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睡美人:绪慈
第一章:

　　很久很久以前，欧洲大陆上，有几个美丽的国家，这些地方的人们知足常乐，每天过着快乐的日子。

　　一天，南方的「罗利」国有了喜事，皇后产下了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国王与皇后欢喜地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这天，屋外下着大雪，染白了整个世界，皇后看着孩子白晢的皮肤与标致的脸孔，还有像星星般明亮的双眸，觉得他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娃娃了。

　　皇后笑着说：「我们就帮王子取名做白雪吧！」

　　国王张大了嘴，「可这是个男孩子……」

　　「咦？不行吗？」皇后泪眼汪汪地看着国王。「只有这么美丽的名字，才适合我们的孩子啊！」

　　国王深爱着皇后，最后折服在爱人的眼泪中，「好吧，那就把他叫做白雪吧！」

　　那一天过后的几年，皇后病逝了，国王为了皇后所深爱的王子，又娶了一名女子作为他的皇后……

　　白雪王子，七岁。

　　性别：男。

　　脾气：任性……

　　白雪七岁生日这天，国王为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舞会，许多与罗利有着邦交的国家都派人前来祝贺，白雪穿著最好的工匠做出来的衣服，站在宫廷中央，接受众人的道贺。

　　他的父王和新母后刚刚新婚，正在舞池中相拥跳舞着，恩爱非常。

　　但白雪打了个呵欠，对这豪华的生日舞会完全不感兴趣。他坐在椅子上，不理会任何人的邀约，不肯跳舞，只是搜寻着舞池中形形色色的男女，目光飘来飘去。

　　「王子殿下，您觉得无聊吗？」随从关切地问着。

　　「父王不是说今天那个全世界最漂亮的依摩公主席拉会来，为什么我看来看去，全是一堆香蕉芭乐，连个可以看得上眼的都没有？我今天可是冲着那个公主，才肯参加这舞会的。」白雪大叫了一声。「没想到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我眼睛要瞎了啦！」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随从连声说道：「或许依摩公主就快来了。」

　　自从多年前生下白雪的前任皇后染病去世，国王就特别溺爱这个唯一的王子，而且有着一头如丝黑发与标致脸蛋的小白雪可爱非常，是国王捧在手心呵护的宝贝，全国上下都十分地喜爱他，久而久之，养成了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不顺他的心意便会发脾气的个性。

　　「不管，我要回去睡觉了！」白雪由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臭臭，甩了一下红色披风便要走离宫廷。

　　远方，传来礼炮的鸣放声。在众人的簇拥下，依摩国八岁的小公主席拉，与依摩国十二岁的王子伊洛相偕走了进来。

　　原本意兴阑珊的白雪在瞧见宫廷门口那个美丽得叫星星要掉下来的人儿后，眼睛整个都直了，口水直流。

　　「美……美女……」白雪吸了吸口水。

　　「王子，口水擦一下。」随从呈上手绢。

　　白雪用袖口擦了擦，立即跑到那个人的面前，仰望着她……

　　白雪皱了皱眉头，这美人个头怎么这么高？不过也不打紧，只要有爱情，身高不是距离。他看着她美丽粉嫩的脸庞，如痴如醉，他望着她柔顺的银白秀发，只想伸手抚摸。

　　七岁这年的生日，他觉得自己坠入爱河了。

　　「妳一定是依摩国的席拉公主了！」白雪伸出他的手，邀请眼前这个绝世美女。「我有这个荣幸，请妳跳支舞吗？」

　　整个宫廷喧哗沸腾的气氛，因为白雪的举动而瞬间冷却了下来。

　　白雪笑嘻嘻地看着美人儿，他以为以他的英俊帅气非凡的脸蛋与无与伦比尊贵的地位，对方一定会答应他的邀请，更何况，他今天是舞会的主角。

　　但……银发美人儿摇了摇头……

　　「不行。」美人儿用有些酥磁的声音说着。

　　「为什么？」白雪震惊非常。

　　「我不习惯和一个男生一起跳华尔滋……」美人儿露出优雅的笑容，言语字字铿锵有力。

　　白雪深吸了一口气。

　　美人儿礼貌性地笑了笑，她的笑容里有着不为所动的平稳与坚决。

　　白雪将目光往下移，发觉美人儿穿著的是裤子，而不是裙子。美人儿身边的女孩对他投以鄙夷的一眼，全舞池里的人都望着他们，连演奏音乐的乐师们也停歇了音乐。

　　国王和新王后走了过来，国王有些尴尬地笑着：「孩子啊，这两位，一个是依摩的王子伊洛，一位是公主席拉。」

　　白雪嘴巴张得大大，不敢相信。「父王你不是说依摩国的公主是全世界最美丽的人！」

　　「我是啊！」席拉骄傲地笑着。

　　「丑八怪！」白雪对一旁矮个头的席拉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无礼的家伙！」席拉气得差点想将手中的扇子往白雪脸上丢去。

　　白雪抬头望着邻国的伊洛王子。「世界上最美的人，是你啊──」目光再往下移至伊洛王子的裤子，他的脸垮了下来。

　　伊洛的笑容底下有着过人的镇定，他对白雪说：「过奖了。」

　　「为什么是你啊──」白雪哭丧着脸。「我这七年来第一次动心，居然爱上了个男人……天啊……」

　　舞池间还是一样寂静，每个人都屏气凝神。

　　白雪哀怨地转身，拖着蹒跚步伐痛苦地走了开。他背影落寞，像是全世界的灾难都降临到他身上一样。

　　伊洛摇了摇头，不太明白这个邻国的王子为什么会将他与自己美丽的妹妹弄混。

　　国王尴尬到不行，他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大声地说道：「跳舞吧，跳舞吧！大家继续跳舞吧！」

　　几名随从跟在白雪身后，窃窃私语着。

　　「王子是怎么搞的，竟然把男生误认成女生？」他们说话小小声地。

　　「因为王子殿下看人向来只看脸蛋啊！」以貌取人，十足肤浅。

　　「……」众人无语，点头默认。

　　深夜里，白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闭上眼，就想起伊洛的脸庞，和伊洛优雅的微笑。他一颗心乱纷纷跳得快从喉头呕出来，耳朵轰隆隆听不见外来的声音。

　　「为什么是男的啊……长那么漂亮为什么是男的啊……」白雪嘴里头喃喃念着，哀怨不已。

　　想他堂堂一个王子的初恋，应该是要很美好，与心爱的人共谱恋曲，然后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的。没想到，居然一时看走眼，就这么给它毁光光……

　　白雪咬着被子，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但既然喜欢上了，又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他走了？感觉自己实在可怜的白雪，走到了国王的寝宫之外，这时，仍在宴客的国王还没回来，只剩新皇后在房间里面。

　　皇后看见白雪，立刻漾起了笑容。「你不是回去睡了？」

　　「睡不着啦，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怎么睡得着嘛！」白雪眼眶红红地。

　　「乖孩子，别想太多，明天睡醒就没事了，快回去吧！」皇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雪。白雪虽然不是她的孩子，但她自从嫁给国王后，就立下心愿要照顾好白雪，如今看白雪难过，她真觉得那是自己的责任。

　　「我说……母后……」白雪睁着无辜的黑眸，凝视着他的新妈妈。

　　「什么事？」

　　「妳嫁给父王之前，是一个很厉害的巫婆对吧！」白雪吸了吸鼻涕，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以彰显他幼小年纪的天真无邪。

　　「是啊！」皇后笑着。「不过现在我只是你父王的妻子，再也不碰魔法了。」她的心愿，是好好将白雪养大成人。

　　「妳能将男生变成女生对吧？」白雪朝皇后逼近，言语直接切入重心。

　　皇后后退了一步，笑容显得有些僵。「是可以啊……那……那又怎样呢？」

　　「帮我做那种药，我要把伊洛变成女生，然后娶她为妃子。」

　　「这……这怎么可以呢！」皇后大惊。

　　白雪眼眶一红，扑往皇后身上，就大哭特哭起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但他是男生啊，只要他变成女生，就能和我在一起了啦。母后，妳帮帮我啊，不然我要死了啦，我的心破碎了啦，我活不下去了啦！」

　　白雪缠功惊人，不到几天，皇后完全投降。她在皇宫里一间小房间里秘密制药，瞒着国王与其它人，为了白雪未来的幸福而努力着。

　　锅子里魔法药剂噗噗噗地滚着，浓稠的青褐色液体像感冒许久痊愈不了的病人所擤出的鼻涕，密闭的房间里充满着不知名的奇特味道。

　　皇后站在一个椭圆形的镜子前，叹了口气，问道：「魔镜魔镜，我这样做药帮助白雪，算不算心肠恶毒啊……毕竟人家也是个男生……就这么变成女生……」

　　魔镜闪出了一道光芒，而后显现出了个年轻男子的脸孔。「这是当然的啊，做坏事就是做坏事。」

　　「可是我这么做是在帮白雪。」

　　「那还是做坏事。」它是全世界最稀有的镜子，会陪你聊天说话，人称「魔镜」。

　　「呜……做坏事……」皇后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过了一阵子，她由锅子里捞出了一个大红色的苹果，然后对着苹果发呆。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做坏事就做坏事吧，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心爱的白雪啊……」

　　皇后把苹果摆在桌上，走出了门去。

　　她觉得罪恶感好重，她得出去透透气。

　　白雪打开那个秘密的制药房间，突然一股恶心的气味扑鼻冲来，害他差点把晚餐吃的东西吐出来。

　　伊洛明天就要回国了，他好紧张，想来看看母后的药做好了没。

　　「母后？」白雪喊了几声，发现房里空荡荡没有人。

　　白雪有些无聊地在屋子里晃来晃去，找不到母后的人，那他的药怎么办？

　　他看见桌上有颗颜色鲜艳的苹果，便伸手拿了起来，放到嘴巴里面咬了一大口。

　　「还满好吃的。」他满嘴的甜果肉，咕哝地说着。

　　又等了一会儿，苹果被他啃得只剩核，母后还是没出现。直到，这房间的气味实在是要让他受不了了，他才将果核丢到桌上，跑到外面去。

　　「先去找伊洛吧！」白雪窃笑着。

　　他一想起那个人，想到过不久就能和伊洛在一起，就快乐得不得了。

　　「美人啊──我来了──」白雪的步伐，像漫步在云端，那般轻快。

　　伊洛让侍卫留在外头，独自觐见罗利的国王。

　　年仅十二的他在面对别国国王时，神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的慌乱，他双眸微垂，缓缓说着：「我父王命令我趁着此次的机会，与国王您订下邦交之约。之前几次使节来往相谈甚顺，怎么到了此时，您却又迟疑不决了？」

　　「罗利向来处于中立，我们不和任何人打仗，也不和任何国家对立。依摩国王的意思我很清楚，但我只想让我的人民拥有和平。」国王咽了咽口水，感到有些不自在。虽然伊洛还只是个小孩，不过依摩国王却指派他来进行邦交，罗利国王觉得这孩子处事冷静而且超脱同年龄孩子的早熟，让他难以应对。

　　一个下午下来，两人针对国与国之间的情势详细谈论，伊洛将自己父亲的意思完整带到后，就也离开。

　　当伊洛走离房间关上房门的那刻，他听见依摩国王松了口气的吐息声。

　　晴朗无云的天空下，有凉凉微风，伊洛挥却了随从，独自一人走到花园里的角落坐下，安静地晒着太阳。

　　这时，有个细碎的脚步声朝他靠近过来。他转头，发现竟是白雪，不是太想理会的他，闭起了眼睛。

　　白雪几乎把整个皇宫翻过来才发现伊洛的踪影，他跑得有些喘，细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

　　「伊、伊洛……你……你在这里干、干什么……」白雪开口，发觉自己说话竟结结巴巴地。当他面对伊洛时，真是紧张得不得了。

　　伊洛缓缓张开了双眼，那对天蓝色的眼眸，像极了顶上耀眼的蓝天。

　　伊洛朝着白雪礼貌性地浅笑，白雪只感觉目眩神迷，脚下一个不稳，竟跌坐在草地上。

　　「没事吧？」伊洛问着。

　　「没……没事……」白雪拧着眉。只是屁股有点疼而已。

　　伊洛原本不想理会任何人，他只想休息罢了。但白雪却找到了他，拼了命地想和他说话。

　　伊洛竖立起来的防备在这个蓝天底下渐渐消融了，白雪对他毫无防备的姿态，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扉紧紧关闭着实太花力气。他或许可以清松点应对，在这个看起来单纯的人面前。

　　「你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伊洛有着深深的疑问。

　　「因为……」白雪害羞地笑着。「因为你很漂亮啊……所以我想待在你身边……」

　　伊洛摇头，浅笑了声。白雪的回答让伊洛觉得白雪有些傻得可爱，白雪是个没心机的人儿。从来没有人会当着伊洛的面说他美丽，因为每个人都多少觉得这对身为一个男子的他而言是种不太光彩的事，但白雪完全没有顾虑到这些，他只是很直接地将所感受到的事物说出口。

　　「你……你可以留下来吗？」白雪突然大声地向伊洛央求着。「你留下来……然后、然后……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玩……」该死，他怎么见了伊洛之后就猛结巴，话都说不出来。

　　「玩？」伊洛觉得不可思议。「你不知道吗？世界就要开始动荡了，塞立西亚在蠢动，安逸太久了，或许大战这几年就会开始。但你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些？！」

　　「打仗？好好的干嘛打仗？」白雪皱着眉头。

　　「你还真是单纯。」伊洛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着超脱同年龄小孩的成熟，与白雪相比较，伊洛觉得白雪真是个不解世事的稚儿。连身为王储的人都没有应有的知识，战争开始以后这个国家还能存活下去吗？

　　在他们的国家，王子与公主从小就被教导很多事物，他所遇见的人当中从来没有一个像白雪这样，可以活得这么随性，什么都不懂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啦……」白雪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把你当弟弟那样地喜欢，但你和我都是男生。」伊洛简单扼要地说。他当然晓得白雪是拿什么样的眼光在看着他。

　　「很快就不是了……」白雪窃笑着。

　　等母后的药做出来，他就会把伊洛娶回家，然后把美丽的他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只有自己能够欣赏伊洛的漂亮的脸庞。

　　这个下午，有着凉风。白雪待在他初次爱上了的人身旁，心里头怦怦然，他从不知道在爱情里面，世界竟是如此奇妙，天空变蓝了，花草树木变美了，伊洛的一个浅笑，都可以让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聊到有点晚，伊洛见太阳都下了山，便对白雪说：「进去吧！」

　　白雪当然点头，伊洛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到屋里，长廊上有人喧哗着。

　　「苹果啊！谁吃了我的苹果！？」

　　白雪看见他母后像疯了似地每逢人就问谁偷吃了她的苹果。

　　「呿，不过是一颗苹果，有那么严重吗？」白雪说。

　　皇后跑到了白雪面前。「白雪，你有没有吃了我放在小房间里面的那颗苹果？」

　　「当然没有！」白雪说谎时，脸不红气不喘的。

　　「糟了，是谁偷吃了我的苹果！」皇后哭丧着脸，又跑开去问别人。

　　白雪在心里偷笑。

　　然后到了晚上，他跑进伊洛的房间里，和伊洛一起下棋，不过他一直输给伊洛，因为他一看见伊洛的笑容，就好象被闪电打到一样，七荤八素，连他父王叫啥名字都忘记了。

　　下棋下到一半，门突然碰的一声被打开来。美丽而高贵的席拉公主扬着下巴走入房内，鄙夷地看着白雪。

　　「下巴抬那么高，当心脖子扭到噢！」白雪讪讪地说着，他实在讨厌这个来煞风景的女人。

　　「你干嘛到伊洛的房间来，我警告你，别对他乱来呦，不然我叫我父王发兵攻打你们国家，然后把你吊在城门口三天三夜。」席拉说着。

　　「哎呀，我怕怕！」白雪说着，随后就招来守卫。「外面的人听着，马上把席拉公主带回她的房间，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在外面跑来跑去！」

　　守卫随即进到房中，将席拉请了出去。

　　「伊洛，你看他啦，居然这样对我，我可是客人耶！」席拉不高兴地说着。

　　「拉出去拉出去，顺便把她的头给我砍下来。」白雪说着。

　　伊洛看了看白雪，想着白雪是说假抑或认真。

　　「开玩笑的啦。」白雪立刻陪笑。

　　席拉离开后，他们又下了一会儿棋，一直到夜深时分伊洛觉得累了，才对白雪说：「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不，一点也不晚。」白雪有些紧张，因为伊洛要他离开了。

　　因为白雪的坚持，伊洛又陪他下了几盘棋，但伊洛越来越困，眼皮就快睁不开来，没多久便打起盹来。

　　「伊洛……伊洛……」

　　「嗯，我睡着啦？」伊洛勉强自己打起精神，他没想到白雪那么会缠人。

　　「我看我还是回去好了……」白雪有些不舍地说着：「明天你真的要回家了吗，不留下来几天？我看让席拉自己回去好了，你就多住一下嘛！」

　　「你如果有空，也可以到依摩来玩。真的太晚了……」伊洛揉了揉眼睛。

　　「好吧，那明天你等我，我要亲自送你。」白雪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伊洛的房间。他看着依洛关起他的房门，将他阻隔在外。

　　而后，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寝宫。

　　随从们为他换上了睡衣，催促他上床，并替他盖好被子，而他的脑海里却依然只有伊洛的影子，直到他睡去，那美丽的身影都一直盘踞不散。

　　清晨，鸟啼声吵醒了白雪。

　　白雪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迎接晨曦。他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然后离开床榻，打算先嘘嘘一下再叫随从们进来替他打点一切。

　　昨晚做了个好梦，白雪醒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他梦见自己和伊洛在一起玩耍游戏，伊洛变成了个有咪咪的女孩子，他躺在伊洛的怀里，感觉好软好软好舒服。

　　越想越是开心，白雪不住地傻笑着。

　　然而当他手伸进裤子里面，掏啊掏，却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好象……没有了……

　　他努力地再掏掏掏。然而就算一掏再掏，三掏四掏，却还是空空如也。

　　「奇怪……」白雪纳闷地将裤子拉开，往里头看去，下一刻，他僵住了。

　　「哇啊──」白雪放声大叫。

　　「不见了──小鸡鸡不见了──不见了──」

　　白雪凄厉的惨叫声，惊醒了城堡里所有沉睡中的人们。

　　「怎么办啦……呜呜呜……」寝宫内，白雪躲在床上咬着被子，哭个不停。

　　国王和皇后担心地围在他身旁，其余闲杂人等被隔绝在外，虽然大家都想知道白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是不可告人的，所以没人能够在此时此刻靠近白雪。

　　「母后……呜呜呜……人家小鸡鸡不见了……我不管啦……妳要帮我变回来……」

　　瞧白雪哭得伤心，皇后心疼得不得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叫你母后帮你做这种药呢？这可是在害人啊！」国王叹息着，摸了摸心爱孩子的头。

　　「是我不好，是我没把毒苹果收好，才让白雪误食了。」皇后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白雪还有救吗？」唯一的儿子变成了女儿，国王也很伤脑筋。

　　「我不知道，我也没解过。书上说这种药是一喝下去就变不回来的……」

　　白雪哇的一声，哭得更加凄惨。「伊洛啊，我的伊洛啊，我现在怎么娶你啊……我不要当女生啊……当女生以后都要蹲着尿尿了……我不要啊……」

　　「我再去翻翻魔法书上有没有记载好了。」虽然皇后心里头明白变回来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但她还是离开白雪身旁，狂奔回去查询古书籍。

　　「你这孩子啊，害人害己，就没想过如果苹果让伊洛王子给吃了，后果会是怎样？」国王叹气着。

　　「他吃了，我就把他娶回来这样啊！」

　　「傻孩子！搞不好，会引起罗利跟依摩两国的战争啊！」

　　「战争？」白雪从没想那么远过。

　　寝室外，有人敲起了门。「国王陛下，依摩的王子与公主要离开了。」

　　「你乖乖在房里待着别乱跑，我去送客。」国王爱怜地摸摸白雪绸缎般细致的黑发。

　　「我也要去！」他想去看他心爱的伊洛。

　　国王拗不过宝贝儿子，只好带着他一起，前往大厅送客。

　　白雪脸都没洗，满布泪痕地。当他在宫廷大厅之上看见整装待发的伊洛王子时，忍不住就朝伊洛飞奔而去。

　　「怎么了？」伊洛瞧白雪哭得伤心，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白雪边哭边摇头。他总不能开口对伊洛说，他的小鸡鸡不见了。

　　「我虽然离开，但也欢迎你到我的国家来，倘若你来，我定会好好款待你的。」伊洛对白雪说道。

　　「对啊，我也会竭尽所能地『招呼』你。」席拉摇着扇子，咬牙切齿地说。

　　「再见了，白雪。」

　　伊洛带着他的妹妹与随从离开了皇宫，留下哭到哽咽的白雪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母后你还我小鸡鸡啊……」白雪的泪不停流着。

　　
第二章:

　　白雪公主，十五岁。

　　性别：女。

　　脾气：歇斯底里……

　　罗利国的皇后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也是举国闻名的女巫。她不仅内外兼备才德兼具，同时也长的很不赖，她那天使般的脸孔与魔鬼般的身材，是国王深深为她着迷的重点所在。

　　然而时光飞逝，一晃眼她和国王结婚已经八年了。在这八年里，皇后每日埋首书堆中，只为了寻找让心爱的白雪再度变回男孩子的方法。

　　这天，皇后将厚重的书本放下，来到魔镜面前。

　　「魔镜啊魔镜，全国最美的女人是谁？」皇后问着。她总是觉得自己憔悴了，又觉得国王最近很少来和她讲话了。她实在有些伤心，倘若她们漂亮如昔，那么国王才会和以前一样爱她吧！

　　「妳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魔镜问着。

　　「……」皇后沉吟了好久。「假话。」

　　「这全国最美的女人，就是妳。」魔镜回答。

　　皇后叹了一口气。

　　突然，她的背后有阵声音传来。「魔镜啊魔镜，谁是全国最美的女人？」

　　十五岁的白雪穿著一袭薄纱蕾丝裙，走到魔镜面前，撩起裙子露出雪白大腿，压低身子显出若隐若现的乳沟，笑盈盈地问着。

　　「妳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魔镜咽了咽口水。真是天生尤物啊！

　　「当然是真的啰！」白雪说。

　　「全国最美的女人，当然就是妳啊——白雪公主——」

　　匡啷一声，皇后的自信心完全被白雪打碎。

　　「哦呵呵呵呵——」白雪掩嘴高傲地仰头笑着。「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出让你变回来的药方，你别这样天天刺激我了。」皇后哭倒在地。

　　以前，她或许是这个国家最美的，每个人看见她都欣羡她的美貌，但自从白雪出事之后，她就天天埋首书堆当中，忘了保养、忘了敷脸，甚至每天都严重睡眠不足。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她的脸上细纹都开始出现了……如果她再不找出方法治好白雪，或许有一天，国王就会不要她，让她变成森林深处年华老去独自凋零的老巫婆了……

　　「知道就好！」白雪放下裙子，慢慢地走出母后的密室小房间去。

　　这几年，白雪日子过得有些难过。自从那次以外以后，他孤孤单单地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国王向外宣称王子出外求学了，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而现在这个有咪咪的她是国王在外面偷生的女儿，七岁才被接回皇宫里抚养。

　　如今，大家都叫他白雪公主。

　　他今年十五岁，好死不死要命的漂亮，和依摩的那个席拉被称为是上天下地绝无仅有的两大美女。很多国家的王子都跑来要娶他当老婆，但是他只要收到那些王子的情书，都会抓狂。

　　然后当他感觉自己快要发疯时，就会跑来玩弄他的后母。

　　只不过，日子这样过真是很无聊。他好想念伊洛的笑容。

　　「公主殿下。」白雪最忠心的侍卫靠了过来。

　　「干嘛？」白雪没好气地道。

　　「晚上的贵族舞会您要参加吗？国王吩咐您得多认识一些人，这样以后才嫁得出去。」

　　「嫁什么嫁，我砍了你的头！」白雪火大，抽起侍卫腰际的剑，就要挥下去。

　　「可是……」侍卫徐徐地说：「依摩国的伊洛王子也受邀参加这场舞会呦，您确定您的剑要砍下来吗？」

　　白雪学着剑的手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的眼睛瞬间迸出了光芒。

　　「伊洛王子晚上会在贵族舞会上现身，他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听说，是国王特意为您请来的。」侍卫口吻平静地说着。

　　「父王！」白雪丢下了剑。「父王，我亲爱的父王，儿臣好爱您啊——」眼泪飙了出来，白雪拉起及地的裙子又哭又笑地朝他父亲办公的地方跑去。

　　侍卫缓慢弯身拾起剑，插回剑鞘里。

　　???

　　「父王！」泪光闪烁的白雪冲进正在看书的国王怀里，将国王撞倒在地。

　　「唉咧，我的白雪啊，又怎么了！」国王后脑勺叩到了地上，一时间头晕眼花满天星星。

　　「父王，谢谢你帮我找来伊洛。你对儿臣这么好，儿臣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白雪用他父王的衣服擤了擤鼻涕，哽咽地说着。

　　「我不用你乖，也不用你听话，只要你别去找你母后麻烦就好。」他可怜的皇后已经被这个孩子搞得面容憔悴了。

　　「会啦会啦，我以后不会天天去找母后，我每隔一天去一次就好。」白雪笑嘻嘻地坐在他父王身上，乐不可支。

　　「你啊……」国王叹气。

　　「那我现在回去换衣服，准备晚上去见伊洛了。」白雪迅速起身，快乐地朝外头跑「白雪！」国王突然叫住了他。

　　「干嘛？」白雪转头。

　　「你打算以什么模样、什么身分去见伊洛？」

　　国王的一句话，让白雪呆了呆，又走回来。

　　「要记得你现在是个公主，而不是个王子。你和你的哥哥同名，你哥哥白雪出外求学去了还没回来，你和伊洛从来没有见过面，今晚会是你们初次柑遇。」国王叮咛着。

　　「父王，您这是教儿臣说谎耶——」白雪偏着头道。

　　「你喜欢伊洛对不对？」国王问。

　　「对啊！」白雪回答。

　　「如果你跟伊洛说你现在虽然是女的，但以前是男的。那么伊洛肯定被你吓跑掉。」国王摀着胸口，感觉说谎时良心十分不安。

　　「伊洛不会啦！」白雪呵呵地笑着。

　　「这很难说。我觉得你还是想办法，让伊洛把你娶回家比较妥当！这样你也别成天想着要恢复你王子的身分了，好好地当人家的老婆，生些孩子吧！」为了白雪，也为了他的皇后好，这是最先美的抉择。反正他笃定白雪这辈子不可能变回男孩，他老早看开，老早死心了。

　　「什么咧，我才不干。我一定要变回男孩子。」白雪甩了甩头。

　　「你变回男孩子，伊洛更不可能娶你，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国王告诉他。

　　「那我让伊洛变女生啊！」

　　「自己受的苦还不够多吗？」国王问了句。

　　「……」白雪沉吟了一下，想了想。对啦，光是女生每个月的那次，就痛得他要死要活了，他怎么忍心让美丽的伊洛也受同样的罪呢？

　　而且，女生真的很不方便，只能穿裙子，不能站着上厕所，而且以后还要生孩子……那真的不是普通的可怜耶……

　　「想清楚了没？」

　　「还没。」白雪丢了这句话给他父王。「等我见完伊洛回来再想，我现在不管那么多，我要去见我心爱的伊洛美人儿了——」

　　白雪把所有烦恼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国王叹了口气，他完全拿白雪没辄啊。

　　「威廉呢，把威廉叫来。」国王对外头的守卫说着。

　　不久之后，那个名叫威廉的宫廷侍卫进来了。

　　威廉是白雪的贴身侍卫，从小就跟随白雪到大，他出身奴隶阶层，身分卑微。白雪很相信威廉，因为威廉从不说谎话，威廉只说真话，针针见血的真话。

　　而他之所以相信威廉是因为，威廉某次知道了白雪的秘密，却从来不曾对外张扬。他还是经过了几年才从白雪口中知道，威廉已经为白雪保守秘密许久许久。

　　威廉站在离国王有些远的地方行礼，国王看着这个比白雪大了一些的男孩，说道：「白雪这孩子越来越令我头痛了，我知道他将来肯定会跑到我守护不及的地方。威廉，你能够替我保护那个孩子，不让他受任何伤害吗？」

　　「这是威廉的荣幸。」

　　「唉，这我就放心了。晚上的舞会，你多注意一下他，我怕他一见到依洛王子，又会全然失控了。」

　　「是的陛下。」失控定必然，威廉太了解白雪了。他的公主只要一看到美人，就会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忘光，更何况是看见这么多年来一直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伊洛王子。

　　???

