未曾见过面哪！”

　　“暧哟！你不晓得凌先生那边多起劲！好几次都催我安排机会让你们年轻人见见面什么的……”大姑认真地说。

　　这种审问的午餐再多吃几次，他肯定得胃溃疡！连辰想。

　　餐桌上话声槽杂，每个人都有意见。

　　接到最疼爱的孙儿的求救暗号，贺秋茂放下了碗箸道：“我吃饱了──连辰，等一下到书房来陪爷爷下盘西洋棋，这洋玩意儿有趣！跟咱们老祖宗的象棋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们要来观战也成，但是记住不可以出声说话，“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你们总该听过吧！”

　　“是！爷爷。我也吃饱了，”连辰从容起身，“伯父、伯母、姑姑，你们慢用。”

　　这一招果然奏效，祖孙两人在宽敞的书房里对奔，其他的人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哪有说话的余地。

　　偏偏老爷子兴致不浅，步步斟酌长考，简直急煞别了一肚子话的众人，不到一个小时就一个接一个地告辞离开。

　　“爷爷……”终于在所有人都散去后，连辰露出了罕见的淘气笑容：“我可不晓得您喜欢下西洋棋呢！”

　　贺秋茂呵呵而笑：“浑小子！一点也不懂得感激。”

　　鸣金收兵，祖孙二人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

　　关心孙儿的婚事，贺秋茂不禁动间，凌锦岚想跟贺家结亲也不是什么秘密，会惊动儿子、女儿们的“关切”，主要是他们担心连展一日一娶了凌家的女儿后，得到凌氏的人脉支援，势力会更庞大──相形之下，娶了一个小家碧玉为妻的连方更显得人单势薄。

　　“阿辰，你心里有没有个打算？”他问。

　　“我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贺连震一边收拾棋盒一边道：“坦白说，这种半强迫的方式，带给我很大的压力，而且我想对凌小姐也不好。”

　　贺秋茂点头大有赞许之意：你说的没错，只不过时间拖愈久愈不好，不如早点表明态度──或者儿个面也好，只要相貌、性情好，家世倒是其次。”

　　“我知道。”连展报以微笑。

　　“其实只要年轻人情投意合，能够白首偕老就够了。”贺秋茂感慨地说：“像连方，自己恋爱选择的伴侣还无法和谐相守，背地里老是吵着要离婚！”

　　“爷爷您太多心了。”贺连晨微笑：“新婚夫妻斗斗嘴、吵吵架也是种沟通方式，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婚一年多了还算新婚？”贺秋茂咕脓道。他颇有深意地看着这位和他最贴心、个性也契合的孙子。连方夫妇要是知道连辰常常为他们说好话时，不知道心里作何感想？“哎！老是要让人操心！还老抱怨我偏心疼你！”贺秋茂皱眉道。

　　“真的偏心疼我嘛！怎么能怪人家抱怨？”连辰笑着说：“连爸爸都跟我吃醋呢！”

　　书房里传出了朗朗笑声，也只有连辰少爷才有本事逗乐贺老爷子。

　　贺家晚辈谁得宠、谁又失势，全看在下人眼中，心底早就有谱。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二章



第二章

　　空调系统运送着清净干爽的空气，伴随着野姜花的阵阵幽香，躺在柔软床铺上的人儿有着无梦无爱的好眠。

　　芊黛黑缎似的一头平直长发迪洒在雪白枕头上，象牙般温润的肌肤汗泽不生，安逸的神态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恍憾间，她被一个轻巧温热的吻唤醒。眨一眨浓密的睫毛，芋黛蒙陇中转醒，温热的舌头依然持续琢纸着她的脸……“喵！喵──！”她的宠物雪姬，一只白色波斯站在枕畔撒娇地唤她起床。

　　“早安……雪姬。”芋黛微笑，她对这只善解人意、又温驯乖巧的猫咪从小时就疼爱有加。

　　伸手抚摸着雪姬的下领，芊黛漫不经心地想，猫、狗的确是人类忠心的朋友——你付出了几分，往往也得到几分回报，彼此的相互情感再单纯不过了：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人类会以仇报恩了吧！

　　换掉睡衣，芊黛穿上一袭轻软的白色棉洋装，抱起了雪姬走向餐室。

　　餐桌前，两位同父异母的兄长青霄、青澜西装笔挺地一边用餐一边和父亲讨论公事：碧鸾姐姐也日二副简练昂贵的套装打扮，正辩才无碍地抒发己见。

　　一如往常，她的母亲仍然“温恭贤良”地辞立在旁，服侍着丈夫和正室约三位子女。

　　“……我不管：就这样决定，他要来不来随便！休想我会去让人品头论足！”凌碧鸾斩钉截铁道。

　　“早！爸爸、大哥、二哥、碧鸾姐。”芊黛浅浅一笑对家人打招呼。

　　二哥青澜扬声道：“啧！这么大的架子……”──这句话是对碧鸾说的──“我要是贺连辰哪！蒙着眼睛也要挑芊黛，哪里敢匹配才高气傲的凌碧鸾小姐！”

　　芊黛心口为之一紧，二哥为何拿碧鸾姐和她相提并论？

　　“哼！谁稀罕？”凌碧鸾甩头，犹自嘴硬：“反正我就是要帮芊黛办一个接风洗尘的舞会，跟贺连辰无关，他不来最好：如果他肯来，我会尽到做主人的责任，不会失礼于他──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你不怕人家看上了别的女宾？真有自信！”青澜恶作剧地调侃妹妹：“何必呢！找个幽僻清静的地点，两人脉脉相看远比较容易迸出火花，真要办宴会、劳师动众请一大堆人来，我看贺连辰根本就不记得你是谁！”

　　“别跟妹妹拌嘴！”凌锦岚一、全二用，边看报边阻止青澜。

　　芊黛微笑入座，这样口无遮栏、斗嘴嘲谨的景况，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应是一幅“天伦之乐”的图画吧！真实的情形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于是她不表意见，做个安静娴雅的旁听者，很快就弄懂了碧鸾姐欲盖弥彰的用意──拉不下脸去和贺连辰“相亲”的凌碧鸾，决定以芊黛学成归国的名义办一个热闹非凡的舞会，届时就可以和贺连辰名正言顺地见面、交谈……。先前父亲才开口说要她去相亲，立刻就暴跳如雷的碧鸾姐，如今在听到了贺连辰的名字后居然有这么大的转变……可见得早有几分心仪了。芊黛唇色微翘，淡淡一笑。

　　拿她当掩护！碧鸾姐的举动简直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芊黛氓着唇笑。太抬举她了吧：居然为她“学成归国”而大宴宾客！

　　稳重的青霄点头附和：“正好！帮芊黛介绍介绍朋友！”

　　当碧鸾姐猛然想到要征询她的意见时，宴客名单已经是洋洋洒洒一大串──倒像是专为这三位同父异母的兄姐们所筹办的同乐会，丝毫与芊黛无关。

　　芊黛含笑答覆碧鸾姐的问题，“除了红霓和两三个旧同学以外，、并没有想邀请的对象呢！宾客名单得烦劳姐姐费心了。”

　　她无邪的语气，十分有技巧的中和了最后一句的暗讽，浑然不觉的凌碧鸾满意地点头：“这不算什么！”

　　“排场可真大！”连辰微笑打量着凌家宽敞的客厅，宾客挤得水泄不通，中西合璧的自助餐、鹤尾酒以及庭园外边专人负责的烧烤……凌碧鸾小姐可真会摆排场！

　　给我下马威吗？贺连辰暗自思量，如果凌小姐是暗示她的追求者众多，而给这记软钉子碰的话那的确很高竿！他不禁对这位众人称颂，美丽聪慧又精明干练的女强人产生一丝好奇。

　　青霄含笑与他握手：“接待不周、怠慢了贵客，请别见怪！”

　　“哪里的话？太见外了：“连辰举目四望，看见了好几张熟悉面孔，既来之则安之，趁这机会和旧识聚聚也不错：他含笑请凌青霄自便，实在不好意思耽搁青霄、青澜两兄弟招呼别的客人。

　　青澜有些歉意，“实在不晓得会有这么多朋友来｜反倒怠慢了你这位主客……”

　　他转头搜寻道：“碧鸾呢？应该叫她来招呼连辰才是！”

　　“不必麻烦了！”连辰连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正被一些堂表姐妹绊住、拉着说话的碧鸾，打一开始就看见“她的男主角”从容入门和兄长们在玄关处交谈，早想上前去迎接质连辰了，只是碍于这一班女宾不好走开。

　　真气人！她暗暗恼恨这些平日把她捧在云端，全以她马首是瞻的聚亲眷朋友，们，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她粗略估计一下，今晚来的宾客起码是名单上的两倍！

　　不知道餐点、酒类、饮料够不够？凌碧鸾烦闷的想道。她简直是自讨苦吃！

　　早知如此，不该拉青霄、青澜下水的──光是他们邀请的朋友及同事，就够组织一个交响乐团了！

　　“那不是贺家少爷吗？”堂姊妹们挤眉弄眼，呱噪笑闹的表情真是有够没气质，凌碧鸾不禁皱眉──八百年没看过男人吗？

　　“碧鸾去招呼客人呀！”年长已婚的表姊顺水推舟道。

　　她冷淡优雅地轻描淡写道：“没关系，有我哥哥他们招待就衍了。客人这么多，我可没时间一个一个去招呼！”

　　“是呀！碧鸾姐姐说的是！”浓妆艳抹，穿着打扮夸张得像好莱坞小明星的堂妹茜雪，真不知是有心或无意，吃吃笑道：“以姐姐的条件只有你挑人家，哪有人家挑你的分呢！依我看哪！贺家少爷如果不卯足劲、全力以赴，马上就会被碧鸾姐﹃三振出局﹄了！”

　　有种被说破心中事而略略恼羞成怒的碧鸾，虽然心中拂然不悦，却仍依旧笑靥如花地加以反击：“真没想到茜雪对于棒球术语智能朗朗上口，还可应用在人际关系上，想必职棒c队的游击手林先生一定给了你许多技术指导吧？”

　　茜雪脸上泛起桃红，身为一个将恋爱当成日常游戏的当田家女，她一向喜欢──也不避讳──结识各行业知名人士当男友。玩玩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问题是：当对方也是骑驴找马，跟她“玩玩”的同时，竟结交了一位温柔乖巧的女孩，并于上礼拜宣布了婚讯。一向用人却变成被人甩的茜雪，此时脸上无光外加面子扫地是可想而知的。

　　觉得被她冒犯的碧鸾，运用手边资讯，讽刺起人来毫不留余地。茜雪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这一厢，女宾们硝烟密布、流弹四射、气氛紧张。

　　而那一边，与朋友熟人相谈正欢的贺连辰，不知不觉中便自然地形成一个气氛愉悦的小团体，浑然忘却此行的目的。

　　二十分钟后，贺连辰漫不经心地望一眼腕表，决定再过十分钟后便向青霄兄弟告辞，半个小时离席应该不算失礼了吧！

　　才刚动念，身旁就有一位旧识正以手肘轻轻触碰连展的腰侧，压低声量道：“你看！凌小姐终于露面了！”

　　另外一人不无兴奋：“刘兄！你得帮我引荐、引荐！”

　　“也算我一份！”又有一人开腔。

　　虽然是戏谨语气，但这几位年轻王老五的期盼之色明显可见。贺连辰轻笑着，循着众人视线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四个如花似玉的俪人施施然的通过二楼红木扶梯翩翩下降，仿佛刚刚分享了一个笑话，彼此相顾笑意盈盈；从容悠闲的意态，更是压倒一室装腔作势的名媛淑女，成为男士们目光凝聚的焦点──“咻──”低低的口哨声响起，另一个人同时说出许多人心中的想法：“是苏妍妍！她本人居然比萤幕上看起来还漂亮！怎么可能？”

　　摄影机虽然可以拍出她的完美五官及黄金比例的身材，却拍不出苏妍妍本身散发的神采。

　　凭着精准的记忆力，贺连辰迅速认出曾有数面之缘，却未曾交谈过的周红霓，身穿一套潇洒的女式西服长裤，侧首和一位白衣少女说话；除了苏妍妍外，还有一个端庄娟秀的高姚女子。

　　气质、容貌迥异的四人形成一种强烈鲜明的对比，却又同时保持着一种极微妙的谐调平衡，一网打尽男士们对“女性美”的各种要求。

　　“嗨！红霓！”为众未婚男士“福祉”打前锋的刘君，笑嘻嘻向周红霓打招呼，住四位姗姗而来的大美人走去，其余的几位男士──包括贺连辰──也跟着移动脚步。

　　而凌碧鸾也选在这个时刻快步走来，想善尽女主人的职责。“红霓，好久不见！也不常常过来坐！这位是苏妍妍小姐吧！欢迎光临！”她磊落大方地寒喧，不忘微笑喔怪妹妹：“今晚你可是主角呢！怎么还躲在楼上这么久？刘先生，我跟你介绍，这是我妹妹芊黛和她的朋友……”

　　不着痕迹的一番介绍、交换名片，凌碧鸾总算“认识”了贺连辰。

　　比容貌，凌碧鸾虽不像苏妍妍般有倾国倾城的“威力”，却也不至于逊色太多。投身商场数年，她和众男士们也有较多共通话题，皆能巧妙地领导话题，又能适可而止地不至于冷落芊黛的朋友们，还不忘夸赞妍妍的美丽动人。整体而言，凌碧鸾是一个成功而自信的女主人。

　　这点令贺连辰意外，而且印象深刻。相较之下，一袭白衣不染凡尘烟火的凌二小姐，则显得畏缩怯儒、毫无主见。

　　安静无言、垂睫低首的凌芊黛看似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美丽洋娃娃，温驯乖巧地附和姊姊的每一句话。

　　主人翁的两位掌珠自然是宾客想攀谈的对象，客人逐渐聚拢，谈兴甚浓。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提议，大伙纷纷起阅要欣赏凌二小姐的小提琴演奏。

　　已经想开口告辞的贺连辰不得已暂缓去意，看着凌芊黛羞怯怯地推辞，这种软腻毫无个性的女子，能表达出音乐的情感与特色吗？贺连辰暗自怀疑。

　　谦让不过的凌芊黛，在姊姊的鼓励之下，勉为其难地应允了，不忘拖一个人壮胆。

　　“妍妍，跟我合奏一曲好吗？”芊黛甜美的嗓音诚恳问道。

　　大伙儿的注意力，一时全转移在艳光四射的苏妍妍身上。

　　“好呀！”她落落大方道：“只是我的练习有些疏懒，你可别太认真。”

　　众人的好奇心更炽──性感美艳的女明星苏妍妍小姐居然有此音乐涵养？

　　凌芊黛慧黠一笑，黑白分明的变眸中闪映银辉，轻声道：“无言歌？”

　　孟德尔颂的威尼斯船歌，极短的钢琴小品。旋律优美而浪漫，水都的波光邻邻，小舟轻荡，尽在琴声中流泻。

　　苏妍妍由凌家大小姐领至钢琴前试键，而芊黛则上楼去拿她心爱的小提琴。

　　妍妍轻触琴键，泛起微笑：“好琴……”

　　和芊黛合奏似乎已经是很久很远的事了，那段无忧无愁的少女时光……回忆令妍妍明艳的脸庞更加柔媚动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场的男士有几个是真心欣赏音乐的！美女弹琴，赏心悦目，就算稍有差池，耳朵也不会太挑剔的。

　　短短数分钟的表演无过无失，自然博得满堂宾客的喝彩，尤其是苏妍妍更令人刮目相看，反客为主地接受众人恭维；至于芊黛所收到的赞美，反而全集中在那把小提琴的音色上。

　　太可惜了那把“瓜奈里”小提琴，几位对古典音乐有所涉猎的人士颇感惋惜，无言歌虽然诗情画意、旋律动人，却也因此无法将瓜奈里名琴深遂激越的音色表达得淋漓尽致。

　　毕竟无言歌是一首钢琴小品，芊黛的小提琴反而沦为配角了……贺连辰总觉得有丝异样感觉，却又说不出症结所在，看看时间正好半个小时，准备告辞离去的他又再一次停驻脚步，惊讶有趣地观察在场女士们的一番唇枪舌战。

　　“苏小姐真是多才多艺……”一身华服钻饰的茜雪明褒暗讽道：“不仅人美，名字也颇有趣致，妍妍、妍妍，再刚强的男人也会化为绕指柔──像李师师、唐盼盼、苏小小，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妍妍偏又姓苏：多巧：“

　　盛气傲人的茜雪，只差没当面指称苏妍妍是妓女了。

　　“奇怪！茜雪，我怎么不晓得你到名人野史这么有研究！”红霓扬眉膛目准备为妍妍讨公道：“我记得你一向不爱书的，不会是看多了什么穿凿附会约三级古装片吧！”

　　众人低声哄笑。

　　没好气的茜雪胀红了脸：“红霓！你……”

　　贺连辰好奇地看着温婉柔顺的芊黛，急急的拉住了茜雪并打岔，“茜雪，我帮你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欧阳敏。敏儿，这是我堂姊茜雪，是茜草的“茜”，不是倩女的“倩”……”

　　芊黛的眼色有一抹狡黠，令贺连展纳闷。

　　冷淡的欧阳敏接收到芊黛的暗示，“凌茜雪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

　　“哪里。”她勉强回应。

　　“茜雪……真是诗情画意的名字。”欧阳敏轻扬嘴角似笑非笑：“不正是红楼梦里的人物吗？”

　　淘气的红霓爆出大笑，前仰后合：“哎哟！”

　　众人不解其意，听放肆大笑的红霓透露玄机，“就是红楼梦第八回中为了沏碗枫露茶，而被贾宝玉挥出去的蠢丫头嘛！”

　　“周红霓！你什么意思？”凌茜雪厉声质问。

　　“我又不是说你。”她讶然答话：“你是凌家的千金小姐嘛！怎么跟几百年前的小丫头比？不过是同名之累罢了，何必当真？”

　　拿彼此名字大作文章，两人一来一往拌嘴，而欧阳敏等人则好整以暇在旁观战。

　　连辰狐疑地望着一脸平静的芊黛──不会吧？她应该是无心开端的呀？难不成接下来的情况演变证明了连晨的观察力敏锐。

　　给了茜雪小姐些许颜色后，芊黛从容悠闲地往后退，没有引起这一小圈人的注意，悄悄地往正被一班女宾众星拱月环绕的碧鸾姐走去。

　　“姐姐，”她低低柔柔的经唤同父异母的姊姊迫。

　　“什么事！芊黛。”凌碧鸾笑容可鞠。

　　比她小三岁的芊黛，亲匿地拉着她的手臂，小女孩似地踮起脚尖附耳轻语。

　　不知究竟的女宾们，含笑看着两姊妹和乐融融的模样，不忘打趣芊黛：“这么大了还向姊姊撒娇。”

　　“还是小孩子。”凌碧鸾嘴里漫应，秀丽的眉毛却微微蹙起。

　　这个茜雪的个性实在讨人嫌！她想。“失陪一下，我和芊黛有些话要说。”

　　“姊！你别骂茜雪罢！我听说。她最近心情不太好。”芊黛不忘提醒她。

　　“心情不好就可以找别人出气了？她眼里还有我的存在吗？”凌碧鸾傲然回答。

　　追求完美主义的个性，使地无法忍受茜雪破坏宴会气氛的言行──毕竟她是今晚的女主人呐！

　　凌家大小姐三言两语就镇压住了茜雪，贺连辰并不意外。

　　“苏小姐，我得为堂妹的失礼向你致歉。”凌碧鸾风度优雅地说：“茜雪可能多喝了两杯，一时失言请勿见怪。”

　　“你太客气了。”妍妍笑道：“红霓也真是，大伙儿相识，开开玩笑也没什么。”

　　凌茜雪从小就对这位大她一岁，品学兼优的堂姊心怀敬畏；凌碧鸾才一开口，她就忍气噤声不语。

　　“茜雪，”凌碧鸾和蔼的语气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仪：“要不要到化妆室去补个妆？口红有些掉色了。”

　　凌茜雪依言乖乖退下。

　　“还是碧鸾姐姐有办法！口角春风、含威不露！”周红霓口无遮拦道。

　　凌家大小姐厉害精明、心机深细，早就是众一致公认的“你呀！也是淘气！”两家世谊菲浅，凌碧鸾也倚老卖老轻斥红霓：“茜雪的性子大伙都知道的，你还故意去招惹她！”

　　“好玩嘛！”周红霓一笑耸肩。

　　心细如发的贺连辰大惑惊异。凌碧鸾或许真的精明厉害，然而锋芒过露，徒令人产生提防之心──真正可说是深藏不露的应该是那位一袭白衣、清纯无邪的凌芊黛。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经易地掌控全场，让众人依照她的“意愿”而行动。

　　居然没有人看出来──不管是美艳大方的苏妍妍、豪爽洒脱的周红霓，亦或那位口才便给的欧阳敏，全以凌芊黛马首是瞻。

　　而他居然在这之前看走了眼，以为她是一个没有个性的小女人！真是错得离谱！

　　谨言慎行的贺连辰，带着这个小小的疑惑离开凌家宅邸，冥冥之中命运的红线早已被拨弄撩乱……未待客散，芊黛四人又躲回了她的卧室开会评估战情。

　　“你姊姊的个性还是不变！”周红霓笑着对芊黛说：“永恒完美的名媛风范！”

　　“是呀！”芊黛淡然回答。

　　“这也是她的致命伤，太过在意“完美”，反而容易宁为玉碎而不愿瓦全。”欧阳敏接口：“至于贺连辰……芊黛，你得当心，他似乎注意到你了──真奇怪：他居然没被妍妍的桃花眼“电”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连展盯着芊黛的同时，欧阳敏也将他的视线所聚看在眼底。

　　“芊黛做的不算高明，但是妍妍表现的很好；完全照我料想所发展。”欧阳敏挑起嘴角，对她的“棋局”还算满意：“全场女士全花容失色紧紧看住身旁的男伴！”

　　“只是可怜了妍妍──每次都叫她扮倾城妖姬！”红霓玩笑道。

　　“有什么办法？谁叫她天生丽质！”欧阳敏道：“不明她当灯泡太可惜了：“

　　很难想像艳九四射、性感诱人的妍妍，有着最温驯和善的好脾气。

　　“没关系。”妍妍以低柔魅惑的嗓音──曾被杂志形容成令男人为之酥软的性感声调──说道：“反正我早已习惯了。而且敏儿的计划一向万无一失的，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呀！”

　　“你们两人的性情实在应该换换才是。”欧阳敏老调重弹。

　　凌芊黛抿唇一笑：“如果我有妍妍的容貌和身材……早就让那些男人死心塌地的做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啰！”

　　四人哗然同笑，这是她们早有默契的玩笑话。

　　的确，以芊黛的心机聪敏，再加上绝世容貌，若又生辰逢时，极有可能成为像西太后、武则天般的一代奇女子。尤其是后者，更是芊黛心目中的伟大人物。

　　“真谦虚！”敏儿调侃她：“就连琴艺也保留实力，太过谦虚了吧！”

　　“我会怯场嘛！”芊黛眼睛眨都不眨。

　　“你呦！表里不一！”红霓侧身在她颊上轻吻一下，“可是我就是喜欢芊黛这种个性！”

　　“我干嘛浪费心力，在他们身上换一大堆阿谀奉承的废话？”芊黛佣懒地倚靠着红霓而坐，“对牛弹琴！”

