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 痕迹
夜不语
　　序古怪

　　最近，身边发生了一件不知道算不算古怪的事。

　　事件的起因是因为一通电话，是一位女性朋友打来的。她在电话的另一边，哭着用沙哑的声音告诉我，自己才搬进去的房子里闹鬼了。

　　说实话，我是个比主角夜不语更铁齿的人，当然不会相信什么鬼鬼神神的东西，但是她说得言之凿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在我再三询问下，才搞清楚，原来最近她老是在客厅窗户下，看到两个像是人影的东西。开始时并没有太注意，但是最近那些影子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两个人影抬着头想望向窗外，可惜由于是蹲在地上，视线怎样也构不到，所以脖子拼命地向上伸着，伸得特别长。

　　“会不会是窗帘之间的光线形成的？不是说都在白天出现吗？”我第一时间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电话那头的她拼命摇头，“不可能，我租的房子挂的是百叶窗，光线透下来都是一格一格的，不可能形成一片的影子。”

　　“不一定，事出必然有因。如果不是你看错了的话，那房子里就应该有形成影子的答案。不过，我倒不认为会是所谓的鬼。”我稍微感觉好奇了，“不过，你确定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精神没有压抑，或者工作太忙，操劳过度？”

　　“绝对不可能看错！如果是幻觉的话，一次、两次还有可能，但是我老看到！而且，前几天才做过身体检查，我很健康，精神上也没问题。”

　　她回答得很肯定，迟疑了一下，又犹豫地道：“夜不语啊，说起来，我早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嗯？房子奇怪？”

　　“对，这里的房租特别便宜。你看看，三室一厅，又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可是，房租还不到行情的四分之三，实在太便宜了，你说奇不奇怪！

　　“还有，这个房子里家俱全都齐的，什么都不少，装修得也不错，应该很好租出去，但我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房子有很多灰尘，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

　　我不以为然，开玩笑道：“你是不是偷看过我写的《痕迹》？”

　　“什么痕迹？”她愣了。

　　我大笑，“是我这个月才写的小说，里边就有一段和你的房子剧情差不多的地方。例如说房租便宜，房子死人等等等等等。哈哈，我说你啊，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人家房租要少一点，你就觉得有鬼，恐怕你说看到的影子，也是自己一天到晚瞎想、乱想出来的。”

　　“我才没有！”她有些生气了，“我跟你说，最近我还查到，这个房子的主人，他自己也在外边租房子住。你说，他明明有房子，自己不住还租出去，而自己偏偏又租房子住下，这房子不是有问题才怪呢！”

　　“我看不像。”我继续分析，“现在有些人，自己奋斗了大半辈子，终于买了一套房子。最后才发现钱不够了，只好把房子租出去，自己再租一套更便宜的住下。靠这样养活自己的大有人在。你以为全世界遍地都是有钱人啊！”

　　“哼，不跟你说了。”她气得“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告了一个段落，可没想到，一个礼拜后，她又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起来，就被她那句话给弄傻了。

　　“夜不语，过来帮我抓鬼！”她的声音明显地在颤抖。

　　我傻呆呆地说：“小姐，我写恐怖小说，并不代表我就可以干神棍的勾当。”

　　“我不管，总之要写出来，你应该对这些事情很了解才对。你不是说你写的东西，很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她开始无理取闹地蛮横命令。

　　我实在无语，但在她的淫威下，还是去了。

　　可是很郁闷，去了以后，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位野蛮的女性朋友满脸尴尬，咳嗽了一声，小声道：“昨天明明还看到的，奇怪了。难道，夜不语你这个大活人，真的有驱鬼功效。我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什么叫死马当活马医！太难听了！”我从鼻子里喷出了大量称之为“不满”的白色气体。

　　可是，那个影子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

　　究竟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是幻觉？是阳光造成了错影？早已不得而知，毕竟，那些她提到的所谓古怪影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不管怎样，应该不是因为我去的关系才对吧。我只是个普通善良的平凡市民罢了，虽然这个市民的好奇心，旺盛了那么一丁点！

　　最后，说说《痕迹》这本书吧。

　　老实话，这本书写得不怎么好，剧情十分淡薄，而且和第九本结尾写上的故事大纲，完全是两回事。

　　本来想把这本书写成《脚朝门２》的，不过中途放弃了。既然已经写过那个话题，再写就没有任何意义。

　　《痕迹》在很大的程度上，都是为了将赵韵含这个人物引出来，所以剧情可能会让人看得有点不爽。线索的节奏，也在开始时放缓，而结尾十分地快，并留了个小尾巴。以后赵韵含回来时，会带着这个尾巴一起回来。

　　还有，至于下一集《妖魔道》，是我的第一本特别篇，如果大家喜欢的话，我会在以后慢慢地再推出几本。不过，《妖魔道》写起来真的让人恼火，进度慢得我想撞墙。

　　唉，写叙事诗都比这快。

　　郁闷啊……

　　引子一

　　虽然这个监狱是在地底下，但是通风良好，

　　冬季也不会低于二十摄氏度，

　　可是，自己居然在夏季，

　　在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的视线下，

　　冷得全身都在颤抖。

　　“你犯了什么罪？”

　　“强……强奸。”

　　“几个？”

　　“三……三个。”

　　昏暗的房间，带着一种监狱里特有的霉臭味道。

　　一个年轻的狱警，正站在一间牢房前，他的手牢牢地握着身前的铁栏杆，嘴角带着一种怪异的微笑。

　　牢房里边坐着一个神情猥琐的中年男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原因，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

　　眼前这个年轻的狱警，自己见过无数次，但今晚他的突然出现，却让自己感觉十分地压抑。

　　就像是有千斤的铅块，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全身骨头都被压得塌下去，无法动弹，只能喘着粗气，可怜巴巴的躺在地上。

　　他妈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狱警依然微笑着，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手指轻轻磕着栏杆，发出一阵阵单调的金属敲击声。

　　“那三个被你强奸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他问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中年男人努力地想要抬起头，可是一种见不到的压力，又猛地压了过来，他的头立刻撞在地板上，大脑痛得一阵晕眩。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狱警在几个小时前，都还像往常一样畏畏缩缩地，一副才出社会的怕事菜鸟模样，根本就连视线都不敢和自己这群人接触。

　　现在的他，哪来那么大的气势和勇气？

　　那种无形的气势，就像浑浊的液体一般，流淌在附近的空间中，压得人无法喘气。

　　周围的温度似乎更冷了，冷得有些违反季节。

　　虽然这个监狱是在地底下，但是通风良好，冬季也不会低于二十摄氏度，可是，自己居然在夏季，在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的视线下，冷得全身都在颤抖。

　　眉毛上似乎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物体，中年男人吃力地用手摸过去。是霜！怎么可能有霜？！

　　“你强奸她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们会有多痛苦？她们今后的一生，会有多悲惨？”

　　年轻狱警脸上的诡异神情，更加地浓重了，他的声音空洞，微笑也十分空洞，四周不断回荡着他难听粗糙的声音。

　　“她们有的人，会一辈子把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相信任何人。有的人会一辈子心惊胆战，不能幸福地走完人生。而有的人，会，死。”

　　说完最后一个字，狱警的眼神猛地变得犀利，带着一种愤恨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盯着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被你强奸的三个女人，死了几个？”

　　中年男人许久才胆怯地答道：“都死了……自杀。”

　　“那你怎么还不死？”狱警瞪大著眼睛，表情狰狞，但偏偏嘴角还是带着一抹微笑。

　　“我怕……痛。”

　　“怕痛，没关系，我帮你好了。只需要半秒钟，你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狱警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愉悦轻松的话，随后从身侧掏出手枪。

　　中年男子的瞳孔猛地放大，惊恐地大喊：“你要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有个疯子，疯了，疯了，杀人……”

　　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巨大的枪声，慢慢地消失在四周。

　　牢房中的男人难以置信地想要伸手捂住脑袋，但却有心无力，“啪”的一声，重重倒向地上。

　　远处传来一阵?R乱的脚步声。

　　狱警满意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突然全身一颤，瘫倒在地上。他张大著眼睛，眼神从迷茫变得不解，最后麻木地盯着拿枪的手……

　　自己，怎么了？

　　脚步声靠近了，有许多声音嘈杂地响起来。

　　“张宇，你这边出了什么事……”

　　来的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望着中枪死掉的囚犯，和瘫坐在地上的张宇，大脑一时还无法将眼前的事情，连贯地连接到一起。

　　诡异的笑容，又一次浮现在张宇的脸上。

　　他站起身，轻松地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转过头，轻声细语地向身旁那些震惊得呆住的人问道：“你们，犯了什么罪？”

　　引子二

　　张小乔麻木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美工刀，抱着头尖叫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道视线还在，在哪里？

　　那个窥视自己的人，究竟在哪里？

　　最近，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就像有某个人，无时无刻都在某个自己察觉不到的地方，窥视着自己。

　　虽然这种感觉很唐突，可是，那道视线确实犹如黏性极强的口香糖，紧紧地黏在了自己的背上，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偏偏无迹可寻。

　　那，究竟是谁的目光？仿佛，里边带着莫大的仇恨。

　　那人似乎也丝毫没有掩饰他对自己的恨意，那样执着的恨意，已经实质化了，赤裸裸、火辣辣、炽热地灼烧着自己的背脊……

　　张小乔再次从半夜的噩梦里惊醒过来，走进洗手间，胡乱地将冰凉的水泼到脸上。狂跳的心脏，这才微微平缓了下来。

　　那道目光，再次随着自己意识的清醒，清晰地在自己的神经感觉中，附骨随行地适时出现。

　　她猛地回过头，只看到身后贴墙的穿衣镜中，自己头发潮湿、满脸惊恐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下，自己的影子显得那么怪异，就像有无数道虚影，存在于身体的四周。张小乔猛地打了个冷颤。

　　自己搬到这个城市，也不过半个月的样子。

　　为了让自己从前一团糟的生活重新来过，她毅然抛弃了优厚的工作待遇，甚至熟识的朋友，只带着一些简单的行李离家远游。

　　最后，流浪到了这个小城镇。

　　这里确实很小，漫步半个小时，就会不小心走出有人居住的地方。但不知为何，她留了下来，租了一套廉价的房子，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悄悄隐藏在记忆的长河里时，因为半个月的平凡生活而稳定下来的心，却在最近，因为那道找不出来源的目光，而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半个月而已，就算自己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为自己树立这么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窥视自己，恨意强烈到想要将自己连骨头都一起吞噬掉的敌人吧。

　　张小乔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秀丽端庄的面容，最后，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还是看看杂志好了。

　　好不容易才熬到早晨，她胡乱弄了一些早餐，顶着两个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掩盖不下去的黑眼圈，上班去了。

　　那道窥视的仇恨目光，依然紧贴在自己背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特别敏感。

　　她的神经如同敲钟一般，隐约回荡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耳朵里一阵阵地轰鸣，四周来往人群的嘈杂声，似乎根本无法传入耳郭。

　　感觉得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就在自己身后，他居然拍上了她的肩膀。

　　张小乔猛地转过声，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就是你，就是你一直在盯着我看！为什么，你那么恨我吗？”

　　她身后，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年轻男子，愕然地呆住了。

　　他向前伸的手，僵硬地顿在半空中，过了好一阵才尴尬地说道：“小乔，我是松明，你的同事，你难道不认识我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你……”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腹部一凉，然后一阵痛意传入了大脑。

　　鲜红的血顺着插入的美工刀，流了下来，越流越多。

　　美工刀的另一端，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在颤抖，就像一只受伤后感觉恐惧的野兽。

　　松明难以置信地望着张小乔恐惧得不断抽搐的脸，只感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四周的光线开始黯淡起来……

　　越来越暗，最后，彻底地遁入了黑暗中。

　　张小乔麻木地从他的身体里抽出美工刀，抱着头尖叫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那道视线还在，在哪里？那个窥视自己的人，究竟在哪里？

　　她挥舞着带血的刀，向最近的一个人刺了过去……

　　引子三

　　又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穿了出来，它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把掐住，狠狠地掐，掐得他再也无法喘气。

　　周垒最近老是感觉很郁闷。因为自从搬了新家以后，就一天到晚做噩梦。

　　从前的老房区拆迁，他不得已离开从小就住习惯了的祖屋，搬到了这个小镇边缘的房子里。

　　这是栋很小的三层高楼房，稀稀疏疏地只住了五、六户人。

　　搬到这里，也纯粹是巧合。

　　虽然，这个小镇人不算多，但房子也很有限。

　　他在朋友家里，厚着脸皮住了好几天，这才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又脏又旧，不知贴出了多久的广告，说是镇西有房子出租。

　　正走投无路的周垒，当然是如获至宝，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联系了屋主。

　　楼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房间里还算整洁，似乎最近才粉刷过，最重要的是——便宜！

　　单细胞的周垒见三室一厅的房子，屋主居然只收市价一半的房租，顿时兴奋地交满了一年的房钱，第二天，就乐颠颠地搬了进来。

　　当时他的死党，见他乐得像是捡到了宝似的傻样子，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说：“小垒，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天上绝对是不可能掉馅饼的。

　　“你租的房子，左右邻居有没有说过什么闲话流言什么的？”

　　“怎么，你以为那会是鬼屋啊？放心，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鬼！”周垒撇了撇嘴，一脸的满不在乎。

　　现在，他这个无鬼怪论者坚定的意志，开始略微有点动摇了。

　　虽然搬进来后，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最近噩梦越来越多。

　　他不过是一个小学的语文教师罢了，何况还是教一年级，工作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压力。但是晚上的噩梦，为什么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没完没了？

　　特别是前天，自己的精神，似乎也受到噩梦的影响。

　　他耳中老是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怪异声音。像是无数不知名的未知生物，在痛苦凄厉地嚎叫。

　　那种情况，实在是太怪异了！

　　又是个无眠的夜晚。

　　周垒瞪大著眼睛坐在床沿，一边努力地朝胃里灌咖啡，一边无精打采地呆呆望着对面的镜子。

　　这面镜子，是前一位房客没有带走的家俱，看起来满新的，而且似乎还有点高档，他就贪便宜留了下来。

　　每次看到，他都莫名其妙地觉得，这面镜子的形状，十分古怪。

　　但究竟古怪在哪？要具体地让他说出来，就完全没办法了。

　　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像许多动物不靠五官，只靠直觉，就能清晰地嗅到逐渐靠近的危险一样。

　　周垒揉了揉鼻子，用力地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了个非常不雅观的懒腰。

　　突然，他发现自己在镜子里的脸，微微有些变形，似乎下颚顺着水平线，变宽大了。

　　“怪了，刚才都还好好的。是灯光的原因吗？”他好奇地朝镜子走去。

　　自己的身影随着距离的缩小越变越大，大得有些臃肿。

　　站到镜子前，他突然惊讶地发现，镜中的自己，已经臃肿到挤满了镜子里的每一寸空隙。

　　周垒啧啧称奇。

　　难道，是因为某些特定原因让镜子变形，或者屋里的光线产生扭曲，造成了哈哈镜的效果？

　　周垒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试图找出造成这种现象的蛛丝马迹。突然，他就像被肉食动物紧紧盯住了的猎物一般，全身僵硬得再也无法动弹。

　　肌肉被身后一种刺骨的凉意冻结了，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快速地震动，几乎就要蹦出了胸腔。

　　又一只冰冷的手，从镜子里穿了出来，它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把掐住，狠狠地掐，掐得他再也无法喘气。

　　恐惧以及痛苦，犹如尖利的手术刀，深深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周垒尖叫一声，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梦，居然是梦。太好了！得救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顺手按开房间的灯。

　　卧室顿时亮了，他努力安抚着跳动得快到不正常的心脏，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的镜子。

　　身体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满脸的惶恐，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到自己的神经无法忍受的东西……

　　第一章转校生

　　“为了保证安全，离他越远越好。

　　他们还说，那个叫夜不语的小子很容易记仇，又小气。

　　和他交往过密切的话，会变得非常倒楣！“

　　美国有一位著名的气象专家曾经解释，为什么许多台风都用“云娜”、“艾利”这样的女性名字来命名时，他说：“愤怒的女人像台风，在气压下降的时候，她就向四面八方发挥威力，但在男人身上，就不太可能发生同样的风暴效果。

　　“一个男人愤怒时，开始好像很厉害，但是在构成台风之前，常常是吹到海上去了。”

　　现在的徐露就像愤怒的台风，和沈科莫名其妙地闹了一个多月的冷战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趁着下课时间，走到那小子的课桌前，沈科一时来不及逃掉，连忙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我。

　　本人自然没有忘掉，招惹愤怒的女人，将会引来什么样的腥臭，哈欠连连地转过身，没话找话地逮住一个人就劈头问：“你知道世界十大灵异事件，有哪些吗？”

　　“你搭讪的方式，嗯，真奇怪！”

　　一个好听的、柔柔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很陌生。

　　我急忙抬起头，只见一个长得十分清秀的美女，似笑非笑地用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得有如星星的眼睛望着自己。

　　脸皮厚如我，也不禁在她的目光下微微一红。

　　这个女孩自己从来没见过，应该不是本班的人，但是，我也不敢绝对地确定。

　　没办法，毕竟，自己常常因为许多人力不可能抵抗的原因而旷课，前不久，还因为《茶圣》事件，请了一个月的假，去湖州调查。

　　今天好不容易整理好心绪，这才匆匆来上学，挣一点表现，免得请假太多，学校单方面把我给蛮横地当掉！

　　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会正好是我请假期间来的转校生吧？

　　顾不了那么多了，听到背后沈科传来的一阵阵惨叫，为了免殃及池鱼，我拉着那位美女的手不放，也难得去管对方愿不愿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听过耶路撒冷，哭墙‘流泪’的事件吗？据说这个现象，是揭开末世的先兆！

　　“事情大概发生在二００二年七月的早晨，以色列圣城耶路撒冷，出现了极不寻常的异象，著名哭墙的一块石块，竟流出泪水般的水渍。

　　“犹太教士声称，一些朝圣者发现哭墙的石块流出水滴。哭墙流出的水滴，至今已浸湿了十厘米乘四十厘米面积的城墙。

　　“那些水滴，是由哭墙男士朝圣区右边中间的一块石块流出，其位置接近女士朝圣区的分界线。哭墙流出水滴一直持续着，圣殿山的管理官员已知此事。那些水滴，可能是由管理官员装设的一条喉管流出。

　　“但有专家指出，若是正常滴水，不会不被蒸发，而且亦不扩散，实在是谜！而一些犹太教的神秘教派更指出，在他们的典籍中有预言，若哭墙流泪的话，便是世界末日的先兆。

　　“此后，便有一个考古专家小组，对此进行了调查研究，最后指‘这不像是水迹，看来是植物的分泌物’。但当中没有解释，为何其他一样有植物的石墙没有水迹，也不知道水迹不蒸发，保持长方形之原因等等，专家都无答案！

　　“嘿嘿，是不是感觉很有趣？”

　　我一边大声讲述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受不了的故事，一边用眼角小心地瞥着沈科那边。

　　唉，俗话说，相爱并非最难，相处才是最大的挑战。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最好还是自己内部解决，沈科啊沈科，不是兄弟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没这个能耐。

　　我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还没有理顺畅，所以，嘿嘿，抱歉了。你一个人下地狱去吧！

　　“你，不会刚好就是那个夜不语吧？”

　　眼前女孩清亮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罪恶祷告。

　　我一愣，这才想起刚刚自己似乎胡乱拉了一个人，强迫她听我讲一些完全没有营养的话题。

　　略微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我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急忙放开，掩饰地咳嗽了几声，干笑道：“我有那么出名吗？”

　　眼前的女孩眼睛一亮，捂住嘴笑起来，“我刚转学过来这个班的时候，就有一些好心的学姐、学弟告诉我，这个班里，有个叫夜不语的智商超高的神棍，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非但不能得罪，最好连招惹都不要。

　　“为了保证安全，离他越远越好，他们还说，那个叫夜不语的小子很容易记仇，又小气。和他交往太密切的话，会变得非常倒楣！”

　　“我小气？记仇？神棍？”我的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一丝怒气从脚底冒到了头顶，头发几乎都要愤怒得立了起来，“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这些谣言的！”

　　我呼呼地从鼻子里喷出白色的气体，狠狠地高声吼道：“我一定要把那些散播谣言，毁坏我良好名誉的家伙毁尸灭迹，最好通通赶进学校后边的焚化炉里边。

　　“说！快把那些王八蛋的名字、籍贯、家庭成员住址告诉我，我绝对会让那些蠢货明白‘诛连九族’这个成语的真正含意！”

　　眼前的女孩面不改色地扬起眉毛，依旧甜甜地笑着，“看来，学姐、学弟说的话，果然不太属实！”

　　“知音！”我立刻高兴起来，握紧她的手用力摇了摇，“看来，还是有人明白我夜不语，知道我是个心灵纯洁纤细的好人！”

　　“我看，你的传闻都太美化你了。夜不语这个人，实际上，要比传闻更恐怖一百倍才对！”女孩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肢，轻轻捂住嘴的手，也放到了桌子上，撑住身体。

　　没想到，这么秀气温柔的一个美女，嘴巴居然这么毒辣，世事果然是充满了不可测！

　　我赌气地哼了一声，偏过头，用很重的发音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应该是某人先拉住我的才对。”女孩用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也对，刚刚确实是我没经她同意，擅自拉过一个人挡灾。没想到，自己拉住的挡箭牌，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一时间被她给气忘了，倒楣！

　　女孩没管我气得有些发黑的脸色，可爱地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说道：“关于世界十大灵异事件，我曾经也略有耳闻。据说，第九个是‘成吉思汗墓陵诅咒显现’。

　　“相传那是近八百年来，一直保护成吉思汗墓陵不被人发现的一个诅咒，二００二年八月，一个声称已找到成吉思汗墓地的美国考古队，突然放弃挖掘行动，并撤出外蒙古。

　　“那个考古队，是由一个美国的历史学家与地理学家组成的，于二００二年六月，获得外蒙古政府的许可，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以北二百英哩的地方，挖掘他们认为可能是成吉思汗的墓陵地点。

　　“然而，这个由芝加哥大学历史学者伍兹，以及黄金交易商克拉维兹共同组成的考古队，在遭遇一连串不幸事件后，突然决定放弃挖掘行动。

　　“考古探险队发现，墓陵的地点，由一条二英哩长的墙壁保护着，墙壁中忽然涌出许多毒蛇，一些考古队的工作人员被蛇咬伤。另外，他们停放在山边的车辆，无缘无故地从山坡上滑落。