　　白雪兴高采烈地奔回自己房中，打开衣柜挑着衣服。但翻来翻去却没有一件是他中意的，全都是裙子。

　　白雪早把方才父王的叮咛嘱咐全部丢开，他只记得，伊洛认识的白雪是个男孩子，他必定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去见伊洛，伊洛才会认得他。而不是穿成花枝招展的公主模样，去舞会上招来不必要的狂风浪蝶。只是，找来找去，衣橱里却没有半件男装。

　　寝宫外头突然声音嘈杂，一群侍女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了进来。她们见着白雪，不由分说便开始强脱白雪身上的衣服。

　　「干什么、干什么，妳们这些人干什么？」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吱吱乱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非礼本公主啊！」

　　「我们是奉国王的命令来为公主打扮的。」

　　突然一个束腰套上白雪的小腹，然后上面四个侍女抓住他的双手，下头四个捆牢他的双腿，后头两个使劲拉紧束腰，一股强大的力量勒紧了白雪，痛得他放声大叫。

　　「哇啊——」白雪的泪水又飙了出来。

　　「公主殿下，要漂亮就要忍耐。今天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啊，咬紧牙关撑吧！」侍女们满头大汗，说什么也要把白雪勒出个小蛮腰、挤出个大胸部来。

　　「救……救命啊……」

　　束腰马甲穿好后，侍女们一松开手，白雪就笔直地瘫死在地上，他因为身上绑得太紧无法呼吸完全乏力而脸色铁青，只差一点就要口吐白沫了。

　　侍女们接着将白雪拉起身来，替他画好妆，并穿上一袭华丽的黑色礼服。

　　「陛下吩咐我们，今日一定要让公主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侍女们看着装扮好的白雪，满意地笑着。

　　再没有人像他们的公主一样，有如此出色的外表与雪白柔软的肌肤。

　　点缀着宝石的黑色礼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让公主稚嫩清纯的气质中，带着美艳与高贵。公主是他们罗利的骄傲，她的美貌世间无人能及。

　　「好了，接下来，送公主到舞会吧！」侍女们满意地说着。

　　但白雪却站不起来，他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发言着。「女生真的不好当……真的不好当……我不要当女生……我要当男生……」

　　今日这一番折腾，更加深了白雪恢复男儿身的决心。

　　最后在侍女的搀扶下，白雪艰难地举起步伐，离开皇宫，坐上马车，前往贵族舞会。

　　但当马车开始狂奔之后，白雪又开始乱叫。

　　???

　　「慢点、慢点啦……我快吐了……救命啊……」

　　当马车一停下来，白雪就听见嘈杂的人群喧哗声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侍卫威廉替白雪打开了门，而后白雪由侍女扶着，以极为优雅的姿态慢慢走下马车。

　　所有人的目光在瞬间突地全部聚集到他的身上，每个人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人恨不得将他占为己有吞下肚，女人则目光欣羡忌妒非常。

　　立刻，一群男人围了过来想邀白雪跳舞，但全让侍卫隔开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侥幸穿过侍卫来到白雪身边的，白雪也拉起裙子抬高脚，狠狠地踹开对方。

　　「威廉，威廉你帮我把伊洛找过来！」白雪心浮气躁，显得有些紧张。

　　侍卫威廉眼睛转了转，环视全场，最后说：「在上面。」

　　「哪里哪里？」白雪仰头朝上头望去。

　　「啊｜｜伊洛｜｜」找到了，白雪在中庭看见伊洛那头美丽的银色头发，他立即排开人群拼命挤拼命跑，威廉在前头帮他开路，最后到楼梯口时，他命令一群侍卫守着，不让任何人踏上楼梯半步。

　　「伊洛｜｜」爬上了楼，白雪满眼泪光，往着那个有着银白头发身影的男子猛力扑去。

　　伊洛手上的酒溢洒出来，倒在白雪身上。

　　伊洛身旁的守卫立即拔出了剑。

　　「小姐，请问妳是那位？妳惊吓到我的侍卫们了！」伊洛端着只剩几滴酒就空的杯子说。

　　「我的天啊，伊洛，我真的好想你！」白雪边哭边喊着。「你知道这些年见不到你，我有多难过吗？」

　　「请问妳是？」伊洛不记得他在罗利有结识过这样一个人。这个女孩软棉棉的胸部如今贴紧他的胸膛，还对他表现出熟稔非常的态度，这令他不解。

　　侍卫们在旁边对看着，心里头在想，这女孩大概又是王子花心下的可怜产物。

　　「是我，白雪啊！你忘记我了吗？」白雪泪眼朦胧间只感觉自己所抱着的人身材均匀修长结实，抬头一看，只见到伊洛像蓝天般清澈的天蓝眼眸晶莹得发亮，他的脸型轮廓优雅而迷人，是张线条柔和却展现出男人魅力的忧郁脸孔。

　　「白……白雪……」伊洛皱起了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这自称为白雪的女孩有着明亮的黑色眼眸，与丝绒触感的细长发丝，她的美貌惊人令人无法移转开目光，伊洛实在是不敢相信，天底下竟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只是白雪这个名字，同样天真的态度，他只想到一个人。罗利国的王子。

　　「伊、伊洛！」白雪努力看清楚伊洛的模样后，也是震惊非常。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经过这些年的时间洗礼，伊洛竟然会越来越英俊、越来越有男人魅力，而不是越变越美丽？

　　他的美人儿变成风度翩翩的男子了……白雪感觉天旋地转眩目不已……

　　白雪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已经长成这样了，给伊洛吃苹果还有用吗？伊洛如果这时候变成娇滴滴的女生会很恐怖吧？那他怎么娶伊洛啊？苦等了这么多年的希望不是要落空了？

　　「你变漂亮了呢……」伊洛的语气中间有着疑惑。

　　「你也变英俊了……」白雪说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人家不要啦，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样叫人家怎么要你嘛！」

　　伊洛不明白为何情况会变得如此诡异。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人很多啦，不能说！」白雪哭得凄惨。他的美梦破碎了，他活不下去了啦！谁还他一个美美的伊洛啊，他的美人儿啊！

　　「你们先退下！」伊洛对他的守卫们说。

　　「可是，王子殿下……」守卫们对伊洛的安全还是有所顾虑。

　　「没事的。他又不会吃了我。」伊洛拍了拍白雪的头，像在对待小动物般。

　　「是的殿下！」守卫们退去时，也带走了二楼的一些宾客，将伊洛身旁的闲人清空，以确保他的安全。

　　伊洛和白雪退到一个隐密的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发生了什么事？」伊洛有些好奇。

　　「就是啊……我要我母后做可以变成女生的药出来，结果却不小心自己吃了，然后就变成这样。」白雪哽咽地说道。

　　「变成女生的药？为什么？」伊洛问着。

　　「本来是要给你吃的，因为我喜欢你，要你当我的老婆嘛！」白雪说的直接，完全没有预谋做坏事的罪恶感。

　　「我!?」伊洛瞠大了眼，觉得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露出浅笑。「你要我变女生啊，这可不太好啊！」他不明白白雪的小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也不行了，你如今这个模样是个男人，不能变成美美的女生了。可是如果在小时候就让你吃下去，你一定会变得比我更好看的。」白雪哭累了，就擦了擦眼泪。

　　伊洛只觉得白雪的想法十分好笑。他安慰了句：「别哭了，妳现在这么漂亮，再哭下去就不好看了。」

　　「你觉得我这样漂亮？」一听见伊洛的称赞，白雪泪止了，眼里闪闪发光，高兴地看着伊洛。

　　「是啊，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了。」伊洛的确觉得白雪美丽，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真的？比你妹妹席拉好看？」白雪看着伊洛，发觉伊洛就算不是以前那个柔柔美美的样子了，看着伊洛俊美的容貌，他的胸口仍会怦怦地大力跳动，伊洛的笑容，和那时候一样令他目眩神迷无法自拔。

　　看久了，白雪觉得，伊洛仍是很美，只是他的美变得有个性，冷峻的脸庞极富权威，眉宇间有着令人甘愿臣服其脚下的英气。伊洛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魅力与气息令人痴迷。

　　「是啊。」伊洛见着白雪天真的神情，忍不住勾起了唇色。

　　「那……那……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们结婚啊！」但话一开口，白雪就又恼了起来。「可你是男生啊，我又不能娶你，这该怎么办？」

　　「但现在，你是女生，我是男的。」伊洛提醒他。

　　白雪嘴巴张得大大，愣了一下。「等等，你让我想想。」白雪脑中一片混乱，他好象能明白伊洛刚刚说那句话的意思，但突然间脑袋又转不过来。「我不能要你，因为你是男生。可是我是男生啊……啊，不对不对……我现在是女生……」

　　「啊｜｜」白雪大叫了一声，他的脑袋像是被雷打到，一下子贯通了。「那你可以娶我啊，我们结婚！」白雪瞪大双眼，恳求地望住伊洛。

　　「耶？」伊洛笑了出来，他没想到白雪竟然如此大胆，竟向他求婚。

　　「结婚吧，我们结婚吧！」白雪激动地握住伊洛的手，大喊着。

　　伊洛感觉自己的手掌被白雪紧紧握住，白雪手掌心的温度很高，那一瞬间他几乎有种被灼伤烫到的热感，想将自己的手伸回来，但却又百令一股直觉的冲动要他停止缩手的举动。

　　白雪八年前和八年后，改变并不大大，他还记得八年前他也是拿这双眸子，殷切地望着他。

　　「结婚吧，结婚吧，答应我、答应我！」白雪不断央求着。

　　伊洛原本的计画被白雪所扰乱，就是因为白雪这么的期盼、这么执着，伊洛开口，说出了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回答。

　　伊洛看白雪的眼神如此真挚热切，头一不小心就点了下去。

　　「哇啊｜｜」白雪搂着伊洛，不停地跳着。「真的吗真的吗？」

　　「啊……」伊洛突然清醒，他刚刚干了什么？他答应的白雪的要求？

　　伊洛自己也觉得头有些昏了，他回想自己方才为什么会答应。他在想，有了白雪，或许他的人生会多添加点趣味吧！但白雪长得美，让他第一眼受到震撼，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爱吗？

　　伊洛皱深了眉。

　　而在伊洛身边的白雪则是开心的不得了，这天的舞会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过得很浪漫，伊洛搂着他的腰，在这无人的房间里随着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缓步跳着舞。

　　白雪依偎在伊洛怀里，闻着伊洛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死赖着伊洛不放。

　　白雪突然觉得是男是女再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和伊洛在一起，就算要他屁股长到头上，他也心甘情愿。

　　???

　　侍卫威廉悄悄关上房门，退到楼梯口。

　　在观察了伊洛与白雪的对话后，反复研究伊洛的态度，他家的公主脑袋根本跟不上伊洛的速度，日后要真结婚，那可惨了。

　　他的公主绝对会被吃得死死的！

　　可怜啊！

　　???

　　夜半，跳完舞的白雪兴高采烈地带着伊洛回皇宫。

　　睡得正酣的国王被白雪从睡梦中挖了起来。

　　「父王，我告诉你，快起来啦，我和伊洛要结婚了。」白雪喜孜孜说着。

　　才睁开睡眼的国王听到白雪的话，立刻爬起了身。「你说什么？」国王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雪带着他的父亲到外厅，国王发觉有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正微微笑望着他。

　　「我是依摩国的伊洛，今日在此向您请求，请将您的公主下嫁予我。」伊洛看了看白雪，于是开口说。

　　白雪笑开了怀。

　　国王愣愣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嫁……下嫁……

　　这个令他头痛了半辈子的女儿终于要嫁出去了？

　　骗人的吧……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我们家白雪怎么可能嫁出去？这个梦实在太不真实了。」国王不敢相信，他摇着头一路回到寝室，蒙上被子继续睡觉。稍早要白雪抓紧伊洛好早日嫁了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的，谁知还真的成了。

　　「父王啊！」白雪被父亲的态度惹得直跺脚。「起来啦，我们要谈婚礼的事情啦，您别睡了！」

　　???

　　隔日，在白雪殷殷的目送之下，伊洛与他的侍卫们离开了罗利。

　　白雪在城门前望着伊洛远去的身影，满足地叹了口气。爱情真是美妙啊，有伊洛在他身边，他真是幸福得快要落泪了。

　　国王看了看白雪，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居然要出嫁了。虽然……儿子现在是个女孩儿……

　　「白雪｜｜」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皇后兴奋的叫喊声。

　　「我有方法解了｜｜有方法让你变回男生了｜｜」皇后从宫廷里快步跑了出来，憔悴的面容上带着欣喜若狂的神情。

　　「妳说什么？」白雪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的后母。

　　「我可以让你的小鸡鸡长回来了｜｜」皇后跑到白雪身边。

　　「我翻遍了所有的书，终于找到可以让你变回来的方法了！」皇后拉着白雪的手，高兴地跳着。

　　但白雪笑不出来。他好不容易终于决定要以女生的身分嫁给伊洛，当伊洛的妻子，而他的母后却在这时找出方法让他恢复男儿身？

　　「妳一定在玩我对不对？妳又在玩我了对不对？」白雪觉得头有点晕。

　　「我们进去里面讲吧！」国王推了推他们两人，心里头也在担心刚谈好的婚事。

　　进了白雪的房间，侍卫威廉就守在外头。他们一家人除了皇后很高兴外，其余两人是愁眉苦脸的。

　　「一本很古老的魔法书里头记载，有种还原药能够把所有受魔法改变外貌的人复原，让他回到原来的模样。因为是古文，所以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看得懂。」皇后乐得不可开交，她终于可以由罪恶感中解脱，并脱离被白雪凌虐的日子了。

　　「那母后就快把那种药做出来吧！」白雪思考了一阵后，这么说。

　　「妳不想嫁人了？」国王大惊。

　　「药做出来又不一定会用到。」白雪其实还是很想变回男生，他实在受不了当女生。之前意念会动摇想一辈子当女的，也是只是因为受了伊洛迷惑的关系。

　　「你要考虑清楚，如果药喝了下去，伊洛可不一定会娶妳！」国王十分担心一但白雪恢复成了男生，伊洛会后悔，不要白雪了。

　　「那我和他结婚之后再喝就好了嘛！」白雪大叫了一声。「人家就是不喜欢当女生嘛，当女生真的很痛苦耶，不然你叫母后做一颗苹果给你吃吃看，你就会知道每个月要来不来是什么滋味了！」白雪气得跳脚。

　　「好好好，别气了。」皇后连忙安抚。

　　「男生跟男生也可以结婚吗？」国王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晕了。「如果你真的变成男生嫁过去，依摩国王要是动怒，那就会打仗，就会掀起大战争了。」他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呢……

　　「没那么严重吧！」听到战争这个字眼，白雪也是有点怕。「可是……母后，还是请你立刻帮我做那种还原的药吧！」白雪依然如此请求。

　　「那种药……我程度不够……还做不出来耶……」皇后有些尴尬地笑着。

　　「做不出来？做不出来妳干嘛跟我讲这件事？这样我会很伤心耶！」失望的白雪嘴噘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啊，白雪妳别哭！」皇后接着赶紧说：「但是我知道有个人做得出来，他叫做乔安，是个十分厉害的魔法师。」

　　「乔安在哪里？我叫父王马上派兵去把他抓回来替我做药。」白雪眼泪立刻收了回去。

　　「遗忘森林。」皇后说。

　　「父王！」白雪转过头去看他的父亲。

　　「不行……」国王此次十分坚决地摇头。「我不能让战争发生，孩子，你这次就乖乖的待在皇宫里，等着伊洛来把你娶回去吧！」国王叹了口气，牵着皇后的手，离开了白云的寝宫。

　　「父王您怎么这样啦！」白雪气得直跳脚。

　　「威廉，把白雪看好，后天伊洛就要来带他回依摩了，我不想这段时间白雪有任何意外，你懂吗？」国王在外头对白雪的贴身侍卫说。

　　「是的国王陛下。」威廉回答。

　　
第三章:

　　半夜，皇宫里除了守卫的士兵外，所有人都在熟睡中。

　　白雪悄悄地打开房间大门，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形。

　　「威廉，你进来！」他对威廉说。

　　威廉走进了白雪的寝宫中，发现白雪换上了男装，长长的黑发也束了起来。如果没有仔细看，会以为他只是个长得稍嫌俊美的男孩，而不是女孩。

　　「父王不肯帮我去带那个魔法师回来，你陪我去。」白雪扣好袖子上的金边钮扣，穿著套深黑金滚边裤装的他看起来像个稚气未脱的小男生，当他神色平静时，有股自然的威仪气度流露出来。

　　「走吧威廉。」白雪将撕好的床单结成长条，垂放窗边，然后慢慢地爬下去。

　　威廉跟在白雪后头，也一起溜离皇宫。

　　白雪头也不回，跑得极快。父王叫威廉看着他简直就是失策，因为威廉谁的话都不会听，唯独只会听他的。他可是威廉唯一的主人啊！

　　白雪笑着。

　　???

　　伊洛到依摩国后，对父亲禀明了将娶罗利国的白雪公主为妻，他的父亲并没有反对。

　　依摩目前正打算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国王对伊洛的决定很赞成。

　　「伊洛，做得好。如今多了罗利的实力当后盾，也许，我们有足够能力可以先消灭塞立西亚。」国王看着军事布署图，与大臣们商讨着。他们打算在明年春天出兵，取下一些零散的国家，而后将国土扩充到大陆南方。

　　伊洛的哥哥雅可布则是哼了一声。「我就想这个时机你为什么还会到罗利去，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啊！这下好了，娶了罗利的公主，以后就更可以为所欲为了。」雅可布是依摩的大王子，他一直怕自己的王位将来会让伊洛给抢去。

　　「谢谢皇兄的教导，没有您提点，我还不知道可以这么做呢！」伊洛浅笑了声。虽然他外表看来文质彬彬威胁不大，但老虎与猫的差别只是在于咬不咬得死人而已。伊洛知道倘若自己有机会，绝对会狠狠地咬他哥哥一口。

　　「你自己小心点。」雅可布哼了声。

　　「好了，别吵了，接下来谈正事。」国王喝了一声，而后对二儿子说：「伊洛，娶了妻子后，自己也好修身养性，别再四处拈花惹草了。」

　　「我会的，父王。」伊洛不想多说什么，随即退了下去。

　　雅可布一直很看不惯伊洛胸有成竹的笑容，伊洛的笑容彷佛在说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的事情。雅可布并不喜欢这个自小什么都比他强的弟弟。

　　那之后没多久，伊洛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国内外，所有的少女都哭成一团，有些少男也是。

　　席拉悄悄来到伊洛身后，对她哥哥说：「你真的要结婚吗？」

　　伊洛对妹妹的问题没什么多大反应，直接回答：「没错。」

　　「我以为你还会多荒淫几年呢！」席拉咯咯地笑着。「你那些情人们怎么办？」她俊美非凡的哥哥从小就很多人追，很多人爱，他向来都不缺暖床的伴，身边总是环绕着一个又一个美女。

　　「既然要成家立室，当然不能继续下去。」伊洛是这么觉得。婚前和婚后不一样。他之前可以放荡，但一旦对人有所承诺，步入婚姻，便要绝对忠贞。

　　「哥，你脑袋被雷打坏了是不是？我总觉得你遇上白雪后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你老是告诉我，谁想爱你你就会让谁爱，情人不嫌多的啊。」席拉问。

　　「……」伊洛沉默了一阵，仔细地想了想。

　　从前，他看谁都差不多那样，没有人能在他心里占太多份量，爱他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但其实说是爱他的人，不如说是爱他的身分地位。

　　直到，他遇上白雪开始，彷佛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地会想起她。

　　他会想起白雪的笑容，想起白雪说过的话，想起白雪是如何痴迷地看着他，想起白雪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虽然过程发生得有点乱七八糟莫名其妙，不过，他想他真是动心了。

　　「就算我费尽唇舌告诉妳，妳也不会懂的。」伊洛对妹妹这么说。「等遇上了，妳就知道了！」

　　「白雪到底哪点吸引你了！」席拉喃念着，实在是搞不懂伊洛的想法。

　　「她呀｜｜」伊洛想起白雪，不由自主地低笑了出来。「挺有趣的一个人。」

　　???

　　「遗忘森林到底到了没啊？我累得走不动了。」白雪有气无力地说着。

　　「您没下地走过路已经很久了。」威廉背着白雪在树林里缓步前进。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舍弃驾马而以步行的方式往目的地前进。连续走了几天的路，自云的脚都起水泡了，他爬上威廉的背叫威廉背他，自己再也不下到地面来。

　　「乔安在哪里啊……」白雪的脸贴在威廉背上，又累又困。

　　阳光从树林叶缝间稀稀疏疏地洒落下来，泥土地上树木盘根错节，光影交错。威廉抬头看了看环境，再空出一只手来拿出怀中皇后偷偷塞给他的地图仔细研究，最后决定往北走去。

　　之后大概又走了半天，白雪在威廉背上完全睡着，口水流得湿了威廉的衣服都不自觉。威廉最后停在一处洞穴前面，洞穴入口有一扇木门，他敲了敲门，但没人出来应门。

　　「嗯？」白雪睁开惺松的睡眼。「到了吗？」他擦了擦口水。

　　「到了。」威廉将白雪放下。

　　白雪伸了伸懒腰，见着门，推了就进去。「喂，有人在吗？乔安在吗？我来要还原剂的！」

　　洞穴之内宽敞无比，沿着天然坚硬大理石开凿而成的住家有一种粗旷气派。里头石桌子、石椅子、石床等起居用品皆齐全，而且个个都有七份。最靠里头的墙旁还有个柜子，柜子上面摆了一盆水蓝色没开花的郁金香。

　　「没人？」白雪打了个呵欠。

　　「先等等吧！」威廉说。

　　「那有人回来了你再叫我。」白雪随便爬上了一张床，倒头就睡。他长这么大还没这样劳碌奔波过，这次实在是累惨了。

　　远方，有一阵一阵模糊的敲击声持续不断着，由地底传来。

　　黄昏时分，敲击声停歇了，威廉竖起了耳朵，听着细微的脚步声慢慢地由他们的方向靠近。原本坐在白雪身旁的他站了起来，而后听见木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见着几个巨大的身影弯下腰由看起来稍嫌小的木门挤进，来到宽阔的室内。

　　「你们是谁？」七个身形高壮厚实穿戴着矿工用具拿着挖矿器具的斟梧大汉，用洪亮非常的声音说道。

　　在床上的白雪被巨大的声音吓醒。「什么、什么，打雷了吗？」

　　「两个嫩嫩的美少年耶！」巨人们笑得很暧昧。

　　「请问乔安魔法师在吗？」威廉问。

　　「我们家主人在睡觉。」巨人们将工具随意丢在地上，说着。

　　「我要跟他要还原剂，把他叫起来吧！」白雪看了七个大汉一眼，这些家伙满脸横肉，又色咪咪的，很是恐怖。

　　「主人没有醒我们是不会吵他的，倒是你们，莫名其妙闯进我们家，这很不礼貌哦｜｜」一个目人走到白雪身边，用手指抬起白雪的下颚。

　　「啧啧，好标致的少年啊！细皮嫩肉的，叔叔亲一个吧！」巨人话说完，噘起的嘴就要往白雪脸上亲去。

　　「哇｜｜搞什么啊｜｜」穿著男子服饰的白雪又俊又俏，但他换装只是为了在外行动方便，哪想到到这遗忘森林来，却会遇上一群爱男人的。

　　白雪逃到威廉身后，大喊着。「别碰我，我是女的，他才是男的，要找找他，千万别找我，我过几天就要嫁人了。」

　　威廉心想，自己怎么这么不幸，跟了这种主人。

　　「女的？」巨人们皱了皱眉头。「女人我们没兴趣。」他们转而将目光放在又酷又帅的威廉身上。「小帅哥，那换你来陪叔叔们玩玩吧！」

　　白雪拼命地将威廉往外推。

　　威廉脸色有点白，双脚死踩着地不动半步。

　　「你们到底是谁啊？乔安在哪里？」白雪乱喊乱叫着。

　　「我们？」巨人们笑了笑。「我们人称七矮人，是主人乔安的守护天使！」巨人们比出了胜利的手势。

　　威廉只觉得这群人滑稽得十分诡异。

　　「七矮人，骗小孩噢，你们分明就是七个大巨人嘛！」

　　七矮人彼此对看了一下。「名字是主人取的，我们也没办法啊！」

　　突然间，洞穴里飘起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啊，主人醒了。」矮人们说着：「你们来得还真凑巧，不然主人一睡通常都是好几年的。」矮人们看着白雪身后的柜子。

　　白雪转过头去，刚好见着那朵水蓝色的郁金香缓缓地绽放开来，郁金香里头传来了一个细细小小的打呵欠声音，而后，他见着个像拇指那么小的小人儿坐在花的中央揉着眼睛。

　　「哇｜｜」白雪吓了一跳。

　　「哇｜｜」花里头的小人儿也被白雪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啊？」花里头的是个小小的少年，脸色红润润的，两个眼睛水汪汪，褐色的短发莲蓬软软，好似风一吹就会飘走的模样。

　　小人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定下了神才开口。「我是乔安，你们是谁？」

　　「你是魔法师乔安？」白雪问着。

　　「是啊。」

　　「请你帮我做还原剂，马上！」白雪扑到乔安面前。

　　「哇！」白雪的脸太靠近了，乔安又吓了一跳，从花里头跌了下来。

　　???