　　“哈！说得好！”红霓兴高采烈地附和。

　　“所以就叫我滥芊充数大出风头。”妍妍轻笑：“害我临时恶补了好几天，连指甲都剪掉了！”

　　“对不起嘛！”芊黛转而揽住妍妍修长的颈子撒娇：“可是你不觉得让那些势利眼跌破眼镜，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吗？”

　　“好啦！”运筹帷喔的女诸葛欧阳敏朗声宣布：“接下来……实行A计划！”

　　“芊黛。”送完客人，卸下脂粉晚装的凌碧鸾心情颇佳，“还没睡？”

　　“嗯。姐姐有事吗？”对镜梳理长发的芊黛放下梳子问。

　　一身性感低胸丝质睡褛的碧鸾微笑道：“我刚刚换睡衣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套…她展示手中一套白色蕾丝睡衣，高腰剪裁以希腊长袍柔软飘逸。

　　“一=一阵子员的，看它样式简单大方以为合适所以没试穿；谁知道回家一比却觉得太孩子气了，所以一直搁在衣橱里没穿，如果你喜欢的话就给你。”碧鸾解释。

　　芊黛微笑：“好呀！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讶异是免不了的，芊黛惊觉；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比起几年前更懂得待人处世的道理，拉拢人心的手腕也更加圆融有技巧。

　　碧鸾坐在她的床铺上和她闲谈今晚的花絮，不经意地说起贺连辰：“芊黛，你觉得这人怎样！”

　　“还不错吧！”她耸肩回答：“普普通通，并不怎么显眼。”

　　碧鸾不觉好笑：“你呀！还是长不大的小女孩──怎么会差那么多呢！苏妍妍不是跟你同龄吗？人家看起来就很成熟！”

　　“妍妍比我大一岁。”芊黛据实以告。

　　“喔！原来……”碧鸾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苏妍妍身上，旁敲侧击地打探有关她的话题。

　　碧鸾的用心昭然若揭，她把在宴会上大出风头的苏妍妍当成“假想敌手”了。

　　十分钟后，达成目的的凌碧鸾才满意离去。

　　为了一个男人，这样操心用计值得吗？芊黛若有所思地想。

　　目光凝聚在那件白色睡袍上，她缓缓将梳顺的长发绑成麻花辫准备就寝。

　　至于敏儿的锦囊妙计能否让她遂心如意，则要等候时间来证明了……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三章



第三章

　　“芊黛，你慢慢看，中意哪种宝石就多选几个款式──等会儿我再帮你挑。”凌碧鸾扬声嘱咐。

　　受父亲之托，而帮芊黛选购首饰的碧鸾颇能自得其乐，兴致勃勃地带她沿中山北路的服饰、珠宝、皮件等精品名店一路采购，一进门便被熟悉的店家奉为上宾。

　　“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敝店？只要一通电话本店自然派人到府上服务，还劳您大驾拨冗前来！”相熟的珠宝展示人员笑道。

　　“怎么！你就料准我没空，专把些销不出去的次货搪塞给我？”凌碧鸾带笑回应：“我若不走一遭亲身察看，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藏私？”｜不跟你胡扯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我妹妹，想为她添一些首饰、要年轻别致点且不俗气的，别拿你那些陈年旧货来充数！”

　　“凌小姐真不饶人，就算小店真有那种次货也不敢在你眼前捣鬼呀！”店长出面招呼，眼光随即落在芊黛身上细细打量。“不知道二小姐偏好什么样的宝石？”

　　“哪里。就像姐姐说的，年轻别致不俗气就好。”芊黛的嗓音如黄莺出谷：“如果切工佳、设计新颖，COlOrStOne也不错。”

　　〞有色宝石〞，价格比贵重宝石︵如钻石、红蓝宝、祖母绿)便宜许多，在竞奢逞华的名媛淑女眼中，仍是登不上台面的“穷人宝石”，芊黛此言一出，马上惹来几对异样眼光。

　　店长微笑试探：“那么……二小姐可有欣赏的设计师？”

　　“台湾的设计师……我没有概念，”芊黛气定神闲的说：“不过我个人很喜欢Mr．BerndMUnStener的设计，前些日子很幸运买到他所设计的一款碧玺别针。MiChaelDyber的作品我也很喜欢。”

　　对天然宝石迷恋不已的店长，表情由淡淡的轻视转为恭谨，小心翼翼地说：“二小姐既然已经见识过名家的功力，自然也就不把小店的拙作放在眼里了。”

　　凌碧鸾深觉有趣，嗤笑出声：“老周，你这回可看走眼了吧！我这个妹妹可是学音乐的艺术家，不比我这人庸庸碌碌，买珠宝石捡贵的、大的挑。你呀！少装神弄鬼，最好打起精神来应付，可别砸了你几十年的老招牌：“

　　“是！是！也只有班门弄斧了！”被称为老周的男子陪笑道。

　　将色彩眩丽、缤纷多姿的“有色宝石”︵亦称半宝石︶当成艺术品雕琢的风气正流行于欧美，经过名设计师的巧手点全后，价格低廉约有色宝石首饰，行情往往也随之水涨船高，远超越它本身的价值──芊黛所说的正是两位国际级的设计大师，精致高雅的作品有时远比真的宝石还来得昂贵。

　　难怪店长要对这位飘逸出尘的工小姐另眼相看，然而生意人在商言商，在凌碧鸾要求看星形蓝宝的情况下，他连忙领着这位老主顾往另一端较隐蔽的海湾型沙发落坐，将招呼芊黛的任务交给了他人。

　　误解了芊黛的语意，展示珠宝的小姐殷勤推荐几款碧玺、水晶等少女首饰，浅紫、水蓝、淡绿、粉红、晶黄……花团锦簇的中低价位宝石美则美矣，可惜少了一点特殊与匠心，芊黛漫不经心地把玩，兴趣并不大。

　　一只玉蜻蜓别针吸引了她的目光，就在她要求店方从橱窗中拿出来看看时，一位打扮入时，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也同时进入店里……芊黛端详着掌中的玉蜻蜓微微一笑，这只蜻蜓蛮别致的，头部与翅膀是浓翠均匀的绿色，而尾端却是鲜艳的红。设计得“理直气壮”──红尾蜻蜓嘛！又不落斧凿。

　　如果她的年龄再大上五岁，绝对会毫不考虑买下这只玉蜻蜓别针。芊黛暗忖：或许她可以买下送给妈妈？只是深居简出的妈妈并没有需要配戴首饰的应酬场合……“贺太太，这边坐。”店里的小姐连忙招呼刚进门的熟客在芊黛身旁坐下，殷勤询问她需要什么服务。

　　这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不是别人，正是贺家长媳──柳碧盈。

　　“我要参加一位亲戚的喜宴，想找一件可以搭配旗袍的首饰……”柳碧盈的一双美目溜过清素淡雅的芊黛身上，落在她手上的玉蜻蜓别针，惊喜低呼：“就像这只胸针！一定很适合！”

　　“这个……”店员脸色有点尴尬，这件珠宝还在人家手上呢！贺太太先声夺人的作风也太失礼了些。

　　贺……？端详着玉情蜒的芊黛沉吟不语，一向不与人争的她决定放弃这件首饰。

　　“如果这位女士喜欢……”芊黛一语未了，已经被凌碧鸾打断。

　　“芊黛：看中意了哪件？”

　　“啊：凌……小姐。”柳碧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是典型的“麻雀变凤凰”，嫁入贺家飞上枝头后，仍免不了要和夫家亲友应酬交际。也曾因为不适应这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而闹过笑话；面对这些出身娇贵、高傲冷淡的小姐、太太们时，柳碧盈总是有些自惭自卑的窘态。

　　碧鸾以一副于尊降贵的神情和这位少妇打招呼，似乎没有将她介绍给芊黛的意思。

　　“喜欢这只胸针就买下来吧！”凌碧鸾对芊黛说道。

　　芊黛对姊姊报以微笑：“不用了，我只是瞧瞧而已。”

　　芊黛意欲让贤的企图非常明显，柳碧盈不禁喜动于色，只是难缠傲气的凌大小姐才没那么好说话，轻描淡写的一句：“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吧！”硬是压倒了贺柳碧盈的富家少奶奶气焰。

　　芊黛不觉感到有趣；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姊姊．一向“敌我意识”分明，对于被她摒除在交际圈外的人往往不假辞色，也常在无意间踩踏他人的自尊心。

　　这大概是恃才傲物的人所共有的通病吧！

　　敢怒不敢言的贺家少奶奶既要退让又拉不下脸面来，转念一想：凌家一直想撮合碧鸾和连辰的婚事，自己又是连辰的大嫂，再怎么说凌碧鸾也该尊重一下她呀！

　　“不然就让这位小姐决定罢！”她对芊黛微笑道：“凡事总有先来后到的顺序，如果你决定要它，我当然没意见！”

　　贺少奶奶终于得到了那只别针。

　　“芊黛！”对于她轻易放手，凌碧鸾略显不悦。

　　“没关系，姊姊。”芊黛轻松回答道：“这只别针，对我而言太老气，不适合我。”

　　凌碧鸾瞄了一眼贺少奶奶由喜转恼的表情，噗哧一笑：“说的也是。”

　　芊黛无辜的表情以及状似无心的失言，令锋芒过露的凌碧鸾和柳碧盈结下了梁子。

　　一场如火如荼的女人战争在名流社交圈中展开。

　　鹤龄园。

　　满腹委屈的柳碧盈泪眼涟涟，而她的丈夫贺连方却一脸不耐烦。

　　“哭什么哭！谁叫你自己那么不自量力！”他毫不留情地数落妻子：“早就告诉过你了，凌碧鸾是个厉害角色，不是好惹的，你偏偏还要去试上一试，自找麻烦！”

　　不用多说，这场女人战争，贺家的少奶奶输得惨兮兮！

　　“可……可是，”柳碧盈犹想辩解：“我不服气呀！她现在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了，要是将来做了姑嫂的话，还有我说话的余地吗？”

　　连辰正好走进门来，听见连方苛薄妻子：“你拿什么跟人比？姑且不论家世、学历，人家可是长袖善舞的商场女强人，你呢？”

　　连辰一怔，他没想到会碰上堂兄嫂夫妻吵架的尴尬场面，而听连方的口气，轻视、鄙夷溢于言表……他们夫妻问的情况真的已经糟到这种地步了？

　　坐在沙发上的柳碧盈霍然站起身来，拔尖了嗓音：“你嫌我！既然嫌我没家世、没学历、又没帮夫运，做不了女强人，谁叫你当初登门千求万求地想要娶我！你嫌我！”

　　贺连方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实在搞不懂，婚前颇有灵气、曼妙动人的柳碧盈怎会变成这副德性！庸俗不堪又爱慕虚荣，一副暴发户的阔太太嘴脸，也不知在背后惹来多少讥讪，他真后悔当初看走了眼。

　　正欲反唇相讥时，连方看见了堂弟连辰，硬是咽下了难听话，勉强和连辰打招呼。

　　一看见连晨，柳碧盈如遇知音，一反往常冷漠的戒备状态，叨叨絮絮地说起她和凌碧鸾之间的嫌隙。

　　眼见大嫂似乎有意把他当成解开僵局的和事佬，连辰连忙撇清：“我和凌小姐不熟，只是和青霄、青澜两兄弟还有点交情。”

　　柳碧盈才不相信，一厢情愿地认定他在推托。

　　连展只得苦笑，天晓得凌碧鸾连正眼都未瞧过他，几次偶遇，表情也只是淡漠客气的，哪有男女之情的火花迸现？

　　“虽然说是姊妹，二小姐就没像她姐姐目中无人……”诉苦的堂嫂不忘三姑六婆的本色，集中火力炮轰凌碧鸾之余顺便道出事情症结──珠宝店里的冲突只是导火线，真正令她被众人另眼相看的足她的夸张失言……。

　　若以辈分算，名门大户中祖父辈的长者多有三妻四妾，换言之，连方、连辰父执辈的亲友中不乏庶出，成就辉煌并执政商界牛耳的人多的是。偏偏堂嫂孤陋寡闻，在与凌碧鸾暗中较劲时，获悉碧鸾和芊黛是异母姊妹时，硬是拿两人相异处大作文章，幸灾乐祸的嘴脸恼怒了几位庶出的父执辈亲友，还让好事之徒落井下石，反讥堂嫂不懂人情世故，上不了台面，小家子出身……成了极不受欢迎的社交人物。

　　连方烦憎插嘴：“也不晓得你还要出多少丑才会学乖？”

　　“你还说！我受了委屈，你不但不帮我还怪我！”堂嫂恨恨道。

　　“你自作自受！”连方冷然回道。

　　眼见兄嫂又要再起争执，连展急忙用话岔开：“我想堂嫂并不是看不起侧室所生的子女，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如果能解释清楚，冰释前嫌就好了。”

　　“是呀！就是这样！”堂嫂迭声附和，别具居心地夸奖芊黛并提醒连辰道：“说真的，凌碧鸾的脾气也太大了，连辰你可得考虑仔细……倒是妹妹的性情较好，说起话来也轻声细语，温柔敦厚……”

　　她的私心实在很明显，与其跟厉害精明的凌碧鸾做妯娌，倒不如鼓吹连辰去追求妹妹，这样她才下致于被前者比了下去。

　　贺连辰啼笑皆非，随口应允了要帮她调解这场“误会”。也许青澜、青霄两兄弟会卖他一个薄面吧！连辰暗忖。

　　原来她是庶出……难怪名字不跟兄姊一样，以下“青”、“碧”排行。不知为什么，连辰的思绪又飘向了那位一袭白衣的凌芊黛身上，他不禁疑惑：那位看似温柔安静、弱不禁风的凌芊黛，究竟是表里如一，或是潜藏为人不知的强拗脾气？

　　谜团似乎只有留待时间来揭晓了。

　　拜世纪大选之赐，台北的冬夜依然炽热璀璨，丝毫没有凄清萧瑟的寒意。一场又一场的笙歌舞宴以“慈善”、“义卖”为名，如火如荼地展开；继官夫人们的二手服饰义卖后，一些所谓“主流派”的政商名流，不忘锦上添花的弄出了一场“名人珠宝义卖”的盛会。

　　芊黛被凌锦岚以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炫耀心理，“展现”在这个冠盖云集的社交场合；和碧鸾刚强历练的女强人作风正好相反，芊黛的温柔和顺及音乐素养，成了凌锦岚得意夸耀的事情，似乎是想向大家证明：他凌某人也能教养得出娇贵高雅的好女儿，并不只是一味汲汲铜臭的暴发户。

　　而拜柳碧盈与凌碧鸾的一场意气之争，全场人士早耳闻了这位庶出小姐的事情，好奇地想一睹芊黛的庐山真面目。

　　一袭白衣飘逸，清灵婢婷的芊黛看似羞涩，然而应对进退皆不失大体，轻而易举地博得那些吃饱没事干、外加只会说长道短约三姑六婆们一致的称赞。

　　尤其当芊黛和柳碧盈融洽交谈时，众人更是暗地称奇，觉得气质婉约的芊黛真是有着良好的涵养，竟然如此不计前嫌。

　　“哪里的话！其实只是碧鸾和贺太太争闲气，根本不干这位二小姐的事！”知悉内情的人如此说明一番。

　　“喔！难怪。”与两家皆有交情的人轻笑：“这个贺太太也真是自不量力，谁不知道凌家的碧鸾，是个远近驰名的泼辣货！居然敢去招惹她！”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王家的老么死追活缠碧鸾时……”

　　“怎么不记得！”珠光宝气的阔太太掩嘴而笑：“一场网球还没打完，头上就撞了个大包，真是可怜啊！”

　　另一位太太也跟着下了结论：“总之没有两把刷子的话，根本罩不住凌碧鸾。”

　　“看样子，还是这个二小姐比较温柔敦厚，不像姊姊……”众太太吱吱喳喳闲

　　话。

　　“喜欢的话，就叫令郎去把她订下来吧！”

　　“容貌也端庄清秀，不像那种狐媚风骚的女人──只可惜是小老婆生的！”

　　交头接耳的流言传来传去，依稀耳闻的连辰有丝不忍与好奇。

　　常台上的璀璨珠宝展开热烈的竞标时，贺连展身不由己地靠近坐在角落的芊黛。

　　他用低微得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儿的音量说道：“人往往都是里外不一”。

　　芊黛只是抬头扫视了他一眼，沉着应答：“贺先生有事吗？你看起来似乎很无聊。”

　　贺连辰扬眉，他确信凌芊黛是在拐弯抹角骂人，说他是无聊男子。不等他开口，芊黛已经温和怯怯地解释：“这种拍卖会大多是一些小姐太太们有兴趣……我想贺先生一定觉得很帖燥无趣了？”

　　贺连辰泛起笑意，他绝对不相信，凌芊黛的言语和思想会像外表一样单纯无匹。

　　牙“怎么会？宴会中的小道花絮，比台上的珠宝首饰更有意思。”他说。

　　芊黛的嗓音柔软，表情一派无辜：“真的？我没想到贺先生您跟这些德高望重的姑婆婶母们这么有得聊！”

　　“我猜，你是说“三姑六婆”吧？”连辰压低音量问。

　　忍俊不住的芊黛迸出一抹笑意，黑玉眸子里的灿烂光彩，令贺连辰迷失在一什淡雾之中。

　　她含笑低头又迅速恢复坐声细语的娇羞情态，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

　　“说起误会，听说家嫂前些日子对凌小姐有些冒犯。”他客气询问，开始觉得和这个小东西言语斗智满有意思的，不再是件硬着头皮扛下的“苦差事”了。

　　“您是说碧鸾姐姐吗？”芋黛回他一笑：“贺先生，您似乎找错对象啰！要调解纠纷充当和事佬的话，您应该去找碧鸾姐姐才对。对了！提醒您一点，碧鸾姐姐不喜欢甜食，千万则送巧克力。”

　　天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凌碧鸾身上，不知不觉中，他已受到芋黛的牵制了。

　　芊黛的长发就像是一正上等的黑缎，贺连展克制住自己想伸手抚触的冲动，缓缓开口：“解铃还需系铃人。”

　　微微侧首的芊黛表情妩媚：“您怎么会认为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他鲜少有如此沈不住气，直接摊出底牌的时候，“那次在你家宴会上，看到你压制凌茜雪的手法的确很高明，包括令姊在内都随着你的暗示而行动。谈笑用兵也不过如此罢了。”

　　芊黛目光寒冽，“您太拾举我了。”

　　贺连辰微笑，猫儿终于露出利爪了。“是吗？我倒觉得，如果你不是故意放弃那只别针，令姊也不会和家嫂有所冲突。”

　　，“贺先生是在责怪我啰？”芋黛沉声问道。

　　“不敢。还请凌小姐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令姊那边就请你多婉转美言几句了。”他莞尔说道。

　　一语未了，凌锦岚已领着碧鸾往他们两人的位置走过来。

　　凌碧鸾依然一脸冷淡，只有凌锦岚笑脸迎人：“连辰。”

　　“伯父好。”他周到招呼：“凌小姐。”

　　“看来我两个女儿你都见过了。”凌锦岚脸上满是笑意，目光精明地扫向芊黛：“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做个朋友也好。芊黛一向靦腆，没想到倒和你谈得投机。”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如果连辰看上芊黛也不错……凌锦岚心中算计着。

　　连辰微微一忙，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这位世伯也未免太无所不用其极地推销自己的女儿了。

　　还末来得及撇清，芊黛早抢着开口了。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爸爸，贺大哥哪是在跟我聊天？他根本是在审问我呢！”

　　“喔！”凌锦岚大奇，带笑问道：“审问你什么？”

　　贺大哥！连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还真敢说！居然装小卖乖起来了。

　　“是呀！”芋黛一脸无辜：“贺大哥在问我碧鸾姐姐的事呢！我告诉贺大哥，碧鸾姐姐不喜欢吃甜食，叫他千万别送巧克力！”

　　原本脸色冷淡高傲的凌碧鸾，脸上霎时飞起了红晕，怪芊黛多嘴。

　　这个表里不一的小魔女！连辰心底暗暗笑骂。

　　“原来是这样啊！”凌锦岚呵呵而笑。

　　他急忙淡化芊黛暧昧的暗示，不卑不亢道：“我只是想为家嫂的出言无状，同凌小姐赔个不是。”

　　他斜睨芋黛一眼，“而芊黛正在帮我出主意。”

　　既然她都改口叫他贺大哥了，他当然有权直呼她名字了不是吗？连辰不无挑衅之意。

　　笑容天真无邪的芊黛回应了他的挑衅，语出惊人：“贺大哥刚刚正和我商量，想要请碧鸾姐姐吃饭呢！”

　　“是这样吗？”凌锦岚讶异。

　　连辰心如雷击，痛苦地开上双眼旋即又张开，倒不是心疼一顿饭的消费开支，而是懊恼自已被芋黛“设计”了──他如果指摘芊黛说谎，大伙反而都下不了台。

　　一向谨言慎行的连辰，此时有如哑吧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偏偏芊黛还轻声细语地“鼓励”他：“贺大哥，你快说呀！刚刚那么能言善道，怎么一见到姊姊就说不出话来了呢？”

　　文静的芊黛，平日罕有如此淘气的模样，此时小女儿的娇态逗笑了凌锦岚。

　　达一向落落大方的碧鸾也难免羞涩，“芊黛真是的……小孩子口无遮栏，贺先生请别见怪。”

　　“哪里。”贺连辰的失措情态只短暂维持数秒，他迅速恢复镇静，并立刻拿走了主意：既然要淌浑水，那么就大家一起来吧！

　　他徐徐开口，目光由碧鸾脸上移到芊黛身上：“为了向“两位”小姐致歉，请凌小姐和……芊黛务必赏光，让我作个东道赔罪，好吗？”

　　他不是没碰过别有居心想亲近他的女性，当然也见识过一些属于女人的小花招、小伎俩：可是他总能保持绅士风度，圆滑地全身而退。然而生平第一次被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的“设计”，若不小小反击一番，他岂不是人没面子了？

　　发现自己也脱不了身的芊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雪肤花貌像极可爱的洋娃娃，想着推辞的方法，“贺哥哥，我不算……”

　　他笑容温文地打断了她：“怎么不算呢？你可是“重要关键人”！”

　　“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呢！”芊黛试着脱困。

　　“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贺连辰反问。

　　“就算你自掘坟墓好了。”连辰以目光传递讯息，这笔帐咱们有得算了！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四章



第四章

　　依约来接凌氏姐妹的途中时，连辰心中已在盘算着芊黛可能会出些小花招来为难他。

　　有趣！他已有多久没有这般振奋精神，全心贯注于某物、某事了？感觉上，他仍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大男孩，迷上了一个新游戏、新挑战，对不可预知的过程充满期盼，有那么一点点心痒难耐。

　　然而当他走进凌家大厅时，并没有见到那位白衣精灵，只看到衣着考究的碧鸾为妹妹的避不见面做了完美的解释。

　　“芊黛她感冒了，不好出门。”碧鸾言语得体，和气地说：“依我看，贺先生和家兄也是极熟稔的朋友，何必一定得做那些道歉、赔罪的虚礼？如果贺先生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家中用个便饭，也好和家兄聊聊，不知这样好不好？”