　　“之后，一位前外蒙古总理指责考古队的挖掘行动，惊扰了蒙古人的祖先，亵渎了他们圣洁的安息地点。考古队遭到这一连串的打击后，决定立即停止挖掘行动。据说，成吉思汗在一二二七年去世之前，曾下令不许任何人知道，他的墓陵在何处。

　　“有一传说认为，有上千名士兵，在墓陵完工后遭到灭口，以防止他们将墓陵地点泄露；另有八百名士兵，在返回蒙古时被屠杀，随后数千匹马被驱赶，将墓地的痕迹完全踏平。”

　　我略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神秘起来的女孩，盯着她，最后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接过她的话桩讲道：“第六个，是天主教枢机主教胡振中，准确地预言自己死亡日子。

　　“天主教枢机主教胡振中，于二００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六时，在玛丽医院病逝，享年七十七岁。胡振中患有骨髓癌。

　　“已退休的陈子殷神父，主持弥撒时，透露了胡枢机生前一件事。他指胡枢机曾向同僚说，指香港过往两位华籍主教徐诚斌以及李宏基，先后于五月二十三号及七月二十三号病逝；按次序排列，自己或许会在九月二十三号死。

　　“结果，胡枢机最终真的在自己预言日子逝世，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而且，本港过去五位教区主教，同样均在‘三’字尾的日子逝世；最奇妙的是，连同刚离世的胡振中在内，历任三位华籍主教，均在‘二十三日’魂归天国。”

　　我舔了舔嘴唇，盯着满脸好奇的她说：“很奇怪吧，本港过去五位主教，逝世日尾数均是‘三’字。

　　“第一任的恩理觉主教，殁于九月三日；第二任白英奇主教，则于二月十三日逝世；第三任兼本港教区首位华人主教徐诚斌，殁于二十三日；第四任的华籍主教李宏基，殁于二十三日；以及最后的胡振中枢机主教，则亦殁于二十三日。

　　“就连刚接任主教一职的陈日君的生辰，也是在十三号。一直都有人想要寻找到之间的联系，可惜，全部都失败了！”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住了。

　　眼前的女孩，不知不觉已经坐到了我身旁的位置，她用手撑住头，面带温柔的笑容，然后，顺着我停住的地方讲了下去。

　　“第五个，是澳洲圣母像显神迹流泪事件。

　　“据说，那是一尊在泰国购买的圣母像，在某一天居然流眼泪了，此后，数以百计的信众涌往拜圣像。虔诚天主教徒帕蒂鲍威尔八年前，以一百五十澳元，在曼谷一家宗教商店购买了这尊圣母玛利亚像，最近她发现神像的眼睛，流出了散发玫瑰香味的油类物质。

　　“鲍威尔说，第一次发现圣像哭泣，是二００二年三月十九日，但当时她不肯定，这是否是一个只有她本人才能见到的神迹，直至神像在复活节再次流泪，而且是在连当地教区神父在内的无数目击者面前。

　　“复活节以来，数以百计的人已经到过鲍威尔的家朝圣。鲍威尔在家里设置了一个圣坛，供奉这尊圣母像。后来，更作出了科学检查，发现不是骗局，而流出的哭水不断，更有重病人士摸过圣母像，而离奇痊愈。”

　　在我们周围的人多了起来，似乎都是被我们较量似的话题吸引过来的。

　　我微微扬了扬下巴，继续道：“第二个是美国‘大脚八’之谜，最后被指为是骗局。但是真相到现在，还是很难判断。

　　“一九五八年，媒体报导了美国著名的‘大脚八’，曾在美国掀起了一阵‘大脚八’热。但是，这个历时四十四年的谜团，终于在二００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一名八十四岁的老人家过世后，才真相大白。

　　“这名老人的家人，在加州的洪堡县揭了谜底，‘大脚八’原来是由他一手制造的一个‘玩笑’。

　　“去世老人名为雷韦莱士，他的家族一直经营着建筑业生意。一九五八年八月，一名该家族公司的职员、推土机操作员在洪堡县的工地，发现了若干神秘的‘巨大脚印’。当地的《洪堡时报》，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这条消息，‘大脚八’一词不胫而走。

　　“据韦莱士的家人说，当时韦莱士请一个朋友，刻制了大木脚的模型，并与他的兄弟威尔伯穿上了‘大脚’制造那些脚印，从而为那些对‘喜马拉雅雪人’着迷的美国人，创造了本土版的‘可怕的怪物’。

　　“而之后那段‘大脚八’走入森林的片段，更说是他太太穿上猩猩皮衣假扮的，但却没有拿出猩猩衣出来作证，之后更指在他之前，已有许多人发现‘大脚八’，事件引起各方争论。”

　　“厉害！厉害！果然不辱神棍的称号！”这个不知名的转校生用力拍起了手，认真地用称赞的表情，说着贬低的话。

　　我恨恨地耸着鼻子，恶声恶气地说：“都给你说了，我绝对不是什么神棍！何况，我知道这些非常正常，可是，为什么你也会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对神秘怪异的东西感兴趣。”女孩伸出手指，在我的右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

　　“不过，所谓的世界十大灵异事件，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了，没有真实感。呵呵，小夜，你想不想知道一些就发生在我们四周的，真实的灵异故事？”

　　我瞪了她一眼，“不准叫我小夜，我跟你又不熟！”

　　“不要那么小气嘛，人家可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的！”她冲我可爱地吐了吐小舌头，轻声说：“有兴趣的话，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绝对有趣。”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那女孩停止了话题，向我微微一点头后，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突然，一只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狠狠地缠住了我的脖子，随后，沈科充满怨恨的声音，便回荡在了耳边。

　　“臭小夜，还说是兄弟呢，居然在关键时刻甩下我！”

　　“小科啊，这你就不懂了，爱情就像照片，需要大量的暗房时间来培养。我那不是在努力给你制造机会吗？”我讪笑着，厚颜无耻地为自己找理由。

　　看着那个带着神秘的女孩走远的背影，我的眉头又沉了下来。

　　“小科，那个女孩是谁？”

　　沈科向我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说道：“她叫赵韵含，三天前转到这个班的。

　　“她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带着让人暖洋洋的笑容，为人也很温柔谦虚，所以人缘很好。怎么，你对人家有兴趣？”

　　“确实是有点兴趣。”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的位置。

　　赵韵含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眯起明亮漂亮的大眼睛，冲我笑了起来。

　　笑容犹如春风一般拂过我的心海，但不知为何，我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这个美女，绝对不简单！

　　第二章原因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是为了挑起我的好奇心。

　　那么，究竟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小露，你要知道，男朋友这种生物的缺点，是要一分为二来看待的。天下没有绝对的缺点与优点。

　　“如果他懒惰，那么，他就会有更多的休息时间。如果他没钱，那么，他会少些出轨的机会。如果他长得难看，就会少些第三者的可能。如果他没有上进心，他会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身上。”

　　咖啡厅里，一时没来得及逃掉的我，在下课时被徐露抓了个正着。

　　见她满脸凄苦的郁闷样子，我只好叹了口气，陪她到附近的咖啡厅里散心。可是，她从坐下到现在，一直都低着脑袋，什么话也没有说一句。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导道：“千万别以为，真的能有那种如同永不磨损型的雷达表一样的男人，不是遇不到，而是真的没有。

　　“我并不是在全盘否定‘新好男人’的存在，我是男人，所以更了解男人一点。所谓男人，这种生物多多少少，总有那么一点点的残缺。

　　“不过，有一些缺点也比较可爱，如果能找到一个敢于把自己的缺点全盘托出，展现在你面前的人，那个人，就是你最佳的选择了！”

　　“但你说的东西，和现在小科那王八蛋的状态，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两回事！”徐露总算说话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呆滞。

　　“现在的小科，每天都像隐瞒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见我就开始躲。而且，还常常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你上次请假以前，我就发现了他的行动有些古怪，足足过了一个多月，他还是这个样子。小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苦笑了一声，沈科的不对劲，我也早就发现了，问他，那家伙也是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告诉我。

　　不论我用什么花招威胁利诱，甚至扬言要和他绝交，他都始终把上颚和下颚闭得紧紧的，不管怎样硬是不说，确实太奇怪了！

　　“小夜，你说，小科是不是真的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徐露沉吟了一阵子，突然问。

　　我的手一时撑不住头，下颚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

　　“小露，我看，是你太过于胡思乱想了！”

　　我痛得用力捂住下巴，眼泪几乎要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用有点变质的声音道：“以沈科那种单细胞的笨蛋，如果真是变了心，我们早就能看出蛛丝马迹了。

　　“何况，他一向都对你很死忠。虽然他现在的行为举止，确实有点怪异，不过，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徐露满脸的黯淡颜色，这才稍微好起来一点。

　　她抬头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想用视线，硬生生地穿透进我的大脑里，半晌才问：“小夜，关于他的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发誓！”我急忙举起了右手。

　　“这样啊……”她又若有所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徐露突然笑了，那种笑容非常古怪，笑得我背后猛然感觉一阵恶寒。

　　“小夜。”她在脸上保持着笑容，缓慢地说道：“你对小科最近的行为，真的就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这可不像平时的你，难道，你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你早就和小科串通好了？”

　　“我发誓……”我立刻又举起了右手。

　　但这一次，徐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小夜，我可不是什么低智商的傻瓜，你又没有任何信仰，那样的誓言，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的约束作用。

　　“而且，只要你想做的事情，就算发誓过一千遍，还是照样会毫不犹豫地做的，不是吗？”

　　倒楣！完全被看透了。看来我这种人类，果然不适合长久地待在同一个交际群里。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好了。”我现在的心情，实在是超级郁闷。

　　没想到，自己常用的手段居然被人学会，而且，一丝不少地用到了自己身上，那种感觉，确实不怎么好受。

　　“很简单。”对面的徐露突然来了精神，眼睛发亮道：“我想请小夜帮我调查，小科最近究竟在干什么，他故意疏远我，到底有什么原因！”

　　“抱歉，我做不到。”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隐私，我不想去挖掘自己好朋友的隐私，那样太不道德了！”

　　“虽然这句话很大义凛然，不过，从小夜嘴里说出来，真的会让人感觉没有说服力。”徐露撇了撇嘴巴，“小夜长久以来，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做的事情，似乎没有立场说这句话才对。”

　　“盗亦有道，总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毫不犹豫地再次申明自己的立场。

　　徐露似乎并没有气馁，用自信的语气小声说：“那如果我用某个人的资料来换呢？”

　　“我最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人。”我站起身就想走掉，再这样纠缠下去，说不定，她还会想出什么花招来。

　　“那如果是赵韵含呢？那个新来的转校生，你最近有注意吧？

　　“虽然她人缘很好，而且常常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我发现她有一个十分古怪的秘密哦，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看看。”徐露冲我的背影喊叫着。

　　我的脚步明显地一顿，内心稍微挣扎起来。

　　确实，今天早晨出现的那个叫做赵韵含的女生，的确有点吸引我的注意，她的行为举止以及谈吐，似乎没有她常常表现出来的那种无害的感觉。

　　她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谜，有足以引起我好奇心的资本，不过，我还犯不着为了她，去出卖自己的好朋友。

　　我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咖啡厅。

　　看来，自己的人生果然不会寂寞，才没有平静地过几天舒服安逸的日子，又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嘿嘿，沈科的古怪举动，我是一定会调查的，那个叫做赵韵含的谜一般的转校生，我也会好好地调查一番。

　　校园生活，还是要充实一点才好。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的高智商了！

　　“兄台贵姓？”

　　对方沉默。

　　“好，不说算了，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对方不语。

　　“你是这个学校的？我似乎没怎么见过你。”

　　依然沉默。

　　“好，我抽屉里的纸条，是你写的？”

　　对方没说话。

　　“得了。难道，不是你约我上来的，你只是碰巧来吹吹风而已？”

　　依旧不语。

　　“嘿嘿，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你戴墨镜看得清吗？”

　　“……”

　　“好好，你别盯着我，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其实，天气这么热，你就把这大口罩除了呗！”

　　“……”

　　“别指我哎，我不说行了吧，最后问你一句。你头上戴的这摩托车头盔哪买的？怪密实的。”

　　“……”

　　“唉，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可要走了！”

　　什么玩意儿嘛！今天果然是倒楣透顶了，早晨遇到一个讨厌的转校生；下午放学，又被徐露抓了个正着。

　　晚上一来学校晚自习，就看到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上边用生硬的字体写着一行字：第一节下课后，请到屋顶来一趟，有要事相求。

　　看字体，我就没有再奢望，会是暗恋我多年的某个美女，要来一场令人感动的美丽告白。

　　可是再怎么想，也猜不到等我的，居然是一个戴着墨镜，嘴上挂着口罩，头上还戴着类似饭店外卖用的摩托车头盔的古怪家伙。

　　这个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头痛啊！

　　我刚准备离开，那个怪人总算开口了：“夜不语，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是很怪异的事情。

　　“我知道，你曾经遇到过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件，可是我遇到的这件，真的很难解释。”

　　“哦，说来听听。”虽然我在原则上，不愿意和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打交道，不过他的话，倒是有些吸引我的好奇心。

　　还有，他这身古怪的打扮，确实太搞笑了。

　　那男子又一声不哼了，只是取下头盔，摘下墨镜和口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呼，好热！”

　　既然知道热，还打扮成这样，有病！我在心里暗自骂着，定睛看向那家伙的真实面貌。这个家伙，居然，我认识。

　　他叫周超凡，我的同班同学，是个异常沉默的男生。

　　由于他不善于交际，一和人说话就结巴紧张，而且做任何事情，都是不上不下的水准，没有任何长项和突出的地方，所以，根本无法引起别人的注意，算是个常常被人遗忘在某个冷僻角落里的可怜角色。

　　至少同班了快三年，我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就坐在我后边。

　　“那个……夜不语，其实这件事，也不算我亲身的经历。”周超凡结结巴巴地，似乎很紧张，又像是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的样子。

　　“那，是谁遇到的？”见他那副浪费时间的样子，我就头痛，急忙引导他进入话题。

　　“是我堂哥，哦，对了，他叫周垒。记得以前大伯父为了取他的名字，可是把四书五经全都翻了一遍，而且……”

　　“我对你表哥的姓名由来，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还是说他遇到的怪事好了。”

　　“哦，对喔！”周超凡紧张地掏出手帕，抹掉头上的汗水，“我的堂哥，在附近的柳条镇上，当小学语文教师。

　　“半个多月前，因为从前的房子要拆掉，所以搬进了那个镇边缘的一个出租房里。自从搬进去的那天起，堂哥就不断地做噩梦，而且一回到那个家，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十分渴睡。

　　“梦里，有许多人用力地掐着他的脖子，似乎想要将他撕咬开。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但是，因为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别人怎么劝，他就是不愿意搬。”

　　说到这里，周超凡唐突地停住了。

　　我等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他有再讲下去的打算，实在忍不住，这才试探地问：“完了？”

　　“嗯。”他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所谓怪异的事情？”我大失所望地转身就走。

　　周超凡连忙慌乱地拉住了我，“确实很怪异啊，你不觉得吗？堂哥租的房子，一定有问题。

　　“还有，他们那栋楼房出去，就有个乱葬岗，一到晚上阴风阵阵，怪吓人的。”

　　我冷哼了一声，甩开他道：“许多人搬了家后，由于心理状态和健康的原因，会睡觉睡得不踏实。

　　“有的人如果不用自己习惯的枕头，也会变得噩梦连连。还有的人由于水土不服，肚子痛等原因，睡觉后，潜意识会就身体的状况，对大脑发出警告，造成做噩梦的因素。我看你的堂哥，恐怕也是其中之一，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可是……”周超凡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他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嘴却结结巴巴的，再也形成不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下楼了。

　　拐角处，赵韵含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正背靠在墙壁上，像是在等谁。

　　她长长的秀发被扎成了马尾，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静静地散发着迷幻的色彩，整个情景，美得就像一幅看了便会让人心灵舒展的画卷。

　　“在等我吗？美女。”我暗自一踌躇，然后笑着走了过去。

　　“明知故问。”她绝丽的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找我有什么事？”我故意对她的微笑视而不见，靠在她左边的墙上，眼神望向窗外无边的浓浓夜色。

　　“和超凡谈得还好吧？”她问。

　　“要怎么样，才算你口中的‘还好’？”我反问。

　　她笑，用手指轻轻按住小巧的嘴唇，“意思就是，你对他的故事，有什么看法？”

　　“完全没有任何看法。”我耸了耸肩膀，“他的那一身古怪打扮，是你唆使的吧？”

　　“什么叫唆使，这个词太不文雅了。人家本来以为那身打扮，可以充分地引起你的好奇心的。”

　　赵韵含的眼中，闪过一丝看戏的笑意，“早晨我就说过，要告诉你一件就发生在身边的灵异事件。我说的，就是发生在超凡周围的事情。”

　　“所谓灵异事件，似乎要由许多无法解释的因素组成才对吧。”我哼了一声，“但是，周超凡所讲的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是不是值得大惊小怪，要看情况而定。不过，超凡的口才实在不好，明明很灵异的事件，可惜在他口里说出来，就变得很平淡没有味道了。”

　　赵韵含递给我几张资料纸，轻声道：“看看，如果看完以后，你还觉得不灵异的话，我就随便你怎样。”

　　疑惑地接了过来，还没等我开口询问，她已经带着一丝风走掉了。空气里，似乎依然弥漫着她身上幽幽的香味。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种种行为，似乎都是为了挑起我的好奇心。那么，究竟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趁着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将资料翻开看起来。

　　上边有两份剪报，第一份说的是十一号的时候，柳条镇附近的监狱里，有个狱警开枪杀死了一个囚犯，以及两个前来观察情况的狱警。

　　当刑警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自杀了。据说那个案子，到现在还有许多疑点。

　　这个叫张宇的狱警，才从警校毕业，今年二十四岁，半个月前，才正式来柳条镇监狱上班。

　　从前的同事声称，这个青年平时做事很谨慎小心，有上进心，不大可能会干出这种事情。

　　刑警队调查后，并没有发现被杀的三人和张宇有任何过节，至今他杀人的动机，也没有找到。

　　随着他的自杀，恐怕这个案件，会变成永远的悬案。

　　第二份剪报的内容，也是杀人案。说的是柳条镇一名叫做张小乔的二十六岁女性，在早晨的南街天桥上突然发疯，用美工刀杀死了三个人，并导致五人受伤。

　　而死者中有一名男子，是她的同事。

　　刑警队称，这名女子是半个月前，来到柳条镇定居的。

　　行凶后被抓获时，该女子已经神智不清，现已送往市疯人院治疗，据她的主治医生说，她至今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看完剪报，我暗自思索起来。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和事件，赵韵含干嘛要把它们合拢到一起给我看？

　　不对，也并不是没有联系，事件都发生在柳条镇里，而且，两人同样是在半个月前搬去的，但这样的联系，能说明什么呢？

　　周超凡那小子不是说，他堂哥也是在柳条镇出现所谓的怪异事件吗？难道，赵韵含是在暗示我，这三个人，三件事，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我用力甩了甩头，朝后向周超凡瞥了一眼，见他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轻轻敲他的桌子，喊道：“喂。”

　　他被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大声朝老师喊着：“我有在认真听讲。”

　　“听什么！小声点，你看，都把旁边睡觉的同学吵醒了！”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也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道。

　　沈科无辜地抬起头，用力擦了擦嘴角的憨口水，气恼道：“就是，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还有理，哼哼。”物理老师干笑了几声，用书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上课时间居然给我睡觉，把物理书拿回去抄十遍，明天交不上来，就别进教室了。”

　　顿时，整个学校都响起了某人的凄惨叫声。

　　我装作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趁乱用力将身后的周超凡拉坐下，轻声道：“这个礼拜天，你带我去拜访你家的堂哥。”

　　虽然不清楚整个事件的问题所在，甚至不知道，这三人究竟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不过，我还是准备好好调查一番。

　　既然是那位美丽的转校生为我准备的礼物，如果我不怀着虔诚的感恩心笑纳的话，就太对不起赵韵含了。

　　何况，这些事件，确实有点意思！

　　第三章符水化骨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猛地一颤，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符水化骨！她居然会符水化骨！”

　　“符水化骨？那是什么？”沈科疑惑地望着我。

　　“你们知不知道，其实巧克力里，含有一种称为苯基的化学物质，那种物质，跟你在和某人谈恋爱时，大脑里可以制造出来的东西一样。

　　“还有，你们绝对不知道吧，每个人的坐姿都不一样。就算是双胞胎，接受的教育也完全相同，但是，坐姿都会有微妙的差别。”

　　又是新的一天，离周末还有两天时间，总觉得时间越来越漫长了。

　　我今天也是在往常的时刻起床、吃饭、上学。然后趁着下课时间，给一群同样无聊的色男色女传授知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话题转到了坐姿上。

　　我悠然地说：“其实，从一个人的坐姿如何，完全能看出他的性格。特别是女孩子，比如说你。”

　　我指着左边一个双腿交叉，坐得很舒服的女孩，“双腿交叉，即使穿裙装也不易走光，经常持这种坐姿的女性，一般都以自我为中心，不会太受男友的摆布，有‘大女人’之称。

　　“不过，她们待人真诚，同她们交朋友不是很难。当然，如果要真正地拥有她，那又是一件难事了。不过，她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放得开，会活得很潇洒轻松。”

　　“好准喔。”她旁边的一个女孩立刻惊讶地说道：“我呢？我是怎样的人啊？”

　　“你嘛。”我笑着看着这个小腿叉开呈倒Ｖ型的女孩，“坐姿呈倒Ｖ型的女人，是天真而又可爱的一类，不过，她们最受同性的欢迎，而不是异性。

　　“异性虽然对她们的可爱和天真，有莫大的倾心，但却常常被她们的被动性所吓阻。而且，一旦与她们确定了关系后，就休想有轻易脱身的机会，不过，如果想讨个这样的老婆，这样说不定就正合某些人的意啦！”

　　“嘻嘻，我呢，我怎么样？”一个双腿叉开，坐得很豪爽的女生叫嚷起来。

　　我看了她一眼，“双腿叉开的女性，在性格上较豪爽，在思想上，更是主动而不拖沓。

　　“刚开始，她的男友会觉得同她交朋友很简单，甚至感觉她有点男孩子气，可是，以后就会被她的魅力所深深吸引，而且不能自拔。

　　“她并不会单因为谁的金钱实力，而和谁在一起，更多的时候，她看中的是男人的个人魅力。”

　　“好准！”那个豪迈的女孩，惊喜地拍着旁边人的肩膀。

　　我暗自笑着，这些笼统的东西，说白了就和算命一样，把许多模糊而且似是而非的词语堆积起来，让听的人自己去找焦点和相似处，不过，也只能欺骗一下小女生罢了。

　　“呵呵，小夜，在玩什么有趣的东西？怎么都不叫上我。”一个清亮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听的人顿时凉爽了不少。