　　晚上，乔安要他的矮人们去收集做还原剂的材料，但矮人们舍不得威廉，老是绕在威廉身边不肯走。

　　「年轻人，我们一起去吧，森林晚上很黑，叔叔们会害怕耶。」矮人们装成很胆小的样子偎在威廉身旁。

　　「威廉……」白雪叹了一口气。「你忍耐一下吧……」

　　威廉看了看白雪。白雪的意思就是要他牺牲色相就对了。

　　威廉移动脚步往洞穴外走去，矮人们兴高采烈地跟在威廉身后，不时还有人偷偷拍拍威廉的肩膀、摸摸威廉的胸膛，说着：「年轻人，身材不错，有锻炼噢！等会儿如果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出现，要保护叔叔喔！」

　　「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白雪为威廉默哀。

　　这时，乔安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和他身材差不多大小的水缸，乔安用力拖着，要将水缸拖到定位放好。

　　白雪一直很好奇乔安为什么长得这么小，是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这个模样？

　　想着想着，白雪就不由自主地伸出了他的手指，往乔安悄悄靠过去过去，而后轻轻地碰触乔安的背，一堆，将他推倒在柜子上。

　　「呜啊｜｜」乔安跌倒后叫了出来。

　　「噗。」白雪忍不住笑出声。这个魔法师怎么这么好玩啊！连摔倒的模样都好有趣。

　　接着大概等到快天亮，白雪睡了一觉醒来，发觉威廉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你回来啦！」白雪恍恍忽忽地爬起床来。

　　「嗯！」威廉全身脏兮兮的，衣服也多处被撕裂，脸上还有着泥土。

　　矮人们则是倒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着。

　　「……」白雪静默了一下。「辛苦你了……」

　　「不会。」威廉握剑环胸，坐在白雪身旁。

　　乔安在柜子上摆的那个小水缸里头有液体在冒泡滚沸，乔安则是一边搅拌着缸里的东西，一遍念念有辞地摇着头。

　　「好了。」没多久，乔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声。「你把它喝下去就可以了。喝下去之后，不论是什么魔法都可以解除，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白雪一听，立刻冲向前去，将那个小水缸里的不明液体咕噜咕噜饮落喉。

　　威廉静静看着，倒也没阻止白雪。反正白雪以后是男是女都还是他的主子，但日后伊洛娶不娶他，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的公主脑袋空空做事从不周详考虑，他也没必要事事叮咛。

　　反正，他随遇而安了。

　　白雪喝下还原剂后，只感觉肚子里头好象有一把火冒了出来，然后一阵一阵轻微的疼。

　　「会痛耶……」白雪不安地看向乔安。

　　「你要忍耐一下哦！」乔安对白雪说。「我做的药剂，药效都很强。因为要改变身体，还原原本的面貌，所以不只是会痛，等一下还会更痛更痛。要忍耐哦，牙咬一咬，捱过就没事了。」

　　突然一阵强烈的剧痛袭来，白雪眼前发黑满是星星的，脚一软，整个人倒在地上。他整个身体像是被人用斧头奋力猛砍般，疼得叫他浑身颤抖冒汗。

　　「白雪！」

　　失去意识前，有个人影跑到了他身前，他看不清楚那是谁，只觉得对方叫他的声音他好熟悉，但他混乱的脑袋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白雪！」

　　那声音，好象是……伊洛……

　　???

　　折磨人的痛楚在几天里持续不断，白雪发起了高烧，意识不清地昏睡许久。他不断地做着梦，梦见小时候遇到的美丽伊洛，伊洛朝着他笑，他想靠近伊洛，但身体像是被张无形的网子网住，他动弹不得，无法触摸到伊洛。

　　白雪不断呓语着。

　　他梦见蓝色的天空，蓝色的大海，没有云的天上有海鸥正在飞翔，而太阳有点大，眩目的阳光刺疼着他的眼。

　　伊洛离他越来越远，然后一个大浪打过来，伊洛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突地睁开双眼，白雪自梦中清醒过来，正坐在床沿拿着毛巾为白雪擦汗的伊洛停下手边的动作，伊洛没料到白雪会突然转醒。

　　白雪惊魂未定地喘着气，这时胃部一个灼热翻腾，有东西冲上了喉头，他呕了声，将秽物全数吐了出来。

　　「慢点！」伊洛迅速拿了个盆子来，幸好实时接住。

　　当白雪的目光搜寻到伊洛那张他熟悉的面容，眼眶一湿，揽着伊洛的腰便大声哭了起来。

　　「我梦见你被大浪卷走了，好可怕啊！」白雪紧紧地搂着伊洛不放。

　　伊洛被拦腰抱住，一手拿着毛巾，一手端着盆子，叹了口气。「我在这里，这里没有什么大浪，放心吧！」

　　白雪哭完后离开了伊洛，他发觉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被安置在一张大床之上，而这个房间宽阔，家具布置典雅精简，除了伊洛外，还有两个陌生的侍女。

　　侍女连忙将伊洛手中的盆子拿开，白雪看了眼，发觉那好象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误食下肚的毒苹果。这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这里是哪里？」白雪问着。

　　「依摩。」伊洛简洁地回答。

　　伊洛摸了摸白雪额头，见白雪也烧退了，本打算离开，但白雪死命搂着他，半点也没有想松开的意愿。伊洛想离去的想法也因白雪而点滴消退，他瞧白雪搂得这么紧，神色苍白地，好象不能没有他似的。

　　伊洛的心底浮现了一丝柔情。

　　「你又为什么会在我身边？」白雪这才发觉不太对劲。「我明明就在遗忘森林的魔法师那里……我记得我喝了还原剂……然后浑身上下痛得不得了……」

　　白雪想到这里，一只手立刻搭上自己的胸部。

　　白雪神色凝重地静默了三秒。

　　平了！

　　「我本来回罗利去接你，但你母后说你到遗忘森林去。她给了我地图，要我去找你。」伊洛说：「谁知一见到你，就发现你神情痛苦地倒在地上，卷成一团动也不动。」他那时出乎意料之外，慌张了起来。伊洛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的感觉，他慌乱地大喊白雪的名字，紧张的情绪是这生从来没有过的。他那时竟害怕会失去白雪。

　　白雪呆了呆，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伊洛的话，白雪接着掀起身上盖着的被子，然后把裤子拉开，朝里头探去。

　　「那个魔法师说几天后你就会清醒过来，所以要我将你带回来。」伊洛平稳地叙述着。「后来我便将你带回依摩就近照顾……」

　　伊洛看着白雪突兀的举动。

　　「伊洛……」白雪将目光由裤裆中拉回，望向伊洛。

　　「嗯？」

　　「男生跟男生可以结婚对吧？」白雪一张脸垮了下来，很哀怨地看着他心爱的人。

　　「当然不行。」伊洛遣退了身旁的侍女。

　　「你告诉我，无论我变成怎样你都会跟我结婚。」

　　「你先告诉我你想变成怎样？」伊洛肯定这小鬼头又有新花样了。

　　「别这样嘛，你先答应我啊，好让我知道我们的爱情禁得起考验。我是这么的爱你啊！」白雪笑嘻嘻地哄着伊洛，但他奇怪伊洛怎么不像别人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所哄骗。

　　「可爱的白雪，爱情是禁不起考验的，你一想考验它，它只会毁给你看」伊洛捏了捏白雪粉嫩的脸颊。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老实告诉你。」白雪有些泄气，伊洛就是不上当。「你知道我去遗忘森林做什么吗？」

　　「不知道。」

　　「我啊，跑去找那个魔法师，叫他把我变回男生。」白雪仰望伊洛，突然地咯咯笑起来。

　　伊洛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什么……」他脸色有点白。

　　「我已经变回男生了！」白雪抓住伊洛的手，贴在自己胸前。「看，不见了！」他笑得万分开心。

　　「我的天啊！」伊洛觉得天旋地转。「我刚刚才对我父王说，我要和罗利国的『公主』结婚，而婚期会订在这几天。」

　　「而且……」白雪小声地说：「而且，下面也长出来了噢！」他窃笑着，这些年来的希望终于成真，他真是太快乐了。

　　伊洛岔气。他怎么忘了这个鬼灵精从来就不想安分当个女人。

　　「怎么了伊洛？」最后是白雪发觉伊洛的脸色不太对。「你不喜欢我变回来吗？其实只要有爱，什么都行得通的对吧！还是你没和男生谈恋爱的经验？我们可以慢慢来啊！千万别说要我再做回女生，那我会痛苦死的！」白雪泪眼汪汪地看着伊洛，希望以柔情攻势博得同情。

　　「你真的全部都变回来了？」伊洛在想，如果上面回来，下面没有，那他还可以先生几个孩子起来放，以免日后生不出来。

　　「是啊，还是你想亲眼看看做确认。」白雪暧昧地咯咯笑着。他只是在开玩笑。

　　「好。」伊洛接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白雪下半身一抓。

　　「哎呀，讨厌啦！」白雪脸红了起来。「你怎么这样啦，人家会害羞耶！」

　　「……」伊洛无言。

　　虽然隔着衣料，但手中的物体形状分明，白雪现在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孩子了。

　　「那我们去找你父王，告诉他过几天就举行婚礼。」白雪咯咯笑着。

　　???

　　白雪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在考虑后果，也丝毫不想考虑。

　　伊洛被白雪拉着走，看着白雪的背影，长这么大了，经历过无数宫廷内斗无数战争，没有人可以挫折他的意志，但他却在这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种即将落泪的冲动。

　　再与自己的父亲沟通过许多次得到首肯后，伊洛这才准许白雪与他一起前去见父亲。

　　原本答应娶白雪，除了因为白雪本身就美丽得叫人舍不得离开之外，多少也夹杂与罗利结盟后自己在宫廷内势力的提升。谁料想得到白雪会来这招杀他个措手不及，还骑虎难下不娶不行。若要退婚，他的国家便可能失去罗利这个战友。

　　「怎么走？左转还是右转？」白雪摇了摇伊洛的手，问着。

　　「右转。」

　　白雪开开心心地和伊洛来到国王和大臣们商议的地方，等待侍卫通报之后，他们被带了进去。

　　白头发的依摩国王有点老了，带着王冠穿著华服的他消瘦非常，看起来很严厉而且权威不容侵犯的样子。他的身边有几名大臣围绕着，而伊洛则在白雪的耳边一一向他细说那些人的身分与地位。

　　「你就是白雪？」国王脸色凝重地看着儿子与邻国的「公主」，他的语气不是太友善。

　　「是的。」白雪回答。

　　「伊洛向我提过你的事，因为你的『身分』特殊，结婚这件事我虽然反对，但伊洛却十分坚持。」国王对一个从男生变成女生又变回男生的媳妇有着坏印象。「你们要在一起也是可以，但你是以罗利『公主』的身分嫁过来，另外不许招待宾客，不许大肆宣扬，对外就说因为战事逼近所以一切从简。这样才不会丢了我们依摩国的脸，让其它的国家笑我的儿子娶了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公主』为妻子。」

　　白雪听到这里，气得就想破口大骂。「说什么啊，你这个死老头｜｜」

　　伊洛立刻将白雪的嘴巴遮起来。「谢谢父王的成全。」

　　「呜｜｜呜｜｜呜｜｜」白雪被伊洛摀着嘴没办法说话，只能不停地跳脚。

　　「知道了还不下去！」国王说。

　　伊洛拦腰抱起了白雪，没多做逗留，立即搂着他往外走去。这里不是白雪能待的地方，白雪脑袋空空没有心机，很容易会惹出事来。

　　当伊洛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屋里头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彷佛想将他的背烧融出一个洞似的。

　　「伊洛！」有人发出了声音。「恭喜你！」

　　伊洛微笑对那人致意。「谢谢你，叔叔。」

　　白雪这时瞥见，那个被伊洛称为叔叔的男子脸上，有着复杂的袖情。他穿著铠甲彷佛刚刚征战回来，他脸上有着不舍，而那不舍是对着伊洛。

　　「……」以白雪多年来培养的「女性」直觉，他肯定这两人之间有暧昧。

　　白雪紧紧搂住伊洛，瞪了那个叔叔一眼。

　　伊洛是他的，谁都不许抢。不然他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第四章:

　　白雪在依摩国住了下来，他的房间就是伊洛的房间，他的床就是伊洛的床，他原本以为自己恢复正常生活后能和伊洛过着幸福的日子，两人悠闲悠闲地直到以后。但事实证明，未来总不像想象中的美好，就算伊洛娶了他回家，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比较美好。

　　白雪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坐在床边，等着伊洛回来。

　　他觉得有些寂寞，因为伊洛常常不在他身旁。伊洛要忙的事情十分之多，通常伊洛回到房理倒头就睡，睡醒就又出门，所以他觉得好寂寞。

　　门咿呀地声被缓缓打开，伊洛带着疲惫的面容回到房中。正午时分方被议事大臣们放回来，之前伊洛与他们整整三天讨论攻打塞立西亚的事，兵力聚齐了，只差要以谁为领袖带兵出发而已。

　　叔叔佛雷德有意自己带兵前去，伊洛听了觉得很伤脑筋。叔叔虽然有能耐，不过这项任务实在太危险，他不想亲人去冒险。

　　伊洛关起了门，见着白雪静静坐在床上不发一语的。

　　「怎么了？」伊洛瞧见那把匕首。「拿着把刀干嘛，快把它放下！」

　　「和我想的不一样……」白雪哺喃自语着。

　　「什么不一样？」伊洛靠近白雪，由他手中拿下了刀。

　　「我想剪头发，别把我的刀拿走啦！」白雪没有回答伊洛发出的问号。

　　「你一个人要怎么剪？威廉呢？」伊洛发觉白雪的随身侍卫不在房里。

　　「被我轰出去了。」

　　「怎么？他惹你生气？」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白雪揽住伊洛的腰，靠在伊洛身上。「我跟威廉说你不在我身边，我感觉很难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结果那死东西居然问我是不是那个来了，所以才会暴躁不已。我吼了他一句：『很久都没来了，以后也不会来了！』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伊洛笑了声，他疲惫的面容因白雪而有了些明亮神采。

　　「真是气死我了。」白雪说。

　　「我帮你剪吧！」

　　「多短？」伊洛问着。

　　「像你一样。」

　　「那不是太男孩子样了？」

　　「我是男孩子啊！」

　　「随你。」但伊洛还是只削下一些长度，白雪的黑发十分美丽，剪短实在太可惜了。

　　黑色的发丝一缕一缕散落了下来，房间里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利刃碰触到白雪发丝时所产生的摩擦声响。

　　白雪揽着伊洛的腰不放，头埋在他的衣服里，贪恋着他的温暖。

　　「我跟你说……」白雪开口。

　　「嗯。」

　　「我昨天又做梦了。」

　　「那个大海啸的学？」

　　「嗯，感觉越来越真实。再加上每次我醒来你都不在我身边，我就好慌。」白雪说着。

　　「我有事情要做。」伊洛毕竟是一国的王子，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他虽然带了白雪回来，但并不表示他会因白雪而搁置身边的事。他是个懂得自理的人，因爱情而沉溺并不是他的性格。

　　「可是更糟糕的是……」白雪叹了一口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亲我，而且就算睡在一起，你也没有抱抱我。」

　　刚好弄好了白雪的头发，伊洛停留在白雪细白颈项上的手僵了一下。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太奇怪了吧。」伊洛虽然喜欢白雪，但还是有些挣扎。他以前是有试过喜欢男人，但这并不是他的喜好，所以后来也没兴趣继续。如今遇着白雪，这鬼灵精忽男忽女地把他钓上了勾，真叫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哪会奇怪啊，我这么爱你。」白雪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这样吧，我亲亲你好不好？」

　　「你这小鬼头……」伊洛笑了出来，他还在想，白雪方才的话语中为什么一直强调自己很寂寞，原来是为了让他有罪恶感。

　　「亲一个吧，亲爱的伊洛。」白雪捉住伊洛拿着匕首的那只手，顺势将自己拉了起来。

　　剪短头发的白雪看起来不再像是以前的女孩子模样，正值成长期的他有着年轻男孩的青涩感觉，当白雪的下颚抵着伊洛的下颚时，伊洛能感觉白雪的气息骚动着自己的双唇。

　　然后，就像是道电流强行通过所带来的战栗，白雪吸吮了他的唇，将舌头探入了他的口中，一点地不熟练的亲吻有着最原始的悸动，白雪撞痛了他的唇，咬伤了他的舌，白雪不断地在他齿列间游走，翻覆他所有神经。虽是这样的青稚不纯熟，但却带起了身体内部最强烈的反应，他感觉血液似乎在瞬间沸腾，激烈得让他晕眩不已。

　　许久许久之后，伊洛将白雪轻轻推开。白雪凝望着他，他见到一张男孩子的面容。

　　伊洛的眼神深邃，凝视着白雪。

　　「嘿嘿！」白雪意味不明地笑。「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喔，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刻啊！你休息吧，我去找威廉练剑，晚一点等你醒来我再回来找你。」白雪站离了伊洛一点点，而后垫起脚尖又偷亲了他一下。

　　「晚上见。」白雪笑嘻嘻地离开房间。

　　伊洛坐在床上，在白雪消失之后，他自以为坚强万分的心脏开始猛烈撞击起胸腔来，向来神色自如的面容也刷地声红到了耳根子。

　　「天般的，这叫我怎么睡啊！」伊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来就不曾有这样激烈的感觉，光是一个亲吻，就扰乱他所有想法，夺去他一切理智。他的耳朵嗡嗡响着，他的心完全被白雪占据，一点也无法自己。

　　收起了匕首，长长地吁气，伊洛抱着头坐在床沿好一阵子。原本打算回来睡一下再继续研讨正事的他，心绪全被打乱，他在房里沉静了许久之后，决定先做做别的事情。

　　伊洛经过庭院时，突然瞥见了白雪的身影。他于是停下了脚步，在有些远的地方看着白雪。

　　削短了头发的白雪看来精神熠熠地，手里拿着剑，正与他的侍卫威廉对打，练习剑术。威廉几次想打落白雪的剑，都被白雪用吼的无奈收回剑，一旁几名贵族仕女们掩扇笑着，她们的目光虽然几乎都停留在威廉身上，但也有人注视着白雪。

　　伊洛看着白雪，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伊洛自己也明白，白雪天生就有吸引人注目的出色条件。

　　当白雪是女孩时，白雪的美丽几乎让所有男人为其疯狂，当白雪恢复成男孩时，那性子里的不羁与洒脱让白雪俊俏的容貌外，又加上了一点坏。白雪吸引了那些贵族仕女，也同时蛊惑着他。

　　此时，白雪侥幸打落了威廉手中的剑，威廉做投降貌，白雪则是大声而爽朗地笑着。

　　仕女们为白雪鼓掌欢呼，白雪大方接受她们的赞美。

　　白雪在庭院中转了一圈走几步，很得意的模样。谁知道脚下踏到威廉掉在地上的剑，一个踉跄就往前扑。

　　威廉一伸手就将白雪搂住，两个人靠得紧紧的，亲昵非常。白雪抱紧了威廉，就像方才在房中用力抱住他的模样一般。

　　伊洛的眉头一拧，神色迅速转为阴寒。

　　他真想把威廉的手脚剁下来，只为他所注视着的人，让威廉紧紧地抱入了怀。

　　「乱七八糟！」伊洛转移了视线，闷声不响地走开。

　　???

　　重新回到议事厅，在里头持续商议的大臣见到他回来，有些惊讶。

　　「继续吧！」伊洛拉了把椅子过来，翻开卷宗与地图，交握着手指聆听着大臣们的计画。

　　哥哥雅可布和叔叔佛雷德也还在场。

　　「你不是回去休息了，怎么又回来？你已经几天没睡了。」就坐在伊洛身边的佛雷德靠了过来，小声地说着。

　　「睡不着。」伊洛回答。

　　当大臣们商讨着作战计画时，沉思中的雅可布开口了。「我还是觉得行不通。」

　　雅可布的一句话，打断了大臣们的对话。

　　伊洛也开口。「我也是这么觉得。」

　　「两位殿下……」

　　伊洛指着地图。「从这里到这里大概要五天的时间，除非我们能够无声无息地到达，否则要以少数的部队先歼灭塞立西亚的边境守军又要不让任何人发现，实在过于困难。各位大臣在思考战略时，请考虑现实因素，别让我军做无谓牺牲。」

　　雅可布接着说：「就照伊洛的说法，我要你们找出能够用最少人突袭边境，不让消息传到塞立西亚皇宫的方法。」

　　伊洛与雅可布从小不和，但对于作战的看法在某些正确的时刻仍有相同。

　　「是的两位殿下。」大臣们又开始伤脑筋。

　　雅可布主张守住依摩不对外战争，伊洛则与父亲相同认为对外发展才能有所成就。

　　大陆上的人们太过于安逸了，百年来耽溺于快乐之中，没有进步没有蜕变。像这样故步自封的民族，到最后只有死亡一途。伊洛认同父亲的看法，觉得并吞掉弱小的国家，留下强权主导，才能够达到真正的统一，让有能者带领所有的人朝着光辉的时代迈进。

　　然而战争所带来的毁灭是残酷而无惰的，依摩的国王只想往外扩展，完全不顾虑到人民的死活。而伊洛在侵略之外更想做的，就是将一切伤亡降到最低。

　　「伊洛，我有些事情想私下跟你谈谈，你有时间吗？」在伊洛沉思之际，佛雷德低声在伊洛耳边说着。

　　正低着头翻弄卷宗的伊洛听到叔叔的话，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不用说了，我和雅可布都不会答应让你带兵。」

　　他们的叔叔佛雷德大他们只有十几岁，是从小看着他们兄弟长大的。雅可布和他从以前就很喜欢这个叔叔，他们没理由让至亲的人去冒这个险。

　　「不是……我想谈的不是这个……」佛雷德的神情有些黯然。

　　军人出身的佛雷德个性十分的好，半点也没有做事军人一板一眼的恶习。他长相斯文，三十来岁了还没结婚，他身材结实伟岸英挺，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又是个极有荣誉惑的伟大军人，以致于皇宫里有许多女士都心仪着他。

　　「有什么事情请在这里讲吧！」伊洛不想将事情弄得太复杂，他知道若私底下去见佛雷德，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佛雷德心里仍然挂念着他。

　　「你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吗？」佛雷德的声音很低很低，压抑之下，听起来十分地沙哑感伤。

　　伊洛盯着卷宗上的文字不发一语。

　　「你明知道我还是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佛雷德说着。「你还爱着我吗，伊洛？我们有没有机会重新开始？」

　　「一直以来我对您的尊敬，都比爱还多。」伊洛盖上卷宗，将目光挪往大臣身上，放声道：「接下来讨论兵力布署的问题。」

　　许久许久以前，每个人都说爱他，那些他忘记了名字的女孩，还有佛雷德都是。他十分的困惑，不明白爱是什么，于是别人说爱，他便接受。

　　在这之间他努力地了解人们口中所谓的爱，但一个又一个的恋人离开了他，因为她们发现他同时与不同人在一起。佛雷德在那时候陪伴在他身边，他听取他的彷徨，给他建议，却也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趁虚而入。

　　然而这一切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找到了一个只注视着自己，从来没有移开过的认真眼睁。他见到那双眸子是如何真切地渴望他的拥抱，希望与他共度余生。尔后，他知道自己的心停留在那个人身上，他爱上了白雪，并且前所未有地，为白雪焦虑忧心。

　　伊洛明白白雪的存在，早已取代了过往曾占据他心房的任何一个人，而成为最珍贵的存在。

　　???