　　那个小妮子在装病！这是第一个踏入连辰脑海的念头。她既然有勇气明目张胆地“设计”他，却没勇气面对自己惹出的事，而不负责任的逃之夭夭，原来这个小鬼灵精的能耐也不过尔尔。

　　一心二用的连辰回答碧鸾道：“虽然芊黛不舒服，但如果为了这个原因而取消了这次约会，未免显得我太不够诚意，要是凌小姐愿意赏光，我们就依原计去吃顿饭，好吗？”

　　碧鸾微微一笑：“也好。”

　　充满拉丁风味的巴西窑烤气氛热烈活泼，比较适合家庭式聚会而非初坠爱河的情侣，然而，贺连辰和凌碧鸾两人之间的交谈倒也不致于冷场。

　　商场动向、大陆政策、海外投资……商业人自有商业人的话题。

　　碧鸾觉得连辰的确是个人物，行事明快、谦虚，没有一般纨裤子弟的浮夸气息——那种仗恃家中财富做些只求虚名、热闹排场的“大企业”家，她是看多也见惯了——就算她和连辰还发展不到男女之情，单是做个朋友也是有益无害。

　　而连展也感觉到，大名鼎鼎的凌碧鸾的确有几分男子气魄与担当，至于她那些受到众人批评的冷傲和难缠，倒也还不至于，只能说是她太直言无讳、不懂得婉转，可以算是缺点也可以当做优点，端看各人观点。

　　谈到台商赴大陆投资的热潮，碧鸾快人快语地质疑大陆政策的多变，对待台商和外商有明显的差别待遇。

　　“他们私底下管台胞当“呆胞”地叫！”她一脸嫌恶道。

　　“总是也有些好处能叫台商心动的。”连辰含蓄微笑：“杀头生意有人做。利之所趋，自然能拉拢一些想施展抱负的人。”

　　碧鸾皱眉：“或许吧！但是我认为一个会下令用坦克辗压自己同胞的政府是绝对不可以信赖的！对待自己的人民便如此残忍了，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台商”？”

　　她犀利的口吻令连展骇异，她若不改改这种直率言行，总有一天会惹上麻烦他不予置评，轻松地转变话题：“我有位外国朋友是个中国通，他曾经告诉过我，倘觉得台湾人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

　　“孙悟空？”碧鸾不解。

　　“灵活、机变、小聪明，很能适应各种环境，创造出新的格局，可惜就是不团结，所以难成大气候。”他解释道。

　　“我懂。”凌碧鸾莞尔点头：“形容得十分贴切嘛！”

　　非关风花雪月、男女情爱，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缺少了一点异性情系的发酵成份吧！

　　送碧鸾回家时，也不过才九点，尚未抵达凌宅时，连展便由后视镜里看见一辆呼啸而过的摩托车，刺目的灯光令他不由得皱眉。

　　摩托车上的骑士超越了他们，连辰看见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外加长筒靴的骑士，肩上背着一只极大的白色绒毛娃娃，与酷劲十足的黑色重型摩托车极不搭轧。

　　身旁的碧鸾笑了：“吸哟！公主的骑士来探病了。”

　　前方的摩托车的速度极快，一点也不把连辰的国产轿车放在眼里，像在为他开路似的，始终保持在他的可见范围内。不多久连展随着摩托车骑士抵达凌宅，一头雾水的连辰这才恍然明白，高挑酷帅的黑衣骑士不是别人，正是周家的大小姐｜红霓。

　　拿下安全帽的红霓，拨一下被风吹乱的短发，漫不经心的随意看了后头下车的连辰和碧鸾一眼，连招呼也没打便迳往大门走去。

　　“别在意，红霓一向粗枝大叶，不太理人的。”碧鸾心情颇佳，笑着为连辰解摸熟门路的红霓一迳往大宅内部走去，碧鸾晓得她是往厨房去了——芊黛母女八成也在那里——考虑了几秒，凌碧鸾决定自己动手不使唤美霞阿姨，她征询连辰的意见准备泡茶招待他。

　　好奇心使得连辰按捺不住，于是尾随着她，走进了厨房。宽敞新颖、设备齐全的厨房其实也是一个独立的起居空间，八人份的餐桌椅及小吧台一应俱全，有红霓在，说话谈笑好不热闹。

　　映入连辰眼底的是被众人簇拥，静坐在餐桌前用餐的芊黛，裹着厚重保暖的睡袍，云鬓膨松，脸颊带着薄晕的芊黛一副小睡臃起的模样。

　　红霓将比半人还高的白色泰迪熊推进了芊黛的怀中，殷勤体贴的叮咛：“给你！晚上睡觉时抱着它睡，就算不小心踢被也不怕着凉了。”

　　她认真的口气逗笑了大家。

　　“讨厌！”脸颊红咚咚的芊黛，开心地将脸磨蹭着柔软的熊耳朵：“我才不踢被呢！刚刚在电话里说要给我一样好东西，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等了老半天原来是这个玩意儿！”

　　“泰迪熊有什么不好？又可爱又保暖。”红霓委屈地说：“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拿它常出气筒撞它一顿，哪里不好？天气这么冷，抱着它睡就像抱着一个暖炉呢！”

　　原本正在收拾厨员的江美霞见到有客人来，连忙接下了泡茶的工作，落得清闲

　　的碧鸾带笑调侃：“出气筒吗？依我看芊黛根本不需要，反正你就是她的最佳出气筒，如果怕芊黛踢被，干脆你明日就搬过来和她一块睡吧！”

　　红霓根本不加考虑，一口答应：“好呀！”

　　“那怎么行？”江美霞轻柔反对：“芊黛在感冒呢！会传染给红霓的。”

　　原来她不是装病……连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芊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可见老天有眼，让我生了病，没法当别人的电灯泡。防碍人家谈恋爱，可是会遭天谴的！”

　　犹带病容的芊黛颊生芙蓉、秋波欲流，轻柔的嗓音微微沙哑，所挟带的魅力，实在缺乏词汇可以形容，贺连晨只觉得好看——西子捧心，应该也是这个道理吧！

　　他想。于是，他的心如平原走马，易发难收。

　　接到父亲的指示，青霄、青澜和连辰更加亲近了，简直把他当成未来的妹婿看待，同属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的三人，经常可以在球场上碰面，凌氏兄弟不忘趁机邀连辰回家吃顿便饭。

　　明知道这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然而心里帖记着芊黛的连晨还是答应了邀约。

　　——已经三天了，不晓得她的感冒痊愈了没有？连震心底暗忖道。

　　凌宅玄关虚的法式矮柜上，光华璀璨的水晶花瓶插满几十朵如白雪逞艳的百合。

　　客厅里也是，除了百合还有玫瑰、野姜等花卉，而且千篇一律是白色系列，花如伊人。

　　青澜半开玩笑地抱怨：“可见得女孩儿家的确娇贵，咱们家的林黛玉才生个小病，家里就成了花店……心虚的连辰不禁面红耳赤，不晓得青栏的消息是不是花店透露的？这几天送给芊黛的探病花束中，他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也没署名”用的是花店附赠的慰问小卡，目的只是为了想聊表心意，没想到这下子又得费番唇舌解释了。

　　江美霞亲自端茶给三个小辈，正打算开口解释的运辰听见青澜对她笑说：“美霞阿姨，你也劝劝红霓嘛！别老是送花给芊黛，送一下水果嘛！我们也好沾光吃一点！”

　　差点不打自招的连辰连忙将话吞回去，他原本以为青澜那番话是在消遣他，没想到他所指的竟是红霓！还好，差点露出马脚。

　　江美霞觑屿陪笑：“我也告诉过红霓别再破费了，可是她只是抱着肚子猛笑，这孩子也真奇怪！”

　　一点地不奇怪！连辰闷闷想道，送花的人又不是她！她当然发笑啰！

　　正在胡思乱想时，脚踝处的一团白影摩蹭着连辰的裤管，毛绒绒的触感差点令他弄翻了手中的茶杯。

　　“瞄——”一蓝一绿约两只猫眼定定地盯着他瞧，瞳孔微微收缩呈长橄榄形状，雪白的长毛像极了橱窗里的绒毛玩贝。

　　“那是芊黛的猫。”青澜说道。

　　客人腰际皮带上的钥匙吸引了猫儿的注意力，当它轻灵跃上沙发伸出前爪拨弄钥匙叮当作响时，大伙儿都笑了。

　　连辰又惊又喜，猫的习性并不比狗，绝大多数都是不理睬人的，像这般亲匿撒娇的举动，令不常接近小动物的他受宠若惊。他忍不住试探着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猫儿的下领，毫不怕生的雪姬仰首微谜双眼，接受了客人善意的示好动作。

　　是谁说宠物的个性像主人的：连辰漫不经心想着。并没注意到凌氏兄弟频频交头接耳，直拨电话的异样，直到晚餐时，青霄才说了原因。

　　“碧鸾赶不回来吃晚餐了，”青霄告诉父亲和客人：“好像是马尔地夫那边的度假村出了纰漏，咱们的女强人正大发雷霆，硬要那边的负责人在今天下班前摆平。”

　　“不能等明天吗？”凌锦岚皱皱眉头，生怕怠慢了贵客。

　　“时差问题。”青霄解释：“当地时间不过下午三、四点，碧鸾的责任心重，现在如果不处理好的话，就得拖延到明天中午了。”

　　“怎么会这么巧？”凌锦岚咕脓道。

　　望一眼最后入座的芊黛，凌父福至心灵地决定：既然碧鸾不得空，就暂时由芊黛招呼连辰罢！

　　餐桌上的闲聊不出男人事业范畴，一语不发的芊黛只是恬然进餐，如果碧鸾也在场，一定是不让须眉的高谈阔论。连辰不由自主地拿这封性格迥异的姊妹做比较。

　　菜色丰富可口，令连辰觉得弯扭的是站立在旁边张罗服侍家人的江美霞，于是怕客气询问：“伯母也一块用餐吧！”

　　凌氏兄弟眼神怪异地看他一眼，又急忙低头假装用餐，仿佛他问了一个离奇的问题，只有芊黛表情淡漠。

　　江美霞只是带笑解释：“我刚才吃了碗红豆汤，现在还不觉得饿，连先生不用客套。”

　　脑海中闪过的答案令连辰窘迫——不可能吧！就算芊黛的母亲是侧室，毕竟也是长辈，没有子女们坐着而让“姨娘”侍候的道理。现在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民主时代了，又不是封建社会，就算是在古代，应该也没那么落魄的“姨娘”吧！

　　连母亲的际遇都是如此了，芊黛在凌家的处境实在是可想而知！

　　情绪突然低落的连辰，无心再加入凌氏父子的高谈阔论，但也保持礼貌简练回话。

　　饭后，凌锦岚展示着他所收藏的几把绍兴名壸和名茶时，芊黛坐在地毯上帮猫咪梳理毛发；连辰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悠闲拂弄雪姬的芊黛。

　　“照顾得真好，很乖的猫。”他走向离茶几有一段距离的芊黛身畔，弯下身道。

　　“芊黛的猫可是得过奖的。”忙着研究挑哪只名壸泡功夫茶的青霄扬声道。

　　“是吗？真不简单。”连辰口里漫应，眼神却盯视着芊黛。

　　坐在地毯上的芊黛仰头看他，甜软的声调刚好在父兄们勉强可听见的音量范围：“贺大哥喜欢猫吗？”

　　又来了！勉强忍住笑意的连辰急忙提高警觉，他还没忘记上次被这句甜甜的“贺大哥”“电”得脚趾发麻的教训——于是他顺着这个小滑头的语气道：“还好。我以前养过狗、鱼、乌龟、鹅哥，可是没养过猫。”

　　随与不喜束缚的猫，一向让他束手无策。

　　谈起了宠物经，连辰索性坐下，电视新闻吸引了凌氏父子部分的吸引力，只要他和芊黛降低声音，便不虞被第三者听见。

　　“感冒好了吗？”他问。

　　“好了，谢谢你送的花。”芊黛眼底有一抹彼此心知的淘气。

　　“不客气！”对于她笃定的认为送花人一定他，连辰并不感到意外。

　　“有人说，女人的性情像猫。”他忍不住开口逗弄芊黛：“到底是主人像宠物呢？还是宠物像主人？或者真的是女人皆有猫的性格！”

　　芊黛笑吟吟反问：“哦！在你心日中，猫又是怎样的性格？”

　　连辰凝视着她，缓缓说出自己的观感：“娇懒、善爱、狡黠，看似温驯却牙尖爪利……”

　　娇贵孤傲不听主人的指挥，又在偶尔心血来潮时随意的撒娇，实在令人又爱又怜不忍苛责。会喜爱猫儿的人大概都有些被虐待狂，殷勤俯就却乐此不疲——养猫的人会告诉你，猫和人之间，前者才是真正的“主人”。

　　芊黛嫣然一笑，美目流转，“听起来很有道理，似乎是经验之谈哟！”

　　“是呀！因为不久之前才被一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猫咪给狠狠咬了一口。”连辰低声说道，语气轻柔暧昧。

　　他刚刚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些被虐倾向。

　　抚摩着雪姬的芊黛神色自若，丝毫没有显露出因异性言语挑逗的羞涩，而在凌父及兄长眼中所见的景况只是．连辰不过是善尽客人礼貌和芊黛谈叙、说些猫儿、狗儿无关紧要的话题，哪里察觉得出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情栗！

　　“女人皆有猫性吗？”芊黛微微冷笑：“那倒未必：依我看来绝大多数的台湾女子还是比较像狗，拍拍头稍加安抚，便死心塌地守着主人，没半点自己的想法……”

　　贺连辰骇然闷笑，“照你的说法，像狗……的女性同胞都是忠心、善良的，而那些令人退避三舍三姑六婆又该怎么说？”

　　他准备洗耳恭听，除了“猫狗论”外，这个表里不一的小精灵又有什么新的形容词。

　　“狗也有优劣良莠之分。”芊黛慢条斯理道：“你没见过神经兮兮、只会乱吠的劣狗吗？”

　　按捺不住的贺连辰爆出哈哈大笑。老天！他真是服了这个淘气丫头！

　　“怎么啦：说些什么？这么好笑？”青澜凑热闹问。

　　“说……”贺连晨望着一脸平静的芊黛，“有关于神经质的……嗯！狗的事！”

　　正好加班完毕的碧鸾刚刚踏入家门，回答江美霞“吃过晚饭了。”

　　越洋传讯打了场仗的碧鸾难掩疲惫懊恼的神色，精心修饰的粉妆泛起油光，口

　　红也模糊剥落，女强人的光鲜外表，在一天的争战劳碌后便稍显褪色了。

　　“度假村那边是怎么了？”对女儿的工作效率极为肯定与信任，凌锦岚只是轻描淡写地问。

　　“没事！”心烦气躁的碧鸾自斟自饮，喝了杯茶后才道：“硬体设施的进度有点落后，不是什么大问题。会弄得这样人仰马乱的原因是这边公司的问题！进度报告的日期印错、输入数据又不对，自惊自怪！”

　　想到部属们给她惹出的纰漏，凌碧鸾便火冒三丈。早知如此，她便会及早让下属更正查对，也不用事至如此而事必亲躬了！

　　点头和连辰打个招呼，她隐藏遗憾回房梳洗，心里介意的只是自己未能呈现从容完美的仪态。

　　“贺大哥请喝茶。”芊黛彬彬有礼地为连晨奉上一杯香茗。

　　若有所思的连辰望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望着碧鸾窈窕离去的背影；刚刚芊黛那番“像猫肖狗”的言论突然跃上心头令他莞尔。

　　猜出他的笑意从何而来，芊黛只是轻声细语地嘲谑：“血统纯正、系出名门、教养良好、品学兼优……这么一桩美满良姻，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连辰不禁扬眉扫视她无辜天真的表情——这小妮子真的是损人不带脏字，居然把他和碧鸾“恭维”成一对高级名犬了！

　　一直以好玩有趣的心态看待她表里不一的言行，像纵容一个小妹妹逞口舌之能的“贺大哥”，终于开口展开小小反击一番。

　　“你又怎么肯定我对刁钻淘气，才尖嘴利的猫儿没兴趣呢？”他徐缓说道：“或许驯服一只野猫乖巧傍人，会更有成就感与乐趣！”

　　芊黛不以为然地嗤笑出声，并不把他的暗示放在心上。

　　说话一向保留余地的连辰只是一笑置之，这个小猫女如果了解他个性的话，是绝对笑不出来……游戏从现在才开始！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五章



第五章

　　鹤龄园。

　　摆开楚河汉界，认真对奕的祖孙二人享受“棋逢敌手”的乐趣。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精神有些困倦的老人家开始耍小赖皮：起手有回、暗偷夕。

　　“爷爷——”连展笑意隐隐，制止了贺秋茂偷偷挪移处境险恶的红车。

　　对孙儿铁面无私、手下不留情的棋艺，贺秋茂不禁暗暗嘀咕，大意不脱“一点也不懂得敬老尊贤”、“干嘛这么一板一眼的？”云云。

　　“要是我当年哪！体力、精神都好的时候，我才不把你这三脚猫架式放在眼里！”

　　贺秋茂悻悻然道。

　　连辰莞尔一笑：“这跟体力、精神无关。是您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我要是全力以赴的话，您耍赖皮：如果放水，您又不高兴，真叫人为难！”

　　孙儿一番温和恳切的严正言词，让贺秋茂不由自主闭上嘴巴，他心底颇为知趣，如果自己再耍赖下去，一切都浪得“玩”了。

　　可是……这样的局势一路下滑也没意思！有了！灵光一闪，贺老爷子开始以言语分散孙儿的注意力，“扰乱敌心”、“攻其不备”……嗯！好主意。

　　“听说，你最近和凌家千金走得很近？”贺秋茂彷若无意闲闲问道。

　　嘿！有效。

　　连晨停顿了推“车”前进的动作，“没什么，只是大伙儿一起吃个饭、打打球而已。”

　　“是吗？我听到的可不只如此喔！”贺秋茂乐不可支地驱“傌”过河：“好像没什么进展吧？这位小姐不好开支哦！”

　　连辰别有深意地望了老人家一眼，轻描淡写道：“还好。”

　　声东击西的老爷子再推出一只兵，有些幸灾乐祸——其实心底对自个孙儿颇贝僚心的说：“电灯泡不少哩！需不需要爷爷去帮你说说？”

　　十分肯定爷爷心目中的人选与他所属意的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连晨沉稳说道：“不必了。”

　　电灯泡的确很多——那个小鬼灵精一心想做红娘拉红线，几次和朋友演出金蝉脱壳之计，扔下他和碧鸾独处。

　　由她狡黠得意的表情中，连辰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相信：芊黛绝对清楚，他真正所喜欢的人不是人人赞羡的碧鸾，而是她自己。

　　看来他与芊黛之间的“情节”还有得细算。唯一庆幸的是行事大方的碧鸾并没有与他来电的感觉，反而跟他像老朋友地谈天说笑，建立了一种超越男女之情的网友谊。

　　爷爷的兵马又向前推进了一步，连辰暂停心神应战，全心推“马”向前。

　　“在学校里没学会怎样追女朋友吗？”贺秋茂询问：“大家都夸你聪明又得人缘，怎么这次不灵了？”

　　“时机未到。”连辰慢条斯理道。

　　“该不会是眼花缭乱吧？看到沉鱼落雁的一对姊妹花，难以取舍？”贺秋茂边说边移动棋子。

　　爷爷企图以言语干扰他的用心十分明显，连辰但笑不语，飞包吃相。

　　“将军！”

　　“嘿！等等！”贺秋茂手忙脚乱力挽狂澜。

　　黑车、黑马一步逼紧一步，“将军！”

　　大为懊恼的贺秋茂眼巴巴地瞪着棋盘，打算“起手有悔”，这一次，孙儿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可以。有条件的，爷爷，您不可以插手干预或过问我的感情发展。”

　　讨价还价了半天，贺秋茂勉强同意了，口里喃喃低咕着：“口风真紧！”

　　看到孙儿沉静运度的表情，贺秋茂不禁兴味盎然，这个孙儿又患了誓在必得的傻劲……依据连良以往的表现看来，老爷子该早早着手准备给新孙媳的见面礼了！

　　成为凌家的座上常客后，连展见到了芋党与母亲二人在凌家“人微言轻”的平常状况。

　　是不是这样才养成她表里不一的伪装？连辰暗忖。

　　另一个发现则是！有人跑凌家的次数比他还勤，霸占芊黛不算，还喧宾夺主的敌视他这位“贵客”，只差没把他挥出凌家大门。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家鼎鼎大名的红霓小姐。

　　帅气的红霓和纤柔的芊黛，从远处猛然一望，简直像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亲腻相依，言和意顺的两人有着绝佳的默契，往往一个说了上句由另一个来接下去，不着痕迹的眼神暗示就能令对方明了意思——即使是双胞胎的心电感应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在红霓凑耳低语，而芊黛柔若无骨地代在她肩膀上轻盈浅笑时，连辰总是有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像是——嫉妒吧！

　　不拘小节的红霓总是习惯性的搭住芊黛的肩膀，或牵手或揽腰，而芊黛也似小鸟依人地傍着她，神态自然。

　　凌家上下是见怪不怪了，反而是连辰有些迷惑这么亲匿、频繁的肢体接触，简直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除了太过“爱护”芊黛的举止外，开朗洒脱的红霓其实是个很容易博得众人好感的良伴——既能言又善道，玩的门路比谁还精。

　　不管是哪种游戏或运动，都能毫无阻滞的和人侃侃而谈，攀岩、水上摩托车、滑翔翼都是小意思，高空弹跳？

　　“睁大双眼看天地倒转，心中想法刹那万变——你绝对想像不到在短短的一秒之中，人的大脑可以同时出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哇！”双目折折的红霓比手划脚道。

　　“第二次是害怕紧张，第三次就不怎么样了。”

　　他实在想像不出弦高胆大的红霓也会有害怕紧张的时候。

　　关于周红霓运动全能的传闻，连晨也总算见识到一项，打网球时，他和碧鸾被“理所当然”地分配成一组，和红霓、芊黛双人赛，原先还过意不去怕胜之不武的连晨吃了轻敌的苦头，红霓嫖悍狂野的爆发力不输男子，凌厉的杀球、扣球屡次让他招架不住，硬是让他和碧鸾全力以赴、手忙脚乱。

　　更令人懊恼的是：红霓还可以分心“关照”芊黛，让芊黛轻松回击得分，好整以暇的模样，更显得连辰和碧鸾两人默契不佳，最后勉强以小输做结束。

　　神清气爽的手黛，因为适量的运动而使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体贴地为众人送上清凉的矿泉水。

　　“其实贺大哥和姊姊的球技都很好。”芊黛笑容甜美道：“会输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默契不够——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她的暗示相当明显，连青霄、青澜都忍不住笑了，调侃连展该加油了。

　　贺大哥？连展扬眉望着低头装汞的手黛，她只有在众人跟前才称呼他“贸大哥”。

　　滑不溜丢的心丫头！她应该知道男人的心理，愈是难以到手就愈加好奇着迷，偏偏还要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不啻是向他发出难以抗拒的挑战与诱惑。

　　想捕猎自作聪明的心狐狸，是需要超人的耐性和机运……而这两项条件，他从来都不缺乏。

　　和青霄在青年商会的月例会碰面，连辰接受了它的邀约到凌宅小钗，讨论有关不利侨银投资的流言，该不该末雨绸缪先抽身。危机亦是转机，这是两人的共识。但是若要趁机落井下石取得实际掌控权的话，唯恐太过霸道而引人侧目、反弹。