　　赵韵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这个圈子里，带着招牌似的微笑问道。

　　“小夜在看我们测性格哦，很准的。”看来，她的人缘真的很好，旁边立刻有人热情地招呼了她。

　　“那也帮我看看，好不好？”赵韵含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企求的样子，不过，语气里却没有半点企求的意思。

　　“好啊，那你坐下。”

　　赵韵含乖乖地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的，“我的性格还好吧？”

　　“还算不错。”我似笑非笑地说：“双腿并拢，其实是最斯文的一种坐姿，喜欢这种坐姿的女人，一般也都比较斯文大方，她们都比较注重形象，认为漂亮是非常重要的。

　　“她们喜欢唯美，追求的男性如果不是有点耐心，或者比较优秀的话，那说不定就会碰壁而归。”

　　“哇，我是这样的人吗？”她夸张地用手捂住嘴，“原来，我居然是个唯美主义者，唉，看来，这辈子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看倒是不一定。”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就接招，“这个世界那么大，如果你慢慢找下去的话，运气好，或许可以在第二次更年期的时候，找到一个符合你唯美标准的人。”

　　“不过，我倒是觉得小夜你满唯美的。以后我真的嫁不出去，你愿意娶我吗？”她冲我可爱地眨了眨眼睛，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嘘声。

　　中招了！没想到，居然被她摆了一道。如果这番话，被周围这些高音喇叭给传出去，不知道在第二天，会流传成哪种版本。

　　不管了，总之，以不吃眼前亏为原则。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敬：“你愿意嫁，我当然愿意娶。

　　“不过，既然我是个符合某个唯美的人唯美标准的好男人，自然标准很严格，也没什么吧。就怕你嫁给我以后受不了，一天到晚想逃跑。”

　　赵韵含笑得更甜了，两边的小酒窝美得让人颤抖。

　　“人家不怕。人家可是有着优良传统的女性，还是知道什么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个道理的，就怕你不敢娶。”

　　“可惜，我不是鸡，也不是狗。”我干笑两声，心里大肆埋怨，今天的下课时间怎么那么长，居然到现在还不拉上课铃。

　　太郁闷了，我夜不语居然也会有口舌之争落下风的一天，难道最近我时运低，走楣运？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了，在大门口，难得的碰上了沈科那家伙。

　　更难得的是，他一把抓住了我，和我悠闲地回家。

　　“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这个老朋友。”我讪笑着调侃他。

　　估计这小子和我在一起太久了，脸皮也变得和某个世界奇迹的墙壁一般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今天也不算有空。”

　　“哦，那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的厚脸皮上看出点端倪。

　　没想到，他却给我打起了太极，指着前方，凑到我耳边轻声道：“你看那里，好像是你老婆！”

　　“我什么时候冒出个老婆来了？”我一脚踢在了他的丰屁上。

　　“还不承认，你早晨不是到处宣扬，你以后要娶赵韵含吗？”沈科委屈地揉着自己的屁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赖不掉的。”

　　“我有那么出名吗？一个谣言才半天多时间，就传得全校皆知？”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科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是你出名，而是这件事本身很有震撼力，传播速度当然非同一般。”

　　果然，我就知道身旁那群八卦三八的高音喇叭会到处传，但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快。

　　完了，还是转校吧！正在我摸着下巴考虑该何去何从的时候，那家伙不客气地打断了我。

　　“你老婆快要走的没影了，究竟跟不跟上去？”

　　“去你的，我干嘛要跟上去？！还有，再敢乱说她是我老婆，小心我踢死你。”我又一脚踢到了他的屁股上。

　　沈科咕噜咕噜地在嗓子眼里咕哝着什么，自认倒楣地道：“算了，算我多事。我本来想好心告诉你，她走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她家的位置。”

　　“她要去干嘛，关我什么事情，你也太操心了。”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眯起眼睛干笑，“不对啊，怎么你居然会知道她家的位置？难道你移情别恋，抛弃了徐露，爱上她了？

　　“哼哼，难怪最近你一副忙得很的样子，而且对小露不冷不淡的，还到处躲着她，原来是忙着去跟踪了！”

　　“我！我对小露一直都是一条心，绝对不会变的。哪会像小夜你这个花心鬼，变心变得比翻脸还快！”沈科涨红着脸，气愤地说：“我是偶然间，发现你老婆的家的。

　　“小夜，你不觉得她现在去的位置，有点熟悉吗？”

　　我仔细地看了一眼，突然全身僵硬得在原地石化了。那里，不正好是我家吗？

　　“嘿嘿，小夜，你完蛋了。看来，她准备以儿媳妇的身分，先去拜访你的双亲，然后名正言顺地搬进去，和你同居！”沈科嘲笑地指着我，满脸的灿烂，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瞪了他一眼，紧闭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女孩，究竟想干嘛？我承认，她给我一种神秘的感觉。

　　我几乎无法揣测，这个思维胡乱跳跃的女子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她下一步到底会要怎样？她的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唉，头痛。

　　没想多久，我一把拉着沈科，紧紧地跟在了她身后。既然想不通，还是静观其变好了！

　　沈科又咕哝起来：“怎么把我也给算上了，我还有事情，恕不奉陪。”

　　“你敢溜掉试试，小心我从明天起，慢慢地告诉你，什么叫生不如死。”我头也不回地威胁道，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赵韵含的背影。

　　只见她非常悠闲地走在大街上，暇逸地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进入商店里，看看衣服和一些精致漂亮的小饰品，完全感觉不到后边两个跟踪者的焦急情绪。

　　那绝丽的面孔，招牌的温和微笑，人畜无害的柔和眼神和超强的亲和力，让一路上的色男们频频回头。

　　这女人真的是天生的明星！我在心里暗自嘀咕着，脚下也没闲着，充分利用任何可以装成路人甲的要素，隐密地，慢慢地，不远不近地跟踪着。

　　就快到我家的时候，她像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着一家水果店门口走去。

　　沈科立刻点头，“嗯，真是个好女人，还知道拜访对方父母，不能空手去。”

　　“去你个头！”我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一脚踢过去的冲动。

　　赵韵含走到一个哭泣着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子，用柔和温腻得可以让人化掉的声音问道：“小弟弟，你怎么了？”

　　面前的男孩不断在鼻腔里酝酿着哭声，可怜巴巴地看了自己手里的碗一眼，然后哭得更凄惨了，就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赵韵含爱怜地用卫生纸，轻轻将男孩脸上哭出来的有色痕迹擦掉，“原来被鱼刺卡住喉咙了？爸爸和妈妈呢，都不在吗？没关系，姐姐有很厉害的办法哦。”

　　她走到不远处的超市那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又回到小男孩面前，在卫生杯里倒了小半杯，站在原地不动，把食指放在碗边，闭着眼，嘴里叽叽咕咕地念了几句咒语，一分钟不到，就把碗递给了小男孩。

　　“喝了就不痛了。”

　　男孩子依然在大哭，死活不肯喝水。

　　赵韵含轻轻捏着他的小脸蛋微笑着，耐心地说：“不怕，喝了姐姐买糖果给你吃喔。”

　　看着这一幕，我浑身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符水化骨！她居然会符水化骨！”

　　“符水化骨？那是什么？”沈科疑惑地望着我。

　　我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韵含的一举一动，解释道：“符水化骨，据说是从前一种民间很流行的实用道术，我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只是曾经听二伯父讲，他的外婆会用念咒的方法，化掉别人卡在喉咙的鱼刺，具体的方法，是用小碗装一碗水，嘴里念着咒语，同时把右手的食指伸进水里划圈，然后让人喝下水，鱼刺就会莫名其妙地变不见了。

　　“还有，做这个法术的时候，一定要躲在门背后，不能让人看见。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个小法术也和许多神秘的东西，一起渐渐湮灭在了历史的夹缝里，再也没有了。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还能亲眼看到！”

　　“太神奇了！说得我都想亲自实践一下！”沈科感动得双手紧握，一副白痴样。

　　我重重哼了一声，“那你先去被鱼刺卡，卡到没有办法解决再说。”

　　那家伙完全没有在意我的讥讽，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为什么刚刚赵韵含没有躲着？而且她的手指，也没有伸进水里边吧？”

　　“可能是能力的深浅问题。”我回想了一下，“从前二伯父跟我讲的时候，还提到他外婆的法力，只是属于入门级别。这个符水化骨，有功力深浅之分。

　　“功力最浅的人，作法会有许多限制的地方。功力深的人，不用化符水，说说话就行了，更深一点的，打个电话也可以。

　　“据说功力最深的人，只要告诉他哪个方向、哪个人，被骨头卡住了喉咙，他朝那个方向说几句话，事情就搞定了！不但是鱼刺，就算很大块的骨头也化得掉！

　　“不过，我一直都觉得这是在神吹。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做得到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法术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存在，我一直都觉得，这个所谓的符水化骨，应该有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手段！”

　　说话间，赵韵含用匙子舀了几滴水，准备往小男孩嘴里灌，男孩在糖果的诱惑下，不情不愿地张开小嘴。

　　她小心地灌了一滴水进去，等到把第二滴水再灌进嘴里时，小男孩突然不哭了，也不再露出痛苦的样子，只是奇怪地捂住喉咙，然后试着开始发音。

　　“姐姐。”他用秀气的声音轻声喊着。

　　“好乖，已经没问题了，我们去买糖果吧。”赵韵含温柔地笑着，牵着他的手朝超市走去。

　　“好像是变魔术啊。”沈科看得两眼发直，置疑道：“这个方法，似乎与心理暗示无关才对。

　　“你看，那小子才四岁多的样子，什么东西都不懂，应该没法接受得了任何暗示。何况，如果真是心理暗示，就能化掉实实在在的物质，那不是更神奇了吗？”

　　我没有说话，自己也被刚才看到的一幕震撼了。

　　刚刚会不会是赵韵含偷偷把水换掉？不可能，假如换掉，又能换成什么东西？如果真有什么液体能够把鱼刺化掉，而不损伤咽喉和口腔，这种药水，足够申请专利大赚一笔了！

　　难道是巧合？大多数人都有被鱼刺卡过的经历，一般谁也不会傻得去医院，通常七捣八弄刺也能弄得掉。

　　可是，符水化骨的方法流传了上千年，既然能流传那么久远，也就说明成功率很高，绝非什么绝无仅有的巧合。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法术的存在？赵韵含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一手的？

　　这个女孩，真的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第四章雎鸠

　　浓烈的夜色覆盖着整个大地。

　　似乎虫子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吼叫，今夜显得特别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若有若无的空荡敲门声，不断响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关关’就是鸟叫的声音，叫得非常和谐动听。‘雎鸠’是一种鸟，诗人他听到这个鸟‘关关’的叫声，很和谐很动听的样子，便顺着声音往下一看，原来是雎鸠。它正呆呆地和自己的妻子散步在河之洲上。这首诗，写得很美，不是吗？”

　　前天，赵韵含并没有到我家去，她只是悠闲地在那附近绕了一圈，然后回家去了。

　　我悬着的心，好不容易才放了下来，然后，将昨天平静地度过去。

　　徐露和沈科，这两个感情幼稚园没有毕业的家伙，依然在冷战，沈科在有意无意地躲，徐露假装丝毫不在意，看得我大感无趣。

　　周末放两天。

　　我将所有的东西胡乱塞进课桌抽屉里，然后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舒服地往外走。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赵韵含阴魂不散地背靠在校门口，冲我甜甜地笑着，还莫名其妙地说了以上的话。

　　我哼了一声：“这首诗的确很美，不过请注意，即使是诗人也很明白，如果说雎鸠关关，就没有了诗的意境了。

　　“先闻其声，后见其鸟，更会让人产生神秘感。”

　　赵韵含没有理会我话语里的讽刺，只是仰起头，望着万里无云的碧蓝晴空，说道：“洲，水中可居人者，才能叫做洲，也就是水中突出来的土堆，或者在岸边的大地，都可以称之为洲。

　　“据说这种雎鸠，很喜欢在河洲上行走，真的好想知道，雎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鸟！”

　　我猜测不透她究竟想向我表达什么，只好顺着她的思路回答：“《毛传》里边曾经提到过，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古代《笺云》里说，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

　　“朱熹的《集传》记载的雎鸠，是水鸟。形状类似凫，主要生活在江淮一带。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所以，《毛传》里说它一身挚而有别，到死亡也只有一个伴侣。”

　　我吸了口气，“我看过一些研究，总结起来，雎鸠应该是一种水鸟，后人称之为鱼鹰。这种鸟有一个特点，即生有定偶而不相乱，而且，这种鸟挚而有别。

　　“一般的动物发情的时候，是乱来的，当着人的面，就可以开始做爱——做的事情了。所以古时候，常常骂狗什么的叫做畜生。雎鸠这种鸟就不一样，它发情的时候通常躲起来，人看不到它，一般的动物也看不到它。

　　“哼哼，现在的世道，许多人可能连雎鸠都不如了，发情的时候，不但不会躲，还想让人观赏，多多益善，互相切磋。”

　　赵韵含“噗哧”一声笑出声音来，她捂住嘴，柔柔地说：“和你聊天果然很有趣。不过，雎鸠的定偶不相乱，好像指的是雄雎鸠才对吧。

　　“雄雎鸠只要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侣结婚了，就再也不会跟其他雌雎鸠相互卿卿我我，甚至断绝往来的可能性。”

　　“不光是雄的，雌的也是一样。”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掌，补充道：“雌雎鸠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以后，也不会再跟其他雄雎鸠保持暧昧的关系。”

　　“我总觉得雎鸠，是比鸳鸯还厉害的存在。”赵韵含满脸的向往，叹了口气，“决定了，下辈子我就做一世的雎鸠，终其一生守候在自己最爱的人身旁，照顾他，呵护他，嘘寒问暖。让他感觉到，能娶到我这个妻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怎么女孩子都喜欢这么肉麻，而且完全不实际的空想。”我撇了撇嘴。

　　“是你不解风情，而且心硬如铁，没心没肝，从来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绝对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罢了。”

　　她的脸上微微有一丝怒气，不过一闪而过，让人觉得看到的，似乎只是错觉。

　　“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平静温柔地把这么一番毒辣的话，说得那么流畅，而且，还丝毫不会让对方有生气的冲动。你果然不寻常！”

　　我苦笑起来，皱眉道：“我们两人，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真的只是想让我解释一下雎鸠这种生物吧。”

　　“猜对了，我根本就只有这个目的，是你想多了。好，目的达到，再见！”

　　赵韵含的笑容越发甜美，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她用满灌的笑容砸到我的头上，然后优雅地转身，身下的白色衣裙流畅地微微扬起，带着一丝馨香的风，扑进了鼻子里。

　　唉，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不过，《关雎》这首《诗经》里的诗词，一共分了三个部分，第一章是起兴，第二章是求淑女之方，第三章是求到以后如何过夫妻生活，提倡夫妻要闲邪存诚。

　　难道，这个赵韵含患有多种青春期并发症，开始思春了？恶寒……

　　小怡：

　　还记得吗？过去，闹钟响的时候，你常常有把它拍了再继续睡的毛病，但是自从我在闹钟旁边，放了三个老鼠夹之后，你的毛病就彻底根除了。

　　刚刚看了你的信，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确实，你没有提过要分手，不过，你的话里，处处都透露出对我的厌倦。

　　每次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不耐烦地对我说“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就是说“你其实可以选择放弃”。

　　男人，不管脸皮有多厚，也还是有自尊的。你说那些话的意思，就像一直都是我死活要赖在你身旁一样。

　　你的信里，不也是在要求我放弃吗？

　　感情，也是需要活路的。你对我的态度，给我的感觉，居然让我找不到一线生机。

　　对，我承认我很胆小，我不敢再轻易地付出大量感情，我再也没有多几个两年半可以痛苦了。

　　我常常说自己是好男人，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缓和气氛。

　　我的好，只不过是对特定的几个人罢了。

　　不过对于这份感情，我确实在努力地经营，但不论我怎么努力，你都是那样，抱怨、沉默、责备，还有不信任。

　　我累了，其实，只需要你对这份感情努力一点，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向前微微走我可以察觉的一小步，我都不会放弃。

　　但是，你却一步都懒得走，让我只能感觉到烦。

　　你说，我不带你去见我朋友，那你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角度想想？说不定那些朋友，我自己也不相见，说不定，我只是想有多一些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虽然，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去寻找可以让两人愉快相处的模式。不过，现在说这一切都晚了。

　　不错，我也很自私，我对你的付出也需要回报。我希望你终有一天，可以认同我这个男友，可以挽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你很幸福。

　　最后才发现，我们的性格注定了，你不能给我我想要的，而我，也不能达到你所想的。既然这样，那就短痛好了。

　　虽然我很清楚，撑到你工作稳定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也会逐渐回复，我有许多办法可以让它好起来。

　　可是我对感情，毕竟可以算是六十岁的老头一样，要的是平淡和充实，而你，需要的是新鲜感和刺激。终有一天，我们会在这个问题上碰撞，结果一样会分手。

　　没有悬念的感情，会让人更累。

　　或许我需要的，是个更踏实的女人吧。你不用谢我什么，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男友的义务，是心甘情愿地付出。

　　看了你的信，似乎感觉你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轻松，也让我确定了，分手似乎确实做对了。虽然和你分手，算是一次冲动。

　　最后叫你一次亲爱的，最后给你充一次话费，我以后都不会在你身边了，照顾好自己。

　　最后，劝你一句，性格真的要改。希望你的下次恋情，会遇到一个你真的能爱上的人。

　　再见，祝你幸福。

　　徐舜鸿将分手信写完，在邮箱前徘徊了很久，终于将信投了进去。那一秒钟的动作，似乎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缓缓地爬上二楼，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里。

　　半个多月前，他和即将结婚的未婚妻吵架了，吵得很凶，凶到两个人都需要时间静静地考虑，他们是不是还适合在一起生活。

　　于是，徐舜鸿搬了出来，在柳条镇边缘的偏僻地方租了一套房子。

　　虽然这个楼很旧，没有什么人气。不过，对于心情低沉的自己，这样的环境，反而是最适合的。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个月，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思考，他终于决定了分手。

　　重重地躺到床上，徐舜鸿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明明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很痛？

　　自己，真的割舍不下她吗？但是为什么，理智却偏偏告诉自己，分手才是最好的结局呢？

　　他烦躁地坐起身来，呆呆地望向窗外。

　　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还没有吃晚饭，肚子却出奇地感觉不到一丝饥饿。随手打开电视，却找不到任何有兴趣的节目。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书上说，失恋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如果找不到猪朋狗友，最好玩一些刺激性的游戏。

　　徐舜鸿用手撑住头，苦苦地思索起来，什么东西比较刺激？召灵游戏？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可是有什么游戏，一个人能玩呢？

　　猛地，一个游戏唐突地跳入了脑海。

　　自己的故乡，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召唤游戏，据说很有效！徐舜鸿缓缓走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那个游戏很简单，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具，只需要挑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最好那天晚上的月色是黑色的。

　　他又往窗外望了望。

　　浑圆的月亮被云层盖住了，厚厚累积的云周围，只有微微的一丝光芒，但奇怪的是，月晕却不是往常的昏黄色，而是黑色，如墨一般的黑色。

　　那云层上，像是被吞噬了一块的颜色，微微散发着诡异的气氛，显得极为刺眼。

　　徐舜鸿丝毫没有感觉奇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他拿起表姐送给他的一个造型怪异的人偶，缓缓走到了卧室的阳台上。

　　他在阳台上走了三圈，速度很慢，步子也不大。很快，三圈就走完了。

　　他飞快地跑到自己的床前跳了三下，接着，他又对着自己的人偶打了三下，然后，抱着人偶睡在了床上。

　　徐舜鸿做完了这一连串可笑到令人感觉荒唐的事情，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服了，今天的自己，真的有够没理智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对了，虽然自己是听过这个请仙召灵的方法，可是却完全不知道，这个方法最后的目的和作用是什么，更不知道，用这个方法请来的东西，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送回去。

　　“我真是傻呆了，有人说，恋爱中的情侣，智商是零。我看失恋的人，智商甚至会降到负数！”他苦笑地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仙鬼什么的，不过是个无聊的整人游戏……”

　　自语声还没有落下，突然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有一股恶寒从脚底爬上了背脊。冰冷的凉意，即使在秋夜盖着羽绒被的他，也丝毫没办法阻挡，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窗外，万物寂寥，浓烈的夜色覆盖着整个大地，似乎虫子也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吼叫，今夜显得特别安静。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若有若无的空荡敲门声，不断响了起来……

　　有人说，睡觉睡到自然醒，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那今天的我，明显地应该快乐。

　　礼拜六的早晨来得特别快，我醒来时，周超凡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拘束地坐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身前的咖啡似乎动也没动过，也没有冒着热腾腾的蒸气，恐怕已经泡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吃着佣人端来的三明治，喝着咖啡，含糊不清地问。

　　“七……七点半。”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我看了一眼对面的大钟，十一点四十，也就是说，这家伙居然规规矩矩地等了我四个多小时。这世界上，竟然有低神经到这么恐怖的人，看来，他也不是个普通的怪胎。

　　丝毫没有同情他的意思，我轻皱眉头，望向佣人，“怎么不叫我一声？”

　　佣人立刻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突然，我干笑起来。对了，我这个人在假期一向都很赖床，如果有人胆敢打扰我舒服的睡觉，不管是谁，都不会给面子。

　　家里的人，早就因为我这个小小的优良习惯，而吃够了苦头，最后养成了一种默契：谁想死得快的话，谁就去敲我的门，叫我起床……

　　看着我在若有所思着某些东西，周超凡犹豫了许久，这才战战兢兢地说：“夜不语，我们再不去柳条镇的话，似乎，那个，晚上恐怕就来不及回来了。”

　　“没关系，我叫人开车送好了。总之是邻镇，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满不在乎地慢悠悠喝着咖啡，好不容易才吞下最后一口，这才站起身，准备出门。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走下车，习惯性地向周围望了望。

　　眼前果然是一栋破旧的老楼房，只有三层高，估计有三十多年历史了。不过，楼房的主人似乎很爱惜它，卫生做得还不错。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以及几个稀稀疏疏，跑来看热闹的市民。我像是闻到了美味的苍蝇，立刻向那边跑去。

　　周超凡的脸立刻弥漫上一层担心，“这栋楼没住几个人，不会是堂哥出什么事了吧？”

　　我没理会他，挤进人群，向周围的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好事的人，立刻热情地回答了我，兴高采烈的样子，就像很兴奋能够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炫耀。

　　“是这栋阴楼的一个二楼住户，昨晚跳楼自杀了。今天早晨，才有人偶然发现他的尸体。不过，他死得很诡异。”