　　练剑练得一身汗，白雪洗完澡后倒在床上全身无力，昏昏欲睡。

　　「威廉。」白雪虚弱地叫了声。

　　「王子殿下有什么吩咐。」正在一旁拭剑的威廉抬起头来。

　　「我浑身又酸又痛，好难过。你过来帮我搥一槌、捏一捏、抓一抓。」白雪在床上努力翻了个身，成大字型趴在天鹅绒被上。

　　威廉放下了剑，走到床边为白雪揉起手脚来。他的王子平日没在活动，一兴起就练剑大半天，也难怪身体会受不了。

　　「痛死了，你轻一点啦！」白雪抱怨着。「你哪来的蛮力啊，力道那么大，是不是不满意我，所以借机发泄啊！」

　　「如果是发泄，应该这么做。」威廉示范了一下，冷不防拧住白雪的手臂。

　　「哇啊啊｜｜」白雪惨叫。

　　「是不是又酸又痛？」

　　白雪被逼出了泪，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猛点头。

　　「再多揉一下明天就没事了。」威廉放轻了力道。

　　「疼死我了。」白雪抱怨着。

　　「您自找的。」威廉回答。

　　「你真可恶，竟然这么对我。」白雪噘起了嘴。

　　「这样对您才有帮助。」威廉又用力揉了几下，侍白雪哀嚎过后，再度放松力道。

　　「对了，你今天早上教我那招很有用耶，伊洛好象真的动摇了。你还有别的招数吗？再让我去试试。」白雪想起下午伊洛的脸一下子整个红起来的模样，就觉得很快乐。

　　「还试？」

　　「对啊，不然我很寂寞耶，他都不跟我玩亲亲。」白雪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将伊洛拐上床。伊洛可是他盼了很久的耶，但无奈美人坐怀不乱，每天晚上都乖乖的睡觉，害他就快欲求不满了。

　　「您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威廉很怀疑。

　　「不就是搂搂抱抱，东摸摸西摸摸，然后在床上滚来滚去，一直到累了就窝在一起甜蜜入睡。」白雪还没有实际体验过，只能凭空想象。

　　「……」威廉真是觉得他的王子欠缺知识。

　　「不对吗？」

　　「当然不对。」

　　「那究竟是要怎样，你告诉我，好让我能提前准备啊！」

　　「就是，把他的XX放进你的XX里面，然后XXXXX，直到XXXXX，之后XXXXX。」威廉没有半点停顿，将自己所知道的不加掩饰全讲出来。

　　白雪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假的，那会很痛吧！那个地方不是小小的？」

　　「自然要看对方的大小。」

　　「哎呀，讨厌啦，你怎么说得这么露骨。」白雪头埋在被子里，吃吃地笑着。

　　威廉无语……

　　当伊洛自外头回来时，正好看见威廉和白雪亲昵的举动。他的步伐才在门口顿了顿，威廉就马上发现了他。

　　「伊洛殿下。」威廉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还是继续蹂躏着白雪。

　　那种百味杂陈的纷乱感觉又翻腾了起来，伊洛看着威廉与白雪不分主仆的亲密接触，胸口气闷着。

　　「又怎么了？」伊洛压抑着强烈的不悦，问着。

　　「练剑练到浑身酸痛啊……」白雪气若游丝地回答。

　　「威廉，你下去吧！」伊洛说着。

　　「不要啦，让威廉留下，我很不舒服耶……」白雪嚷着。

　　「下去！」伊洛又再说了一次。

　　威廉抬头稍稍看了伊洛一眼，他发觉伊洛眼神中吐露杀人的光芒，警觉情势不对的他随即迅速退下。

　　「哇啊，威廉你回来啦，我动不了了啦｜｜」白雪趴在床上连挣扎起身的力气也没有。

　　威廉关上了房门，那碰的一声回荡在房里，下一刻，伊洛的大手覆盖在白雪的背上，开始为他揉捏。

　　「嗯，好舒服……」伊洛的动作又轻又温柔，白雪缓缓地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沉进被子里头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你和威廉感情很好？」伊洛不动声色地问着。

　　「嗯……」白雪舒服得快睡着了。「一起长大的啊……」

　　伊洛突然停下手边的动作，离开了白雪身旁。

　　「干嘛，你怎么停了？」白雪抬起头来，发觉伊洛的脸色有些不悦。

　　伊洛将身上的配剑解下，便回到床边，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上。

　　「睡了。」伊洛说。

　　「那我去找威廉……」白雪眼眶含泪，哀怨地爬起身来。

　　忽然间，白雪感到有一股力量将他往回拉，而后他跌进了伊洛的怀里。

　　「干什么？」白雪眼睛瞪得大大的，伊洛将他压在身下，逆着房里的微弱火光，他看不清楚伊洛的神情。

　　伊洛俯身，吻住白雪。他吮着白雪的唇，双手一只按住白雪，一只由衣服下襬潜入，抚摸白雪带着微热温度的肌肤。

　　白雪略受惊吓，深吸了一口气。伊洛的舌穿过白雪的齿列，舔着白雪的口腔，卷住他的舌头。

　　「伊洛……啊……」白雪如触电般颤抖着。被伊洛抚摸到的地方感觉就像快融化了般，他的一切意志力在此刻完全溃堤，无力抵抗伊洛的侵略。

　　伊洛安静地攻城掠地，他的大手缓缓往下滑，用会令人发疼的力道按抚着白雪的肌肤，白雪不住地发抖着，伊洛也不理会。

　　伊洛在白雪的身体上为所欲为，他裹覆住白雪炽热的中心，前后移动着。

　　「啊｜｜」白雪弓起了身子，对这种夹杂着甜蜜的痛苦不知如何是好。他伸出手想制止伊洛继续动作，伊洛反而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伊洛戏谑地问着。

　　「不要了，不要了！」白雪觉得自己快死了。

　　「还没正式开始呢。」伊洛凝视着恍惚失神的白雪，浅浅笑着。伊洛牵引着白雪的手，让白雪握住自己的分身。

　　突然，他见白雪深吸了一口气，好象清醒不少。

　　「威廉……救命啊……」白雪眼泛泪光。他的小屁屁会爆掉啊！

　　伊洛听见威廉的名字，就不悦了起来。他咬住白雪的唇堵住白雪的嘴让他无法发声，接着手指侵入白雪的深处缓缓松动。

　　「鸣。」白雪紧紧靠在伊洛胸膛，不停地颤抖着。

　　然后，当手指抽出来的那刻，彷佛宣告般，另一个更大的物体贯穿了白雪身躯，猛烈地摇动。

　　它所带来的刺激与疼痛远远超过白雪所能预料，白雪只能紧紧地抓住伊洛的肩膀，双腿缠绕住伊洛，以免自己在这波情欲狂潮中，被浪打到粉身碎骨。

　　???

　　当伊洛离开白雪身体的那剎那，白雪完全失去了意识。

　　伊洛轻柔地抚摸白雪细致的脸庞，忍不住失笑。「小笨蛋！」

　　他搂紧了白雪。

　　夜里，窗外有风呼啸着，壁炉的火骏焰燃得旺盛，休息了一阵后伊洛起身办公，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白雪睡得很熟，他呼吸平稳而睡容安详，一天下来的劳累使得他深深沉溺于梦乡。

　　直到天就快亮的时候，伊洛才躺回白雪身旁。

　　他一沾床，白雪便像藤蔓一样整个人缠绕到他身上，贪恋他的体温，搂抱得他死紧。

　　「伊洛……我好爱你……」不知梦见了什么美好的事物，睡梦中的白雪甜甜地笑着。

　　伊洛亲吻白雪的额头，搂着他入睡。

　　
第五章:

　　第一次睁开眼，伊洛在他身边。

　　第二次睁开眼，伊洛还是睡得很熟。

　　第三次睁开眼，伊洛人已经不见了。留下的只有被子里微微的体温，和弄乱了的床单。

　　白雪趴睡在大床上，眼睛闭了又张，张了又闭，身体从内部发着严重的酸痛，像是浑身骨头被拆开又装回去一样，让他疼得无法动弹。

　　威廉由外头走进房里，见白雪要死不活地趴在床上，便拧来了条毛巾为他擦脸，并将他翻好，盖上被子。

　　「您今天还练剑吗？」威廉将毛巾折好。

　　「你没看我这样吗，这样怎么练？」白雪瞪了威廉一眼。

　　「您做事总是半途而废。」他的王子之前还信誓旦旦要成为最厉害的剑士。

　　「你以为我想吗，但我现在连爬也爬不起来，全身痛得要命。」白雪边淌着泪边抱怨。「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会这么难过，我现在感觉自己像快死了一样。」

　　「这事因人而异，因次数而定，威廉并没有办法预测。」

　　「次……次数……」白雪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脸轰地一声烧红了起来。

　　「算了，这也不能怪你。」白雪故做镇定地咳了声。「别说这些了，现在我另外有事情交代你去做。」

　　「什么事？」

　　「你去帮我打听佛雷德是干什么的？」白雪很在意佛雷德跟伊洛的关系。

　　「佛雷德是伊洛王子的叔叔，也是个出色的军人。」威廉直接回答。

　　「不是这个啦！」白雪嚷了声。「我是要你去查……佛雷德跟伊洛他们两个……」查他们两个有无奸情。不过白雪说不太出口，因为话说了出去，威廉一定会以为他缺乏自信，而伊洛也不爱他，才会做这种事情。

　　白雪随即改口。「去查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我和王子一样，才刚到这个国家，也没有人脉可询问。」

　　「你不会用美另计吗？」白雪大嚷。「不管啦，你一定要帮人家问到，不然人家睡也睡不好，以后都不会安心的啦。」

　　威廉脸色一白，迟疑了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缓步离开白雪身旁。

　　威廉走后，白雪脑袋里浮现佛雷德那日看着伊洛的神情，那真是令他越想越不安，越想越害怕。他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伊洛已经离开，如果依洛跑去找佛雷德那怎么办？伊洛跟佛雷德也会像他们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吗？

　　佛雷德长得雄壮威武，那他的伊洛不是只有被压住的份？

　　「哇啊啊啊啊啊｜｜」自己吓自己的白雪在房里放声大叫，他完全无法想象英挺俊美的伊洛被别人抱入怀中的模样。

　　「要抱也只有我能抱啊｜｜其它的人全部走开｜｜」他不停叫着。

　　稍晚，威廉回来时，见白雪像个疯子似地拼命甩头大喊，威廉神色镇定地走到白雪床前说道：「殿下，我问回来了。」

　　白雪停止大喊，深呼吸抚平自己的情绪，说：「怎样，他们到底怎样？」他的侍卫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是，白雪深深地对这名尽忠的侍卫感到敬佩。他真的是爱死威廉了！

　　「伊洛王子和佛雷德将军，曾经是一对情人。而且伊洛王子花名在外，听说以前女人一大堆，数也数不清。」

　　白雪听完威廉的报告，张大了嘴，震惊到眼珠子快掉下来。「我……我的伊洛居跟那只猩猩……」

　　白雪眼中凝聚泪光，尔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要啦……人家不要啦……」

　　他边哭边问：「那他们分开了对不对？伊洛现在只爱我一个人对不对？」

　　「听说佛雷德仍爱着伊洛王子，其它的，我不知道。」

　　「搞什么鬼啊！」白雪哭得伤心。「你这些事情是找谁问出来的，准不准啊？」

　　「宫里的仆人侍卫没人知道那么多，所以我找雅可布王子。」威廉说。

　　「呃？」白雪的眼泪突然停了。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威廉对白雪行了个礼，继而退下。

　　「威廉。」白雪叫住威廉。「谢谢你。」

　　「为殿下做事，是我的荣幸。」威廉如此回答。

　　???

　　休息了几天，白雪渐渐地出恼人的酸痛中回复。

　　只是虽然身体的疼痛少了，但心灵却又逐渐空虚。

　　白雪拿着剑，在房里的地板上画来画去。伊洛自从上次离开他的被窝后，已经三天没有回来过了。他等不着伊洛，也越来越着急，不知伊洛是不是被佛雷德给拐跑了，不知伊洛还会不会回来。

　　威廉从屋外走了进来。

　　「怎样，伊洛在议事厅吗？他如果在商量国事那不要紧，我可以继续等他。」白雪紧张地问着威廉。

　　「伊洛王子走了之后我才到，听说佛雷德病了，在议事厅昏倒，所以伊洛王子送他回去。」威廉说着。

　　「什么！」白雪不敢置信地看着威廉。「然后呢？然后呢？你有去佛雷德那里找伊洛吗？」

　　「有，不过被赶出来了。」佛雷德那里的人似乎特别不喜欢白雪，所以身为白雪侍卫的他，自然成了对方的眼中钉。

　　「他们竟然这样对待你，拜托，你代表着我耶。这样我的面子往哪里放啊！」白雪揪着一头乱发，拿着剑乱乱挥舞。

　　「殿下，小心。」威廉差点被白雪砍到。

　　最后累了，喘吁吁的白雪把剑丢到地上，跳回床上垃起棉被将自己里成一团。「你下去吧！我要自己一个人。」他告诉威廉。

　　威廉静静地离开白雪身旁，将门带上。

　　躲在被窝里的白雪眼泪不由自主地掉落了下来，那个佛雷德算什么东西，居然要抢他美丽的伊洛。

　　他爱伊洛可是很久了耶，从七岁开始，他对伊洛的爱就没有停过，他有自信能爱伊洛一直到死，而且没有一天停歇。

　　佛雷德能吗？佛雷德能像他这么爱伊洛吗？

　　在被窝里挣扎哭泣了好久，白雪最后抬起头来，吸了吸鼻涕，冲下床穿好衣服拿起剑，就往外跑去。

　　他要去找伊洛，他要去把他的伊洛要回来。

　　???

　　佛雷德就住在偌大皇宫中的某一个角落，这个地方伊洛小时候常来，他永远记得在这里所渡过的年少岁月。

　　因为佛雷德在他面前昏倒，所以他搀扶着佛雷德回到这里，当佛雷德卧室的门一打开，那阵熟悉的味道让伊洛的心里起了动荡。

　　将佛雷德交给仆人，让仆人把佛雷德安置上床后，伊洛站在窗边，看着底下的花园好一会儿，略感疲惫地闭上了眼。

　　佛雷德缓缓转醒，叹了口气。「你送我回来的吗？」

　　「是。」伊洛浅应了声。

　　「军人居然也会昏倒，这实在太讽刺了。」

　　「病了就要休息，跟年轻人一样撑三天不睡，不昏倒才怪。」伊洛说：「医生等一下就来了，你睡吧，我回去了。」

　　佛雷德闭上双眼。「你不如先到客房休息，从这里回到你那里也有一段路。搞不好你会晕倒，被当成我之后的第二个笑话。」

　　「也好。」伊洛自觉和佛雷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只是单纯叔侄，于是对佛雷德的建议也就坦然接受。

　　更何况他房里还有白雪那个小家伙在，一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先蹂躏那小家伙一夜。这么下来，他也不用睡了。

　　伊洛走后，医生来看过佛雷德替他诊治，最后告诉他只是感冒，嘱咐他多加休息即可。

　　佛雷德在床上躺了一会觉得无大碍便起身走动，他来到伊洛休息的房间外，低头凝视着手把，有股冲动想打开门走进去，抱紧伊洛。

　　「主人。」佛雷德的仆人来到他身后。

　　「什么事？」

　　「是白雪公主，他正在楼下大贱，要求见您。」

　　佛雷德下楼。

　　当他看见怒气冲冲的白雪手拿着把剑，在他家来回蹈步时，觉得十分不悦。

　　就是这个人，让伊洛真正远离了他。

　　从他与伊洛分开以来，伊洛的情人再怎么多，伊洛也没有对他们真正放心思过，所以他觉得放心，觉得总有一天还能和伊洛复合，但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白雪走到佛雷德面前，阴森森地看着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佛雷德问。

　　「伊洛呢？把他还给我。」白雪伸出手，朝向佛雷德。

　　「他在楼上睡着，你别吵他，回去吧！」佛雷德哼了声。

　　白雪深吸了一口气。「他在你家睡觉？他睡觉干嘛不回我那里睡，要在你这里睡！」

　　佛雷德觉得白雪的反应十分可笑。「也许他喜欢在这里睡，那又怎样？你别来捣乱，快走。否则我会把你去出去。」

　　「佛雷德！」白雪气得火冒三丈。「伊洛是我的，你别想把他抢走。」他把剑指向佛雷德。

　　「你想怎样？」佛雷德扬起了唇。

　　「我要和你决斗。」白雪决定要努力把伊洛抢回来。他很爱伊洛，他不会让伊洛伤心，他这辈子都要伊洛开开心心的过，但别人不一样，别人很可能会意伊洛伤心，别人可能会让伊洛难过，而他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决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佛雷德放声大笑。这么弱小风吹就会倒的软东西竟敢找军人决斗，肯定脑袋坏了。

　　「当然知道。」白雪眼里冒出了火焰。

　　「那么，我就答应你的要求。」佛雷德接过仆人送来的剑，指向白雪。

　　白雪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剑，往佛雷德刺去。

　　佛雷德反手一挥，轻而易举地隔开白雪的剑，而后手腕一绕，奋力一砍，铿锵地声将白雪手中的剑击落在地。

　　白雪吓了一跳，但还来不及闪躲，佛雷德又刺了过来。

　　白雪听到了衣服和肌肤被剑深深刺入的声音，那令他觉得有些恶心，而后肩膀感觉到强烈的疼痛，佛雷德的剑抽出时，血液随之喷了出来。

　　佛雷德冷酷的笑容中没有停止战斗的心意，白雪看着佛雷德又是一剑往自己眼前劈下来，整个身体一僵，完全失去逃脱的力气。

　　「殿下！」

　　身后传来声音，白雪忽地被人猛力撞开，然后弹了出去，撞着墙壁。

　　「殿下，殿下你没事吧？」威廉连忙按住白雪的伤口。

　　白雪的嘴唇抖着，脸色发白，认不清楚眼前的是谁。他只觉得好害怕好害怕，佛雷德真想要了他的命，佛雷德憎恨着他。

　　佛雷德黯下了神色，握着剑想往白雪走去，一次了结了白雪，但下一刻他却觉得颈项一阵裂疼，有血渗了出来。

　　「我似乎忘了交代你别伤害白雪了，叔叔。」伊洛阴鸷的声音在佛雷德身后响起。

　　「是他自找的，这是光明正大的决斗。」佛雷德放下了剑。

　　「他和你实力相差悬殊，答应和他决斗，你是想致他于死。」

　　「他从我身边抢走了你，我不该这么做吗？」佛雷德忿恨说着。

　　「别忘了当初是你由我身边走开，如今我爱谁，似乎与你无关。」伊洛将匕首丢在佛雷德眼前。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伊洛走到白雪身旁，抱起白雪。

　　白雪犹如受惊的兔子，不断发抖着。

　　「小笨蛋。」伊洛骂了句。「看看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白雪缓缓抬头，望进伊洛天蓝色的眼睁里。虽然伊洛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波涛起伏，但白雪却能从伊洛的眼神中看到伊洛的担忧。

　　白雪哽咽了两下，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他将头埋进伊洛的衣服里嚎啕不停，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伊洛了，倘若威廉没有来，倘若佛雷德那一剑真的砍了下来。他真的好害怕，怕再也不能像这样抱紧伊洛，感受伊洛温暖的体温。

　　「真是的。」伊洛抱着白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他年少岁月曾一度流连忘返不愿归去的地方，也离开了那个许久以前，他曾想要用心去爱的人。

　　???

　　医生走后，白雪的泪才稍稍止住。

　　白雪窝在床上看着伊洛的背影，他可以想象伊洛十分的生气，因为从佛雷德那里回来后，伊洛没有开口讲过半句话。

　　白云的伤口不深，包扎过后也没什么大碍了，白雪最担心的还是伊洛从此以后会不理他，毕竟自己这次真的把事情闹得很大。

　　「伊洛……」白雪试探性地叫了声伊洛的名字。

　　伊洛没有回头，坐在书桌前的他翻着卷宗，静静看着。

　　「伊洛，你生气了吗？」白雪担忧地问着。

　　「对。」伊洛回答。

　　白雪泄气地低下头，然后掀开被子，走到伊洛身旁。

　　白雪蹲在伊洛身下，仰望着伊洛。「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白雪恳求着。

　　「如果佛雷德那剑把你劈成两半，你什么以后也没了。」伊洛脸色还是铁青着。

　　「别说那种话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再说我也是为了你才去的耶，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白雪可怜兮兮地摇着伊洛的腿，泪光闪烁，望着他的爱人。

　　「你啊｜｜」伊洛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就是原谅我啰？」白雪笑了笑。

　　「到床上躺着休息，你的伤口才刚止血。」

　　「不要，我要在你身边。」白雪站了起来，也不顾伊洛的反对，就坐上伊洛的大腿，打扰伊洛办正事。「你在看什么？」

　　「大臣们对军事布署的提议。」

　　「咦，有佛雷德的名字啊？」白雪在伊洛腿上动了动，试图挪好位置。

　　「他是这次带兵的将领，不过我和雅可布都不希望他去，这太危险。」

　　「去啦去啦，就让他去，危险才好，最好让他一去不回。」白雪阴森森地笑着。「他刺我这剑很痛很痛，那个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是你去挑衅的，还敢这么说。」

　　「那你跟他有暧昧啊，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呢？」白雪气呼呼地说：「你是我的人耶，他要来抢我却不反击，这不是太软弱了吗？太软弱会被欺负的，说不定他以后还会当着我的面抱你吻你，光想到这些我就很受不了。」

　　白雪在伊洛大腿上不停挪动，试图寻找一个好位置坐个安稳。

　　「别再动了行不行。」伊洛突然地靠在白雪耳边吹气。

　　白雪打了个寒颤，抖了一下。「怎么了？」

　　「怎么了？」伊洛低笑着：「你居然还敢问怎么了？」

　　白雪皱了皱眉头。

　　伊洛倾身咬住白雪的耳垂，一只手撑着白雪的腰，一只手往白雪裤子里摸索而入，白雪哇地一声叫了出来，他没料到伊洛会有这样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

　　感觉分身突然被握住揉弄，白雪赶紧握住伊洛的手。

　　「现在大白天耶……」白雪的声音如蚊纳般细碎。

　　「谁叫你坐到我腿上，小屁股还左摇右扭的。」伊洛倾吻着白雪的颈项，而后褪下白雪的裤子，将自己的一部分深埋了进去。

　　白雪感觉一阵战栗，就在同时解放在伊洛手中。

　　「这么快？」伊洛低声笑着，酥磁的嗓音叫白雪浑身发软。

　　「我不知道，别问我啦！」白雪掩着面，满脸通红，尴尬的不得了。他以为这种事都应该在床上弄的，没想到今天会这么突然在椅子上做了起来。

　　伊洛将手放在白雪腿上，缓缓抬起白雪，而后让他落下，白雪重心不稳地往前倾，将双手抹在桌沿，努力保持平稳。

　　伊洛的动作折磨人的缓慢，每一次的进出都让白雪感觉到强烈的快感，他撑着桌的手发抖发软着，腰也便不上力，只能任由伊洛主控速度，被迫接受。

　　不停的动作，惹出白雪难耐的呻吟，他咬着牙承受要命的快感，希望这样的折磨赶快结束，但无奈伊洛却无疲软的迹象，抽插持续着。

　　「伊洛……伊洛我不行了啦……」白雪几乎要哭出来。

　　「站起来。」伊洛将白雪放下，让他深埋到白雪体内。

　　「呜……」白雪一阵战栗。

　　伊洛拉开椅子起身，让白雪站立，白雪双手紧握着桌沿，弯着身子，双腿因承受不住的快感微微发抖着。

　　伊洛双手扶着白雪的腰，开始挺进，速度由原本的缓慢渐渐加快。交合处传出的声响淫靡地回荡在房间里头，白雪破碎的呻吟夹杂着哽咽的哭泣声刺激着伊洛的感官。

　　过了许久许久，伊洛最后终于低鸣一声，将炽热的体液释放在白雪体内，白雪也随之再次解放出来。

　　白雪喘息着，此时伊洛将分身缓缓拉出，白雪拧起了眉，感觉有股热流缓缓地由自己的身体里往外滑，沿着大腿侧流了下来。

　　结束之后，白雪松了口气，双脚一软再也站不住。

　　伊洛及时揽住了他，并将他带往床上，让他平稳躺下。

　　「黏黏的……好难过……」白雪手臂盖着烫红不已的脸颊，不敢直视伊洛。他肩上的伤因方才剧烈的行为而再度裂了开来，但是他并不感觉到痛，现在他浑身上下只有被爱过的愉悦与酥麻，一丁点儿的疼都不存在了。

　　伊洛拧来了毛巾，将白雪的腿分开，轻柔地为他擦拭。

　　「嗯……」感觉伊洛的视线火热地注视着自己光裸的下半身，白雪稚嫩不懂得隐瞒的身体，此刻又有了反应。

　　清理完白雪股间的液体后，伊洛脱下衣服跪趴在白雪下方，他不发一语将头埋入白雪腿间，缓慢吞吮着。

　　「啊……」强烈的刺激让白雪弹了起来。「不要，不要啊伊洛……」

　　他的手指伸进伊洛柔软的发间想阻止伊洛对他所作的事情，但伊洛强硬而不退让，他只好再次让自己陷落在伊洛所掀起的情欲狂潮中，遗失了自己。

　　???

　　清晨，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殿下，伊洛殿下。」

　　伊洛转醒，他转头看了白雪一眼，白雪仍在熟睡中。

　　伊洛起身披衣往外走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仓皇的声音说道：「塞立西亚出兵了，他们的大军正浩浩荡荡地朝依摩而来。」

　　伊洛关上了门，随着来人而去，声音渐行渐远。「他们有多少军队？父王知道了吗？雅可布跟佛雷德呢？」

　　「正在通知中……」

　　白雪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他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伊洛的体温，他知道伊洛又离开了，伊洛为了国家大事总是会离开他。

　　叹了口气翻身再睡，直到日上三竿太阳晒着了屁股，白雪才努力爬起身。

　　「威廉。」白雪喃喃叫了声，发觉威廉没进来，于是又喊了第二声。

　　「威廉你跑哪去了？」

　　门被打开，威廉走到白雪床前。

　　「帮我梳洗，我要去练剑。」疲累的白雪用萎靡的声音说着。

　　「您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白雪回答。

　　「是的殿下。」威廉端来水盆，为白雪擦脸拭身，并为他换上衣服。

　　整装之后他们下到庭院里，威廉教白雪剑术，白雪努力学习。

　　威廉有些惊讶白雪的毅力，之后接连月余，白雪都没停歇每日课程，次次到了天黑才休息回房。

　　「听说塞立西亚打来了。」这日，拆招交锋中，白雪气喘吁吁地问着。

　　「是的。」威廉回答。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伊洛会出去打仗吗？这样般的死去活来的究竟有什么意义？」

　　「带兵出征的是佛雷德将军。」

　　「呵，是他啊，那打输了也不要紧。最好敌军能把他的头砍下来。」

　　「这场战争不能输，要是输了，依摩很可能会亡国。」

　　「才不会输！」白雪瞄见威廉的缝隙，剑锋忽地一转，奋力打落了威廉手里紧握的剑。「有我的伊洛在，依摩怎么会输？」

　　「看吧，连我都赢过你了！」阳光下，白雪开心地张嘴大笑着。今天是他第一次拨落威廉的剑，一个多月了，他的剑术也越来越好。

　　「殿下只要肯用心学，还是会进步的。」威廉浅笑着。

　　「哼，当然啰，我天资聪颖天赋异禀啊！」白雪骄傲地说着。

　　「白雪！」伊洛由远处走来。

　　「哇，伊洛，你回来啦！」白雪冲上了前往心爱的人扑去，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拥抱缠绕住伊洛，热情地亲吻他。

　　「威廉，麻烦你收拾一下，我跟伊洛上楼玩亲亲啦！」白雪晓得眼睛瞇成了一条线，他快乐的神情终始中没有一丝烦恼忧愁，他的眼中只有伊洛存在。

　　两人走后，威廉弯腰拾起剑。

　　这时，庭院远处走来了一个威廉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慢慢靠近，朝着威廉浅笑着。

　　「雅可布殿下。」威廉说。

　　雅可布看着威廉紧握着的右手，下一刻，他将威廉的手拉起，扳开来。「你的手都红了。」

　　「这没什么。」威廉回答。

　　雅可布低头在威廉掌心落下一吻，低垂着眸，安静地不发一语。

　　「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威廉收回了手，拿着剑往里头走去。

　　威廉的耳根热了起来。

　　因为雅可布的那个吻。

　　
第六章:

　　「什么时候才会打完仗啊？」白雪赖在伊洛身边问着。

　　伊洛也不知道。

　　这样的一句话，问到了春天，问过了夏天，问走了秋天，问来了冬天。

　　战争的蔓延没有停止的迹象，依摩之外死伤无数，塞立西亚为在依摩并吞掉他们以前打败依摩，战士们奋勇杀敌，曾经号称大陆最勇猛兵团的依摩军队陷入了苦战，依摩的人民害怕着，皇宫里的贵族们也害怕着。倘若塞立西亚继续攻进，那么依摩将会灭亡。

