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 茶圣（下）
夜不语
　　引子一

　　“我来数一二三，然后一起跳下去。一，二，三……”

　　午夜过了，早已是?R晨时分。

　　楼顶上风很大，大的人跳起来，都会有落地轨迹偏离的可能。有两个人影站在楼顶的边缘，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左边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许久的话，喝了口酒，然后继续喋喋不休。

　　右边的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只是默默地站着。

　　他直立的身体在强风中一动不动，姿势也显得很怪异，看起来非常僵直，就像整个脊椎被笔直的铁板紧紧地捆住了似的，直得不像话。

　　左边的男人又喝了口啤酒，再次打量起旁边的哑巴。

　　今天他原本因为失恋，才到楼顶来吹吹风，到的时候，偌大的楼顶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这个男人，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在自己喝到第三瓶啤酒的时候，突然就站在了自己身边。

　　真的很佩服他，两个多小时了，在自己唠叨的语言攻势下，居然还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情。

　　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他……他的姿势似乎丝毫都没有变过，甚至可以说，这男人，根本就没有动过。

　　这一切都令自己很好奇，这家伙，是军人吗？到这里执行任务还是保护政要？但没听说过，这个城市会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而且，如果是要保护政要，执行任务，或者杀人放火什么的，第一个应该排除的就是自己才对。

　　还有，最奇怪的，是他的打扮。

　　他身上的衣服样式很奇怪，就像电视剧里的古装，实在是太怪异了，难道，今年又流行复古了吗？

　　那男人用力地摇摇头，将脑中的疑惑全都甩掉，有时候猜测太多，并不是件好事。

　　他用手扶着边缘的栏杆往楼下望去，二十三层，大概五十八米的高度，让街道上昏暗的街灯，变得模糊一片。

　　似乎起雾了，而且还很浓。橘红的光芒，令人烦躁地刺进雾气里，远处霓虹灯五彩缤纷的颜色，也搀杂了进去，看得人大脑都感觉晕眩起来。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感觉生无可恋，心里生出了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只要一步，很小很小的一步，这个世界所有的烦恼，都会离自己而去，还有那个和别人跑掉的蠢女人。自己真的很傻，什么都给她了，最后换来的却只有“分手”两个字。

　　跳下去，只需要一小步，什么都不用去在乎了。

　　“我靠！”他用力地将手中的啤酒罐扔了出去，然后冲动地对右边那个男人大声喊道：“我来数一二三，然后一起跳下去。一……二……三……”

　　声音刚落下，一个身影立刻从楼顶掉落下去，跌进二十三层弥漫的雾气里。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下边才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响声。

　　左边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地望着楼下，然后惶恐地大叫一声，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边飞快地往楼下跑。

　　楼外街道上，那男人姿势怪异的躺在地上。估计全身的骨头，都因为自由落体所造成的伤害，而粉碎了。

　　左边的男人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他全身都在颤抖，呆站了许久，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喃喃道：“不是吧，你真的跳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我还想要继续悲哀地活下去。

　　“抱歉，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跳下去。我，我会为你祷告的！”

　　男人望了望四周，还好，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虽然那家伙是自杀，但是进了警局，还是会有很多麻烦。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何况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原本就是个多事之秋，能够少一事，就尽量少一事。

　　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打急救电话，唉，估计自己要换一张电话卡了。不过也好，顺便也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又停留在了那个死掉的男人身上。

　　总之他已经死翘翘了，身上的东西这辈子也用不了了，还不如让活着的人活得更好些。

　　男人嘴角咧出一丝诡笑，伸出手，在那男人的身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他的笑容更浓烈了，手上掏出了几锭黄澄澄的东西，大概有几斤重。他用牙齿咬了一下，是金子，这下子发财了！

　　站起身又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这本来就是偏僻的地方，又是?R晨，没人很正常。看来，老天也看自己最近太倒楣了，想要帮自己一把。他飞快地将那几锭金子放进裤兜里，然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开脚步的一刹那，突然有个想法冲入了大脑。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忽略了。

　　好像那个人身上，有个十分不正常的地方……

　　他全身僵硬的呆站在原地。是血！那男人从二十三层高的地方摔下来，尸体上居然没有流一丝一毫的血！这，怎么可能！

　　身后，似乎有“嗦嗦”的声音，很细微，但是传入他耳朵时，却被无限放大。

　　恐惧犹如洪水一般地淹没了他的意识，身体再也没有办法动弹。

　　只觉得有一双手僵直、生硬地抓住了自己，然后脖子上微微地一痛，一丝冰冷的感觉，顿时传遍了全身。

　　那丝冰冷，成了他最后的意识……

　　引子二

　　“你爱我吗？”

　　公园里，一对恋人坐在长椅上。女孩将头倚在男孩的胸膛上，突然问。

　　男孩低下头，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她的眼睛犹如雨后屋檐下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露珠，在夜色里散发出幽幽的颜色。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男孩问。

　　“假话。”

　　“我爱你。”

　　两人再次对视，不约而同地开心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男孩忍不住了，也问道：“那你爱不爱我？”

　　女孩狡猾地笑着：“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我爱你。”

　　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

　　女孩用力地吻上男孩的嘴唇，两条滑腻的舌头，交缠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女孩雪白的贝齿，狠狠地咬在了男孩的下嘴唇上，鲜血顺着牙齿流进了她的口腔。

　　她松开嘴，用舌头满足地舔着嘴唇上的血迹。

　　原本就很亮色的嘴唇，显得更加艳丽了。女孩望着正捂着嘴巴嚎叫诅咒的男孩，游移的眼神，缓缓地停留在了他的脖子上。

　　似乎很美味的样子，好想咬下去！

　　女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瞳孔放大，整个身体都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她的嘴唇，缓慢地向男孩的脖子靠过去，越来越近……

　　夜，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道，散入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有些事情，似乎已经悄然地改变了。

　　随着一声“福神爷爷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3个金币。

　　第一章鉴定

　　有时候真的感觉很郁闷，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像预料中的那样去把握住。

　　所以有人说，计画永远都比不上变化，这倒是真的。

　　就像照相一样，其实，照相只需要一秒时间。

　　但是，女生化妆至少要二个小时，男生梳头需要一小时，然后摄影师在那大叫，靠拢，再靠拢，微笑，又花了一小时。

　　无聊，实在是很无聊。

　　记得曾经看过这么一个故事：某人的老同学富得流油。他开创了一个软体公司，开发了一系列软体，生意越做越大。

　　他的朋友有一天请他吃饭，那人来到朋友下榻的宾馆，看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站在朋友面前接受面试。

　　“这样吧！”他的朋友说：“我这里有个魔术方块，你能不能把它弄成六面六种颜色呢？你看清楚，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朋友就扳起了魔术方块。不一会儿，那个魔术方块就扳好了。

　　“看到了吗？”朋友对那大学生说：“你也来做一遍吧。”

　　那个大学生拿着魔术方块，面有难色。

　　他的老同学看到了自己，便对大学生说：“如果你没考虑好，可以把魔术方块拿回去考虑，我直到星期五才走。”

　　等那个大学生走了后，那人问自己的朋友，“怎么，这就是你独创的考题？”

　　“当然不是！这个人有后台，我不好意思不要他，所以出个题考考他，以便到时候给他安排合适的职务。”朋友有些无奈。

　　“要是我，”那人说：“我可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会把魔术方块拆开，然后一个个安上去。”

　　“如果他这样做就好了。这就说明他敢做敢为，可以从事开拓市场方面的工作。”

　　“那其他的做法呢？”那人问。

　　朋友幽默地答道：“现在的孩子都不玩魔术方块了，所以，我不相信他能马上扳好。

　　“如果他拿漆把六面刷出来，就说明他很有创意，可以从事软体发展部的工作。如果他今天下午，就把魔术方块拿回来，就说明他非常聪明，领悟能力强，做我的助理最合适了。

　　“如果他星期三之前，把魔术方块拿回来，说明他请教了人，也就是说他很有人缘，可以让他去客户服务部工作。如果他在我走之前拿回来，说明他勤劳肯干，从事低级程式师的工作没问题。

　　“如果他最终拿回来，说他还是不会，那说明他人很老实，可以从事保管和财务的工作。可是如果他不拿回来，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原来如此！那人佩服得大点其头。

　　第二天晚上，朋友又请他吃饭。在饭桌上，那人问起了魔术方块的事。

　　这一回，朋友有些得意洋洋。

　　“那个大学生，我要定了。他今天早上，把魔术方块还给了我。

　　“你猜怎么的？他新买了一个魔术方块给我！还笑嘻嘻地对我说：”你的魔术方块，我扳来扳去都无法还原。所以我新买了一个，它比你以前的那个更大，更灵活！‘“”这说明什么？“那人问。

　　他的朋友压低了声音，悄然答道：“他绝对是做盗版的好材料！”

　　人生也真的就像这样，不论你有多么没用，但总有一点，会有你放光、发热、擅长的地方。

　　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张克，这个糊里糊涂又没有什么优点的家伙，究竟是因为哪一点发了光、发了热，才会让皇甫三星那个老狐狸，提拔他坐上营业部的总监这个位置的？

　　恐怕，谜底也非要问皇甫三星，才会知道了。

　　张克的女友赵倩儿，正坐在病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张克的左手，结婚戒指牢牢地戴在无名指上。

　　她看着自己的男友紧闭的眼睛，看着输液管无声地将活下去所必需的养料，流入男友的身体，然后，视线再次停在了自己纤细雪白的手指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着说不尽的落寞悲凉，有人说，通向心脏的血脉是在无名指上的。但是，这个紧紧地用戒指拴住了她的无名指的男人，现在却像个植物人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她好怕，好怕他会永远都沉睡下去，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变心，会等不到他醒来……

　　夜雨欣抱着我的手臂，突然感觉湿湿的，我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流起泪来。

　　唉，女人果然是一种容易感染悲伤情绪的动物。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叹口气，然后望着赵倩儿的背影。

　　总的来说，她是个十分坚强的女性，有主见，和张克那家伙完全是天壤之别。唯一的缺点是，居然会喜欢像张克那样的人，人生果然充满了不可测啊！

　　张克那个糊涂的家伙，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还在开车的时候睡觉，险些害得我们一车三命，不过他的性格，我还是满喜欢的。

　　他确实很脱线，不过为人很真诚，和他在一起，不需要猜测什么，也不需要勾心斗角。而且，他实在很有趣。

　　唉，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不是说，傻子不会得什么大病吗？他居然会因为脑死亡，而变成植物人，丢下那么爱他的女友……

　　我实在想不下去了，用力地甩甩头，轻轻地拉着夜雨欣，走出了病房。

　　雨欣长长睫毛上的泪迹还没有干，红润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

　　她冲着我哽咽地轻声道：“刚刚倩儿姐姐，跟我讲了许多张克大哥哥的事情，她说他虽然是很没神经，粗枝大叶的一个人，但她就是很爱他，不知道为什么……

　　“小夜哥哥，人的生命真的那么脆弱吗？前几天那个大哥哥，还领着我们到处跑呢！”

　　我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最近的事情真的是一团糟，如同乱麻一般地没有任何头绪。我很烦，也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二伯父。我刚听完他的话，就匆匆地拉着雨欣向医院外跑。

　　雨欣大惑不解地问：“出什么事情了？”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们赶快去市里的美术研究院，我们捡到的那幅‘红色葡萄园’，已经鉴定得差不多了。”

　　等我们到了美术研究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一见到二伯父，我就喘着气，紧张地问：“结果怎么样？”

　　二伯父的笑容非常僵硬，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他看了身旁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一眼，介绍道：“这位是研究院的院长王昆教授。”

　　我立刻礼貌地伸出手去：“王教授好，那幅画的结果怎么样？”

　　这位样貌严肃的教授，看起来也很心急的样子。

　　他用力地和我握了握手，声音略微有些激动地问我：“夜教授告诉我，是你发现这幅画的，具体情况也不肯告诉我。

　　“能不能让我知道，你是在哪里找到了这幅画？”

　　我不动声色地望了二伯父一眼，冷静了下来：“具体情况以后我再慢慢告诉您，先告诉我结果！”

　　王昆教授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带我们走进了他的研究室，“这幅画自从拿进来以后，我就开始了鉴定，但结果真的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看了我们一眼，他解释道：“先来说说，一般我们怎么辨别一幅名画的真伪好了。具体来说，一共有四个步骤，比如这幅‘红色的葡萄园’。”

　　他指了指对面我捡来的那幅画，“众所周知，这幅画是梵谷在一八八八年十一月画出的。要鉴定它的真伪，第一步，我们会先对作者在那个时间段的风格，做出对比。

　　“再来，我们才会找出一八八八年欧洲普遍使用的颜料，用显微镜进行比照，看是否相同。第三步，是签名。”

　　王昆教授指了指“红色葡萄园”的签名，道：“每个人的笔迹都不同，所以作者的签名，往往是判断一幅画真伪的最重要因素。最后一步，才会用放射Ray检测画布的年代。”

　　说到这里，王昆教授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迷惑：“这幅画，我花了好几天去仔细地鉴定，第一、二、三个步骤，都说明了它是真迹。

　　“但用放射线照射后，却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结果！”

　　他深深地看了我们三人一眼，声音清晰，但是语气却有一丝颤抖：“画布，画布太新了！

　　“虽然和一八八八年法国制造的画布，不论样式还是制造原料，都是一样的，但是放射线却指出，画布的出厂时间，应该没有超过四年。”

　　“什么意思？”雨欣和二伯父的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

　　我整理了一下头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您是说，这幅画是假的？是最近几年才假造出来的赝品？”

　　“不对。”王昆教授又迷惑地摇头，“这么真的画作，没有任何人可以造假出来。只是画布的问题，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论怎么看，这幅画都应该是真的。”

　　“到底是真是假，请您说清楚一点。”我有些不耐烦起来。

　　王教授苦恼地紧抱着头，大声地说：“我也不知道，以我四十多年的鉴定经验来看，它是真的。可是画布……画布！”

　　“还是不用猜测了，我这里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我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梵谷的这幅‘红色葡萄园’，现在应该保存在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里，您给他们打个电话，去问问情况不就得了。”

　　王教授抬起头，用力地摇了摇，然后继续用双手抱住，困难地说：“没用，如果这幅画是真的，普希金博物馆里保存的就是假货。

　　“如果他们真的买了假货，又怎么可能把丑事外扬出去呢！”

　　我实在是无语了，和雨欣对视一眼，无奈地道：“这幅画既然有疑点，而且还是那么明显的疑点，现在判断它是真的，也太早了点吧。”

　　就在这时，有个研究员拿着一份报纸，匆匆忙忙地撞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声音十分地紧张：“王院长，今天的报纸上有条新闻，是关于‘红色葡萄园’的，它被偷走了！”

　　这番话顿时在这个小小的研究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震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全身僵硬，惊讶得几乎连喘气都忘了。

　　王昆教授迫不及待地抢过报纸，我们三个也将头凑了过去。

　　只见早报的头版头条，用二号大字清晰地写着标题：普希金博物馆遭盗窃，梵谷“红色葡萄园”不明失踪。

　　大意说的是一个礼拜前，普希金博物馆放在保险箱里的“红色葡萄园”不翼而飞，但怪异的是，现场没有任何遭到偷窃的痕迹。

　　员警的涉入以及暗中调查，初步排除了有内贼的可能性。

　　普希金博物馆原本想将事实隐瞒住，最后，因为某职员忍不住告诉了自己的妻子，而将秘密泄漏了出去。

　　这个案件的疑点很多，俄罗斯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们将报纸中相关的报导，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默不作声地坐回了椅子上，许久都没有谁愿意开口打破沉默。

　　我苦笑了一声，轻声道：“一个礼拜前，还真巧，我们就是在七天前发现这幅画的。”

　　雨欣有些迷惑地问：“小夜哥哥，奇怪了，为什么报纸上说，那幅画是在保险箱里消失的？以前你们不是告诉我，它挂在博物馆里，供人展览观看吗？”

　　“傻瓜。”我望着王昆教授，又看了看二伯父，道：“一般而言，艺术品都是很脆弱的。特别是画，不论画作用的是什么材料，一百多年的时间以及外部因素，也足够将它们撕扯得支离破碎。

　　“所以，博物馆里拿出来展览的艺术品，几乎都是复制品，真正的画作，都会被保存在低温的保险箱里，以免受到伤害。”

　　雨欣了然地点头，撇了撇嘴，道：“切，以后我再也不去博物馆了，既然都不是真东西，还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出钱买本画册。”

　　听了她有些刻薄的话，王昆教授和二伯父的脸色，都不太挂得住了。我暗笑着，视线再一次凝固在了那份报纸上。

　　撰写这份头条新闻的记者十分有水准，该说的话都一览无遗，而文章中更是隐含了许多没有说出的意思。

　　既然警方没有发现遭到盗窃的痕迹，也排除了有内鬼的可能，那么那幅“红色的葡萄园”，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

　　还有，如果真的是被盗窃的话，为什么窃贼只是偷走了一幅画，而对保险柜里众多的收藏视而不见？

　　既然能够不被发现地潜入普希金博物馆戒备森严的保险柜里，那么，那个窃贼应该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或者他们，绝对有极为高明的手段，而且设备的花费以及资料、资讯的收集，也会花费一笔巨额的费用。

　　用了那么多心血，干嘛他们只拿走一幅画？

　　不觉间，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礼拜前，那个在陆羽棺材旁边昏倒的男人。

　　那个男人绝顶聪明，如果是他的身手，应该有潜入普希金博物馆，偷走画的可能。

　　而且，现在这幅令人疑惑的画，也正是在发现他的那个位置旁边找到的。

　　将手伸入裤兜里，我摸到了从那个男人无名指上取下来的戒指，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这个看起来对他很重要的戒指，会不会将他带到我的面前呢？

　　嘿嘿，突然有些期待了…………

　　第二章线索

　　很晚了，我依然翻看着下午从图书馆找来的资料。

　　书桌上，满满地摆了一桌书，全都是关于陆羽生平的记载。

　　不过，所有的记载都千篇一律，说的都是他怎么怎么怎么被抛弃，怎么从一个结巴变成去唱戏，怎么写出《茶经》等等事情。

　　对于他的死因，和下葬时的描述，几乎都是寥寥数语，没有什么详细的说法。

　　陆羽真的是因为衰老，而自然死亡的？我看过他死去后一千多年的躯体，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不过尸体上，却依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活力。

　　还有他神态的安详，令人不会觉得他已经没有了生命，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随时都会醒过来……

　　我叹口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食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门外响起了几下敲门声，然后传来雨欣甜甜的声音：“小夜哥哥，睡了没有？要不要吃夜宵？”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扔掉几本挡在自己面前的书，将东西放在已经没有多少空间的桌子上，她才咋舌道：“小夜哥哥，你也太用功了吧。”

　　雨欣用视线扫视着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自顾自地又道：“看过‘午夜哲理’这个节目吗？满有趣的，小夜哥哥，我陪你一起看，就当是休息大脑！”

　　我懒得去搭理这番没有营养的话，又拿起一本书埋头苦看。雨欣叹了口气，在咖啡里加好牛奶和糖，搅了搅，放到了我面前。

　　电视打开了，那个所谓的“午夜哲理”节目，似乎才刚开始的样子，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的声音，不时地传入我的耳中。

　　所谓的“午夜哲理”，这个节目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它类似于某些魔鬼词典，用的都是一些空泛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又似是而非的词语，堆积成某种乍看起来似乎很有意义的所谓第二层次哲理，不过，收视率听说还不错。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究竟谁有理？你有理，我没理，你离我不理。”一个听起来令人讨厌的男低音，说起了开场白，声音低沉得就像是在念咒语。

　　我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看到雨欣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副天真烂漫的可爱样子，顿时把刚想叫出来的话，压在了嗓子眼里。

　　唉，对这个妹妹，我真的没什么办法。

　　电视的声音不时坚韧地灌入耳中，我叹口气，无奈地扔下书，也看了起来。今晚似乎讨论的是男人与女人的话题，采取女问男答制，回答得颇为精采。

　　问：女朋友和老婆有何差别？

　　答：差十五公斤。

　　问：男朋友和老公有何差别？

　　答：差四十五分钟。

　　问：男人对女人讲话不正经，叫做什么？

　　答：叫做性骚扰。

　　问：女人对男人说话不正经，叫什么？

　　答：叫做每分钟二十元付费热线。

　　问：怎样知道你老婆已去世？

　　答：性生活没改变，但碗盘很久没人洗了。

　　问：怎样知道你老公已去世？

　　答：性生活没改变，但遥控器终于落到你手上了。

　　问：女人腰部以下瘫痪，叫做什么？

　　答：已婚妇女。

　　问：换个电灯泡，需要多少男人？

　　答：一个也不需要，他们只会坐在黑暗里抱怨。

　　问：直达男人心里最快的方式为何？

　　答：利刃穿心。

　　问：男人和停车位，有何相似之处？

　　答：所有好位子都被占了，剩下的都是残障专用。

　　问：男人和公共厕所，有何相似之处？

　　答：所有好位子都被占了，剩下的都是一堆堆的屎。

　　问：男人和地砖，有何相似之处？

　　答：如果第一次铺的时候，铺得很好的话，可以在上面踩一辈子没问题。

　　问：男人和老鼠鱼（清道夫鱼）有何异同？

　　答：同样是吃垃圾的，只是其中之一是鱼。

　　听到这里，雨欣转过头来看我，问道：“有意思吧。虽然有些东西我听不懂，不过似乎说得都很有哲理的样子。”

　　我顿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满脑子的烦恼，也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我看着她漆黑发亮的眸子，神秘地说道：“小意思，我也给你讲一个很有哲理的故事好了。据说听懂的人，能过佛教专业八级考试！”

　　“真的？”雨欣立刻来了劲，用力地挽住我的手臂连声道：“我要听，快告诉人家！”

　　柔软饱满的胸部，挤压在我的胳膊上，我顿时心不在焉地望向天花板，挠挠鼻子，讲了起来：“据说，有一个叫俱胝禅师的和尚，我国禅宗‘一指禅’的故事，就是由他而来的。你知不知道，禅宗其实是不限于借用言语文字来传道的。

　　“六祖以后的这位大禅师，有人问他什么是‘道’？他回答得很简单，每次都是举起一根食指示人，说道：”就是这个！‘但这个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是问他的人却都懂了，悟了道。

　　“有一天老和尚出了门，不在家，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小沙弥在守庙。这天有个人来找老和尚问道，小沙弥说：”师父不在，你要问道，就问我好了。‘“问道的人便请小沙弥告诉他，什么是道，小沙弥学师父的样子，举起一根食指，向那问道的人说：”这个！’“那个问道的人很高兴，跪了下来，因为问道的人真的懂了，悟了道。这个小沙弥，却是真的不懂。