　　我一边向前望，一边继续问：“怎么叫这里阴楼？”

　　“这里本来就是阴楼，搬进来的住户，不是倒楣地摔断了腿，就是变得疯疯癫癫的。有人自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杀者的尸体正好被员警检查完毕，放到担架上，准备抬进车里。走过我身前时，一阵风吹过，将死者的上半身露了出来。

　　那人是男性，不过，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了，周身血淋淋的，头顶像是烂掉的柿子一般，平整地凹进去了一大半。

　　奇怪了，我定定地望着尸体发呆。

　　虽然说只要姿势正确，就是从二楼跳下来也会死。但是，眼前这具尸体的状态，明显地只会出现在从很高、极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情形下。

　　一般而言，跳楼致死的原因，分别为强烈的冲撞、撕裂、挤压、摩擦和震荡作用，而导致骨骼及重要器官的破坏。

　　通常先着地的部位，损伤最严重，就是说，如果手脚或者屁股或者头先着地，那么手脚或身体，都会变成多截棍似的，或是脑袋变成烂柿子。

　　而胸背着地，因为内出血而致死的，就会因为肺及消化器官等等溢血，而呈现七孔流血的样子。特别是胸口先着地的，通常伴随着口脸，牙齿会碎得满地都是。

　　恶心的是，因为人的骨骼及肌肉等保护机制的关系，除头颅先着地外，一般跳楼的人，都不会马上丧失知觉，有时需要一个及其痛苦缓慢的过程，才能完成死亡的条件，实在不算一个好的自杀方法。

　　可是，眼前的这具尸体，却完全颠覆了常识。

　　不是说，他只是从二楼跳下来吗？但是，他的身体比例矮了一截，似乎是因为腿骨被挤进了肚子里，但头部也有明显冲撞的痕迹，根本就无法判断，先接触地面的，究竟是哪个部位。

　　尸体就像是球体一样，从四面八方被大力地挤压，又从非常的高度摔下来，这样才说得通现在的状况。

　　但是，有可能吗？

　　先不管实际操作的问题，我移开视线，向死者掉落的地方望去。

　　位于楼后方，第三列客房的正下方位置，有一个类似人形的坑洞，大概有二十厘米深。究竟要多大的冲撞，多高的高度，才能造成这么深的坑呢？

　　只有一个可能，死者绝对不是从二楼摔下来的。这种现象，至少要从三十层以上往下跳，才有可能。

　　我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然后失望地摇头。

　　这附近空荡荡的，偌大的地方，只有这么一栋孤零零的三层楼房耸立着。更何况，即使找遍这个柳条镇，也不可能找出相当于三十层楼那种高度的建筑物。

　　这里，真的是死者的第一现场吗？看来，周超凡说得没有错，这栋楼或者附近某些地方，可能真的有问题。

　　眼前的自杀案，实在太不寻常了！

　　第五章降头

　　“去他妈的！我能有什么阴影，有什么阴影能弄出这种东西吗？”

　　他猛地一把将高领衬衫的领口扯开，一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赫然露了出来。

　　周超凡的表哥周垒，住在三楼右边最后一个客房里，敲着房门，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男人打开了门。

　　乍一看他的样子，我也被吓了一跳。眼前的男人骨瘦如柴，脸的两腮深深陷了下去，胡子像是几天没有剃过，头发也乱糟糟的，在并不是很冷的秋天，居然穿着厚厚的防寒服。

　　他用呆滞的眼神望着我们，眼珠子顺着一定的频率四处转动，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哥，你没怎么样吧？”周超凡着急地上前扶住他，“大家早就劝你搬走了，你怎么就是那么一股牛性子，死都不搬。你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觉得似乎冷落了我，他又慌忙地介绍道：“啊，这位是我的同学。是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他一定可以帮上什么忙的！”

　　我什么时候变成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了？郁闷！流言果然可畏啊！

　　走进房间，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布局很公式化的三室一厅，估计修建时，是考虑作为某个公司宿舍用的。跟着周超凡兄弟俩走进主卧室，我的视线，立刻被门旁边的一面镜子吸引了。

　　这是个呈正方形的镜子，一人多高，安放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晰地让坐在床上的人看到卧室里的任何角落。

　　但是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它有些怪异，像是哪里有问题，可是，又偏偏说不出来。

　　身旁的周超凡开口道：“据说，这是上一个住户留下来的东西，堂哥贪小便宜，就把它留了下来。但是，我总觉得这面镜子似乎有古怪，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也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便用手轻轻摸着镜面，冲身后的周超凡说：“你知不知道，许多人都认为，镜子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最近还有人提出，女人之所以长寿，是因为经常照镜子的缘故。”

　　“真的可以长寿吗？不是胡扯？”周超凡少有地露出紧张害怕以外的情绪。

　　我得意地解释道：“在最近一期的《俄罗斯科学院报告》中，据说，俄罗斯圣彼德堡医学进修学院，通过实验，证实了这一点。

　　“原因是，任何物质和活的有机体，都能产生辐射，也就是电磁场。或发出光，或发出热，或发出声音，任何机体，都永远处在外来辐射场的作用下。那么，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通过镜子反射而来的辐射，对人的细胞、器官和机体，就会产生某种影响呢。

　　“关于这个问题，俄国科研人员做了几个实验。首先在三个试管中，分别加入等量的血液，用成直角的镜子盖住第一个试管，将第二个试管，放置在两个上下相对的镜子中间，第三个试管，只用一面镜子从上面盖住。

　　“然后将三个试管，置于黑暗的房间里，一小时后，从三个试管中，各提取少量的血液，在紫外线和可见光区，测量这些血液的光学密度，最后，将获得的资料与实验前的测量资料，进行比较。

　　“实验发现，通过镜子反射而来的辐射，对血液的光学密度有影响，这种影响，与血液本身、镜子涂层的金属成分、镜子的形状以及镜子与血液之间的空气成分有关。

　　“在本身辐射的作用下，机体内的水分子发生了共振，导致血液的防氧化性以及血液中@的活性提高，从整体上提高了机体的生物功能活性。

　　“利用该科研成果，俄国科研人员研制出了多种治疗与保健的方法，比如，将患者置于放有镜子的特殊暗室，使自身机体形成‘辐射封闭’。

　　“科研人员希望对这种现象进行深入研究，为人们提供更科学的照镜子方法。同时，这也可以进一步解释，女性在梳妆台前久坐不起的原因。”手指接触镜子的地方，清晰地感觉到了冰冷的触感。有个清凉温柔的熟悉声音，从门的地方传了过来。

　　“原来如此，以后人家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照镜子了。呵呵，亲爱的，你真是学问渊博。好崇拜你！”

　　转头一看，我差点吃惊的坐到地上。赵韵含穿着一袭白衣，舒服地靠在卧室门口，冲着我甜蜜地微笑着。清澈的眼睛，带着不造作的和煦目光，美得足以让大部份男人晕眩。

　　可惜，我是属于少部分抵抗力超强的人，快速地整理好脸上的震惊表情，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门没有关，我看里边满热闹的，就进来了。”她答非所问。

　　我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擅自进入民宅是犯法的？”

　　“人家可不是擅自进入。”她把“擅自进入”这四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少有的流露出一丝小女孩的娇嗔，“我是被超凡请来的。”

　　我望了周超凡一眼，他紧张得大汗淋漓，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僵硬地点点头，似乎有什么莫大的隐情。

　　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我瞪了她一眼，“对了，刚才你怎么称呼我的？”

　　“亲爱的。”

　　“不准这么叫，现在学校里对我的误会，已经够深了，你还在给我引火。开玩笑也应该有个限度嘛！”我恨恨地说。

　　“人家可是认真的。”赵韵含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柔声道：“你答应以后要娶我，大家都听到了，赖不掉的喔。

　　“嘻嘻，我什么时候应该去拜访伯父伯母呢？亲爱的！”

　　“不准！”虽然和她柔软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接触面，可是透过薄薄的外衣，传来的温暖以及滑腻感觉，以及胸前的某种柔软感，也足以让人销魂了。

　　好不容易才摆脱强烈的诱惑，我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韵含什么也没说，只是招牌式地笑了笑，将我挽得更紧了。

　　唉，女人，如果说女人是水，变幻莫测的话，眼前的这个女人又是什么呢？恐怕是海，不但囊括了所有水的特质，还隐藏着水没有的特性。突然觉得有些沮丧，恐怕，如果她不自愿说出来，身为男人的我，或许永远也弄不清楚她想干嘛。谁叫我是男人呢……

　　赵韵含打量了一下四周，将视线停留在周垒身上。这位语文教师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她微微皱了下眉头，叫周超凡倒了一碗水，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咕哝了一阵子，然后捏住周垒的鼻子，使劲地往他嘴里灌。

　　还没等碗里的水灌完，他猛地一张眼，坐了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凑到她耳旁轻声说：“符水化骨的方法，还能让人清醒？厉害！”

　　赵韵含的娇躯微微一震，立刻又像没听到一般，冲周垒问道：“这位大哥哥，现在舒服一点了吧？”

　　周垒深深地吸着气，沙哑地说：“活着真好，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挂掉！”

　　他向周围看了看，像是才发现我们的存在，疑惑地问：“超凡，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们是你的同学？”

　　“不是他自己给开的门吗？这家伙不会是有老年痴呆症吧？还这么年轻，可惜了。”我暗自嘀咕。

　　周超凡假装没听到，只是结巴地解释着：“他们都是我的同学，而且是灵异鬼怪方面的专家，哥的事情我都说了，夜不语和赵韵含，应该能帮到哥的。”

　　“不可能！没有人能帮我，我死定了！”前一刻还精神良好的周垒，猛地用双手捂住头，略带着哭腔大喊：“你们走，快点都走。在这个楼里待久了，说不定你们也有危险。”

　　“哥，你怎么老是这样！亏你还是个老师，做人做的肠子直就不说了，哥你一遇到什么挫折就放弃，算什么？究竟算什么？”

　　一向紧张兮兮的周超凡爆发了，他用力抓住周垒的胳膊，“你小时候不是常教我，要像逆流而上的鱼一样，就算站在困难的头上也不能气馁，因为一气馁，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可是你呢，光是要求别人，轮到自己遇到问题就一昧放弃，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死了，伯父会怎么想？姨妈会怎么想？你还要不要他们活了！”

　　周垒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用双手紧紧地捏着被子的一角，全身都在颤抖。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道：“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我咳嗽了一声，“前几天虽然听周超凡讲过你的事情，但是，有许多不明不白的地方，还是请你将看到的怪异事件，讲来听听吧。”

　　“事情，要从我搬进这个鬼地方讲起。”周垒吃力地回忆着，“搬进来的一周后，我开始做噩梦，非常真实的噩梦。梦里，像是有许多影子一样的东西尖叫着，伸出模糊透明的触手抓住我的脖子，用力地掐，想要掐死我。

　　“然后慢慢地，我的精神似乎也开始受到噩梦的影响，耳中老是听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怪异声音。像是有无数不知名的未知生物，在痛苦凄厉地嚎叫。最近，我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一回到房子里就渴睡。”

　　“为什么不搬走？”我问。

　　“很多人都劝我搬走，可是没办法。”周垒苦笑，“我也尝试过去朋友家住。可是离开了这里，不管我有多困，我都睡不着。

　　“明明已经哈欠连天了，可是大脑里，却偏偏产生不了一丝睡意，只是感到意识模糊，神情呆滞，大脑里常常响起许多没有任何意义的噪音。我差点被折磨得疯掉了，最后，只好回来。

　　“回来后，不但精神状况，就连身体状态也开始变差了。我常常走神，不论是走在路上，还是课堂上，坐着，或者吃饭，一走神，身体就会长时间失去感觉。

　　“我的意识明明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在做着什么事情，可是，具体想了解的时候，却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就像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浓浓的，不可能穿透的雾。那时候的身体，根本就不受任何控制。”

　　“那，你搬进来的时候，身体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吗？比如头痛，或者拉肚子，水土不服什么的？”我思忖了一下，又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看过许多医生，中医、西医、内科、外科、脑神经科。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还有些王八蛋心理学医师，问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什么阴影。

　　“去他妈的！我能有什么阴影，有什么阴影能弄出这种东西吗？”他猛地一把将高领衬衫的领口扯开，一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赫然露了出来。

　　顿时，床边的三个人都惊呆了。赵韵含用纤细的手捂住嘴巴，眼神一闪一闪地，像是吃惊不小。周超凡全身僵硬地怔怔看着那个痕迹发呆，满头的冷汗。

　　而我，此时却感觉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痕迹，一模一样的痕迹，我曾经见过！

　　“知道什么是降头术，或者蛊吗？”

　　从周垒家出来，赵韵含一直都皱紧了眉头，只是行尸走肉般地跟在我身后走着。过了许久，才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知道。”虽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但是直觉却感觉到，必然有某些深意。或者，她是想将知道的一切，坦白说出来了吧。

　　我随口回答道：“所谓降头术，从步骤上看，就在于‘降’与‘头’。‘降’是指施法的所用法术或药蛊手段。而‘头’则指被施法的个体，并包含了对被施法个体的‘个体联系把握’。例如被施法者的生辰八字，五行命理，姓名，所在地点，常用物品，身体部分关联物如毛发、指甲等。

　　“降头术的本质，是运用特制的蠹虫或蛊药做引子，使人在无意间服下，对人体产生特殊药性或毒性，从而达到害人或者控制一人的目的。

　　“或者，运用灵界的力量如鬼魂，通过对个体被施法者的八字、姓名及相关物品而构建资讯，进而‘类比个体’，最后达到制服或者杀害被施法者的目的。”

　　“不错。”赵韵含点点头，微微压下长长的睫毛，轻声道：“降头术按照施法手段，主要分成灵性相关或者非灵性相关两种，就是以药或者虫施法。

　　“非灵性相关蛊降，又分为虫降和药降。

　　“虫降是运用特殊的或者特制的蠹虫施降，而药降则如其名，是用特制药物。非灵性相关施降，必是对个体的直接物理接触性攻击，如个体误吃下了毒药或者毒虫。

　　“灵性相关又可分为若干种，比如咒降，运用咒语或者符咒，利用五行及八卦原理……对个体施降。

　　“与其他降头术不同的是，咒降是把两刃剑，可好可坏，可为人驱邪也可使人中邪。不过这种降术，必然要通过掌握人的八字，姓名和所在地点，才能实施。

　　“而飞降与虫降类似处，就是都用蠹虫或者尸毒；不同的是，虫降、药降，必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物理接触性的‘种降’，也就是说，受害人必须误吃毒蛊，而飞降可以在远距离对受害人进行直接攻击，这点和咒降一样。

　　“但是，飞降同样依靠被实降个体的所在位置定位，而且运用飞降的人，必然是精神力量修位很高的巫师。

　　“在飞降法术仪式间，焚烧尸油和万千蠹虫时，黑烟飞升期间，巫师在了解被降者当时的地点后，通过意念冥想和符咒的控制，使黑烟飞袭被降者。不过距离有一定限制，且不能在阳光普照时进行，通常在黄昏和夜间。

　　“飞降派邪教正是运用‘邪极’的原理，就是说集合万千毒物和尸油，来聚合一种邪气和死气，这种邪气，即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恶意的‘诅咒’。

　　“至于灵降，是最可怕的降头术！最黑暗的灵降，相当于对受害人下了‘通缉令’。

　　“举个例子，西方黑魔法中最著名的希伯来招魂术，使中招者无论在哪里，都会受到恶魔的影响。

　　“灵降运用符咒，但是与咒降不同的是，灵降专门运用灵界的精神意识体，如鬼魂等。灵降之所以为最可怕的降头术，是因灵降者的灵学修为，驾驭野鬼的能力要比较高。

　　“东南亚国家中，以泰国和马来西亚为主，降头术最为猖獗。泰国有名的巫师精通养鬼术，养鬼就是泰国巫师进行灵降的基本特征之一。”

　　我嗯了一声，“其实，降头术源于中国。蛊降和药降，源于中国云贵高原一带。云贵，少数民族所在地多潮湿，山区中亚热带气候，蜈蚣等较多，怪药生长。比如，毒品就适合在云南及再往南一点的泰国等地生长。

　　“事实上，毒品使人崩溃，它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药降引子。符降与灵降等，也源于中国，并与道家有关。所谓妖道妖道，正是道家古代‘今生成仙’，这一错误修炼思想的误导所致。

　　“道家中也有心术不正者，认为法术越高，就越能成仙，于是大量的江湖道士，运用了道家博大精深的道术原理，而去炮制大量与道家思想相悖的‘实验’，养鬼、降头等术始生，逐渐误入邪门。”

　　我看了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周超凡，笑道：“其实，只要稍对周易或者对道家世界观有点研究的人，就很容易理解降头术的施法原理。

　　“降头术的原理主要在于三点：药理的运用，精神的运用，和宏观联系的运用。其中，宏观联系就是降头术的核心。

　　“无形的‘联系’，太微妙，太不可把握，而又丝丝相扣，将这个世界的人与万事万物相连。也许，最能体现‘联系’存在的就只有动物，尤其是狗。

　　“警犬，能够通过嗅了嫌疑犯的味道后，不远千百里地找出罪犯，难道，狗真是通过味道找出人的？绝不可能！气味由于风，以及大气的运动，早就被卷得无影无踪，何况是千百里？气味根本不可能成固态凝固不动！那么，狗究竟是通过什么，找到人的‘联系’？

　　“还有，狗类，不过，当然不包括那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本能的观赏狗，被主人遗弃到千里之外，越山隔水，可是，狗能够重新找到路回家，它是依据什么找到家的联系？

　　“联系，无论多远，其实都很近。联系，宏观的联系，可以穿越距离，将事物定位。狗在嗅了人的气味后，就已经将某人‘定位’，至于狗是如何运用这种奇妙的联系找到人的，这不是我们的研究范围。

　　“联系其实无处不在，当一个远方的游子，埋骨他乡的一瞬间，万里之外的母亲，心里会有强烈而又难以名状的不安。所谓的‘第六感’，感觉，直觉，很多人都有，而且这个世上有不少人，这一感觉很强烈，也很准确。但是为什么？事实上，无形的‘联系’，是超越距离的。

　　“据说，最高境界的降头术，即是对个体联系影响的精确把握。如何将联系定位于个体的人？八字，姓名，所在地点，就勾画出个体定位轮廓，加上与个体身体有关的，哪怕是细小的部分，毛发、指甲，以及有其强烈精神心理因素的常用物品，就直接建立了无形的联系桥梁！通过定位和联系，就能对个体产生可怕的影响。

　　“唉，说起来，恐怕万事万物，都处于宏观的联系之中。影响最突出的就是‘趋势’。所谓趋势，就是一个物品的象征意义、符号、伸展趋势，比如如棱角趋势等。比如在床前放一个尖锐棱角物品直对人身，长此以往，被棱角伸展趋势所指的人体部位，必生病变。

　　“在有形的世界，尖锐物并没有直接物理接触人体，而为什么就对人体有强烈的影响？秘密就在于，趋势。

　　“这种趋势不光是方向性的，更在于象征意义性！比如，古代邪教诅咒中最常见的，就是依照一个人做出相应的‘木偶’，来象征和代替那人，从而诅咒。”

　　“亲爱的，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你。”一问一答之间，赵韵含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冲我露出招牌式的甜美温和笑容，迷人的酒窝浅而精致，美得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睛。

　　我用力吞了口唾沫，语气干燥地问：“说了这么多，你不是以为周垒中了降头吧？”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她摇了摇头，依然笑着，“不过那个痕迹，倒是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一件事情。”

　　“很久以前？什么事？”怎么这句话说得那么沧桑，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小妮子罢了。我愣了愣，追问道。

　　“以后再告诉你。”赵韵含靠过来，温柔地挽住了我的手，“不过，你知道一种很邪恶的法术吗？这种法术，一般会去受罚人附近的坟头，捡来别人上坟用过的黄表纸，剪成人形，上面用血，其实什么血都行，最好的是壁虎血，写上要诅咒人的生辰八字、名字。

　　“然后取尸液，活蛆虫若干，将蛆虫放到尸液里面喂养三日，然后取出与蜘蛛、蜈蚣、蝎子共同捣烂，重新放回尸液中。将人形放入混合的尸液中浸泡，然后晾干，另外将蜈蚣晒干磨粉，灌入八根空心蜡烛。

　　“行法时，一般选择午后三到四点的时间，穿上黑色衣服，到一个离开受罚者不远的坟地，把蜡烛按照八个方位摆放好，然后坐在蜡烛中间，按照所诅咒之人当时所在的方位，把人形点燃，然后集中全力，冥想人形燃烧的烟在空中飞行，向对方飞去，口中可以不停地念道：”飞！飞！‘“等烟尘飞到对方的时候，一定要大喝一声：”中！’把毒烟打入对方丹田。随后一直把毒烟定在对方体内，直到所有的蜡烛燃烧完。“

　　我微微一皱眉，“这个方法，好像是东南亚一带，尤其是泰国人惯用的法术。据说一旦被下降，不出三日，就腹胀如鼓，全身溃烂，七日七窍流脓，十日内必亡。

　　“以前我去泰国旅游的时候，就曾经发现下午三到四点的时候，喜欢穿白色衣服的泰国人，大多会换上黑色或者其他颜色的衣服。

　　“有人解释说，这个时段，常常会有众多法师、巫师在下各种降头，而这些降头特别容易降到穿白色衣服的人身上。不过，这个法术很危险，一旦那个家伙法术不高，出个偏差，误中他人，那人不是倒楣？”

　　“老天，以后我死也不去泰国，免得被空中乱飞的降头和咒语打中，死得不明不白的。”周超凡听得毛骨悚然，打了无数个冷颤。

　　我好笑地解释道：“可是，这个法术有个坏处，就是一旦对方懂得点法术，或者自己掌握得不好，降头很有可能回来中了自己。

　　“所以说，害人的时候，当心别害了自己！”

　　不知何时，赵韵含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她依然在笑，可是，却笑得带点微妙的不自然。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我听，还是真的在自言自语，只见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这栋楼后边三百米处，乱葬岗的位置，喃喃道：“那里，恐怕真的有问题。”

