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泉，你……不会再离开了吧？”董明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冰凉的手似乎在微微颤动，我们的身体再无缝隙的靠在一起，这一刻，我只觉得原本空洞的心又被填得满满的，好满足，真的好满足。希望老天能让此刻永恒。
　　只是……此时的幸福怕是要透支未来的平静。
　　“我不知道。”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未来怎么样，我真的无法把握。
　　“是吗？”他很平静得说着，只是黑色的眸子像晶莹的碎钻，流动着破碎的光彩。
　　我看着他美得夺人心魂的脸，伸出手抹去在他眼中倔强的不肯掉落的泪滴，那温热的水珠灼痛了我的手指。
　　“不要这样，放心吧，我会没事的。”绽开一抹最温柔的笑，我执起他纤白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着，冰冰凉凉的体温在这样的夏天感觉好舒服。
　　他浅浅的笑，美得炫目：“我一看到你就全好啦。”
　　“睡一会吧，看你憔悴得像个鬼。”我又把他的头按进胸膛，双手紧紧地抱着他。董明现在这样，我肯定不能离开他身边，可是莫非天一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再看到他的泪，再也不想他的脸上流露出孤哀凄绝的表情，我多么想保护他的笑啊
　　他仍然微笑着，语气带了丝促狭：“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苍白虚弱，我都快忘了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可是个小胖子呢。”
　　“那才是标准体重。”我又把他搂紧了些，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不舍得他再担心，所以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
　　“不说了，好累，陪我一起睡吧。”董明疲倦的把眼睛闭上，整个人都缩进我的怀里。
　　有多长时间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吗？久的仿佛我再也不会有如此平静的时候了。看着他的睡脸，浓浓的倦意也袭上我身。
　　恍恍惚惚间，我好像听见一个令我寒彻肌骨的声音：“他在里面吧？”我打了个寒颤，立刻清醒了，只觉得浑身像浸在冰水中，这样的压迫感，只有一个人——莫非天！
　　他来了？
　　“如果这种事再有下次，我不保证我会放过那个绮冢。”冰冷的声音，如带着寒刺的箭，陡然穿透了我的心。
　　“你要是敢动他，别怪我跟你翻脸！”武连威的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沉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那就管好你的玩具！”
　　脚步声，开门声，我睁开眼，不意外的看见莫非天阴着一张比乌云还黑的脸。
　　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我，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可是我明白如果我不跟出去，后果是非常可怕的。
　　认命的叹口气，我小心地把胳膊从董明头下抽出，但几乎我一动，他就醒来了，张着大大的水眸望着我，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绝美的脸上映着深深的绝望，我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
　　“你又要离开了吗？”他拉着我的衣袖，低下头，但是我还是看见晶莹的泪水滴在雪白的垫子上，湮开，化作一朵朵浅灰色的小花。
　　我又让他为我担心流泪了......
　　他的泪水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割开我的胸膛，把我的五脏六腑搅乱，把我的心肺剖开，让我不能呼吸，不能思考，只觉得痛苦的要死掉——此刻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他的笑脸。
　　“明”，我蹲下，抬起他的脸，不顾针扎般的心痛，轻柔的拭去那挂在长长睫毛上的泪滴，然后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香味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笑笑的安慰地说：“不会有事的，至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他望着我，然后闭上眼，放开了手。我还是看见了，在他闭目的一瞬间，他眼中的绝望和期待

                        第二章
  走到外面，翠绿的树林在风中发出“哗哗”的声音，阳光照在管理良好的草坪上反射着柔和的绿色光芒，周围的景致还是这么美，只是我却越来越不安，特别是当我离莫非天越来越近的时候。
　　武连威站在他的身边，脸上仍然带着诱惑的微笑，让我以为刚才的凄哀的语气是我的幻听。
　　“这么快就想念小情人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玩腻了呢，你该不会真的迷上他了吧？”武连威用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的色情的口吻问向莫非天，眼睛却邪肆的带着丝勾引的看着我。
　　“你不用进去看看你的玩具吗？”驱逐的意味明白的傻子也听得懂。
　　莫非天要单独和我谈吗？此时我竟希望武连威拒绝他。多一个人在壮胆也好啊，惹火了一个恶魔的后果可不是用恐怖就能形容的。我得腿开始发软了。
　　“是是”，武连威笑得吊儿郎当，俊美的脸上是对我发青的脸色的嘲讽，“手下留情啊，不然这小子可吃不消阿。”
　　望着武连威越走越远的背影，我强忍住一把拉回他的冲动。