　　白雪待在伊洛身边一年了，为了跟上伊洛的脚步，为了待在伊洛身旁，他努力地学习剑术，拼命地阅读书籍，他知道这样他就不会被伊洛拋下，他有被爱的价值，伊洛将永远爱他。

　　这一天，是大雪的日子。依摩积雪处处，城堡外战士们流下的血迹被覆盖，空气里有着洁净的味道。

　　伊洛回到房里，打开门，见到白雪倒在书堆中呼呼大睡着，伊洛的神色有些凝重，他靠近白雪，抚摸白雪细致的脸庞，神色哀伤。

　　白雪睁开了双眼，看见是伊洛，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你回来了啊！」

　　「我有件事告诉你。」伊洛拉来椅子，坐在白雪身旁。

　　「嗯，我在听。」白雪笑嘻嘻地看着伊洛。

　　「等会儿我会派一支军队护送你回罗利，你是罗利的王子，罗利会保护你。回到罗利后安心住下，等依摩和塞立西亚打完仗后，我会去接你回来。」伊洛平静地说着。

　　「咦，为什么要走？那你和我回去吗，我们一起回去看我父王母后好了！」白雪替伊洛下决定。

　　「不行，我是守城的人，我不能和你走。」伊洛摇头。

　　「那我也不走。」白雪哼了一声。

　　「我刚刚接到消息。」伊洛的神情有些哀伤。「佛雷德战死了，依摩很可能短时间内就会沦陷，我不要你待在这里，那人危险了。」

　　「佛雷德死了!?」白雪震惊地看着伊洛，伊洛的眼眶有些红，他明白那是伊洛爱过的人，伊洛正难过着。

　　「总之，你东西收拾收拾，我已经把威廉叫过来了。」伊洛说完话后起身就准备离开。

　　「伊洛。」白雪拉住伊洛的袖子，仰望着他。「他死了，你很伤心对不对？」

　　「没有。」伊洛回答。「雅可布地出城应战了，我要回去守着岗位，你快准备吧！」

　　「我不会走。」白雪坚决着。「我走了，你怎么办？我要留在你身旁啊，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孤独奋战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战争是什么？如果塞立西亚军攻了进来，所有的人都会死，你也不例外。」伊洛喝叱了声。

　　「我不要！」白雪大嚷了回去。「要死就一起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突然「啪｜｜」地声，白雪脸颊上传来火热的痛感。

　　伊洛狠狠打了白雪一巴掌。

　　白雪微张着唇，不可思议地看着伊洛。「你从来没打过我。」白雪黑色的眼眸起氤氲起了雾气，凝聚起了眼泪。

　　威廉由门口进来，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

　　「伊洛殿下，护送王妃的军队准备好了。」有士兵前来，在门外说着。

　　「走或不走？」伊洛再问。

　　「不走！」白雪朝伊洛吼出了声。「不走不走不走！死都不走！」

　　伊洛走向前来，白雪知道伊洛要抓自己，连忙往旁边跑。

　　「给我站住。」伊洛脸色铁青。

　　「笨蛋才站住让你捉！」

　　伊洛一个箭步越向前去扯住白雪的腰带，白雪死命抱紧床柱，任凭伊洛怎么拉，就是不放开床柱。

　　「白雪！」

　　「不走啦，我要和你在一起，你死我就死，你活我就活。我才不要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对你好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个人会关心你。我才不走！」白雪虽然强忍着，但眼泪就是不听话地扑簌簌直直掉。

　　他的伊洛从小就不得父亲的疼爱，死去的母亲是个婢女，皇宫里势利的大臣，只有在伊洛得势的时候才会靠近拥护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雅可布也因为皇位的问题一直介怀着不肯亲近这个弟弟。

　　他的伊洛很可怜，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也没有。现在佛雷德也死，如果他离开伊洛，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人关心他爱他了。

　　而且，他也不想离开伊洛啊！他恨不得每天每夜都和伊洛在一起，时时刻刻黏着不分开，要他离开这里回罗利，那简直是要他的命嘛！

　　伊洛一手搂着白雪的腰，一手用力扳开白雪紧绕住床柱的手臂。

　　「哇啊，讨厌啦！你怎么这样。」白雪边哭边喊着：「威廉，救我，快救我，别让他把我从这里带走，我不要回罗利，我要留在依摩。」

　　威廉没有迟疑，缓缓拔出腰际的剑，搁放在伊洛的颈项上。

　　「你可以取下我的人头没关系，但今天我就是要把你送回罗利。」伊洛说。

　　白雪并不了解自己在伊洛心中所占的位置有多大。自塞立西亚进攻以来，伊洛无时无刻都在担心着白雪的安危，伊洛会为了荣耀、为了国家，奋战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但却不想看到白雪受一丁点儿的伤，那是伊洛所无法忍受。

　　威廉的剑不动，白雪却已经吓得大喊。「笨蛋笨蛋笨蛋，快把剑收起来，你要是伤了他，我就跟你拼命。」

　　威廉耸肩，放下了剑走到后头去，满脸的无奈。

　　「你走不走？」伊洛眼里有着沉重与伤痛，太多的不舍在心里头翻腾，他不愿白雪离开，却又想白雪平平安安。眼里头有些雾气，他的鼻头升起酸楚。

　　白雪见着伊洛的模样，心里一疼，忍不住松开了床柱，紧紧抱住他。「伊洛，你别哭，你别哭啊！」白雪泪落着，揽住心爱的人。

　　白雪往后看着威廉，威廉静静站在角落。白雪突然有了个想法，要将伊洛一起带离这个地方。倘若回到罗利，罗利的父王和母后一定会保护他们，那他们谁也不会死，能够永远在一起。

　　「我回去，我听你的话离开这里。」白雪说：「但是我要你亲自送我回去罗利，如果不是你，谁都没办法让我由依摩城门走出去。」

　　「好。」伊洛说。

　　角落处的威廉微微笑着，他的王子有长进了，竟然也会想到这样的方法直接将伊洛拐回罗利，这对他而言真是个好消息，他可以不再为白雪的将来担心了。

　　收拾好了东西，他们一行迅速下楼。

　　伊洛集结的十二名贴身侍卫牵来了马匹正等着，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容，因为塞立西亚的大军正在城堡之外，如今闯出去只怕是危险重重。

　　白雪搂着伊洛，伊洛迅速越上马背。

　　伊洛说：「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头都别抬起来，直到罗利。」

　　白雪紧揪着伊洛衣服的手微微发抖着，气氛的沉重令白雪的心脏难过得就像快窒息般。

　　威廉也跨上了马，跟随他们之后，一行人策马驰骋，如箭在弦迅速奔出，扬起碎散雪花，飘落风尘中。

　　仓惶急行里，白雪并没有听伊洛的话将头埋在伊洛怀里紧闭眼睛，他偷偷地将眼皮睁开一点隙缝，往外瞧去。

　　停歇没多久的雪又下了，马匹奔跑过的雪地上有着一具具倒卧在地覆满雪花的尸体，鲜红的血将大地染成了别种色彩，散落不齐的骸骨怵目惊心地展现在白雪眼前。

　　白雪的颤抖越来越强烈，但伊洛只在意全速前往罗利，根本没感觉到白雪的不对劲。

　　这已经是白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了，他泛红了眼眶，剧烈地喘息着，几乎快无法呼吸。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变成残缺不全的尸块，动也不动地，在这雪地间。

　　白雪突然好想尖叫，不明白为何人必须自相残杀。

　　「有追兵！」后头的侍卫大喊着。

　　「快！」伊洛全力鞭策马匹，疯了似地要从这雪地间逃脱。

　　塞立西亚的骑兵团由左右窜出包抄，伊洛的侍卫们包围在他们身边紧紧跟随守护，白雪由伊洛怀间空隙睁大了眼往外看，塞立西亚的人接近了，侍卫们拔起了剑边骑马边与之对打着。

　　时间的渡过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的人努力奋战的情景一一映入白雪眼帘。伊洛的特卫们敌不过越来越多的塞立西亚人，一一被杀坠马了，马匹从那些死者的身上践踏而过，彷佛那只是春天飘过地面的棉花，而不是一个人。

　　剩下的侍卫越来越少，白雪看见威廉。

　　威廉由马上打落了一个敌军，但更多的人涌上前来。

　　白雪的眼睁着，看着。

　　一把又一把的剑由威廉背后刺入，由胸前贯穿而出。

　　世界运转的声音似乎停止了，他像听得见血由剑尖滴落雪地的声音。

　　白雪张着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威廉缓缓抬头看了白雪一眼，轻轻地笑了。

　　这是白雪第一次看见威廉的笑容。

　　「不｜｜」

　　他的泪狂奔而下，声嘶力竭的吶喊响遍了雪地。

　　「威廉｜｜威廉｜｜」

　　马匹仍急驰着，威廉落下了马。

　　白雪的气力在瞬间断了线，眼前黑暗袭来，晕厥在伊洛怀里。

　　???

　　「殿下，该起床了，您不是要早起练剑？」威廉的声音有些模糊，轻飘飘地传来。

　　「唔，我再睡一会儿。」白雪卷紧棉被，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等您睡饱，天都要黑了。」威廉的声音越来越远。

　　又睡了好一会儿，做了几个梦，白雪才慢慢转醒。

　　白雪揉着惺松的眼睛打了个呵欠要死不活地走下床，嘴里咕侬念着：「威廉，我醒了，帮我梳头发。」

　　朦胧的视线中，映入眼里的是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环境，白雪搔着头觉得奇怪，这里不是伊洛的房间，他怎么会在这里醒来？

　　「威廉、威廉！」慢步走出房间，白雪四处喊着威廉的名字。

　　平常他顶多喊两声威廉就会冒出来，但这天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找不到威廉的影他听见了一些细碎的声响，于是走上前去。

　　「威廉？」

　　长廊的尽头有人正在哭泣着，白雪定睛一看，发觉那竟是自己许久不见的母后。母后旁边站着父王，父王身边的人正是伊洛。

　　「威……」白雪喊出口的名字突然停了。

　　他记起来了，伊洛要带他回罗利，而他们中途遇到了埋伏。

　　说话中的伊洛抬起头来，悲伤的天蓝色眼眸里失去了笑意，只剩一抹坚定。

　　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返回白雪脑海里，雪地间，敌人的剑刺穿威廉的胸膛，而后威廉落下马去。

　　睁得大大的眼眸突如其来地涌落了泪，白雪微微发抖着。

　　他忘记了。

　　他忘记自己已经失去威廉。

　　「白雪！」伊洛连忙赶上前来。

　　「我……我有点累……我要回去睡觉……」白雪的眼睛飘移着，不知该将视线落在哪里。

　　「你去睡吧！」伊洛说：「我要回依摩了，等战争结束，再回来接你。」

　　战争这个字眼刺激了白雪的脑袋，他像遭到雷击般尖叫了出来，拼命地抓扯自己的头发。

　　「别这样！」伊洛连忙拉下白雪的双手，紧紧拥抱住他。

　　白雪嘶吼着：「不行，你不许回依摩！你会死，就像威廉一样，你会离开我！」白雪的泪不停掉落，没有止住的迹象。

　　「来人啊，把他抓起来，别让他回依摩，别让他回去那个地方！」白雪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力气大到几度挣脱伊洛的桎梏。

　　伊洛捆着白雪，看了白雪的双亲一眼，国王与皇后面露着哀伤的表情，不知如何是好。

　　伊洛将白雪带回他的房间内，将白雪丢了进去。

　　「伊洛，别这么对我！」白雪哭喊着。

　　伊洛深吸了一口气，拔起白雪房门外，侍卫的剑，穿过两门间的镂空把手，将门扣死住。

　　「让我出去，别把我关起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许你死。」白雪在门后拼命击打着门板。

　　伊洛的手掌贴着门板，感觉白雪拼命敲打时传来的猛烈震动。

　　「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说完后，伊洛头也不回地走离开去，留下白雪敲打着门的巨大声响。

　　「你骗我，你骗我。」白雪喊着：「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你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我很抱歉，但请原谅我的决定。」经过白雪双亲时，伊洛以坚定的口吻说着。

　　他的离去是为了相信他的依摩人民。

　　他必须为他的国家奋战到底。

　　???

　　然后，雪融了，春至了。

　　白雪始终没有等到伊洛。

　　这场仗打得太久，久到白雪忘了他最后一次和伊洛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终日，他像游魂一般在城堡里飘来荡去，伊洛不在他的身旁，世界好象不对劲了，连春里绽放的第一朵花，也像是染上悲哀的色彩，郁郁寡欢着。

　　白雪走着走着，在大厅角落一处阴暗地方倒下，贴着冰凉的地板，闭起眼动也不动地。

　　伊洛曾经说过战争结束后，会来带他回去。

　　好久以前听闻依摩国王将伊洛的妹妹席拉送给了塞立西亚求降，两军也决定停战，但伊洛始终没来，他等不到伊洛。

　　突然，几个脚步声匆忙地走来。

　　「依摩国传来消息，听说城堡快被攻破了。塞立西亚兵临城下，看来再也撑不了多久。」

　　「之前不是才投降求和吗？为什么又变成这样？我记得他们将小公主送给塞立西亚当作退兵条件了啊！」国王慌乱着。

　　「塞立西亚的国王被刺杀了，听说是依摩派去的刺客暗杀的。依摩求和应该只是手段，他们那么好战，不会投降的。只是塞立西亚这回誓言灭城，大军由二王子安卓坐镇，那个恶魔，杀人不眨眼，看来谁也逃不过了。」

　　「我的天啊！」国王无计可施。

　　白雪由后头走了出来，来到他的父亲面前。

　　「我们……可以带兵去营救依摩吗……」白雪声音沙哑经细，静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雪，你怎么会在这里？」国王大吃一惊。

　　「可以的对吧？」白雪看着他挚爱的父亲。

　　国王十分难过地摇头。「罗利救不回依摩的，我们国家太过弱小，如果出兵攻打过去，连我们也会步上依摩的后尘，一起灭亡。」

　　「一起灭亡……」白雪大大的眼瞳有泪落下。「那伊洛怎么办？我的伊洛怎么办？」

　　「你必须要顾及你的人民啊！」国王沉痛地说着。「绝对不可以让你的人民为你的私欲而无辜送命。」

　　「伊洛会死的，如果不救他，伊洛会死的！父王，儿臣求求您了，救救伊洛，别让他死啊！」白雪越来越激动，摇动着年迈父亲的肩膀。

　　「殿下！」大臣连忙制止白雪，将他拖离国王身边。

　　「他不能死啊，他说过要回来接我的！」白雪哭喊的声音在城堡响着，刺痛了国王的心，但却无人能为他做些什么。

　　???

　　依摩的城被攻破了，塞立西亚军如煌虫入侵，数也数不清的人数像潮水涌入城堡里头。

　　伊洛手持着剑，努力抗敌着，鲜血洒满城池，哀嚎惨叫声不断，他每杀一人，就又有数十人冲向他来，突然刷地一声他的右手感到麻木，剑掉落地的声音铿锵响起，连着他被削落的手一起映入他眼帘。

　　十数刀接连落在他身上背上，他感觉到刀锋画过肌肤砍入骨髓的钝疼。

　　春天的太阳不知为何有点刺眼，他缓缓地眨着眼，想适应周围的光线。

　　忽地他被往后拖，踏杂的兵刃交锋声仍不断响着。

　　「伊洛，伊洛，看着我，别闭上眼睛。」声音慌乱着。

　　伊洛的目光努力调整焦距，雅可布的脸在他眼前重叠。

　　「我没事。」伊洛有些恍惚地说。

　　「你的右手断了！」雅可布颤抖着手，撕下铠甲内的衣服将伊洛不停流着血的手臂紧紧绑起。「撑着，我带你到里头去。」

　　「哥……哥哥……」伊洛第一次这么喊雅可布。

　　「别说话。」雅可布的眼眶赤红。

　　「我很对不起你，从小时候起，我就只想斗倒你。」伊洛看着他的同父异母的兄长，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才感觉到雅可布和他血脉相连，和他们是亲兄弟这个事实。

　　「我也是。我也对不起你。」雅可布说。

　　「依摩……不会亡国的。」伊洛搭着雅可布的肩，缓缓地又站了起来。「我们只能战胜，我还有一堆理想抱负没有实现，我想统一整个欧陆，我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你的手已经断了。」雅可布说。

　　「右手断了，还有左手。」伊洛抬起地上的剑，紧紧握在掌心中。「依摩的战士不会坐着等死，只会奋战到死。」

　　伊洛走了出去，朝着敌军怒吼：「有种，就砍下我的头吧！」

　　雅可布笑着掩面落泪，他跟着走了上去，在弟弟身旁，再次杀敌。

　　春天，风还是有些冷。

　　偶尔，会飘起雪花。

　　明明，太阳如此耀眼。

　　但生命，就是会无常消逝。

　　伊洛倒了下来，他看见雅可布就躺在不远的地方。

　　心脏搏动的声音逐渐缓慢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埋在雪地里一样，那么地寒冷。

　　「白雪……」伊洛缓慢启着双唇。

　　他的脑海里浮现所爱那人的身影。

　　「对不起……我要失约了……对不起……」沉重的眼皮合上后再也无法开启，胸口的搏动缓缓地，一声一声，最后趋于平静。

　　呼吸，就此，停止了。

　　???

　　依摩灭亡后，残忍的塞立西亚军将皇族与其人民们的头颅砍下，旋挂在依摩的城墙上，围绕一周。

　　鲜红的血沿着断裂的颈项滴落在城墙石壁上，红色的液体将依摩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城堡之内，塞立西亚大军盘境，许多无头尸首被堆放在一起，分不清楚主人的姓名究竟是哪个。

　　尸堆上被丢上枯柴树枝，塞立西亚的二王子高高举起火把，在众人胜利的欢呼声中，将火把丢入柴堆内，燃起了妖异的火焰。

　　熊熊的烈焰烧化了数以万计的依摩人民，也烧灭了依摩称霸欧陆的梦。

　　罗利的皇后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鼻酸。她悠悠地叹息，踏在空气中，为自己家里那个心爱的孩子寻找伊洛的踪影。

　　「啊，原来你在这里。」皇后见着了想见的人。

　　她捧起伊洛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

　　「跟我回家吧，白雪他十分地想念你。」

　　乘在春天的晚风中，皇后漫步在黑夜的云里，直到回了罗利，才飘然降落在白雪房门外的窗台上。

　　房间里，白雪神情有些呆滞地坐在床上，国王焦躁不安地踱步着，几名侍卫被吩咐在一旁待命，守候着白雪，并等待皇后归来。

　　皇后推开了门，白雪抬起了头。

　　当白雪的眸子一接触到伊洛，他的眼里像是忽然有了光彩，整个闪亮起来。

　　「母后，把伊洛给我。」白雪来到母亲身旁，伸出了双手，紧张地说着。

　　皇后将伊洛交到了白雪手中。

　　「伊洛，我心爱的伊洛，你终于回来了。」白雪搂着伊洛仍滴着血的头颅，将脸贴近伊洛冰冷面颊，轻轻笑着。「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皇后忍不住掩面而泣，她哭倒在国王怀里。「为什么白雪会遇上这样的事，他们明明如此相爱啊，上天为什么忍心将他们分开。」

　　国王只能摇头叹息。

　　「那天你走的时候，我对你说了很不好的话，你原谅我好不好？」白雪抱着伊洛的头颅说着：「我不该说我讨厌你，也不该叫你别再回来，我知道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你就原谅我吧，伊洛。」

　　「白雪，你别这样。伊洛已经死了，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啊！」皇后听得心都要碎了。

　　「我知道啊……」白雪幽幽地说着。

　　白雪搂着伊洛在房里走啊走地，不停在伊洛耳边喃喃细语，像是想将这些日子的思念完全告知伊洛，让伊洛知道他是怎样地爱着他。

　　突然地，话语停歇。

　　白雪由怀中取出一只七百，往自己的喉咙划去。

　　「阻止他，快阻止他！」国王震惊大喊着。

　　房内的侍卫立即冲上前去，夺走白雪的匕首，并一人一边捉住白雪的手臂，让他无法再对自己自残。

　　「我的天啊！」皇后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阻止我，你们干嘛阻止我！我要和伊洛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他！」伊洛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白雪像发了疯似地挣扎怒吼。

　　「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我啊｜｜」

　　他这一生只爱伊洛一个，从七岁起那眼，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但他的爱人啊，为何就此长眠？

　　为何……

　　为何……

　　要拋下他独自一人……

　　
第七章:

　　「白雪，有好一点了吗？」皇后靠近孩子的身边，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

　　经过几天几夜的折腾后，白雪终于用尽所有的力气，倒了下来。国王命人将他的双手以绳索捆在床头，避免他再度寻死。

　　白雪双眼闭闭合合，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恍恍惚惚地不说一句话，让人看了就心疼。

　　皇后也没想过白雪会爱伊洛爱得那么深，在她心里头她的白雪一直都是个任性顽皮的小孩，没想到，这个小孩早已长大，而且大到她都快认不得他了。

　　「母后……妳帮帮我……解开绳子……」白雪每次开口，只会说这句话。

　　「不行啊，一松开绳子，你是不是又要往阳台下跳，继续伤害自己。」皇后怜惜地梳了梳白雪的头发。

　　「我想和伊洛在一起，想和他在一起。」

　　「你真的那么爱他？」

　　白雪闭上了眼。这是一定的啊，从来就没变过。

　　皇后离开白雪的房间，摇头叹息。许久许久之后，才又回来。皇后彷佛下定决心似地，眼里头有了觉悟。

　　「现在，我要松开绳索，答应我，别做任何傻事。」皇后拿着把利刃，缓缓地割开白雪手腕处的麻绳。

　　白雪被松绑后，从床上生了起来。他看着母亲手上的那把刀，手伸了过去，将刀夺来，缓缓地抵住自己的喉咙。

　　刀尖深入肌肤的那刻，皇后落泪说：「没有办法了，我们去找那个人吧！也许那个人，有办法让伊洛回到你身边。」

　　「那个人……谁……」白雪手里的动作缓住了。

　　???

　　抱着爱人的头颅，白雪随着母亲走入一座古老的高塔，高塔里头狭窄的走道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他们捱着几乎要摩擦到自己的青苔石壁，吃力地往上。

　　直到最高处，有一扇黄色的门，古老的门把上留着一把黄色的钥匙。

　　皇后嘴里头念着咒语，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她带白雪走进了里头，那是一个狭窄的房间，房间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具纺麻纱的机具。转轮喀啦喀啦地转着，机具后坐着一个有半透明身体，透露微微光芒的美丽女孩。

　　女孩抬起了头，轻轻地笑着。「你们来了啊！」她起身来到白雪身旁，伸手要碰触伊洛的头颅。

　　白雪吓得连忙后退。

　　「给她吧，白雪，不要紧的。」皇后连声慰藉着。

　　白雪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伊洛交出去。

　　「你到这里坐着。」少女将白雪拉到纺织机旁，举起白雪的手，以发光的食指间轻触。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少女间。

　　白雪摇头。

　　「我要帮你救回伊洛。」少女由白雪的指尖轻扯出一条光芒微弱的丝线。「这个，是你想念他的心，是你对他的记忆。」她将丝线勾在纺织机上。「我可以用你的思念、你的爱意，重新纺造出你心爱的人的躯体，即便他只剩一颗头颅。」

　　白雪静静听着。

　　「米林之所以一直不带你来，是因为这纺织魔法一激活，就没办法停下来。你知道吗，倘若你对他的爱情不够坚定，倘若你对他的思念不够深厚，倘若他在你的记忆里根扎得太浅太薄，这条细细的线在纺完他的躯体前便停止，那么光，就会变成血，拉出你的生命继续纺织，直到你死亡为止。」少女激活了转轮，纺锤转啊转地，凝聚起了光。

　　「会害怕吗？」少女问着。

　　「不会。」白雪摇头。

　　皇后来到白雪身旁坐下，将白雪搂进自己的怀中。「你不会有事的……」皇后红着眼，喃喃念着。

　　「我要伊洛回到我身边。」

　　「最初的是记忆，再来是爱情，最后是生命。」彷佛春天的小鸟唱着婉转歌声般，少女用最美的歌声，吟唱着令人沉醉的光之咒语。

　　白雪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消失了，他一直深深印在脑海里的那些珍宝，随着细线的抽出，而缓缓淡去。

　　渐渐的，他再也记不起伊洛的手指是如何修长美丽，再也记不起每个夜晚趴在伊洛胸前时所听见的心脏搏动声是如何美妙，再也记不起伊洛笑时是什么模样，再也记不起伊洛呼喊他名字时是怎样温柔的神情。

　　随着记忆的失去，许多许多爱着的，渐渐模糊。

　　「母后，我有点害怕。」白雪轻轻说着。

　　「刚刚不是说不怕的吗？」皇后忍着泪抚摸着孩子的头发。

　　「我是害怕如果伊洛醒过来，而我却不在了。到那时请妳一定要告诉他，我很爱很爱他。」白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会的。」皇后不舍地落下了泪。

　　「那我睡一下，我觉得有点累。」

　　「放心睡吧！」

　　白雪闭起了眼，梦里头，那些曾经爱着的，那些拼命抓着不肯放的，如今逐渐远离，再不复记忆。

　　他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米林，妳这孩子真可爱。」少女说着。

　　「是啊。」皇后露出哀伤的笑容。

　　「纺织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呢，妳帮我一个忙，先去死神那里，将伊洛的灵魂带回来吧！」

　　「再等会吧，白雪睡着了。」

　　「妳很担心吗？」

　　「嗯。」

　　「很多人来过这里，但很少人成功过。或许妳的孩子，会是那个例外呢！」纺织机不停转着，少女柔柔地笑着。「爱情啊，很奇妙的，那是神给世人的奇迹啊！」

　　???

　　之后，皇后带着白雪离开高塔，高塔里头住着的纺织魔女为了保护刚完成的伊洛肉身，命令他的灵魂沉睡着，直到肉体不再散去，才要给他苏醒的能力。

　　高塔外窜生起了刺人的荆棘与火红蔷薇，它们重重缠绕住通往那个房间的门，将伊洛与外界完全隔离。

　　依摩灭后，塞立西亚发生严重的内乱也亡国了。

　　大陆上的人民过了一阵平稳安逸的日子，没有人再提起惨痛的战争，日子在平稳中静静地渡过。

　　每日，皇后都会由自己房里的阳台往外看，看不远处那荆棘丛生的高塔有无退去的迹象。野蔷薇消失的那一天，才是伊洛转酸的时刻。

　　日子缓缓往前推进，四季不断交替着，一年又一年过去，高塔仍保持着那日他们离去时的面貌。

　　高塔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沉睡的伊洛没有醒来的迹象。但高塔外的世界已经变了，无论是欧陆的人民，还是她心爱的白雪。

　　皇后转身，看着魔镜里自己愈显憔悴的脸庞，唉声叹气起来。

　　「魔镜……」

　　皇后话还没说出口，魔镜便说：「您很美啊，白雪公主不在，您便是这个国家最美丽的女人了。」

　　「还是很美，可是也越来越老了。毕竟都已经过了六年了啊！」皇后感叹着。

　　伊洛沉睡了六年。

　　六年前依摩亡国时，罗利对外宣称那个曾经是女孩的白雪公主在战乱中死去了，之后在外求学的王子回了来，这个国家如今只剩身为王子的白雪。

　　「母后！」

　　喧哗嘈杂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几个急速的跑步声响着，门忽而被用力打开。

　　「母后我要跟哥哥去猎兔子，哥哥说要教我射箭。」

　　皇后怜惜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说话这个小的才五岁，是她与国王爱的结晶。小的旁边站着大的，人的脸上笑嘻嘻地，一把将小的扛上了肩。

　　「母后好不好，我带威廉到边境猎兔子。」白雪摇晃着坐在他身上的弟弟威廉，两个笑得乐不可支地。

　　「当然好啊，天黑之前记得回来。」皇后见两个孩子快乐的神情，方才伤心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威廉坐好啊，哥哥带你出去玩啦！」白雪笑着左摇又摆，吓得肩膀上的弟弟失笑连连。

　　「多带些侍卫啊！」皇后叮咛着。

　　「知道了啦！」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母亲牵挂话语。

　　皇后心满意足地微笑了下。

　　但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却瞥见了不远处那座高塔发生了异变。

　　艳红的野蔷薇开始凋谢了，苍绿色的荆棘缓缓枯萎掉落。高塔石壁原本的色泽渐渐显露出来，那扇封住无法进入的门，开启了。

　　「白雪！」皇后慌忙转头。

　　侍女们入内伏身。

　　「快把白雪叫回来，伊洛要醒了。」

　　???