　　“等师父回来了，小沙弥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师父。师父听了报告，一声不响地走进了柴房里，过了一会儿背着手出来，要小沙弥再说，他是怎样向人传道的。

　　“小沙弥又比划着伸出一根食指说：”这个！‘师父将放在背后的手一挥，用手上的柴刀，把小沙弥的那根食指砍断了。

　　“小沙弥手指被砍，痛得大叫一声：”唉哟！‘据说从此后，小沙弥也悟了道。“雨欣丝毫没有听懂的样子，眼神依然呆呆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小心地问：”完了？“

　　“完了。”我点头，笑咪咪地说：“小雨欣，你听懂了吗，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有哲理？”

　　“我看听得懂这个故事的人，完全可以去精神病院应聘被研究的工作！”雨欣气呼呼地嘟着小巧的嘴：“小夜哥哥骗人，我才不信有人会懂，而且里边根本就没什么哲理嘛！”

　　“哲理肯定是有的。不过……”我越发感到好笑，像个奸商似地眯着眼睛道：“不过，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不懂也是应该的。现在不懂，说不定以后就弄明白了！”

　　夜雨欣“哼”了一声，转头又看起电视。

　　“午夜哲理”还没有结束，似乎还在讨论男人和女人。

　　问：为何男人喜欢娶处女？

　　答：因为男人受不了批评。

　　问：为何女人很难找到敏感、体贴、又好看的男人？

　　答：因为那样的男人，都有女友或老婆了。

　　问：对男人来说，“安全的性”是什么？

　　答：床头板有软垫。

　　问：男人整理衣物时，如何分类？

　　答：“肮脏”和“肮脏但还可以穿”！

　　问：为何男人的脑比狗脑大？

　　答：这样男人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见女人就上。

　　问：女人为何要假装高潮？

　　答：因为男人总是假装“前戏”。

　　问：新婚丈夫和新养的狗，有何差别？

　　答：一年之后狗看到你，还是一样地兴奋。

　　问：是什么让男人去追求自己并不想娶回家的女人？

　　答：是什么让狗去追自己不想开的汽车，同样的道理。

　　问：无神论者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答：性高潮时，无人可呼喊。

　　问：为何新娘穿白色的婚纱？

　　答：容易和洗碗机炉子和冰箱的颜色相称。

　　问：女人和电池有何不同？

　　答：电池一定有正面（正电）的一边。

　　问：男人为何喜欢冲澡，胜过泡澡？

　　答：因为泡澡时尿尿太恶心。

　　问：恐怖分子和女人有何不同？

　　答：恐怖分子可以谈条件，女人不行。

　　节目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一个部分，接着是第二部分“哲理人生”。大意说的是在一个庙子里，有一次，有个主持问一位新来的和尚说：“你曾经到过这里吗？”

　　和尚答：“来过。”

　　于是主持说：“好，喝茶。”

　　然后，主持又问那个来访的和尚相同的问题，该和尚想了想后，却答道：“没来过。”

　　主持笑了笑说：“很好，请喝茶。”

　　当时就有个人，迷惑不解地问住持道：“大师，怎么不管他回答什么，你都叫他喝茶？究竟为什么他要喝茶？”

　　这位主持微笑着，没有回答，只是叫了那个来访的和尚一声。

　　那个和尚猛地眼睛一亮，神色肃然地和主持对视，大喊：“喝茶去！”然后双双仙逝。

　　我愣了一下，冲着又是迷惑不解的夜雨欣解释道：“这个故事说的是唐朝的积公大师和从谂禅师之间，临死前的一个故事。”想了想又道：“你知道积公大师是谁吗？”

　　雨欣摇头。

　　我笑着说：“他就是茶圣陆羽的师父，唐朝有名的僧人。说不定这个节目现在讲这个故事，为的就是绕一个圈，把陆羽给带出来。

　　“毕竟，现在陆羽的尸体才被挖出来，报章杂志上天天都在报导他的事，电视台不在这上边做一点文章，就太对不起观众了。”

　　果然，男主持人开始介绍起陆羽的生平，说的都是被书籍和报纸上讨论、刊登到烂掉的东西，看得我非常失望。

　　女主持人依然做出一副白痴的样子，装出津津有味的表情，看得让人恶心。

　　男主持人讲到最后，顿了顿，然后神秘地笑起来，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女主持人，故作迟疑地词锋一转道：“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陆羽这位圣人，还有过一段惊天动地的感情。”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陆羽曾经有过恋人？为什么所有的书上边，都没有丝毫的记载？顿时，好奇心被这个节目成功地挑了起来。

　　“根据我看过的一本书记载，那是一个叫做崔淼儿的女孩子，最后她为陆羽自杀了！”

　　“崔淼儿”？！这三个字，有如雷电一般地刺穿了我的身体。

　　我全身猛烈地一震，然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雨欣满脸惊诧地望着我，呆呆地问：“小夜哥哥，你怎么了？”

　　“崔淼儿，这个名字好熟悉，我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我捂住脑子拼命地回想着，对了，在那里！

　　我记得就在那里，我隐约瞥到过这三个字，只是当时没太注意。

　　我猛地拉过雨欣的手，飞快地向外跑。

　　“我们去哪？”雨欣边跟我跑边问。我头也不回地匆忙答道：“去地下室！我记得那口棺材上刻着‘崔淼儿’这三个字。该死！”

　　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

　　崔淼儿，这个女人到底和陆羽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是他的情人吗？

　　为什么我看遍了所有关于陆羽的记载，都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描述过她的存在？

　　还有，心好烦闷，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慢慢地改变了……

　　好不容易地，才跑到地下室盛放棺材的那个研究室。

　　棺材依然静静地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四周的玻璃碎片也没人打扫过，呈现出一个礼拜前陆羽的尸体消失后的原样。

　　枯黄的叶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条落寞感觉，铺在棺材的底层，黑褐色的石棺，在橘红色的灯光照耀下，还是要死不活地反射着冷光。

　　这种不属于活人的生活用具，不管曾经盛放的是谁，都会带给人一种寒意，那种寒意直接深入到心脏深处，即使是骨髓都能冻结的样子。

　　这个房间，怎么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棺材旁。

　　雨欣用手死命地挽住我，就像一放开，她就会没命了似的。

　　我拨开那层不知名的茶叶，让隐约刻在棺材右侧的字露了出来，仔细地一看，字一共有六行，用的是篆体，字体清秀，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虽然经过数千年的岁月摧残，有点脱色，不过还是能看得很清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茶圣陆羽亲手写的。

　　字拼凑起来，是诗一首，标题是：《送崔淼儿哀归湖州》，再下边是诗的主体：

　　“竟陵西塔寺，踪迹尚空虚。

　　动树蝉争噪，苎翁满离忧。

　　喜是攀阑者，惭非负鼎贤。

　　莫问凭栏意，归老共白年。“”唐贞元二十二年于湖州“，我轻轻地抚摸着最后几个字，思绪有些混乱。

　　雨欣呆呆地望着那首诗，许久才说：“那个崔淼儿，就是刚刚那男主持提到的茶圣陆羽的爱人？这首诗好有意境！”

　　我摇头：“陆羽一辈子都没有婚娶，这个崔淼儿，恐怕是爱他而且他也爱的女人吧。”毕竟，陆羽在要进棺材的时候，还记得她。唐贞元二十二年？也就是西元八０四年的样子，陆羽就是在那一年老死的。不过，真的很奇怪！“皱了皱眉头，我喃喃道：”既然陆羽爱她爱得那么深，为什么不娶她？而且关于他的著作里，也丝毫没有任何有关崔淼儿这个人物的记载。

　　“我刚刚才看过陆羽在世时写过的所有诗词集汇，也没有这首词的印象。也就是说，这首词是崔淼儿这个人物，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小夜哥哥，你在自言自语什么？”雨欣用力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顿时回过神来，解释道：“我总感觉这首诗里边，隐隐约约想要透露出什么东西，不过，我文言文的基础太差了，实在是搞不懂。”

　　雨欣立刻高兴起来，声音高频率地嚷道：“我告诉你大概的意思好了。嘻嘻，太好了，人家总算找到小夜哥哥你不懂的东西了。”

　　郁闷，值得这么兴奋吗？看来，这个小妮子果然是想见我出糗。

　　她咳嗽了几声，又细细地将诗看了一遍，像是在吊我胃口，见我许久都没有反应，这才失望地说道：“这首诗的意思是，回到竟陵的西塔寺，才发现和尚都走光了，偌大的寺庙显得空空的。室外树被风吹动，引得蝉响成一片。

　　“苎翁，也就是陆羽自己，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充满忧愁。他用手扶住栏杆想笑，却感觉悲伤的情绪，随着岁月的堆积而越来越浓重。不要问我是不是爱你，等我死去以后，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完毕。真的好感人啊，没想到，陆羽还是个这么痴情的人！比某人好太多了。”

　　说完后，她小心地瞥了我一眼。我没理会她，大脑一个劲儿地飞速运转起来。

　　看来，这个崔淼儿和陆羽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这位茶圣，甚至想把她带进棺材里，但问题是，既然说他俩要永远在一起，可为什么出土后的棺材里，只有陆羽一个人的尸体？看来，他们并没有合葬。

　　突然想起了“午夜哲理”那位男主持的话，他曾说过，崔淼儿最后为陆羽殉情自杀了。

　　那么，究竟又是谁先死呢？是崔淼儿死后，陆羽带着悲哀的心绪衰老而死？还是陆羽死后，崔淼儿生无可恋，结束了生命？

　　唉，这位茶圣的生平，倒是越来越让人搞不清楚了。我头大得苦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雨欣学着我皱眉头，道：“你又怎么了？小夜哥哥，怎么每次一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你就变得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还命都不要地调查。

　　“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能解开一样，真是受不了！”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小妮子也是不遑多让。不知道是谁，一听到自己的老爸和互相仇视了几十年的某人，因为一口棺材而冰释前嫌，就像苍蝇闻到了大便一般，屁颠颠地瞒着自己的老妈，乘着飞机跑过来了。”

　　“小夜哥哥，你说的话太难听了！”雨欣气得在我胳膊上狠狠地揪了一把，痛得我眼泪都差点飙了出来。

　　女人啊，不管性格看起来有多温柔，只要稍微得罪了她们，就会立刻变成母老虎。

　　特别是姓“夜”的女性，没有一个毛病不是怪怪的。这小妮子，我惹不起又躲不掉，还是少招惹她为妙，不然某天我的手臂，真的会被她给废掉。

　　说起来，我们到了湖州一个礼拜了，都一直没有见到雨欣的老爸。

　　二伯父说他出去买东西了，究竟是去买什么？居然花了七天多，都还没有回来！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兜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张克的女友赵倩儿。

　　看了看时间，?R晨二点多了，我和她也不过才在医院见过一次而已，这么晚了，她找我干嘛？

　　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扬声器里顿时传来一阵紧张的女高音，没想到，那么文静的一个女人，也会发出这种高频率的声音。

　　“夜不语，我刚刚在打扫阿克的房间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她带着哭声神经质地大声嚷道：“那个本子上，满满地写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张克那混蛋，他！他一定是有别的女人了！呜，我没什么朋友，真的不知道该向谁说才好。”

　　“你冷静！冷静一点。”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说张克那家伙会外遇，怎么可能？

　　“虽然我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就凭他的长相和粗神经的性格，你没有甩掉他，已经是他祖上积了八辈子的福气了。我可不信除了你会喜欢那傻瓜外，还有谁会欣赏他！”

　　电话那边的声音，慢慢地平静下了来，赵倩儿迟疑地说道：“可是，我以前也在他睡觉的时候，听到他叫过这个女人的名字。”

　　“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绝对不会，‘崔淼儿’这三个字，绝对是个女人的名字，张克那王八蛋，居然还把她的名字写了满满的一本。等他醒过来，我，我……”

　　电话的这一边，我完全惊呆了。

　　“崔淼儿”，又是这三个字。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十分冷僻的名字，在三个小时内，在我的生命中重复了几十次？

　　“你说她叫崔淼儿？是不是三个水的那个淼？”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十分镇定，不动声色地问。

　　“对，你怎么知道？”赵倩儿明显地有些惊讶。

　　我的心脏狂跳，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条十分大的线索，顿了顿才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和雨欣马上过来！”

　　陆羽，崔淼儿，再加上张克，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确实不信张克会外遇，但是，他写了满满一本子崔淼儿的名字，是巧合？还是里边有什么未知的原因？好奇心像是毒瘾发作了一般，炽热得仿佛我的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心脏痒痒地，看来，事情是越变越复杂了。

　　第三章羁绊（上）

　　倩儿：

　　亲爱的。不知为什么，今天老是睡不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似乎放不下一样，老是堵在心口的位置。

　　我闷闷的，喉咙发哑，但是却抓不住它。唉，看来我是失眠了。

　　其实睡着了，也是作些莫名其妙的梦，睡不着也好吧。

　　现在是二００五年四月六日，?R晨四点四十五分。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五天前，夜教授挖出了陆羽的木乃伊。两天前，我被老板皇甫三星调到了他的研究所，做所谓的协助工作。

　　已经八个小时了，我不想看下载的电影，也不想看漫画、小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一个劲儿地躺在电脑前发闲。

　　仔细地想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你写一封信。希望写完后，可以得到数一千只羊的同等效果。

　　但是，该写些什么呢？手放在键盘上，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脑袋里像是流动着一团一团的浆糊，实在无法言明。不知道你是不是感觉到，又或者你感觉到了，但是却不在乎。我们之间，似乎越来越僵硬了。

　　可能这仅仅是我的感觉吧。虽然我一直都把这一切，归纳为你因为工作的事情，而产生的焦躁以及情绪的不稳定。

　　人在走下坡的时候，常常都会有这些负面的情绪。不管是作为你的男友，还是一个半吊子的心理学爱好者，我都要提醒你，有这些负面情绪，会让你更加地烦躁不安。

　　如果你实在感觉心烦意乱的话，打电话给我，或者站到窗台边，打开窗户，深呼吸三次。那样应该会好一点。毕竟听你发牢骚，也是我的一种义务。

　　肚子好饿，刚刚找遍了这个家，都没有找出一丝半点可以立刻吃的东西，很郁闷。

　　算了，饿就饿吧，最好饿得晕过去，不然再失眠的话，我就真的考虑拿根棍子，把自个儿敲昏了。

　　最近我都在想，我在努力地想，我在拚命地想，我们之间现在的状态，算是稳定期，还是危险期？

　　最后，也放弃了再想下去，我怕答案。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搞笑，因为不管对谁，我都能很平静自若地对待，但是所有事情，如果发生在了你身上，就怎么都无法保持心如止水了……不但容易生气，还变得很幼稚。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真的很爱你，但不论怎么向你求婚，你总是不答应。

　　而我又能做到什么呢？或许，什么都做不到。

　　毕竟，我承认，一直以来我都很孩子气，也有些粗神经。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虽然我在努力，但似乎仍然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突然感觉，有点累了。

　　趁着肚子饿，头脑不清醒的时候，顺便把交往几年来的事情，统统回忆了一次。我有些迷惑，或者说，猜不透。眼前全都是层层浓厚的雾气，我看不到未来。

　　我们以后，仍然会像现在这么相爱吗？对于几乎没什么优点的我，你会继续爱我吗？我们之间，真的永远都能稳定吗？

　　其实，我是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很难生气，而往往生气，开始好像很厉害，但是在构成台风之前，常常都是吹到海上去了，构不成威胁。其实，让我开心也很简单，只要看到你笑就好了。再不然，突然对我说一声爱我，我什么气都会烟消云散。

　　嗯——有点扯远了。

　　算了，不写了，真的快要饿死了，以上就当我是饿昏头时候的胡言乱语吧。

　　（Ps：关于你的工作，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总会好起来的。或许我真的帮不了忙，但至少也不会扯后腿。）

　　Your：胡言乱语的张克赵倩儿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慢慢地翻看着张克这么多年来写给自己的信，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信里有她和自己最爱的人的点点滴滴，这每天的一点一滴，才堆积成了现在的他俩。

　　现在，她已经是张克的妻子了。虽然婚礼还没有举行，不过她可以等，等他醒过来，她有的是耐心。

　　可是那个混蛋，他是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了？居然满满地写了一本子某个女人的名字。

　　一想到这里，她就想砸东西。视线在自己老公的小公寓里，缓缓地扫视了一遍，最后却叹了口气。

　　这里边的每一件东西，都储存着两人的回忆，她舍不得摔坏任何一件小物品。

　　女人，尤其是像自己这样的女人，真的是太过于感性了！

　　赵倩儿忍住哭，努力地在脸上形成一圈类似于笑容的表情，继续翻看手里的信件。

　　下边有一封是去年的，一年而已，怎么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倩儿：

　　亲爱的，当这封信寄到你的手里时，你的生日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我就不再祝你生日快乐了，我相信，在你的生日的前一天，已经看到了我送你的那份突击性的神秘礼物，如果你没有放我鸽子的话。（笑）

　　嘿，正经不起来，还是闲聊好了。说起来，我被副总监那个混帐王八蛋老处女，派到荷兰最西边这个叫米德布克的小城市，已经好几个礼拜了。

　　真的很想你。

　　米德布克三面临海，满街的建筑都很有法国情调。在这儿居住，其实都挺方便的。附带的，也有许多女孩口中常咬着不放的所谓的浪漫，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小镇。

　　只是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就像穿着裙子，戴着耳环的男人们的口音一样，你别指望会从他们的嘴里，吐出些许像样的词儿来。

　　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所以我租了一间房子。我的房东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他是个典型的瘦男人，哈，这种人在荷兰，少得就像他的头发一样。

　　“米德布克是个恬静的地方，我喜欢这里。”房东第一次来时，我这么对他说着。他幸福地点点头，比划着用烂得一塌糊涂的英语说：“Ya，HereissoGood，Ineverwanthadanyprobleminhere！”（对！这里很好，我永远也不希望有任何事打破它的宁静。）

　　对，我也不希望在这儿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毕竟如此恬静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了。你呢？现在过得是否还好？

　　每天傍晚工作完毕，忙中偷闲的我，都会到海边去看夕阳。我总爱坐在海滩上，望着落日的海平线不断地升起来。那时我便吹响笛子，自我陶醉在潮汐中。

　　笛声，浪潮与黯淡的夕阳……

　　我的耳畔仿佛会听到那首词：“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阳城，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若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不知为何，这首欧阳修的“浪淘沙”都会伴随着你一起，常常在我的梦里出现。

　　每当念罢这首词，你总是会冲着我轻轻地一笑，加上句：“今年花胜去年红，别过今年，君与谁同？

　　没有你的时间，真的很难熬过去，一天又一天，我就这么艰难地继续活下去，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海滩上散步的路人，悠闲地不断在我身前走过。他们向我微笑，也有的为我凄寂的笛声而鼓掌。

　　我就这么过着。生活，学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但心里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自己少了什么……

　　那天，也是傍晚，依然在海边。我吹着笛子，几曲毕后，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那是个近三十岁的女性，挺漂亮的，只是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

　　“很动听的曲子！”她对我说：“你是中国人吗？”

　　我点点头。

　　“我是美国人。”她顿了顿，又道：“到这儿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你呢？”

　　“四年多了。唉，你在这儿工作吗？”

　　“对。”

　　“什么工作？”

　　“茶生意。”

　　她笑了笑道：“欧洲的茶生意不好做。”

　　“对。”我擦了擦笛子问：“你呢，为什么来荷兰？”

　　“我有两个孩子。”她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并指着上边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道：“你看，很像你吧！”

　　“比我可爱！他们在哪儿？荷兰？”有没搞错，我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可能像我！

　　她突然又哭了起来，神经质地抽泣着说：“他们都待在美国。我离婚了，法院把他们都判给了他们的父亲。***！那些家伙，竟然说我没有抚养他们的能力。

　　“去他妈的，一气之下，我便跑到欧洲来旅行，最后留在了这儿。没想到一住就是四年。我想他们，真的，我想他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才好。

　　“我没关系！哭一下就好了。”她摇摇头，小心地将照片放回钱包。然后掏出本很旧的美国护照，用力地甩出去，大叫道：“去他妈的！”

　　海风大起来了，每晚必下的滂沱大雨又要来临。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掌说：“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你将会让世界感到你的存在！”

　　“谢谢。”我站起身微笑道：“我要走了，再见。”

　　“不！请不要和我说再见！”她神经质地紧张起来，续而又哀求道：“请不要说再见。如果一定要说，就说回头见好吗？！”

　　“好吧，那，回头见。”我搞不清楚状况地依然微笑着，心里却像是翻江倒海般地掀起了层层巨浪。

　　我不知道这个美国女人有没有说谎，但真假与否，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么多，是因为身在异国的寂寞吗？

　　从那天起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若有所失的感觉。或许，那就是因为远离了故乡而寂寞，没有了你的寂寞。哈，没有了我，不知道你是否也会寂寞？

　　米德布克的天空很蓝，夜里的星星，在没经污染的天幕中闪闪烁烁。孤独之心——北落师门总是发亮在遥远的北方。倩儿，它美得就像美人眸子中的瞳芒。

　　还记得吧，我曾经给你发过这样的资讯：

　　曾经有人说过：

　　鱼没有眼泪吗？

　　不，它有。

　　那我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它哭呢？

　　因为它一直待在水中。

　　其实，真的不要因为无意的隐藏，而忽略了它的存在，伤心的人到处都有，难道悲哀一定要让你看见，才叫悲哀？而伤痛一定要被验明，才可以开始伤痛吗？

　　哈哈，其实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有时间去让人看见伤痛，那迷惑的人，也有足够的时间清醒了。

　　世上有一些东西，是可以遮住双眼的，让人们没有办法思考，只有盲目地遵从。

　　这时可贵的思念，便开始蒸发在空气中，有人能看见它消失时的无奈和留恋，有人却不知深浅地拼命想挽救，煎熬到连心都疲倦了。

　　很多的人都说过，得到了就珍惜，不要苛求太多，因为人们之间的感情方式，有自愿给予的，也有相互索取的。

　　很久了是不是？我们相爱已经很久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时间似乎也慢慢地沉淀出了回忆，而那边的你，却总是浅尝即止，怕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或者，爱情真的是可以让人迷恋于其中的吧。

　　因为有距离，所以我们可以爱对方，可以很爱对方。

　　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平的，给你一些就要收回一些。于是我常常对自己说，失去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你就好了。哈哈，我或许还是有一点贪心吧。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也没有什么中心思想，只是随意地在键盘上乱打，想到哪，写到哪。如果你看得一头雾水的话，可要多多包涵了，我是无辜的！