　　身为企业集团第二代、第三代的接班人，虽然风光得意，但是也自有他们的难处，声势低弱往往令人讪笑，恐怕辱没了长辈的名声：作风强悍又容易得罪人，说自己倚仗背景，特强凌弱——这些闲话听都听不完。

　　评估对自己的利益，能够将伤害减至最低，留条后路余地给他人一向是连辰的信念。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但也不需要去树立敌人。

　　知道碧鸾出国考察某项重大投资——其实他早有耳闻，是家越南的度假饭店，只是主人不愿太早曝光，旁人也就心照不宣——连辰反而更放心久生不怕引起众人误解，硬把他和碧鸾“送件堆”。和青霄、青澜原本就已熟稔，这样“寒夜客来茶代酒”

　　的清谈意境令人轻松自在。

　　虽然不见芊黛，却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悠扬琴声，时而激昂清越，时而轻盈低柔，让聆听的人心向往之。

　　那种难以言论的美妙音色在寂静的夜晚中仿佛天籁，绝非那天在宴会上公开献艺的敷衍可比。

　　好几次，青澜必需将话题重覆一遍才能拉回他的注意力。

　　琴声也曾中断了短短几次，马上又换了曲目：直到芊黛停止了练琴时间时，怅然若失的运辰才发觉已经是牛夜时刻，虽然习于商场应酬的主人，还没有丝毫胭顿，连辰还是难免心怀歉意告辞起身。

　　“还早。”青霄笑着挽留。

　　萌生去煮的连辰，最后是由青澜陪送到西侧的车库。

　　“哇！好冷！”青澜呼出一口雾气。

　　天寒地冻，月明星稀。

　　连辰不禁自嘲，心中突然想起一句“为谁风露立申宵”来。

　　隅隅私语的人声令两人一怔对望。

　　了悟于心的青澜微笑：“跟我来——运气好的话可以分一杯羹！”

　　一头雾水的连展跟着他转过墙角，只见青澜出声间：“嘿！红霓！你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孝敬我了！”

　　眼前的景象令连展目光胶着——穿着希腊式高腰长袍睡衣的芊黛披着一件长及小腿的白色羊毛大毙，领口敞开处酥胸半露，正侧坐在小阳台的大理石阳台上和红霓怕慢说话。

　　阳台比地面高出一呎多，坐在上头约两人远比站在地上的青澜、连晨略高。

　　“啧！”依然一身皮衣皮裤的红霓皱眉：“你是老鼠精投胎的吗？有吃的总比别人脚快！”

　　仍然依靠着红霓的芊黛侧首斜魄了连辰一眼，旋即转过视线安静无言，漆黑的长发披在雪白长羊毛外袍上煞是好看。

　　红霓为芊黛“千里迢迢”的从市区背来糖炒栗子和桂圆茶。

　　“哪！拿去！”红霓掷出了一句纸袋在青澜手中，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犹带余温。

　　“谢啦！”青澜孩子气末脱，笑眺眺道谢：“可惜红霓你生错了性别，要不然依你这样孝敬我，我早把芊黛许配给你，招你当妹婿——欺！不如这样好了！假使你不嫌弃，我愿意以身相许如何？”

　　“免了！”红霓回嘴道：“可见得男人的确贱骨头，才一句栗子就可以贱卖——你们可以走了，不要烦我们！”

　　“好啦！走罢，走罢！”青澜拉着连辰往回走，还转身道：“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

　　红霓的回答是扔出一颗硬梆梆的栗子，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鼻子。

　　“暧哟！”青澜夸张地坞住鼻子呼痛，以娱嘉宾。

　　走到车库时，连辰沉默而惊奇地思索那一幕——两个青梅竹马的女孩，一个刚强，一个阴柔，感情好得像连体婴不算，还在三更半夜演出“楼台会”，卿卿我我如鸳鸯交颈——难不成她们以为自己是罗蜜欧和茱莉叶不成？

　　他不禁语带迟疑询问青澜：“红霓……经常这样来……拜访芊黛吗？”

　　他的异样口气令青澜失笑：“是呀！很不寻常是吧！”

　　连辰不置可否。

　　“我们早已司空见惯，外人是有些闲话——但是，你只要听过、见过，就会发现红霓的人是很直率坦荡的：或许这样疼爱干黛有些过火，但是绝不是别人心底想像的暧昧关系。”青澜解释：“从小儿看她们玩家家酒扮新郎、新娘长大，红霓又没有姐妹，两人相俱柑依同班了十多年，感情当然比别人要好一点。”

　　连辰微笑：“只怕芊黛的追求者得更加倍努力了——红霓的贴实在是令人望尘莫及。”

　　“爸爸的意思是要帮芊黛介绍男友——芊黛也没有反对的意思”青澜补充。

　　青澜一番解释并没有让他释怀多少，连辰一路上思索着这个始料未及的新变数——就算芊黛和红霓不是同性恋者，他也有了新的阻碍。

　　真不晓得情敌是女的，或者有一大票竞争者，这两种情况那一种比较糟糕？

　　连辰不禁轻叹。

　　以耐性为前提，机运也总是厚爱他田勉强和堂兄连方应酬完日本客户，玩兴仍浓的宾主相邀续摊，连辰客气告罪脱身，才走到停车场时便看到工器永生难忘的“世纪奇观”——八、九个女人分成两边，壁垒分明地为了某事争吵，有三个相貌英俊的男子两边安抚，连辰不须细想也猜出了是争风吃醋的争端——八成是哪一间的酒店小姐抢客人！

　　“我告诉你！我一向不打女人的！可是你们如果再这么不讲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等！这个声音满耳熟的……正准备开车离去的连震不禁仔细多看一眼，不看犹可，一看到口出狂言的是红霓以及……芊黛！

　　紧急刹车的运辰肋骨撞上了方向盘，不由自主地问哼出声。

　　酒店小姐抢客人！大错特错！

　　另一边女子尖锐的笑声与七嘴八舌的反讥，为连晨解惑。

　　“笑死人了！不打女人！你以为自己就不是女人吗？讲话的口气像个男人似的！”

　　“什么不讲理！”状似带头的半老徐娘愤恨道：“你知道老娘在彼特身上花了多少钱吗？捧红了他当榜首，你们这些黄毛丫头第一次来而已就想把他带出场：你们目中无人吗？”

　　“她哪像女人？我看她只是个不男不女的变态！”另一个帮衬辱骂红霓。

　　“余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英俊高师的彼特低声下气道。

　　老天！豁然开悟的运展自敲了一记额头，这比酒店小姐抢客人更糟！居然是无聊吉田婆争牛郎！

　　“拿把镜子照照自己的皱纹、黑斑吧！老巫婆！”红霓反唇相讥。

　　“算了！别跟这些太太们一般见识。放弃吧！”优雅冷静的欧阳敏劝解：“我们要敬老尊贤——”

　　正跨出车门的连辰心知不妙，果不其然，红霓的笑声似火上加油——恼羞成怒的阔太太扬手就给她一巴掌。

　　惊险闪开的红霓地出手还击，接下来的场面一场混乱——“别打了！”连展连忙上前劝架。欧阳敏、芊黛和改妆过的苏妍妍为之一怔。她们三人是退居在后，红霓一人力敌群雌的。

　　“我不打架。”欧阳敏冷静地拿起真皮公事包挡住了冲过来的一个富婆一记巴掌，令对方琳琳呼痛。

　　连展捉住了另一个打不过红霓，打算挑软欺负的泼妇，极力不让她碰到芊黛，自己却遭到池鱼之殃——手背上硬是多了五道爪痕。

　　欧阳敏避开了一记粉拳，令对方撞向一辆宾士轿车，一场骚动总算惊起了别人的注意力。

　　“欺！快来看！女人打架——这是“唐磺”开张以来第五次了！”口气带着幸灾乐祸。

　　“妍妍！丢开红霓的车来！红霓！钥匙！”欧阳敏当机立断。

　　“芊黛有备用的！”施展拳脚的红霓无暇回头。

　　从小学习武术，别说这几个百无一用的阔太太，就算三、四个壮汉也近不了她的身。

　　“别打了……”

　　个牛郎手忙脚乱的想阻止，却错估了红霓的心性。

　　“别碰我！”大为光火的红霓在打女人的时候还会保留力道，“轻轻”出手；但是对这些绣花枕头的美男子可就毫不留情了，一个肘击就令想从背后抱住她腰际的牛郎闷声衷嚎，楼着肚子蹲下：一个右勾拳打飞了另一个牛郎。

　　发现骑虎难下的阔太太们个个花容失色。

　　正在危急之时，有人高呼：“警察来了！”

　　怕上报纸、怕出丑的一大群人慌忙做乌兽散。

　　妍妍开着红霓的保时捷过来，嗓音惊慌：“红霓，你的车我不大会开……”

　　沉甸甸的方向盘原本就是为粗扩的男性驾驶人所设计，如果没有几分臂力，瘦小的男人还不一定掌控得了——更何况手无缚钨之力的妍妍！

　　“让我来！”红霓轻巧的跃上驾驶座，妍妍挪坐一旁，欧阳敏也迅速坐到后方。

　　“芊黛！”帖记着最疼爱的人，蓄势待发的红霓转头一望，芊黛早被连辰“丢”

　　进了他的国产轿车内扬长而去。

　　“该死！”红霓低咒一声——它的保时捷虽快，不把国产车放在眼中；但是两人的车头方向正好相反，想调头也来不及了！

　　无声掩至约警车虽然不放警笛，但是红、蓝两色的闪光却远远可辨。

　　“红霓！快走呀！”欧阳敏催促：“芊黛不会有事的，”

　　咬牙启动保时捷像箭般飞射出去，红霓低声自语：“怎么会那么巧！”

　　这下麻烦了！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六章



第六章

　　怎么会那么巧呢！芊黛暗忖。

　　可见得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意——落了这个把柄在贺连辰手里，只是不晓得它是否会保持君子风度守口如瓶！

　　果真如此，众人皆夸聪明的贺连辰就是个呆子！

　　一身冰蓝色套装的芊黛，和平时的纯白印象判若两人，不知是脸上微酿的驼红抑或是樱唇上的一抹嫣红所引起的，心狂难羁的连晨蠢蠢浮动。

　　“红霓……”边开车边思索开场白的他语带责怪说：“她是在想些什么！带你们喝酒、泡牛郎！”

　　“不干红霓的事。”芊黛温婉辩解：“我们只是……好奇，想开开眼界而已。”

　　“开开眼界“而已”！”连辰沉声反问：“往那种下流地方走动就已经不该了！

　　居然还想带牛郎出场——我真搞不懂，像你们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孩也需要花钱买虚情假意吗？更好笑的是跟一群中年阔太太争风吃醋、打群架！”贺连辰的口气像极了老道学，几乎令芊黛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所幸她还足以了解事态严重，硬是按捺下来｜｜现在还不是激怒它的时候。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长得英俊体面又多金，为什么还要往酒廊、酒店走动？又不是交不到女朋友！”芊黛天真娇俏她笑倪着他，半恭维半搪塞道。

　　“我是为了应酬，身不由己。”连辰口气稍缓：“别想拍拍马屁就脱得了身，小狐狸精！”喝了几杯葡萄酒的芊黛颊生芙蓉，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问：“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怕了？”连辰将车子开到公园旁停下。广长的大片绿地树荫浓密，提供了情侣幽僻谈心的隐私。“有胆量去“开开眼界”，却没勇气承担后果？”

　　芊黛不悦地做腿双眼，蹶起樱唇：“我以为你是君子！”连展令人摸不着头绪，没头没脑的间：“贺大哥呢？”

　　“什么？”芊黛一征。

　　“那句甜甜蜜蜜的“贺大哥”呀！”连辰模仿她羞怯柔软的腔调：“你不觉得私下独处时那样称呼的话会比较适合？只要是男人就绝对抗拒不了你的任何请求。”他的暧昧暗示让芊黛的双颊又染上一层薄晕：“贺连辰，你别得意忘形！”

　　连晨轻笑逗弄她：“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

　　芊黛默不吭声，半晌才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就算你想威胁我也没用；别人知道了也只会归咎于红霓带头起闹罢了，爸爸一定不会怪我，而红霓她更不曾在乎别人的闲话的！”

　　“有理。”连展点头赞同，太过轻易妥协的态度令人诧异。芊黛警戒地望着他。

　　果不其然，连展似笑非笑的说：“你可以继续伪装得乖巧清白，红霓也不怕旁人闲话——可是，另外两位小姐呢！那位欧阳小姐或许没事，但是苏妍妍小姐可是一位公众人物——女明星夜召牛郎出场……大概不稀奇吧！新闻篇幅应该不会恨大…芊黛微微色变，放软了语调：“你到底想怎样嘛！”

　　“明知故问。”连晨轻声说道。

　　“贺连辰，你真不是君子，绅士是不会趁火打劫的。”芊黛指控他。

　　“彼此！彼此！”连辰淡然回答：“在被你戏耍了这么久的时间，没有男人绅士得起来。”伪装成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躲在众人的庇护之后，却又不忘用一双性感妩媚的秋波勾引他！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小小的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只是吓唬我罢了。”芊黛微谜双睁，略酝娇填的表情的确像只娇贵的猫咪。

　　她说对了！只不过连辰并不打算让她确定，气定神闲地说：“你可以试试看！”

　　“我要回去了！”芊黛沉声道。

　　事情有古怪……连辰思索着整件事情中唯一缺漏的拼图，他不认为红霓和芊党会偶尔兴起，想买牛郎找乐子……这是否意味着：她们两人之间的暧昧恋情可以推翻？

　　若有所思的运晨依照芊黛的指示将车子开往一栋中庭大厦，根据她的说法，这是苏妍妍的住处。

　　送她走过花木扶疏的中庭，来到电梯前，一直保持缄默的芊黛突然改变懊恼气忿的态度，抬头望着他的双眼嫣然一笑。

　　贺连辰脑海中亮起警讯——“或许，我可以说服你改变主意……”芊黛柔媚低语，话声乍落时一双纤纤柔美已经圈上了他的脖子，送上香吻。

　　生平第一次被女性主动示吻，连辰的心情只能用震惊万分来形容。

　　芊黛的物不似少女稚嫩青涩的方式，她是如此大胆、狂野地要求垃索取对方的反应，这样主客易位的被动方式对连辰而言是种全新的体验。

　　星火，在他体内撩原。

　　一如开始时的突然，芊黛结束了这个吻，灵巧地抽身而退。

　　双颊犹带薄量的芊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沾上口红了。”仍在震惊状况下的连展略显狠狠地掏出雪白手帕轻按嘴角，胭脂的红晕染在白帕上，更令他心跳加速。

　　一眨眼工夫，他的手帕已经被芊黛取走握在背后，“贺连辰，这样子就算是两不相欠了。”双胖晶亮的她倒退两步跨入电梯之中。在思维混乱的连辰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全身而退。

　　回过神来，连辰第一个浮上脑海的疑问是：这个小狐狸是从哪儿学来的接吻技该死！他居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学生……手足无措地被“调戏”！

　　嫉妒、气愤、窘迫……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和亢奋的生理反应排山倒海而来，原本只是想小小戏耍她一下，没想到却被重重的“回报”一番！该死了！那小狐狸知道地做了什么“好事”吗？

　　“这么久才土来？”欧阳敏冷静询问：“摆平了吗？”尽职的守卫早在十分钟而使告知连辰车辆已进入停车场中。

　　苏妍妍取笑她道：“应该是吧？口红都掉了。”躺在真皮沙发里的红霓一骨脑儿跳起，“那个混蛋趁火打劫吻了你？”

　　“没有。”芊黛优雅地脱下浅蓝色外套，露出贴身的白色套头衫，窈窕有效，“是我吻了他！”

　　三人哗然而笑，“说重点！芊黛！王子有没有变成青蛙？”

　　芊黛淘气一笑：“青蛙倒是没变成，不过吓呆了倒是真的！”

　　“可怜的贺连辰……”苏妍妍笑得眼泪快流出来了，可是仍然妩媚动人：本不晓得自己碰上的是怎样的对手……”

　　“这大概会让他脑筋短路一阵子，无暇去研究今晚的闹剧。”欧阳敏笑着分析。

　　计划生变，四个推心置腹的好友开始商议对策。

　　“跳过“美男计”，这个步骤算了！”欧阳敏决定：“想找个口风紧、配合度高的人并不容易……”沉吟了半晌，她询问红霓道：“王志圣那边呢？他人面广，交游阔，应该不难找到适当人选吧！”

　　“咬呀！”红霓如大梦初醒拍拍额头：“你早说嘛！这件事我一定叫他办得妥妥当当！”

　　“接下来，加速进行B计划！第二阶段开始！”欧阳敏宣布。

　　理智与情感的天平正倾斜摆荡，贺连辰为了自己的举棋不定而懊恼。

　　对于感情与婚姻，他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样，抱持着“随缘”的态度——或许还多了分谨慎吧！年近而立之年，他不是没谈过恋爱，然而却总是像浪漫鲜艳的花香自然散淡，最后只留下一丝余韵。

　　爱情是女人生活的全部，却只是男人生活中的一部分。这句话或许有些争议，却符合多数人的状况，连辰也如此确信：那种刻骨铭心、生死相许的恋爱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对于婚姻大事，他也早已有所认定，寻找一位个性相近、与趣相投的心仪女子，由欣赏到爱恋，感情成熟稳定后自然发展，然后结婚、白头偕老……照这种分析看来，碧鸾应该是个很好的伴侣——虽然她的个性有些尖锐棱角，但一定是一个贤妻良母。

　　老天！每当他一想到碧鸾的优点，芊黛那套令他印象深刻的“猫狗论”就令他发噱忍笑不住！

　　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无端打扰了他平静无波的感情生活。

　　如果早知她会扰乱他的思考、行为模式至此，他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对地敬而远之，保持距离，心思已散漫难羁的连辰不敢肯定。

　　飞蛾扑火、鱼群溯流不都足动物的自然本能吗？

　　末来不可期的情事，是他所难以预料、防范的情人节当日。

　　收到了一张稍嫌太迟的邀请函，连辰颇为惊讶。

　　时间是今晚，主办人是红霓——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么晚才收到邀请函的宾客能否拨出时间来？看见浅紫色卡片上印着一对相恨雍容的白色波斯猫，连辰迅速下了决定，当然要去！

　　邀请函上特别注明主题：每个来宾都必须化妆成与著名电影的相关人物，这就得多费点心思了。

　　打了几通电话询问知道此事的友人指点，连辰总算有了点概念，周家的红霓一向玩得新奇、有兴致，辨起宴会必定令宾主尽欢，绝无冷场。

　　穿起复古型西装、披上黑色风衣、白围巾，还有梳得油光水滑的西装头：剑眉星目的连寅摇身一变为上海滩的黑道大亨。

　　出发赴鸿门宴啰！

　　夜访吸血鬼、阿达家族、茶花女、西太后、东方不败……古今申外的电影人物都齐聚一堂，主人家还细心周到的发给准备不全的宾客们各式面具，所有的客人一律以电影人物化名相称，不得违误。

　　五彩灯光、乐声笑语中，抛开矜持顾忌的众人嘻笑戏谨，歌舞酣畅，加上美酒助兴，气氛沸腾到最顶点。

　　角落处、盆栽后隐约可见忘情拥吻的情侣，火热不堪。

　　婉拒了一位埃及艳后的邀舞，连辰向吧台点了一杯双份威士忌，醇厚的苏格兰威士忌，令他不由得惊叹主人家的阔绰大方。

　　“小马哥怎么一个人在喝闷酒？”胸前安装了一对“火箭筒”的玛丹娜搭讪道。

　　“我在等人。”贺连辰淡然回答。

　　“等谁？女朋交吗？”不识趣的玛丹娜旋转臀下的吧台椅，迷你短裙下春光乍现，隐隐可见黑色蕾丝边网袜及吊袜带。

　　“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了，还摆什么架子让男朋友痴痴等待，这种女人实在太不应该了！”玛丹娜娇暖抱不平道：“如果是我的话……”心头一震的运展根本听不见“玛丹娜”的下半句话，他只是定定望着仿佛凭空出现、毫无声息地向他走过来的猫女。

　　对于那种轻灵优雅却又烟视媚行的步伐、姿态，连辰心中不做第二人想，一定是芊黛！

　　纯洁无瑕的“白”换成了妖异魅惑的“黑”，全身上下包括一头如云秀发都被黑色的紧身皮衣、手套、面罩包裹得严密服贴，唯一示人的肌肤只有鼻梁下的半张脸，浓艳红澈的唇，与雪白小巧的耳垂形成抢眼对比。

　　抬头挺胸、骄傲脾腕的姿势吸引了众男士的眼光——更要命的是：那种混合莱卡质料、缝上皮革的紧身衣，完全忠实地向众人展示她每一吋傲人的曲线。

　　走到贺连辰面前停驻，一双描黛媚眼隔着面罩似笑非笑的揪着他。

　　好半晌，连展才清了清喉咙咕哄道：“就算你扮[维纳斯诞生]一丝不挂，恐怕也不会引起现在的骚动！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勾勒出她胸部形状的皮衣道：“有穿比没穿还糟！”玛丹娜的金属火箭同虽然夸张，但绝对比不上件紧身衣的杀伤力！

　　芊黛嫣然一笑：“这是恭维吗？”是酒精与灯光的魔力！心狂神荡的运辰将责任归咎于前二者，濒临失控边缘的他，近乎粗鲁地攫住芊黛的杨柳蛮腰，独占了她所有的时间。

　　五彩霓虹突然熄灭，灯光转暗的慢舞，提供了情侣耳鬓厮磨的浪漫时间，催化男女问的情欲。

　　一舞未毕，芊黛已被连展带到角落，围困在墙壁与他的双臂之间。

　　连辰坚定宣布：“我想吻你！但在这之前……”他执起雪白的围巾一角，准备擦掉那些艳红如血的胭脂。

　　“不……！”芊黛轻笑摇头闪躲：“傻子！住手！”她伸手拦阻，将轻盈身躯往他怀里倒，口气混合著天真与性感：“这个口红不会悦色……”情欲，在连展体内炸开来，芊黛的暗一有让他失控，贪婪册需索地深吻着她，直到用尽肺部里最后一丝空气……颤抖喘息，呼吸急促的两人不发一语。

　　连辰听见自己开口要求：“跟我走。”粗嘎悸动的声音，全然不似以往的冷静平和。

　　芊黛摇头：“不！”

　　“为什么？”连展嗓音厝哑：“你要我摇尾乞怜，同你俯首称臣吗？你赢了！

　　“猫女”！除了你以外，我的眼底再地无法容纳任何人……这不正足你所预料的吗？”芊黛轻笑：“我是诱惑了你，可是我并不希望你太过投入！”“为什么？”连展惊疑迷惑。

　　“我要的，只是一桩短暂、无碍的韵事……”芊黛斜视着他道：“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感受，今晚……我就是你的一夜情人芊黛的猫女打扮有个好处，摘下了头罩，梳拢一头秀发披上长大衣后就像一位摩登仕女，出入任何高级场所绝不失礼——反而是连辰一身复古型西装太过招摇醒目。