　　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事，当荆棘退去，伊洛由悠久的睡眠中睁开双眼转醒过来，身体只感到疲惫与沉重。

　　「醒了，他醒了！」高塔的小房间内，国王和皇后看着伊洛胸口起伏与平稳的呼吸，激动地握紧彼此的双手。

　　「我……怎么会在这里？」伊洛由小床上坐起身，记忆模糊着。

　　国王和皇后对看了一眼，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将依摩战败后发生的事情缓缓说了出来。

　　伊洛静静听着，直到皇后止住了话语，才悠然说道：「原来，依摩破灭了。」

　　「我们已经派人去叫白雪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皇后激动地说着：「我们一直在等你醒，你醒了以后，你和白雪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睡了多久？」伊洛问着。

　　「六年。」

　　「白雪他……很伤心对不对？」那个那么爱着他的人，这六年来不知是如何渡过。如此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在，以白雪的性子，是怎么撑下去的呢？

　　伊洛想起了记忆中，白雪甜美的笑容。

　　「白雪他……白雪他……」皇后觉得有点感伤。「为了救你，白雪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沉思着的伊洛抬起头。

　　「最初是记忆，再来是爱情。」皇后掩面而泣。「他付出了自己生命里，对你所有的记忆与爱情，重新纺织你的躯体。我们救回了你，但是白雪他，也遗忘了你。」

　　伊洛紧闭了双唇，再无话语。

　　「你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国王连忙说：「白雪那么爱你重视你，我们也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看待。如今你醒了，就留在罗利吧！依摩已经灭了，就连塞上西亚也亡国了，我们希望你留下来，和以前一样，与白雪在一起。」

　　伊洛听着皇后和国王断断续续传递来的讯息。他沉睡的这六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他的国家，他的敌人都不见了，而他所爱着的人，也遗忘了他。

　　这是他自私回到依摩打仗而拋下白雪，所得到最终的报应吗？

　　白雪忘了他……

　　一个曾经那么爱着他的人，已经忘了他……

　　伊洛暂时还无法承受这样的事情。这也许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

　　???

　　太阳渐渐下山，黄昏里，伊洛与国王皇后下了高塔。

　　「感觉还好吧？有没有任何不舒服？」国王问。毕竟，撕掉了的头重新接回来，真是很可怕又很艰巨的一项创举。

　　「嗯，没什么感觉。」新的躯体并没有带来不适，反之伊洛觉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倘若等会儿见到白雪，他有任何失当的言辞，请你记得，他对你的爱还是在的，你新生的躯体，就是他爱的证明。」皇后含泪说。

　　「我明白。」伊洛回答。

　　虽然睡了六年，但这六年对伊洛而言只等于是做了一场梦的时间，他心里惦着白雪，万般地想见白雪，但又不知这六年带来的变化有多剧烈。不爱他的白雪，遗忘了他的白雪，如今是什么模样。

　　「母后！」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是白雪的，伊洛始终记得。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头往后，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的白雪，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二十二岁的年纪有着介于男孩与成人间的独特魅力，他的黑发如丝光滑，眼眸像春天水波柔和，他的双唇有如玫瑰般粉红，身影纤弱修长。

　　他的爱人，比以往更加成熟，笑容单纯间透露着更加诱惑人的魅力。

　　伊洛想紧紧拥抱他。

　　「我的天啊，白雪，你总算回来了。」国王松了一口气。

　　「白雪，你过来。」皇后招来孩子。「过来见见伊洛。」

　　白雪脚步僵住了片刻，伊洛很明显地可以花白雪脸上，看见他复杂的神情。

　　走近他们身边的白雪看了伊洛一眼，「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啊，高塔里那个睡着了的人。」

　　白雪并没有表达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没有以往见到他就会往他身上扑来的举动，没有笑容，没有了爱。伊洛感觉胸口像有什么猛力地扎了他一下，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白雪啊……」皇后喊着。

　　白雪身后，小威廉突然跑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他的父母亲。「父王，母后。」

　　「哎呀，你怎么弄得全身都是泥！」皇后吓了一跳。

　　「他追兔子，结果摔进烂泥巴坑里头了。」白雪的目光迅速离开伊洛，转到威廉身上。白雪一把抱起威廉，威廉沾满着泥巴的手就猛往他脸上抹。

　　威廉笑嘻嘻地。

　　「没事的话，我带威廉去洗澡了。」白雪的头有点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缓缓地出伊洛身旁走过，并没有留下来与他们交谈。

　　伊洛默默看着白雪离去的身影。

　　「我们有跟白雪提过你们之间的事情。」皇后说：「但是每回讲，白雪都只有沉默，对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没有反应。」

　　「慢慢来吧！」国王拍了拍伊洛，要他放心。「从现在起，你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伊洛的心里头有着愧疚。

　　爱情如今一败涂地，都是他咎由自取。

　　???

　　「这样不会太过份吧？」皇后问。

　　「当然不过份，虽然白雪一下子变女生一下子又变回男生，但结婚就是结婚了啊，当然可以。」国王打开白雪房里的门，命令侍卫搬了一张大床进去，再把白雪原本的床抬走。

　　「然后呢？」

　　「把伊洛带来！」

　　国王和皇后瞧了白雪的房间一眼，随即迅速退下。

　　「希望他们的感情能够恢复以前那么好。」两人衷心祈祷着。

　　???

　　白雪洗好澡，半裸着身体出来，看见伊洛居然在自己房里，大大吓了一跳。

　　「哇，你怎么在这里？」白雪连忙穿上上衣。

　　「糟糕，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光光？」白雪嘴里喃喃念着。

　　「哇哇哇｜｜」小威廉随即从白雪身后冲了出来，一丝不挂光溜溜地在房间里头跑来跑去。

　　白雪的房门开启了一个小小的缝，皇后由门外幽幽招手，威廉一看到母亲，哗的声就扑了过去。

　　皇后抱起了小儿子，缓缓地关上门。

　　「你们搞什么鬼啊？」白雪喊了一声。

　　「夫妻俩当然是一起睡啊！」皇后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母后你脑子坏了啊，我们两个都是男的耶！」

　　「男的也是可以啊｜｜」皇后语气含意深远，缓缓走离开了去。

　　白雪看了伊洛一眼，威廉不在，他也不必要为了怕教坏弟弟而佯装亲切高雅。

　　白雪拭着仍滴落水珠的头发，对伊洛说：

　　「我不管什么以前的事，总之现在我不认识你，对我而言你只是个陌生人。所以我很累要睡觉了，也不管你晚上要睡哪里，不过，要是你敢爬上我的床动我一根寒毛，你就死定了。我绝对会拿把刀把你砍成十几二十块，才不理会你的躯体是我用什么……什么见鬼了的爱情纺织出来的！」

　　白雪朝伊洛扮了个鬼脸，在头发未干的状态下，跳上床就睡觉，并且努力卷起丝绒被，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伊洛十指交握，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正在努力调适自己对白雪的心态，也正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让白雪再次接受他。

　　七岁那一年，白雪初见的，是怎样的他，白雪为何会迷上他？

　　十五岁再见时，白雪见到的，又是怎样的他，白雪一直没变过的心意是系在什么基石上？

　　伊洛安静地回忆着属于俩人的岁月，反复咀嚼原本如水清淡的感情，是怎么越来越浓，直到化不开来。

　　侧躺在床上的白雪并没有睡意，他聆听着伊洛在暗夜里平稳的呼吸声。

　　突地，白雪眼里凝聚起了热气。

　　「可恶！」他将话语吶喊在心里，所有情绪激烈起伏，而伊洛并不知道。

　　所谓的爱情，如果能就此消逝，那爱情还算爱情吗？

　　纺织魔女抽走的，只有他对伊洛满满记忆里的一部分。上天要他从七岁就爱上伊洛并不是没道理的。

　　七岁到十六岁，整整九年的时间，他每天想着的都是伊洛，他记忆里存在的就只有伊洛。伊洛的每根头发，每个脚趾头，伊洛眼睛上的睫毛，伊洛背上的痣，没有一处不是他深深记忆，如珍宝般藏在心里的。

　　那些宝贵的记忆还没抽完，纺织机就停止了。但他仍哀伤着，仍因伊洛舍弃他没带他走而怨恨着。

　　离开高塔后，他沉默不语过了头一年。

　　母后以为是记忆与爱情被带走的影响，才让他如同行尸走肉。

　　弟弟出世后，他拼了命叫自己转移目标不再去想伊洛的事情，母后以为他的记忆全数被抽光了，以为他不再爱伊洛了。

　　但其实，他仍爱着的。他只是想把自己从无尽等待的深渊中拖起来，不再去回忆心爱的人只剩一颗头颅时，梦魇般缠绕不去的濒死感。

　　他始终觉得，伊洛是自私的。

　　从认识伊洛以来，伊洛的心里就只有他的国家依摩。

　　虽然有爱，但爱是分割的，不完整的。

　　这几年，逐渐从伊洛死亡的阴影中爬起来后，白雪开始感到微微的恨意。

　　只要一想到那个死人头居然拋下他，以为牺牲多么大，宁愿自己孤独战死，也不愿有他陪伴！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那阵子他像个疯子，每天抱着一颗头，只要有人一不注意，他就会从房间阳台往楼下跳，不然就拿自己的头去撞墙壁想把自己撞死掉，再不就是去偷侍卫的剑仰颈自杀。因为伊洛的死，让他的世界也连带崩毁了。

　　父王母后吓坏了，日日夜夜哭得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虽然他对伊洛的爱，仍然存在。但有多爱，就有多恨。

　　所以他决心惩罚伊洛，叫伊洛痛苦一阵子，再来看看要不要原谅他。

　　白雪闭上了眼睛，热泪落下。

　　就装做，早已遗忘了他吧！

　　不然真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为什么发了疯似爱着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伊洛也该尝尝这样的滋味吧！

　　
第八章:

　　隔日早上，当白雪清醒的时候，伊洛仍在昨晚的位置上没有离开。

　　白雪吓了一跳，伊洛明显一整晚都没睡。

　　「早。」伊洛对白雪微微地笑了笑。

　　「早。」白雪的脸有点发烫，伊洛的笑脸无论何时看起来总那么迷人，白雪开始有点动摇要欺骗伊洛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倘若他没有欺骗伊洛，这时的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响应伊洛的笑容，享受这个笑容所带来的美好。

　　「我要出去了，你如果困的话，我的床可以借你躺。」白雪拿来衣服，他不想唤侍女入内为他更衣，但伊洛在场，又觉得有些不便了。

　　唉，他老是对伊洛耿耿于怀。

　　白雪换上衣服后，努力扣着扣子。但出生到现在都被服侍惯了的他，对扣袖口扣子这回事就是做不来，他甚至怀疑裁缝在袖口设置扣子，是要来折磨人的。

　　以前威廉会帮他弄得妥妥当当，威廉死后，侍女们也替他处理得很好，于是他发觉他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好这件事情，这个早上他扣扣子扣得满头大汗。

　　伊洛走了过来，轻轻拉住白雪的袖口，为白雪扭上钮扣。「另一只手也给我吧！」

　　白雪愣愣地将另一只袖口开开的手也放到伊洛掌心。

　　「你从以前就对这些琐事没辄。」伊洛驾轻就熟地替白雪整好装，甚至为白雪携来外衣，替白雪披上。

　　白雪抬头悄悄地看了伊洛一眼，他并不习惯伊洛这么对他。毕竟在身分上来说他们两个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王子，替人扣扣子这档事，好象只有下人才会做。

　　白雪洗了把脸后，走出门外。突然，他知道自己可以怎么惩罚伊洛了。

　　白雪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

　　他探头回去，说道：「喂，你认识威廉吗？我说的是我很久以前的一个侍卫，不是我弟弟小威廉。」

　　「认识。」伊洛想起威廉向来不苟言笑的冷漠脸庞，威廉会死，也是因他而起。当初战争之时他若不强行将白雪送回罗利，威廉也不至于在途中遇埋伏身亡，最后连尸体也找不到。

　　「威廉走后我没有再跟父王母后要新的侍卫，因为除了威廉，我谁也不习惯。」白雪笑了笑。「但是看你刚刚帮我扣扣子的模样，还挺熟练的。要不，你以后就代替威廉，当我的侍卫吧！反正你的国家也没了，除了罗利，你哪儿也去不了。」

　　白雪的一句「反正你的国家也没了」深深地刺中的伊洛的要害。

　　伊洛沉下了眸子，压低了的声音沉稳间有着难以平复的创痛。「如果我留下来当你的侍卫，这样，你会开心吗？」

　　「多多少少吧！」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伊洛回答。

　　白雪笑了两声，关上房门离去。

　　昨夜一整晚，伊洛都在思考着该如何在和白雪相处，同时也思索着要如何才能重建依摩。但重建依摩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与物力他如今尚无法负担，唯有白雪，他得刻不容缓，让白雪尽早回到他身边。

　　「哥哥？」门又被打开了来，小威廉探头到房间内，寻找白雪的踪影。

　　伊洛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面色凝重的模样颇是吓人。

　　小威廉瞪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立刻缩回头窜逃而去，连门都来不及关。

　　「白雪……」伊洛喃喃念着爱人的名字，他期盼着白雪能够再为他展露无邪笑颜，再说出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他的甜蜜话语。

　　???

　　餐桌上，白雪用银汤匙将半熟的水煮蛋敲破，舀给小威廉吃。

　　小威廉已经连吃了两颗蛋，这颗是第三颗了。

　　「吃慢点啦，你整个脸都是了！」白雪把弟弟喂得满脸都是蛋汁。

　　「嗯嗯嗯嗯。」威廉一边点头，一边抓着哥哥的手，咬住汤匙。

　　「白雪啊，」餐桌另一头的皇后问着：「你和伊洛，怎么样了？」

　　国王也竖起了耳朵注意听着。

　　「没怎样啊，你们想我们会怎样？」白雪露出无害的笑容。「拜托你们马上把我的床换回来，那么大的床睡起来还真是又冷又空虚。」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有个人陪你一起过了啊！更何况你和伊洛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一对这个句子还没讲完，白雪随即开口了。

　　「我想我也该结婚了吧？」白雪一手撑在餐桌上，一手喂着威廉，神色平淡地说着。

　　「咦？」国王夫妻俩有点会意不过来。「你和伊洛已经结过婚了啊！」

　　「我没印象，所以那个不算。」白雪笑着说：「这样吧，晚上的宫廷舞会，我来找个漂亮的女孩当老婆好了！」

　　「不行，这怎么可以！」国王生气地拍桌。「你跟伊洛是夫妻，你这样做根本就是对不起伊洛。」

　　「烦死了，死老头！」白雪吼了回去。「两个男人都有鸡鸡怎么结婚，谁当老公谁当老婆啊！」

　　「我……我怎么知道……」国王脸红了起来。「那是要你们自己去……自己去那个的啊……」

　　「我白雪可是现在各国贵族千金淑女梦寐以求的梦幻对象耶，那个伊洛算什么东西，进我的房间还想上我的床，没门啦！我刚刚已经告诉他，叫他代替威廉当我的侍卫了，那个人我怎么看怎么气，除非他心甘情愿服侍我，不然我不会让他留在我身边的！」白雪愤然站起身来，将弟弟丢给母亲后，怒气冲冲地离开。

　　现在是怎么了，大家的心都偏在伊洛那边。伊洛女安稳稳地睡了六年什么痛苦也没有，但他可是痛不欲生地过了六年，比较起来，谁付出的比较多？

　　他一直怀疑自己那么爱伊洛，伊洛是否也同样地爱着自己。六年来白雪对这个问题的疑惑不断加大着，倘若伊洛爱自己如同自己爱他，伊洛又怎会拋下他，为了依摩头也不回地离去。

　　「气死我了！」白雪忿恨地踏着步伐，咬牙切齿边走边念着。

　　「全都是混蛋！」白雪朝窗外减去，吓着了正在除草的奴仆们。

　　???

　　夜晚，来临。

　　侍女为白雪送来了一袭精致高雅的浅蓝色礼服，她们在营白雪解衣服时，伊洛刚好回到房间内。

　　白雪裸着上半身，黑色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灯光下雪般白的肌肤有种几近透明的色泽。伊洛只是在远处望着白雪，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在动摇。

　　那个自己深爱着的人啊，为何总是如此美丽。伊洛难以让视线由白雪的肌肤上移开，他胸膛里的心脏在狂跳着，震动声传至了耳膜。

　　「你们退下吧！」白雪披上丝质上衣，挥退了侍女，而后说：「你过来替我换衣服。」

　　伊洛走到床边，将白雪的礼服拿在手上。

　　白雪倾着头，揪着一缕黑发想了想。「我想剪头发，你有刀子吗？」

　　伊洛怀中是有一把匕首，白雪也看到了剑柄。

　　「把刀子给我。」白雪说。

　　伊洛摇了摇头。

　　「担心我会自杀？」白雪盘腿坐到床上，嘴里轻蔑地笑了声。「你别傻了好不好。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干嘛寻短，没事找事做吗？」

　　伊洛把白雪的礼服放到一边，拿出了小刀脱下刀鞘，以手指卷起了白雪的长发。

　　「想剪多短？」伊洛问着。

　　「像你一样。」

　　「脖子……以上吗？」伊洛手掌心覆盖住白雪的颈项，将白雪的发丝往上推起。

　　粗糙温热的手心触碰到自己肌肤的感觉让白雪忍不住掀起一阵颤栗，以前伊洛想要吻他的时候，就会这么抚摸他的发根，挲摩他的颈背。还残存着的记忆让他的身体起了异样的感觉，伊洛的碰触太容易便会令他心神荡漾。

　　「嗯……」白雪的脸发烫着。

　　匕首触碰到发丝的声音在耳朵旁缓慢响起。伊洛的抚摸缓慢而富有特定节奏，白雪觉得自己有些难以招架这样的感觉。他能感觉伊洛的手指插入他发里时，那卷弄间所带出来的淫魅气息，就像伊洛现在爱抚着的是他的发丝一般，那般珍视与恰好的力道骚动的他的肌肤表面的敏感触觉。

　　「好了。」最后一缕断发落地，伊洛拉下白雪的衣领，轻缓地抚过白雪的肩颈，将残余的细发拨落。

　　白雪才想着终于可以从伊洛的折磨中解脱，打算把敞开的衣服拉回时，却感觉脖子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气息。

　　暖暖的，有些搔痒，颈子上被落下了一个吻。白雪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匕首落了地，匡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伊洛伸开双手将白雪抱住，亲吻白雪雪白剔透的美丽肩颈。

　　白雪忍不住颤抖着，伊洛的吻沿着发际往下，蔓延过脖子，滑过肩膀，往他的背脊落下。他身上掀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被伊洛双唇碰触到的地方，彷佛就像要燃烧起来一般。

　　伊洛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胸前，他的小腹，游移之所都让汗毛为之颤栗。强烈而无法阻挡的快感直冲白雪的双腿之间，他紧紧闭起了眼，无法自己地咬住了双唇。

　　伊洛将白雪翻了过来，他凝视白雪的面容，低头亲吻白雪强咬着的嘴唇。

　　伊洛不停吸吮着，但白雪仍死命抵抗。

　　伊洛向来知道白雪的弱点，他的唇离开了白雪一会儿，手沿着白雪的腰间股沟往下，握住白雪微微颤抖的敏感中心。

　　「啊｜｜」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刺激让白雪睁开双眸，他眼里有着薄薄雾气，青涩与成熟混和间，交杂吐露出魅惑伊洛的妖艳。

　　伊洛缓缓摩挲着白雪，将舌探入白雪口腔之间，深切而仔细地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以充满着爱欲的吻，侵犯着白雪。

　　不停的亲吻，没有让白雪喘息的空间，白雪什么也无法思考，他握住伊洛的手腕想阻止伊洛，却反而被伊洛抓住，被迫握着自己的敏感，随着伊洛温柔而又急切的动作，成为爱抚自己的帮凶。

　　「啊｜｜放开我｜｜」白雪落下的眼泪，濡湿了床单，他最后的欲望上无法自拔的情况下，释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中。而伊洛的大手由始至终，始终包覆着他。

　　伊洛停下了吻，他将那控制白雪的手伸了回来，抚摸着白雪的唇，爱怜地看着白雪。

　　白雪闭起眼睛，转过身去，眼泪不断地落下。

　　「白雪……」伊洛见到白雪的眼泪，有些慌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是什么意思！」白雪因自己身体完全无法抵抗伊格的诱惑而气愤不已，为什么伊洛对他作出这样的举动时，他连反抗的意识都被消融了。果真，他没伊洛就不行吗？

　　「我爱着你。」伊洛毫不掩饰地说：「我忍不住自己想碰触你的欲望。」虽然白雪并没有反抗，但那或许是白雪的身体还记得他的缘故。伊洛愧疚地闭起了眼，无法忍受白雪的眼泪。

　　「出去！」白雪埋在柔软的丝绒被间，奋力吼着。「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我不想见到你！」

　　伊洛没有多做逗留，他依白雪的愿望离开了白雪的房间。

　　当门开启又阖上的声音传入白雪耳际，白雪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爱这个男人？

　　倘若有一天，他又再度失去他，那他该怎么办？

　　越想越是对未来惶恐，白雪虽然也想过抽身，但爱都爱这么久了，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他倒宁愿当初纺织机抽走他对伊洛一切的记忆与爱，如今就不会这么痛苦。

　　哭过之后，白雪洗了把脸将泪痕擦去，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他一直以为自己经历过许多事情后已经足够坚强，谁知道，一切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他总是太轻易便让爱情打败，太轻易便让伊洛挫折决心。

　　换上那套淡蓝色的衣服，他缓慢而笨拙地扣好所有钮扣。

　　准备妥当后，他抬起他高傲的下颚，凝起神色打开房门，以镇定的姿态迎向门外守候着的伊洛。

　　蓝色是白雪最喜爱的颜色，因为那是伊洛眼眸的颜色。在迎向伊洛眼眸的那一刻，白雪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只选择蓝色的原因。

　　为什么他会这么爱伊洛呢？为什么他会离不开伊洛呢？为什么伊洛神情受伤他会觉得心如刀割呢？白雪始终不明白这些恼人的问题。

　　「走吧！」白雪佯装得一切都无所谓，走过伊洛身边，要伊洛跟随。如果爱情可以颠倒，如果伊洛变成他，伊洛才会了解他的痛苦是多么深切，才会了解这六年来的等待是多么绝望。

　　他们共同走着，但一路上无语。

　　当他们跨入灯火闪耀的贵族舞会那刻，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白雪沉默的时候，眉宇间会略显忧愁，他美丽却又俊秀的容貌向来容易吸引少女芳心。伊洛沉静的时候，神色间有股天生的王者之气，他俊逸但又带着沧桑的成熟脸庞让人的视线无法离开。

　　他们两人的同时出现，让原本沸腾的舞会更加鼓噪，人群间贵族仕女们摇着羽毛扇传递秋波，烘烘然地像落在滚水里，每个人都要疯狂了。

　　白雪知道自己现在得干嘛，他滑入舞池当中，邀请最美丽的一位少女，拥着女孩的纤腰，跳起令人羡慕的完美舞步。

　　女孩轻轻笑着。她是邻国大臣之友，漂亮的金色发丝闪耀发光，是舞会里最受瞩目的对象。

　　伊洛站在离白雪不远的地方，对白雪与其它女子共舞的景象感到刺目非常。

　　『很好很好，青筋爆了。』白雪瞄了一眼伊洛，闷笑。

　　「那个人，是谁啊？」女孩十分在意白雪注视着的男子，她问了句。

　　「他只是我的随身侍卫！」白雪故意放大声音。直到他确定在这个距离，伊洛也能听见他的回答为止。

　　伊洛神色沉着。明明是那么喜欢的人啊，如今却得见他拥着别人。

　　女伴换过一个又一个，白雪从不在意自己怀里抱着的是谁，他只想见伊洛不断爆青筋，最好气到他当场昏倒起不来。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能证明伊洛很爱他了吧！最后白雪却只能如此悲哀地想着。

　　跳累了，一群女孩们邀请他到二楼喝茶，他放着双手任女孩们牵引上楼，眼角瞥见伊洛也跟了上来。

　　就在楼梯口看来有点危险的位置，一张小圆桌摆着，旁边围了几张椅子。

　　三个女孩和白雪一同嬉笑谈天着，而伊洛就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

　　「说嘛白雪，我们三个你比较喜欢谁？是你说想选妃我们才来的喔，你可不能反悔。」女孩们其中有人喝了点酒，神色间有着媚态，连动作都大胆起来，握住了白雪的手。

　　湿黏的掌心让白雪感到有些不快，伊洛走上前来，眼神恐怖地看着别人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

　　「请将手抽回来。」伊洛说。

　　白雪心里窃笑，根本不理会伊洛。「拜托你尽职些，侍卫在主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只能靠墙壁去站，懂不懂。」

　　「王子殿下你好凶喔！」女孩们笑着。

　　「凶？我会吗？我对谁都会凶，但就是不会凶妳们！」白雪故意朝女孩们眨了眨眼，神色暧昧。

　　「那殿下到底想要和我们哪个人在一起呢？」女孩们问着。

　　「哪一个啊？」白雪故做疑惑地努力思考。「那妳们谁最想做我的王妃呢？我只选最爱我的那个！」

　　「我啦！」第一个女孩说。

　　「是我啦！」第二个女孩连忙说。

　　第三个握着白雪手背的女孩笑了笑，鲜红的双唇直接凑上去，吻住了白雪。

　　白雪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直视这个举动大胆的女孩。

　　伊洛再也看不下去，伸出双臂将紧紧黏在白雪身上的女孩硬生生推开了去。

　　白雪喘息着，看看伊洛，然后伸出手，用袖子猛力擦着自己的嘴唇。

　　「跟我回去，离开这里。」伊洛的忌妒完全写在脸上。他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白雪，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哼，要发怒了，这可好。白雪在心里嘀咕着。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白雪声音冷冷说着。「你又不是我什么人，顶多是我的侍卫，我还从来没听见过侍卫命令主人离开聚会的。」

　　「我不是你的侍卫，我是你的情人。」伊洛寒着张脸。虽然知道白雪是因为失去了对他的记忆才会如此对他，但伊洛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怒气。