　　第六章痕迹

　　如果真的是病毒的话，就麻烦了！

　　它的传播途径是什么？

　　进去过那栋楼的人，会不会都变成了病毒携带者？

　　我进去过，我会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那种病毒？

　　就像有很多时候，我想像，也许生活会像花朵在空中灿然开放。在我低着头走路，除了白色无骨的阳光，这时节，是再也没有任何色彩的秋天。

　　有一位不知名的诗人如是说过，据说，他的秋天是异常灰暗的。可是今年的秋天，我的生活，也不见得鲜艳多少。

　　赵韵含在我还来不及提出自己的疑惑时，借故匆匆离开了。我带着周超凡，来到离那栋楼直线三百多米处的乱葬岗上，心里异常地烦躁。

　　这个乱葬岗大概有六百多平方米，里边无数的坟堆和墓碑，?R乱地排列在这个偌大的空间里。

　　虽然还是白天，四周却没有任何人气，到处都充斥着压抑的感觉。

　　不远处，有几只乌鸦“呱呱”叫着，沙哑粗糙的声音，刺得耳膜“沙沙”作响。随意打量了一番，却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墓碑上，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字都没有刻。

　　周超凡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听我奶奶讲，从前整个柳条镇都是个大坟场。由于附近城市的扩展，居住环境拥挤不堪，所以有条件的人，纷纷将住家定在了郊区。

　　“有些建筑商看到商机，于是集资将这个地方包下来，大肆开发。过了许多年，这里也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镇。

　　“据说，当时开发的时候，挖地基挖出了许多死人骨头。开发商就图便宜省事，在镇外统一挖坑埋葬，变成了眼前的乱葬岗，可是老一辈的人常常说，那么做会有报应。

　　“而刚巧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和许多挖坑的民工，也在几天后纷纷暴毙，死得不明不白。当地人便再也不敢到附近，就算是一定要路过，也会刻意绕道走。或许，这个乱葬岗里，真的是有诅咒吧！”

　　“你倒是很清楚。”我干笑了几声。

　　周超凡立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全部是听奶奶讲的。我……”

　　郁闷，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怎么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又帅又和蔼可亲！

　　这个家伙在我跟前，一天到晚都满脸紧张兮兮的样子，要让别人看到了，还不认为我在欺负他才怪呢！

　　轻轻摇了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我问道：“关于你堂哥脖子上的痕迹，你怎么看？”

　　“我从来都没见过那样子的东西。”周超凡担心地说：“不像伤痕，也不像血液不正常回圈时留下的痕迹，也不像故意染上去的，真的让人搞不清楚状况，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辞汇。

　　“你想到了什么吗？”我急忙追问。

　　他结结巴巴地形容道：“那个痕迹，完全是一只很清晰的手掌。我的视线一接触到，就莫名其妙地会感觉到一阵恶寒，我觉得自己在害怕。”

　　我微微有些惊讶，再一次仔细地盯着他，就像一秒钟前，才刚认识这个人一般。

　　眼前的这家伙，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紧张。或许，他一贯畏畏缩缩的性格，正是掩盖他真正人格的保护伞。

　　他的言吐和逻辑思维能力，以及知识，在刚刚的不经意中，暴露了一部分。

　　周超凡，这个人也不简单，他恐怕比大多数的人，都更有头脑！

　　内心挣扎了一番，我决定将发现的事情说出来：“那个痕迹，其实，我见过。”

　　周超凡惊讶得长大了嘴，就连结巴都忘了，着急地问：“在哪里？”

　　“还记得今天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那具跳楼死掉的住户尸体吧？”我皱眉回忆道：“就在那个人的脖子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痕迹。当时，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没有理会他，脑子一刻不停地整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跳楼的人和周垒的脖子上，都有一样的痕迹，也就意味着他们俩，有某种还不清楚的联系。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因为痕迹才自杀的，但是那痕迹，本身就有许多解不开的谜。

　　而且那跳楼的男子，也有许多让我疑惑的地方。

　　是什么方法，才能够令二楼的高度，变成从三十层坠落的效果？为什么他的尸体，会被捏得像球体一般，似乎周身的每个菱角，都均匀地受到了巨大的力量挤压。

　　还有，剪报上的张宇和张小乔两个人，他们到底又和周垒有什么联系？

　　一个是狱警，一个是普通的上班族，一个是语文教师。彼此的生活，也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赵韵含却故意将剪报给我看？

　　这其中，肯定还有许多自己不知道，也不明白的东西。

　　深深吸了口气，我伸了个懒腰，冲周超凡问：“喂，喜欢玩刺激的游戏吗？譬如说召灵什么的！”

　　“召灵？”他明显地追赶不上我的思维速度，喃喃重复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考虑他的意见，不负责任地吩咐：“干脆今晚，我们就来一场召灵会好了。地点就在这个乱葬岗，时间就订在晚上九点半左右，人数不能低于六个。

　　“我，你还有你堂哥都要参加，至于其余三个人，你随便请好了。”

　　见他不知所措，一副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的样子，我暗自好笑。

　　不知为何，心里还是很在意赵韵含走时说的那句话，她说，这个乱葬岗肯定有问题，那么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鬼地方，就是所有事情发生的根源呢？

　　虽然，还需要去了解一些事情，可是，召灵会也是必须的。既然可以猜测根源的所在地，那就想些办法，让根源主动现身好了……

　　离晚上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抽空回家，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夜峰。”表哥疲倦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我是你表弟。”我嘿嘿笑着。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某人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靠！什么玩意儿！我恼怒得一直按重拨键，过了好一会儿，表哥才接了起来。

　　“小夜，你饶了我吧，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奇道：“我可是还什么都没有说吧！”

　　“可是你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地写着意思了。”表哥苦笑，“你绝对是为了柳条镇里发生的几件怪异事情，才找我的。”

　　“你很清楚嘛。果然还是表哥最了解我，感动！”我造作地做出崇拜的语调。

　　看来，那些事情还真的有联系，不然夜峰这家伙，不会这么为难。最令自己奇怪的是，从他嘴里，居然会说出“怪异”这种模糊的辞汇，看来，事情真的很匪夷所思了！

　　毫不犹豫地，我翻出了底牌，“表哥，我要看看张宇，还有今天早晨在柳条镇跳楼死掉的那个人的尸体。还有你们员警调查出的，关于那三个事件的资料。”

　　“不可能。”表哥回绝得也很干脆。

　　“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好不好。”我笑得很灿烂，“表哥，据说，你最近给我找到了个嫂子？”

　　“是……是又怎么样？”夜峰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据说，那个嫂子很文静，很传统，而且，传统到有一些偏激的程度？”

　　“小夜，你可不要害我啊。”夜峰的背脊上冒起了一股寒意，“我找个愿意嫁给我的女人，可不容易。

　　“毕竟，员警常常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虽然待遇不错，但很不好找老婆的！”

　　“表哥，我怎么可能害你呢？”我笑得更阴险了，“为了提高你们婚后美满的生活质量，让嫂子更了解你，更爱你，我想给她看几张照片！”

　　夜峰打了个冷颤，“不会是那几张吧？”

　　“刚巧是那几张。”

　　“王八蛋，她那么传统的女人，看了一定会把我给甩了！”表哥紧张地吼了起来。

　　“所以，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我慢悠悠地说：“心情好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把那些照片当做废纸给烧掉。如果心情不好，嘿嘿，你该知道了吧。”

　　“哼，算你厉害。你心情要怎么样才算好？”

　　“很简单，让我看到他们的尸体和资料。”

　　紧紧咬了下牙，夜峰恨然道：“魔鬼！行，你现在马上到柳条镇的警局来一趟。你要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说实话，我看过很多次尸体，甚至亲手解剖过，不过，这次的两具尸体，实在很特别。

　　一般来说，死后尸体的肌肉，会呈现松弛到僵硬，甚至痉挛到彻底松弛的现象。

　　而其他的，还有皮肤皮革样化，角膜混浊，死亡初期处于底下的部位，会出现尸斑，尸冷，和自我消化等等。

　　至于肌肉松弛，值得一提的是，当括约肌松弛时，唾液、鼻涕、眼泪、大小便、精液等，都可能会外溢，也就是说，死得很脏。

　　而若你死前是处于神经兴奋状态，死后便会出现局部甚至全身的肌肉痉挛，也就是说，你会眼不能合，面部肌肉收缩而表情恐怖，四肢呈紧张姿势，同样死得很难看。

　　至于尸斑，则更损害死后的样子。一般来说，如果你仰卧着脸来死，尸斑还不过在你背部，但如果你死前因为痛苦而乱动到趴着死了，那么后果就可想而知了，更难看！

　　而如果你偷偷藏起来死，那么，尸体就会因为体内的消化@，及肠道细菌腐败的原因，而发胀，发臭。

　　尸体会膨胀、腐化、变色，而肠道因为腐烂而形成的气体，更会把消化道里的内容物推出体外，又脏又臭又难看，恶心得吓人！

　　“张宇是自己开枪自杀的，左边太阳穴的位置，有个很深的血洞，你可以看到周围有烧焦的痕迹。”法医站在我身旁，翻动着尸体解释道。

　　而表哥夜峰则面色阴沈，像是还在生气。

　　“至于今天送来的这位徐舜鸿先生的尸体，他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左右。”法医继续说着：“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跳楼脑部受到撞击，而是颈部大动脉遭到切割，失血过多死亡。”

　　“颈部大动脉？”我微微皱了下眉头。

　　“颈动脉在深层组织中，想要这样自杀的人，必须有丰富的解剖知识，和很好的忍痛功夫。毕竟，人在失去三分之一的血液时，仍能保持清醒。所以这样的自杀方法，是个很痛苦、麻烦、脏乱的漫长过程。

　　“而且四肢的主动脉，能在十分钟内迅速地收缩止血，也就是说，一般人就是被砍了一只手脚，也能活下来，所以，更增加了死亡的难度。失血过多的人在死前，会产生肌肉缺血性痉挛，强制进行收缩到松弛再到收缩的过程，更增加了死亡的痛苦。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切割自己的颈动脉，让自己死亡得快一点，不过，这么一来就更奇怪了！”

　　法医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表哥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我这个小表弟可鬼得很，智商高，学问渊博，就是性格太恶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可以把这番话，当作是夸奖吗？”我苦笑。

　　“随便你！”夜峰哼了一声，果然还是在气我威胁他。

　　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徐舜鸿的尸体说：“刘哥，你认为一个人自己割了劲动脉后，还有力气从楼上跳下去吗？还有，他真的是想自杀？”

　　“他有自杀的动机。”表哥撇了撇嘴，“我们在他附近的公用邮箱里，找到了他写给自己未婚妻的分手信。

　　“换句话说，就意味着他失恋了。一个失恋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我哼了一声，反驳道：“你也说，那封信是他本人写的分手信，也就意味着，分手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既然可以提出要和就快走进婚礼殿堂的未婚妻分手，就说明他感到对方不适合自己的生活。

　　“这也可以证明，他就算不是个乐观清醒的人，也算是个想要努力追求生活质量的人。这样的人，是很难想到自杀的，何况，是采取那么偏激的自杀方法。”

　　表哥一时语塞，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子，这才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徐舜鸿的自杀案有疑点，有可能是他杀？”

　　“不是有疑点，而是有很多疑点。”我舔着干燥的嘴唇，“刘哥，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徐舜鸿的尸体，绝对不像是从二楼摔下来的。”

　　“不错。”法医露出疑惑的表情，点头道：“尸体内有许多骨头被挤入了腹腔里，头骨甚至粉碎了一半。

　　“而且，尸体的整个菱角部分，都有挤压过的痕迹，很难判断出最先发生碰撞的部位。况且，即使单边能够造成这样的情况，至少也在三十层楼以上的高度。”

　　“那有没有可能，尸体被移动过？”我问。

　　法医摇了摇头，“我和好几个法医都去看过现场，那里绝对是第一现场，这点肯定没错。”

　　事情果然很奇怪，至少眼前的情形，早已经超越了常识的范畴。

　　“对了。”法医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张宇和徐舜鸿两具尸体身上的白色布单揭开，“这两具尸体身上，都有些很奇怪的痕迹，不像是尸斑。而且，最近长得更多了。”

　　我定睛看了一眼，猛地呆立在原地。

　　只见张宇和徐舜鸿的尸体上，满满地浮现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痕迹，犹如一只形状清晰的手掌，顺着脖子的部位掐过去。

　　那些不知名的痕迹，像是蠕虫一般恶心，看得人只感觉寒毛冷竖，莫名其妙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些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隐隐中自己的心脏，正在激动得快速地跳动着，我似乎已经找到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联系。

　　这些痕迹，是不是代表着某种意思？是诅咒，还是搀杂着某些我还不清楚的因素？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而且，赵韵含难道早就知道这个联系了，所以，才将张小乔和张宇的剪报拿给我看，还故意让周超凡引起我的好奇，去见他的堂哥周垒？

　　在这件事上，那个神秘的女孩，究竟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表哥？”我神色严肃地喊了一声。

　　在一旁仔细地打量着那两具古怪尸体的夜峰，吓得双脚一并，举手就行了个军礼。

　　“礼毕，辛苦了！”我开着没人笑的玩笑，压低声音说道：“有没有办法让我到市精神病院去参观采访一下，我想看看张小乔。”

　　“看她干嘛？她不是疯掉了吗？据医生说，她现在攻击性很强，小心她抓花你可爱的小脸蛋。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照顾她的护士被毁容了。”夜峰皱了下眉头。

　　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尸体上满爬的怪异痕迹，缓缓道：“如果不出所料，下一个自杀的，估计就是她了……”

　　张宇，男，二十四岁。原籍雪泉镇，今年四月从警校毕业，二十七天前才正式分配到柳条镇监狱，并在万福路六之十三号租住。

　　他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为人谨慎小心，对工作兢兢业业，能够尽忠职守。周围人评价他并不胆大，巡逻时，常常不敢正眼看犯人。

　　十三号的夜晚，他开枪杀死了一个囚犯，以及两个前来观察情况的狱警。

　　囚犯名叫高谋求，四十七岁，柳条镇人。入狱三年，犯有三例强奸罪和一例非礼罪。根据调查，两人并不认识，也没任何仇怨，杀人动机至今仍无法查明。

　　两名狱警分别是肖杜〈男，三十四岁〉和白向东〈男，三十七岁〉，杀人动机有可能是因为被发现后，而导致慌乱误杀或者故意灭口。

　　三个死者，都是头部额头正中央遭到枪击，立刻毙命。由此可以推测，故意灭口的倾向更大。

　　二十四号中午，刑警队找到他家，张宇已经躺在床上，开枪自杀了。

　　张小乔，女，二十六岁……曾在某大公司就职，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两个月前，因为感情原因离职……二十三天前，来到柳条镇定居，在万福路六之二十一号租住，并在南街某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员工作。

　　十五号早晨在南街天桥上，她突然精神失常，利用美工刀杀死了三个人，并导致五人受伤。死者齐温农〈二十九岁〉，是她的同事。其余两人分别为李辉〈男，四十九岁〉，鹏眉丽〈女，五十一岁〉。这两人均为路过，初步排除了蓄意谋杀的可能。

　　徐舜鸿，男，二十七岁。原籍柳条镇，著名富商的儿子。家庭成员正常，无犯罪史，无精神病史。女友黄思怡，二十四岁。两人原定于下月三十日举行婚礼，但因为房子的原因而吵架。

　　徐舜鸿于二十四天前离家，当天，住入了万福路六之二十五号，二十号被人发现死于万福路六号楼底，死因判定为颈部大动脉遭到切割，失血过多后跳楼。房间里无任何异常状况，初步判定为自杀。

　　坐在车上，低下头沉默地看完三个人的报告，我揉了揉发痛的眼睛，吸了口气，“三个人都住在同一个地方，表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万福路六号，也就是周超凡的表哥周垒住的那栋楼，也是当地人称为阴楼，并十分畏惧的地方。

　　没想到，那四个人都住在同一栋楼里，光是这个发现，就足够让我激动了！

　　“你不会也相信当地人说的，那栋阴楼，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什么的迷信思想吧？”夜峰嗤之以鼻，“那栋楼我也查过，不过，什么疑点都查不到。

　　“我只知道，它修建于十一年前，由于当时经济不景气，开发商的资金不能到位，工程断断续续的，最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修好。其实，撇开当地人的传言，那栋楼八年多来，一共住过一百多户人，都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我皱了皱眉头，“但现在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能单纯的用巧合来解释。住在同一栋楼里的几户人，两个莫名其妙地杀人，一个毫无理由地自杀。而且死掉的人，尸体上都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怪异的痕迹，这要多大的机率，才能出现这样的巧合？”

　　低头又想了想，我补充道：“还有周垒，也是那栋楼的住户，他每天都在做噩梦。而且脖子上，也出现了那种手掌状的痕迹，这也算是巧合吗？”

　　表哥瞪了我一眼，像在努力地整理思路。不久，他猛地一拍膝盖，大声道：“糟糕！会不会是传染病。看来，应该立刻通知卫生局，将整栋楼全部封锁起来。”

　　我灵光一闪。对！也有可能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毒。

　　那种病毒如果能侵袭入脑部，让人产生幻觉，倒是可以解释那栋楼里的住户，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杀人、自杀或者做噩梦。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身上，都会有一些怪异莫名的痕迹。

　　如果真的是病毒的话，就麻烦了！

　　它的传播途径是什么？进去过那栋楼的人，会不会都变成了病毒携带者？我进去过，我会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那种病毒？

　　突然觉得一阵恶寒，大脑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能否认，我确实在害怕了。

　　表哥夜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刚一接听，顿时惊讶得冷汗都流了下来。

　　“小张，停车，我们立刻回柳条镇。”他无力地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

　　“怎么了？”我抬头问。

　　表哥沮丧地苦笑，“张小乔刚刚被发现，死在了精神病院里！”

　　“你说什么！”我震惊得几乎坐了起来，“报纸里不是说，她有暴力倾向吗？

　　“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一般会被关在墙壁四周都贴着软泡棉的房间里，四肢也会用特殊的衣服限制行动。她不可能有自杀的能力，究竟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是窒息。”表哥的笑容更苦涩了。

　　窒息？怎么窒息？难道，她自己憋气把自己给憋死？

　　就算她愿意，生理上也不可能允许。

　　如果肺部缺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强制自己呼吸，这属于非条件反射。那这个疯掉的张小乔，究竟是怎么窒息而导致死亡的？

　　突然觉得，一切都在往极坏的方向发展。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古怪了！

　　第七章召灵游戏（上）

　　好不容易说完，我咽下了一口唾液，沉声道：“迷信和传说，都是人类文化遗留下来的产物，所谓存在就有它一定的合理性。

　　不过，这些迷信你们都信吗？“

　　夜晚来得很突然。

　　会用到“突然”这个词，是因为真的很突然。太阳突然地落下，夜幕突然地降临，然后，九点到了。

　　我的大脑依然晕乎乎的，今天看到和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思维混乱成了一团，无法有效地将头尾衔接起来。

　　再次回到阴楼的时候，我看到了楼下正焦急等待着的周超凡。

　　“夜不语，你总算来了。”他紧张兮兮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巾，擦着额头的汗水。

　　我轻轻“嗯”了一声，依然低着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见我不愿说话，也闷不哼声地走到我身旁。

　　“人都找齐了吗？”我还是没办法理出头绪，于是干脆放弃了。线索，还是太少！

　　“齐了。”

　　“那他们都到了吗？”

　　“到了。”似乎觉得回答得太简单，周超凡补充道：“他们都去了乱葬岗里等着了。”

　　“都是些什么人？”

　　“除了你，我和堂哥外，其余的三个，都是我国中同学。”迟疑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犹豫地问：“夜不语，上次你和韵含提起过降头术和蛊什么的。降头术你解释得很清楚了，那么，蛊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你对这些满好奇的。”我看了他一眼。

　　周超凡立刻惶恐地笑起来，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尴尬。

　　我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蛊，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放蛊是中国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

　　“过去，在中国的南方乡村中，曾经闹得非常厉害，谈蛊色变，谁也不敢当它是假的。文人学士交相传述，笔之翰籍，也俨然以为煞有其事。一部分的医药家，也信以为真，于是，就想出许多蛊的名堂。

　　“据说，蛊一共有十一种个种类。分别是蛇蛊、金蚕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过去，有些人专以制蛊来谋财害命……”

　　周超凡专心地听着，过了许久，才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早就听说小夜你学问渊博了，没想到，你就连这么冷僻的东西都知道。

　　“我在图书馆里查了好久，都查不出你这么详细的解释。那，降头术呢？应该也有解法吧！”

　　郁闷，怎么和我相处过的人，慢慢地老是会叫我小夜？难道，我真的很小吗？还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小？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爽地解说起来：“当然有。降头术在南洋闹得很厉害，有很多人害怕，就常常请教降头师的破除和防御的方法，慢慢地这些方法，成为了家传口授最普遍的常识，流传了下来。

　　“普通降头术的解法一共有二十招。这些方法我也不怎么清楚，不过，据说每个人各时期，都有不同的运势，明显的表现，是体质上的生理周期。

　　“当然，我们在低潮的时候，比较容易受到降头术的迫害，另外，在遇到有研究的施法者，或者天生体质比较特殊的对手时，相应地你自己的知识和体质，就变得很重要……”

　　解说完时，乱葬岗也到了。

　　夜晚的风很大，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地拉扯着我的衣服。突然觉得很冷，猛地打了个抖，用力裹紧外衣，却没有丝毫效果。

　　这地方果然有些名堂，怪不得当地人会害怕了。随意向四周看了看，只见乱葬岗里黑压压的，幽绿色的磷火在夜色里，淡淡地发散着寒冷的颜色。

　　不远处，隐约还可以看得到一丝橘色的手电筒光芒，似乎周围有几个人影。

　　想到了什么，我突然问：“你和赵韵含是什么关系？”

　　“我和嫂子没有任何关系！”周超凡明显地误会了，急忙摆手。

　　“不会吧，你们叫得那么亲密，会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不是傻子！”我又气又笑，懒得再解释。恐怕这个误会，已经全校都传遍了，唉，某些事情真的会越解释越麻烦，还是保持沉默聪明一点。

　　“真的没任何关系。”周超凡急得差点哭了出来，就像我对他做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是她强迫我那么叫的，而且……而且也是她主动找上我，强迫我告诉她堂哥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应该这么简单吧。”我叉着手停住了脚步，“怎么没见她逼过我？”

　　“老天，你夜不语是什么人，谁敢强迫你啊！”周超凡大叫冤枉，“赵韵含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人能帮助表哥的话，就一定是小夜你。

　　“她还告诉我，必须想办法引起你的好奇心，不然的话，表哥绝对活不过下个礼拜。”

　　我皱起了眉头。那个赵韵含究竟想要干什么？她一连串古怪的举动，到底有什么目的？头痛。

　　一直以来，遇到过许许多多诡异离奇的事情，也遇到过许多怪异莫名的人，但唯有这个女人我无法猜测，甚至没办法揣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说实话，自己对她的好奇，甚至超过了这个事件的本身。

　　“小夜，九点半了。”见我发呆，周超凡小声地提醒道。

　　我点了点头，“我们过去吧。”