　　五星级饭店及欧式小馆纷纷推出应景的情人节套餐，双双对对的情侣们使得处处人满为患。

　　直到顺利。CHECKIN进入套房后，连辰仍然不敢确信自己的好运——戏耍了他多次的芊黛竟会答应与他共度情人节之夜！

　　而条件是：“一夜欢爱后，两人各不相干！”思绪一团混乱的连辰摇了摇头，一般会抱存游戏心态，玩玩走人的应该是男方才对；可足自从一类“豪爽新女性”、“女性情欲自觉”的书大行其道后，整个社会风气就开始变了，女人主动狩猎男人，纵欲一夜后拍拍屁股走人，连个姓名都不留——这种情况，他曾听男性友人提过，并颇不以为然——没想到今晚自己却要亲身体验？

　　先行沐浴的连晨胡思乱想，他和芊黛并不是陌生人哪！也许，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也许，又是她的另一次恶作剧！

　　想起了她的“辉煌纪录”，连晨心头一凛，停止了抹肥皂的动作——说不定，那个猫女早已开溜，留下他一个人欲火中烧在饭店里傻眼！然后和死党们捧腹大笑它的鬼迷心窍！

　　果真落得如此凄惨下场的话……连辰阿Q式的自嘲：大不了再洗一次冷水澡！

　　做好了被放鸽子的心理准备，连震打开了浴室门。

　　芊黛并没有放他鸽子，脱下黑色猫女装的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一头长发，肩上披着饭店提供的浴袍，恢复了一身素白的嗜好，白色连身低胸内衣、白色的玫瑰花纹丝袜，薄如蝉翼的质料同样紧贴它的玲珑曲线，几乎令它的心脏忘了跳动。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准备在新婚之夜诱惑新郎的新娘子，兼具纯真和性感，秀色可餐。

　　“你在诱惑男人的时候，都做的如此彻底吗？”他喃喃低问。

　　芊黛对他魅惑一笑：“只对你！”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满怀喜悦与虚荣，以膜拜和谦卑的仰慕，投入这场人类互古未变的爱之舞。

　　还是又被她愚弄了一次！

　　连辰实在不知讶高兴还是生气？她的接吻技巧和大胆主动的抚触，眉眼间的勾人风情，都在在显露出她的经验丰富——可是！

　　云雨欢爱后，这个小猫女对他的“表现”，只是微皱双肩舒了口气道：“还好！没有我想像中的糟……”老天！他简直欲哭无泪！他的男性自尊心……全部她破坏殆尽！

　　一向冷静理智的连辰风度尽失：“你怎么可能还是个该死的处女！”佣然胜坐在床铺上的芊黛香肩微露，表情和语气都一派无辜：“因为……我没有和男人上过床呀！”气血直往上涌的连辰涨红了脸：“我还以为你早有经验！教你接吻技巧的那些男人居然没有对你提出进一步要求过吗？”

　　“我也没有跟男人接吻过——除了你以外！”芊黛皱眉蹶嘴道。

　　等等！终于发现语病的连辰猛然闭嘴，惊讶问：“你……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对象”是女人？

　　芊黛杏眼圆睁地看着他，“当然了，你不晓得我从十三岁就读天主教女子寄宿学校吗？哪有机会跟男人接吻？”连辰头昏脑胀，难办虚实。

　　“学姊们说得没错。”芊黛微痴双眉说：“不管男人或女人做这种事情时，除了c阶段以外，其他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遇上了差劲自私的男人的话，那种经验更可怕！”震惊万分的连辰频频深呼吸，A阶段是亲吻，B阶段是爱抚，这些就读女子寄宿学校的名门千金们，脑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裹着床单的手黛媚态横生，伸手梳拢略显凌乱的长发：“我得走了。”她伸手拿起床头话机拨电话号码。

　　连展出手拦阻按下话筒。

　　“别这样！我得打电话告诉红霓来接我，免得她担心。”芊黛说。

　　仍处于亢奋状态的运展沉声说道：“我们的约定是“一夜”吧！”低呼出声的芊黛脸泛红晕，像一只温驯的猫咪胜伏在床铺中。

　　糙给缠绵的两人，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忘我她探索男欢女爱的秘密。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七章



第七章

　　连辰发现，不管芊黛是猫是狐，他的心早就沦陷在她的诱惑攻势之中。

　　一夜贪欢，竟然成了一道迷魂咒，紧紧束缚住他的三魂六块。

　　是那种先天便生成的媚态吧！声音、表情、抚触……芊黛的所有反应全都烙印在他的记忆里，强烈而无法抹灭——放不开的人反倒是怕了！

　　老天！他的理性完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芊黛却真的说到做到，一夜激情后，果真的消声匿迹——连着拜访凌宅两次，却也跟着扑了两次空的连辰。实在忍不住询问芊黛的棕影。

　　青澜毫无戒心地说：“喔！芊黛和朋友去知本度假了。”

　　不晓得芊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有口难言的连辰只能苦苦等候。

　　再见到芊黛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她身送的护花使者更让连辰目瞪口呆……竟然是那位曾经追求碧鸾，却碰了一鼻子灰的王家老么——王明韵！

　　她……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怒气冲冲的运辰趁着她上化妆室的空档，强硬的栏截了芊黛。

　　他沉声质问：“为什么跟王明韵吃饭！”

　　“跟你无关吧！”她淡然回答。

　　芊黛正欲离开，连展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手……”脸色微变的手黛挣扎道：“贺连辰，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想要你解释。”他平稳坚持。

　　“你这呆子！要说话也得看场合呀！”芊黛放软了语气：“改天好吗？”

　　得到了她的私人电话号码后，连辰只好勉强同意。

　　看着她低垂臻首安静地进餐时，他仍不免有丝妒意，唯一令他释怀的是，芊黛对王明韵的殷勤视若无睹，甚至极为冷淡，和望着他时的勾魂摄魄全然不同。

　　翌日。

　　芊黛遵守诺言前来赴约，烛光摇曳的钢琴西餐厅气氛极为浪漫——连辰这才嚣然惊觉：他和芊黛从未在私下约过会。

　　他几乎是痴迷贪慕地盯着芊黛明媚动人的丰姿，直到她从容落座。

　　“贺连辰。”她率先发难：“我要事先声明，今天我会答应赴约，并不是因为我欠你任何解释，而是觉得我们应该把话说清楚。”

　　“我明白。”柔情满胸的连辰温和同意。光是这样看着芊黛，他的满腔盛气便早已烟消云散。

　　“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连辰抑郁询问：“不少人知道王明韵正在追求你。”

　　他没说出口哟是！大多数的人都把这件事当笑话讲，被姊姊拒绝后改追妹妹，王明韵的脸皮实在厚得可以——还有他常挂在嘴边，唯一的娶妻“条件”，更是成为众人的笑柄。

　　只是连辰并不觉得好笑，反而是怒气渐生，因为同属某商会的会员，他无可避免的听见王明额沾沾自喜的谬论，他得意洋洋的告诉同事们，“羞怯柔顺的芊黛一定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而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促狭鬼，则在旁鼓励他“婚前先试验一次，免得受骗”。

　　妻子一定要是个“原装货”——这正是明韵首要的择偶条件！

　　压抑着暴力欲望的运晨冷然嘲讽道：“如果照王兄希望，我觉得你如果娶一个肚子中的女婴，才不至于落空！”

　　人缘极佳的连辰从未如此尖酸苛薄人的，众人虽然狐疑，但也是一阵嘻哈打圆场便混了过去。

　　总是牵挂帖记着芊黛，怅然思考她轻易献身的举动：连辰觉得他必须阻止芊黛和王明韵交往——他其实还是一个长不大的男人。

　　“父命难违。”芊黛淡然一笑：“我不过是敷衍一下王明韵罢了！”

　　“他对你的兴趣极浓……”连辰警告：“如果不想造成既定事实，你就该避着他。”

　　“放心！”芊黛星胖灿然：“只要他发现我不是，马上便会掉头撤退！”

　　连辰为之一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惊讶的芊黛侧首望着他：“你不知道吗？王明颖的择偶条件首重“处女”，这已经是一件半公开的秘密了！”

　　同时也是笑话。社交圈里的一些名媛淑女，莫不对地敬鬼神而远之。

　　“你知道？”连辰讶然：“那为你什么还要和他牵扯不清？”

　　“反正，我已经“丧失资格”了，”芊黛淘气耸肩：“没什么损失！”

　　不！呆若木鹤的连辰弄清楚了她的话意，心底百般不肯相信，他宁愿芊黛是以“欲擒故纵”的手段来勾引他，而不是……“你是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摆脱王明韵，才设计了“一夜情人”的游戏！”连辰表情僵硬：“芊黛，不要再跟我要花招了！我不相信你是那么随便的女孩子，也不相信那一晚在我们之间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决定要将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情怀，和挥斩不断的吸引力理出一个头绪！

　　凌芊黛的表情肃穆，莫测高深。

　　一双神秘的黑眼仿佛要深入探视他的灵魂。半晌她才轻声开口询问：“贺连辰，你爱上我了吗？”

　　这么出人意料的问题，令他许久答不出话来。

　　爱上她了吗？心焦、浮躁、气恼、不安……种种令他难以控制的负面情绪怎么可能是“爱”？

　　芊黛浅浅一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谨慎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死心眼！贺连辰，你还是跟碧鸾姐在一起比较合适！”

　　将约定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穿着一套女式西装长裤的红霓已来接芊黛。

　　“走吧！”红霓对连辰视若无睹，注意力全在芊黛身上。

　　坐上了红霓的跑车，芊黛轻轻叹息。“结束了！”

　　既希望独占芊黛，又希望她获得幸福，心思矛盾的红霓默然无语。

　　万事俱全，只欠东风！

　　贺连辰的心情真是糟到极点。

　　废寝忘食、埋首工作的着魔程度，很快就引起又母茉的注意。

　　“真是的……”贺母忧心忡忡道：“就连五年日食品工厂差点宣布关闭的那段时间里，也没见过连辰这样疲累过！”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吧！”贺家男主人沉吟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心事！”

　　马上联想到感情发展的贺家女主人有些心疼儿子：“听说凌家的小姐很厉害，是事业至上的新女性，不太肯迁就男方！”

　　爱子心切，错把冯京当马凉！

　　　　　　　　　★　　　　　　　　★　　　　　　　　★

　　贺父点头无奈地说：“年轻人喜欢，自然得彼此互相配台一下！”

　　贺母想了一想：“我看，请人家小姐儿个面，热络些也比较好说话……”

　　“别太冒失了，反而弄巧成拙。”贺父忠告。

　　“不会的，也让连辰惊喜一下！”贺母胸有成竹笑道。

　　回到家中，乍见长发披肩及穿着浅蓝色套装的背影，连辰心底一惊，芊黛？喜悦像泡沫般迅速消褪！是凌碧鸾。

　　看到他回来，贺母如释重负：“连晨回来了正好——过来陪碧鸾聊聊，妈妈去看看厨房里准备好了没有？”

　　和碧鸾谈的不外乎国外房地产、外币诸蓄等理财之道，碧鸾倾心相授并不藏私，可是却令贺家女主人有些局限与压力。

　　但是，竟然是儿子喜欢的人，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伯母似乎对马尔地夫的度假别墅有兴趣，”凌碧鸾多此一举地解释：对这种投资有些概念，或许可以提供一点建议。”

　　明了母亲用心良苦的运辰只是晒然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哪里！”凌碧鸾回他一笑，也许是放下头发柔和了她坚毅的脸部线条，也或许是同父的血缘关系，若鸾眉眼间竟和芊黛有几分神似。

　　连辰一忙，旋即沉默不语。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良好，知道碧鸾有些酒量也擅品尝，贺家男主人更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法国葡萄酒以飨嘉宾，和碧鸾有说有笑。

　　散席后送客的任务，当然是落在连展头上。

　　温文有礼地护送碧鸾走到大门之际，连展始终保持缄默。

　　心情飘然的碧鸾误解了它的消沉，主动伸手轻搭在连辰左臂：“最近怎么不到我家来生生呢？青霄、青澜都问起你呢！”

　　其实是埋怨碧鸾没给连震好脸色看，吓跑了人家，所以在接到贺氏夫妇的邀请时，喜出望外的碧鸾有了一股踏实感——父母亲一出面，意味着她和连展已经是众人公认的一对。

　　“怕自己不受欢迎。”连辰微笑自嘲。

　　这句话更让凌碧鸾脸上泛起红晕：“不会的……”

　　也许是鬼迷心窍，也许是跟哪只小狐狸精赌气，贺连辰一时冲动吻了凌碧鸾。

　　那种星火撩原的感受并没有出现！

　　不愿面对事实的运辰加深了这个吻，更缠绵与投入，紧紧拥了凌碧鸾，索求她的回应。

　　没有！凌碧鸾青涩不纯熟的回吻并没有给他有如烈焰焚身、无法自拔的悸动！

　　沉醉于热吻中的凌碧鸾心情却与他相反；一吻既毕，满颊红晕的她微微喘息，秋波柔柔地揪着他，心头甜蜜不已：“晚安！”

　　直到她开车离去之后，连辰才转身无精打采地走回家。他这辈子从未对自己如此厌恶和鄙弃！

　　“同类相聚？”他不该因为芊黛的话而动摇，波及无辜的碧鸾……懊恼的连辰掏出香菸，藉着吞云吐雾的动作做了长长的叹息！

　　偷窥了儿子大胆出击的举动，满心欢喜的贺氏夫妇当下决定：该为连辰登门提亲了！一心想招连晨为东床快婿的凌锦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长辈们的做主之下，凌、贺两家的文订之礼开始着手准备。

　　不管了！自我厌恶到极点的运展、连辩解的念头都放弃了，也不想花费力气去纠正旁人的误解。

　　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　　　　　　　　★　　　　　　　　★

　　当连辰恭谨地称呼“伯父”时，凌锦岚只是呵呵而笑道：“该改口叫爸爸了：“

　　“爸爸！”大发娇填的是碧鸾，填视着父亲抗议道。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改口就好了。”凌父笑容满面。

　　青霄、青澜两兄弟则真心愉悦地和连晨拍肩搭背，调侃他几句。

　　“恭喜姊姊！姊夫！”芊黛神色自若，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碧鸾已经抛开了矜持与防备，心神安定地和连晨并肩促膝而生，俨然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像忠心耿耿、全心信赖依俱主人的忠犬——老天！连辰真恨不得拿一柄斧头劈开自己的脑袋，将芊黛那些影响了他的荒谬言论全部掏空！

　　芊黛悄然退出，似乎也拉走了他的一缕精魂：热闹温暖的起居室里，凌家父女、兄弟都有喜趣的话题可说，唯有连辰稍嫌沉默，大伙儿也只当他不好意思，并不以为意。

　　大势已定。

　　芊黛的卧室中，尚未打算休息的芊黛娓娓的同敏儿诉说连辰和碧鸾订婚的事。

　　三方通话的电信服务使红霓也插上一嘴。

　　“这样呀！”敏儿沉吟：“可见养尊处优的少爷的确受不了一点挫折，这么快就放弃了！”

　　“别理他！芊黛！你还有我呢！”红霓愤慨道。

　　“准新郎官……有乐不可支的表情吗？”敏儿语带讥讽道。

　　事情的演变，有些超乎她们所估计的范围，没想到贺连晨竟是那种“没鱼虾也好”的男人。原本，敏儿所计算的最坏结果是玉石俱焚，让碧鸾也得不到贺连晨的心！

　　“干脆做得彻底些，闹个天翻地覆算了！这个贺连辰真不算个人物！”红霓道。

　　芊黛轻声说道：“我会提醒他面对自己的心！”

　　敏儿机敏求证：“这是不是意味着，如决定跟碧鸾正面交锋了！”

　　“没错。”芊黛闭目养神，语气坚毅。

　　月冷星寂，凭流一分凄凉。

　　隐隐夜色中，连辰就看见了车窗上的两刷夹着一张白纸，直到走近时才赫然现：那不是白纸，而是他的手帕。

　　手帕！

　　急急拿起手帕细看的连展并没有看见任何蛛丝马迹，原先曾染上胭脂的地方，早已洗得雪白干净，焚烫得整整齐齐。

　　古人所云的“遗怕惹相思”，原来只是空言假话！

　　连辰怅悯地将手帕收好，心里隐约明白：自己已经被芊黛的魔力所困，难以挣不经意地触动电台频道，心情点播站正为一个因车祸而失男友的女孩点播“吻别”，假作真时真亦假：这种缠绵徘侧、哀感难收的悲剧，岂有人忍心去窥伺它的真假！

　　对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你哭得愈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老天！明知不可为，他却纵容自己愈陷愈深！

　　无法再忍耐的运晨，知道自己必须找人倾吐、商量……于是他将车子调转方向，往山区驰去。

　　鹤龄园。

　　“贺少爷！怎么这么晚了才来？”守门人笑间。

　　“爷爷睡了吗？”连晨间。

　　“书房的灯还没熄，应该还没睡吧！”

　　被医师禁酒，阳奉阴违的老爷子手忙脚乱地藏起白兰地：“进来！”

　　他诧异地看着孙儿：“连辰！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连展只是阴郁一笑，轻声道：“来跟爷爷讨一杯酒喝。”

　　“唔……！”本想抵赖的老爷子考虑数秒：“好吧！看来你的确需要喝一杯，说说话吐吐苦水！”

　　看着孙儿沉思辍饮白兰地的表情，老爷子间：“怎么了？阿辰！你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快结婚的男人——倒像要绑赴刑场砍头的囚犯！”

　　坐在沙发上的连辰垂头丧气，抬起头来深呼吸了数次才下定决心：“爷爷！我做错了一件事！”

　　果然！心底做了最坏的打算，贺老爷子缓缓开口：“说来听听吧！”

　　如果事态真的那么严重，那么，他也只有拉下老脸皮去向人家赔罪了！偏心疼孙的爷爷暗忖道。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八章



第八章

　　与艳红的订婚喜柬相对照，准新郎的脸色更形苍白。

　　凌锦岚看见未来女婿登门不禁笑逐颜开：“啊！连辰你来的刚好——这些印好的请帖有些要寄给你们男方的亲戚，我怕写错了人名、地址什么的，那就太失礼了，你看是要列张名单来，还是要拿些空白的请帖回去自己填寄？”

　　失礼？连辰阴郁苦笑，他现在要说的话才算的叫做“失礼”……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深吸了一口气。连辰语出惊人：“凌伯父……对不起！我不能和碧鸾结婚！”

　　正端着茶盘进门，笑容可掏的碧鸾差点就将手中的茶盘打翻，怒意浮上她美丽的脸庞，虽然如此，她仍然力持镇定地奉茶给父亲和连辰两人。

　　“你说什么？”凌碧岚沉声询问。

　　全身神经紧绷的凌碧鸾也在父亲身旁落座，双眸锐利地审视着未婚夫，她以一种超乎冷静的语调淡然道：“连辰，你不会是患了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吧？据我所知，那大都是准新娘的毛病！”

　　就算凌碧鸾所说的只是玩笑话，凌锦岚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才出这种状况！连辰，我是不是可以当你是一时糊涂，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窘迫交加的连辰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凌锦岚猛然往桌案一拍，咆哮出声：“那么你最好有心理准备！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碧鸾瞪大双眼，豁然了悟：他是认真的！脑海中整片空白的她，一时间竟无法做出适当的反应。

　　“我……”难以启齿的连辰以手指扒过发间。老天爷！他要怎么开口说：“非常抱歉！岳父！我不能娶你的大女儿，因为我跟你的二女儿已经上过床了！”

　　他望了一眼握紧双拳，气得身躯颤抖的碧鸾，又是愧疚又是难安。自己的未婚夫因为爱上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想毁婚……知道事情真相后：心高气傲的碧鸾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闭上双眼随即张开，眼睛里增添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凌伯父……我希望……能和您单独谈谈……”

　　不待凌锦岚有所回答，碧鸾已经锐声反对：“贺连辰！你想都别想！当事人是我！应该听你解释的人也是我！说呀！我倒要听听你的理由！”

　　他咬紧牙关豁出去了：“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凌碧鸾冷笑，双眸中怒火熊熊。

　　“真是罗曼蒂克呀！”她讽刺道：“我有荣幸能知道她是谁吗？”

　　额头冒出冷汗的运辰发声艰困：“……芊黛。”

　　“芊黛！”茫然的碧鸾表情瞬息万变，不信、震惊、鄙夷、可笑……原本高人一等的优雅姿态消失殆尽，她的笑声尖锐刺耳：“你不可能是说真的！芊黛根本是个该死的女同性恋！”

　　连辰表情极为复杂，有口难言。

　　濒临失控边缘的碧鸾顾不得风度，暴怒而失声叫出：“芊黛？你居然会“爱”

　　上那个一无是处、只会和那个性别倒错的周红霓卿卿我我的芊黛？”

　　“碧鸾｜你冷静点｜”凌锦岚喝止女儿：“这样歇斯底里无济于事！”

　　歇斯底里？她咬牙切齿：“我的未婚夫宣称他“爱”上了一个女同性恋，我该怎样做，冷静优雅地恭喜他们百年好合？哈！哈！哈！”

　　这是本年度最佳笑话！她，天之骄女的凌碧鸾，居然会被扮猪吃老虎的芊黛当头打了一记闷棍，还不准喊痛！

　　“她是你妹妹！”对碧鸾贬抑芊黛的态度感到不满，凌锦岚简短提醒道。

　　“全都是我的错，不干芊黛的事。”连辰长长吐息，万事起头难，但只要有了开头却往往如江河溃堤，再难收回，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你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凌锦岚双睁精光四射问。

　　连辰涨红了双颊，期期艾艾的模样令他心底有数……碧鸾这一较跌得不轻哪！

　　看情形这小子已经为芊黛着了魔，不然怎肯这般出丑丢脸！凌锦岚暗忖。

　　连辰挣扎着说出他和芊黛的“桃色交易”，仓惶困窘不成语句。

　　“……芊黛明白告诉我，她不可能去爱一个男人……我那段时间的死缠烂打造成了她很大的困扰……”

　　凌锦岚若有所思地点头。的确！在那段时间里，任谁都看得出贺连展对芊黛难以自拔的好奇与兴趣——后来他转移目标到碧鸾身上，大伙儿也不以为意。从个性、气质方面来说，连辰和碧鸾是很相近相似的一对佳偶——而芊黛和连展，就像鸽与鹰般呈对比。

　　“是因为芊黛拒绝你，你才把目标转移到我这里吗？”碧鸾厉声质问：“我有哪一点比不上芊黛？？”

　　“碧鸾！你要是再不能控制住自己，我只好和连辰私下沟通了！”凌锦岚警告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凌碧鸾握紧双拳表情扭曲。

　　“……我不愿相信，反而更加赌气的去……去……”他说不出“挑逗”这两个字。

　　连辰吞咽一口唾沫，急忙跳到重点：“……芊黛被我逼急了，跟我提出了交换条件。”

　　凌锦岚扬眉。

　　“她以……一夜之欢换取她的自由！”连辰迅速脱口而出。

　　书房里一片死寂，凌家父女消化着这惊人讯息。

　　“她跟你上床了！”碧鸾一字一字道。

　　脸色涨得通红的运辰无言点头。

　　高傲的碧鸾彻底崩溃了，她尖叫出声：“你……你居然跟那个女同性恋上床？”

　　这次凌锦岚顾不得喝止女儿，只是沈开口：“我想我不必询问你属意谁了。

　　令祖父知道你的决定吗？”