　　还有，亲爱的，我真的，好爱你！

　　Your：张克眼泪又忍不住了，不经大脑的允许，私自流了出来。赵倩儿轻轻地抚摸着脸颊上的泪痕，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自己的老公虽然很没神经，而且做事大大咧咧地，不过对于自己，却常常显得很细心。去年他因为被调派到荷兰工作，没有办法参加自己的生日而苦恼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在她的生日前夕打电话给自己，要她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去两人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她很迷惑，但还是去了。

　　一进门，就发现整个餐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服务生。那个服务生把她领到正中央一处摆满了玫瑰的位置坐下，然后默不作声地，端来了她平时最喜欢吃的黑胡椒牛排。

　　悦耳的小提琴声，在身旁响了起来，那个拉小提琴的老男人望着自己，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当时的她有些气闷，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正准备打电话臭骂那个家伙一顿的时候，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了张克有些沙哑的声音。

　　“生日快乐！倩儿，我们交往有多久了？很久了，对吧？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从交往开始，我就很喜欢你。渐渐地，这种喜欢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没有心跳，很平淡，却令我十分向往，或许，那就是爱吧。

　　“然后，你突然离开了我，然后，我们又再次地相遇。其实，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爱你，我很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比爱我自己，更加地爱你。等待了两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爱我吗？算了，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答我。

　　“我很傻吧，明知道你是那种绝对不会坦白的人，你太过于保护自己了，你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密封在自己的躯壳里，我闯不进去，只能在外边不断地敲门，希望总有一天，你能够听到。

　　“两年了，这两年来，我俩都并不算好受，所以，我想结束这种生活。我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地对你说，我爱你，我愿意爱你、守护你、保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倩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就在那一刻，赵倩儿有生以来第一次哭了。她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女人，美丽、聪明、自信，即使和张克在一起后，身边也不乏追求者。

　　说实话，那时候自己对他的感情，实在不算深。但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将自己牢牢地拴在了这个很多时候都是懒洋洋笨笨的，没有丝毫上进心的男人身边，照顾他，爱他。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向她求婚。虽然自己没有答应，不过从此以后，张克那个家伙就死皮赖脸地，每个月都想尽花招向自己求婚，有时候那些方法，真的弄得自己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赵倩儿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珠也被她笑得滑了下来。

　　看来，自己真的很爱很爱那个男人。

　　唉，真正傻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实在是太像个傻瓜了。

　　赵倩儿吃力地将?R乱的信件整理好，突然用力地抱住，大声哭起来，越哭越伤心。

　　背后就是窗户，一个黑影从浓浓的夜色里挣脱出来，出现在十八楼的窗外。

　　那黑影似乎只有一个人的形体，朦朦胧胧的，即使屋内泄漏出的灯光，也丝毫刺不穿那层模糊，犹如仅仅只是一团烟雾。

　　黑影伸出两团浓如墨色的手，用力地按在玻璃上，似乎想进入屋里。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黑影一颤，迟疑了稍许，最后才不甘心地再次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丝毫也没有察觉异状的赵倩儿，连忙抹掉脸上残余的泪痕，向门走去。

　　第四章羁绊（下）

　　缘是什么东西？

　　杨俊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只因为他作了一个古怪的梦，才突然记起了这个字。

　　阳光很柔和，带给他一丝温意，恰好与清晨冷冷的空气成为对比。

　　对了，现在是清晨，刚满十六岁的自己，来到美国，已经一个多礼拜了。杨俊飞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向床边望，不知何时，Jan站在了自己面前。

　　Jan是房东的大儿子，十七岁。

　　杨俊飞用牛奶冲了麦片吃起来。房东Bancy也起得很早，为他准备午餐带到学校去。

　　在校门口，他遇到了自己的老朋友钟剑，他老远就冲着杨俊飞叫道：“我那一家子真是那个，连吃饭也要自己出钱！”

　　杨俊飞只是“嗯”了几声，像没见到他似的。“喂，怎么了？！”他又再次地大叫。

　　“呀，是你！什么时候……”杨俊飞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一脸凄苦的样子。失恋了吗？”钟剑打着哈哈，边走边“关心备注”地问。

　　“去你的，我只是在想一些人生哲理而已。”

　　“哼哼，人生哲理？怎么会想得连身上的自信都掉了！”

　　今天是校外课，老师有两个，一男一女。他俩站在一起，简明地表达出了“鲜明对比”这个艰深成语的意义。

　　男老师肥胖得几乎呈现臃肿的形态，身体几乎是女老师的两倍。

　　相对而言，他对女老师较有好感，总觉得男老师太傲了。

　　女老师叫Linda，她常常自称，自己的名字在世界最常见名中，排行第一位。而男老师的名字，杨俊飞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不过不得不承认，那肥男的课，讲得的确不错，甚至还能不时地引用老子的“无为论”。

　　平淡无奇的时间是最漫长的，记得上星期二到波特兰的Nick城时，心不在焉，害得他把背包都弄丢了，也害得一车人陪他到处找，最后倒也让他找了回来。

　　钟剑对他的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很是无可奈何。

　　今天的校外活动，是组织到一所高中参观。休息时，杨俊飞无聊地走到远离人群的草地上，顺手折了一段草杆含在嘴里，躺在地上。

　　缘分就这样没有预兆地来了，就是那几十分钟的遇见，让他痛苦到现在。

　　“嗯，这么不卫生，小心生病！”忽然，他感到有谁坐到了自己身旁，还带来了一阵清新的风。

　　这是一个他永远都忘不掉的声音，而它的主人，是个极为清秀的华裔女孩，在自己的记忆里，那个女孩一直都美得一塌糊涂。

　　他向身旁望去，淡然道：“我认识你？”

　　“我叫张冰影。”女孩微笑着，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杨俊飞吐出草杆，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双手抱膝，坐在自己身旁。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嘴角含笑，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刻意躲避自己的视线。看来，是个极有自信的女孩。

　　“你都不爱和大家玩吗？”张冰影指着远处的人群问。

　　他不耐烦地摇了摇头：“和他们玩？没有这必要。”

　　“那我和你玩好了。”她冲着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没必要告诉你吧。”

　　“干嘛这么酷，小气鬼。”

　　杨俊飞没有再理她，只是把视线移向了学校的那群人。

　　钟剑正远远地冲着他奸笑，不断地划着乱七八糟的手语。

　　望向天空，依然是一如以往的碧蓝，蓝得透明。偶尔也会有小块的云飘过来，但还不等到离开自己的视线，便已散开了。

　　那儿的风一定很大！他那样地断定。突然，眼前暗了下来，不，应该说是什么挡住了光线。

　　杨俊飞极不情愿地将眼神移过去，他看到了几个穿着柔道服的高大男孩。

　　“中国猪，听你朋友说，你的中国功夫很棒，敢跟我们比比吗？”带头的那个，用嘲笑的口气大声地问道。

　　“不要理他们，我们到那边去！”张冰影急忙拉起他的手，想要离开。

　　“哈，他怕了，懦夫。”那群人纷纷地讥笑起来。

　　“那家伙根本就没种，还学人家泡马子。上去把他揍一顿！”

　　杨俊飞不愿闹事，冷笑一声，默默地跟着女孩走了。

　　但没走多远，一颗石头从身后丢过来，打在他背上，随后，有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要滚就滚远点，妈的，东亚病夫！”

　　“他妈的，是谁！”他猛地转过身，视线如电般地射向说话的那人。

　　那是个黄种人，似乎也是华裔，这个得意的美利坚公民，应该早已忘了自己还流着中国人的血，忘了自己也有着黄色的肤色。

　　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中流露出讥笑的瞳芒。

　　“他叫Peter……”张冰影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

　　杨俊飞第一感觉到自己愤怒了，他大叫道：“哼，我爱打的，就是这种卖国贼！”

　　“可他是柔道四段……”

　　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他站在这个赛台上。

　　周围坐了很多人，他抬头看到了张冰影担忧的目光，他微笑，让她安心，随后看向自己的对手。

　　Peter很高大，肌肉也够多，不过，这只能说明他蛮力不小而已。

　　虽然对外说是一场友谊赛，不过杨俊飞很清楚，那仅是名义上的，就像卖淫，也需要打着援助交际，或者是促进种族大融合的旗号。

　　台子上，一定要有一个人倒下去。

　　现在的Peter，活像一只受创的野兽，圆睁着血红的大眼睛，恨不得一口将自己给吞下去，称他为“它”，或许更合适一点。

　　杨俊飞活动了下筋骨，暗想道：“已经几年没有真刀真枪地和别人干过架了，怎么办才好呢？用什么拳术？跆拳？空手道？还是合气道？

　　“对了，还是用中国正宗的拳法，这样可以弥补身高上的差距。”

　　他自小就跟着父亲学武术，父亲懂的东西很多，他学的便很杂。

　　十六年了，他几乎什么拳术都会一点，虽然是贪多而有点不精，但各种拳术的基础运用上，还是不错了。

　　父亲常常说，自己是天才。

　　跆拳适合近身战术，适用于两个力量相等的人。空手道主要靠以巧劲克刚劲，以小劲化大劲。

　　而中国的拳法却很杂，但大多的要旨，是在不让对方太过接近自己，两者间至少要保持一腿远的距离，虽然在进攻上，有可能处于被动，但至少在力量差距过大时，可求自保。

　　杨俊飞的身形很灵活，基本上可以避开那些笨拙的攻击。

　　也难怪，柔道也是一种近身战术，靠不近身的敌人，就算力量再大，也便毫无发挥的余地。

　　已经过了十分多钟了，Peter依然难以靠近他。

　　台下传来了阵阵“嘘”声，再看看张冰影，她似乎已经不太担心了，至少，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杨俊飞不知为何宽了心，就在这时，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轻敌地进行了第一次进攻。

　　Peter闪开了，左脚顺势向下一绊，双手伸过来，右手狠狠地打在他的左肩，左手把他紧紧锁住后，又用力地将他压到了地上。

　　杨俊飞的心口被右手肘顶住，心想要输了，却听见Peter嘿嘿地阴笑了两声，跳开来。他迷惑地翻身站起，有些不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要放过自己。

　　“酷哥，你有没有怎么样？”张冰影脸都吓白了，几乎要跑到了台上。

　　杨俊飞抬起右手，示意自己没事，幸好，刚才他在一霎间侧身，让左臂受了那一击。看看对手，他正嘲弄地望着自己，脸上露出一种恶心的恶诈，似乎像在欣赏一件永远也逃不出自己手心的艺术品。

　　杨俊飞顿时明白了，原来他放开自己，并不是好心，只是为了继续折磨他罢了。

　　这个混蛋！虽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Peter对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恨意，但他此时只清楚一件事，自己生气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感到，自己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愤怒的情绪，在自己的身体里狂乱地躁动着。

　　记得第一次把自己惹火的人，那家伙至今都还住在医院里，据说是脊椎断了，有可能会在床上躺一辈子。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背井离乡，来到美国的原因。

　　杨俊飞怒而不乱，不断地引诱Peter打出右直拳。

　　终于他上当了，杨俊飞抓住时机，右拳捏紧，身体直直地向Peter的身体冲了过去。

　　“超重拳！”台下有人惊叫道。

　　不错，这正是空手道中最巧、最霸道的一招，超重拳！它是利用身体的力量和冲力，给对手造成极有威力的一击。

　　但美中不足的是，打出这招的机会只有一次，失误了，也就意味著有可能被打倒。

　　而且，它的攻击范围太小，手只能在十厘米左右的范围内伸缩，太短或是太长，都会使威力相应地减小。

　　拳正中下巴，Peter那家伙因杠杆原理，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场下一阵躁动，纷纷为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目瞪口呆，只有张冰影还算清醒，她不顾一切地跑上台，一把将他抱住。

　　“哎！”杨俊飞轻轻地叫唤了一声，按住了左臂。

　　“怎么了，让我看看。呀！都肿了！去医疗室，我帮你包扎一下。”她关心地道。

　　杨俊飞指着Peter说：“先帮他吧，那家伙比我惨得多。”

　　“嗯！嗯！”台下又是一阵嘘声四起，其中钟剑冲着他嘻嘻哈哈地叫得最响，弄得自己这个总自称脸皮厚度天下第一、遇到事情处变不惊的家伙，也难堪了起来。

　　杨俊飞狠狠地瞪了钟剑一眼，最后自己也笑了起来，傻傻地笑。

　　当时他十六岁，张冰影十五岁。

　　记忆里，这就是自己和张冰影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最后那个女人背叛了自己，和他最好的朋友走了，结婚了。

　　还记得那天下午，自己没有坐校车回去，而是去了张冰影的家里。

　　“我不会让你白来，今天让你尝尝我的中国料理！”她用彩绳把自己的头发扎成马尾，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又传出了一句话：“冰箱里有可乐，自己拿好吗？”

　　杨俊飞自嘲地笑笑，依然拘束地坐着。直到厨房里传来一股饭香，才想到要进去看看。

　　“要帮忙吗？”他看到她正忙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冰影转过身笑着：“你到客厅去，乖乖地等着我把菜端上来，这就帮了我大忙了！”

　　“可是……”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她依然在笑。

　　“你的饭都快糊了。”

　　“OH，MyGod！”张冰影急忙关上了火。

　　花了好长时间，饭终于做好了，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两碗可爱却带着焦味的大米饭。

　　“饭前要祷告吗？”杨俊飞逗趣地问。

　　“除非你是天主教徒。”

　　“哈哈，我倒是属于自由教！”

　　“自由教？祖国的吗？”张冰影顿时好奇地问。

　　“我自创的。”

　　“哈，你骗我！”她伸出手假意要打他，可是手不够长。

　　直到现在，杨俊飞才从她身上，瞄到了一丝东方女孩的影子，他愣了愣，埋头吃起来。

　　“好吃吗？这可是我第一次为男孩子做饭！”张冰影小心地问。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好，只是这红烧肉里，应该少加些糖。对了，你的祖籍是在福建吗？”

　　“你怎么知道？”张冰影惊讶地道。

　　“不告诉你。”他高兴地哼起了歌。

　　突然，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感觉，从周围散发出来，那种压抑的情绪，几乎将光线都扭曲了。

　　抬起头，却看到张冰影原本灿烂的笑容，被一脸的哀默取代。

　　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哭，一丝丝的泪水，顺着光滑的脸颊滑了下来。

　　“怎么哭了？”杨俊飞感觉自己的心也痛了起来，他用力地帮她擦拭掉她的泪水。

　　“不知道。”张冰影摇摇头道：“或许，是因为你刚刚哼的那首歌！”

　　“歌？可这是一首欢快的歌呀，为什么……”女人，唉，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不懂这种生物。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张开眼睛，突然又笑了，长长的眼睫上还留着残泪。许久，她才又道：“也许，这便是爸妈说的离乡游子的感觉吧……对了！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小草。”

　　“真美。歌好听，名字也很美。”张冰影笑得非常灿烂，她望着他，耸了耸可爱的小鼻子，道：“我决定了，我要给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杨俊飞对她这句唐突的话，感觉莫名其妙。

　　“不告诉你，你先闭上眼睛！”

　　“好，我闭上了。”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他听话地将眼睛合上。

　　“不准偷看喔。”

　　“好……”

　　还没等自己说完，两片冰冷中带着柔软的嘴唇，已经吻在了自己的唇上。湿润嫩滑的感觉顿时向大脑冲去，只感觉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骨头都酥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唇瓣离开了自己的嘴，滑腻的舌头，在脸上一路留下了潮湿的痕迹，慢慢地向脖子移动。

　　就在他沉醉在这份温柔的时候，突然脖子一凉。两根尖利的异物刺穿了肌肉，血液不受控制，疯了似地向外涌去。

　　杨俊飞难以置信的猛地睁开眼睛，望着几乎和自己脸贴着脸的张冰影。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眼中透露出无辜的瞳芒。

　　鲜红的嘴唇，似乎吸饱了鲜红的血液，变得更加地鲜红了……

　　她知足地舔了舔嘴唇，而自己的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最后，视网膜只留下她的倩影。

　　笑容，她的笑容阴恻恻地，诡异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杨俊飞惊惶失措地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是梦！原来是梦！他用力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大脑一片混乱。

　　已经很久没有作过噩梦了，不，自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直都会适当地调节注意力，让大脑可以最快速地恢复疲劳，这是他在长久的武术以及气功锻炼中，摸索出来的方法。

　　在这种方法下，自己能很快地进入深睡眠状态，不要说噩梦，就算是一般状态下的梦，也不会出现。

　　可是最近，自从在那个棺材旁边，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打晕后，一个礼拜了，噩梦总是没有预兆地，一次又一次地侵袭自己的大脑。

　　他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像是，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事情会发生似的。

　　他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让他逃过了许多危险。只是这次，那种不安感特别地强烈，在这个城市，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杨俊飞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原本戴在手上那个熟悉的金属触感，却没有碰到。

　　顿时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有了！那个几乎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戒指，居然没有了！什么时候弄丢的？他疯了似地跳下床到处找，将整个房间都搜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戒指，一点踪影都没有。该死！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自己弄丢的？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根烟，点燃，思索起来。

　　这一个礼拜来，他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一直都没有出过房间门，就算是一日三餐，也要服务生送进来。也就是说，戒指是在一个礼拜前弄丢的。

　　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男孩的样貌浮现在脑中。

　　对了，就是那小子，他是叫夜不语吧。

　　自己前天才调查过他，他是目标的主人夜轩教授的侄子，据说ＩＱ极高，好奇心很强，孤傲，独行独断，而且行事专断，很少考虑别人的意见和死活。

　　总之，他找人调查出来的结果，也就那么多，看来这家伙的性格，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也不怎么讨人喜欢，只是能力强，报复心又重，没人敢惹他罢了。

　　杨俊飞苦笑了一下，这小家伙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和自己有得一拼。估计自己的戒指，是落到了他手里。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那家伙的微笑，就有点不爽。

　　难怪，那天自己逃掉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要追上来的意思，只是冲着自己古怪地笑，颇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样子。

　　杨俊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烟猛地扔到地上，用力踩灭。

　　臭小子，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个够！

　　第五章发现

　　“谁？是小夜吗？”赵倩儿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嗯，是我们。”我喘着气，脸色发绿，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

　　实在是没办法，晚上那个偏远的地方，叫不到计程车，只好让雨欣这个小妮子当司机。

　　这妮子一听到可以正大光明地无照驾驶，高兴得用力亲了我一下，然后一路狂飙，早就忘了上车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事情。

　　那个惨字啊，实在是什么都不想再提。

　　总之，吓得我脸色一路攀绿，几乎和绿化带上的草地同一个颜色了，下车后都觉得头晕目眩，脚也在发软。

　　这个狂放女飙车族，下辈子，我也不敢再坐她的车。我暗自咒骂着，和自己身旁咒骂的物件，一起走进了张克的房间。

　　“你怎么了？”赵倩儿看到我的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

　　雨欣干笑了两声，急忙掩饰道：“小夜哥哥晚上吃坏了肚子，现在肠胃有点不舒服。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说完，又狠狠地拧了我一把。

　　我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她，如果眼神真能杀死人的话，这小妮子估计已经死掉无数次了。她又是一阵干笑，热情地挽住我的胳膊，手在我背后一阵乱掐，痛得我立刻丢盔弃甲。妈呀，还让不让人活了，真想看看这小妮子未来的老公长什么样子，居然有那么大的勇气为民除害，娶了这么个女暴龙！

　　为了少受皮肉之苦，我识趣地转移开话题，“那几本本子呢？”

　　赵倩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不再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本速写本递过来。

　　我翻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个速写本很平常，不厚，只有一百二十页的样子，Ａ４大小。不过这个本子，现在已经写满了字，每排三十个，写得密密麻麻地，全都是一个人的名字，“崔淼儿”！

　　写字的人开始写第一个“崔淼儿”的时候，似乎非常迷惑，而且不确定，字迹有大量的犹豫痕迹。

　　可是后边越写越顺，似乎想要证明某些东西。

　　究竟要有多大的羁绊，才会让一个人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满满地写完一本本子？

　　如果非要猜测的话，也只能牵强而且虚涩无力地形容，那个人对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不管爱恨，都已经到了极致的程度。

　　我摇了摇头。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崔淼儿，至少也是一千两百多年以前的人物，她绝对不可能和生存在现代的张克，有任何程度的交集。

　　那么，难道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张克真的有了新欢，准备移情别恋了？不过看那个家伙，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有什么理由或者条件，能甩掉赵倩儿那么优秀的女友！

　　我继续往下翻看，刚翻了几页，我浑身一颤，什么也不顾地快速翻下去。脸色也变得惊疑不定，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雨欣见我神色怪异，立刻紧张地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小心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强压下内心的震惊，看了雨欣一眼，又望向赵倩儿，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家的张克是不是出轨了，不过这本子，绝对不是他出轨的证据。”

　　赵倩儿有些意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地看。”我指着速写本第一页第一个名字，问：“这个是张克的字吗？”

　　“绝对是，虽然笔迹有点奇怪。不过他那种弯曲得像蚯蚓爬的字迹很特别，而且实在很丑，很容易分辨。”赵倩儿轻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愿意看见这个名字。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才说道：“张克在写第一个‘崔淼儿’的时候，笔迹上有许多明显的犹豫征兆，像是不确定自己的脑海中，是不是有过这个人的名字。”

　　“小夜哥哥，什么是犹豫征兆？”夜雨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兴致高昂地问。

　　我瞪了她一眼，还是解释了：“这是笔迹心理学的观点，每个人写出的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一样。而通过分析写字人的笔迹，能够看出这个人写这些字时的人际关系、心理状态、以及性格特征等。

　　“特别是笔压，也就是所谓的用笔力度方面，往往最能反映出书写者当时的状态。”

　　我笑了笑：“如果写字人笔压重，表述心理能量高，从书写者身上体现出来，便是思维敏捷，自信和果断。但是如果特别用力，也就是说心理能量很高，却缺乏畅通的疏通渠道，心理能量得不到正常的宣泄，则会形成负面的特征，如攻击性，脾气暴躁。

　　“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人的内心能量，能得到正常的宣泄，那么表现出来的，多是正面的特征，如果得不到正常的宣泄，负面特征的表达，多半有笔迹线条中的颤抖。”

　　我指了指张克写的第一个“崔淼儿”，说道：“你们看看，张克这家伙写得十分没力气、线条有多处颤抖，而且拖拖拉拉的，证明他在写的时候，很犹豫不决、畏缩、害怕，似乎觉得，不能确定自己大脑中的某些东西。”

　　赵倩儿浑身一颤，疑惑地问：“你是说，阿克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叫崔淼儿的女人？

　　“不可能！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发神经写满一个本子，就算他再白痴，也不会干这种白痴过头的事。而且前段时间，我明明有听到他醒过来后，大声地叫那个女人的名字！”

　　“究竟是为什么，我也感到很迷惑。不过，后边还有更惊人的东西。”望着手中这个速写本，我苦涩地笑了起来：“先不要去管张克那家伙写字时，是什么心态，最重要的是，他写的字在以后变了很多。”