　　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冒了出来，越来越多人的视线往他们而来。

　　音乐虽然仍持续着，但却无人有心再度跳舞。

　　「什么情人，真是太可笑了，如果是情人，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白雪说。

　　「你刚刚可是在我手里达到高潮。」伊洛冷着脸色，说出丝毫不含蓄的话语。

　　白雪脸色骤变，原本苍白的神色瞬间发烫了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的身体记得我，所有的反应都告诉我这一点。」伊洛面不改色地说着。他并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他讲的都是事实，他爱白雪也是事实。

　　「我不想听你的胡言乱语。」白雪随手抓了一个女孩，便对她说：「就是妳了，嫁给我吧，我们结婚去。」他在赌气。

　　「白雪！」伊洛抓住了白雪的手。「要多少时间我都能等，但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宣判我环首死刑，你这让我比死更难过。」

　　白雪看着伊洛认真的神情，突然觉得万分难受。他觉得自己欺骗伊洛好象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伊洛是这么的专情，而他却只想考验伊洛，叫伊洛献出自己最赤裸毫无防备的心。

　　白雪红了眼眶。「我有的时候，真的情愿自己从来不认识你。」

　　白雪松开了那女孩的手，望着伊洛。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不再爱你？」白雪悲从中来，闭起了眼睛。

　　「白雪？」

　　「我没有失去全部的记忆！」白雪蒙着眼大吼着。「难道连你也认为我对你的爱只有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不堪受损，一下子就被纺织机抽尽了？我对你才不只这样，我记得你每一根头发的模样，每一只手指头的形状，我记得的比你记得的自己还要多上更多。我的脑海里全都是你，我才不可能忘记你！」

　　白雪说到最后，哭喊了出来。「为什么那时候要离开我，为什么要送我回依摩？你知不知道当我抱着你的头颅，再也没有温暖，再也看不见你睁开眼睛，我的心是怎样的痛苦。」

　　伊洛听见白雪的话语，难过地将他紧紧抱入怀里。「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是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真的很恨你，恨你为了你的国家连我都可以拋下，我又恨我自己干嘛那么爱你，没有你就不行。生不如死的日子你曾经历过吗？我抱着你头颅的那段日子就是生不如死。我每天就只想着该怎么了结自己的性命，想着结束痛苦，想着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不管……」白雪掩面而泣，由心底愤怒地发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伊洛对自己所作的一切无法弥补。

　　「放开我！我现在不要你了！」白雪努力地出伊洛的怀抱中挣脱。

　　「但我仍爱着你！」

　　「我不想要你的爱了！」白雪不停地往后退，要退到离伊洛最远的地方。「你令我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还让我失去威廉。我是笨蛋，才会爱上你！」

　　二楼上的女孩们没听过如此激烈的情人争执，她们害怕得偷偷由白雪身后要溜下楼去。

　　白雪身后就是楼梯，不住往后退的他不慎撞着了其中一个要下楼的女孩，两个人没踏稳踩空了阶梯，就这么失去重心往下狂坠。

　　女孩的尖叫声在白雪耳际响起，白雪反射性地将女孩搂进怀中，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白雪！」伊洛慌张地喊了出来。

　　失去控制的力道砸在一楼坚硬地板上的那刻，白雪听见自己手骨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声响由手臂里隐隐传来。

　　女孩晕厥在他的怀里，他微睁着眼，感觉后脑勺撞到地的那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

　　接着，他看不太清楚眼前景象了，随即有人将女孩沉重的身躯由他身上移开，许多人都想靠近他，想关心他究竟如何了，甚至有人试着想碰触他。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周围的人着急地问着。

　　下一刻，伊洛挤进人群，将他抱起。

　　「好痛……」他不自然下垂的手臂传来恶心的声音，应该是撕掉了的骨头摩擦的结果。

　　「忍着点，我带你回去。」伊洛急切地抱着他往外奔跑。

　　「伊洛，我好痛……」不知怎么地，当白雪窝在伊洛的怀抱中，那阵熟悉的味道就让白雪有了落泪的冲动。

　　「好痛……好痛……」他分不清是手臂的疼痛，还是曾经被伤害的心，如今隐隐作痛。

　　
第九章:

　　伊洛仓惶地将白雪送入房内。

　　「医生，医生！」伊洛急切的汗水由额间滑下，低落在白雪脸上。

　　皇宫内一阵乱哄哄，侍女们努力地将医生拉来，国王与皇后接到通知也慌乱地直奔白雪房里。

　　白雪拧着眉，感受着断骨处疼痛渐渐扩大，麻痹了他的左半身。他冷汗涔涔，双唇微微发抖着，伴随着令人做恶的晕眩感，痛苦得瑟缩成一团。

　　「好痛……」白雪眼前的景物有些朦胧，他神智恍惚着。

　　「忍一下，再忍一下，你不会有事的！」伊洛焦急地抹去白雪额问的冷汗，他的手也发抖着，比白雪的颤抖还要剧烈。

　　伊洛伸回手，十指交握想止住自己的颤抖，但焦躁与不安就是无法停止。

　　「该死。」伊洛咒骂着。

　　看着白雪苍白的脸，伊洛心里如同被挖开了一个大洞，恐惧无止境地蔓延开来。明明拼了命地告诉自己，白雪的伤势不到致死那么严重；明明努力地告诉自己，白雪的伤绝对医得好。但他就是无法停止心中的惊惶。

　　伊洛害怕会失去白雪，他们好不容易聚首了，那么艰难的日子都已渡过，伊洛无法再承受任何打击。白雪是他最重视最重视的唯一，看着白雪无血色的面容，伊洛什么也无法做，只能急切地期盼白雪的伤痛尽快远去。

　　医生被侍女们拉了进来，国王与皇后接着奔入了白雪房内。

　　「怎么会这样的？」两个人吓得神色慌乱。

　　「他为了救人，从二楼跌了下去。」伊洛尽力平息着自己声音间的颤抖。

　　「王子殿下的手断了。」医生检查过后，难过地说着。

　　「我的天啊！」皇后昏倒在国王怀里。

　　「亲爱的，亲爱的！」国王大吃一惊。

　　医生剪开白雪的衣袖，白雪稍稍回过神来。

　　「你干嘛？」白雪听着衣服被剪开的声音，问着。

　　「帮殿下敷药包扎。」医生连忙回答。

　　「我问你干嘛剪我的衣服！」白雪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走开，走开啦！」这件衣服是他最喜欢的蓝色，美丽的色彩，就像以前伊洛凝视着他时，眼眸令人目眩神迷的颜色。

　　「可是衣服不剪开，无法为殿下包扎。您、您手骨断了，千万别乱动啊，再伤到就不得了了。」医生紧张得满头大汗。

　　「我死了都不关你的事！」白雪无法控制地嘶吼着：「走开，全都走开，谁都不许碰我！」

　　伊洛挥开医生，夺过剪刀，剪起白雪的衣袖来。

　　「我叫你们走开啊！」白雪挣扎着。

　　「你安静下来行不行！」伊洛愤怒地对白雪说。他接触着白雪断臂的手掌，颤抖得十分厉害。

　　「算我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伊洛忍不住落下了一滴泪。「算我求你……」

　　白雪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般，伊洛的眼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一直挣扎的举动缓缓静了下来，白雪凝视着伊洛蓝色的美丽眼瞳，默默地，任伊洛用那只剪刀，将他心爱的衣服剪开。

　　跟着医生连忙接手，为白雪处理伤口。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等你伤好了，我会离开。」伊洛说完话，慢慢地退离了白雪的房间。

　　「白雪啊，你们两个到底……」

　　白雪没听见父亲着急的话语，当伊洛消失在他眼前，他再也忍不住悲伤，摀着脸，痛苦地哭了起来。

　　他想要伊洛留在他身边，他想要伊洛爱他。

　　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但为什么碰上了伊洛，一切却又变得好困难。

　　???

　　国王扶着昏倒的皇后离开白雪房里，见到伊洛正站在走廊窗前。

　　国王向前对伊洛说：「白雪是有点任性，不过等他气消了就没事了。他自小就被宠惯，心眼又小了点，才会对你大吼大叫。不过我们真的不希望你们再度分开，毕竟白雪曾经那么爱你，现在你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千万则轻易地就放弃。」

　　国王叹了口气。「你也可以说我这个当父亲的只为自己的孩子讲话，但如果你看过白雪六年前那个样子，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想他再伤心。」

　　国王讲了些语后，抱着皇后黯然离去。

　　伊洛静静待在窗前，凝视着依摩的方向。夜色深着，只有些星星的天空显得黯淡无光。依摩国灭了，他的国家不存在了。因为那场战争，白雪如今仍憎恨着他。

　　医生和侍女们由里头轻声退了出来。

　　一名侍女来到伊洛身边伏了伏身。「殿下已经吃过药，现在正在熟睡中。国王陛下有命令，请伊洛殿下入内照顾我们家殿下。殿下夜里可能会发高烧，但只要烧退也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此劳烦伊洛殿下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在门外守着。」

　　侍女将伊洛请进了房间内。

　　伊洛知道国王的用意是想让他跟白雪有机会相处，好好地将心中的结化开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白雪震了一下，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眼睫频频抖动着。

　　伊洛坐在床沿，伸手抚摸白雪因汗濡湿而冰凉的脸，心中有着万般不舍。

　　那时，他也曾想过自私地将白雪留在身边，因为白雪无忧无虑的笑容，是支撑他的最大动力。但最后他还是忍住冲动，将白雪送回罗利来。他不想他爱的人受丝毫损伤，他期盼白雪能平平安安，能快快乐乐。

　　伊洛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会为白雪带来这么大的创痛。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在这两难的抉择上，他的错误让白雪的心如今背离了他。

　　然而即便再一次选择，他仍是会让白雪离开他身边回到罗利。

　　他所爱的人，不希望他也随他一起葬身依摩。

　　他要白雪活下去，纵使自己往后都不能在白雪身边。

　　夜半，白雪呓语着，因高烧而混乱的脑袋使得他睡睡醒醒，却又恍恍惚惚。伊洛一直待在白雪身旁不停地拧着毛巾为他拭汗，白雪丝绒被下的身体赤裸着，伊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翻开被子为白雪擦拭。

　　滚热的肌肤白里透着红，覆着薄汗的身体流露着诱惑。在伊洛眼中白雪无论何时都是如此美丽，所以他的眼睛一直都离不开白雪，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数不清是第几次睁开眼，白雪终于注意到了一直在身旁照顾着他的人是伊洛。

　　有些恍惚地，白雪凝视着伊洛。

　　「我刚刚……梦见一个大浪打过来你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你……」白雪声音有些沙哑，他咳了几声。

　　「我在这里，你继续睡吧。」伊洛心疼着。

　　「你会离开我对不对？」白雪说：「你其实并不爱我对不对？」

　　「我很爱你。」

　　「骗子。」白雪闭起了嘴。

　　沉默在夜里蔓延着，闷着退不去的高烧令白雪难以忍受。

　　伊洛无言地照顾白雪，他想让白雪知道他的真心，但白雪被愤怒遮蔽了双眼，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高烧之后，是无止境的寒冷，白雪身体缩成一团，在夜里发颤着。伊洛拉开白雪的被子想替白雪擦汗，却见着白雪不停的发抖。

　　「怎么了？」伊洛摸摸白雪的额头。热度依然没退，白雪似乎越来越难受。

　　「我好冷。」白雪说。「好冷。是不是下雪了。」

　　伊洛放弃了用冰冷的水替白雪降温，他吩咐侍女送来冬天用的被子，紧紧盖在白雪身上。

　　「有没有好一点？」伊洛问着。

　　白雪颤抖着双唇摇头。他脸色发青着。

　　伊洛扶起白雪，小心翼翼喂他吃了第二次的药，替他盖好被子后又连忙到壁炉前生起火来。天气明明没那么凉，但白雪看起来就像在冬天似的。伊洛十分担心。

　　「我生火了，等一下会更暖和，你再忍耐一下。」伊洛拭去白雪额头上的汗。

　　「你很讨厌我对不对？」白雪喃喃念着。「所以你拋下我不管，不肯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很爱你。」伊洛仍是这样回答。

　　「你一定是觉得我很烦，又爱哭，又冲动。我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说着说着，白雪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别哭了。」伊洛擦干他的眼泪。

　　「你一定很生气我对你做的一切对不对？」白雪看着伊洛。「所以你说要离开我。」

　　「如果你要我离开，我就会离开。我不会让你伤心。」伊洛语气平稳地说着。

　　「我不要你离开我。」白雪嘴唇一篇，眼泪又滑了下来。「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在爱情里，他永远是脆弱的。伊洛的话语会为他带来天大的打击，而那些他永远无法独力承受。

　　「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闹脾气了。」白雪哭着。

　　「小笨蛋！」伊洛红着眼，无奈地笑了出来。舞会间白雪毅然决然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己被恨之入骨，这辈子再也没机会了，怎知这回却发现白雪只是在闹别扭，发泄六年来的无助与不满罢了。

　　伊洛摇头，如果没有坚强一点的心脏，他还真的会被白雪搞到崩溃。

　　「好冷……」白雪意识模糊间，不停地紧缩着身躯。

　　明明壁炉里的人已经点燃了，但空气还是有点凉。

　　伊洛脱下上衣，垃开了被子躺在白雪身旁，他的手温柔地穿过白雪受伤的手臂，轻轻环绕住白雪，让白雪枕在他的胸膛之上，窝进他的怀里。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伊洛问。

　　「嗯……」白雪依偎在伊洛身上，听着伊洛平稳柔和的心跳，真的感觉自己舒服了些。

　　「睡吧，你需要休息。」伊洛抚摸着白雪柔软的发丝，吻了他一下。

　　「你不能走喔……」白雪的声音渐渐微弱，困意升了上来。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伊洛如此答应。

　　???

　　「哥哥？」小威廉打开房门，探头往白雪房内小小声地喊着。

　　「威廉殿下，白雪殿下正在休息。」侍女的声音从门外隐隐传来。

　　「可是哥哥说要带我去钓鱼。」威廉跟着蹑手蹑脚爬上了白雪的床，轻轻地摇着白雪。「哥哥，你要醒了吗？」

　　睡在白雪身旁的伊洛听见声音随即张开了眼睛，他单手撑起身体，望着威廉。「你哥哥往睡觉，别吵他。」

　　威廉没想到白雪床上还有别人，他被伊洛吓了一跳，张着嘴呜呜啊啊地讲不出话来，然后一溜烟地逃下床，跑得不见人影。

　　白雪不安地动了动，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怎么了？」

　　「没事，小威廉来看你。刚刚回去了。」伊洛说。

　　「嗯。」白雪闭起了眼，又窝进伊洛怀里睡。

　　过了一阵子，门又被轻轻打开，这回是国王和皇后探头进来。

　　「白雪怎么样了？」他们轻声地问着。

　　刚才跑回去的小儿子大声喊着哥哥床上有怪人，夫妻俩觉得疑惑，于是跑来看看。哪料，小儿子口中的怪人就是伊洛。

　　「他睡得很好。」伊洛回答。

　　国王夫妻两看见白雪安稳地依偎着伊洛睡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没在吵架？和好了？」皇后问。

　　伊洛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

　　「和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国王夫妻俩感慨而又欣慰地关上房门，让他们小俩口独处。

　　伊洛搂着白雪，小心地不碰触到白雪的伤，白雪呼声平稳而细小，于梦乡中沉溺着。

　　壁炉的火熄了，窗外升起的太阳洒满阳光，照在窗棂之上，房里头的空气暖暖的，驱走了所有寒冷。

　　白雪的体温回复了正常，烧都退了，只是断了的手臂整个肿了起来，身上还有些从楼上跌下时擦撞所造成的瘀血浮现。

　　但伤和痛都被驱逐在梦境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了。白雪耽溺在伊洛温暖的怀抱中安稳地睡着，偶尔嘴里还会夹杂几句梦话，喃念着。

　　伊洛大概知道白雪梦见了什么，因为白雪嚷来嚷去只有那句话：母后还我小鸡鸡！

　　伊洛忍不住发笑。

　　他的白雪还是像以前那般可爱。

　　???

　　休息几天无碍后，白雪原本宁静的房间突然热闹了起来。

　　伊洛才到外头踅了一圈，没想到回来时，白雪房里多了几个娇柔的笑声。

　　几个女孩带着各自的侍女前来探视白雪，伊洛认得几个，其中有一名美丽非常的少女，曾在前几日的舞会意外前当众亲吻过白雪。

　　伊洛拧起了眉。

　　白雪正对她们露出笑容，气氛融洽地谈天着。

　　「所以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一回国后就被双亲关起来训话，不准随意外出，连到花园散个步也不行。」

　　「我们都很想回来看你啊，不知道你怎么样了。」少女们说着。

　　「没事啦，不就是受了点轻伤。」白雪笑着回答。

　　「这那还算轻伤啊！」女孩叹着。「都怪我不好，如果你不是为了故我，也不会弄成这样。」说话的是那日跌下楼梯时，因被白雪紧紧搂住而没有受伤的女孩。

　　「保护小姐们，是我的荣幸啊！」白雪露出很优雅的笑颜，迷熬了床前那堆女孩们。

　　伊洛青筋又快爆了。白雪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

　　「你该吃药了。」伊洛拿着医生调配的药水，穿过全是脂粉香的年轻女孩们，来到白雪床前。

　　「我不要。」白雪皱起了眉头。「那个药水苦死了。」

　　「不吃药你的伤不会好。」伊洛打开装药水的瓶子。

　　「不要。」白雪拒绝。

　　女孩们笑着。「白雪，要不要我们喂你啊！」

　　「啊，如果是妳们喂，说不定药会变甜喔！」白雪如此响应女孩们。

　　「但是你的侍卫好象有点不高兴呢！」女孩们说。

　　「别理他。」白雪说。

　　「吃药了！」伊洛又说了一次。

　　「不要啦！」白雪还想和他的朋友们聊天。然而就在他心想伊洛怎么臭着张脸不肯把那罐苦得要死的药拿走时，他的下颚突然被伊洛握住，高高地抬起。

　　白雪惊讶地眨着眼睛，看见伊洛仰头将药水含入口中，然后冷着张脸一脚踩着地一脚跨跪上床，不发一语地吻上他的唇，用舌头撬开他的牙齿，将苦涩的药水灌入他的口腔之内。

　　白雪皱着眉双手抵住伊洛的胸膛，但伊洛丝毫不退让。来不及饮落的浅褐色药水沿着白雪的嘴角以极其暧昧的姿态顺他雪白颈项流下，沾湿了颈口与胸前的衣服。

　　白雪急着想挣脱，因为他的爱慕者仍在场，他必须在爱慕者前保持完美形象，不过伊洛却不让白雪这么做。

　　伊洛在逼白雪喝下药之后，滑进白雪口中的舌没有任何退去的迹象，他不断地翻搅白雪口中敏感之处，舔舐他的口腔内侧与脆弱的舌头，伊洛激烈而深情地像是想将白雪的一切都吞入腹内，直到白雪受不了他所带来的强烈情欲而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才由白雪口中将舌伸回。

　　被伊洛搞得春情荡漾眼神迷乱的白雪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他神情恍惚地望着伊洛，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在白雪床畔的几个女孩支支吾吾地脸都红透了，目睹一切之后又接触到伊洛眼神的她们，都不知道该将目光往哪里放。

　　「打扰你们了，请继续吧！」伊洛旋着药水瓶说着。

　　「你……不是白雪的侍卫吗……」女孩问着。

　　伊洛有些不悦由女孩口中听见她亲昵地叫出白雪的名字。

　　「他是我的情人，晚上我就睡在这张床上。」伊洛冷着张脸说着。「你们还有什么要问吗？」

　　女孩们都红透了脸。

　　「不继续聊吗？不聊的话就请回吧，我想白雪他也需要休息了！」像是在赶人似的，伊洛的言语间透露着冷淡。

　　女孩们互相看了看，尴尬地向白雪告别，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白雪的房间。

　　恢复了意识的白雪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看着举止诡异的伊洛。

　　「你刚刚是在干嘛？」白雪看伊洛忌妒的模样，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可别说真的想在她们当中挑一个当王妃。」伊洛不满地转过头去不看白雪。

　　「你在吃醋啊？」白雪故意问。

　　「当然。」

　　「哈哈！」白雪乐得倒在床上笑个不停。「你干嘛吃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伊洛不想跟白雪谈这个话题。

　　「讨厌啦伊洛，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白雪笑着爬到床沿，一把抱住伊洛的腰，头猛往他胸膛蹭。「你不要生气啦，别生气啦！我又不是故意的。」

　　「真受不了你。」伊洛说。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白雪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说着。

　　门外侍卫入内，恭敬地说：「国王请伊洛殿下到大厅去一趟。」

　　「父王找伊洛干嘛？」白雪问。

　　「有些流浪者前来求见，据说是依摩遗民。」侍卫说。

　　「依摩人？」伊洛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侍卫身上。「他们在哪里，马上带我去。」

　　伊洛想离开，但是白雪却紧紧抱住了他。

　　「先放开我。」伊洛对白雪说着。

　　「不要。」

　　「这是很要紧的事。」伊洛心里十分着急，他想立刻去见那些人。

　　「你如果又一去不回怎么办？」

　　「我等等就回来。」伊洛强硬地板开白雪环绕着他的手臂，而后跟随着那名侍卫，仓促地由白雪身旁离开。

　　白雪愣在当场。不是说要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他竟然可以拋下他自己一个人走掉？

　　「混蛋伊洛！」白雪咬着牙大骂着。「混蛋依摩人！你们最好全死光，别再回来了！」

　　断掉的手臂又开始痛了，骂完人后还是觉得十分委屈的白雪躲进被窝里啜泣着。说什么最爱他，最重视他，结果跟依摩比起来，他还是天差地远的。

　　哭了一阵子之后，白雪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赤足走离自己的房间，连睡衣都没换，一边流着泪一边正在在皇宫里找着亲爱的弟弟。

　　「威廉！」白雪喊了声。

　　正在池塘里捞鱼的威廉回过头来，见着是哥哥，飞也似地就扑了过去。

　　白雪一把抱起弟弟。「走，我们去猎兔子，去钓鱼。」

　　「好耶好耶~」威廉高兴地在白雪怀里舞动软软肥肥的心身体。

　　管它什么手伤，残废算了！

　　白雪抱着威廉愤怒地离开皇宫，他再也不管伊洛到底想干什么了！反正一切他都管不着，也不用管了！

　　在侍卫带领下来到会客大厅的伊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几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脱下披风，正与国王商谈着，当他们发觉有人靠近而转过身来，伊洛跟对方都吓了一大跳。

　　为首的男子，正是伊洛的哥哥雅可布。

　　伊洛震惊地对哥哥说道：「你怎么没有死？」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雅可布哼了一声。他们两个的态度犹如以前在依摩时的对立，说话时的语气一点儿也没变。

　　「我可是真的死过了。」伊洛说。

　　「我知道，我听罗利国王说了。」雅可布走到弟弟身前，用力地给了他一个表示怀念的拥抱。「不过我很高兴你活过来。」

　　国王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私下独处，雅可布也不拐弯抹角，劈头就说：「我们听见你的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依摩活着的人不多了，我们需要你回去与大家一起重建依摩，依摩的荣耀不能被忘记。」

　　「还有多少人？」伊洛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二十来个。」雅可布面色凝重。

　　「你那天比我先倒下，我以为你早死了。」伊洛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雅可布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是倒下，但我没断气。塞立西亚战胜后我的亲信们发现我还有气息，就将我藏起来，直到敌方退兵。但他们想救你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早已经没有了呼吸。」雅可布说着。「父王和你一样死在那场战争里，我们原本打算复仇，可是后来塞上西亚发生了内乱，是报应，一夕间灭亡了。而我们可怜被送去当作人质的妹妹席拉，则不幸葬身在塞立西亚的内乱当中。」

　　「皇室就剩下我们两人了？」虽然明知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但伊洛仍是哀伤垂眸着。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现在我们就回依摩，重新建立我们的国家。」雅可布说。

　　「我明白了，我会跟你回去。」伊洛深吸了一口气。「但不是现在。」他补注。

　　「为什么？这可是刻不容缓的啊！」雅可布有些生气。

　　「你忘了我还有白雪吗?我得先向他交代清楚。」伊洛回答。

　　「我的老天，现在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正在等着你，但你心里头却只想着自己的情人。」

　　「从我的头颅被敌人挂在城墙上那刻起，依摩王族的责任我就已经尽了。如今的我，是白雪冒险以自己的性命救回来的，这点请你明白。」伊洛态度坚决而不容动摇地告诉雅可布：「我并不是想推卸重建依摩的责任，而是我不想再让白雪伤心。对我而言，他是最重要的人。」

　　雅可布双手环着胸，凝视着伊洛。「白雪不过只是个任性的王子，我很难想象他能懂得什么家国大义。」

　　「这是我的事，你不需要理会，哥哥！」伊洛对雅可布体貌性地笑了笑。

　　就彷佛他们二人还在依摩的宫廷上你来我往般，各自秉持着的信念从来不会因谁而动摇退让。

　　伊洛颔首离去，留下哥哥雅可布气闷不已。

　　
第十章:

　　当伊洛由大厅回到白雪房内时，发觉白雪竟不见了踪影。

　　伊洛招来女侍问：「白雪呢？」

　　「白雪殿下去找威廉殿下了。」女侍回答。

　　「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伊洛皱了皱眉头，又赶忙出外寻找白雪跟威廉的踪影。

　　结果，一直寻到威廉平日玩耍的地方，池塘边的侍卫们说：「两位殿下一起外出打猎了！」

　　「打猎!?」伊洛这一听，实非同小可。「白雪伤成那样，是谁让他出城的？」

　　伊洛又追到了城门口，守门的侍卫说：「白雪殿下抱着威廉殿下，硬骑马闯出去，我们已经派一队骑兵跟在后头保护他们了。」

　　伊洛为之气结，他不明白白雪到底又在不满些什么。他不是叫他等他回来吗？结果他竟然负伤跑出城堡去！

　　伊洛跨上马，急驰出外，在城堡附近绕了好几圈，他十分担心白雪的伤势，那个小笨蛋如果又出什么意外，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结果一直到了黄昏，伊洛都没有看到白雪的踪影。天快黑的时候城堡里几队人马出来找他，领队的侍卫队长说白雪已经回到皇宫了。伊洛一听，立刻掉转马头回去。

　　才踏在走廊上，伊洛就隐约听见哭声，他心情愈发低沉，压抑着怒气打开白雪房门。

　　房里头，一大一小摔得满身都是泥巴，两个都哭得变成了泪人儿，国王与皇后连声安慰着，侍女们则紧张地为两位王子擦拭身上污泥，医生东摸摸西摸摸检查着两副娇贵身躯有无任何损伤。

　　「怎么会弄成这样？」伊洛针对着白雪，声音里明显有着怒气。

　　白雪哭着猛揉眼睛，小威廉也边哭边揉眼睛，两个人躲伊洛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

　　「他们跑去钓鱼，结果掉进了河里。侍卫们把他们两个救了起来，结果回家时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又被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皇后心疼地说着。