　　大女婿变成二女婿，对凌锦岚来说并没差别——顶多将订婚喜帖重印一遍罢了——幸好还来得及补救！

　　“知道……仅如其一，爷爷说结婚是我的事，只要我考虑清楚，他无条件支持我的选择。”连展坦承。

　　“很好。”凌锦岚点头。可见得贺家老爷子的确偏疼这个孙儿……他算是押对宝了。

　　他起身按下分机号码：“美霞！叫芊黛过来！”

　　一袭白色蕾丝洋装的手黛系着同色系的发带，长发披肩飘逸脱俗地走入书房内，怀里抱着雪姬。

　　“爸，您找我？”她轻声询问，敏感地察觉到室内异样紧绷的气氛。

　　负荆请罪的连辰则掩饰不住情感，渴慕贪恋地凝视着她。

　　凌芊黛神色一凛。

　　这些小辈的神色全逃不过凌锦岚的眼睛。

　　“坐。”他命令芊黛，直待她依言坐下才缓声开口：“刚刚连展向我和碧鸾做了一番纤悔与告解……我想从你口中证实一下——芊黛！你真的做出了有辱门风的丑事吗？”

　　芊黛脸色乍白，漆黑的变眸定定的审视着连展。

　　“我全说了。”他轻声招供。

　　“不知羞耻的心贱人！”碧鸾嘶声咒骂。

　　“看样子是真的了！”凌锦岚大声呼叫：“美霞！”

　　芊黛霍然站起，双颊苍白地指控连辰：“你不守约定！”

　　“芊黛。”他欲言又止。

　　走进书房的美霞惶惑询问丈夫：“什么事？”

　　“立刻带芊黛准备嫁妆、订婚事宜。”凌锦岚简短明确的下达命令：“还有，喜帖叫人重印，新娘的名字改为芊黛，日期延后！”

　　全盘皆输！碧鸾身躯颤抖，脸上血色全失，她输得好惨、好冤！

　　“啊！”美霞满头雾水：“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碧鸾要订婚吗？”

　　失去控制的碧鸾痛哭失声：“你去问问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吧！”

　　“碧鸾！”凌锦岚喝道。

　　“做错事的人是我……”连辰羞愧不已：“要怪就怪我罢！”

　　一团混乱中，沉默不语的手黛走出了书房，关门前犹听见连辰正为她辩护。

　　一回到自己卧室，她立即拨通电话，简短告知红霓：“贺连辰不守信用。”

　　她拿出了小提琴箱、存折、金融卡，迅速在桌前留下字条，等候好友的救援。

　　不过五分钟时间，书房内不可开交的四人中断了道歉、安抚、辩白、怒叱的声浪，凝神细听重型摩托车发动引擎的喧嚣声。

　　不好！连辰心念一动，“是红霓！”芊黛的骑士来营救公主了！

　　急急奔向草坪的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风驰电掣而去。

　　凌宅上下鹤飞狗跳，情况更形混乱。

　　芊黛淡雅素丽的闺房几乎原状不变，也没带走多少行李，桌上的留言笔迹娟秀略显零乱。

　　“我不愿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凌锦岚用力揉掉了纸篓，模糊发出咒骂。

　　连震震惊莫名地接受这个事实，凌芊黛带着心爱的猫咪和小提琴，与周红霓“私奔”了！

　　欧阳敏的公寓住处。

　　“看来姓贺的真的很迷恋芊黛……”敏儿嘴角微扬：“居然敢在订婚前夕毁婚！

　　一点也不符合他谨言慎行的个性！”

　　“接下来该怎么做？”妍妍睁大双眼问：“他们不可能这样就放过芊黛吧！”

　　“首先，得把芊黛藏起来——红霓，这几天你不准来探望芊黛。”敏儿挥手阻止了她的抗议：“为了芊黛好，你得打点精神全力应战了！”

　　四位精灵慧黠的女子密密商议，研拟出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计策……“反了！反了！”脸色铁青的凌锦岚怨声咆哮：“简直是丢尽了我的脸——看你教的好女儿！”

　　无端被责的美霞双眼擒泪不敢抬头。

　　凌锦岚头疼欲裂，他不懂，一向文静乖巧的芊黛，怎么会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举动？献身给没有感情的男子，跟有同性恋倾向的周红霓私奔？

　　这些天来，他透过了各种管道，软硬兼施地要求红霓交出芊黛，无法无天的红霓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威胁利诱对她全部无效。

　　他也派人跟踪红霓想查出芊黛的落脚处，却搬羽而归，交游广阔的红霓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一个手势就围上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盘查跟踪征信人员，吓得他们心惊胆颤，哪还敢再跟踪红霓？

　　就连周文斌地无计可施，管不了这个狂野不羁的女儿。

　　偏偏连辰还表明非芊黛不娶的决心，徒令他自己成为众人笑柄。而自尊心受损的碧鸾，更不可能愿意委身下嫁——不管她心里有多爱连辰地无可挽回。

　　三个家族的长辈们居然被这两个小女娃要得人仰马翻，束手无策！

　　更令他们七窍生烟的是：红霓竟扬言她可以“养”芊黛一辈子，绝不会令她受委屈……“强过在凌家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红霓辛辣嘲讽。

　　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让凌家颜面尽失！而据凌锦岚调查，经济独立的周红霓的确有本事口出狂言，可以让芊黛优渥度日，不虞匮乏。

　　老天！再不想个办法追回芊黛让她心甘情愿嫁入贺家的话，他凌某人还有脸在商场上混吗？

　　美霞忧愁的模样令他心生一计，如果以母女亲情来打动芊黛……或许可行！

　　“母亲忧疾成病？”红霓扬眉大笑：“你老爸以为现在是在演悲情连续剧吗？”

　　“这点果然不出敏儿所料。”妍妍含笑道。

　　“怎么辨呢？”梳理者一头柔克青丝的芊黛低柔询问：“我担心妈妈的处境。”

　　足智多谋的女诸葛沉思半晌：“原本打算再和他们周旋几日的……也罢！进行c计划！”

　　凌宅。

　　凌碧鸾的怒火几乎烧毁一切，在家中所有人皆退避三舍的状况下，首当其冲承受她怒意的人就是江美霞了。

　　茶迟饭慢、汤烫菜碱，责怪下人时指桑骂槐的话语令江美霞心慌意乱，为此不知暗地掉过几次泪。

　　这种半婢半要的黯淡日子，根本由不得她作主……凌锦岚对大女儿欺凌美霞的事也略有所闻，只是气恼芊黛不听命令的缘故，而装聋作哑佯为不知。

　　既无名份又早已失宠的小妾一点外援也没有，江美霞的处境堪忧。

　　因此，当凌锦岚命令她装病引芊黛回来时，江美霞根本不敢有异议。

　　当离家出走尢天的芊黛终于打电话回来探问母亲时，大伙儿莫不屏息以待，特意安装的免持听筒电话，将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一清二楚地传送到众人耳中。

　　“妈，红霓告诉我，你生病了……是真的吗？”芊黛语气温柔。

　　“嗯……”眼眶泛红的江美霞几乎掉泪，碍于丈夫颜面又不敢造次：“妈妈担心你呀！芊黛，你怎么做出这种傻事？”

　　“妈妈，你不会了解的。”芊黛淡然道：“知道你没事就好……”

　　“芊黛！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妈妈的头都抬不起来，你对不起太多的人！”江美霞脸色泛白，凌锦岚递给她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不要让他挂断，继续！”

　　“我对不起谁？妈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认为我的“牺牲”已经够多了——真要追究起来，该怪的人是爸爸、还有贪心不足的贺连辰！”芊黛语气激动。

　　江美霞望着凌锦岚的眼色颤声询问：“你说什么？”

　　“妈妈……现在已经是廿一世纪倒数读秒的时刻了，可是我们凌家却像活在几百年前的封建社会……就为了爸爸想联姻缔亲，我和碧鸾就得像贡品般被双手奉上，任贺连晨挑选！”芊黛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该让我们受高等教育，干脆从小就把我关在深宅内院里绑着小脚，一辈子当只寄生虫不就好了吗？始作俑者的人是爸爸！”

　　江美霞大惊失色：“……芊黛，你不能说这种话！”

　　沉默半晌，芊黛才缓声询问：“妈？有人在你身边吗？”

　　“没有，你忘了？这是我的房间，怎么会有人来呢？”她镇定地撒谎：这支电话也没有分机呀！”

　　“那就好……”她低语道。

　　“芊黛，你听我说：女孩儿家最重要的是名节……你不可以一错再错……赶快回家来商量订婚的事好吗？”江美霞哀求道。

　　“我不要！一开始我根本就没爱过贺连晨！我才不会去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温柔婉约的芊黛罕有如此崛强的时候。

　　“既然这样，你就不该抢姐姐的未婚夫！芊黛！你……你太不应该了！”江美霞责备女儿。

　　脸色铁青的碧鸾坐在父亲身旁，听取芊黛的回答，纤纤玉指因用力握住椅子把手而关节泛白。

　　“妈！你错了！从小你便教我“孔融让梨”的道理，我从没忘记！”低声而笑的手黛语气苦涩硬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总是让给碧鸾姐——我一直牢牢记住，自己只是小老婆的孩子！”

　　芊黛突如其来的倾吐心声震慑住众人，当然包括焦虑的运辰。

　　“芊黛！你在胡说些什么？”江美霞震惊莫名。

　　“我是在胡说吗？妈妈，你心里有数——爸爸疼的是碧鸾姐，一心要她嫁给贺连辰，他心目中的乘龙快婿：至于我，不过是这桩婚姻的附属品，任贺连辰挑选，我实在无法了解，为什么贺连展会放弃碧鸾姐而选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冷漠挑起了他的好奇心……”芊黛在话筒彼端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跟他上床，以为他在新鲜感消褪后就会对我失去兴趣，认真的去追求碧鸾姐……妈，我将“孔融让梨”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芊黛苦涩的自嘲令江美霞心酸落泪，以手坞住了哭声。

　　不！这不会是真的！碧鸾不敢相信：芊黛的一席话轻易的颠覆了众人是非对错的观念。

　　就连面无表情的凌锦岚也为之动容。

　　至于原本羞窘无措的贺连展，则忙忡莫名地怜惜芊黛所受的委屈。

　　“芊黛……”江美霞微弱低呼：“你……你回来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回去，只是给爸爸一个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强迫要我嫁人的机会罢了。”停顿了一下，浑然不觉已被窃听的芊黛提出众人惊讶的建议——“妈，我们搬出来好吗？”

　　江美霞的嘴张成o型：“你说什么？”

　　“我不听话，爸爸他不会原谅我了。”她的口吻像个忧伤单纯的孩子：“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那里，我不放心。”

　　“不可能……”江美霞不自觉摇头，忘了旁人脱口而出：“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不回家要搬出去！”

　　“妈妈……你明知道的，家里并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侍候爸爸二十多年，像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的管家，张罗一家大小生活琐事，却被视为理所当然……没有人感谢过你。”

　　她说到这里时，窃听的凌锦岚已经恼羞成怒，微有怒容了。

　　“就连下人倒杯茶来，主人还得说声谢谢呢！”

　　“芊黛！”江美霞惊慌喝阻：“不要胡说！”

　　“妈！你醒醒吧！对爸爸来说，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大妈过逝了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要将你扶正、给你名份——大家都晓得他外头有新人！”

　　女儿的一席话重击了江美霞，她垮下了肩膀无声而泣，眼泪泊泊而流。

　　“妈！放手吧！我们搬到南部去住，母女俩相依为命，随遇而安……总会找到宁静度日的生活。你知道吗？我身上有钱，敏儿从学生时代就帮我和红霓、妍妍投资理财哟！”芊黛振奋精神活泼道：“这些年下来，已经累积到不必贷款就可以买间小坪数公寓的数目了！我们搬出来住，我可以出去找工作或教琴……”

　　确定了芊黛还有同党庇护——十之八九是那个敏儿——按捺不住的凌锦岚暴喝出声：“芊黛！”

　　惊惶失措的芊黛在电话彼端“昨擦”挂线。

　　嘟！嘟！作响的声音像千斤重担般压在贺连展心头。

　　老天！他茫然抬头自问：我错了吗？是否真的像芊黛所言，他的贪心不足而造成那么多的事端？

　　他只是顺从心的方向，追求自己真心所爱的人哪！

　　错了吗？

　　凌锦岚以怒遮羞，恶狠狠地咒骂：“这个不肖女！”

　　一向殷勤小心，生怕惹他不悦的江美霞也一反常态，征征呆坐在椅上，视线飘向远方，目光呆滞：芊黛的话拆穿了她自欺欺人的驼鸟心态。

　　她姓江，在凌家大字中只是个劳碌家务的外人……这一场属于少女江美霞的恋爱梦，她梦了好久、好久，不知不觉中竟已到了落幕时刻。

　　是否能像唐人传奇中的“黄粱一梦”那般幸运，在最彷一刻怜然醒悟，依然是个原先未入梦的无忧少女？如果真有选择……纷乱彷徨的江美霞，浑然不觉她奉若神明的丈夫早已弗袖而去，迳自沉溺在她哀伤的思绪里。

　　泪，终于流干。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九章



第九章

　　凌家的餐桌上持续环绕着一股低气压，连原本能言善道、爱说笑的青霄、青澜也际声不语：而崛强刚毅的碧鸾为了不让人看笑话，硬撑着正常上下班，冷厉肃杀的气质更令人退避三舍。

　　一向诚惶诚恐在旁特立张罗的江美霞一反常态，静默地退居厨房不再露面。

　　这给了凌锦岚父子四人单独交谈的隐私空间。

　　面对同胞兄长的关切，神色僵硬的碧鸾激烈否决了和连辰复合的希望。

　　“笑话！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她口气尖锐：“原谅他！就算贺连展跪下磕头求我，我也不会再接纳他！他给我的羞辱，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青霄、青澜缄默不言，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做出抉择的人是贺连辰——那个一向深思熟虑、行事慎重的男人根本是豁出去了，对芊黛的执着与迷恋，连瞎子都感觉得到——只是顾虑到碧鸾仅存脆弱的自尊，他们俩兄弟都不愿再多说。

　　“能够拉下颜面承认自己爱上一个LeSbian︵女同性恋者︶的男人——贺连辰才是一个“热脸贻人冷屁股”的变态！”凌碧鸾冷笑刺耳：“变态跟变态……哈！真是一对绝配！”

　　郁愤的碧鸾放下碗筷甩头离席。

　　凌氏兄弟和父亲无奈对望，年纪稍长稳重的青霄开口：“由她去已！发泄一下心中怒气，总比憨在心底问出病来好些。”

　　碧鸾不在，凌氏父子三人便没了顾忌，以男人的观点讨论著完美收场的可能“其实如果由芊黛取而代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青澜乐观笑道：“大女婿作二女婿——连辰更矮了一截！既然他有愧在先，往后要相处就更容易了！”

　　这个道理凌锦岚不是不懂，令他皱眉叹气的是芊黛的反应，不但表明不愿下嫁，还以逃家表态。

　　“就算能把芊黛找回来强迫她结婚……周家的小魔头也会从中兴风作浪！弄个不好大家出丑不打紧，只怕亲家变冤家后，我们和贺家伤了和气更难走动！”凌父摇头叹气。

　　“让芊黛心甘情愿地出嫁不就得了？”青霄慢条斯理道。

　　父亲和青澜一致望向青霄，眼中满是疑问。

　　“坦白说，我不认为芊黛的同性恋倾向很严重——你们想，芊黛的言语举动百分之百的女性化，扮演男性角色的明显是红霓，换句话说芊黛依然可以结婚生子，调适回正常的心态。”青霄沉吟了半晌望向父亲：“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这可能会冒犯到您。”

　　“你说罢！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凌锦岚不耐烦挥手道。

　　“我觉得芋党会这么地依赖红霓是因为缺乏……“安全感”。”青霄含蓄道。

　　“安全感？”青澜好奇扬眉。

　　“恕不觉得芊黛小时候就乖巧安静得有些反常了吗？比起同龄的小孩甚至比大她三岁的碧鸾还要懂事？那是太过压抑自我的缘故。”青霄说出他的看法：“亲戚的孩子们吵吵闹闹时，往往都是红霓出面为受委屈的芊黛讨公道。我们虽然知道芊黛因为是“庶出”的身份而遭人另眼相待，却也都装聋作哑不伸手帮她，经年累月下来，为她打抱不平的红霓自然就成了芊黛唯一的依靠。”

　　“你是说，芊黛并不是真的同性恋啰？”青澜质疑。

　　“没错。如果说芊黛会厌恶男人，也是我们做了一个坏榜样……芊黛是个敏感的女孩子，很可能察觉到美霞阿姨的处境而对男性产生戒惧。不可否认的，我们家对待美霞阿姨的态度也有失公平。”

　　凌父颇不是滋味哼出一声：“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心理学专家了？”

　　青霄笑了笑：“抱歉，爸！我不是有意冒犯您。”

　　“我懂大哥的意思。”青澜若有所思。

　　相处了二十多年，他们视而不见江美霞无怨无尤的付出，只是习惯性地接受，还认为理所当然。

　　端庄清丽的江美霞只是一个为情自困的善良女子，根本没有为人情妇的狐媚风骚，平心而论，以她的容貌和性情，若不是爱上了已有家室的凌锦岚，而是嫁给了普通的男人，一家一室地过日子，应该会是一个平凡快乐的家庭主妇才对。

　　“爸！恕不觉得美霞阿姨比较适合当贤妻良母，而不是情妇的角色吗？”青澜冒失地问。

　　凌父没好声气：“你们倒真有“孝心”，关切起我的私生活来了！难不成我这把年纪了还要悔开二度？”

　　“至少可以挽留住美霞阿姨——这些年来都是美霞阿姨打点家中一切琐事，我不认为还有谁能取代美霞阿姨在咱们家的重要地做。”青霄一语道破。

　　挽留？

　　凌锦岚难掩震惊之色，他盘问儿子道：“你是说美霞想离开？”

　　“只是猜测——为了芊黛离家出走、碧鸾取消婚约这些事，美霞阿姨的压力很大。”青霄冷静分析。

　　芊黛在电话里揭露父亲在外已有新欢的一番言词，终于引起了父兄们的省思。

　　“如果能够挽留住美霞阿姨，又令芊黛心甘情愿嫁给连展，这倒不失为两全其美的方法。”青霄说道。

　　“有理。”青澜笑了笑：“我不介意改口喊美霞阿姨“妈妈”。”

　　凌锦岚沉思半晌无言。

　　打开了电视机，江美霞视而不见地听任八点档连续剧煽情演出，手里奉着一本书忙忙发呆。

　　在这栋与主屋相连的西厢里，使是冷清而漫长的。

　　泪尽罗中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锋红颜未老恩先断抖倚薰笼坐列明呵！白居易的这首宫词不正是她的心情写照吗？

　　刚刚沐浴过的江美霞拉拢身上的长睡袍，一向紧密缩起的发髻披散在肩上，神情脆弱而恍惚。

　　以前芊黛不在时至少还有猫儿与她作伴，瞄呜撒娇，而现在……如果没有电视机的声响，这屋子里竟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种嘱人心肺的孤寂难道就是她下半辈子的写照吗？江美霞苍凉自问。不该怨天尤人的，这是自己寻来的命运……打开二十四小时轮播的影片频道伴她辗转反侧，这是江美霞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因为她实在害怕，害怕那种沉重难以喘息的孤独寂寞，与一些胡思乱想的梦魇。

　　轻微的敲门声并未贯穿她迷离的思绪，直到门外的凌锦岚不耐烦地唤道它的小名“阿霞”时，江美霞才如梦初醒地急急应门。

　　“睡了吗？”凌锦岚低沉询问。

　　“还没有。有事吗？”她怯怯回答，心里志忑不安的是丈夫会再一次责备她教女无方的过错。

　　“有些话想跟你谈。”凌锦岚在她卧室里的情人椅上落座。

　　“我去帮你泡杯茶……”慌忙走到居室的美霞，猛然想起自己屋里没有丈夫惯喝的茶叶——毕竟凌锦岚已经有两、三年未曾踏入这间“冷宫”之中。

　　“不用！”凌锦岚阻止她，“坐下来！阿霞，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惊疑不定的江美霞依言坐下。

　　“这些天来让你操了不少心，”凌锦岚的开场白温和体恤：“碧鸾这孩子实在不懂事，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得多担待些。”

　　受宠若惊的江美霞忙不迭摇头：“不……不会的。”

　　“我知道，跟着我的这些年来实在委屈了你……”他婉转导入正题：“希望现在弥补你不会太迟，阿霞。”

　　青丝披肩的美霞表情迷惑，略显松弛的雪白肌肤和灵秀的五官风韵犹存，不禁勾起了凌锦岚年少轻狂时的恋慕情感。

　　当初，他正是爱恋美霞的清纯灵气，不顾一切地投注下感情呐！为何会变质、冷淡了！凌锦岚默然细想：是环境和她自身所造成的吧！入了凌家大门做妾的美霞，在妻子的艳丽仪态下退缩畏怯，反而掩盖了自身的灵秀气质，一味低声下气做贤良可怜的心媳妇，令他渐渐冷淡了原本爱若珍宝的她。

　　如果，他的“负心”有七分的错，剩下的三分是不是该由美霞承担呢？毕竟，他不顾一切的“娶”回美霞，想要的是一个情人，而不是管家婆呀！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美霞摄孺说道。

　　凌锦岚单刀直入：“我考虑了很久，为了圆满结束这场风波，我们应该结婚——我想正式给你一个名份，办个简单隆重的婚礼，青霄他们也赞成。”

　　从天而降的惊奇还未输入美霞的思维——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到惊喜愉悦时，凌锦风的另一番话马上像桶冰水淋下——“这样的话，在芊黛嫁给连辰的婚礼上，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丈母娘。”凌锦岚说得理所当然：“先辨咱们的婚要顺便宣布他们年轻人的喜讯，一举数得。”

　　江美霞征征地望着丈夫，原来如此……她的胸口隐隐作痛：“交换条件是，芊黛得答应嫁给贺少爷？”

　　凌锦岚微微一笑：“没错。”美霞和以前一样，不仅善体人意还冰雪聪明。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轻柔无力：“我猜……如果芊黛不答应的话……我们之间也没有婚礼了？”

　　凌锦岚一征，他原本以为美霞会兴高采烈地答应，没想到她却有此一问。

　　他的迟疑就是最明确的答案，江美霞的心紧揪成一团，早该清醒了。情已逝、恩已淡，这个她视为丈夫的男子，早已不是她可依靠的天！

　　“我已经不需要名份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低柔说道。

　　“你不愿意？”凌锦岚扬眉提高声量问：“难不成你真想听芊黛的鬼话，搞什么“相依为命”的闹剧？”

　　“不……！”她摇头否认，心底正泊泊流血：“我会尽力劝芊黛接纳这桩婚事——我也希望女儿能获得幸福，但决不是因为我的利益而牺牲芊黛。”

　　虚有的名份能给他的，大抵是珠宝、房地契、银行的巨额定期存款罢！而这些对深居简出，勤俭持家的她而言，根本毫无实质意义。

　　并不是故作清高，也不是不变金钱——以她现在的“管家”身份，丈夫每个月供应她的开销费用，比起一个普通的上班族的一季收入有过之而无不及，物质上的享受也算是优渥了。金钱，对于只求日常生活不虞匮乏的她而言，只是一长串无意义的数目字。

　　凌锦岚不能理解，只是紧磨双眉锐声询问：“你难道不想要名分？”