　　“你有什么话说吗？”低沉的嗓音犹如魔鬼的低喃，莫非天冰蓝色的眼瞳宛若没有生命的蓝宝石，一丝波动都看不出，让人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越是这样的平静，我越感到恐慌，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令人焦躁不安，我已经可以想象等下又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莫非天，对于不听话的玩具是不会留情的。
　　我紧紧地握着拳头，告诉自己不要怕，为了明，不要怕，这一切迟早要面对，现在无论如何要放手一搏。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的肉里，借着疼痛我才勉强能冷静下来，冷汗一滴滴汇聚成流，从头皮滑进脖颈。
　　“莫少爷，他病了，我可不可以照顾他一段时间，只要一个月就好，真的，到时候我一定回去。”我小心翼翼地说，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莫非天没有立即回答我，只是慢慢向我走来，我感到心跳随着他的靠近在逐渐加快。望着他撒旦般的俊容，我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理智在对我说快跑，可是浑身无力，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七月下火的天气，我竟被冷汗浸湿衣衫。
　　“莫少爷，呜……”剩下的话被他抚上嘴唇的手惊了回去。尽管在夏天，冰冷的手指仍没有一丝暖意，外界的温度无法改变那噬骨的寒意。周围除了蝉鸣再没有其他声音，好静，静的让我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他手指停留的地方，轻柔的抚摸，冰凉的触感，手指划过的轨迹，每一下每一下都清楚地像刻在我唇上。我的腿更软了。
　　“夜泉，你不听话哦，你知道不听话的玩具会怎么样吗？”他笑了，笑得阴森——魔鬼式的微笑。
　　我开始考虑是跪下还是趴下，我的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了。
　　“夜泉……”魔鬼的呼唤又来了。
　　“莫少爷”我尽量挤出一个微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比哭还难看。“我没有违背您的命令啊，您并没有说我不能离开房子。”腿抖得像筛糠。我知道这样会惹火他，但是我要赌一次。
　　果然，他危险的眯起蓝眸，细细的打量我。
　　“夜泉，越读你我就越不懂你。堕落如你，却有着一双美丽干净的眼睛；平庸如你，却能让我三个部下为你而死；胆小如你，却为了叶尉刑惹怒我，为了那个叫罗勇的引起我的注意，现在又为了琦冢逃离我。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他慢慢地说着，眼睛是探究的蓝，抚在我唇上的手指在恶魔的微笑中加大了力道。
　　“呜……”本已经吓得无血色的嘴唇被按得发白，我吃痛得皱起了眉。莫非天撤回了冰冷的手指，神态竟有些安详。他把刚刚几乎伸进我嘴里的手指放近唇边，鲜红的舌微微伸出，舔了一下，我觉得背脊一阵发冷，那一下仿佛舔在了我的身上。
　　“夜泉，为了惩罚你逃离我，也为了嘉奖你的勇气，我们追加一个游戏好不好？”他轻柔的问我，像是怕吓到我一般。俊美的没有天理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锐利的蓝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快意。
　　“我，大概是不能说不的。”我苦笑。莫非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忤逆他的意见。
　　“看来，你已经很清楚状况了。”他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晶蓝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的猎物。
　　“现在我给你一个逃离我的机会，一个可以永远逃离我的机会，如果你没有把握好，那你这一生都要和我搅在一起了。那么，这个游戏该怎么玩呢？”他优雅如魔鬼的笑着，笑容美的残酷。
　　“夜泉，你杀过不少人了，但是好像只用过一次枪，相信那次经历一定让你终身难忘吧。”他带着冷残的笑，狠狠地挖起我深埋在心底的伤口，翻搅着腐烂的肉，满怀兴味的看着污血如泉般喷涌而出，仔细观察着我的痛苦、呻吟。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那唯一一次经验，就用在了元冕的爸爸身上。我清楚地记得，鲜血喷出来的样子，殷红、粘稠，就像愤怒的喷泉，空气中都染上了绝望的味道。
　　莫非天挥了挥手，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就像不存在的白衣青年走上来，递给我一把枪。冰冷沉重的触感一如当时。
　　“这次枪里有六颗子弹，也就是说你有六次机会。我会从十米外走向你，如果你在这个距离里没有打中我……夜泉”，他冰冷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的似乎要把我的下巴捏碎，可是我却惊恐的等待着他下面的宣判：“你将一辈子无法逃离我！”
　　我听到了恶魔的宣判。

                        第三章
“不，莫少爷，我不能”，我挣扎着抬起头，却望进一片森冷的洞悉一切的冰蓝中。
　　是啊，莫非天这样的魔鬼，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我心中的挣扎，尤其在他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
　　枪之于我来说，已经变成一个禁忌。那噬骨的冰冷、沉重的手感、炽目的光泽已经在我心中牢牢的与鲜血和死亡划上等号，即使是在午夜梦回，子弹冲出枪膛的瞬间，那道惊绽的火光照亮了面前那个不敢置信的男人的脸庞，伴随着低沉的有些发闷的‘嘭’的一声枪响，是鲜血弥漫成红雾的绝美得残酷的场景。这一幕，已经如附骨之蛆般纠缠着我的灵魂，原承正临死前的诅咒，一遍一遍的在我脑中回响。