　　我轻轻地将速写本向后翻去，没过多久，只听雨欣惊讶得叫出了声音。

　　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满脸惊骇，眼神不自然地向我望过来。赵倩儿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吃惊地退了一步，跌坐到沙发上。

　　只见速写本上的“崔淼儿”三个字，被张克越写越草，从简体慢慢地演变，最后变成了繁体篆体，难看得就像蚯蚓爬过的字，也渐渐变得清秀，带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赵倩儿死死地盯着速写本最后一页，过了许久，才浑身颤抖地问：“这绝对不是阿克的笔迹，究竟是谁的！”

　　雨欣一直用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看着我，全身都在打颤，似乎十分惶恐。我用力地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冲着她点点头。她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怕得将头也埋进了我怀里。

　　我脸上苦涩的表情更浓重了：“张克最后的笔迹，和一个人的非常相似，我和雨欣不久前才见过。”说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她。

　　赵倩儿只感觉，自己的手在莫名其妙地发抖，她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似乎是在什么画上临摹下来的，是一首诗。

　　标题“崔淼儿”那三个字，和张克写的最后一个“崔淼儿”，一模一样。

　　“这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才对。”赵倩儿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虽然我不懂什么笔迹学，不过还是能分辨得出来。写这首诗的人，现在在哪？他和阿克有什么关系？”

　　我挠了挠鼻子，强自镇定地说出了一个令人十分震惊的答案：“他和张克有什么关系，我实在也很想知道，写这手字的人，已经死了一千两百多年了！”

　　“你说什么！”赵倩儿完全没有了一丝淑女形象，她猛地站起来，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信！”

　　夜雨欣将头从我的怀里探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比黄连还苦：“倩儿姐姐，其实这个事实，就连我也不敢相信，但是我又不得不信。你刚刚看过的那张纸上的字，全是我从茶圣陆羽的棺材里临摹下来的，那些字，恐怕就是死了一千多年的陆羽写的。”

　　赵倩儿浑身又是一颤，依然满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我的阿克，他和那个陆羽，那个死了几千年的僵尸，有什么关系？”

　　“我也很想知道。”我见她精神恍惚，不忍心再刺激她。只是给雨欣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在房间里到处找找，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初步估计，张克口中以及手上写的那个“崔淼儿”，和陆羽那个临死都念念不忘的“崔淼儿”，恐怕是同一个人。

　　只是，两个相隔了一千两百多年时间的人，究竟有什么可能联系到一起呢？

　　他们俩，除了都提到了“崔淼儿”这个人物外，到底还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我在房间里到处溜达，视线不断扫向任何有可能是疑点的地方，不过许久都没有收获。

　　突然视线飘移过对面的窗户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恶寒，从心底爬了上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视线牢牢地凝固在了窗户上。

　　只见窗玻璃的下方，有两块黑色的斑痕，像是手掌。在黑夜里，它似乎在融化，像是凝固的冰块遇到很强的热度，分解出一滴又一滴的水，向下流去。

　　将头凑近窗户，即使在屋内，似乎也能闻到一股恶臭，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我皱着眉头，正准备把窗户打开仔细地看一下，就听见雨欣在背后紧张地叫我的名字。

　　“发现什么了？”我急忙走过去，却看到她指着桌子上的一个杯子，浑身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只是个非常普通的陶瓷茶杯，里边似乎还是一杯新茶。

　　茶水呈现翠绿色，被人喝过几口。水质很清朗，似乎才泡好的样子。

　　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雨欣大惊小怪的地方，便转头问赵倩儿：“你刚刚喝过茶吗？”

　　“什么茶？”赵倩儿还在发愣，她疑惑地抬头看我，道：“自从阿克变成那样后，我还是第一次来他房间，水都没有喝过一口。”

　　我这才感觉有点奇怪，“怪了，怎么这茶，像是才泡了一会儿的样子？”

　　雨欣好不容易才回过神，吃力地寻到我的手，死死地抓住，才像安心了不少的样子，说道：“小夜哥哥，你仔细地看里边的茶叶！”

　　我又望了她一眼，看她紧张的样子，只好将手伸到茶杯里，掏了几片茶叶出来，打量着。只见手中的茶叶，虽然因为泡水而涨大了不少，有点臃肿的感觉，不过，还是一副青翠欲滴的样子。

　　隐约看得出叶片呈现梭形，我凑近鼻子附近，还能闻到一股十分清凉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总觉得，这个茶叶有些似曾相识。

　　突然我浑身一震，想起了这茶叶的来历。不由自主地望着雨欣，这次换她确定地向我点头。上帝，这些茶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某个白痴，当普通的茶泡来喝了！

　　赵倩儿见我俩神情古怪的样子，问道：“又发现什么了？”

　　“我们恐怕找到了张克和陆羽两人之间的联系了。”我的笑，实在有点疲倦不堪。

　　“什么联系？”

　　“是这个茶叶。”我将手中的茶叶，凑到了赵倩儿的眼皮底下，她看了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名堂，便迷惑地望着我。

　　我解释道：“这个茶叶，只有在一个地方能找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在陆羽的棺材里。”

　　赵倩儿顿时惶恐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小时内，听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正常人早就大脑混乱地晕过去了，可是她还是坚强地站着，只是望着我。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女性比较容易接受新鲜或者怪异的事物，令人佩服。

　　“倩儿姐姐，你怎么了？”雨欣大叫了一声，只见在我感叹她的神经强韧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呈现石化状态，无力地向后倒去，雨欣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头脑，望着赵倩儿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个茶叶，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被张克糊涂地当成普通的茶泡来喝掉。但是我猜测，或许张克那家伙现在会变成植物人，很多迹象都表明，有可能是喝了这个茶水的缘故。”

　　赵倩儿也不傻，她眼睛一亮，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张地问：“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出这个茶叶里边有什么古怪，就能治好他的病？”

　　自顾自地说完，她激动得眼泪流了下来。抢过那个茶杯，像宝贝般地抱在怀里，喃喃道：“我，我明天就拿茶叶去化验，总会有办法的。阿克，你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见她满脸的希冀，我也忍住没有去泼冷水，毕竟这几天的折磨，已经让她憔悴得不成人样，哪里还有一点成熟女人自信美丽的样子。有希望，哪怕是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好吧！

　　只是内心的疑团更多了。

　　是谁将茶叶给了张克？应该不是他自己拿走的，就算再笨再没神经的人，也不敢将棺材里的东西随便拿去泡茶喝。

　　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些茶叶的存在。存放陆羽的那个房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

　　不安的感觉在慢慢地扩大，似乎有什么一直在蠢蠢欲动的东西，开始要破茧而出了……

　　第六章预兆

　　记得有人说过，身体如同情人，本不应该对其太好的，太好了就容易出问题。其实不同的死法，尸体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今天一大早就很倒楣，出门便看到了尸体。因为赶不回去，我和雨欣就在张克的房间里凑合了一晚上，出门去吃早餐的时候，却发现附近的公园前，围满了一堆堆的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个男人死在了公园里，死相很怪异。

　　我立刻好奇起来，望了雨欣一眼，拉着她就向里边挤。气喘吁吁地，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前边，却失望地发现，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将周围都封锁了起来。

　　不甘心地向里边看了一眼，我正准备走开，就听到雨欣惊讶地叫着：“那不是老爸吗？他怎么在里边？”

　　我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中年人，正在几个法医的周围指指点点，像在交流什么。

　　发福的身体，稀疏的头发，不是来了好几天也没见到的疯子叔叔，是谁！

　　顿时，我天真无邪地开心笑了起来，直笑得身旁的雨欣打了个冷颤。

　　“疯子叔叔。”完全不管身旁的她紧张的神情，我大声地喊道。

　　夜郝浑身一颤，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原来是小夜啊，什么时候来的？”

　　“来好几天了。”我用手指了指前边的警戒线，暗示道：“在这里说话实在不方便，你能不能过来一点。”

　　夜家哪有笨蛋，更何况是夜郝这个老精怪，他思忖了一下，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和身旁几个人咕哝了一阵子，然后，让人放我们进到了里边。

　　见雨欣可怜兮兮地躲在我身后，夜郝气得哼了一声，“你这个不肖女，是不是想吓死你妈才好？一声不响地从家里跑出来，急得我们差点报警。”

　　“我也是好奇嘛，谁叫我也姓夜。你看小夜哥哥，随便跑哪里都没人管，他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雨欣不服气地从我背后探出头，冲着自己的老爸做了个鬼脸。

　　“那家伙是怪胎。”夜郝气恼地大喊一声，突然发觉我的视线隐隐有些炽热，顿时声音低了下来，讨好地说道：“人家小夜是你能比的吗？他的智商高，阅历广，随机应变能力强，能照顾好自己。你呢？要死不死的，什么都想尝试一下，到时候被别人卖了，可能都还傻乎乎地替人数钱！”

　　“我哪有那么笨！”雨欣不服气地反驳道。

　　就在他俩斗嘴的时候，我的视线开始凝固在不远处的那具尸体上。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大约有二十岁的样子，原本充满了活力的躯体上，早已了无生机，仔细地看了看，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他死得怪异。

　　一般来说，死后尸体会因为死亡的原因，而造成肌肉呈现或松弛，或僵硬，甚至痉挛，或者彻底松弛的现象。而其他的因素，还会造成皮肤皮革样化、角膜混浊、死亡初期处于底下的部位，会出现尸斑、尸冷，自我消化等等现象。

　　而这具尸体的状态，是最糟糕的。他的唾液、鼻涕、眼泪、大小便、精液都外溢了，肮脏的排泄物，渗透了全身的衣物，混合起来的臭味，实在很难闻。

　　不过最怪异的，还要数尸体临死前的表情，满脸兴奋幸福的样子，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着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我捂住鼻子，皱眉道：“果然死得有够怪异的。而且这种死法，除非是全身所有的括约肌完全松弛了，才有可能。他有吸食大量的毒品吗？”

　　旁边的法医惊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奇怪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么专业的医学知识。

　　夜郝教授顿时得意起来，也忘了和雨欣的吵闹，“我的侄子可是很厉害的，说不定他能帮你什么忙。”

　　法医不置可否地又看了我一眼，开始忙着将四周的东西收集起来。

　　我依然打量着周围，雨欣轻轻地拉了我一下，问道：“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有可能是吸食了大量毒品或者迷幻药，导致心脏没办法负荷，或者全身括约肌松弛而猝死，也可能是因为外力，猛地瘫痪了大脑。”

　　说话间，我指着不远处的长椅，又道：“那张椅子上还留有些许排泄物，看来这人应该是坐着死掉的。不过还真的很少听闻，有谁死掉的时候，全身括约肌出现松弛的状况，实在太奇怪了。”

　　“还有更奇怪的。”疯子叔叔走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地说：“根据初步鉴定，那个男子体内，没有任何毒品或者迷幻剂的成分，只是体内严重出血，新近的外伤，也只有一处。”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我顿时又将视线凝固在了尸体上，果然，那男子裸露的脖子上，似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刺出了两个血洞，直径大概有四厘米多的样子。

　　看这个情况，似乎令人想起了一个十分熟悉，但却绝对只会出现在人类的幻想，或者小说中的生物。

　　“吸血鬼！”雨欣首先叫出声来，她害怕得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女孩子总是这样，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有危险存在时，她们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了。

　　我看了夜郝一眼问道：“疯子叔叔，你怎么会和这些法医在一起？你不是草木学教授吗？”

　　夜郝毫不隐瞒地说：“我和这里的警界有点交情。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件无法解释的事情，恰好跟某种花木有关，我刚好又在这里，就联络上我了。”

　　“这些尸体，和花木有什么关系？”我疑惑地问。

　　夜郝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这才轻声道：“我下边说的都是机密，你不要传出去。

　　“最近一个礼拜，像眼前这个男人的尸体，警方一共找到了五具。而且每一具，都发生了非常怪异的现象。”

　　他的话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什么现象？”

　　“这些尸体隔了一天后，纷纷从体内，长出了一种不知名的植物。

　　“就算现在，我也没有在相关文献里，查到这种植物的名字。所以，今天一听说有相同的尸体，我就立刻赶来了，希望在解剖的时候有什么发现。”

　　我顿时惊骇地道：“难道这些尸体，都没有存放在冰柜里？”

　　“当然是存了。”

　　“那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植物？冰柜里的温度，可是在零下二十摄氏左右，什么植物可以在那么寒冷的环境里生长？”

　　夜郝苦笑了一声，“在零下二十度能存活和生长的植物，还是有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植物可以在那种温度下，一夜之间开枝散叶，长得那么茂密的。”

　　我微微思忖了一下，又问：“你是说这些尸体，都是一个礼拜前发现的？”

　　“不错。”夜郝点头。

　　奇怪，自从陆羽的尸体莫名其妙地消失后，这一个礼拜来，古怪的事就一直发生。

　　究竟到最后还会发生什么？突然想起了“崔淼儿”这个名字，对了，自己还没有查出她和陆羽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没有任何记载，有过她的存在？她很没有名气吗？

　　不可能，如果她真的和陆羽有过一段情，那么不论怎样，都会有人为她在历史上记下一笔。还有，“午夜哲理”的那个主持人，到底是怎么知道崔淼儿这个人物的？

　　看来问题的关键，应该在那个男主持人身上。

　　赵倩儿起了床，看看钟，才九点一刻，市鉴定所九点半开门。

　　她飞快地洗漱完毕，早饭也顾不得吃，化了淡妆，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往市中心。

　　将化验手续办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

　　结果要三天后才拿得到，阿克能不能醒来，或许就全看三天以后了。

　　视线再次凝固在车里的那个陶瓷茶杯上，她突然感觉自己很害怕，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那么阿克……阿克他会不会永远躺在床上，永远都不会醒来？

　　稍微有点放下的心脏，又被紧紧地提了起来。还是去上班好了，毕竟自己要生活下去，还有阿克的住院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刚来到公司的大门口，她又犹豫了，叹口气，驱车回到张克的公寓。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种悬吊吊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的样子。

　　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最后她才安静下来，坐下，喝杯水，打开了电脑。已经有十多天没检查过邮箱了，看看有什么电邮。

　　突然她发现了一封新邮件，是张克在五天以前写给自己的。

　　五天前，也就是阿克陷入昏迷的前一天，究竟他为什么要躲开自己写这封信呢？赵倩儿迟疑地把信点开，刚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倩儿：亲爱的，还记得我写过的一篇短文吗？写的是我的初恋。我给你看过，你忘了，对吧？没想到我们已经结婚了，想起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如果没有意外，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长不出植物的植物人了（笑）。我还是想要给你分享一下今天才找出来的短文，是初中时写的，真的感觉自己文笔超好。

　　你看过后，记得给夜不语那家伙也看看，虽然才见过他几面，但我也想给他分享一下。

　　摘录如下：一日看到朋友写的杂记，上边开篇就提到了白莲，我的心不禁一颤。

　　是的，十年前，正当第一次来那所我就读了六年的校园时，看到的正是这种平躺在水中的白莲，随波起伏的白莲……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个据说是一流中学的地方走着，不时冷冷地对认识的人点点头。以前的同学一群群地走过，看着追骂打笑的他们，他不屑地将眼神射向两旁。

　　路旁是两行梧桐树，也许是听到了夏的召唤，繁茂的枝叶，将路上的天空盖尽，形成了一道绿色的长廊。

　　他依然压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着。也许是因为内心的冷傲，才造就了一个少有朋友的他吧……

　　他不明白，如果说互相地打闹，就是朋友的联系的话，那么这个词就离他太远了。「云霄阁www。yunxiaoge。com整理收藏」

　　长廊还没到尽头，他竟已看到了一个池塘。由于阳光的照射，里边泛出点点红光。他知道那是睡莲，便轻轻地走了过去……灿烂的阳光蕴含着夏日的酷热，直射到他身上，他全然不知，只是用目光扫视着一簇簇富含温意的红莲。

　　猛然间，他看到了一点白色，视觉告诉他，那是白莲。

　　是了！洁白无瑕的躯体，躺在碧波荡漾的池水里，与身旁拥着的红莲，产生了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他呆呆地站着，思维却慢慢地飘向了远方……

　　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特别是要住校。为此他与父母吵了一架，但最终还是来报名了。说真的，当时他真的很想逃，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来。

　　但他知道这只是赌气，也不可能做到，其实盼了很久，总算盼到毕业了，但当面对一个新的环境时，他却表现出了犹豫与恐惧，他不知道新环境所带来的结果……

　　有几个人走了过去，并向他投来了鄙夷的眼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不符大雅，便又走了几步，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朵白莲。

　　恍惚间，他想起了同桌的女孩，不知她分到了哪里？不知她是否还安好。不觉又想起了每天和她打闹的情形。

　　他笑了笑，被她抓伤的手，似乎还隐隐有些痛感……是心理作用吧！

　　白色！他默默地念着，似乎与谁有过联系。对了，是他！王雪！她最爱穿一身白色，那与她那张清秀的脸倒也相配。想起昔日的朋友，他又笑了。

　　“她是我的朋友，她真是我的朋友！”他默默地念着，不觉又低下了头。

　　她已经离开了这里，她妈妈说，她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愿回来。

　　他又回想起王雪离开时，那张含泪的脸……

　　她用那对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任凭泪水滴下，直到走进了机场的入口……

　　他这才发现，自己又愣住了，便轻轻地摇摇头，想将烦恼丢掉。

　　以后的生活将会怎么样呢？！他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顺手摸出一个硬币，将它弹入水中，它立时引起了一圈圈的波纹。

　　白莲立在水波之上，就似随波荡漾着一般，更显出它的秀美。“出淤泥而不染，折羞兰而不妖……”他半懂不懂，错处百出地念了一句，随即笑了。

　　不管以后的生活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转眼三年过去了。他又毕了业，再一次面对这个问题时，顺步来到了池塘边。

　　依然幽静的白莲，却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一朵了。

　　而他，也成熟了很多。至少对待面前这些问题时，再也不会有疑惑与恐惧了。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这是真理！他变了，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地脆弱。

　　小学的同学，他已经淡忘了，但对儿时的朋友依然思念着。不知她过得怎样？生活还好吗？其实，他早已知道她去了美国，也许早已忘了他……

　　他的朋友很多，但真正的又有几个呢？

　　随着朋友们的远去，他想念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最后他却放弃了，把思念丢入了盖满尘灰的日记本里。既然已经远离，又何必苦苦地回忆，何必……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为了更好的生活，就应该更加地努力！

　　完了。倩儿，记住这句话，“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为了更好的生活，就应该更加地努力！”不要忘了。

　　不论以后的人生里，是不是还有我的存在，我都要你好好地活下去，快乐地活下去，我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

　　记得要把这个短文给夜不语看看，虽然和他相识不久，也才见过几面而已，但是我相信，他能帮助你。

　　倩儿，亲爱的。抱歉我不能再陪你了，我真的像个傻瓜。真的……

　　Your：张克赵倩儿呆呆地望着这封信，看了几遍，也不明白里边的意思。

　　阿克什么时候，给自己提起过这个短文了？还有，那家伙不是常常说，自己就是他的初恋吗？还标榜他是纯情男生。哼，难道都是骗人的？

　　她气鼓鼓地想着，内心还是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这封信里提到了夜不语，而且还多次要让自己，拿这篇短文给小夜看？难道，里边有些什么自己看不懂的隐情？

　　有可能，阿克虽然为人粗神经，而且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不代表他真的笨。

　　如果他是白痴的话，自己也不会死心塌地的爱他，为他痛苦了。

　　想到这里，赵倩儿急忙将整封信都列印了下来，正想打个电话给夜不语。

　　她突然听到，门外有一阵粗鲁的碰撞声。透过猫眼看出去，居然发现有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撞门。

　　她十分镇定地关了电脑，拉开窗户，一咬牙，深吸一口气，顺着防护栏的边缘，向着邻居家的阳台攀爬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男人抓住。

　　风很大，十八层的高度，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吓得半死。

　　赵倩儿双手死死地抓住护栏，心紧张得快要蹦出了胸口。真不知道电视、电影里描述的那些飞檐走壁的男女侠客们，在第一次赤手空拳爬上四十多公尺的高度时，是什么感觉？

　　她自嘲地笑了笑，幸好这里不是闹市区，来往的人很少，否则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少心脏病患者，会被吓得死翘翘。

　　左手离邻居的防护栏越来越近了，很好，快抓住了！

　　就在赵倩儿翻上邻居阳台的那一霎，两个壮汉也撞开房门，走进了房间里。

　　第七章古书

　　有人常常抱怨说：“人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开始新的一天，而不是千篇一律地在每个上午都醒来。”

　　也有某些赖床的人，也常常神情严肃地道：“现在的梦想，决定着你的将来，还是再睡一会吧！”

　　杨俊飞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不爽，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他今天不但千篇一律地起了个大早，而且还很没梦想地盯着夜不语那小子，尾随着他从闹市区一直走，来到了这个杂乱不堪、肮脏、混乱的街道上。

　　更倒楣的是，现在他居然将人跟丢了，这种事在他出道当侦探后，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杨俊飞恼怒地将手里的汉堡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靠！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角色，居然能从自己的手心里，不动声色地跑掉。

　　他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亮。

　　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很美的东方女性，神色带着一丝焦躁，徘徊在一家店的门口，不知道在等谁。

　　杨俊飞乍然发现她，脑袋一时没有办法转过弯。

　　这不是那个冒充自己未婚妻，跑到格陵兰的冰原上把他拉回来，而且自称是那个王八蛋陆平的助手紫雪吗？一直以来，她的鬼话，自己压根一句也没相信过。

　　只是，昨天这女人还在加拿大问进度，今天怎么就到了这里？

　　从商店里走出了一个男人，也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六、七岁，面貌清秀，只是眼睛里，透露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沧桑感。

　　他和紫雪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了。

　　有古怪！杨俊飞直觉地认为，那个男人肯定和陆平被绑架，有间接甚至直接的关系，还有，张冰影每次提到紫雪，语气都支支吾吾地，像是在害怕什么。

　　恐怕这两个人，都和那个绑架陆平的势力有关系。

　　怎么办才好呢？是继续找夜不语那家伙，拿回戒指，顺便给他一点教训？还是跟着这两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抽出一只烟，最后又无奈地放下，只是含到嘴里，没点燃。

　　杨俊飞左右看了看，顺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不露痕迹地跟了上去。

　　我在一家小店里，看跟踪的那家伙走掉了，这才吁出一口气。

　　旁边的雨欣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希望那位中年帅哥来找你了吗？怎么现在反而要拼命地甩掉他？”

　　我瞪了她一眼：“你不明白，跟踪和交易是两回事，我更愿意他站在交易的立场，出现在我面前。”