　　将她扶正是一项权变的“恩惠”哪！

　　“如果……你的提议是在一个月前提出的……我会满心欢喜的接受……”突如其来的勇气，令她一吐沉闷已久的心事，清明水灵的双睁直视着丈夫：“芊黛的事，我保证尽力而为，你不需要用条件来交换人情。”

　　她的改变令凌锦岚感到异样，揣测不出话中的虚实真假。

　　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话题，清了情喉咙道：“既然来了，今晚我就在这里过夜吧！”

　　这种迟来的垂幸，只是更令她心酸。

　　“今晚不行。”她平稳轻柔地拒绝。

　　若是从前的江美霞不早就诚惶诚恐，满心欢喜地迎接丈夫的宠幸？她的婉拒令凌锦岚大吃一惊。

　　“什么！”

　　她坦然直视着丈夫，实话实说：“我的月事来了。”

　　“月事！”凌锦岚愕然重覆：“可是……”

　　她的年纪还……是借口吧！

　　江美霞心底清楚他的怀疑，绽开了苍白的微笑：“锦岚，我今年四十四岁。大概还有几年光景才会干净。”

　　“红颜未老恩先断”

　　凌锦岚脸色讪然，他忘了美霞的年龄比他小了十一岁，素净不施脂粉的容颜使他忽略了这一点。美霞原本就是美人胚子，身材也未走样，比起他外头的新欢也不过大了几岁，就像淡雅菊花无法和野玫瑰竞艳般的轻易被人忽视。

　　那双曾被他形容为“小鹿般的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只是增添了一种他捉摸不定的决心与……伤感。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她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错愕的凌锦岚并没有发脾气，沉默地离开美霞的卧房，一路上沉思着她的转关上了房门，她长长吐思，心底只觉得酸楚难忍，却流不出半滴眼泪。

　　打落牙齿和血吞！

　　日而复始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按着应付每日繁忙的公事，生活步调依然一丝不紊，碧鸾全是靠着一股顽强意志力硬撑过来的。

　　最先进、昂贵的保养品修饰了黑眼圈及暗沈的脸色，却遮掩不了她凌厉的目光；别说一班部属望之生畏，就连她自己也觉得面目可憎。

　　而这些挫折与伤痛都拜她妹妹所赐！一向天之骄女的碧鸾恨妒交集地想。

　　表面上水波不兴，心湖却暗潮汹涌的她，并没有察觉到家中的气氛陡然生变。

　　江美霞依然沉默安静地尽她家管职卖：全态却调适得平和笃定，不再一副消眼抹泪的可怜相，那种疏离恬淡的神韵，令被她拒于门外的凌锦岚悻悻不悦。

　　愈是在意就愈容易忆起往昔的旧情，心念一动，容包未衰的美霞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可望却不可及，放不下身段去俯就的凌锦岚只有生闷气的份。

　　了然于心的青霄、青澜不觉好笑，但依然乐观地成全此事，并透露给碧鸾知晓，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那个女人要取代妈妈的地位，成为我们凌家的女主人！

　　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震惊了碧鸾，听着哥哥们详述计划，半晌无言。

　　好一会儿，她发出几声冷笑：“这下子可真是“碱鱼翻身”了！”

　　为了母亲的下半辈子着想，芊黛更有充分理由牺牲自我、委身下嫁了，多么伟大！碧鸾抑郁偏激想通。

　　青霄小心翼翼地说：“碧鸾，你要相信一点，哥哥不是偏袒芊黛，论情论理，咱们三人同母所生，不管事情怎样也是护着你，事情演变成今天这种地步，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尤其是三角关系，除了当事人之外谁也爱莫能助。”

　　一向喜欢逗弄妹妹的青澜，以罕见的正经口吻帮腔：“碧鸾，你样样比人强，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鱼，贺连辰放弃你而去追求芊黛，只能说是他没造化，或者……是人家说的“相欠债”，姓贺的没这福份罢！”

　　兄长的安慰并没有多大疗效，她微昂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说重点！”

　　青霄兄弟心虚地对望一眼，才由大哥轻咳一声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办法挽回了，不如让它圆满收场，你说好不好？”

　　碧鸾一阵冷笑，爽快回答：“怎么不好！另有家，女有室。干脆让她们母女同时出阁，不也是一场佳话？”

　　笑话！到了这个时候才问她“好不好”，这种做成圈套的假人情她才不希罕！

　　两兄弟尴尬的陪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只有脾气和利嘴令人不敢恭维。

　　“碧鸾。”

　　“别说了！”碧鸾不耐烦道：“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少在那里装神弄鬼！我也有我的自尊，还不致于下作到哭骂厮闹的泼妇行径——只是你们别指望我会叫那个女人一声妈就成了！”

　　“那当然！”青澜松了口气抢快道。

　　“至于……连辰那边……”青霄硬着头皮询问。

　　怒瞪双目的碧鸾表情令人深觉恐怖，锐声回答：“那是你们和爸撮合的糊涂帐，干我什么事？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嫁人的意愿！是我不要他的！”

　　不论真相如何，凌氏兄弟都聪明地保持缄静。事实证明：一向保持高不可攀形象的碧鸾，也说服了不知究竟的众人——眼高于顶的她抛弃了贺连辰。

　　心怀歉疚的连辰自然不敢加以辩驳，于是，在几次“不期而遇”的社交场合中，“关心加上好奇”的熟识，都看到了贺连辰放低姿态想“挽回”凌大小姐的芳心

　　　　　　　　　★　　　　　　　　★　　　　　　　　★

　　“凌碧鸾不愧是凌碧鸾！”红霓语带赞叹。

　　“能够扭转舆论至此，也只有令姊办得到，不简单！”敏儿微扬嘴角淡然道。

　　隐匿在安全又秘密的场所中，四个生死至交的好友正展开倒数计时的“终战”

　　会议。

　　“啧！真不好玩！”红宽大刺刺地躺在懒骨头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瑞士巧克力抛起落在嘴里咀嚼者，边吃边说：“我本来还以为可以扯下几根凤凰的羽毛，瞧瞧完美的女强人花容失色的狼猖样！”

　　心肠最软的妍妍发出轻笑：“那样太不厚道了——我想芊黛的姊姊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的！若不留点余地，只怕将来芊黛吃亏。”

　　“谁怕她？”红霓嘴快：“反正胜负已分！”

　　“还没哩！别在这最后关头马失前蹄才好。”运筹帷喔的敏儿目光炯炯，语气笃定像个即将获胜的弊者，准备做出最后一击。

　　“姨！这是万无一失的欧阳敏在说话吗？”红霓玩笑调侃：“太过谦虚了吧！”

　　身着雪白丝棠的手黛浅浅一笑：“敏儿说得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

　　“言归正传吧！红霓，要当说客游说芊黛的人是青霄还是青澜？”欧阳敏问。

　　“走青澜。”红霓回答：“他比青霄还来得淘气，三番两次嘻皮笑脸地来求我交出芊黛。”

　　欧阳敏满意点头：“很好！”

　　她转头询问芊黛道：“青澜比青霄好应付，芊黛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抚摩着雪姬膨松的长毛，芊黛的表情宁静平和：“我知道。”

　　她抬起头来，清澄的变睁充满诚挚的情感，轻声说道：“我要怎样才能回报你们！”

　　敏儿绽开罕见的笑容，言简意骸：“做一个最幸福的新娘子！”

　　贺连辰绝对迷不掉的！

　　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获准”见芊黛一面的青澜满脸为难，他望着红霓的交通工具——BMW的重型摩托车迟疑问：“红霓，你该不会要我坐这玩意吧！”

　　一身西装革履的他坐在后面被红霓载！光是想像便令人为之喷饭。

　　“是呀！荣幸吧！”红霓轻松笑道。

　　要求红霓搭他的宾士车不成，青澜讨价还价：“不然我开车跟在你后面好不好？”

　　“可以！”红霓回答的爽快：“只要你自认为有本事跟得上我！”

　　想在这个正为“劫”运系统大兴土木的交通黑暗期，以他的豪华房车跟上灵巧穿梭的摩托车？好像不太可能吧！

　　青澜委委屈屈地说：“红霓，你玩我！”

　　红霓仰头大笑，无计可施的青澜战战兢兢地坐在后座，揽住了一身劲装皮衣的红霓腰肢。

　　低吼咆哮的引擎声中，BMW重型摩托车像箭般飞出去，只听见凌青澜大呼小叫全然不顾风度形象：“红霓，拜托你慢一点！”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第十章



第十章

　　红霓的重型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郊区奔去，一路上被她“高超”的驾驶技术吓得脸色发自的青澜，直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受。

　　“红霓姑奶奶……你以为你是在参加GP大赛车吗？”他试着端出的兄长架势数落红霓，可惜并不怎么有中气的声音破坏了威严。

　　“请。”不以为意的红霓俏皮地挥手示意，惊魂甫定的青澜这才有机会正眼瞧个端倪。

　　没想到台北郊区还有这等幽静僻处！

　　竹林小径、碇瓦绿篱，不加斧凿的天然风韵使得眼前这栋改良过的中式建筑物和周围的景观融为一体。

　　湘竹挂帘上一串琉璃风铃随风轻晃，一股淡淡檀香沁人心脾，古董家具错落有序，此情此景就算走出了一位红楼梦中的人物来，他也不会觉得惊讶。

　　见到芊黛时，惊讶的青澜不禁在心底暗暗喝彩，他从未以客观的眼光去欣赏儿垣个异母妹妹，在自己家里，芊黛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孩——不！青澜在心里纠正自己，小女孩早已经长大了。

　　幽雅茶室中，婉约静坐的手黛像一幅画，而墙上挂着一轴美人图更与真人相辉工笔柔媚，云髻半偏的杨贵妃美目含情，丰姿艳绝，是一位大陆名家的手酌。

　　青澜笑了，含笑打趣：“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看来我小妹妹比赵飞燕更胜一筹呢！不需脂粉新版便压倒了杨玉环。”

　　低首敛眉的手黛报以恬淡一笑：“小哥，别取笑我了……”

　　以男人的眼光仔细评估，青澜终于明白了连晨为什么禽拾碧鸾而选芊黛比起善于表现自我臻至完美的碧鸾，芊黛多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手韵，幽静神秘；怪不得连辰无法自拔，凭空闹出一场风波。

　　虽说是异母妹妹，在青澜心底，乖巧听话的芊黛比张牙舞爪的碧鸾更惹人怜爱，分量是不分轩辕的，由他来“谈判”，芊黛是绝不会吃亏的，冷眼旁观的红霓悄然退场。

　　应付青澜，不需要她和敏儿出场，芊黛自己就绰绰有余了。

　　“小哥。”楚楚可怜的芊黛亲匿唤他：“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呢？”甚觉窝心的青澜连忙表态：“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

　　忆起此行目的，青澜弹起簧鼓之舌：“芊黛，回家去吧！大伙都很担心你呢！”

　　他分析着种种利弊，试着打消芊黛“自食其力”的荒谬想法，默默的无言的芊黛为他奉上一杯香茗不表意见。

　　“……爸爸也没怪你的意思，他只是一时下不了台才发脾气，芊黛，你怎么可以有明美霞阿姨离家的傻念头呢！爸爸他已经也开始在反省了，还跟外面的人谈好分手的条件，其实他还是非常重视美霞阿姨的。”青澜强调。

　　眼见芊黛有软化迹象，他继绩动之以情！“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们两个老人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完美的结果，芊黛你该为他们高兴才是。回家去和连辰儿个面好好谈谈，这件事总得解决，逃避也不是办法！”

　　芊黛挹挹凝娣，“可是姊姊呢？她会怎么想？”

　　青澜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碧鸾没事的，反正她一心只想当女强人，哪有心思结婚。说老实话，我觉得还是你和连辰比较适合。”

　　芊黛摇头：“不是这样的。碧鸾姐如果不是喜欢他……也不会答应订婚，我……对不起她。”

　　“做抉择的是贺连辰。”青澜冷静指出这一点：“碧鸾也知道，她只是有些自尊心受损罢了。”

　　他笑着“指点”妹妹：“芊黛，如果说情场如战场，那么爱的愈多的人一定是输家，连辰就是。嫁给他有什么不好，对你俯首称臣、唯命是从！”

　　芊黛羞涩低首半无言。

　　忆起了一句老掉牙的谚语，青澜玩笑引述：“男人征服世界，两女人统治男人！”

　　凛然抬头的芊黛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稍纵即逝。

　　茶香盈绕，齿颊留芳，青栏的游说工作至少成功了大半隐匿了江美霞霍然开悟的心情，在第二次游说时，他对芊黛施加不少压力。

　　上次是“动之以情”，这次就是“诱之以利”了。

　　“芊黛，你不能再犹豫下去，爸爸的耐性已经被逼到极限：他要我带话你：只要你点头答应和连辰订婚，他马上举行公开仪式迎娶美霞阿姨。”青澜就此打住，任由芊黛揣测“否则…：“的后果。

　　这样或许不太光明，但是青澜一厢情愿地认定这是最好的结局——父亲和温柔娴淑的美霞阿姨破镜重圆，而芊黛脱离了别人认为不正常的同性恋关系，嫁得金龟婿皆大欢喜。

　　“你一向懂事乖巧，为了自己、也为了美霞阿姨都该妥协了。”他温和说道。

　　妹妹一双秋水剪剪的黑睁幽幽地望着他，令青澜不由得怜惜心疼起来。

　　低垂臻首的芊黛终于下定决心，表情平静莫测高深缓缓说道：“走这样吗？妈妈下半辈子的幸福全操纵在我的手中？算了！如果贺连辰愿意选择这种单方面付出的感情……我又有什么好损失的呢？”

　　芊黛的屈服令青澜放下心中大石，乳燕还筑了。

　　“回来就好。”抽着菸斗的凌锦岚闷声说道。

　　负荆请罪的芊黛温婉地换了父母兄姊后就被“获准”回房休息了。

　　看到女儿回来，江美霞又是高兴又是担心：“芊黛，如果你是为了我才……”

　　芊黛转身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打断了她的话：“妈妈，别说了。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得完美的。”

　　一种奇妙的安全感令江美霞放下心头重担，这个容貌肖似她，性情却沉静内敛的女儿，不知从多少年前就是她的精神支住了。

　　“嗯。”江美霞柔顺开口：“妈妈只要你幸福。”

　　芊黛绽放出灿然笑留：“我会的！”

　　而且，会连您破人剥削的幸福也一并讨回来！她暗暗发誓。

　　当晚，多日未曾见面的母女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说着体己话，芊黛发现：不需要自己多费唇舌，母亲早已从爱情的伽锁中挣脱出来，只需要再多一些勇气就可以跨出这座画地自限的监牢。

　　江美霞有些觑屿地伏枕而笑：“想来也是好笑，年纪这么一大把了还为情所困——直到今日才发觉：原来是自己绑住了自己，男人哪！你愈是死心塌地，跟着他他就愈想逃：反而你愈想得透、放得下时，他就愈在意。”

　　这道理知易行难，偏偏说的又比做得容易，江美霞颇有感触。

　　芊黛微微笑，她终于可以不必再说服母亲扬弃那套“男尊女卑”、“以夭为天”

　　的陈旧观念，想来改造母亲的下一步计划也不是难事了。

　　关心女儿的终生幸福，江美霞不禁以自己的前车之鉴告诫女儿：“连辰那孩子既聪明又稳重，而且又那么执着于你，想来大概也不致于负心吧！但是妈妈还是得提醒你，宁可做“娇妻”受人疼惜，也不要做“贤妻”被人冷落……”

　　芊黛胸有成竹地一笑：“我知道！”

　　江美霞也笑了，“是呀！你和妈妈不一样，你的头脑好，性情稳：不会像妈妈这样傻。”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也不晓得是走了什么老桃花运——居然在女儿大得可以嫁人的时候才要重做新娘。其实只要你过得好、嫁得幸福，妈妈的人生目的也完结了，何苦再折腾这一次？——我还想劝你爸爸打消补给我名份的念头哩！”

　　“不可以！”芊黛强烈反对，罕见的霸气吓了母亲一跳。“绝对不行！”

　　“怎……怎么了？”江美霞问。

　　“妈妈。”芊黛放缓了语气，轻柔说道：“您一定要和爸爸有个正式名分才行，这样我才能放心出嫁，您在凌家才有一个地位——更何况，您以凌夫人的身分嫁女儿的话，我在夫家那边也有了面子，您懂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要让母亲能站在与凌锦岚——那个她称为父亲的薄幸男子——平等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讨回他积欠母亲多年的情债！

　　而使母亲现在的思想心态，告诉她这项惊人的计划只会吓坏了她，说不定被斥为“造反”呢！芊黛莞尔。

　　江美霞虽然不懂女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是在芊黛的坚持下，她终于承诺了与丈夫补上名分的话。

　　芊黛满意地闭上眼睛，要改善母亲温良驯从的性情，她得费上滴水穿石的功夫才成……相谈了大半夜的母女终于相俱睡去，天际也渐露曙光。

　　女儿的终身大事振奋了江美霞的心情，戒指、衣里、请柬、宴客场所……要注意的事太多了，千头万绪根本忙不过来。

　　反倒是芊黛气定神闲，练琴：看书、听音乐，一派悠然。甚至在挑选珠宝首饰时反客为主的营母亲办起“嫁妆”来了。

　　“妈，买下这条红珊瑚项炼及手炼。”芊黛略一浏览过店里的展示品便迅速下了决心。

　　“唔……”江美霞仔细考虑：“好看是好看，可是好像不太适合你的年纪……芊黛一笑：“妈，这是买给你的。”

　　“什么？”江美霞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时，芊黛已经拿出信用卡刷卡。

　　天哪！这个女儿是存心为她一口气购足二十年份的珠宝首饰吗？

　　“芊黛！芊黛！”她紧张地压低声音：“你不能这样买下去，你爸爸是要我帮你准备订婚的首饰，不是要帮我采购的！”

　　“理他呢！”芊黛轻声回答：“应该的！”

　　虽说是为她的订婚选购首饰，芊黛只挑了两件精致昂贵的红宝石极品，反倒是为母亲挑足了好几套珠宝，从翡翠玉触、黑珍珠、祖母绿到红珊瑚……每一件都恰到其分地烘托出江美霞的成熟风韵。刷爆了四张金卡无所谓，天文数字的帐单不过是芋

　　黛对父亲的一点小小报复。

　　犹带忿恨的碧鸾，冷冷地望着大采购回来的芊黛母女二人。

　　嫉妒、怨恨、愤怒像满天乌云笼罩心中，同父异母的妹妹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利用楚楚可怜、娇弱动人的外表迷惑了贺连辰，让她栽了一个大筋斗！她好恨！也好不甘愿！

　　为什么像贺连辰那么聪敏谨慎的男子，会被芊黛这种狡计所虫惑！就连朝夕相处的父亲和兄长，也看不出芊黛阴毒藏奸的本质？

　　就那么几滴眼泪，婉嚼娇啼的言语，芊黛什么也不必做就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轻易地博得众人谅解。那么，她凌碧鸾这一辈子业业的认真努力又是何苦？用尽精神与父系社会的男性对手争强夺胜，落的竟是这种下场？

　　就连贺连辰也不免其俗地选择状似小鸟依人、寄生藤蔓型的小女人，而不愿选择一个可以和他并肩作战、携手成长的妻子！依然将自己看得高高在上的凌碧鸾表情深沉，目光阴惊地想。

　　如果，贺连辰发现了心仪小女人的“真面目”时，不知会做何感想？凌碧鸾冷笑转身回房，对即将成为继母的江美霞不理不睬。

　　暴风雨虽过去了，可是仍有着一抹阴影存在众人心头……江美霞的卧室里，沐浴后母女二人正轻松说笑，评论著今天采购的物件。

　　帮母亲梳好一头青丝缩成发办后，芊黛抱着猫咪抚弄，一边和母亲说话，一边让母亲帮她梳头。

　　江美霞恋恋不舍地说道：“往后想要这样帮你梳头、扎辫子，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小女孩马上就要嫁入了，时间过得真快！”

　　光阴催人老哪！江美霞暗自啼嘘。

　　“嗯……，不然妈妈您再生一个小贝比，为我添个弟弟或妹妹嘛！一定很好玩：“芊黛说。

　　“胡闹！”江美霞笑骂：“女儿都要嫁入了，才又生个老来子“锦上添花”吗？

　　笑掉人家的大牙！”

　　“不然退而求其次，和爸爸重修旧好，每年出国渡蜜月，重温旧梦。”芊黛俏皮眨眼。

　　“别胡说了！”江美霞语带感慨：“你爸爸哪有这个空？”

　　就算能腾出公事，有那个闲暇，带的人也不是她。

　　“会的。”芊黛轻声保证：“爸爸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出芊黛清丽娟秀的身影，脸庞上却是一抹不容置疑的刚强毅江美霞迷惑了，最近的芊黛表现得愈来愈机敏刚强，难道恋爱会令人脱胎换骨吗？抑或是｜｜往昔的手黛将自己掩饰得太好？

　　“妈，我再说个故事给你听！”芊黛笑着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啊！又是一代女皇的故事吗？”江美霞笑了：“芊黛你说的跟电视上不一样。”

　　什么“入门见嫉，娥眉不肯让人：掩袖工寮，狐媚偏能惑主。”——明明是侮辱武则天到极点的丑话，由芊黛口中分析解释却成了至高无上的赞美。

　　在美女云集的宫庭中，出身寒微的武媚娘本来就该利用一切手段博得邀宠，“掩袖工让”这几句话，更活灵活现地勾勒日武则天的娇媚、智慧与能耐，放眼古今中外，几人能及？

　　记得芊黛是这样说的：“正因为她的才华与美貌成正比，所以敌人才会以这种话攻击她——要知道当初的环境是封建的宫廷，如果失败了，死的不是王皇后而是武则天了！妈妈，女人的命运自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差异处只在现今社会中，落败的一方不必冉付出性命做代价——如果是我，我也会把敌手的怨填谤讪当做是最高的赞美！”

　　意有所指的手黛让江美霞认真思索了好一段时间，有一点“物伤其类”的感触——一样是小妾，她却没有武则天那种“入门见嫉、掩袖工让”的手段。

　　芊黛又要说故事了，听得有些兴趣的江美霞想起一点追问：“那，后来太平公主怎样了？韦后害得了她吗？”

　　芊黛笑了：“就像连续剧上演的嘛！韦后失败了当不成第二个女皇帝——不是每个女人都做得来的。今晚换个新故事，说“聊斋志异”里的恒娘。”

　　有一个姓洪的人娶妻朱氏，容貌颇佳，后来娶的妾并没有比妻子朱氏来得美，却很得洪某宠爱，冷淡了朱氏。

　　朱氏心中有怒又无法可施，邻居有一位妇女名叫恒娘，姿色中等，言语轻俏极得大宠，反倒是年轻貌美的十妾被冷落。朱氏觉得纳闷便请教恒娘宠擅事房的秘诀：于是恒娘倾囊相授：朱氏得到了方法按步进行，回家后和颜悦色的对待丈夫和小妾，不再吃醋争吵；任由丈夫在妾处过夜，吃饭饮酒一定令妾作陪，丈夫心花怒放称赞朱氏贤慧，偶尔过意不去要和妻子亲近过夜时，朱氏总是婉言坚拒。