　　有手电筒光亮的地方，站着四个人。除了我认识的周垒以外，其他的二女一男都和我同龄。男的桀骜不驯，一副不怎么把人看在眼里的感觉。

　　女孩则一个温柔地垂手站着，面目清纯，好奇地打量着我。另一个长发将两颊遮住了，看不清真实的样子，不过从身材上判断，应该是个美女。

　　那女孩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断用鞋子踩着身前的土块。

　　“这位叫徐汇，国中时我们学校里有名的公子帅哥。”周超凡指着男孩介绍后，转向了温柔的女孩，“这个是许睫，大美女，对什么都好奇。

　　“她一听到我说，有好玩的东西，就死活拉着我要加入。”

　　许睫温柔秀丽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一串复杂的表情落进我的眼里，脑中立刻像搅动着的五味瓶，什么感觉都涌了上来。奇怪，事情似乎并不像周超凡说的那么简单！

　　他最后指着长发美女道：“这位是张颖雪，我国中时的校花。”

　　我不等他介绍自己，抢先开口道：“我叫夜不语，是周超凡现在的同班同学。各位帅哥美女，大家到这里来的目的，应该都知道了吧？”

　　徐汇哼了一声，“不就是玩一个游戏吗？”

　　“不错，确实只是一个游戏，不过，这个游戏不太一般。”我神秘地压低声音。

　　不管了，虽然看起来，这三个人来得并不是心甘情愿，不过，倒也不是我能担心的，只要人数够就好。周超凡，这个家伙看来真的不简单。

　　“管他什么游戏，快点开始，完了我还要回家做功课。”张颖雪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长长的头发顺着滑向两旁，总算让我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很美，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没有理会他们各异的心态，慢悠悠地长长吸了口气，我才缓缓道：“在玩这个游戏之前，我先要问一个问题。大家是不是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迷信故事？”

　　这个问题一说出口，旁边的五个人表情更复杂了。

　　徐汇十分不友善地瞪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好久才说道：“我只听说，如果注视着裂开的镜子，就会被吸到镜子里去。如果在合并的镜子里，看到的第十三张脸的眼睛是闭着的话，那这个人，不久就会魂归西天。”

　　有人先开口，后边的人就自然多了。

　　许睫也开口道：“据说，要是在房间的四面墙壁，都贴满海报的话，就比较容易被鬼压床，因为幽灵无法从房间出去的缘故。

　　“还有，睡前看着房间的四个角落之后再睡，就会被鬼压床，无法动弹。”

　　周垒挠了挠头，“我听说，看到灵车或丧礼，要把自己的大姆指藏起来，否则父母会死得很悲惨，也有人说，如果不暂时停止呼吸也不好。

　　“以前小时候，我倒是曾经在骑脚踏车的时候看到灵车，结果为了把姆指藏起来，而把双手放开，最后连人带车都摔倒了！丢脸的要死！”

　　周超凡想了想，“我听姥姥说过，如果在九点时一直盯着天花板看，窗户会传来‘咚！咚！’的声音，这时，如果不问‘请问是哪位？’的话，过几天就会死得很惨。”

　　轮到张颖雪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讲道：“如果看到短尾的猫就会失恋；星期六下午如果看见黑色的猫，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看到黑色的猫，如果不倒退三步的话，就会发生不幸的事。不过，都是胡扯。”

　　我点了点头，满意地继续话题，“其实，这些类似的迷信传说还有很多。例如：星期五晚上修剪指甲，就会失恋。半夜两点不可以照镜子，否则，会看到自己以外的人。如果准考证的号码可以被七或三整除，那就一定可以考上！

　　“据说，要是一对情侣分别站在树的左右两边，探出脸来照相的话，将来一定会分手；即使结了婚也会离婚！浴室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有很多幽灵，它们会趁人在洗头的时候杀人。

　　“如果耳朵深处觉得搔痒，隔天就有好事。早上要是左边耳朵痒，当天就有好事。这个迷信倒是满好的，毕竟不管怎样，都是好事嘛。”

　　顿了顿，我继续道：“还有一些，例如，在很多人在说话却忽然静下来的时候，听说是天上有天使经过，可是，也有人说是恶魔经过。

　　“据说，长头发的人比较容易看到幽灵。晚上背靠着墙壁念书的话，会有一个老婆婆从墙壁中跑出来，拍念书的人背膀二次。这次绝不能回头，不然头会被她砍掉。

　　“如果二十岁之前都没看到幽灵，那就一辈子都不会看到。同样的，如果二十岁之前都没有被鬼压过，就一辈子不会有了。如果指甲上出现白色斑点，就会有人赠送你想要的礼物。”

　　好不容易说完，我咽下了一口唾液，沉声道：“迷信和传说，都是人类文化遗留下来的产物，所谓存在就有它一定的合理性。不过，这些迷信你们都信吗？”

　　这个问题，又引起五个人之间的一阵沉默。

　　看着他们脸色不爽的样子，我倒是完全确定了，这些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恐怕有些人，甚至不愿意来，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或原因，他们没办法拒绝。

　　“不信，哪会有人信那种蠢事。”又是徐汇首先打破这片如死的沉默。

　　“我也不信。”张颖雪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许睫略微想了想，“我倒是有点相信，就像星座算命一样，恐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许多人铁齿的结果，还是弄到自己吃亏。”

　　周垒同感地点点头，“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以前我不信，但现在倒是不得不信了！”

　　“那你呢？”望着低下头沉默的周超凡，我问。

　　“我信。”他回答得简洁明了，语气里少有地没有带任何的紧张。

　　“很好。”我再次满意地点头，“那么，我最后问一个问题。有一家五口人，分别是小明、弟弟、爸爸、妈妈、爷爷，总之，我们暂且称为小明一家。

　　“他们出门去旅游，可是路途上，却有一条必须过的河，河上有一座独木桥。而且天公不作美，来到河边时，已经到了晚上，过桥的时候黑漆漆的很危险，所以必须有灯才行。”现在我们知道，小明过桥要一秒，小明的弟弟要三秒，小明的爸爸要六秒，小明的妈妈要八秒，小明的爷爷要十二秒。每次此桥最多可过两人，而过桥的速度，依过桥最慢者而定，可是灯在点燃后，三十秒就会熄灭，到那个时候，谁也没办法过去，伟大的旅游计画，也没办法进行下去。那么，请问小明一家，如何在三十秒内过桥？“

　　顿时，所有人都被我这个问题问得呆住了。

　　没人明白我想干嘛，只是眼神呆滞地望着我发神，明显地还没有从灵异问题上，跳跃到数学运算里。

　　第八章召灵游戏（中）

　　“这东西是用来现影的。”我解释道：“毕竟我们召唤的那东西，没人能够看到，拿一块磁铁放在黑暗的地方，如果发现磁铁周围会有微光发出，就证明那东西来了。”

　　据说，在十八世纪的东加王国，当地所有处女的初夜，只能由国王来享受。

　　一七七七年时，已经八十岁的老国王，平均每天要与八到十位处女发生性关系。据统计，这位国王一生中，共与三点七万个处女发生了性行为。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感觉很佩服。毕竟，要和三点七万处女发生关系，不但要至高无上的权利，还需要莫大的毅力和耐心。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耐心的人，越来越少了，譬如说，现在我眼前的那几个。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徐汇实在忍不住了，黑着脸大声吼道：“要玩我们，也要有个程度，老子不玩了！”说着一甩手，就往出口走。

　　周超凡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小汇。”

　　只见徐汇全身猛地一抖，突然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用恼怒的眼神从我的身上滑过，然后死死地盯住了周超凡。

　　“小夜，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小汇不但是我的国中同学，还是某个人的弟弟。”周超凡望向我，用紧张兮兮的语气，说着并不应该紧张的话。

　　“哦，那个人我认识？”我漫不经心地问。

　　“应该算认识吧。”他想了想，“今天我们一起见过。”

　　我的脸色微微闪过一丝惊讶，试探着问：“徐舜鸿？”

　　“就是他。”他点头，“关于他哥哥的死因，小汇很紧张，他根本不相信警方说的自杀这个理由。

　　“对吧，小汇。这不是你来的原因吗？”

　　徐汇哼了一声，看着我，“不错。听周超凡说，你知道这件事的许多内幕？”

　　“内幕我倒确实知道一些，不过，要知道的话，就依照我的游戏规则玩下去。”我微笑着，语气里丝毫不带有一丝威胁，不过听的人会怎么想，就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了。

　　“你要怎么玩？”徐汇使劲地咽下一口怒气，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先回答我的问题。小明一家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三十秒内过桥？”

　　他瞪着我，许久，最后才失魂落魄般地低下头，心里开始默算起来。

　　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好几分钟过去，许睫才首先说道：“我答不出来，不管怎么算，我都要花三十五秒。”

　　接着，张颖雪也放弃了，“我算来算去，老是不能少于三十三秒。”

　　“你们比我好，我要过的话，至少要用三十八秒。”周垒脸红着摇头。

　　“哥，你是语文老师，数学不好，也没什么了不起，用不着在意。”周超凡连忙安慰道。

　　“你算得出来吗？”周垒也觉得颇有道理，立刻神气了起来。果然是个单细胞。

　　这次，轮到周超凡脸红了，“我比你更不如，我要四十多秒。”

　　“哼，一群笨蛋。”徐汇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我算出来了。”

　　“哦，有趣。说来听听。”我不动声色地说。

　　“这个傻瓜问题，实在很简单。”他不屑地冲我摇晃自己的食指，用像在向低能儿施舍解释的姿态道：“第一步，小明与弟弟过桥，小明回来，耗时四秒；第二步，小明与爸爸过河，弟弟回来，耗时九秒；第三步，妈妈与爷爷过河，小明回来，耗时十三秒；最后，小明与弟弟过河，耗时四秒，总共耗时三十秒，哼，很简单吧！”

　　“小汇，你好厉害！”许睫夸张地拍着手欢呼道。

　　“很不错！”我也赞赏地点了点头，“这类智力题目，其实，是考察一个人在限制条件下解决问题的能力。

　　“具体以这道题目来说，很多人往往认为，应该由小明持灯来来去去，这样最节省时间，但最后却怎么也凑不出解决方案。但是，换个思路，我们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谁持灯来去，只要稍稍做些变动就行了。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们这个问题吗？”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疑惑地摇头。

　　“这是为了对你们的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转变能力，做一个判断和评估。”

　　怕他们还不能理解，我继续解释道：“根据一些研究显示，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转变的能力，往往也与一个人在各种事情中的应变与创新状态，息息相关。

　　“所以回答这个题目时，必须冲破思维定式，试着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断进行逆向思维，换位思考，并且把题目与自己熟悉的场景联系起来，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玩的游戏中必须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游戏者的先后顺序，我已经从你们的答案里排出来了！”

　　身旁的五个人，又是一阵吃惊。

　　“那我的能力怎么样？”许睫靠近我悄悄问。

　　“秘密。”我微笑着。

　　“小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中谁最笨？”她还是没有死心，嘟着嘴又问。

　　“秘密。”我依然在脸上挂着笑容。看不出来这位看起来文静温柔的女孩子，居然这么好奇，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没有理会她幽怨得可以杀人的表情，我咳嗽了一声，“现在，游戏开始。不过，首先呢……”

　　还没等我展开长篇大论，就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了我，“怎么还来啊，你究竟要??碌绞裁词焙颍俊笔钦庞毖???浔??牧成嫌科鹆饲苛业呐?狻

　　我也懒得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模样，回瞪着她，一字一句地将词咬得很清楚，“我接着要说的话，才是重点。我也讨厌??碌娜耍?还??夷???乱坏悖?膊幌Ｍ?鱿治Ｏ铡！

　　“危险？”张颖雪气得颤抖起来，“大不了就是个死，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只是个游戏，能有什么大危险。”

　　“不要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命不值钱。”

　　我最看不惯仗着自己是女生就卖乖的所谓美女，讽刺道：“知道什么叫风险投资吗？在经济学上来讲，这个专有名词的意义，是风险最少的投资。

　　“我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也是如此。冒最小的风险，尽量将所有事情考虑周全，把危险最大化地扼杀在摇篮里！”

　　她一时语塞，身体气得就像秋天的落叶一般，抖得更剧烈了。

　　我转向了其余的人，视线微微从每个人身上滑过，这才说：“玩过这个游戏后，我希望你们记住，未来的一个礼拜内，有六样事情是不能做的，或者需要尽量避免的。”

　　“有那么严重吗？究竟是什么样的游戏？”周垒不放心地问。看来，他对灵异的事情，已经开始心有余悸了。

　　“只是个普通的游戏罢了，非常普通。”我淡然说着：“只要过了一个星期，就没问题了。不过信不信，当然要看个人的信仰了。

　　“譬如说我自己，直到现在，还是有点半信半疑的。”

　　“那究竟是哪六个需要注意的事项？”周超凡明显地也被我吊起了好奇心。

　　“你们听仔细一点，我不会说第二遍。”我回答道：“一，不能在床头挂风铃，风铃容易招来那东西，而睡觉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入侵的。二，不能夜游，晚上出门游荡玩耍，不能超过十点半。

　　“三，不能在夜游时喊名字，要喊，尽量都以代号相称，以免被那东西记住你的名字。四，不要轻易回头。晚上走在荒郊野外，或人烟稀少的地方时，觉得‘好像’有人叫你，千万不要轻易回头，因为有可能是那东西。

　　“五，不要将拖鞋放在头朝床的方向。那东西会看鞋头的方向，来判断生人在哪里，如果鞋头朝床头摆，那么，那东西就会上床和你一起睡。六，不要过了晚上十一点拍照，这样容易将那东西一起拍进来，然后带回家。”

　　听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天，我们到底要玩的是什么游戏？！”许睫语气颤抖地问。

　　“真的只是个非常普通的游戏罢了。”我笑着，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真的……”

　　“放屁，你的注意事项里，常常提到一个称为‘那东西’的名词，‘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徐汇瞪着我大声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无奈地摊开手。

　　“我知道，是鬼，对吧！”张颖雪冷哼着：“我们要玩的，是不是召灵游戏？”

　　“你说是就是吧，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玩？”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

　　五个人互相看着，没点头也没摇头。

　　许睫迟疑地问：“有没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简洁地答。

　　“要我们玩这个游戏，你究竟想干嘛？”徐汇冷静了下来。

　　“无可奉告。”我耸耸肩膀，“我不会强迫你们。现在我再问一遍，是不是都要玩？”

　　张颖雪的视线移动到了周超凡身上，“那你问问那小子，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周超凡低下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语气却十分地斩钉截铁，“为了我哥，真的很对不起，麻烦你们了。”

　　“哼，麻烦，确实很麻烦。”张颖雪冷笑连连，摇着头不再说话。

　　“既然没人要退出，那我们就开始了。”我走到一座坟堆前，看着没有任何字迹的墓碑，轻声说：“请碟仙的方法，大家都知道吧？”

　　“我们要玩碟仙？”周超凡疑惑地问：“碟仙我知道，可是，并不需要你刚刚提到的注意事项啊。”

　　“虽然一样是请碟仙，不过，我们马上要开始的方法，并不一样。”我一边说着，一边忙碌地将带来的东西，从背包里掏出来。

　　“指南针、红绳子、矿泉水、香烟、四根木头……奇怪，这是什么？”从我手里接过东西的周垒，看了一眼密封的皮袋，好奇地闻了一下，立刻恶心得捂住鼻子，“好臭！”

　　“牛屎当然臭了。”我大笑起来。

　　“牛屎！你带这些玩意儿干嘛？”许睫好奇地用手戳了戳，问道。

　　“据说那东西怕水，这瓶矿泉水，等下要洒在四周。还有，香烟是用来引那东西的。点燃一根香烟放在入口的位置，会让那东西被吸引过来。

　　“至于牛屎，据说那东西怕秽物，这是最重要的防身手段，如果有危险的时候，记得立刻抓一把扔在那东西身上，它就会逃掉。至于红绳子……”我神秘地将绳子接过来，“这东西，是最重要的。

　　“把红绳系在四根柳木上，里边就可以形成一个那东西无法进入的结界。”

　　“你懂的东西真多！”许睫莫名其妙地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真的会有用吗？”

　　“不知道。”我不负责任地摇头，“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周垒拿起指南针问。

　　“这东西是用来现影的。”我解释道：“毕竟我们召唤的那东西，没人能够看到。

　　“拿一块磁铁放在黑暗的地方，如果磁铁周围会有微光发出，就证明那东西来了。”

　　“无稽之谈。”徐汇昂起头，哼了一声，“一个无聊的游戏，也弄得神神秘秘，世界上哪可能会有鬼！”

　　“我可没说过要召鬼。”我回敬。

　　“那究竟是要召什么？”他瞪着我。

　　“无可奉告。”我没再理他，任他脸色阴沉的在原地气得发抖。

　　我将柳木钉进土里，用红绳子在四根柳木上，绕出一块七平方米左右的梯形空间，四周点上九根蜡烛，将指南针放在唯一的出口处。

　　我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要开始了。”

　　众人紧张地围坐到中央位置，呆呆地看着倒置在平铺的报纸上的那个标明箭头的小盘子，许睫甚至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开始前，大家还有什么要问的？毕竟游戏进行时，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不能说话。”我的视线从周围五个人的身上逐一滑过。

　　“我有。”周超凡举起手问：“既然你说这个碟仙的请法不一般，那究竟有什么步骤？还有，进行时的注意事项有哪些？”

　　我机警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的思维判断以及观察能力，也太不寻常了吧！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紧张得丧失正常的判断能力，但是，他居然还能考虑到细节。

　　我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其实，方法也和一般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步骤烦杂了一点，而且，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了些……”我开始解释：“最后，碟子上的箭头，必须用童女的血来画，而且要在玩前不久画好。

　　“这上边的血，就是我在几小时前，从某个人手指上骗来的。”

　　想起徐露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我不禁笑了起来，那小妮子，勉强应该算是童女吧。

　　“最重要的是，所有玩者必须起誓，不将所知的答案透露，否则会受诅咒。请仙时，将碟子倒放在报纸上，各人放一手指于碟背，然后自报姓名，并恭请碟仙驾临。

　　“如果碟子自动动起来时，就可开始提问了，但请注意，千万不要问关于碟仙身世的问题。

　　“如果碟子会动，停下来时，所指中的字便是答案，等问完问题后，将碟仙送走，才可以收回手指。”

　　“最后─”我将声音拉长，引起他们的注意，“我要把放手指的顺序说一下。”

　　“放手指还需要顺序？”许睫奇怪地问。

　　“不错，这就是我的碟仙游戏和其他不同的地方。”我点头，“最先是周超凡和周垒，请你们两个将手指放在碟子上。

　　“每过三分半钟，就多一个人加入，顺序依次是许睫，张颖雪，徐汇，最后是我。”

　　“怪了，你这个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排列方法，是从哪里来的？”徐汇又开始吐嘈了。

　　我微微一笑，“刚才我就提到过了，我是根据你们对小明一家过桥时间的计算，来排列顺序的。”

　　“我还是不明白。”他哼了一声，“究竟你的这个根据，是从哪来的？”

　　“很简单。思维方式和思维方式的转变能力，有很大一部分能够代表意志力。而一个人意志力的坚强与否，是影响召唤那东西成功率的关键。

　　“也就是说，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正确回答出来的人，不但最聪明，而且意志力也最坚强。”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比我更聪明了！”徐汇不服气地撇着嘴。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了。”我笑着，“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更笨。”

　　“王八蛋！我有哪一点比你笨了！”他提起拳头想揍人。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悠然道：“你想玩这个游戏吗？”

　　“废话，当然不想！”

　　“那你为什么还要玩？”

　　徐汇一时语塞，似乎明白了什么，头颅像蔫掉的茄子一般，低了下去。

　　“都没问题了吧？”我扫视了下四周，“那好，准备开始！”

　　周超凡和周垒没有多话，将手指按在了碟子上……

　　第九章召灵游戏（下）

　　“我是夜不语，碟仙，哼哈，你就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风猛然间刮得更剧烈，有一种刺骨的寒意，没有预兆地从心底冒了起来……

　　鬼是什么？请碟仙请来的，究竟是仙还是鬼呢？恐怕这些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记得曾听过一个老人讲，鬼都是人死后，还没有来得及被阎王审判的灵魂。

　　大多的鬼并不害人，只有前世受冤作屈得多了，忍无可忍，才会寻机报仇，但事后也要受到阎王的惩罚，再也无法投人胎。

　　据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敢于冒阎王责罚的鬼，是不多的。

　　老人还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在野地里独行，一旦遇见鬼，千万不必害怕，毕竟由于是异类，而略带防“鬼”之心，也在情理之间。

　　这个不寻常的碟仙游戏，也是那个老人教我的，他说用这个方法，成功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而且请来的，百分之百是我希望请到的东西。

　　那个老人就是我的爷爷，夜云勋，他常常带我离开城市的喧哗，到郊外去看星星。

　　他还告诉我，如果将天上的星星都数清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烦恼。等我长大后，才发现他在骗自己，天上的星星，是不可能数得清楚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生在世，就不可能摆脱烦恼呢？现代的人总是认为，会认真去数星星的，不是天文学者就是傻子，恐怕，也只有傻子，才不会被尘世给束缚住吧……

　　扯远了。

　　记得爷爷将这个方法告诉我后，突然问我：“小夜，知不知道什么是《地狱辞典》？”

　　六岁的我摇着小脑袋。

　　爷爷大笑起来，“乖孙子，我教你的这个碟仙方法，就是从《地狱辞典》里繁衍出来的。小夜，千万记住，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玩这个游戏！”

　　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阴冷的乱葬岗里，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四周有风，火苗微微颤抖着，气氛越发地诡异起来。而在红绳子绕成的结界中，我却在苦笑。

　　究竟玩这个游戏，到底会有什么后果？爷爷的话穿过了十三年的岁月，浮现在脑海里。他是我最崇拜的人，学问渊博，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但是，最后他却失踪了，失踪了十二年，至今生死未卜。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将头脑中的混乱思绪甩开。

　　奇怪，自己到底怎么了，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却已经胡思乱想起来，实在太不像我了！

　　努力让自己不再犹豫，我心不在焉地望着出口处闪烁不定的烛火，示意他们可以继续。

　　周垒和周超凡点点头。或许是光线的原因，他们放在碟子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我是周垒。”

　　“我是周超凡。”

　　“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快出来！”

　　他俩认真地请了大约三分半钟，碟子丝毫都没有动的迹象。我冲许睫点了点头，这个温柔好奇的女孩稍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指放到了碟子上。

　　“我是许睫，碟仙，请出来。碟仙，快出来！”