　　雨欣更不解了，噘着可爱的小嘴说：“你那么凶干嘛？我真的搞不懂什么跟踪什么交易的，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哼了一声：“如果他跟踪我，也就意味着他是为了某种目的，不愿意正大光明地和我接触。只是潜伏在我身边，在最有利的时候，像野兽一样地扑出来，那时候，我们就只有任他宰割了。

　　“但交易就不同了，那是两个对等交换方式，各取所需，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小夜哥哥果然老奸。”雨欣偏着脑袋，用力地捏我的鼻子，“就算这点小事上，都要算计过来算计过去，斤斤计较。

　　“真是搞不懂你们男生！小夜哥哥难道就不能把你的好头脑，用在对世界有益的地方吗？这样思前顾后，会长白头发的。”

　　我用力地甩掉她的手，没再说话。

　　今天一大早就去见了二伯父夜轩，将昨晚的发现，大概地告诉了他。

　　二伯父很激动，对于他现在处于呆滞状态的研究，这些发现，无疑是给整个考古队，注入了一剂兴奋剂。

　　同时我也要求，他帮我找出“午夜哲理”那个男主持人的联络方式，他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很快地就查到了。

　　和那男人通了电话，他听了我的请求，很爽快地说，自己是在古董街的第二十三号店铺，看到过一本关于陆羽的记载，很旧，也没有书名。

　　本来他很想买下来的，但是老板把它当宝贝一样，死也不肯转让。

　　说完后，他很有兴趣地打听了考古队的一些近况，我当然是非常不耿直地敷衍过去。

　　一边敷衍，一边心里少有地泛起一种负罪感。毕竟人家可是知无不答，敷衍到后边，雨欣也听不下去了，直骂我小气。

　　所谓古董街，几乎每个比较有点历史的城市都有，无非是卖一点看起来古董味比较重的小饰品、书、陶瓷、古代兵器什么的，大多有那个城市的地方特点。

　　只是，通常这些街道上卖的古董，没有多少真货。

　　我拉着雨欣，很快地到了二十三号店铺前。

　　这是一家很小的铺子，里边大概只有二十多平方。房子并没有装修，看起来已经有不短的历史了，屋檐低得几乎碰到了我的头顶。

　　走进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店里六个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书籍都很老旧的样子，也没有明显的分类。

　　“有人在吗？”我大喊了一声。

　　“我不是人吗？”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冒了出来，吓得身旁的雨欣脚一软，险些出糗坐到地上。

　　我也被吓了个心惊肉跳，转过头，我努力地在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道：“老人家，我想买一本书。”

　　老头哼了一声，“到这里来的人都是买书的，难道，还有人爱看我这老头子吗？”

　　这老家伙的性格还真古怪，看来是一个人独居惯了，性格也变得孤僻了。

　　我还是笑着，“老人家，这本书比较特别一点，它上边有记载陆羽的事情。”

　　“那边那柜子上，全都是有关陆羽的书。随便挑一本，钱想给多少，就放在架子上成了。”老头病恹恹地头也不抬，准备走进里间。

　　我急忙又道：“我要买的，是记载了陆羽和一个叫崔淼儿的女孩的古书，不知道那个架子上有没有。”

　　老头的脚步唐突地停住了，他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像是想用自己有气无力的视线，将我刺穿一样。

　　我心平气和地和他对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是买一本书罢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慢慢地，我的身体在那老头的视线里僵硬起来，全身上下，哪怕一根手指，都再也无法动弹。

　　老头的眸子像是太阳一般，一道道看不见的光线，透过污浊不堪的双眼，顿时变得犀利，就像无数把刀剑从我的身体上洞穿，然后逝去。

　　我的心被疯狂地震撼着，好可怕的眼神，他还是人吗？

　　过了许久，那老头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地道：“这里没有那种书。”

　　“我不信。”我似乎在生死边缘游荡了一回，冷汗流了一身。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腿脚肌肉软软的，用不上力气。身体也在微微地发抖着。自己，居然在害怕！

　　老头长长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买那本书？”

　　“有原因。”我将这三个字拖得很长，像在孩子气地报复。

　　那老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很有趣的事情。他再次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只是，这次少了刚才那种压迫感：“你要书也行，不过，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我自信地答应了。想我夜不语聪明绝顶，怎么可能有答不出来的。

　　“听过一首诗没有。”老头干笑了几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点头，这首著名的诗，是人都知道。老头问：“那你知不知道，这首诗没有改过前，是怎样的？”

　　虽然有点难度，但也难不倒我。我张口便答道：“身为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常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老头，是不是这样？”

　　我的脸上颇有些得意，心里暗恨他刚才吓得我要死，连老人家这个尊称也免了。

　　身旁的雨欣，好死不死地用力拉我袖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都听不懂。”

　　看着那老头露出不爽的神色，心里顿时高兴，也不在乎雨欣的打扰，我解释道：“这是个有关道和诗的故事，六祖慧能你知道吧？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

　　“他是中国历史上了不起的高僧，有名的文盲，虽然不识字，但是诗却写得非常好。他自幼出身贫寒，以打柴为生。后来听人诵《金刚经》有所体悟，便从广州步行到湖北，投到黄梅五祖弘忍门下学佛。

　　“他的师父五祖年纪大了，要把他的衣钵传给接班人，但是究竟应该传给谁呢？黄梅五祖让所有的弟子都写一首偈，看谁对道的感悟最高。大弟子神秀很有心得，就写了我刚才念过的偈：身为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常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菩提树是释迦牟尼悟道的地方，‘身为菩提树’，意思是我们的身体，就像菩提树一样地坚定强壮。‘心如明镜台’，就是说我们的心，要像明镜一般地反映万物。为此时常勤拂拭，不要让我们的心灵有所污垢，勿使其惹上了世间的灰尘。

　　“但六祖慧能认为他的师兄，并没有真正悟道，所以他为了表明自己的见地，将师兄神秀的偈稍改动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一听慧能的这首偈，便知道六祖对道的体悟要高于神秀，所以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了他，但是又怕别人害六祖，就让慧能赶快南行。

　　“六祖走了好几天，五祖才向弟子宣布慧能为自己的传人。神秀没出声，但其他的弟子不干，将军出身的慧明，提着刀就去追杀慧能。慧明追上慧能后，并没有杀慧能，当然也杀不了慧能，慧能传了些道给慧明，慧明有所感悟，就返回修道去了。

　　“慧能飘荡在猎人堆里隐居修道，十五年后，他才出山，到广州法性寺，正好印宗法师在讲课。这时风吹旗动，一位僧人说是旗动，另一位说是风动，六祖慧能过去跟这两位僧人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旗动，是仁者心动……”

　　讲到这里，我猛地浑身一颤，满脸惊骇地望向那个老头：“那本书里是不是有，会让得到它的人丧命的东西？”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道：“小伙子，悟性不错。那本书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就算会没命，你也想要吗？”

　　我沉吟了一会儿，才毅然道：“相对于命，我更好奇真相。如果什么都怕东怕西的，我就不是我了。何况，我又不是那种短命的角色，有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一百六十岁呢。”

　　见我那么固执，老头也不再说什么，他默默地走进里屋，拿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那一霎，我仿佛觉得，他像是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精力，额头上像沙皮狗一般的抬头纹，密密麻麻地堆积着，显得更加地苍老了。

　　“小心一点。”临走时，老头小声地在我耳旁说了这句话，但没想到，这居然是这个只见了一面的神秘老人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老头的这家古董书店，突然燃起了古怪的大火，将房子和里边的家俱以及人等等，全都烧了个精光，尸骨无存……

　　回到二伯父的研究所，一进那个放着陆羽棺材的地下研究室，就看到二伯父和疯子叔叔，在面红耳赤地争论著什么。

　　两人见到我，立刻停住吵嚷，异口同声地问道：“那本书找到了没有？”

　　“当然。”我做了个ＯＫ的手势，得意道：“你们侄子我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旁边的雨欣立刻捂住肚子，做出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

　　夜轩迫不及待地冲着我扑来，将那本书深情地抚摸了好几次，这才解开油布。

　　这本书不厚，纸片泛黄，但上边的字迹，却一点都没有模糊的状况出现，看得出保养得非常好。

　　第一页并没有字，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们四人震惊地对视，而二伯父拿书的手，更是微微地发着抖。

　　第二页的正中心，只有两个字——茶经。

　　“不可能，这本《茶经》不可能是真的。陆羽亲笔所写的茶经，早就被毁掉了，现在民间收藏的，大多是一五四二年吴旦刻的《茶经》，明代嘉靖壬寅竟陵本。”二伯父首先叫出声来。

　　我微一沉吟，喊道：“雨欣，你昨天临摹的那张纸呢？”

　　原本还在呆滞状态的雨欣闻言，条件反射地将那张纸递给了我。

　　我一言不发地从夜轩的手里拿过古书，将两者上边的字体，小心翼翼地对照起来。

　　过了许久，我才扬起头，喘气道：“上边的字和在棺材里临摹的字，是出自一个人的手，恐怕，这本书是真的！”

　　二伯父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他抢过书，细心地翻查起来。我很不爽地正想讽刺他几句，突然，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赵倩儿，她的语气非常急迫，一定要马上见到我，说是想要我看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头，便和她约好在研究所大门见面。

　　和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伯父手里那本书的疯子叔叔，聊了几句，我暗自笑道，也难怪，有史料记载，原本的《茶经》里边，陆羽不但收录了茶经的完整版本，还详细地记载了各种茶的种类和分布情况。

　　虽然说，现代茶种更加地繁多，但几乎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失去了自然性质，味道也不见得好。

　　如果比照原本茶经里的记载，应该能找出几种现在已经绝种的茶树才对。

　　光是这些，就足以让草木狂的疯子叔叔更加地疯狂了，现在资料就在某人的手里，怎么让他不急着想抢来研究一下？

　　看看表，和赵倩儿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我这才起身，往研究所的大门口走去。

　　一出门，就看到她心急如焚地走来走去，样子十分地慌张惶恐。

　　“张克又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坚强的女性变得这么焦急的，应该只有一个人，但是，张克已经变成了植物人，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个更糟糕呢？我疑惑道。

　　“算是他的事情。”赵倩儿小心地打量着四周，“他留了一封信给我，要我务必也让你看看。屋子里边有相对安全的地方吗？我害怕有人跟踪我。”

　　“去我房间好了。”我迟疑了一下，她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怎么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

　　赵倩儿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她快步地跟着我，在我打开房门后，一闪身，就快速地跑了进去，还真有点女侦探的味道。

　　和她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不耐烦得想要打破沉默的时候，她掏出几张纸，递给了我。

　　“这不是张克那小子写给你的情书吗？给我看干嘛？”我看了一眼，便十分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赵倩儿有些沮丧，“但他的信里，几次提到要我给你看，而且许多地方写得很矛盾潦草，很不像他的作风。

　　“还有，今天一早就有两个壮汉，撞开门闯进他的公寓里，我总觉得，他变成植物人这件事情，不太单纯。”

　　我不作声了。也对，那个张克干嘛一定要我看这封信，还说要和我分享什么，我和他又不熟，绝对有古怪！

　　仔细地将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几遍，我的脸色越看越凝重，最后翻出几张白纸来做记号。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猛地抬起头，脸因为激动而略微有点扭曲。

　　没想到，这短短的一篇短文里，居然隐藏了两个十分重大的资讯，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我苦笑地冲着赵倩儿说：“看来你们家张克，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粗线条，他的大脑神经虽然不发达，不过的确有点小聪明。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一定看得懂？”

　　“你真的明白里边的意思了？”赵倩儿惊讶地问。

　　“你不信啊？”我依然笑着，自顾自地在带来的行李中，翻找出一个手掌大、像是无线电的东西，说道：“恐怕这里也不安全了，我带你去见几个人，再告诉你信里隐藏的内容。”

　　我带着赵倩儿，乘电梯进入了地下室。

　　看到那些巨大的螺旋状不明物体，她也惊讶连连、叹为观止。我再次看着这些不知道用途的东西，内心泛起一种不知名的怪异感觉。

　　这玩意儿，绝对不可能是用来萃取茶叶精华的，具体的使用方法，也没有人知道。

　　皇甫三星那老头是个典型的商人，商人绝对不会花钱造出没用的东西当摆设。况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玩意儿每一个都价值不菲，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那神秘的老人家了。

　　走进研究室，二伯父和疯子叔叔一看到赵倩儿，就迷惑地望向了我。

　　“等一下我再解释。”我拿出刚刚找到的仪器，到处探测起来。看到我奇怪的行动，几个人更加地不解了。

　　雨欣忍不住问道：“小夜哥哥，你在干嘛？”

　　“找窃听器。”我头也不抬地答。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窃听器这种东西？”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我手里的仪器，已经发出了“嘟嘟”的急促响声。

　　我把窃听器从一台投影仪下边挖出来，用脚踩烂，才说道：“不要小看了这个东西，这可是警方专用的反窃听装置，距离十米内的特殊波动，都逃不掉。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表哥那里搞来的。”

　　没看到夜郝和夜轩两人，那已经惊讶得开始石化的脸，也没有认真地想，为什么这里会有窃听器，雨欣很没神经地奇道：“你怎么会随身带那种东西？”

　　“你哥我常常干一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常常会乱说一些不能让人听到的话，当然是要防患于未然了，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用理所当然的口气答道。

　　赵倩儿听了我的回答，几乎晕了过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将这个研究室仔细找了一遍，就连陆羽的棺材也没有拉下，一共找出了五个窃听器，我一个接着一个地毁尸灭迹，这才舒服地坐到了椅子上。

　　总算让说话有了一定的保障了。

　　夜轩皱了皱眉头，“小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窃听器究竟是谁装的？”

　　“还记得陆羽的尸体失踪的事吗？”我问道。

　　他点头：“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都过了那么久了，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有。为了把失窃的消息压下去，我可是没少受罪。”

　　“我觉得尸体的失踪，至少牵涉到两个势力。”我解释道：“第一个势力，我们都没有见过，但是却不知用什么方法，把我们迷晕了。而第二个势力的代表，是我们的老朋友，那个被绑起来的中年老男人。

　　“但是我居然发现，他今天早晨在跟踪我，他为什么能那么清楚地掌握我的一举一动？我怀疑，他一定在我出入过的地方装了窃听器，以便掌握更多的资讯。”

　　我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提笔写了四个字“皇甫三星”。其实毁掉窃听器，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我才不信那个老家伙布置了这么久，才留下这么一点窃听方式。

　　夜郝和夜轩浑身一震，掩饰不住的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确定地点点头，继续偷工减料地说出一些需要被偷听到的东西，“不说这个了，我身旁的这位女士，带给我们一个非常令人震撼的资讯。”

　　“什么资讯？”雨欣顿时来了兴趣，赵倩儿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我微笑着将那张Copy纸递给了他们。

　　雨欣看了看，就像我刚才一样，失望地大叫起来，“这不是张克大哥哥写给倩儿姐姐的情书吗？小夜哥哥你真坏，连这样的东西都不放过。”

　　二伯父和疯子叔叔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我并不会无的放矢，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吊足了众人胃口，这才解释道：“其实这里边的短文，隐藏着一段密码，要用非常特殊的方式才能解读出来。还好我恰好知道那种方法，不过也花了很多精力，才理解张克那家伙最后想表达什么东西。”

　　沉默了一下，我大声地道：“其实陆羽的墓下边，还有一个坟墓，埋葬着这位茶圣最爱的人。”

　　“什么？”身旁的四人，明显地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许久，夜轩才大声地道：“张克怎么可能会知道，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看来，他对张克这种大大咧咧的年轻人，也没有抱什么好感。

　　“崔淼儿这个人物，不是也没有任何史料记载过吗？但是并不能抹杀，她曾经存在过，她和陆羽相恋过，而陆羽就算死前的那一刻，也不能忘掉她的事实。

　　“但是，张克为什么会知道？而且我为什么会信？当然是有我自己的根据。”我将张克现在的状态，和在他公寓找到陆羽棺材里留下的茶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再稍微地加上了一点自己的推测。

　　“或许，喝下那些古怪茶叶泡的水后，张克也和陆羽，有了某些思维上的联系。”

　　我一边说，一边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茶叶是皇甫三星给张克的”，确定他们都看到了，这才从容地将纸烧掉，把灰捏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所有人的大脑，再一次地遭到震撼，夜轩腿一软，激动地跌坐在椅子上。

　　夜郝全身僵硬，嘴里不停地在念着什么东西。而赵倩儿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哭着，肯定是又在为自己的阿克担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伯父猛地跳了起来，向电话扑去。

　　他大声地喊道：“刘峰，叫上所有人，今晚马上开工，我要向陆羽墓地下更深的地方挖。

　　“什么？资金设备不足？滚他妈的，打电话给皇甫三星，那老家伙一定会赞助。我今晚就要看到你们全部到场！”

　　他刚放下电话，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居然是那个被我绑过的中年老男人。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不得不说，非常有男人味。

　　只说了几句，我脸上胜利的笑容顿时凝固，消融，最后崩塌了，只剩下匪夷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身旁的四人见我脸色不好，同时开口问。

　　我苦笑着，语气里依然带有一种怀疑的味道，“那个老男人，想和我做一场交易。交易的物件，是我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戒指，而代价，就是带我去参加今晚的黑市拍卖会。

　　“今晚，茶圣陆羽失踪的尸身，会在那里，被卖掉……”

　　第八章拍卖会

　　所谓的黑市，就是非法的，地下的市场。

　　平时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能在那里公开卖掉，比如各种管道得来的赃物，水货，军火，黄金，白粉，核武器等等。

　　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只要有贪小便宜的人，或者有需求，但没有正当货源的货物，就会让黑市出现。

　　黑市，每个地方都有，只是规模有大有小，这个城市也不例外。

　　“夜不语，我们应该算第三次见面，对吧。”

　　“如果加上今天早晨，你跟踪我的这一次。”

　　“哈哈，你果然察觉到了，我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你没有露出破绽，只是运气有点不好罢了！我也是偶然才发现你的。对了，帅哥贵姓？”

　　“杨俊飞。”

　　来到约定的地方，我和这个中年老男人一见面，就开始了一番唇枪舌剑。见谁也占不到便宜，只好作罢。

　　“戒指带来了吗？”杨俊飞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我。

　　我满不在乎地反问：“我像傻瓜吗？”

　　“不像。”

　　“那你还问我这么蠢的问题。我老妈常常教育我，要养成好习惯，贵重物品绝对不能放在身上，免得被一些有心人，用不太雅观的手段强取豪夺。”

　　杨俊飞有点哭笑不得，那枚戒指原本就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变成这小子的贵重物品了！

　　“你怎么知道，今晚在黑市会拍卖陆羽的尸体？”我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次轮到杨俊飞反问了：“我像笨蛋吗？”

　　“不像。”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露出令人讨厌的笑容，“既然我们都是聪明人，那么说话就简单一点。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我是不会说的。”

　　我哼了一声，“我看是你不想说罢了，无非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网。”

　　杨俊飞不置可否，带着我走进了一条肮脏的巷子里。

　　黑市通常都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如果不靠关系网，根本就没办法找到，即使找到了，而且顺利地偷溜进去，最后有没有命再偷跑出来，也是问题。

　　毕竟黑市的经营者，都和当地的黑社会有所挂钩。

　　推开一家四合院腐朽的大门，便看到几个黑衣大汉走了过来，那几人腰间涨鼓鼓的，明显地放着“家伙”。

　　杨俊飞也没多说话，只是从兜里抽出一张杂志一般的东西晃了晃，那几个人便立刻恭谨地站到两旁，将我们让了进去。

　　“有点意思。”我暗道，看来今天这场黑市拍卖会，排场还不小。

　　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穿过那个四合院的大堂，就到了一个十分大的院子前，里边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十辆豪华轿车，左右打量了一下，我硬是看不出车是从哪里开进来的。

　　“今天连带陆羽的尸体，总共会拍卖五件十分珍贵的文物，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为了这场拍卖会，有许多日本和韩国的富商，以及东南亚美洲的文物商人，都跑来了。”杨俊飞在我耳旁小声地解释道。

　　什么“文物商人”，说难听点，就是各国的文物走私犯。我问：“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拍卖场不知道离入口那个四合院有多远，和外边颓废萧条的景色也有天壤之别，简直是豪华得不成样子。

　　拍卖的大房间有三层，大概有七十多个像是音乐厅贵宾包间的小间，正对着拍卖台呈放射状排列，估计是为了保密，让客人看不见互相竞价的双方。

　　我们走进了标有“十三”这个号码的房间。

　　杨俊飞和我同时皱了皱眉头，十三号，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

　　舒服地靠坐在沙发上，听到整个大厅都闹哄哄的，我索性要过拍卖目录看起来。

　　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只见第一个拍卖品的名字，便是“中国纯金王冠”。彩图下边有一排解释：宋或元代制造，使用者不详。

　　我抬起头，冲着杨俊飞道：“这个纯金王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应该是收藏在大英博物馆里，直到二００四年十一月，才跟随其余十四件文物一起被盗走。

　　“当时就有人推测说，大部分的文物应该流入了亚洲，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

　　杨俊飞淡然地说：“所以这才叫黑市。”

　　四周突然一静，有个男人走上了中央的高台，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我又低下头，丝毫没兴趣地翻看目录，随即惊讶道：“陆羽的尸体，起始价居然高达三百万美金，实在是高得恐怖。

　　“想当年，欧洲大量进口木乃伊，每英镑大概能买几百公斤，有的火车，甚至拿那些木乃伊当作燃料。”

　　“不奇怪，茶圣可不是一般的木乃伊。”

　　杨俊飞大有兴致地望着四周此起彼伏的竞价，道：“还有一个因素，有个日本富商，曾在黑市出价七千万美金，他还声称，不论卖的人用何种手段取得陆羽的尸体，只要摆在他面前，他就立刻付钱。”

　　“所以我才奇怪。”我迟疑了一下，“为什么陆羽的尸体，还会委托这里拍卖？如果是为了钱的话，还不如直接卖给那个日本人。这里应该没人会出到七千万才对！”

　　杨俊飞用力地点点头，“你和我想的一样，总觉得这场拍卖有些什么内幕。有古怪！”

　　“明知道有问题，你还好意思拿来当作和我交易的筹码，当心我把那枚戒指扔进海里。”我没好气地骂道。

　　杨俊飞嘿嘿地奸笑起来，道：“交易是一回事，交易过后能不能拿到交易物，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不懂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恐怕比我还要阴险。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那我们准备怎么办？真的要把尸体买下来？”

　　“要买你买，我可没那么多本钱。”他舒服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的钱都是存起来娶老婆的。”