　　一个月过去了，恒娘又教朱氏垢面敝履，操作家事，让小妾和丈夫尽情享乐、朝夕相亲。又过了一个月后，恒娘满意地称赞朱氏：“孺子可教。”并邀她踏青游春，将黄脸婆般的朱氏重新妆饰，挽起华丽的发式、又将衣里鞋袜焕然一新，匀脂抹粉，送她回家前还叫她饮一点酒增添艳态。

　　见到原来蓬首垢面的发妻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洪某惊为天人，厚着脸皮又想亲近朱氏。

　　芊黛娓娓道来，躺在床上听得入迷的江美霞忍不住插嘴：“这个男人也真是的！见一个爱一个！也真委屈了太……”

　　说到这里，江美霞默然住口，自己何尝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芊黛眼波流转：“故事还没完呢！”

　　朱氏吃了秤钟铁了心，丈夫来叫门时不开就是不开，第二晚也是如此，第三天丈夫有些责怪的意思了，朱氏婉转谦让道：“独眼习惯，不堪复扰。”妆扮娇美的发妻让洪某舍不得苛责，只有想尽办法赔小心，哄朱氏欢喜；隔了三天才肯答应和丈夫欢会。

　　原来恒娘不是凡人而是狐仙，眼见大功告成后还教朱氏“永绝后患”。

　　江美霞吃了一惊：“不会是叫她害死小妾吧？”

　　芊黛据着嘴笑：“不是！害死了一个小妾，自然又有了新的，不划算！”

　　朱氏也有点小聪明，恒娘的教导一点就通；她随着恒娘对镜练习怎样秋波流转，嫣然而笑的各种娇媚表情，将丈夫迷得死心塌地。对小妾更加和蔼亲切，和丈夫在房中饮酒作乐时也不忘叫小妾来陪伴丈夫；小妾的容貌原就比不上朱氏，这时候的洪某更觉得小妾碍眼，总是喝到一半就借口把妾赶了出去。反而是朱氏更加贤慧了，经常制造机会要丈失去亲近小妾：原本受宠又被冷落的小妾当然气不过，见了面就争吵，让洪某更觉乏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更不提过夜了。小妾的怨言更多，在背后咒骂的不是贤良的朱氏，而是冷淡他的洪某，让洪某听见了又是一顿毒打，这样恶性循环下来，小妾开始自暴自弃，也不再打扮了，被派去做下人的工作亲操井臼，成了名副其实的黄脸婆。

　　恒娘教导朱氏的狐媚手段令她倍受宠幸，再也没有敌手。

　　“从此，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芊黛语带嘲讽。

　　“又是狐狸精的故事。”江美霞心中感触颇深：“好女人就不能幸福吗？”

　　“好女人当然可以获得幸福。”芊黛语重心长地说：“先决条件是她得碰上一个挚诚可靠的好男人。如果不是良人不良，女人也不必要使尽狐媚手段去设计同性。”

　　“是呀！你说得有理。”江美霞点头。

　　眼见机不可失，芊黛不着痕迹的对母亲进行“再教育”。

　　“妈，您也该学一学朱氏。”她说。

　　“什么？”江美霞睁大了双脾，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听见的一番话。

　　“您还年轻，容貌又不比外头的那人差：为什么不破斧沉舟赌它一次，好好控住爸爸的心？”芊黛冷静说道。

　　“你……。”膛目结舌的江美霞摇头似博浪鼓，突然想起了一件悬宕心中的疑问：“芊黛，你怎么知道你爸爸外头有人？”

　　“我叫红霓帮我查的。”这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只是当时的芊黛没有能力可以扭转乾坤。

　　而现在，她已经不是昔日“百无一用”的凌芊黛了。

　　江美霞震惊地张大嘴巴旋即又闭上，突然间觉得女儿的心思深沉得可怕。

　　是先天如此？抑或是后天影响？连碧鸾都没有这等狡狯心机……等等！灵光乍现的江美霞低呼出声：“芊黛，你……你不会是……是……”

　　头皮发麻的江美霞毛骨栗然，芊黛是蓄意设计，去抢夺碧鸾的未婚夫？她颤声追问。

　　芊黛避重就轻：“妈妈，连辰是先和我亲近后才跟姊姊订婚的。”

　　话虽如此，善良柔弱的江美霞仍然不能完全释怀。

　　芊黛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芊黛！连辰他是一个难得的人，你……千万别再戏耍他，弄巧成拙就完了！”

　　江美霞忧心忡忡的警告。

　　“我知道，妈。您别操心，还是想想怎样巩固您凌家女主人的地位吧！”芊黛挑明了讲。

　　“怎么巩固？”江美霞苦笑反问：“妈妈这把年纪了还狐媚得起来吗？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怎么可能比得上翻滚风尘的欢场名花？

　　“与其要求您狐媚，倒不知要您恢复以往的清灵秀丽。”芊黛微笑：“要让对手自动消失的方法多得是！”

　　女儿的自信刚强令江美霞心惊，虽然她终于被芊黛锲而不舍的游说给说服了。

　　挽回丈夫的心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



张琦缘--狩猎你的心--尾声



尾声

　　原本脂粉不施的江美霞，在为芊黛张罗订婚事宜时，也开始妆扮，注意衣着仪容。眼见她整日忙于外出，不再全心全意服侍丈夫：感觉被冷落的凌锦岚心中颇不是滋味。

　　眼见就要订婚了，芊黛还是一副小女儿娇态，没日没夜地腻着母亲，每晚都跟美霞一起睡——就算地想和美霞说些好话也没有机会。

　　真不晓得芊黛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凌锦岚暗忖。

　　索然无味的凌锦岚决定要到情妇舒娜那里去散散心——自从舒娜知道他要把家里的那个“黄脸婆”扶正时，跟他发飙大吵了一顿，迄今也已半个多用了，存心冷落她几天，让他晓得谁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凌锦岚乐观地决定，该是去看看舒娜的时候了，心底志忑不安的舒娜在看到主人回家时应该会喜出望外才是！

　　走进他买给舒娜的华厦单位时，凌锦岚马上感到不对劲——一大群木匠工役忙碌进出，敲敲打打。

　　“这是在做什么？”他扬声询问。

　　众人好奇地望一眼这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又埋首工作不理睬他。

　　恼怒的凌锦岚又再次提高了声量询问一遍，这一次总算引起了一位状做工头的壮硕男子出面。

　　“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代志？”操台语口音，嚼着槟榔的男子间。

　　“你们在我的屋子里做什么？叫舒娜出来！”凌锦岚恼怒不悦道。

　　“你在说啥！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屋子了？”工头诧异道：“我们是屋主林先生请来装潢的，这哪是你的厝？”

　　没好声气的凌锦岚在双方各执一词的状况下差点演变成肢体冲突，若不是工人口中的屋主林先生及时赶来的话，他极可能吃了大亏。

　　费了大番功夫并请出仲介公司当人证，白纸黑字的产权证明当物证，凌锦岚弄懂了一件事，泼辣美艳的舒娜在和他争吵后的第二天，就把名下的房子贱价售给他人，远走高飞了！

　　姓林的新屋主好奇诡异地打量着凌锦岚，忍不住脱口损损这个傲慢绅士的锐气：“我本来有些怀疑，这间房子怎么卖得这么便宜，不晓得有什么不干净或不妥当．那位小姐才告诉我说，因为有一个老色狼对她纠缠不休，她才想卖掉房子出国避避风头的……”

　　原本怒火中烧的凌锦岚气得脸色紫涨，差点没脑溢血。

　　一连数日，脾气暴躁的凌锦岚让家人望而生畏，能躲就躲免得遭殃。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由司机开始口耳相传，一家人都晓得他心情恶劣的原偏偏芊黛刷爆五张金卡的天文数字帐单，像雪片般寄来，更让凌锦风的怒气火上加油。

　　林林总总的消费项目令人眼花缭乱，略一估算芊黛的花费已突破千万，正朝第二个千万的关卡迈进。

　　心情不佳的凌锦岚将芊黛唤进书房数落了一顿，口气自然好不到哪去，话头稍重了些，只见芊黛羞红了双颊低头擒着眼泪。

　　目睹女儿受委屈，脸色苍白忍耐到极限的江美霞像病猫发威了。

　　“花费最多的不过是那几件珠宝，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我房里：既然你不高兴，我打电话叫店方来拿回去就是了，干嘛这样折磨女儿？”江美霞柔和的嗓音中微带温怒。

　　她的顶撞令凌锦岚一愣：“我只是说她几句罢了，你就生气？年纪轻轻，花起钱来这么挥霍，当家里有金山银山吗？”

　　怒火中烧的江美霞抛开了所有顾忌，说出了惩在心中的话：“你也不用心疼，在外头受了气就回家指桑骂槐，这些珠宝首饰大部份都是我选的，穿戴了出去也是妆点你们凌家的门面，没有藏腋给外人！”

　　芊黛轻拉母亲衣角，出言阻止：“妈……别说了！”

　　心虚的凌锦岚怫然不悦：“美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眼眶泛红的江美霞心底一酸：“一、两千万的金屋怎么会减了三成价出售？”

　　凌锦岚恼羞成怒：“那不干你的事！什么时候开始，我在外头的事情得出你插手！”

　　脸色乍红乍白的江美霞张口欲言又吞忍下来，罢了！二十几年的夫妻情份仍然无法给予她平等互敬的地位……她点了点头：“我错了……怎么会奢望你终究会回心转意？你放心！那些东西我会退回去！”

　　以罕见的冷静理智说完这句话，江美霞不待询问丈夫同意，迳自开门走出书房，轻轻阖拢门房的声音似千斤重担压在凌锦岚心头。

　　距离凌锦岚宴请亲友，准备正式迎娶美霞的吉日只剩三天而已，凌宅内的冷战气氛依然僵持不下。

　　自从芊黛回家后，三番两次造访凌宅的连辰终于得偿心愿——在凌父的眼光压力之下，芊黛点头应允和连辰出外“走走”。

　　惊喜交集的连辰，眼中除了芊黛一人，心里根本容不下任何事物，更遑论身后那双妒火燃烧的炽焰黑眸。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芊黛和连辰早被凌碧鸾寸寸凌迟了！

　　芊黛温驯地跟随在连展身畔，心底满腔话语想说却又不敢造次的连辰，只有默默地为她打开车门，细心地为她系上安全带，再默默开车。

　　寂然无声的心空间中，芊黛的肢体语言是恬然而轻松的，偶尔从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光，轻映在细致的脸庞上强调出光影分明的立体感：脸上的表情……几乎像是在微笑。

　　她的愉悦是有原因的，一想到刚复自负的父亲得放下身段去安抚从未发过这么大脾气的母亲时，芊黛就藏不住笑意。

　　也该是母亲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芊黛阖眼冥想。

　　轿车沿着滨海公路蜿蜒前进，平稳流畅的车速从容转过每个弯道，令人感觉到舒适与安全感；由驾车方式观察个性，无疑地贴切贺连辰稳健持重的行事风格。

　　初春的东北海岸依然冷清萧枫，据拢饕辍的夜色中，海水的潮味清晰可辨，浪涛拍击机石发出低沉怒吼，有种与世隔离的孤寂。

　　虽然如此，还是有些寻幽觅静的人迹，适应了黑暗环境后极目而望，稍远处亦停放着两辆轿车。即使再冷再黑，也挡不住情侣们卿卿我我的热情。

　　——他常带女朋友来这里吗？——芊黛在心里猜疑。

　　贺连辰望着低垂揍首的伊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口。浓密似小扇子的睫毛微微眨动，芊黛眼波流动生辉，慧黠娇媚又神秘莫测，若即若离的态度总让他志忑心慌，难以捉摸——捏得重时，怕她碎了：握得轻时，怕她飞掉……“在想些什么？”心跳加速的运晨只有轻声询问。

　　微微侧首斜娣的芊黛轻快回答：“想你……是不是常带女朋友来海边听夜涛！”

　　感染到她的愉悦情绪，深怀内疚的连辰终于放松了心情，几乎是受宠若惊了：“我是不是闻到了一点点醋意？如果是的话，我会是世界上最得意忘形的准新郎。”

　　“真是呆子！”芊黛晒然轻旷：“舍弃了可助你平步青云的未婚妻……选择一个毫无助益的寄生虫。贺连辰，你并不如外界传扬的聪明谨慎。”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飘饮。”他轻柔回答。

　　芊黛抬头凝视着连辰反问道：“你又了解我多少？你又怎么能笃定我是你的那飘水？这般劳师动众，临阵毁婚值得吗？”

　　“值得与否……我不敢肯定。”他坦然地回答这个们心自问过无数次的问题：“我只是确定，如果我无法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眼睁睁地让你我错身而过，却不努力争取的话……我将会永远抱憾在心。”

　　“就算明知道我表里不一狡诈藏奸……也不后悔？”芊黛似笑非笑地揪着他道。

　　“不！那只能说是你有着古灵精怪的小聪明。”他只觉得芊黛的小奸小诈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方法，令人可疼、可爱。

　　君怜无是非，这未尝不是情感蒙蔽了理智的缘故？

　　“凭着自我主观去塑造美化的情样，终究会令你大失所望——我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人。”她轻声警告。

　　连辰笑了，温柔的语气中隐藏着执着信念：“没用的，芊黛。不管你再说些什么，也摆脱不掉我的，只要仍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放弃。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说服你接纳我的感情，做我的妻子！”

　　只要芊黛卸下心防，相信它的心意，他知道她终会回应他所付出的情感。

　　“傻子！”芊黛的语气明显地软化，而目光却炯炯有神。

　　浪涛拍击海岸的声响似一首夜曲，悠扬而规律地催人入神。

　　是呀！连展由衷同意，它的确是个陷入爱河的傻瓜，和一般人毫无分别。

　　“如此盲目而自信——”芊黛别有深意地低语：“我是不是能期望你的执着与迷恋能禁得起考验？”

　　柔情满胞的连辰丝毫不加考虑：“你要我发誓吗？”

　　“算了吧！”芊黛嫣然一笑：“山盟海誓转头空！我只要你记得：将来在恩情淡薄，由爱转憎的时候，还能够想起你曾对我倾心奉献的承诺！”

　　他只是怜惜地望着她：“我真希望能早点走入你的生命里。”那样或许可以减轻她因庶出身份，而受人忽视的不安全感。

　　明了他弦外之音的芊黛，只是别过脸庞凝视窗外的浓合夜色，双手环住斜倚椅背的身躯，娇佣倦懒。

　　“会冷吗？”自责的连辰急忙拿起放在后座的西装外套为她覆盖保暖。

　　微微倾身向前好让他把衣服裹住肩后，芊黛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星眸微阖，樱唇几乎碰到连晨的耳垂，吐气如兰：“今晚——我不回去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连辰心跳暂停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间：“芊黛，你再说一次！”

　　被他揽在怀里小鸟依人的手黛双肩微颤轻笑：“今晚……是我爸爸向妈妈低头认错的关键时刻：这些天一直粘着妈妈当电灯泡，今天我自然该识相的消失一晚！”

　　连辰又是失望又是好笑，忍不住出言撩拨道：“你是在诱惑我吗？芊黛。”

　　“不……”随着她的摇头动作，一双修长皓腕已环上了它的头后，芊黛明媚双眸中的光彩令连展心驰神荡。

　　“这是贿赂。”

　　倾身而出的狂野激情，令他无暇捆辨芊黛的话中涵意，全心投入缠绵缝绪的热吻中……尘埃落定、雨过天青。

　　翌晨送芊黛回家后，心情如漫步云端的连辰，马上就向双亲禀告了他迎娶芊黛的决心。

　　略有耳闻的双亲只是温和一笑：“知道了！想必你自己都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请芊黛来叙一叙吧！让你爷爷看看新孙媳。”

　　贺母有一点顾虑：“碧鸾那边……会不会有困难？虽说是双方家长热心撮合，不是你们自己两情相悦的，现在变成妹妹代嫁，我怕碧鸾的脸会挂不住！”

　　“幸好是在订婚喜帖还没发出前打住，否则那真的会闹出大丑闻来！”贺父道。

　　开明的双亲并没有多加责备，反倒是连晨窘得面红耳赤。

　　这也许只能归咎于缘份吧！姻缘天注定。

　　另一方面，凌锦岚也和江美霞重温旧情，商议了要到日本京都寻幽访古，欢度二次蜜月。

　　除了凌碧鸾以外，所有的人都对这个皆大欢喜的完美结局感到满意。

　　宴客当日。

　　正式冠上凌太太名义，江美霞恬然接受继子们由衷的祝福，并没有太多的兴奋或得意——经过了二十几年的漫长等待，那种奋不顾身的执着情感，早就转化成云淡风轻的平和。

　　被丈夫悔过反省的言词打动，答应了重新开始的要求，是因为她心底仍对这个薄情男子有着无限的爱怜：虽然不似年少风狂的炽烈，但她仍愿意以另一种悠然豁远的心情与他相互扶持——做不成“少年夫妻”，但至少也修成正果，做一对“老来伴”。

　　相由心生，身穿一袭高雅大方改良式旗袍的江美霞令宾客眼睛为之一亮，酒过三巡，气氛热络后无伤大雅的戏谴玩笑话也纷纷出笼，大抵是些夸老新郎侣好福气、娶得如花美眷云云。

　　凌家并未大开筵席，请的多是至亲好友。相识已久，厚道点的亲戚也点头赞同：“早该如此了！阿霞的性情大伙都知道，真难为她跟着老凌熬了这么多年。”

　　“也是侥幸！差点没被外头的人拉下马。”另一人悄悄道。

　　“啧！老凌也真是有眼无珠，放着好好的一个女人在家……”

　　“暧！家花哪有野花香？”

　　极力保持尊严、风度的碧鸾冷然听着众人对江美霞的赞美，在众人举杯祝贺新人白头偕老时每饮必干，所幸她酒量极佳，没有明显醉意。

　　贺连晨也和双亲同来，两位长辈正以一种“准公婆看媳妇”的态度和芊黛聊天：慈蔼开怀的表情在在显现出对新媳妇的喜爱——芊黛温良恭顺、乖巧委婉的外貌总是令老一辈的人心疼怜惜——全不似招待碧鸾时的客气谨慎。

　　只因为她锋芒毕露，就活该遭受众人的戒惧防备以及嫉妒馋言吗？一群有眼无珠的凡夫俗子！如此想着的凌碧鸾又自行干杯。

　　趁着她离席赴化妆室补妆的空档，青霄拦截住了妹妹悄声嘱咐：“碧鸾，别再喝了，这样子滥饮很容易醉的。”

　　碧鸾一笑置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几杯淡酒只是小CASE！你还没看过我用人头马X．O摆平台阳小开的情况！”

　　青霄担心询问：“碧鸾，事情都已成了定局了，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毕竟美霞阿姨也在咱们家待了这么多年，论情论理都该对她有所补偿。”

　　“是呀！亏她生了个好女儿——为自己钓了个金龟婿不说，连老妈也都鱼跃龙门，飞上枝头成凤凰！”凌碧鸾嘿然冷笑。

　　“碧鸾……”青霄试着阻止她道。

　　“你看看她！”凌碧鸾朝芊黛的方向扬起下巴以眼神示意：“未语先羞、楚楚可怜——其实骨子里只是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

　　青霄叹了口气，对这个心高气傲的妹妹束手无策。

　　“碧鸾，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

　　她打断了哥哥的话：“你们根本瞎了眼，看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我了解。”青霄耐心哄着她道：“你只不过是自尊心受损——想开一点，反正你又不爱贺连辰！”

　　“你根本不了解！”涨红双颊的碧鸾握紧双拳低吼，宝蓝色泰丝晚礼服下的胸口

　　急剧起伏。

　　半晌，她才开口反问：“哥！你们又怎么能肯定我不爱他！”

　　碧鸾绝望的眼眸泛起雾光，震惊了原本不甚挂心的青霄。望着她快步走向化妆室的背影，他不禁暗自懊恼。

　　就算他再偏疼碧鸾也无力回天！唯一的希望只有祈求老天爷别再骤生波折了！

　　希望碧鸾别再生事才好餐室里，碧鸾残妆未卸，粉向微酿地喝千第三杯白兰地，怀里抱着雪姬的芊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畔。

　　“姊姊，”一贯轻柔温软的声调令碧鸾源感刺耳，难以忍受：“会醉的。”

　　她只冷冷地望了芊黛一眼，仰首灌千第四杯白兰地，自做无言的回答。

　　“别再喝了，好吗？”芊黛询问，迳行走向前去想拿走桌上的提琴状酒瓶。

　　“猫哭耗子假慈悲！”碧鸾语气森厉，动作比她更快，伸手攫走了酒瓶。

　　“碧鸾姐。”

　　“恭喜！”已有醉意的碧鸾双手支撑在桌上：“卧薪尝胆，十年生聚——总算也让你盼到反击的一天，母女出头！”

　　芊黛没有假装听不懂，伸手放下了猫儿，冷静平和地说：“做抉择的人是他，不是我。”

　　“说得好！”凌碧鸾笑声尖锐，目光可怖；“告诉我实话吧！你真的是LeSbian吗？抑或是故弄虚玄的障眼法？”

　　沉默了半晌的手黛缓缓说：“我只能告诉你，红霓爱我，比我爱她的还多！”

　　是该她和异母姊姊摊牌的时候了。

　　“诡计多端的贱人！”凌碧鸾声音粗嘎咒骂。

　　“你醉了！”芊黛神色不变，轻轻地向她走来：“回房休息吧！姊姊，这样不像你！”

　　芊黛同情的语气和伸手欲扶的举动激怒了碧鸾，毫不考虑地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别碰我！”

　　开眼侧首的芊黛闪避不及——或者该说她根本无意闪避——承受了这个力道不轻的巴掌，一个跟抢，想要支撑平衡的双手无巧不巧地挥过酒瓶、水晶酒杯也应声滑落在坚实的原木地板上碎成片片。

　　“姊姊……”脸庞迅速浮起红印的手黛温柔坚定的告诉她：“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但是，我也要提醒你，绝对不要再有下次！那只会让你更失风度、更可悲！”

　　说完此言，芊黛迳自蹲下身去捡拾酒杯碎片，晶莹锐利的稄片瞬间割伤了手指，沁出一丝血迹。

　　征征望着她的碧鸾恍若末见，身躯微颤，气馁心灰：“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一语末了，被酒杯落地声响惊动的凌家兄弟和连晨已赶来一探究竟。

　　“芊黛！”连辰的焦灼溢于言表。

　　如纤纤春葱般的手指，滴落了鲜红血渍，轻轻的顿在水晶碎片上，心急的运辰眼中再也容纳不下任何景物。

　　“别捡了！”连晨拉住了她的手腕，单膝半跪在芊黛面前。

　　云鬓半掩容颜的芊黛低声道：“我不小心打破了杯子……”

　　“我帮你包扎伤口……”连展的视线由手指往上移到芊黛脸庞，声音鸯然打住口

　　“你的脸……”错愕、惊异、不舍……他的表情错综复杂到极点。五指殷红的掌印清晰浮现在羊脂白玉般的脸庞。

　　心里有数的凌氏兄弟一致望向碧鸾。

　　“没事。”芊黛低语：“是我自己不当心。”

　　够了！

　　张口欲言的碧鸾痛苦地闭上双唇，转身往走廊外奔去。不管再说什么，他的心再也不可能将她放在心上，眼中只有芊黛一人！

　　胜负早已揭晓……迟来的领悟令凌碧鸾滔然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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