　　“夜泉，你在怕什么？你杀的人不少了，而且杀了我，你就永远自由了。”如丝般柔滑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金属质感，悦耳的像是来自地狱的蛊惑，冰冷修长的大手托起我拿枪的手，宝石般的蓝眸中承载的不是对死的恐惧，而是即将开始游戏的兴奋和期待。
　　“莫……莫少爷……如果……如果我真的杀了您，会有什么后果？”我尽力克制自己的发抖的声音，但是此刻不光声音，连我的身体都在颤抖。
　　“你自由了，但是也很快就会死了。”仿佛我的问题取悦了他，他低沉的笑着说。
　　那我不是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吗？
　　‘咣’，枪掉在了地上，我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莫少爷，我真得知错了，再也不会逃了，求您放过我吧。”
　　“夜泉，那你作为玩具的期限就要无限延长了哦。”他俯下身，锐利如刀的眼神观察着我每个表情。
　　“无限啊，好漫长的说法。”我失神的喃喃自语。
　　“你的命不重要，但是你该死的对极了我的胃口，所以我不想放开你了。”
　　什么叫作茧自缚！
　　我瘫坐在地上，有些认命地说：“我知道了，但是能不能让我再去看看董明，我不想让他担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好像看到莫非天的蓝眸中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我，对于这种不置可否的暧昧态度，我就当他同意了。
　　转身向玻璃屋走去，我尽量忽略身后要瞪穿我的两道视线。
　　玻璃屋内，董明在软垫上虚弱的躺着，美丽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他雪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武连威没有在他身边，只是靠在门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谈完了？他居然没有把你带回去，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难得的，他脸上没有调笑的表情，低沉性感的声音也听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马上就会回去了，你不用太担心，说不定我这次可以如你所愿的死掉。”我无奈的说，惹上这些人，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
　　“噢？那是祝你好运呢，还是祝我好运呢？”武连威极色情的钩起唇角，勾勒出一个魅惑人心的弧度。
　　“不用心急，我只是来跟他道别的，你要好好照顾他。”
　　武连威不屑的看我一眼，似乎认为我说的是废话。
　　我并不在意，一直走到董明身边，眼睛定定的看着那个时时刻刻牵引着我的心的人。我蹲下身，在他额头烙下一吻。他几乎立即睁开眼，墨玉般的眸子闪烁着璀璨莹亮的炫人光彩。
　　“夜泉，你回来了。”他微微笑着，清冷的声音平添一股温润。
　　“嗯，不过我马上又得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次我再看到你的时候可不能比现在还瘦阿。”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他终究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我和董情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幽幽的说，敛下的眸子不知是怎样的神情。
　　“傻瓜，别想太多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让它陪着你吧。”翻了半天，我也没找到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最后我摘下衣服上的红铜校徽放进董明手里，这东西，只代表了我玩物的身份，而且我以后也用不到了吧。
　　“夜泉……”董明的声音有些发慌，大概是我语气中的绝望吓到他了。
　　不想再看到他悲戚的表情，我转身跑出玻璃屋。
　　莫非天优雅而慵懒的靠在树下，斑驳的树影在他身上洒下迷离的色彩，为他平添一股魔魅的神韵。
　　“那么，夜泉，我们开始吧。”

                        第四章
“那么，夜泉，我们开始吧。”
　　我迟疑的站在莫非天面前，目光直直的看着地上阳光透过出树叶洒下的一闪一闪的光斑，就像一只一只窥视着我的眼睛，期待着我接下来的动作，揣摩着我此刻的心情，享受着我的刻骨的恐惧——就像头顶上那双冰彻刺骨的蓝眸。
　　“来，拿好它。”莫非天绕到我的身后，一只手轻柔的搂着我的腰，一只手把那冰冷的枪塞进我的右手，然后轻轻的扶起我端枪的胳膊。他高大的身躯紧紧贴在我的背后，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他俯下身，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只是很温柔的靠着，却让我肩上一软，险些垮下。微微一侧头，我看到莫非天棱角分明的近似优美的侧脸，很少和他靠的这么近，近的能让我清楚地看到，那双浓密睫毛下闪烁着汹涌暗流的蓝眸中，自己有多么惶恐，多么局促。但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莫名淡淡的香味意外的平复了我的心跳，似乎是安心的感觉。有些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钻进我的脖颈里，引起我一阵颤栗。很奇怪，这样一个恶魔，竟然也会有这样温暖的气息。我有些恍惚的想。
　　“像这样……”耳边传来了他特有的低沉冰冷的嗓音，在这样一个暧昧的时刻，我们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他的语调也暧昧的蛊惑着我的心。他覆上了我举枪的手，端平了它，即使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他的手仍是没有正常人的温度，冰冷渗透了我的肌肤。