　　这个要死不死的家伙，真的很想扁他一顿。

　　前边的四个拍卖品，陆续被人拍了下来，压轴好戏总算要开始了。

　　拍卖师的神色有点紧张，毕竟，他是第一次接手底价高达三百万美金的拍卖品。

　　大房间的灯光被有意地转暗了下来，五、六个穿着暴露的窈窕美女，推着一个棺材缓缓地入场，强烈的投射灯光照射在棺材上，泛出有些幽绿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拍卖师咳嗽了一声，见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这才用低沉富有弹性的语音，缓缓地道：“这是最后一件拍卖品，前不久刚出土的茶圣陆羽的尸体。至于他老人家为什么会安静地躺在这里，其中的缘由，在座的各位，当然都知道一些端倪。

　　“陆羽的所有资料，都附录在拍卖目录上，我也不多说了，免得各位想睡觉。底价三百万美金，第五号拍卖品，现在开始竞价！”

　　“四百万。”他的声音刚落，就有人喊道。

　　“七百万。”我们右边包厢有个人不甘落后。

　　“一千万。”

　　“三千万……”

　　竞价一直高昂地继续着，我和杨俊飞都没有行动。

　　突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喊出了一个价格，大厅所有人都惊讶地呆住了。

　　“一亿美金。”

　　拍卖师全身都在颤抖，他的手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地抖动着。

　　“还有没有比一亿美金更高的价格，一亿第一次，一亿第二次，一亿第三次。成交！恭喜四十三号房间的先生。”

　　我和杨俊飞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刚才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曲终人散，拍卖结束，怀着各种目的来到这里的富商以及走私犯，也纷纷离开了。

　　我原本想乘机看看四十三号房间里，究竟坐的是谁，可是这个拍卖场，对客户的保护以及保密工作，都明显地做得很好，居然没让我逮到任何机会。

　　“你猜会花一亿美金，买走一具没任何价值的尸体的傻瓜，究竟是谁？”我忍不住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杨俊飞顿了顿，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悠然道：“而且这具木乃伊，恐怕也不像你所说的，完全没有价值才对。”

　　我心脏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反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在明白人面前装傻，这一套早就过时了。”他犯贱地笑着，“我们来稍微分析一下，首先，人工制造的木乃伊，保存完好的并不少，环境因素造成的天然木乃伊也有很多。

　　“但是在没有任何防腐措施以及环境条件下，陆羽的尸体，居然能保存得那么好，甚至内脏都没有腐烂迹象，身体水分也少有流失的状态，倒是有史以来发现的第一例，学术上的研究价值绝对很高。”

　　“但是，也高不到一亿美金。”我反驳道。

　　“我承认。”没想到，杨俊飞痛快地同意了这个反驳。

　　他又道：“至于其他原因，恐怕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这段时间，你应该找到了许多线索才对。”

　　我不置可否，望着满天的夜色，想到了什么，突然全身一震，脸上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杨俊飞当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奇道：“怎么了？”

　　“我记起花一亿元买走陆羽尸体的傻瓜，是谁了！”我皱着眉头说。

　　他顿时好奇起来，急忙问：“是谁？”

　　“皇甫三星，二伯父夜轩的老板，陆羽坟墓挖掘计画的发起人，以及主要赞助商！”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买家真的是他的话，自己的某个猜测，就会自相矛盾。

　　杨俊飞仔细地看了我一眼，明白过来，“你以前是不是怀疑皇甫三星监守自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点点头，挠着鼻子说：“陆羽被盗的时候我就怀疑，尸体丢失，至少牵涉到两个势力。

　　“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在他或者他们的手里，我们和你都栽了大跟头。

　　我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时候，就已经被迷晕了，而后到的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见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又道：“要顺利地躲开研究所的层层警卫系统，以及地下监视系统，不但需要非常了解里边的情况和警力部署，人数要少，还需要非常好的身手，这也是你为什么能闯进来，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但是，要悄无声息地将陆羽那么大的一个尸体运出去，本身就不可能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我稍微模拟了一下，用微型气垫车运输尸体需要一个人，入侵监视器网路需要一个人，引开警力需要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头目，他的存在是必须的，做统筹以及应变的工作。

　　“所以，第二个势力，那天至少动用了四人，他们每一个的身手，当然不可能都像你那么好。问题来了，究竟这个势力来自哪里？他的消息为什么会那么灵通？他们不择手段地偷那具尸体干嘛？他们人那么多，是用什么方法做得悄无声息、了无痕迹？除非，研究所里有内鬼！”

　　杨俊飞苦笑了一下，“你对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我这个第一势力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去偷那具尸体？”

　　“聪明。”我点头。

　　他又苦笑了起来，“我的本质工作是侦探，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当然，如果委托人能满足我特殊的条件，或者报酬足够让我动心的话，我偶尔也不排斥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譬如说，你那天遗失在研究所的那幅油画？”我嘲笑道。

　　“什么油画？”他愣了一下，一副不明白的神情。

　　我盯着他，最后摇摇头，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讨论。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不过，也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哎，头痛。

　　杨俊飞也没有在油画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我有点不明白，皇甫三星既然是夜轩的老板加主要赞助商，发掘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算他的，干嘛还要偷？”

　　“东西是国家的，如果他想要，只能偷走了。常常听二伯父说，他对茶圣陆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疯狂崇拜，所以我才会怀疑他。”

　　我沉思起来，喃喃道：“但如果真是他偷走的，干嘛又要委托黑市拍卖，自己又花一亿美金把它买回来呢？实在想不通！”

　　“那我们把这件事反着想一下，如果他确实监守自盗了呢？既然东西是在黑市买的，他可以不露声色地藏起来，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杨俊飞笑起来。

　　我眼睛一亮：“就像是洗黑钱？”

　　“不错。”

　　“我靠。”我也笑了：“为了洗干净一具尸体，居然白白丢给黑市交易所一亿美金。那个臭老头果然很有钱。”

　　看着天际泛起一层层鱼肚白，不觉间都快混了一夜。

　　我伸了个懒腰，疲倦地说：“天要亮了，我回去补觉。喂，中年老男人，其实和你还满谈得来的。

　　如果我们两个不在敌对立场，就更好了！“

　　“我倒是没有把你当作对手看过。”杨俊飞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欠扁的古怪微笑，老实说，那种桀骜不驯又带点刚毅的样子，确实有点帅，难怪雨欣那小妮子会念念不忘。

　　太阳渐渐地刺穿云层，斜着极限矮的角度，照射到大地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会出现新的疑团，还是所有事件的结束？唉，烦恼事情实在很多，大脑实在处理不过来，或许真的需要放松一下了……

　　随着一声“太上老君到”，从天上掉下一滴甘露正好落在你的嘴唇上！

　　你在恍惚中看见了5个金币。

　　第九章清心

　　《茶经》是什么？

　　一直以来，历史学家以及茶道爱好者，都尊称它为茶界的第一部圣典，有如犹太商人的挚爱《塔木德》。

　　它是中国第一部总结唐代及唐代以前有关茶事的来历、技术、工具、品啜之大成的茶业著作，也是世界上的第一部茶书，它使中国的茶业，从此有了比较完整的科学根据，对茶业生产与发展，产生了极大的作用，堪称一部茶道的百科全书。

　　茶经总共分为上、中、下三卷十节，约有七千余字。

　　卷上：一之源，谈茶的起源、名称、品质，介绍茶树的型态特征。二之具，论采制茶叶的器具。三之造，说明茶叶种类和采制程序。

　　卷中：四之器，述说烹茶饮茶的器皿。

　　卷下：五之煮，讲茶的烹煮技巧和各地水质的优劣。六之饮，谈饮茶风尚的起源、传播与饮茶习俗，并提出饮茶方法。七之事，描写历代有关茶的故事、产地和药效。八之出，叙述各地所产的茶的优劣，并将唐代全国茶叶生产区域划分为八大茶区。九之略，说明可省略的茶具。十之图，则论及将茶事以素绢书之事。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茶经》最详细的原本，早就已经在战争中毁掉了，现在流传下来的并不全，许多内容，也是后人补上去的。

　　但没想到，被我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陆羽亲笔所写的原本，如果拿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本来想给自己放一天的假，但是中午一起床，拿起报纸，就看到两则令人头痛的消息。

　　第一则说的，是城里古董市场昨晚突然发生火灾，但奇怪的是，那场灾难只烧掉了一栋房子，而紧

　　紧地和这栋房子联在一起的店铺，却是丝毫无损。

　　据附近邻居说，这个房子原本住着一位年过七十的孤寡老人，为人很孤僻，性格也怪异，平时从来不和附近的人交往，只是靠着卖一些古董书籍，艰苦度日。

　　而火灾的引起原因还未查明，有关方面正在四处搜索这位房子的业主。

　　我看着报纸的照片，不禁愣住了。

　　这不是给我《茶经》那本书的老人家的房子吗？他告诉我，拿到这本书会有危险，但是他才失去这本书，就连命都没了，这也实在太怪异了一点！

　　第二则新闻只有很小一块，寥寥数字。说的是市鉴定所昨晚遭到不明人物闯入，那个人并没有偷走

　　任何重要的物件，只是将全部有待鉴定的东西毁损一空。

　　有消息指称，此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病，现已经被警方拘留，做进一步的调查。

　　我的脸色越看越沉重，走到研究室劈头便问：“今天的报纸，大家都看过了没有？”

　　“当然看过了，不然我故意摆在饭桌上干嘛！”雨欣撇了撇小嘴，“您这位大少爷，可是从来不看报纸的。”

　　我懒得理她，望着赵倩儿说道：“鉴定所那则新闻，你怎么看？”

　　仿佛明白了我的暗示，她顿时脸色一白，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破坏鉴定物，主要是为了偷走我拿去鉴定的那些茶叶？”

　　我点点头，道：“很有可能。想要不动声色地将一片树叶藏起来，最好的方法，就是藏在森林里，这个道理反着也成立。”

　　“小夜哥哥，我看，是你想太多了。”雨欣不同意，“是谁会干这么蠢的事情？他们干嘛这么做！”

　　“不要忘了，现在在我们身边窥视陆羽的，至少有两个势力。他们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把这次的挖掘成果都偷走！”

　　我走到空空的棺材旁，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你们也看到了，这位茶圣的身上，实在有许多神奇、古怪的地方，虽然我们不了解，但是不代表对方也不了解。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而那两个势力，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叹了口气，我望向雨欣问道：“二伯父到哪去了？”

　　“他一大早就去了挖掘工地，据说是有什么发现的样子。”雨欣也学着我叹气，“老爸现在疯了似的，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看那本《茶经》，真不知道老妈怎么会爱上他！”

　　她刚说完，疯子叔叔便冲了进来。他衣冠不整，虽然谈不上蓬头垢面，但是也够不雅观。

　　他向整个研究室扫视了一眼，看到我顿时高兴地叫道：“小夜你果然在这里，天哪！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激动？”

　　“是神农茶和清心茶的原配方和采摘方法！”

　　我顿时失望了，原来就这些玩意儿？在现代，这两种东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见赵倩儿一脸不解，我解释道：“汉代《神农本草经》记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历经千百年’茶马古道‘的世代相传，’神农茶‘原本专为古代宫廷皇室御品，现在变成许多人的健康保健饮品。

　　“其实，神农茶并不是神农氏发明的，而清心茶则是陆羽的研究，喝在口里异常清香，韵味十足，而且有提神的效果。只是这些配方，许多人都知道。”

　　“不错。”雨欣点头补充，“说实话，所谓神龙茶就是一种中药，原料为忍冬藤、金沙藤、布渣叶、狗肝菜、桑枝等十多种中药。可以清暑消热、生津止渴，主治伤风感冒。总之用处很多，但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听了我们的话，疯子叔叔没有一丝意外的样子，神秘地笑着，“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说的神农茶，是真正神农氏制作的茶。而清心茶，主要的成分，就是陆羽棺材里的那些茶叶！“”什么！“我猛地转过头望着他，只感觉自己的语气也颤抖了起来。

　　棺材里那些茶叶的神秘之处有很多，疯子叔叔通过各种方式，也没办法弄明白，只是发现每一片叶子里，都蕴含着很强的能量，各分子结构，也构造得异常紧密。

　　就我所知，只有一个人喝过那种茶泡出的水，就是张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植物人，失去记忆，恐怕要永远躺在医院里了。

　　很满意我们瞠目结舌的表情，疯子叔叔又道：“不但有配方，这本书里，也记载了主要成分，也就是这种茶叶的采集地点。但是我在地图上查，就是查不到！”

　　“等一下！”我用力地挥着手臂叫停，“听你的意思，神农茶和清心茶的主要成分是一样的，都是陆羽棺材里的那种茶叶。

　　“但是这种茶叶，人真的能喝吗？你看看张克现在那样子！”

　　赵倩儿全身一颤，神色黯然起来。

　　“既然茶圣都写了能喝，害怕什么。”疯子叔叔瞪了我一眼，“何况，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保质期，说不定那些茶叶放了一千两百年，已经变质了，才会有副作用也不一定。”

　　“把人变成植物人，也叫副作用？根本就是有毒植物！”我气恼地喊道。

　　疯子叔叔不置可否，哼了一声，“孤陋寡闻。人类现在使用的许多东西，就是从有毒的植物上提炼的。鸦片可以做成麻醉药品，致命的氯化钾，可以治疗许多心脏疾病。

　　“就算它有毒，陆羽也一定找到了综合这种茶叶毒性的方法！”

　　我一时语塞，声音低了下来，缓缓地问：“那，配方上有没有提到茶的功效？”

　　一提到这个，疯子叔叔立刻容光焕发，仿佛又年轻了几岁，“当然稍微提了一下，陆羽记载清心茶可以治疗百病，让人容颜不老，身体永远保持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

　　“而神农茶，更是能使人起死回生……”

　　“不可能！”我和雨欣、赵倩儿三人，同时惊讶地叫出了声来。

　　我丝毫不信地打断了他，“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么伟大的发现，历史上为什么没有过丝毫的记载？而且，这茶真的存在世上，人还会死吗？

　　“身体永远保持在精力最旺盛的年龄，也就意味着新陈代谢，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这样的话，人至少能活上一千多年，直到大脑萎缩为止！这绝对不可能！”

　　疯子叔叔望着我们，只说了一句：“那你怎么解释陆羽的尸体经历千年，而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

　　这根本就是现代的医学和科学解释不了的！“

　　我愣住了，没有再说话，内心深处，似乎开始有一点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两个势力，为什么会拼命地想得到陆羽的尸体。

　　难道他的身体里，也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而且和这种茶叶有关系？

　　思忖了半晌，我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问道：“那种茶树，在哪里可以找得到？”

　　“在乌墩。”疯子叔叔的神情有点沮丧，“但是我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出这个地名的出处。这本书上记载，茶树名为‘清心’，神农氏就是吃了它的叶子，才得救的。”

　　我迟疑地说：“据古文献记载，炎帝神农氏起源于陕西渭水一带。然后在神农架的山林中，架木为梯助攀援，架木为屋避风寒，踏遍青山，遍尝百草，采集草药为民治病。

　　“范围再扩大一点，既然陆羽的书里提到，神农中毒后吃的茶就是清心茶叶，那么乌墩这个地方，应该在湖北西部鄂、陕、重庆交界一带才对。”

　　疯子叔叔一听，立刻叹气，“范围太大了！”

　　我也叹了口气，“是啊，范围实在太大了。”

　　雨欣眨巴着眼睛，突然非常没有淑女风范地骂了起来：“你们两个笨蛋，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嘛，怎么忘了？陆羽是一千两百多年以前的人物，记载的也是一千多年的地名。

　　“这一千多年来，沧海桑田，多少地方的名字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她转过头面向自己的老爸，狠狠地在他脸上刮了一下，道：“老爸你也是，生为草木学教授，就连最基本的物种变迁理论，都忘掉了！”

　　疯子叔叔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他欣喜若狂地抱住自己的女儿，狂叫一声，“我知道了！该死！小夜，我们两个聪明人，完全钻进了牛角尖里边！这本《茶经》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乌墩和神农氏尝百草，是在同一个地方。”

　　他想了想，又道：“史料记载，有神农氏的传说，是在六千年到五千五百年以前，这接近六千年的沧海变化，足够让许多物种遭到灭顶之灾，譬如熊猫，就龟缩到了四川一带。”而那种名为清心的茶树，或许由于某种原因大量死亡，到了一千两百多年前，只剩下乌墩那个地方，才剩下些许了。“我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我们的查找方式，应该不要只是局限在西部鄂、陕、重庆这三个省区。

　　重点找的是唐代时，地名还是乌墩的地方！“

　　一被点醒，我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为了能够更加确定，我们几人立刻用研究室的电脑搜索起来。

　　“果然是乌镇！”我抬头冲着所有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想到，清心茶树唯一存活的地方，居然还很有名！”

　　乌镇是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原先就叫乌墩，直到南宋的宋光宗登基后。

　　宋光宗的名字是个冷僻字，竖心旁加个“享”，念“敦”，于是天下念“敦”的字，全不能用，结果乌墩就这样改名，成为了乌镇。

　　雨欣也笑了，“这地方，我和老爸也去过，春秋时期位置在吴、越两国的分界线上，现在是在苏、浙两省的分界线上。据说他们那里的人修房子，如果修偏了一点，就会变成正房在浙江，厨房却伸进了江苏地域。三餐也会搞得跨越省界才能解决。很搞笑的！”

　　“我立刻去订机票！”疯子叔叔激动起来，刚拿起电话，突然又颓然放下，“哎，差点忘了，我还要研究那些死掉的尸体上长出来的植物，根本抽不开身。”

　　“我去好了！”雨欣立刻举手，一脸兴奋的神情。

　　我和夜郝不约而同地吼道：“不准！”

　　“算了，还是我去一趟。我也很好奇，那种清心茶树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看到雨欣漂亮的大眼睛中，猛地闪烁出炽热的光芒，我忍不住泼她冷水，“我一个人去。这次旅游非常危险，不要忘了，至少有两个势力会打那种茶树的主意，到时候我根本照顾不了你！”

　　雨欣失望地坐到沙发上，鼓起小嘴，赌气地将头偏向一边，眼睛里瞳芒一闪一闪地，像在打什么坏主意。至于是什么坏主意，我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

　　从警卫那里要来一个手铐，我不顾她拼命地反抗，将她铐住，然后对失魂落魄的赵倩儿说道：“倩儿姐姐，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帮我二十四小时看住这个小妮子，不要让她跑掉了，直到我回来为止。

　　“小心，千万不要被她文静、乖巧、可爱的样子给骗了，她的小手段多得吓死人！”

　　赵倩儿麻木地点点头，任我用手铐的另一头将她铐住。身旁的雨欣愤恨地瞪着我，最后一口咬住了我的胳膊。

　　“小夜哥哥，人家恨死你了！”她凄惨地大叫。

　　上帝啊，受伤的应该是我才对，瞧瞧手臂上那排好看的牙齿印，现在还深深地烙印着，好痛！

　　又看了赵倩儿一眼，叹了口气，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不要再担心张克那家伙了。找到了清心茶树，他的病恐怕就能治好了。”

　　她的眼神里稍微出现了一点神采，轻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在脸上挤出了非常自信的笑容。

　　这时，二伯父夜轩一脸气愤地走了进来。疯子叔叔笑嘻嘻地，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却被他瞪了一眼，吓得赶快走开。

　　“气死我了！”二伯父大声地吼着，“陆羽的挖掘和整理工作，一向都是由我在做的，没想到皇甫三星那臭老头子，居然把马约那混蛋给请了过来。

　　“现在，要我将收集到的文物资料都给他一份，大有一种想把我换下去的意思！他妈的，我活了五十多年，还真没受过这种气！”

　　听到这位高学历的伯父居然骂脏话，就连还在赌气的雨欣，也不禁哑然失笑。

　　疯子叔叔皱了皱眉头，道：“是美国宾尼亚大学教授派特里。马约？”

　　“就是那家伙！”二伯父没好气地答。

　　忍不住好奇，雨欣问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一提到他，你们都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那家伙在考古业界可是臭名昭彰。”我笑着解释道：“他有数不尽将考古发现的知识盗卖的前科。最有名的两次是十几年前，他在土耳其的一座皇家古墓进行考古调查时，发现了类似酒类残留物的物质，便不作声地回国，与美国特拉华州一家酿酒厂合作，酿出了一种新型啤酒，结果大卖。

　　“第二次这位仁兄更不简单，而且更大胆。几年前，他与中国方面主持贾湖遗址发掘的考古专家合作，由中国的专家，提供遗址上出土的陶器残片，让他进行成分分析。

　　“最后，分析确定了这些陶器残片上的残留物中，含有酒类挥发后的酒石酸，其化学成分与现代稻米、米酒、葡萄酒、蜂蜡、葡萄丹宁酸，以及一些古代和现代草药所含的某些化学成分相同，残留物还包含有山楂、蜂蜜等化学成分，最终认定了这是一种酒类饮料的残留物。

　　“这个发现，当时在世界上引起了非常大的轰动，从而将人类的酿酒史，提前到了距今九千年前，也使得贾湖城，成为了目前世界上发现最早酿造酒类的古人类遗址。

　　“一年后，他又到了一趟贾湖村，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天，在有关的中国考古专家陪同下，取走了一些陶片样本，借口是残留物成分的鉴定工作，必须在美国进行。没想到他一回国，即刻与从前的那家酒商进行合作，将成分鉴定结果提供给了酿酒厂，后者依据其成分，配制出了一种酒类饮品，还为这种古酒注册了商标，现在这种酒，全世界都有卖。”

　　“坏蛋！”雨欣气得咬牙切齿，道：“这种人怎么没人管？”

　　“不是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这位仁兄，可是非常有把握逍遥法外的。”我带着笑，语气却阴阴地道：“参与过贾湖遗址发掘的考古专家听到消息，立刻和他联络，曾有负责人责问道：”这个项目是我们合作进行的，标本也是我们提供的，你怎么能随便就把成果提供给酒商，用于商业目的？最起码要跟我打一声招呼呀！‘“你们猜这位仁兄是怎么回答的，哈哈，他的用词非常精采，虽然中文说的不流利，但几句话就把所有人的责问给塞住了。

　　“他说：”我与那家啤酒厂合作，致力于复原古代中国新石器时代饮料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制造一种商业性的饮料，而是为了试验及发现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从而使古代饮料制造的技术，清楚明白地显示出来。

　　“‘那家啤酒厂，是尝试这项工作的合理的地方，他们已经通过特殊的配方和工艺，完成过类似的项目，他们也愿意投资这个项目。另一方面，本着对于科学和考古学知识的兴趣，我鼓励他们去做。因为我们的文章，已经面对大众发表，他们有权利做这个，世界上其他地方的酒业制造者，也是这样。化学分析只是研究贾湖饮料如何制造的第一步。

　　“‘根据成分和工艺的现代试验，能帮助排除某些可能性而复原古代技术。因为我们的成果已经对公众发表，我，或者说我们，便没有办法去阻止其他的酒业制造者，利用这一资讯，来复原的古代饮料且将其用作商业用途。