　　游戏继续着，但是，碟子依然没有丝毫移动。

　　“不如一边玩，一边讲鬼故事吧。”我说道。

　　我虽然是提议，但却建议得斩钉截铁，没有给他们回绝的余地，“就从我先开始。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手机》，偶然从互联网上看来的。作者的名字，早就不可考证了。

　　故事发生在三年前的某个城市，主角是个叫小雪的二十二岁女孩……

　　小雪买了个新的手机，所以最近心情超好。她常常炫耀似地把手机放在写字间窗户的桌子上，阳光下，金属外表闪闪发亮，煞是惹人喜爱。

　　今天是七月鬼门开的时候，中午她收到了许多祝福的简讯。

　　小雪将手机偷偷地放在办公桌下，抬头发现经理不在，便津津有味地读起来，时不时回覆一条。好不容易折腾完后，这才依依不舍地如平常般，将手机搁在了视窗的桌子上，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突然，手机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声音却有点异常，似乎喇叭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住了似的，阴沉沉地，听得人十分压抑。

　　小雪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机察看。是一封简讯，上边只有聊聊数字：“后天晚上十点”。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身后有个同事凑过来，然后夸张地捂头叫道：“这句话似乎并不算什么祝福吧，难道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哪有？您可是时代前沿的表率，怎么可能落后呢！可能是无聊的人在开我玩笑吧。何况这个号码，我根本不认识。”小雪笑了笑，不在意地将简讯删掉，继续整理她的资料。

　　第二天还是中午的时候，她又收到一条资讯，内容与上次的居然有些关联。

　　“明天晚上十点”。

　　小雪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她按照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想看看连续两天骚扰自己的无聊人是谁。但对方的号码，居然是空号！

　　奇怪了！那简讯究竟是怎么发到自己手机上的呢？难道是窜线？不知为何，她的内心不安起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第三天，在同样的时间，手机再次响起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封简讯来了。小雪烦躁地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一股恶寒窜上了背脊。

　　简讯上只有四个字：“今晚十点”。

　　她打了个冷颤，不死心地照那个号拨过去，依旧是空号。那个熟悉的机械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却透着让人发冷的诡异。

　　究竟是谁在玩弄自己？这个，真的只是个恶作剧吗？希望如此吧！

　　小雪望着简讯发呆，最后决定今天下班后早点回家，绝对不在外边闲逛。这时，部门的经理却将一大叠档案，摆在了她的桌子上。

　　“小雪，客户来电话通知，谈判时间改为明天早上，所以你所负责的文案，必须要在今晚弄好，可怜，看来你只好加班了。”经理的声音里略带嘲笑。

　　小雪急了起来，“可是今晚十点前，我一定要回家！”

　　“怎么？你真的信那个乱七八糟的简讯上的东西？”经理哼了一声，“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你居然还迷信。

　　“不管了，这次的项目，老总非常看重，如果你这个企划部得力弄得不好，给搞砸了，就自己把辞职信交上去。最后问一句，要做？还是要回家发你的简讯？”

　　“我做！”小雪沮丧地低下头，没办法，现在的世道，工作实在太不好找了。

　　简讯上不是说，今晚十点吗？那之前就拼命把工作结束，应该还来得及吧！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七点过后，办公楼里面的公司员工，都陆陆续续地下班了，大厦里异常安静。小雪要了份便当，匆匆吃了几口，便继续全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到了八点半，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忘我地在电脑前拼杀。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正是那个阴沉沉的压抑声音，是简讯！

　　她被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缓缓地回过头，望向身后的钟。还好，不是十点，才九点。

　　不怕！不怕！她松了一口气，用手抚摸着狂跳的心脏，然后拿起手机。

　　“还有一个小时”。

　　居然又是那个奇怪的号码，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简讯内容！老天！究竟自己得罪了谁，要弄得自己整天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小雪不禁开始回忆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但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对于人畜无害的自己而言，应该没什么敌人才对吧。

　　算了，饭碗重要，但命更重要，赚再多的钱，也要有命来花。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小雪扫视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夜晚的这里，居然恐怖到有点让人无法接受。

　　她关掉手机，然后将文案塞进皮包里，匆匆离开。

　　走出了那间地狱般的大厦，心情才稍微好了些，她随手点燃一支烟，深呼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悠然地穿过回家必经的一条马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本好听的铃声，变得像是无数的厉鬼在哀怨嚎叫。

　　老天！自己不是已经关机了吗？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小雪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翻动手提包，准备将那个该死的手机掏出来……

　　夜空划过一个尖锐刹车声，金属外表的手机，在空中划了一个圆，落在一片血泊中。

　　飞驰的货车撞碎了小雪的颅骨，当场死亡。

　　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晚上十点正。

　　讲完这个故事，刚好过了三分半钟。

　　我示意张颖雪加入游戏。这个颇有心机的长发女孩皱了下眉头，不情不愿地将食指按在了碟子上。

　　“我叫张颖雪。碟仙，碟仙，请出来！碟仙，碟仙，快出来！”

　　旧报纸上的旧碟子，依然如磐石一般，动也不动。

　　“你也讲个恐怖故事来听听吧。”我望向徐汇。

　　那家伙狠狠地瞪着我，见我毫不在意，许久才妥协地哼了一声，“我以前听过一个叫做《厕所》的故事，很老，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下来的。”

　　张琴上班的大厦那层，除了她的公司以外，还有其他几个公司的办事处，都是些很小的部门。就像许多办公大楼一样，一层只有一个厕所，而且在走廊的尽头，很不方便。

　　去厕所的路，只有两条。

　　厕所布置得很中规中矩，门旁边是洗手台，门口有一面镜子，在镜子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厕所的格局。

　　公司平常的工作很繁忙，张琴上厕所的时候，几乎都是用跑的去。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她匆匆冲进厕所，洗手的时候，却在镜子里发现，有一道门是虚掩着的。

　　张琴好奇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似乎里面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棉衣的人了。

　　那个女人很苍老，自己并不认识，恐怕是别的楼层的，或者新来的员工吧。她没有太在意，选了旁边的位置走进去，解决人生的三急之一。

　　等到出来的时候，洗手台前已经站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她的动作很缓慢，慢慢地倒着洗手液，慢慢地搓着手，慢得让人心里发痒。

　　这个女孩的样子，张琴还是熟悉的。似乎是隔壁公司的员工，她在走廊附近遇到过很多次，虽然从没有打过招呼，但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那女孩洗好手，怪异地向后退，一直退到那扇半掩着的门前，猛地一转身，拉开那格的门，就要往里边走。

　　她不禁好心地提醒道：“那格有人了……”

　　话语戛然而止。只见里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人。

　　奇怪了，刚才明明看到有个人蹲在里面的，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由于工作量实在很大，张琴没有多想，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也渐渐淡忘了。

　　然后，又是个忙碌的一天，她像往常一般飞快地跑入厕所。

　　张琴看到了那天蹲在厕所里的那个女人，她大概有五十岁左右，一身黑色的棉衣，脸色蜡黄，整个脸都是浮肿的，像是被狠狠地殴打过。

　　张琴在镜子里看到，她依然蹲在靠窗户的那个格子里，姿势一模一样，似乎一直都没有动过。看见自己在偷看，居然露出诡异的表情，咧开嘴笑了。

　　张琴尖叫一声，吓得手也没洗就冲了出去。在门口，正好撞到隔壁的那个女孩子。

　　“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发生什么事了？”她关心地拉住张琴问道。

　　“里边有、有……有鬼！”张琴喘着粗气，语气结巴地指着厕所的方向。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女孩也吓得抖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露出好奇的神色。

　　“千万别去靠窗户的那一个格。”张琴紧张地说：“已经连续看到两次了，好恐怖！”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人唠叨，也不敢再去这层楼的洗手间。每次急的时候，都是绕了一大圈往楼下冲。但是，就算这样预防，她还是第三次看到了那女人！

　　这次不是在厕所，而是倒楣地在走廊上狭路相逢。

　　她在人堆中跌跌撞撞地走着，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顿时，一股恶寒爬上背脊，再也顾不上淑女形象，张琴大叫着，冲进了经理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经理看了她一眼。

　　“有鬼！在，在走廊上！”她结结巴巴地指着外边。

　　“这世界上哪有鬼？”经理皱了下眉头，“走，我们到外边去看看。”

　　“我不敢！”她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

　　“不去看，我怎么知道你看到的，是不是真的鬼？”经理用力拉住她的手，强迫她走到外边。

　　张琴捂住了眼睛，战战兢兢地透过指缝，望向走廊。

　　熙熙攘攘的忙碌员工中，那女人居然还站在原地。如此的明目张胆？难道，是知道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她？那女人看到张琴，咧开嘴又笑了，露出漆黑的牙齿，煞是吓人。

　　“经理，就是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但是她在对我笑。好恐怖！”张琴指着那个穿黑色棉衣的老女人说道。

　　本来就被她恐怖绝望样子感染的经理，也紧张起来，但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却笑了，大笑，笑得腰都弯了下去。

　　“你说的鬼，就是她？”经理说。

　　“对，就是她！难道，您看得见？”张琴高兴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还好，并不是倒楣到只有自己能看见，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同病相怜，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我当然看得见！”经理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我们这层上个月才请来的清洁工！最近大厦要求不止晚上清洁，早上也要清扫过道，所以你以前没见过她。

　　“我就说嘛，世界上哪来的鬼。我看你是发神经！以后不要再以貌取人，太庸俗了！”

　　老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张琴气死了，害得自己每天要多跑几层楼！不过还好，终于可以放心地上厕所了。

　　为了解恨，张琴立刻往洗手间跑。刚进去，又遇到了隔壁的那个女孩，她冲她笑了笑，依然用极为缓慢的速度洗完手，然后准备走出去。

　　厕所的门口正对着那面镜子，出来的时候整了一下衣服，忽然想起那个好笑的误会。张琴觉得，自己应该向她解释一下，免得那女孩也像自己一般担心受怕，上厕所也不踏实，便转身去叫她。

　　声音酝酿在嗓子里，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僵硬的愣在原地，刺入骨髓的寒冷冻结了全身。

　　只见硕大的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而转过头来看着张琴的她，虽然近在咫尺，伸手便可以触摸到，但镜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原来这女孩，她，她才是真正的鬼……

　　“我讲完了。”徐汇吸了一口气，又是正好三分半钟。他不等我示意，主动将手指按在了碟子上。

　　“我是徐汇。碟仙，请出来。碟仙，快出来。”他的声音很宏亮，似乎在和谁较劲。

　　风更大了，蜡烛本来就已经很灰暗的光芒，摇摆得似乎很快就会灭掉。

　　不过才过了十四分钟而已，崭新的蜡烛，居然已经燃烧了一半，这样的现象，倒是我从没看过的，恐怕是风加速了蜡烛的消耗速度吧。

　　我向出口的指南针望去，指针一动不动，就像旧报纸上的碟子一般。看来，恐怕真的和传说一样，要到最后一个人加入进去，要请的东西，才有可能被请来。

　　不过，请不请得来，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对这个方法，一直都持有怀疑态度，纵然是自己最崇拜的爷爷告诉我的。

　　何况，我的目的，原本就不是召灵本身。

　　“最后一个故事，还是我来讲吧。”我抬头望着阴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说道：“这个故事的名字叫《我回来了》。是个真实的故事，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就是那个故事的主角，杨康。”

　　“有人说，人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还没来得及爱上一个人时，已经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似乎那个人待在自己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突然有一天，那个被自己习惯而又不爱的人消失了，又会怎样呢？

　　“她会迷茫、失落，然后才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办法容忍失去他的存在。自己已经在习惯中，深深地爱上了他。

　　“女人就是这种奇怪的生物。她们更像从水星来到地球的物体，水是什么你知道吗？女人如同水一般地捉摸不定，千万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她们的性质，因为毫无意义。

　　“女人，原本就应该是待在男人的怀里，被深深地保护着，爱护着的。”

　　朋友的婚礼上，杨康多喝了几杯酒，站在大厅中央的讲台上，语无伦次地吐露着自己的深沉感言。

　　“其实，男人也是很奇怪的生物，这种生物在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女人很少，结婚后才发现，适合自己的女人，居然还有那么多！

　　“但是，我很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那家伙绝对是世间少有的一等良民，我相信，他会做一个非常称职的老公、丈夫、孩子他爹，等等诸如此类的职位。

　　“欧阳律，还有这位美丽的张怡茹小姐，祝你们永远幸福！”

　　杨康将手中拿了很久的酒杯高高举起，然后一饮而尽，从容地走下台去。

　　大厅中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后，人们才像清醒过来一般，四周顿时响起巨大的鼓掌声。

　　“没想到，你的口才居然这么好。”女友倩雪抹着泪，冲他可爱地吐了吐小巧的舌头，杨康笑起来，在她头顶爱怜地拍了一下。

　　满带着幸福微笑的那对新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欧阳律没有多说话，只是和他碰了碰杯子，然后仰头将酒喝个精光。

　　这两个十多年交情的好友，看着对方，突然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没想到穿起西装来，还真是人模狗样的。”杨康一边笑一边嘲讽。

　　欧阳律也不甘示弱，回敬道：“你也不见得好多少，哪有人参加婚礼居然穿燕尾服？”

　　“我这不是为了表示，自己尊重你这个朋友吗？”杨康满脸无辜，在他胸口上打了一拳，“你小子这下可脱离单身了，看看你，竟然笑得那么贱，绝对应该再罚喝一杯！”

　　“好，这杯罚酒，我喝得心甘情愿。”欧阳律止住笑，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步我的后尘？

　　“倩雪可是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好多年了，你究竟什么时候给她幸福？”

　　“幸福……吗？”杨康撇嘴一笑，望着坐在身旁正偷偷瞥着自己的女友倩雪，突然问道：“倩儿，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是幸福？”

　　“只要是女人，恐怕都想知道吧。”她红着脸小声答道。

　　“你也想知道？”

　　“嗯。”

　　“你确定你真的很想知道？”

　　“嗯。”

　　“好吧。”杨康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红色小盒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淡然道：“打开它，你就会得到幸福。”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倩雪双手颤抖着接过盒子。

　　她轻轻打开，里边静静地躺着一枚精美小巧的钻石戒指。晶莹剔透的光芒，有如实质般映入眼帘，刺得人眼睛酸酸的，酸得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泪。

　　“我很没用，花光了积蓄，也只能为你买零点五克拉的钻戒。

　　“但是我希望，你就如同这零点五克拉一样，永远永远都是我生命中的一半。至死不渝！”杨康拉过王倩雪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柔声问：“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倩雪抹着流个不停的泪水，使劲地点头。她的嗓子哽咽，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只觉得幸福得飞上了云端。

　　“你真的愿意？以后也绝对不会后悔？”

　　“嗯。”

　　“绝对绝对不后悔？”

　　“嗯。我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绝对不后悔！”倩雪终于吃力地说出了一句话，眼泪更加卖力地涌了出去。

　　杨康又笑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

　　原来所谓的“幸福”，并不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东西。至少在现在、在此刻，他就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幸福”那玩意儿就在身旁，就在自己伸手便可触及的地方。

　　他声音颤抖，不发达的泪腺，似乎也蠢蠢欲动起来，想哭，兴奋得想叫。

　　哽咽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声宣布道：“王倩雪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杨康的妻子了！”

　　妻子死了！没想到才嫁给自己，她就死了！

　　打开煤气，吞下一大把安眠药，再狠狠地将左手腕的动脉割开，任鲜红的血液沁湿床单。杨康强迫自己用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以一种十分舒适的方式，躺到了床上。

　　一个多月前，妻子死了……自己一生最爱的女人，竟然就那样死了。丢下了他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不甘心！为什么她不带自己一起去？

　　杨康在妻子下葬的那天，将她生前使用的手机扔在了坟墓里，然后呆呆地把自己反锁在家中。

　　他蜷缩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愣，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妻子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倩儿的日子。他害怕阳光，害怕夜晚的来临，害怕失去恋人后无尽的痛苦和寂寞。

　　所以，他宁愿选择死亡。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完全结束了吧！从此以后，就再也不需要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再也不必恐惧夜幕降临后，会回忆起和她的点点滴滴了。

　　手机响了起来，是谁这么没有情调？算了，再接最后一个电话吧。

　　杨康吃力地用右手将手机拿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欧阳律。

　　“阿康，你没什么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粗糙生硬，十分富有民族特色。

　　杨康疲倦地笑了笑，淡然道：“我没什么。”

　　“那晚上有空吗？到我家来喝酒，怡茹今天买了很多菜，就我们两个根本吃不完。”

　　“不了，晚上我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欧阳律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问。

　　“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我也十分陌生。”

　　“阿康，你，你小子不会正在做什么傻事吧？”不安感更加浓烈了，欧阳律慌忙嚷嚷道：“嫂子的事情，大家都很遗憾，但是，她毕竟已经去了，不在了。她不可能再陪你度过以后的人生，阿康，醒醒吧。

　　“过去的事情，就将它早点忘掉，人，还是要活下去的。不管活得有多辛苦，也要活下去，代替所爱的人，将所爱的人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对不起，我做不到，也忘不掉。”杨康声音在颤抖，他抽泣着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音调说道：“小律，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人死了，也一样可以在一起。

　　“只要在那个你喜欢的人的七七之日，在同样的地方，用同一种方法死掉，那么，两个人就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永远也不用分离了。”

　　“你这只猪，你到底在干什么？”欧阳律焦急地在电话的另一边吼叫着。

　　杨康没有管他，用力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头晕沉沉的，或许死亡，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吧。

　　他吃力地望向客厅，视线中还隐约可以看见一张淡绿色的沙发。在那张沙发上，曾经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啊。

　　每天晚上，自己都会抱着倩儿，裹着一张薄薄的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她喜欢看的，自己都不太有兴趣。

　　女人，真的是水做的，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眼泪？每次她被三流的连续剧里三流的煽情剧情，感动得热泪四溢时，自己的肩膀都会遭殃。

　　她不但会用自己的衣服乱抹眼泪，抹完了，还会责怪自己是冷血动物，丝毫没有同情心。

　　唉，也不想想，男人的泪腺原本就不太发达，更何况，哪个男人不都是一见到三流的连续剧，就会变得神经呆滞，大脑自动转换为睡眠模式。

　　要男人莫名其妙地陪着她流眼泪？恐怕，没有几个能做到吧。

　　可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唠叨自己了。

　　她真的走了，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乱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鬼点子，来骗自己了。再也不会有人挖空心思，占了他一年的小便宜，然后才在耶诞节时，送给他一份意外的惊喜了。

　　同样，再也不会有人贪图那些附赠的小礼品，而常常送他一些贵又不实用的东西了……

　　倩儿，已经死了，不能再陪自己了。不过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杨康努力地张大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像灌入了浆糊一般，变得十分沉重。

　　他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喃喃道：“倩儿，等等我，我就快来了。”

　　突然，手机又响了起来，声音是那么地急促。杨康下意识地将它握到了手中，正要按下接听键的一刹那，已经不灵光的大脑，猛然传递出了一个讯息。

　　刚才，自己不是已经将手机电源关掉了吗？怎么可能还有电话能打进来？

　　他迷惑地看了一眼手机萤幕，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那个号码，是自己扔在倩儿坟墓里的手机。是她回来了，是她来接自己了。

　　杨健翔只感到自己激动的大脑，也几乎停止了思考。他的嗓子开始干涩，不由自主地叫道：“老婆？”

　　“我回来了……”妻子的声音，寒冷得就如严冬的寒冰。

　　“老婆，你回来了？”

　　“嗯，老公，我回来了……”

　　沉默，我没有再讲下去。

　　“后边呢？”许睫忍不住问道。

　　“没有后边了。以后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笑着，那个事件，确实有个很长的后续，而且引出了许多更加怪异莫名的事情，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看看表，刚好三分半钟。我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按在了老旧的碟子上。

　　“我是夜不语，碟仙，哼哈，你就出来让我们看看吧！”

　　风猛然间刮得更剧烈，有一种刺骨的寒意，没有预兆地从心底冒了起来……

　　第十章混乱

　　张颖雪古怪地笑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巧合会让一个人临死时，产生那种表情？

　　你看徐汇最后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的大脑恐惧到无法负荷的东西……“

　　我这最后一个人加入了游戏，碟子依然没有动。

　　乱葬岗上静悄悄的，六人之间像是突然间产生了一种默契。大家相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碟子，许久。

　　“切。”徐汇首先缩回了手，“什么都没发生，喂，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猛地望着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谁叫你收回手的，碟仙还没送回去！”

　　“不是根本就没有请来吗？”他嘲笑地望着我。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苦涩，“有没有请来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他冷哼了一声。

　　“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我的视线从所有人身上逐一滑过。

　　“好像，确实有不对的地方。”许睫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她的嘴唇在发抖，“碟子完全都没有动！”

　　“小睫，碟子没动，就证明没请来，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张颖雪看了她一眼。

　　“不对，我以前也玩过碟仙。”许睫用力地摇头，肯定地说：“但是这次的情况，特别奇怪。碟子纹丝不动，应该是不可能的！”

　　“不错，确实很不寻常。”我思忖了一下，解释道：“其实请碟仙，撇开心理因素外，之所以它会动，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出于杠杆原理。

　　“当某一点受力面积不均匀的时候，碟子就会朝着受力较小的地方移动。”

　　“那就说明了，我们用的力气刚刚好。”徐汇看着碟子，说得漫不经心。

　　“但现在我们坐的位置，不可能达到刚刚好的效果。三分半钟的肌肉疲倦时间，也可以说明，碟子原本应该动的。”我示意他望向对面。

　　徐汇抬起头，脸色霎时也白了。只见我们四个男性呈弧线坐在一起，而剩下的两个女生，坐在正对出口的方向。

　　“你也明白了吧。”我用力吞下口唾沫，声音紧张得沙哑起来，“女孩子天生力气就比男生小。我们男生都坐在了一起，就算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用的力气是一样的，可是三分半钟以后，肌肉开始麻木疲倦，使用的力气，会断断续续地呈现不稳定状态。

　　“你以为，碟子还能保持一动不动的情况吗？照我的判断，它应该会朝着出口方向移动才对。”

　　“哼，原来你一开始，就想要骗人了。”张颖雪瞪着我，挖苦道。

　　“不过是场游戏罢了，大家开心就好，这种游戏，本来就需要一个人来扮黑脸啊。不然还怎么玩？”我的语气略微有些尴尬，“现在最重要的是，恐怕游戏，成真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那东西请来了？”一直沉默的周超凡猛然抬起头。

　　“恐怕是。”许睫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上次我玩碟仙的时候，花了三十分钟才觉得手指一动，好像有人在推，然后感觉越来越强，最后碟子就动起来了。