　　「你不是手伤还没痊愈吗，为什么又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伊洛靠近白雪。

　　白雪连连往后退。「走开啦，别靠近我！」

　　「你的手有没有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伊洛心急地问着。

　　「我死了都不用你管！」白雪边哭边回答。「父王说你就要和你哥哥回去了，你还理我干嘛？」

　　「过来。」伊洛抓不到白雪，又不想强行抓他，他怕会弄伤白雪，所以只能开口叫他回到自己身边。

　　「不要。」白雪回了句。

　　「过来让我看你的伤！」伊洛的怒气再也藏不了，他怒吼的音量简直就要震动了整个房间。

　　见伊洛发了如此大的脾气，白雪才委屈地慢慢走到伊洛身边。

　　「手有没有再碰伤？」伊洛按着白雪的肩膀，深深呼吸命令自己情绪缓和后，才开口问道。

　　「没有。」白雪眶里含着泪，瘪着嘴别过头去不看伊洛。

　　「你别老是作出这种考验我心脏强度的事情来行不行？我总有一天会被你活活吓死。」伊洛温柔而坚定地将白雪揽入怀里，手指插入白雪柔软的发丝之间，将下颚靠在白雪头顶上，叹了口气。

　　国王与皇后看小俩口的情况又快和好了，连忙召集其它不相关的人等，无声而迅速地退离这个房间。

　　「你又要离开我了对不对？」白雪问着。「父王说雅可布没死，你们要回去重建依摩。他要我安静地在罗利等你，不要让你为难。」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回去依摩要做的事情太多，我绝对照顾不了你。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受到任何伤害，如果你跟着我一起回去，只会令我分心而无法做好分内的事情。」

　　「那……重建依摩要多久？你一离开，我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你？」白雪想努力忍耐泪水，可惜他做不到。他的眼泪不停地滑落，就像溃堤了一样止不住泛滥。

　　「至少也得两三年。」

　　「那么久！」白雪叫了出来。

　　「这还是保守估计。」

　　「你如果真的丢下我两三年，我发誓我绝对会跑去找别人，最好还结婚生孩子，叫你以后自己一个人过。」白雪语带威胁地说着。

　　「你舍得吗？」伊洛反问。

　　「舍……舍不得……」白雪老实回答。

　　「先别说这些了，把衣服换下来吧，你浑身脏透了。」

　　在伊洛帮忙擦拭泥泞的时间里，白雪沉默了下来。他看着爱人专注的面容，泫然欲泣着。他的伊洛有自己想做的事，更有属于自己的理想抱负，在伊洛的世界里，爱情似乎渺小而微不足道。

　　他很爱伊洛，很自私地爱，他不像那些愿意为爱牺牲奉献的人一样，可以掏空自己的心去成就情人的梦想。

　　想着想着，白雪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想仗着伊洛宠他，而践踏伊洛的未来。

　　倘若伊洛跟他留在罗利相亲相爱过一辈子，他是会得到伊洛，但同时也将失去伊洛。因为伊洛的心永远会牵系着依摩，而不再紧紧地依偎他身旁。

　　「如果你想跟雅可布回依摩，那就回去吧！」突然间，白雪想开了。

　　「咦？」伊洛十分惊讶。

　　「我去跟父王母后说，说我尊重你的决定。」白雪神色黯然着，缓缓由伊洛的怀抱中挣扎脱困。

　　「你是说真的？」伊洛又间了旬。

　　「我也要够任性了。」白雪叹了口气，掩着面逃离了自己的房间。

　　伊洛其实也不忍心见白雪这样，只是重建依摩太艰巨了，白雪跟着他回去，只会受苦而已。

　　结果，离开了的白雪像消失般，到大半夜都没回来。

　　原本一直等着白雪的伊洛睁着眼合都没合一下，直到天都快亮了白雪却还没出现，他才决定出去寻找白雪。

　　伊洛翻遍了大半个皇宫后，意外地在威廉的房间里找到正抱着弟弟睡得十分熟的白雪，两兄弟卷成一团，衣服都没换下，像颗大球包覆着小球，安稳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而两人的脸上还留有几道错综复杂的泪痕。

　　看来是找过父母后，前来向弟弟寻求慰藉吧！

　　「白雪！」伊洛轻轻地摇了摇白雪。「回去睡吧！」

　　「嗯……」白雪呓语了声。

　　伊洛将白雪自威廉的床上抱起，跨过长长幽暗走廊，在闪烁着几颗星星的天空下，回到了他们的房内。

　　天亮前，躺在床上的伊洛完全没有睡意，他脑里想着的全是以后的事情。他要先处理好依摩的事情，然后再带白雪回去，至于皇族未来该有的子嗣问题，那就交由哥哥去烦恼吧！

　　白雪为他牺牲的已经够多了，他不能再辜负白雪。

　　浓浓的夜色渐淡了，晨曦出来前，柔和光芒早一步透过云层，摇晃着世界。

　　墨色浓重的色彩逐渐散去，云彩里有了淡淡的清晨光泽。

　　白雪打了个呵欠，在朝阳露脸的那刻睁开了一下眼睛。

　　「醒啦？」伊洛吻着他。

　　「嗯，再睡一下！」白雪挪了挪身体，又窝回伊洛温暖的怀抱里。

　　门外有人敲着，在说时间已经到了。

　　伊洛摸了摸白雪的头发。「我就要走了，你累的话继续睡吧！」他起身梳洗换衣，动作刻意放得缓慢，因为现下是他能待在白雪身旁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白雪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穿完了衣服，原本早已下定决心的伊洛在看见白雪的睡颜时，内心又动摇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抬起白雪的下颚，在唇际吻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却又嫌不满足，于是他又碰了他一下。

　　「乖乖的等我知道吗？」伊洛在白雪耳际说着。

　　然而白雪的双眼一直都不愿睁开，也不愿以任何话语响应。

　　第二次来敲门的人是雅可布，他的声音传进了卧室里头。「该走了伊洛！」

　　伊洛于是放下与白雪的所有碰触，离开了这个房间。

　　当门关上的那剎那，双眸一直紧闭着的白雪哽咽地吸了吸鼻子。

　　白雪刚刚一直忍着不把眼睛睁开，不看伊洛，因为他明白自己若是再看伊洛多一些，真的就很难不去央求伊洛为他留下来。

　　爱是两个人的，他爱伊洛，就不该限制住伊洛，纵然自己再有许多私心，也应该把它们放下来，去成全自己所爱的人。

　　白雪痛苦地躲进被窝里，难过地啜泣着。

　　他们有一天一定会再相见的吧！

　　伊洛一定会再回来的吧！

　　一想及总是不可预测的将来，白雪就无力抑止自己的眼泪，只能痛哭出声。

　　伊洛，会永远爱他的吧！

　　无论距离多远，心都不会变的吧！

　　白雪不停地问着自己，然后给予肯定的答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支持自己放开伊洛的力量。

　　他明明很渺小很脆弱，但这一刻，只得为了伊洛再更加坚强一些。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白雪拼命地忍耐，拼了命地，为自己所爱的人而忍耐。

　　???

　　许久许久之后。

　　「很久很久以前……」

　　罗利皇庭花园的大树下，有个十来岁的褐发少年拿着本图画书低着头，以优美的声音念着故事。他身旁围绕着几名幼小的孩童，孩童们以专注的眼神注视着少年，仔细领听着他书本里的生动童话。

　　「很久很久以前，欧陆某个地方有一个美丽的公主，名叫白雪。白雪公主出生的时候她的母后就死了，后来白雪的父王娶了一名美丽的巫婆来做白雪的后母，心地很坏的后母拥有一个只会说真话的魔镜。某天，后母问魔镜说：魔镜魔镜，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啊？魔镜回答她：您是很美，但在这个国家里，有一个小女孩比您美上千万倍，她就是您的女儿白雪……」

　　男孩是说故事的人，他将自己所听过的故事整理收集而后翻印成书，有时候，他也会在这树下说故事给孩子们听。

　　孩子们听到恐怖的地方，被吓得深呼吸或是大叫，但总在故事结束的地方，男孩会为善与恶的分界下批注。「最后，白雪公主遇上王子，王子拯救了她，并带她回到自己的城堡中，两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而坏心的巫婆被邀请参加他们的婚礼，并穿上他们为她准备的烧红铁鞋，一直跳舞直到死去。」

　　孩子们叹息着。

　　「这个故事是在告诉我们，绝对不可以做坏事，否则下场就会跟巫婆一样。」男孩合起了书。

　　笑声突然从男孩的顶上传来。「威廉，你把故事改成这样，母后会哭喔！」

　　男孩抬起了头，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笑了出来。「哥哥，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还有，最后的结尾应该不是王子跟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吧？」白雪想了想，露出困惑的表情。

　　「正确来说，该是王子跟王子才对！」白雪美丽的脸庞浮现迷人笑意。

　　「伊洛今天会回来吗？你心情很好。」威廉今年十三了，从五岁有记忆以来，他的哥哥白雪每回开心每回笑，都只跟哥哥的情人伊洛有关。哥哥的情人伊洛这几年登基成了邻国依摩的国王，他有时会来看白雪，时间通常相隔大约两三个月。

　　哥哥白雪今年年底也要继承罗利的皇位了，这两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互相喜爱着，彼此也已经决定永远在一起，所以两方的皇室贵族都为他们未来子嗣的下落感到忧心。

　　「没啊，他没说过要回来。」白雪回答。

　　「那你这么开心？」

　　「我跟你说……」白雪神秘兮兮地附在弟弟耳旁。「有个女孩向我求婚了。」

　　「哦｜｜」大家都以为白雪单身，其实威廉知道，他哥哥很久以前曾经和伊洛结过婚，而且是以女孩的身分，人称「白雪公主」。

　　「今天晚上会很热闹欧。」白雪搧着手，风凉地说着。「她要我慎重决定后再告诉她娶不娶她。」

　　「那么伊洛一定会赶回来。」

　　「哈哈！」白雪笑着走开。

　　???

　　夜晚来袭，罗利国定期举办的贵族舞会盛大展开。轰隆隆的烟火璀璨地在天空盛放，燃起了星星还不可比拟的绚烂光芒。

　　舞池内优扬的乐声撩人心弦，白雪喝了些许酒微醺地倒在椅子上，瞇着眼淡露微笑流露迷人魅力。这一年的他磨去了自小以来的青涩与稚嫩，展露完全属于青年王位继承人的雍容与高雅。

　　他深邃如夜星的眼眸与柔软如丝的黑发带着神秘，似笑非笑的俊美脸孔如同魔鬼般蛊惑着人。这个晚上，所有女孩都为着了魔地为他痴迷。

　　围绕在白雪身边多得让他记不起来的少女脸孔不停地哄他喝酒着，突然一名穿著火辣的美艳女子坐上白雪的膝盖，搂着白雪的颈项边吻他边问：「殿下，您不是说今天晚上要给我回复吗？我可是正在等着您耶！」

　　白雪看了看身上的女子，他倒也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哦｜｜」白雪顾左右而言它。

　　「天气这么凉，妳不会穿得太少了吗？」他的眼睛飘过女子丰满得快从低胸礼服里弹出来酥胸，咳了几声。

　　「讨厌啦，殿下您拿人家开玩笑。」

　　一群女孩们笑停花枝乱颤着。

　　日常，除了接下父王逐渐往他身上丢的国事重担外，和这些女孩们谈谈天、说说笑、跳跳舞、搂搂抱抱，可说就是白雪生活的全部了。

　　二十二岁那年，伊洛离开他回去重建依摩，说好两三年就会回来，结果一拖就拖了七八年。在伊洛与雅可布的努力下，依摩逐渐恢复以往国力中。

　　伊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罗利看他，但两人分开两地思念彼此的时间，仍然比相聚的时间多。虽然懂得体谅人了，但白雪还是觉得不满足。他想要全部的伊洛，而不是零零碎碎被国事分散了的。

　　后来，大概是这一年的事情，他决定接下父王的位置，并努力地让自己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国王，但伊洛却在这时来信告诉他，可以带他回依摩。白雪好不容易找到点事情做，用来排遣无聊并确立自己的重心，伊洛竟这样告诉他。

　　这一年来，伊洛两次向他提及要他回依摩，虽然父王跟母后都万分同意，但是白雪自己确有些舍不得这个地方。因为伊洛不在的寂寞时候，是这里的人儿给他鼓励与安慰，他才能撑下去。

　　「说嘛殿下，您还没回答人家呢！」女子用食指戳了戳白雪的胸口。

　　「哎呀！」白雪开玩笑似地叫出了声。

　　女孩们笑着。

　　她们之间其实没有人认真，每个人都晓得他们的王子心有所属了，只是那个人不在他的身边，而他有些时候会流露出寂寞的表情。

　　身为荣誉的皇室一员，女孩们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她们整天围着白雪绕，绕来绕去绕到白雪头昏都好，只想让亲爱的白雪殿下别再有那种孤独的神情出现。

　　「嫁给我之后妳想干嘛？」白雪问。

　　女子想了想。「嫁给殿下之后……当然是当皇后啰！」

　　「当皇后很可怜的耶！」白雪的母后就是一个例子。

　　「人家不管啦，殿下你要我嘛！」女子撒娇着。

　　「我……」白雪笑了笑，才想开口再度接话，突然他腿上的重量一轻，那名女子被人拉了起来，离开他身上。

　　白雪抬头，发觉眼前有张熟悉的英俊脸庞正朝着他微笑。

　　「好久不见。」

　　「伊洛，你回来啦！」白雪不是太惊讶应该待在依摩的伊洛今天晚上会出现在罗利，毕竟有人向自己求婚的消息，是白雪亲自叫人散播到依摩的。

　　「我不在的时候任意拈花惹草，是不太好的一件事情你知道吗？」伊洛潜藏在笑容底下，是令人害怕的不悦。

　　「我又没做什么。」白雪耸了耸肩。

　　「我们回房去说清楚吧！」伊洛一把抓起白雪，将他扛在肩上。

　　「哇！」白雪吓了一大跳。

　　伊洛脚步不停地离开舞会现场，笔直地往白雪的房间回去，头也不回步履坚定，无顾在场贵族们异样的眼光。

　　回到了那个令人熟悉的房间，伊洛紧紧关上门，将白雪往床上一丢，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干嘛？」白雪咽了咽口水，拼命往床后爬。

　　「爱你啊！」伊洛将上衣暧昧地丢在地上，跨上了床，一把就抓住白雪纤细的脚踝，将他拉往自己的身下。

　　俯身的亲吻激烈而狂野，几个月不见的思念在这刻间毫不掩饰露骨地展现出来。灼热的器官下一秒无预警地贯穿了白雪的身躯，白雪被突如其来的侵略袭击，忍不住叫了出来。

　　伊洛立即俯身吻去白云的声音，嘴唇的吸吮与穿刺的动作猛力而不歇地强硬持续着。直到白雪再也受不了先到达了高潮，伊洛才在他体内射了出来。

　　「要死了！」白雪不停喘气着，伊洛仍停留在他的体内。

　　伊洛吻了白雪发肿的唇，搂抱着他，没有离开的欲望。

　　「我们回去吧，依摩所有的事情都就定位了。」伊洛说。

　　「我还有事情要做啦！」白雪其实是比较想叫伊洛回到罗利来，但伊洛现已经是依摩的国王，那是不可能的。

　　「我跟你父王谈过了，将来罗利可以交给威廉，你不用为罗利的国事负上其它责任，你只要专心待在我身边就可以。」

　　「让我想想。」以前不断阻止他去依摩的人是伊洛，现在千方百计要把他哄去依摩的也是伊洛。白雪其实明白伊洛是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待在罗利，罗利境内太平富庶，相对的其它的诱惑也就多，伊洛八成是怕他被别的女人拐走，所以才不肯让他留在这里。

　　知道伊洛如此在意自己，白雪幸福得飘飘然。

　　之后的整个晚上，他不停被伊洛索求着，伊洛像是想掏尽他所有力气似地不断与他相爱。直到夜很深很深的时候，白雪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昏昏沉沉地睡倒在伊洛怀里。

　　???

　　由依摩驶来的马车车厢打了开来，伊洛将裹着毯子只露出张脸的白雪抱入马车中。

　　天还没亮，城堡里的人大多都还睡着。空气里有着雾的湿浓，时节近秋了，草木也逐渐凋萎。

　　威廉站在城堡门口，为哥哥送行。

　　伊洛对威廉说：「那就麻烦你帮我转告国王皇后，白雪我带回去了。」

　　「一点也不麻烦。」威廉说：「但如果路上哥哥醒过来怎么办？他还是可能会跑回来。」

　　「放心，这点我早想好了。」伊洛关上马车门，车夫立即驾马离去，没有多做逗留。

　　马车经过森林路过平原，走了好久好久一段路，太阳都出来了白雪才被颠簸的路面给摇醒。

　　「怎么回事？床怎么在动？」白雪揉了揉眼睛，从伊洛的大腿上爬了起来。

　　「是马车在行走，不是床在动。」伊洛回答。

　　「马车？」白雪吓了一跳，他往外看，发觉竟是在回依摩的路上。

　　「你怎么趁我睡着把我带出罗利啊！不管，我要回去！」白雪在车厢内站了起来，但他这么一站，身上裹覆的毯子就掉了下来。

　　毯子下的他，光溜溜地没穿半点衣服。

　　「哇啊｜｜」白雪连忙把毯子拉回，盖在身上。「怎么回事？」

　　「我直接从床上带你下来，因为赶时间，就没替你穿衣服。」伊洛笑望窗外美丽景致。

　　「你真是越来越恶劣了，先是把我累到不省人事，然后偷偷带我回依摩。」白雪有些生气。

　　伊洛揽过白雪让白雪坐在自己的腿上，亲吻了白雪的头发。

　　伊洛笑而不语。

　　「算了算了！」白雪回过身去，搂住伊洛。「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反正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白雪完全被打败，他闭上眼，蹭入伊洛的怀抱当中。

　　从七岁的一见钟情，十五岁的二次相遇，十六岁的生离死别，二十二岁的再度聚首，他这辈子可以说都被伊洛吃得死死的，所有喜怒哀乐系诸于伊洛，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爱着他，就心甘情愿由着他。

　　到头来以前曾经受过的苦楚，如今已结为累累果实。

　　那些悲伤的过往全被拋下，离开伤痛，王子与王子，总算有了完美的结局。

　　以后，就一起过幸福快乐的日子，直到永远吧！

　　
番外篇--威廉:

　　雅可布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白雪初到依摩的时候。

　　马车停了下来，威廉翻下马背，车里的伊洛将昏倒的白雪交给威廉，等自己下马车之后，又从威廉手中将白雪抱回。

　　雅可布站在不远的地方。

　　威廉交出白雪之后，伊洛抱着情人走了，威廉在原地伫立片刻，随即跟上前去。

　　褐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眸，艳阳下晶莹闪烁雅可布双眼不自觉追寻着那个人修长匀称的背影，就像那个人一直追寻着白雪一般。

　　有时，他会在宫廷之中见到威廉。威廉总是步伐匆促，从不斜视的双眼笔直看着前方，所以威廉未曾察觉，在远处，还有他这样一个人凝视着他。

　　威廉不曾笑。或许很少笑。

　　冬天，雪下了。

　　雅可布又看到那个人踏着匆匆步伐，手里捧着什么，从庭院间穿梭而过。

　　白茫茫的雪，飘散在威廉蓬松的褐色软发间，他发觉自己移不开眼。

　　只能望着那个人。

　　突然，行进间的威廉停下脚步。那对琥珀般美丽的眼凝视着雪地间的某样东西。他看见威廉嘴角勾起了。

　　威廉是在笑吗？

　　雅可布觉得自己的心脏像紧紧被掐住了一般，无法搏动。

　　「威廉？威廉你哪去了？」远方传来呼唤。

　　威廉抬起头，几乎是用跑的，跑回雅可布再也看不见的，他主人的身边。

　　雅可布走到威廉曾经停驻的雪地旁，雪中有两个很深很深的脚印。

　　他踏了进去。

　　威廉的脚似乎比他小了一些，于是他的双脚覆盖住威廉的。这让他几乎能感受到方才那个人停留在此的温度。

　　一旁石阶上，小小的白花盛开着。

　　在雪里，吐露芬芳。

　　???

　　威廉将干净的衣服送去给白雪后，白雪说想喝热汤，他又得跑去厨房一趟。

　　踅回时，刚才石阶旁的那朵花不见了，威廉不以为意，端了碗热腾腾的汤只想快点回去，否则汤凉了白雪又嚷着难喝闹脾气。

　　快点快点，他心里只想着快点。

　　转过长廊时谁突然冒了出来。

　　「碰｜｜」地一声汤打翻了，洒在对方的身上，也溅烫了自己的手。

　　威廉抬头，发现竟是依摩的大王子雅可布。

　　但在自己还没开口道歉前，对方先说了。

　　「没事吧？」雅可布这么问。

　　「实在是抱歉。」威廉说。

　　「没事就好。」雅可布并没有看自己身上多么狼狈，他只盯着威廉发红的手。

　　威廉似乎被烫伤了。雅可布这么想。

　　两人擦肩而过，就当威廉决定再回头盛碗汤时，威廉闻见雅可布身上传来的花香味。

　　他望着雅可布离去的背影，雅可布回过头，不慎与他视线相交。

　　在电光火石的剎那。

　　夜里，威廉回到自己住处。

　　房门口被谁放了一株白色花朵。

　　恣意四溢的浓郁香味，扰乱他所有心神。

　　???

　　许久，过了那朵白花早已凋谢的季节。

　　雅可布与大臣们商议完国事回到住所，发觉那个人正守候在他房门之前。

　　「我的主人差遣我来……」

　　不让那个人多说话，因这或许是场梦，只要一丁点的声音就会让他惊醒。

　　将威廉拉入房中，雅可布紧锁住了门。

　　「告诉我。你来，是为了找我。」雅可布将威廉压花门板上。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来，是为了找你……」威廉的声音沙哑干涩着。

　　雅可布亲吻了威廉的唇。就如同每个每个想念他的夜里梦里，所作的一般。

　　他贯穿了威廉的身体，在铺着柔软长毛的地毯上。

　　火炉里燃烧的枯柴是如何炽烈，声响交错着。

　　威廉轻微低沉的呻吟，浅浅地响应着他。

　　「我爱上了你。」不知从何而来，这感受强烈得叫雅可布无所适从。

　　威廉睁开眼，迷蒙的琥珀色眼眸里，有着好淡好淡的色彩。

　　威廉是在笑吗？

　　因为害怕得知，所以雅可布无法确定。

　　那朵花的名字，叫做「勇气」。

　　雅可布这么告诉威廉。

　　是只开在冬天的花。

　　???

　　他还是只看着威廉。

　　一直一直。

　　而威廉看着白雪。

　　永远。

　　战事来临了。伊洛决定将情人送回他出生的国家。

　　他听见他们要走的消息，急忙地赶到。

　　他的仓惶显露在他额头的汗珠上。

　　「您怎么来了？」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威廉小声地说着。

　　「太危险了，出了依摩，四处都是敌人的军队。」他紧紧握住威廉的手。「你别去。」

　　「我得护送我的主人平安离开，这是我的职责。」威廉说。

　　「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雅可布害怕会失去这个人，在自己双眼不及处。

　　「有些事，永远都是比较重要的。」威廉这么说，而后拉开了雅可布的手。「如果我的主人有任何损伤，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雪地里开了花，叫做勇气。

　　「但我爱着你。」雅可布说。

　　「所以我会回来的。」

　　威廉留下这句话，与依摩的士兵们护送白雪奔驰而去。

　　白雪被揽在伊洛的怀里，威廉殿后，守护着他挚爱的主人。

　　???

　　夜里，雅可布被梦惊醒。

　　胸口好象被数十双箭穿透而过那般，疼痛得叫他无法呼吸。

　　于是他无法成眠，他不想再梦见什么。

　　窗子被谁开了，冷空气灌了进来。

　　他起身点燃壁炉火，啪嚓啪嚓｜｜燃得炽烈。

　　转身站了起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急切地奔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威廉。

　　「你回来了。」雅可布紧紧拥住了这个人。

　　「我回来了。」威廉的身体冰冷着。

　　空气中飘散着白花香味。

　　???

　　战争开始了，如同恶魔般的敌人让血流成了河。

　　伊洛赶回城里应战，雅可布觉得弟弟回来得太迟。

　　「找到了吗？」

　　他常常听见弟弟这么问派遣出去的士兵。

　　「还没。」

　　「找到了吗？」

　　「还没。」

　　「还没。」

　　「还没……」

　　他不去问伊洛到底在找些什么，就算有人说，他也不去听。

　　当他看见威廉，琥珀色美丽的眼眸只朝着他笑，他就摀起了自己的耳朵。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雪又下了。

　　敌人涌进了城里，父王在他眼前被砍落首级。

　　弟弟朝敌军走了去，放声大喊着：「有种，就砍下我的头吧！」

　　然后，是谁先倒地，雪地上洒满了血。

　　他侧首，发觉自己无法动弹了，原来倒地的是自己。

　　眼眸中印入弟弟仍然奋战的身影。

　　他从来不想要战争，因为战争总会让人失去重要的东西。但没有人听进去他的恳求，为了这些东西，他甚至好长一段时间与弟弟冷战。

　　威廉……

　　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但他只想呼唤自己爱着的那个人。

　　谁将他拉到一旁，那个冷冷的、没有温度的熟悉怀抱拥住了他。

　　威廉……

　　「嘘，别说话。」

　　他听见的威廉的声音。

　　「别说话。再等一下，等他们都走了你就安全了。」威廉紧紧地抱着他。

　　于是他闭上了眼，任敌人由他身前而过，一个个倒下的声音传来，血溅上他的脸。

　　世界变得好安静，安静得一丝声音都听不到。他只感觉威廉的手抚摸着他，他闻见花香的味道。

　　花的名字叫勇气。

　　声音静止了。

　　???

　　威廉轻声在他耳际说了一句话。

　　当他醒来，依然是在死守的城墙之上，依摩已经灭亡，敌人退兵了。

　　他的剑始终没放下，仍然紧紧握着。当他挣扎着想要起来，枯萎的纯白花瓣从他的胸膛落下，片片染着血，失去了花香。

　　伊洛在寻找着什么，他一直知道。

　　威廉在护送白雪出城的途中被敌人射杀落马，连尸体也找不到。伊洛每天都派人去找，每次都是空手而回。

　　他一直听见那些人这么说，但他只当自己听不到。

　　「雅可布殿下！」依摩残存的遗民在尸堆中寻找到存活的人，他们伏跪在他的脚边，痛哭失声着。「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撑着站起身来，空荡荡的依摩，他的国家，如今残破不堪，他的人民，如今只剩尸块。

　　泪水涌了上来。

　　「花的名字叫勇气，就如同我需要许多许多的勇气，才能够开口告诉你我爱着你。」

　　他想起自己曾经如此对威廉说。

　　「记得这朵花的名字。请连我的份一起，勇敢的活下去。」

　　雪融了。叶瓣枯萎凋谢。

　　威廉最后的那句话，却在他耳边一直萦绕，不曾散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