　　“‘换句话说，关于如何将研究成果发展成一种基于古代成分的现代产物，我们没有专利权或是版权，我与那家酒厂的联系，是一个明智的做法，通过直接建议他们和提供我的专家意见，则更有可能制造出这一新石器时代的古饮料。媒体的宣传，也能够更直接地快速进行。’”他还津津有味地列举了自己在七百年前的土耳其墓中，找到残余物的化学分析，并成功酿造出啤酒的例子。当时考古学者，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穷大方地感叹着：“祖先的文化遗产，是人类共同的财富，美国人此举，也是对我们祖先的遗产和我们的研究成果的一种宣传。‘但是贾湖的许多村民，气得差些吐血。”

　　说完，我向天花板上望去，一副狠毒的表情，“如果有空的话，我真想亲眼看看这位阴险狡诈、脸皮厚又寡廉鲜耻的朋友，长得是什么尊容，可惜我今晚就要去乌镇了。”

　　望了二伯父一眼，我又道：“您老也别闲着，虽然那位仁兄来了，会让事情变得很复杂，但是，未免陆羽老人家的东西被他顺手牵羊，在美国再弄出个什么茶的东西来，还是先忍辱负重的好。

　　“现在明摆着皇甫三星想要把你赶走，可是，你为什么要笨得去和他赌气？整个考古队都是你的，也只会听你的指挥，那位马克先生，根本叫不动他们。”

　　夜轩犹如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过来，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对啊，我跟他们那群人渣王八蛋斗什么气？差点就着了皇甫三星那老头子的当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出研究室，向他的挖掘工地赶去。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最近事态越来越紧张了，城市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古怪气氛。

　　据说，脖子上留着两个血洞的谋杀事件，依然在继续着，而窥视着陆羽的两个势力，一直隐埋在深处。

　　杨俊飞可以先不考虑，但问题是，第二个势力，我根本就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来自皇甫三星。如果不是，令人迷惑的地方就更多了。

　　总觉得这两个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他们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准备在某个必要的时候，飞快地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狠狠地咬断我们的脖子……

　　第十章生命螺旋

　　我喜欢两只手纠缠的感觉，像肢体的相互缠绕，就那样彼此感动着，颤抖着。

　　我能忘乎所以地想你，而不去理睬你离去的轨迹。

　　也许，我被伤痛迷惑了方向，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也许，你让所有的情节变得省事而简单，我没了扮演的角色，在这样的剧本里，我不知所措。也许，你就再也不愿让往事打扰，但我始终如一地想念你，想念从前！

　　我不知有谁像我那样忧伤地想你，我不知有谁像我如此忘情地牵挂你，我不知有谁像我如此痴痴地等待你。地老天荒，永不言悔！也许爱，根本就没有对错！

　　有个不知名的诗人曾如是说道。

　　其实也对，感情并不是心脏不好的人可以轻易涉入的，特别是这段感情里充满了曲折、阻挠以及不解。甚至两个人站在一起，站在一个池塘前，望着同一株睡莲，但却根本猜测不到，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有猜疑，就会变得胆小。一胆小，便会令自己害怕。一害怕，就更加地说不出口了。

　　茶圣陆羽以及崔淼儿之间的感情，正是如此。

　　《茶经》的最后几页，原原本本地将这段故事记载了下来，看字迹，并非陆羽亲手所写。或许是他死后，他的朋友有感而发吧。

　　这两个人明明爱对方爱得要死，但是偏偏不敢正面说出来。似乎一说出口，就会打破某种默契似的。

　　故事的结果是个悲剧。

　　崔淼儿的父亲，要求她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她答应了，但是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婚前见陆羽最后一面。

　　但是陆羽却没有去，他胆小、害怕、懦弱地，和诗僧皎然谈了整整几天的茶道。

　　于是崔淼儿出嫁了，她将红色的被单系在洞房的屋梁上，把自己吊死在了那里……

　　飞机上，我翻看着这本《茶经》。虽然文言文基础不太好，但是也明白了个大概。

　　我心里不禁黯然。古往今来，悲惨的爱情故事一直都在发生，任你主角是天子还是圣人，都无力回天。恐怕，这就是作为人的最大悲哀吧。

　　“臭小子！”耳边有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身体的右侧传过来，那是一个用牛仔帽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遮住的男人。

　　我顿时笑了起来：“靠！干嘛装神弄鬼？我旁边原先那个胖子，被你弄哪去了？”

　　“他现在正高兴地坐在头等舱里，流着口水看空姐呢。”

　　杨俊飞将脸上的帽子揭下来，做出一副造作的惊喜表情，“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实在是太巧了！你也准备去乌镇散心？”

　　我恶心得恨不得一脚给他踹过去，“你还好意思装巧遇，明明是在跟踪我！”

　　杨俊飞嘿嘿笑着，冲着我眨眼道：“我只是好奇你去那儿干嘛罢了！”

　　“你是在明知故问。”我也笑了，眼神却变得冰冷，“我知道的事情，你通过调查、窃听……你和你的那个势力，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知道了多少。”他依然在笑，还笑得很灿烂。

　　我哼了一声：“不如我们来摊牌好了。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不过，你人我还算看得比较顺眼。”

　　“你的意思是，合作？”杨俊飞显然有点摸不清我想干嘛。

　　“不错，合作。”我盯着他的眼睛，悠然道：“虽然和你真正的接触也不过两次，但是看得出，你并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而且，你似乎对自己的雇主也没什么好感。”

　　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那我这个聪明人，是不是应该先做出一点比较有诚意的表示？”

　　我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扔还给了他，“下次记住，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要在偷鸡摸狗的时候戴在身上。这个世界，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地拾金不昧！”

　　杨俊飞出奇地没有反驳，他接住戒指，眼神呆滞地望着，脸上百味交杂，看不出到底是欣喜还是痛苦。过了许久，他才紧紧地将戒指捏在手心，捂住胸口的位置。

　　“夜不语，你知道自己爱了许多年的女人，在你刚要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却消失了。和你最好的朋友结了婚。你能怎样？你知道有多痛苦吗？”他的声音哽噎着。

　　“你是那位男主角？”

　　“不错，我就是那个傻瓜。”此时的杨俊飞显得异常脆弱，他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心防，再也没有勾心斗角，再也没有阴谋和诡计。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感情伤害的男人，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娓娓倾倒着自己的痛苦。

　　他用凄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讲述着自己与张冰影的感情，他怎么遇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陆平，他的爱人怎么背叛了他，他最爱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怎么躲着他，最后走上教堂的红地毯。

　　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倾听着，在他发泄完毕后，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舒服了吧？”我少有的柔声问。

　　杨俊飞点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谢谢。”

　　我见他的精神状态恢复了，这才皱眉，提了个要求：“你口中所说的陆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给我详细讲一讲吗？”

　　杨俊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对他很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刚好也认识一个叫做陆平的人，不过那个人有点麻烦。”

　　我不动声色地说着，自己怎么在一栋死了数百人的房子里，找到了一个蕴藏着怪异力量的黑匣子，而一切古怪事情的背后，都直指向一个叫做陆平的归国华侨身上。

　　而我又是怎么追踪着他的踪迹以及黑匣子的线索，去了日本，发现他居然已经超过了百岁，但样子却永远都保持在二十多的岁数上。

　　更恐怖的是，他被黑匣子改造了身体，拥有不死的生命。为了让自己最爱的人复活，他不惜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用他永恒的生命，拼命地寻找著令人复活的方法。

　　杨俊飞被我所讲的故事惊呆了，过了好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抬起僵硬的手臂，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说的事情，真的很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信你！”

　　他转过头望向我，“不过很可惜，你说的那个陆平和我认识的，应该是两个人。从你的描述里，这两个陆平在时间上，都对不上号。”

　　我仔细地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或许真的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右手胡乱地翻动报纸，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你嘴里提到的‘生命螺旋’究竟是什么？”

　　“生命螺旋研究，就属于生命的再生范围。其实在理论上，它能在一具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里注入精神力量，使其复活。

　　“那是我大学时和陆平研究的课题，但我最先提出这个理论时，其实是想进行时空穿越，也就是世人所谓的时空隧道。”杨俊飞回忆着，思绪再一次地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一天！对！就是那天下午。杨俊飞记得很清楚，回忆中，所有的事就像昨天发生的那样。

　　他一如往常地走在三人的左边，冰影挽着他的手，陆平依然沉默。而自己，也因为一些突如其来的想法，而不像以往那样多话，显得特别地沉默。

　　“你们应该听过这个理论吧？当将物质分解为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时，就有可能用很少的能量让它们加速，一直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物质临界值的速度和能量，进而穿越或者融合物质！”他将一枚银币抛入湖里，突然转身问道。

　　冰影和陆平同时一愣。

　　陆平知道，这是杨俊飞抒发自己新奇理论的前兆，立刻兴趣大起，回答道：“这不就是卢克。Ｌ。

　　米杰尔的物质穿越理论吗？都是陈年老调了。

　　“他无视经典物理论的公式，大胆地提出两个物质之间，是可以融合甚至穿越的。而之所以没有发生融合和穿越的现象，是因为物质与物质之间，大多存在着临界值。

　　“为了加大自己理论的可信度，他甚至给世界上百分之六十的已知物质，制定了临界值度表。在表里，米杰尔规定了六十是最大的度数。固体的度数，大于三十而小于六十。

　　“液体大于十而小于三十，然后气体是小于十而大于０。他的理论的最后总结是：当物质的临界值度小于三十时，同种类的物质，是可以互相融合的。

　　“当物质的临界值度小于十时，同种类的物质，是可以融合并互相穿越的。而当两种异类物质的其中一方的能量，达到或者超过临界值的话，就会出现两物质融合或者穿越的现象。”

　　“完全正确！”杨俊飞点点头，道：“我们先来假设这个理论是正确的。这样我们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结论，一个关于生命空间的结论。”

　　“生命空间？”陆平疑惑地重复道，他本以为已经抓住了杨俊飞为什么现在提出物质穿越论，以及以后他要提出什么论证。可是现在，他有些不明白了。

　　“对……是生命空间！”杨俊飞沉吟了半晌问：“在经典物理论中，空白空间的定义是什么？”

　　陆平答道：“当然是没有任何物质的地方，可以让固体任意移动。”

　　“但是我认为，并不是没有任何物质，而可以充斥着临界值度小于十的空间，也是空白空间。因为临界值度小于十，可以让所有的物质都能随意穿越，并没有违反空白空间的定理。但这样的话，有趣的疑问立刻又来了。

　　“经典物理论里也提出：”空间没有绝对的空间，更没有无限大的空间。‘既然这样，那么就一定有物质阻止空间的无限大。假设这种物质的临界值大于三十，属于人类无法穿越的物质的话，那么将空间格开的物质，也就确确实实地存在于空间里。而空间空白论和空间大小论，也就显得自相矛盾起来了！“陆平的大脑开始混乱了。他实在不明白杨俊飞讲了那么一大堆，到底想要阐述什么。突然一道灵光闪入脑海，他”啊“的一声，”你……你这家伙是在挖空心思，贬低经典物理论和经典生命学，在我心里的可信度？！“

　　杨俊飞大笑起来，“嘿，不错嘛！你这家伙的死脑筋，终于开窍一点了。”

　　“但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陆平很不解，虽然他和杨俊飞常常观点不同，但这个家伙，还是

　　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和经典物理论短兵相接。

　　不知道为何，他内心稍稍有种不安的感觉。

　　冰影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爱的男人，心里一动，嘻嘻笑着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俊飞快要说出来的想法，是某个奉经典物理论和经典生命学为金科玉律的人，所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相信经典物理论，为什么矛头总指向我？”陆平大喊冤枉。

　　“哦！你是承认了？”冰影像个小孩子一般地欢呼起来，“我可没有点到某个人的高名伟姓哦！某个人这么爽快地承认，哈哈，真让小女子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平一脸无奈，像吞下了一盆苦果那样，有口难辩。

　　杨俊飞微笑着看了看冰影，继续说道：“其实费了那么多口水，我无非只是想提出一个问题。让我们先假设隔阂在两个空间之间的物质，就是空间的临界值的话，那么当我们穿越了这个临界值，从这一个空间到达另一个空间的话，这一系列的动作又算是什么呢？”

　　“当然算是空间的穿越……了。”陆平不加思索地答道，但话一出口，立刻明白自己又上当了。

　　果然，杨俊飞嘴角带笑地说道：“上世纪末，美国的华裔物理学家马克。Ｍ。李博士，曾经提出过时间空间一体论。认为时间与空间存在的实质虽然不同，但本质却是相同的。

　　“他的结论很有建设性，阐述了许多观点，并提出时间是另一种存在的空间。而我近期想到的第一个设想，就是建立在这种理论的基础之上！”

　　“那么，你的意思是……”陆平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沫。

　　他已经隐隐地触摸到了杨俊飞的理论。

　　但是越想，他就越感到自己像是跌入了一口绝对零度的井里，连背脊都冒出了寒意。如果那个理论真是现在自己所想到的话，那么就太有违常理了！不！甚至可说是大逆不道！

　　“不错！就像你想像的那样。”杨俊飞得意地笑着，看得出他眼神中的激动。

　　“如果空间和时间真是一体的话，既然将物质分解为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时，有可能用很少的能量让它们加速，一直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物质临界值的速度和能量，进而穿越物质的话。那么，把分子、原子或者更小的基子，加速到可以足够突破时间临界值的光速，甚至超过光速的话，那么，时间也就同样可以穿越了！”

　　********

　　天哪！果然来了！陆平有些绝望地想。

　　如果这个理论是正确的话，那么经典物理论，岂不就像牛顿定律来到了太空中，那么毫无是处了吗？但是……自己那么多年的信仰，到底是什么？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陆平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垂死挣扎道：“但你似乎忽略了一点！在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中曾指出，世界上没有任何物质可以接近、达到或者超过光速。

　　“物体质量是随着速率增加的，当物体的速度趋进于光速时，质量会趋向于无限大。所以，等于或者大于光速的物体，是不存在的！”

　　“那么光是什么？它不是物质吗？”杨俊飞问。

　　“当然不是了！”陆平毫不犹豫地答道：“光是一组电磁波，它由不断向外扩散的光子组成。它只是能量束！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那么光子又是什么？它由什么组成？”杨俊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平正准备滔滔大论的语调问道。

　　陆平皱了皱眉头道：“光子是一种量子，是一切带电粒子间电磁相互作用的媒介子。”

　　“那么组成原子的粒子，为什么在向另一能级跳跃时，会发射或者吸收光子呢？”

　　“那……那只是单纯的能量传递而已！”

　　陆平开始底气不足了，因为杨俊飞所提到的电子，早已不是经典意义上的粒子了，所遵从的规则，也不同于经典物理论的规则，这也是让所有研究它的人一头雾水的原因。

　　“真的只是这样吗？”杨俊飞死盯着陆平的眼睛，看得他不安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答道：“而且法国的物理学家德不罗意，曾经提出，一切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我想，这应该足够解释了吧！”

　　杨俊飞像是在等待这句话似的，只见他微微地一笑，道：“那么，你也承认所有的微观粒子都是能量了？”

　　“是……那又怎么样？”心里又有上当的感觉了。

　　杨俊飞笑吟吟地道：“既然光子是一种能量，而组成原子的微观粒子，也是一种能量的话，那么根据等量代换，组成世界万物的分子，不也是一种能量吗？

　　“那么，光子乃至于电磁波，不也就是物质了吗？”

　　陆平总算明白过来了，那家伙竟然绕着圈子，让自己推翻自己构架的堡垒，然后直截了当地向他的假设投降。

　　虽然在有些地方像是使了些巧，但是他的推论，没有一处不严谨，而理论的连接处，也相当紧凑，实在是精采绝伦，让听的人忍不住有种想鼓掌的冲动。

　　但是，这种闻所未闻的理论，实在太缥缈了……对了！缥缈！总算想到一个可以打破这个建筑在空中楼阁之上的推论了！而且这个方法实在太简单了，刚才怎么都没有想到？！陆平一想到，这次可以驳倒这个从来都赢不了的家伙，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措了措词，扬起头问道：“这些在我看来，都只是诡辩而已！哈哈，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可以令我心服口服的理论！怎么样？你能吗？”

　　“哦？你这家伙，果然在我的调教下变得聪明点了！那种东西嘛，嘿，我当然有了！”杨俊飞眼角带笑地看着他，这一举动，立刻将陆平少得可怜的自信和笑意，打得灰飞烟灭，“这就要涉及到我的第二个设想了。我把它称作振荡论。”

　　“振荡论？”陆平哼了一声，“嘿，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惊世大理论，原来，又是这种缥缈、不着边际的老生常谈。”

　　“振荡论的中心点，就是振荡所引起的波动！我相信，宇宙中的一切物质和能量，都是由一些频率不同的振荡波组成的，因为假设这个理论正确的话，那么所有物理上的死角，和大自然中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了。”

　　杨俊飞笑着解释道：“当然，单纯的振荡论，的的确确像某些老论调，但是请以我的视角看，一种以线段来做振荡单位的视角。我们来假设，所有组成物质或者能量的振荡，都有长度，而将分子的振荡长度设为１，那么原子便是远远小于１的数字，而组成原子的电子、质子等等，当然又是小于原子的长度。

　　“于是夸克、轻子这些基本粒子，就组成了振荡的最短衡量单位，当然，只是现今科学意义上的最短。用这个长度来解释和衡量的话，当电子加上或者减去相同光子的长度的时候，那么原子以及分子，都会在原来的基础上作出改变了。而这种改变，可以解释一切能级的跃升！”

　　陆平不屑地冷笑道：“这不是和经典物理论一样吗？只是换了一种说法罢了！”

　　“不。不一样！”在他俩的辩论中，一向保持沉默的冰影开口了，她首先明白了杨俊飞所有假设的含意，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

　　她用稍稍发颤而又干涩的声音说道：“并不是一样的！经典物理论中否定了物质与能量的同等性。

　　但这在俊飞的理论中，得到了合理的统一。

　　“如果真和他假设的一样，那么，那么也就是直接地证明了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能量不等的能级构成的。当将物质的固有能量增大时，速度也会相应地增加，直到它的速度达到一定的超越值，物质就极有可能等于，甚至于超过光速！”

　　“那就是说，那就是说……”陆平也明白过来了，他感到自己就像被电击中一般，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错！”杨俊飞傲然笑道：“如果这两个假设成立的话，经典物理论就会全部改写，而人类也会踏入一个可以随意敲开过去与未来，这些无数个时间大门的新时代！”

　　陆平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才从那两个独特而又大胆，令人心惊胆颤的假设中清醒过来。他依然不愿意放弃自己已经追求了很久的经典物理论，就像个手里紧紧地抓着糖果的小孩那样，死也不想放弃看似唾手可得的东西，而对眼前那个更有吸引力的大西瓜，假装视而不见。

　　他低着头，内心挣扎着，慢慢地说道：“你的依据呢？还有可以支持你的假设的有力科学理论和公式呢？如果这些仅仅只是你的假设的话，那么说得再动听，也不会让所有苛刻的物理学家承认吧！”

　　“的确只有假设，只有推论，不过，至少只是现在是？”杨俊飞向远处望去，他的眼神里丝毫没有颓丧，有的只是一种奇怪的空洞。

　　这种空洞，在人的感觉中，可以称作什么呢？是热情还是期待？

　　不知为何，冰影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感到杨俊飞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自己再也触摸不到的高度。

　　杨俊飞，那个自己十多年来第一个最深爱的男人，那个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男人……

　　难道，自己再也把握不到他。他，就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爱情之火，它就像繁荣的街道上，路人匆匆的脚步那样。没有人知道它何时燃起，何时熄灭。

　　半年后，杨俊飞满面春风地走出实验室。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总算准确地得到了突破空间临界值的基本资料。虽然自己构想的时空隧道理论，并没有被证实，但是借由这个理论所衍生出来的资料，却意外地验证了从前提出的“生命螺旋”理论的可行性。

　　这点成就已经足够了。只要资料理论能够变成现实，人类的寿命将大大地延长，甚至能令刚死亡不久的人复活。

　　当时，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张冰影，他想将自己的喜悦，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分享。于是他买好戒指，向冰影求婚了，但是就在举行婚礼的那个下午，冰影却没有出现，一直都没有出现。

　　从此以后，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以及自己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这样突然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地消失，了无踪迹。不论他怎么寻找，也找不出他俩的蛛丝马迹。

　　然后一个月后，他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张冰影写来的，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只有熟悉的笔迹写下的短短一行字：飞，我和陆平结婚了……

　　杨俊飞再也讲不下去了，他哽咽着，神色痛苦。过了许久，才再次地平静下来。

　　突然他全身一震，猛地抬头道：“夜不语，你知道你们研究所地下室那些巨大的设备，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地摇头道：“不知道。但有个傻瓜告诉我，那是用来萃取茶叶精华的东西。”

　　“他在放屁！”他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丝毫不顾周围异样的眼神，像是在和谁吵架一般，大声吼道：“我才想起来。妈的，难怪自己上次偷偷溜进去的时候，看那些仪器很眼熟，那些玩意儿，根本就是‘生命螺旋’的成品。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是，绝对是依照‘生命螺旋’理论制造出来的东西！”

　　“什么？你确定！”我顿时浑身僵硬，惊讶得嘴巴也不能合拢了。

　　杨俊飞认真地点点头，思忖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将自己的目的，从一个名为紫雪的女孩，怎么突然出现在格陵兰的冰原上找到自己，陆平怎么被某个神秘势力绑架，张冰影怎么苦苦地哀求自己接受委托……

　　最后自己来到了湖州，希望偷走茶圣陆羽的尸体以及棺材，好将陆平给换回来。

　　侦探的职业操守就是保密，而他现在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连同他的雇主也说了出来。

　　我很感动，毕竟现在我俩还处于敌对立场，如果我将事情说出去，他的事业就完蛋了。

　　我下意识地随意翻动手里的杂志，大脑却飞速地思考着。过了许久，也毅然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了他。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讨厌，不过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信任他。或许，冥冥中真的有某些东西在主宰着吧。

　　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谁是你天生的朋友，谁是你天生的爱人，而谁又是你天生的敌人。这样想来，人际关系似乎也没有原本的那么复杂了！

　　将该讲的话讲完，我们之间有了一段很长的沉默。两人都在拼命地消化着从对方身上得到的资讯。

　　好不容易我才抬起头，迟疑地道：“从种种情况分析来看，我原本认为窥视陆羽尸体的两个势力，其实，应该是一个势力才对。”

　　杨俊飞苦恼地说：“应该是这样，否则完全不能解释，为什么生命螺旋的仪器，会出现在皇甫三星的私人地下室里。毕竟，知道这个理论的只有我、陆平以及张冰影三个人。据说陆平在那个神秘势力的资助下，已经研究成功，但这样一来，疑点就更多了！”