　　“可是我们问什么，它都有答啊，根本就不像现在的情况。”

　　“我也有听说过。”周垒这位小学语文教师也开口了：“碟仙请来后，会在每个人面前稍稍停一会，然后，便在所有的文字上走一遍，最后转圈圈时，便可以问问题了。

　　“据说，只有二千二百岁以上的才是碟仙，而且碟仙喜欢人家称赞，它绝对不会说自己像谁！”

　　“对，这我知道。”许睫轻咬嘴唇，“不是碟仙的东西，不会看字，会呆呆地停在某人身前。据说，因为是被他吸引来的。也不会动，只是让碟子死死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老天！那我们现在请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周超凡紧张兮兮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靠！老子不玩了！”徐汇猛地站起来，狠狠地一脚踢在碟子上，将它踢得远远的，“老子要回家。”

　　“可是，还没有把碟仙送回去。”许睫吃惊地喊道。

　　“没用了。”我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已经送不回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会死的！”她急得差些哭了出来。

　　“哪有那么倒楣。”我沉声说：“碟子不动，应该只是巧合而已。不要想太多了，请碟仙不过是个游戏。”

　　“但是……”

　　“没有但是了。”我打断了她，“我们都回家。只要大家小心我提到过的注意事项，就应该不会有问题。”

　　乱葬岗的风依然很大，蜡烛滴下了最后的烛泪，火苗挣扎了一下，最后才不甘心地熄灭了。

　　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自己发起这场碟仙游戏，究竟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有考虑到的？

　　但是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游戏结束后，又平静地过了三天。

　　这三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去看了张小乔的尸体，上边果然有着熟悉的痕迹。

　　表哥怀疑是未知的病毒感染，通报卫生局，将所有近期去过那栋阴楼的人，都隔离检查了一番，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然后，赵韵含找到了我家来。

　　“听超凡讲，你们在那个坟场，玩过召灵游戏？”她眼神涣散地盯着身前的咖啡杯。

　　“对，你那么在意干嘛？”我漫不经心地答。

　　“你还要不要命了！”她脸上少有地划过一丝怒气，“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不会有人死，那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我摇头，“游戏本身有杀死人的能力吗？”

　　“你还是没有明白！”赵韵含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就算和你解释，你这么固执的人，也不会相信的。”

　　她用双手捧起前边的杯子，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阵，然后将杯子递给了我，嘱咐道：“喝下去！”

　　“又是符水化骨的手段？”我好奇地看着她，“这个手法被你用起来，好像有一种包治百病的感觉，不但能化骨、驱邪，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处吗？”

　　“你不用管，快喝，如果你不想英年早逝的话。”她嗔怒道。

　　“切，开个玩笑也不行，小气。我喝了……嗯，奇怪，怎么味道怪怪的？”我一饮而尽，然后古怪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这是我亲手煮的咖啡，味道自己当然非常清楚，但是没见她加什么进去，味道却变得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难道，她刚刚随便念了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物质？或者纯粹是我的错觉？

　　“活该。”见我喝下去，她的脸上才再次露出招牌式的温柔笑容，看得人从心底感觉到愉悦，“就是因为你不信，才会有复杂的味道。

　　“符水化骨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是你从哪里听来的，不过我用的手法，倒是和它有点类似。”

　　“那你的意思是，你有超能力？”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

　　“哪有可能！”她笑得更灿烂了，“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单纯可爱的普通小市民罢了。”

　　“还小市民呢，怎么我看不出来。”我小声咕哝道。

　　“你说什么？”赵韵含瞪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究竟你为什么要去玩那种碟仙游戏，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奇怪，你的语气怎么像认识了我几十年一般？我们很熟吗？”我回望她。

　　“亲爱的，你是我未来的老公，有这层关系，你说我们应不应该熟？我关心你，可是单纯地在当作对未来的风险投资哦。”她甜甜地说着，脸上没有一丝普通小女生的尴尬害羞，就像在说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东西，我顿时什么话也找不到了。

　　“知道什么是《地狱辞典》吗？”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才沉声问道。

　　“很耳熟，好像听过。”她明显地跟不上我的节奏，愣了下，苦恼地想着。

　　我笑了笑，解释道：“《地狱辞典》是一八一八年，法国记者西蒙。科兰以科兰。戴。布兰西的笔名撰写的一本书。这在很大程度上，勾起了当时人们对恶魔迷信的兴趣。

　　“科兰并不是恶魔学家，而且他在该领域，也并没有很深的造诣，但这个人相当博学，并且受到中世纪恶魔学家约翰。威尔的影响，所以，也不能说他完全是个门外汉。

　　“科兰以半吊子的知识所书写的《地狱辞典》，继承了威尔的理论，为地狱描述出和人间相似的行政结构，恶魔们各司其职，甚至还有搞笑般的驻各国恶魔大使。很多学者指责《地狱辞典》低级庸俗、胡编乱造、是扰乱恶魔学的糟糕作品。

　　“但是，仔细地想想，那些所谓正统的魔法书，哪个不是胡编乱造的产物呢？也正因为作者发挥了自己的想像力，贯注文中，所以该书虽然没有什么文献性、但是读来相当有趣，简直可以称为西方的山海经。

　　“这本书中，也穿插了一些作者对当时社会的看法，比如地狱帝国派驻到英国的大使，竟然是代表‘贪婪’的大恶魔莫蒙——这无疑是对英国商业主义的讽刺。

　　“《地狱辞典》关于恶魔的解说，基本上是按照威尔的理论进行。而到了一八六三年发行第六版时，加入了五百五十幅彩色木版插画，插画是由画家Ｍ。Ｌ。布林顿创作——此公对恶魔学和术士的那套理论一窍不通，这些恶魔的形象，完全按照一些传说的描述或他自己的想像，来进行创作。

　　“这些表现力和视觉效果极强的插画，对近现代的恶魔传说文化，起到了深远的影响，甚至很多神魔影片的恶魔造型，都是来自《地狱辞典》的这些插图。

　　“其实，这场碟仙游戏，我将一切都考虑进去了，每个人的位置，有可能参加的人，所有的道具，和期间会发生的偶然或者必然的事项。事实上，现实也的确跟着我的计画走了。”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全都是你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的戏而已？”赵韵含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望着我的眼睛充满了迷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毕竟那栋楼里发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我站起来，俯视她，“但我坚信，存在就有它的合理性。

　　“既然事情会发生在那栋楼的住户身上，那么就一定应该有起因，恐怕，这场精心策划的游戏，就快要发挥它的作用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来的是周超凡。

　　一进门，他就结结巴巴地紧张道：“小夜，出事了。我联络不到小汇。”

　　“不要慌，慢慢来。先坐下把气理顺畅，谁是小汇？”我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徐汇啊，徐舜鸿的弟弟。三天前和我们玩碟仙的那一个。”

　　“是他？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还打电话给我，说他好怕，总觉得背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沉沉地，就连移动都有困难，然后，突然电话就断掉了。”

　　“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去找他？”我皱了下眉头。

　　“我，我怕。”他低下了头。

　　“所以，你一大早就来找我？”

　　“对啊，小夜你的办法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许睫和张颖雪，能联系上吗？”

　　“我打过电话了，都没问题。”

　　我和赵韵含对望一眼，沉声道：“再给她们打个电话，就说两个小时后，在徐汇家大门口集合。”

　　“那我们呢？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现在立刻赶去柳条镇！”

　　心里依然有一种不安感，自己几乎考虑到了一切，但是，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不小心漏掉了呢？

　　两个小时候后，我、赵韵含、许睫、周垒、张颖雪和周超凡，准时地集合在了一起。

　　“有谁知道徐汇最后去过的地方？”我首先问道。

　　“他应该待在家里。”许睫回忆，“小汇从那次玩了碟仙后，就一直请假，现在都还没去上课。

　　“昨天和我通电话的时候，还说他父母都去出差了，现在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地看ＤＶＤ。”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他应该还在家里？”我再次确认。

　　“但是，他家的电话没人接。”张颖雪皱眉，她的脸色也不算好。

　　“不管了，先敲门看有没有人再说。”我烦恼得用力挥动手臂，向徐汇家的大门走去。

　　许睫眼睛尖，突然指着门的方向，惊讶地喊着：“他家的门好像没关严！”

　　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大门被虚掩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进去。”我走上去，就要推开门。

　　周垒连忙阻止我：“这算不算私闯民宅，根本是犯罪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万一他有事怎么办？”张颖雪这女孩一把推开他，顺势将门踢开。

　　顿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是个走廊，不长，但是很杂乱，鞋柜横在中央，像是有人故意推倒的，里边的各种鞋子，散乱地扔在四处，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鞋柜下边，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不对，是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大张着眼睛，眼神中透露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和绝望。他的手用力向门的地方伸着，可是他的时间，却永远停留在了离开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是徐汇！

　　我第一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检查尸体。按住手腕的脉搏，察看瞳孔，然后，将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

　　“他死了！”我语气沮丧地说：“具体的死因不明，但是，鞋柜绝对不是凶器。那种重量，还不能让人致死。”

　　众人互相对望，沉默了好一会儿，许睫才声音颤抖地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游戏？”她不但声音，甚至身体也在抖个不停，这位看起来温柔阳光的短发女孩，眼神里却写满了恐惧。

　　“不错，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张颖雪连嘴唇都在哆嗦。

　　“不可能，他的死，应该是偶然才对。”我不置可否，拿起手机一边拨打一边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报警，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警方处理。

　　“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胡乱猜测，就会有结果的！”

　　“管他什么结果。我们会不会死？会不会？”张颖雪歇斯底里地大吼，用一种仇视的眼神盯住我，“都怪你，是你让我们玩这个游戏的。如果我死了，作鬼都不会放过你！”

　　“都说了，这只是巧合。”原本就很烦躁的心，更加地烦躁了，我也吼道。

　　“什么巧合？！你们看到吗？”张颖雪古怪地笑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巧合会让一个人临死时，产生那种表情？

　　“你看徐汇最后的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的大脑恐惧到无法负荷的东西……”

　　“不要再说了！”我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们现在各自回家。我留下来，等警方到了后做笔录。”

　　看了一眼在身旁发呆，神情木然不知在想什么的周超凡，我道：“你跟着你堂哥回去，多陪陪他。”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身体哆嗦着，语气更加结巴了，“小汇怎么可能死？他怎么就这样死掉了！”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心情十分沉重，“或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吧。

　　抬头望天，蔚蓝色的碧空一望无际，没有任何白云，只有和煦的阳光和舒服的颜色。

　　可惜，这美丽的一切，都已经被人类玷污了……

　　第十一章揭密

　　周超凡浑身一颤，紧张地将袖子拉起来。

　　只见一个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挤满了皮肤，它们像是蠕虫一般地蠕动着，恶心至极！

　　夜，又是一个没有星星、月亮，暗无天日的沉重黑夜。

　　乱葬岗。

　　风依然很大，虽然并不清楚这里的风，究竟是从哪里吹来的。

　　一个单瘦矮小的身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这才悄无声息地搬动身前的一个墓碑。等他将其移开，居然露出了个可容一个人勉强出入的洞口。

　　那个人再次确认没人看到后，这才钻了进去。

　　通过狭窄弯曲的洞穴走廊，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来到个大约有二十多平方米的隐密石室里。他开始在石室中央点起蜡烛。

　　烛光幽幽的，不亮，却闪烁着青绿色的诡异光芒。那人站到正中央的石台前，然后摆弄着身前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异常地残忍和开心，就像即将要做什么赏心悦目的事情一般。

　　就在这时，好几束手电筒的光芒，射在了他的脸上。猛地接触到强光，瞳孔收缩，他立刻用手遮住了眼睛，身体也因为震惊而微微抖了一下。

　　“哼，果然是你。”一个声音从出口的位置响了起来。

　　“你们想要干嘛？”那人的声音结巴着，他抬头，从来人的身上，一个一个地流览过去，猛地浑身又是一阵，惊讶地叫出声来，“你怎么没有死？”

　　“看到我没有死，怎么你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徐汇得意地冲那人说道：“我的演技很好吧。”

　　“什么啊，我演得也不错。当然，颖雪也是可圈可点的！”许睫不分场合地兴奋抢功。

　　“屁，那时候，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在演戏！不然又怎么会骗得了他呢！”徐汇嘿嘿笑着，眼神却冰冷地望向那个人，“我们几个究竟哪里得罪你了，为什么你想要我们死？”

　　“小汇，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想你们死呢。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人结巴得更严重了。

　　“朋友？你真的当我们是朋友吗？”我向他走了过去，“那栋楼的事情，全是你搞出来的吧？虽然不太清楚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应该和这个石室有关系。”

　　随意打量着这个石室。这个不大的空间，似乎已经有十多年岁月了，应该和这个乱葬岗是同一个时间段。

　　石室正中央，有个半人高的石台子，上边摆了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古怪东西。虽然不认识，不过却让我的背脊，感到了阵阵的寒意。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上前，想拿起一件仔细地观察，却被那人猛地推开了。

　　“不要碰，它们都是我的，统统全是我的宝贝！”他紧张地将那些东西拥在怀里，眼神狠狠地盯着我，那种恶毒的视线，让自己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垒木然地瘫倒下去，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连我都想要杀掉？”

　　我满是同情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那人道：“怎么，我们都追到这里了，你还不想承认吗？周超凡！”

　　周超凡望着我，声音也不再紧张兮兮地犯结巴了，只是冷冷地说：“动机呢？我没有任何动机！”

　　“你有。”我在他的视线中感觉非常不舒服，又不愿意示弱地回瞪他，“知道什么是人格障碍吗？”

　　见所有人都迷惑不解，不明白我提到这个专有名词，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这才解释道：“所谓的人格障碍，意思就是有些人的人格特征，有显著偏离正常的问题，这是种心理病态，患有这种病的人，他的人格特征的偏离，使得他形成了特有的行为模式，并且会对环境适应不良。

　　“人格障碍可分为偏执型、分裂型、反社会型、冲动型、表演型、强迫型等。他们会因为许多不经意的小事而记仇，这些小事，会在脑海里无限地扩大，到达他再也无法忍受的程度。

　　“那时候，他的大脑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认为不毁灭对方，自己就会被对方杀掉。最后害人害己，这样的病例造成的社会悲剧，数不胜数。”

　　微微顿了一下，我又道：“周超凡，你就患有这种病！”

　　周超凡冷静地反驳道：“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没有。”我冷笑，“不过如果需要，我倒是可以找你的心理医生，要你的病历卡。当然，和你关系最好的堂哥，似乎也可以证明吧。”

　　我指了指周垒。周超凡望着那个眼神涣散的堂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

　　“不错，那栋楼里的事情，都是我搞的鬼。”他哈哈大笑着，毒辣地看向我，“你知不知道，从小，我就是个很不起眼的人，受人欺负，被人排挤。

　　“我尽量地伪装自己，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在蜗牛壳中，不论怎样都不把头伸出来，和这个世界接触。我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再受到伤害。没想到，我被伤得更深了！”

　　“你！还有你！”周超凡指着徐汇和张颖雪，吼着：“国中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欺负我的？我就连回忆也不敢，说！你们该不该死？该不该！”

　　两人在他的眼神逼视下，同时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害怕。

　　“那我呢？我从来就没有欺负过你，为什么你还想害我？”许睫气得脸发青。

　　“你更该死！”他瞪着她，“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主动和我说话聊天，还闯进我的世界里。我给你写了情书，你居然把它贴在了校园的布告栏上。

　　“我被所有人嘲笑，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痛苦地走到楼顶，想跳下去死了算了，可是我还是没胆子。我要报仇！”

　　“哥……嘿嘿，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周超凡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笑，“我真的好恨你。你又笨又蠢，为什么还有人要和你玩？为什么你居然会有那么多朋友？

　　“我恨你，一定是你在我身旁，把我所有的朋友都抢走，我恨你，恨不得你死掉！”

　　他怨毒地大笑着，周垒却丝毫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痛苦得晕了过去。

　　周超凡再次望向我，“老天总算有眼，让我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当一个默默无名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可以主宰人的生死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真的很有意思，只要我想谁死，谁就一定会死，我的人生也变得有价值起来。讨厌的人，我要他们统统都消失！”

　　他的笑容扭曲起来，“夜不语，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我怀疑你，也是很偶然的。”我沉声道：“先从一开始讲起吧。赵韵含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那栋阴楼里发生的种种事情，然后跑来问你。你害怕事情败露，就假意寻求我的帮助，事实上，你根本就不信我有解开谜团的能力，而我确实不可能解开。

　　“但是，在调查你堂哥的时候，由于资料够详细，我偶然发现，你居然患有人格障碍。原本这场召灵游戏，是用来打赵韵含主意的，她常常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觉得，或许她和这些事件，应该有什么联系，最少，也应该知道些我不清楚的内幕。

　　“但是，我知道你有人格障碍后，再想起你对自己的堂哥无微不至的关心，就临时改变了主意。我直觉地认为，你应该和那栋楼里的事情有关联，于是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场游戏。然后和徐汇串通好，要他装死。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先去检查他的尸体，然后把你们都赶出去的原因。只要不细看，你应该发现不了这是骗局。”

　　“原来你把我们都给骗了。”赵韵含轻柔地问：“但是费尽心机，你到底想做什么？”

　　“目的很简单，而且也成功了！”我笑，“一般人格障碍其中有个特征是，越是痛恨的人，越是关心。从许多案例证明这些患者杀人，都是按照自己痛恨的顺序谋杀的。先是最恨的人，然后是比较恨的。恨意在他们的大脑里滋长，然后毁灭他人，或者自我毁灭。

　　“我相信，如果这些事件和周超凡有关，那么在他的心中，应该有个顺序。不管怎么看，徐汇都不应该是下一个。

　　“玩那个同龄游戏，只不过是为了看看，你还有谁想害死罢了。如果突然有个不应该现在死的人死了，凶手自然会心急，以为自己的方法出了什么问题！”

　　我望向周超凡，“记得你还要我详细地给你解释，关于降头术及蛊的种类，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吧？当时我就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会对这些产生那么浓厚的兴趣，于是下意识地在话里设下了陷阱。

　　“就是这个让你产生了压力，你从我这里了解到，这些法术的东西是不能乱来的，一不小心就会反噬。你怕死！就一定会回来看看出了什么问题，结果真的被我给猜中了！”

　　“夜不语，你真的很聪明。我的计画里，每个人都站对了位置，只有你！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地当你的悲剧角色，等待死亡呢？”周超凡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表情却显得十分恼怒，似乎恨不得一口吞掉我。

　　“这些东西，应该是蛊或者降头术的其中一种吧。”我淡然道：“有个问题。为什么要害张宇、徐舜鸿和张小乔？

　　“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更谈不上得罪过你了，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无辜的人。他们只不过运气不好，变成了我的实验品罢了。夜不语，你以为，你就很干净了吗？”他恨恨地说：“你这家伙，根本就不顾别人的感受和死活，不论什么事情，都是固执任性地想做就做。

　　“你说我人格有障碍，难道，你就没有吗？恐怕你的心理，比我更畸形。”

　　他的视线让我头皮发麻，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阵恐惧。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周超凡又笑了起来，越笑越阴森，“你们都受到了我的诅咒，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就快死了！”

　　“超凡！停手吧，快要死的是你。”一直沉默着的赵韵含，语气中带着一种悲哀的音调，“不信，你把外衣脱下来，看看自己身上，你已经被反噬了。

　　“这种邪门的东西，不是外行人能够操控的！”

　　周超凡浑身一颤，紧张地将袖子拉起来。只见一个个暗红色像是臃肿的手掌状的痕迹，挤满了皮肤，它们像是蠕虫一般地蠕动着，恶心至极！

　　“怎么会这样！这些是什么？怎么了！我怎么了！”他恐惧地将外套撕扯下来。

　　不光是他的手臂，只要是皮肤上，都有那种恶心的痕迹，那一道道似乎是催命符的东西，如同刺青似的，还在不断地繁衍、增加。

　　“快把你手里的东西砸掉，不然你会死的！”赵韵含急忙大喊。

　　“我不要！除了这些，我就什么都没了。”他吼着，将手里的东西死死地抱住。突然，周超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我们身后，神情里流露着莫名的恐惧。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喘息声，大到整个石室都在刺耳地回荡。

　　猛地，他的手一松，栽倒在了地上。眼睛，依然没有闭上，只是恐惧而无助地伸手，想要将散乱掉落的那些古怪东西捡起来。

　　他拼命地伸出手，可是怎么也构不到，嗓子里只会发出“咯咯”的痛苦求助声。

　　我不忍心地将东西捡起来，塞进了他怀里。

　　这一刹那，他笑了，有生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带着这份甜美的微笑，他的时间，永远停止了……

　　“他死了。”赵韵含怜悯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他倒是死了，可是我们身上，不是有诅咒吗？我们真的会死。”徐汇依然脸色煞白，急道。

　　赵韵含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放心，他死了，下的咒也就自然解除了。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个世界，谁又是干净的呢？”我望着石台苦笑，“周超凡的人生确实是个悲剧。”没有人天生就会有人格障碍，只是周围对他的影响，以及他的自闭，让他没有办法和其他人相处。他真的太傻了。“

　　这个傻瓜有一句话，却是对的。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干净的人，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患有人格障碍。只要在适当的情况刺激下，就会显露出来。这样的人，恐怕比他更加地恐怖吧……

　　尾声

　　“小夜，你认识徐汇、张颖雪和许睫这三个人吗？

　　我在他们的联络薄里，都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

　　“我认识，怎么了？”

　　心里，微微荡漾开一丝不安的感觉。

　　赵韵含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就转学走掉了。

　　她的秘密，对我而言，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么多东西？为什么她会出现？那个乱葬岗的石室，是不是也和她有某种联系？

　　还有，那个神秘的符水化骨方法。

　　这些，我统统都没有来得及去问，这个吵着要当我老婆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慢慢地平静了，没有颠簸起伏的事件，徐露和沈科也重归于好。问他们，他俩却怎么样也不肯告诉我。

　　每当看到徐露常常一副小女人般的幸福模样，我就心里痒痒的，想要去调查个一清二楚。

　　阴楼在那个事件后，就再也没办法租出去了，屋主只好拆掉它，准备在原地盖一座大型购物中心。

　　据说，乱葬岗也要有计画地迁移走。只是这一迁移，世间又不知道会多了多少孤魂。

　　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某一天，表哥夜峰突然打来电话。

　　“小夜，你认识徐汇、张颖雪和许睫这三个人吗？我在他们的联络薄里，都发现了你的电话号码。”

　　“我认识，怎么了？”心里，微微荡漾开一丝不安的感觉。

　　“他们三个在昨天夜里十点左右，死在了家里……”

　　——夜不语诡秘档案第十集痕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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