　　“不错。”我点点头，皱眉道：“如果皇甫三星和你背后的势力是一个整体，就完全说不通，为什么他们还会胁迫你去偷陆羽的尸体。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说到这里，我们对视一眼，同时眼前一亮，同声道：“除非皇甫三星出于某种理由，不再受那个势力的控制！”

　　杨俊飞立刻从身上抽出一张copy纸来，我凑过去一看，居然是皇甫三星私人地下室的地图。他用笔将最中心的地方，画了一个圈，说：“你看，圈里是什么地方？”

　　我惊讶得差些叫出了声，“这不是二伯父研究陆羽尸体的研究室吗？”

　　我顿时明白了什么。

　　显而易见，研究室是生命螺旋最中心的地方，而陆羽的棺材所放的地方，又是研究室的最中心。也就意味着，那地方有可能就是生命螺旋的输出点。

　　果然，杨俊飞又道：“陆羽的尸体摆放的位置，就是生命螺旋的中心，就在尸体失踪的那天，恐怕生命螺旋被启动过。

　　“你们就是因为仪器产生的能量干扰，而晕了过去，大量的精神力注入陆羽的尸体里，有可能让他复活了过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防盗玻璃会从里边被打碎！”

　　“不可能！一个死掉一千两百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还活得过来！”我大摇其头，虽然这番话，也曾变相地对二伯父等人说过，但是，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相信。

　　杨俊飞望着我，只是淡然地道：“你要清楚，陆羽的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状态也保持在刚死亡的那一刻。千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再加上那些神秘的茶叶，以及生命螺旋所输入的能量，这么多的不可测因素凑到一起，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默然，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急忙问道：“你刚刚说，生命螺旋计画原本的目的，是为了穿越时空？而刺激人体只是副作用？”

　　“不错，但是想要穿越时空，需要的能量实在大得难以想像。

　　“而且，这也不过是个理想化的理论罢了。这世界上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能够回到过去。你问这个干嘛？”杨俊飞有些诧异。

　　我沉吟了很久，才道：“或许你的理论是对的，否则有一件事情，根本解释不了！”

　　“你说我的理论是对的？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他顿时浑身一震，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

　　“其实生命螺旋仪器，在那天应该一共启动了两次。”我慢悠悠地答着，非常满意地看着他脸上激动、焦急，以及不解这三种情绪混杂变幻的样子。

　　“第一次启动的时候，我们晕了过去，估计那时候，茶圣陆羽就已经打破防盗玻璃，从棺材里走了出来。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你这个偷鸡摸狗的家伙，好死不死地跑了进来。”我大胆地猜测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生命螺旋又启动了第二次，而且这次输出的能量，更大更猛烈，并且引起了还留在棺材里的那些古怪茶叶的共鸣。

　　“你那个时候，正将头伸进棺材里查看，顿时被两股强大的能量夹在中央，而且意外地进行了时空旅行。”

　　杨俊飞皱了皱眉头，道：“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不奇怪，只是你很少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罢了。我早就习惯了，才会养成很好的联想能力。”

　　我笑了笑，“最近看过报纸没有，你对几天前，普希金博物馆遭盗窃，梵谷那幅‘红色葡萄园’不明失踪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不过是一件有许多疑点的普通盗窃案罢了，恐怕博物馆里有案犯的内应。”杨俊飞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的笑意更浓，“但有一件事情很古怪，在你逃掉后，我在你曾经躺过的地方，找到了一幅画，刚好就是‘红色葡萄园’。

　　“而且，画上边有许多让鉴定专家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杨俊飞顿时全身僵硬，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着。

　　他迅速地将那次昏迷时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记得那时，自己作了一个梦，非常真实的梦，而且，自己确实梦到了梵谷以及“红色葡萄园”这幅画，难道……

　　他用力地摇摇头，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冷静下来，冲着我苦笑着说：“或许那时候，我真的穿越了时空吧。唉，可惜了……”

　　我看着他脸上追悔莫及的表情，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短航小飞机开始盘旋，向下降去。机体在对流层中一直稳稳的落地。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不止，大脑中盘绕着强烈的兴奋。

　　清心茶树，我，夜不语来了！

　　第十一章乌镇

　　乌镇是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大凡这种城镇，往往都积累了许多的故事。

　　这些故事绵远而悠长，镇里镇外，口耳相传。也正是这些故事，让我和杨俊飞十分地头痛。原本以为到了地方，会很顺利地找到一些关于清心茶树的故事。

　　但是打听了整整一天，居然什么线索也没弄到，实在是让人郁闷。

　　乌镇的中心贯穿了一条车溪河，河两边，一边是遮日挡雨的廊棚，一边是家家户户临水而建的水阁。

　　水阁就像是伸出水面的阳台，只是下面多了几根支撑在河底的石柱，有的歪歪斜斜的，让人担心会倒在河里，却总也不会真的倒。

　　我见身旁的杨俊飞脸色不好，便笑着指向那些水阁，说道：“老男人，关于这里的水阁，据说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他“喔”了一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也没理他，自顾自地道：“听说古时候，有个豆腐作坊，因为店面太小，老板便在店后河面上盖起水阁，但这些明显地是‘违章建筑’，便受到镇上官员惩处。豆腐店有一个老主顾张秀才挺身而出，打起了一回抱不平。

　　“张秀才气愤地指出，这位官员为便于自家船只停靠，加宽了码头，造成河道不畅，违章在前。而豆腐坊的水阁，却建在河道最宽处，并不妨碍行船，根本就没资格来评判。

　　“最后那官员，因自己这个上梁不正，此案也只好不了了之。自此后，车溪河上水阁越建越多，当年连片的‘违章建筑’，居然形成今天乌镇特有的一道美丽风景。”

　　杨俊飞又是“喔”了一声，抬起头欣赏着河岸秀丽的风景，突然指着前边最大的一家茶馆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望了一眼，笑道：“那是访卢阁，车溪河畔最大的茶馆。很多游人走累了，都会在这里坐一坐，泡一杯熏豆茶或是杭白菊，味道都不错。

　　“据说这个茶馆，已经有千多年的历史了，卢阁的创始人卢同，曾在太湖茶山上救过茶圣陆羽，后来陆羽为谢卢同，带了亲手采制的清心茶来拜访，于是得名‘访卢阁’。

　　“至于陆羽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风险，卢同是如何救他，现在人都讲不清了，隔了一千多年了，谁还知道……”

　　讲着讲着，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和他对视一眼，喜道：“线索恐怕就在那里！”

　　杨俊飞也点点头：“清心茶、陆羽、还有危险……这三个关键词，足够指出那个卢同的后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如果猜测得不错，陆羽就是因为发现清心茶树才遇到危险，而碰巧被那人救了。”

　　我也是这么想，三步并两步地和他走进了茶馆里。

　　访卢阁前临常丰街，背依车溪河，开门见桥，推窗见水，是个看风景的绝佳地方。

　　我和杨俊飞要了个靠窗的雅座，随手点了两碗特色茶，一些五香牛肉、兔肉、卤味凤爪、酱羊肉以及乌镇的特产姑嫂饼，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姑嫂饼像一枚枚象棋，香而软，甜中带碱，放进嘴里就会化掉似的，让人异常舒服。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姑嫂饼，冲着杨俊飞讲道：“老男人，你知不知道，这个玩意儿，千年前并不叫姑嫂饼，而是一家糕饼店做的小甜酥饼，很受顾客欢迎。为了保证独家经营，其配料和制法，只传儿孙不传媳妇、女儿。

　　“有一天女儿心生不满，恶作剧似地偷偷往料中撒了一大把盐，谁料这炉饼风味独特，更加地受到欢迎。店主知道其中原委后，一改初衷，决定让女儿和媳妇共同参与生产，最后才改名为姑嫂饼。这个乌镇，故事真的很多。”

　　杨俊飞心不在焉地哼道：“故事确实很多，但是我兴趣不大，还不如仔细地想想，怎么才能见这家店的主人。”

　　“我早就想过了，方法其实很简单。”我弹了个手指，叫来服务生问道：“你们的老板，是不是卢同的后人？”

　　这服务生大概二十岁出头，很水灵的女生，看到我们，脸上微微一红道：“老板确实常常说，自己是卢同的第不知多少代孙子，而且很得意。”

　　“那能不能请你们老板过来一下？”我客气地请求道。

　　女服务生点点头，不久后，一个大约五十多岁，大腹便便，一看便觉得很有福相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红色的唐装，但是整个人显得非常不协调。

　　“两位客人叫辟下来，但有何事？”半生半熟的文言文普通话，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总觉得像个暴发户在装文雅。

　　我忍住想笑的冲动，恭维道：“常常听说卢先生是卢同的后人，学识丰富，而且对乌镇的历史极为熟悉，所以，特别请先生来请教一些问题。”

　　“不敢不敢！”这个卢同后人，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顿时又是倒茶又是送水，将附近的奇闻逸事，统统讲了一遍。

　　只不过，和乌镇县政府发的宣传手册上，没有什么大的分别，也没有详细多少，一看就知道是个草包。又向他询问了一千两百多年前，他的祖先卢同是怎么救了茶圣陆羽的，他虽然添油加醋地说得口沫四溅，精采纷呈，但是，却根本没有重点。

　　我和杨俊飞对望一眼，失望地摇摇头，三言两语地将他打发走了。

　　我默然不语地喝着茶，许久杨俊飞才道：“那个死胖子不是真的胸无点墨、典型的白痴暴发户，就是在和我们装傻。”

　　我叹了口气，“就算他装傻又能怎么样？我看，我们是不可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的。”

　　望着窗外宽五十米，河水汹涌流淌，将苏、浙两省硬生生分开的车溪河，又道：“看来，今天我们还要劳累一番，在入夜前赶去太湖茶山。

　　“既然卢同是在那里救了茶圣陆羽，那么，那儿应该有留下什么线索才对。”

　　杨俊飞思忖一下，突然笑了，道：“看来这位茶圣，果然不希望后人太容易找到那种茶树，恐怕是对这种珍贵植物的一种保护吧。但是，又怕有缘人在需要的时候得不到，只好在书里，将其位置描述得含含糊糊的。

　　“说是在乌镇，其实是想影射卢同救他的故事，含沙射影地指出茶树的地点是在太湖，这招实在是高。”

　　我阴郁的心情，不禁也一扫而空，不错，以那些文人墨客以及有才之人，喜欢故弄玄虚的情况来看，这个猜测倒是非常有可能。

　　窗外，刚才还清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起来，暴雨，就要来临了。

　　无锡太湖是个很美的地方，而茶山更是中国茶叶自古以来的基地。

　　其实，从那位卢同后人的身上，我们还是得到了一点线索。

　　至少知道了，卢同救陆羽的地方，是茶山半腰远离旅游区的一个小村子里，这倒让我们免了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找的痛苦。

　　到了那个名叫白鹤的村子时，已经天黑了。这个地方明显地不是与世隔绝，但是，村民却给人很不友善的感觉，似乎并不欢迎游客的到来。

　　好不容易才装可怜，在一家旅馆里找到了住的地方，却被旅店的经理再三叮嘱，让我们今晚千万不要出门，说什么现在夜里的治安非常不安全，前晚才有人在街上被枪杀。

　　见他唠叨地走远，我关上门，问道：“老男人，你信他的话吗？”

　　“绝对不信。”杨俊飞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刚才你注意到没有，那些村民看到我们这两个外来人，反应很大，而且，脸上也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安感。”

　　我点点头：“当然注意到了，而且，那个经理的话里边也有漏洞。

　　“他叫我们今晚不能出门，如果是治安混乱，为什么是今晚？难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我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夜色随着时间的消逝，越发地浓烈起来。微弱的哀乐声，从村子最大的那栋像是庙一般的房子里，穿了出来，然后，便是一阵阵难听的哭声。

　　哭声越来越凄凉，像是在述说着什么。然后，陡然地停止了，如同一个哀嚎的人，被猛地割断了脖子。

　　我和杨俊飞穿着一身黑大衣，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见村人随着哀乐的响起，都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聚集到了那栋庙宇前。庙宇里隐约有人说着什么，由于距离太过遥远，实在是听不清楚。过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的样子，突然，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

　　“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杨俊飞压低声音说。

　　我点头，小声道：“历史悠久的地方，都会因为所处的地方不同，而有不同的信仰物件，宗教仪式繁衍了千年，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时间，或者执政政府强制消除掉的。

　　“难怪这些村人，今天不想我们来，还有些人怀着敌意。宗教仪式一般都不能让外人参与，甚至看到的！”

　　看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就在这时，庙宇大门从里边被打开来，十二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男人，抬着一个棺材走了出来。

　　那棺材并没有盖上盖子，用望远镜看，只模糊地看到一个穿着纯白色衣衫的瘦小身影。

　　那些男人神态庄严地跟在一个苍老的老头后边，缓缓地抬着棺材，穿过不断跪拜的村人，然后迳自朝村子右方走去。

　　我全身一颤，惊讶道：“难道，他们准备祭祀阴使？”

　　“祭祀阴使？什么意思？”杨俊飞不解地望向我。

　　我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寒意，“这是附近的旧俗，据说人死后都有‘五七’，那时候阴间使者，便会押其灵魂回阳间。亡者家中如果不大摆酒宴的话，亡者在阴间就难保平安。

　　“有些地方，甚至会每隔十年，将一个貌美纯洁的处女献祭给阴使，据说可以免祸消灾，能保村子平安。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看到。”

　　“居然有这种事！”杨俊飞诧异地说。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地跟在那些人后边。看到他们走到一口古井前，将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扔了下去。

　　当头的那个老人默默地念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走了。四周顿时又恢复了宁静，只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聒噪地乱叫着。

　　我们又等了很久，确定不会再有人来后，这才从黑暗的藏身处走出来。

　　我望着这口古井，用手刮下井边的一处苔藓，道：“估计这口井，至少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你怎么看？”

　　杨俊飞没有多话，随手将系着绳子的水桶扔了下去，用手拉了拉，道：“总感觉答案就在下边。这根绳子，足够撑住两个人的重量。”说完望向我。

　　我立刻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难道你忍心看到一个智商没你高，应变能力没你强，身手也没你好的可怜未成年少年，去冒险吗？还是您老先请，没危险了，再叫我下去。”

　　杨俊飞顿时苦笑起来，道：“你小子还叫可怜的未成年少男，去他妈的，你也算的话，这个世界的人就没法活了！”

　　“你到底下不下去，当心我一脚给你踹过去。记得，安全就学猫叫，不安全学狗叫。”我恼羞成怒，低声骂道。

　　他一笑，顺着绳子矫健地向下滑，过了不久，便听到地下传来一阵唯妙唯肖的猫叫声，音波在井壁上回荡，引起了一连串的重叠音符。我差点笑出声来，也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井很深，大概有二十多米，摸到水桶的时候，我也踩到了井底。

　　井水很浅，只及到我的膝盖，透过腿部，我居然清晰地发现，井水竟然在向左边流动。奇怪了，难道这里有一条地河？左边，一团光圈由远向近移动过来。我暗自戒备，却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是杨俊飞。他低沉的声音，在这个地底世界听起来非常怪异。

　　“小夜，我发现了一条隧道，快过来。”

　　推开手电筒，我这才发现，刚刚那些村人丢进井里的尸体没了踪迹，估计是随着流动的水漂走了，当下也缓缓地向杨俊飞的声音方向走过去。

　　透过井壁狭窄的隧道，走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样子，突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洞穴出现在眼前，右边方向，被砂子堆出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只见杨俊飞正站在平台的正中央，拿着手电筒，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株反射着微微荧绿光芒的植物发呆。

　　我顿时也呆住了，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道：“直到刚才我才想起，这个叫白鹤的村子，可是国内知名的长寿村。

　　“村里有许多人，不论是不是酗酒，抽烟，暴饮暴食，大多都能活到一百多岁以上，难怪了……”

　　杨俊飞略微动了动僵硬的全身，艰难地说道：“估计这棵植物，在水里融入了某种物质，能够促进人类的新陈代谢，减缓衰老，而村民把这当成了神迹，每隔几年，都会将一个死掉的人当作祭品，扔进井里，以求能够令自己更长寿。

　　“而这植物，也顺便将人的尸体当作了养料。上帝，它为什么可以长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明明也是叶绿植物，难道，它不需要阳光进行光合作用？”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小夜，这就是你提到的清心茶树？”

　　我仔细地打量着这株植物的叶子，点头道：“不错。没想到，它居然生长在这种地方，真不知道那位茶圣，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不也发现了？”杨俊飞得意地冲着我眨眨眼睛，“不多说了。赶快去采茶叶，看叶子就觉得青翠欲滴，清新脱俗的感觉，味道一定很好。”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真敢喝下去，我绝对不会拦你，张克那个植物人的榜样，我还是记的很清楚的。”

　　突然感觉四周，猛地充满了压抑感，全身像是被天敌盯着一般，僵硬得再也不能动弹半分。对面的杨俊飞，似乎也不比我好多少，他满脸的惊恐，冷汗不住地从苍白的脸上流下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负着双手，走到清心茶树前，仔细地打量着，悠闲得就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你是谁？”我大声地喊道，但声音穿过喉咙，却莫名其妙地变得温柔起来。那黑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对着我们。

　　“陆平！你是陆平！”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种预感，我脱口而出。

　　终于，那黑影的肩膀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个悦耳年轻、但是却充满了沧桑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夜不语，没想到你比我想像得更聪明，不错，有资格和我作对！”

　　“你是上次那个在古董市场，和紫雪在一起的男人！”杨俊飞想起了什么，大声地问道：“是你绑架的陆平？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陆平奇怪地“咦”了一声，冷淡地说：“他不是夺你妻子的仇人吗？你关心他干嘛？”

　　杨俊飞脸上闪过一丝古怪，怒道：“不用你管，我答应过要把他带回去，这是交易！到时候，我好心安理得地领我的报酬！”

　　陆平又发出了悦耳的笑声，只是那种笑声听在耳里，非常地讽刺，“别担心，我只是把他请过去做研究罢了。那样的人才，我可舍不得杀掉，毕竟，我还要靠他完善生命螺旋装置。”

　　我狠狠地瞪着陆平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问：“其实，皇甫三星也是你手中的势力之一？”周转了那么大的圈子，甚至绑架陆平、逼迫杨俊飞到湖州偷陆羽的尸体，甚至那本《茶经》原本，应该也是你故意留下线索，让它落到我手里，最终的目标，你就是为了得到这些茶叶。“”你很聪明，全被你猜到了。“陆平的声音如古井不波，似乎没有一丝涟漪，”世界上顶尖的侦探，加上聪明绝顶的你，我相信应该能找到，我找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的东西。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那你为什么让皇甫三星赞助二伯父，挖掘陆羽的坟墓？难道也是为了引出我？还是为了棺材里的那些清心茶叶？”我不服气地说。

　　陆平摇了摇头，道：“我确实很想得到陆羽的尸体，因为他体内有清心茶树的种子。

　　“至于棺材里的茶叶，它们早就被陆羽的记忆污染，虽然蕴藏了很大的能量，但是有害无益，对我没有丝毫的用处。”

　　我猛地想起了湖州市区里，那一连串的古怪凶杀案件，心里一寒，“死去的那些人，是你派人杀的？”

　　“不错，为了播种。”清淡的话语，就像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直听得愤然大笑了几声，差点气得吐血，“播种，说的真贴切。那可是人命！”

　　“别人的命，关我什么事！”话语十分地理所当然。

　　“理由呢？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大叫着。

　　“理由你不是十分清楚吗？”

　　“真的是为了长尾郁子？”

　　偌大的空间里一阵沉默，许久，陆平才叹了口气，道：“时间差不多了，为了奖励你。我顺便告诉你，怎么去救张克。

　　“我留下了一片清心茶叶，你给他吃了，他就会清醒过来。不过他的大脑，已经受到了陆羽记忆的污染，恐怕醒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句话过后，四周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我浑身颤抖了一下，使不上一丝力气，似乎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麻木了一般，无力的跪倒在地上。

　　手中，只有一片翠绿色的叶子，在手电筒的照耀中，反射着如梦似幻的光芒，提醒着我，这，并不是一场噩梦……

　　尾声崔淼儿的坟墓，没多久便被挖了出来。

　　不知为何，皇甫三星莫名其妙地非常激动。

　　他透过各种渠道，总算让国家答应将他们俩的尸体合葬在一起，深深地再次埋回了地底深处。

　　这一对生前不能结为连理的爱人，终于在一千两百多年后，永远地厮守在了一起。

　　而杨俊飞在回到湖州的第二天，便不辞而别，离开了。

　　加拿大，那栋造型别致的古堡里。

　　“他睡了？”杨俊飞问。

　　张冰影点点头，“对，睡得很熟。这几年来，他实在太累了。”

　　她看着这个从前最爱的男人，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怎么？你害怕跟他挑明？”

　　“对！我害怕，怕得要死。我实在没有勇气对他说，我要永远离开他！”张冰影神色黯然地承认道。

　　“那好吧。”杨俊飞出奇地没有反对，和她向古堡大门走去。突然他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那个故事的结局，你还记得吗？”

　　“当然。最后，医生治好了他的前妻的丈夫的病，并……”

　　张冰影紧张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激动着，颤抖着喃喃道：“难道你，你要……”

　　杨俊飞淡淡地笑了，“诚如你想的那样，我可不要一个永远都不会忠于自己的女人，像个累赘似地待在身边。你，还是滚回陆平那王八蛋的身边吧！”

　　他跨出了古堡的门，心里苦涩的感觉却久久不散。看来，自己又做了件多余的傻事了！杨俊飞无奈地想。

　　“喂。对不起！”张冰影突然大声喊道：“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其实，其实是我故意把巴德尼洛错倒给你的！因为我知道，就算这件事掩盖得再天衣无缝，你终究还是会知道要救的人是平的！”

　　“王……王八蛋！”杨俊飞抱着头，暴怒地大吼起来，“女人！让所有聪明的女人，都见鬼去吧！”

　　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少有的爽朗笑意。

　　那么多年的心结，总算解开了。

　　吃了清心茶叶的张克，在四天后醒了过来，只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出院后，这傻瓜提着行李走出大楼，却呆呆地一步也不愿走了。

　　眼前，有一个很美的女人，没见过，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我们，从前见过吗？”他迟疑地问道。

　　“见过，还很熟。”那女人突然哭了，泪水不断地从美丽的双眼中涌出，晶莹剔透，滑过那绝美的脸颊。

　　张克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刺痛了起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捧着她的脸庞，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张克喃喃道：“但是，我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赞美上帝，他恐怕听到了我的声音。”

　　女人依然哭着，靠在他肩膀上，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张克又愣住了：“以前，我们真的认识？而且真的很熟？”

　　“傻瓜！”

　　阳光刺穿了厚厚的云层，连绵的雨季，终于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