　　“看够了吗？”冷冷的声音似乎能冻住我的耳膜，我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着莫非天那张能魅惑人心的脸，那双宝石般的蓝眸此刻变成了妖艳的紫，清晰的映出我发窘的飞上一抹红的面孔。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对方是莫非天，一个不能反抗的人。而且直勾勾盯着人看的确是不礼貌的行为。
　　“那么夜泉，你觉得我美吗？”莫非天阴惨惨的声音像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我身上的每一条神经，我全身的毛孔都紧张的收缩着，心里惴惴不安的猜测着他的想法。
　　“美……”我迟疑地说。美是个柔软的词，用在莫非天这样强硬的人身上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他的确长相出色到令人发狂的地步。如果他不是这么阴沉，我想追在他后面的人恐怕会把这所学校挤爆了吧。
　　“哪里美？”他似乎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脸上带着玩味的邪笑，冰冷而残酷。只是那只在我腰部的加重力道的手，隐隐散发出迫人的怒气。难道他不喜欢别人称赞他美吗？
　　我有些无措的望着他，对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轮廓吧，我觉得哪里都很美，但具体说不出来。”我嗫嗫地说，小心翼翼的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对于他，永远都不要说谎，因为他是个魔鬼，有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轮廓吗？为什么不说眼睛？很多人都说莫家人的眼睛最美。”腰上的力道仿佛放轻了些，我随之悄悄松了口气。
　　“我是觉得也很美没错啦，但是太冰冷了，而且……”我偷偷看了眼他的表情，他脸上那抹笑容示意我继续。
　　“而且没有感情，空洞洞的，像是没有生命的蓝宝石。”他嘴角的那抹笑容越来越大，我赶紧补上一句：“让我很害怕。”
　　“哈哈哈……”他闭着眼睛大笑起来，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我身上一般靠着我。胸膛因为大笑而剧烈起伏，连带在我身上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我的肩被他尖尖的下巴硌得生疼，一振一振的仿佛他的笑容会陷进骨肉中。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看到他的大笑了，似乎我的话总会让他感到非常有趣，不过也只有这时，他才会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一样，笑容里也似乎沾染了阳光，让他整个人不再那么阴沉冰冷。——他其实，也只有十八岁啊。
　　心情不知为什么，变得有一点柔软，大概是因为他的笑吧，我不自觉的嘴角也上扬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我怎么样也好，只要他不再回到那噬人的寒冷中，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笑，真的要我怎么样也好。
　　“夜泉，你真是个宝，总是有出乎我意料的言行。”他笑着直起腰，但仍然和我紧紧贴在一起。在他看到之前，我就悄悄把那份柔软的心情和那不易察觉的笑容收好，他是莫非天，是个不需要柔软的恶魔。
　　“好了夜泉，就保持这个姿势，游戏要开始了。”说完，莫非天绕到我身前，低下头凝视着我，冰兰的眼底此刻暗流涌动，仿佛蕴藏了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想要找个宣泄的途径，但是最后他还是选择沉默。
　　他背过我大步走开，大约十步的时候停下，转身，然后缓缓向我走来。
　　一步，两步……我没有动，只是呆呆得看着横在我和他之间的那把枪。
　　三步，四步……枪身银灰，在太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刺目的光芒，很美，而且危险。我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五步，六步……手臂有些发酸了，树上的知了在烦躁的唱着单调的歌，但是我的心静如止水。
　　七步，八步……我把视线投到已经近在咫尺的莫非天身上。他的脸苍白得透明，在阳光下仿佛有种会化掉的错觉，就像冰一样。
　　九步……只差一步。我能看到他锐利如刀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认真地钻研着什么。他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夺魂摄魄的微笑。他在享受，享受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快感，亲身体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激动，他一定觉得这样比研究别人的死亡更刺激吧。我放下手臂，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我：“还有一步，你要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吗？”
　　“不，只是下定了决心。”我笑了，大胆而自信，在莫非天面前我从不敢有如此放肆的表情。
　　手臂重新举起来。
　　砰……震耳欲聋的枪响，回荡在洒满阳光的树林中。

                    第五章
  砰……震耳欲聋的枪响，回荡在洒满阳光的树林中。
　　银灰色的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林子里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四散飞逃，只留几根羽毛洋洋洒洒的落下，有些慵懒，又有些无奈。
　　我笑着看向走到我面前的男人，放下了直举向天的手臂。
　　“为什么？”莫非天大海般的蓝眸此刻波涛汹涌，他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一只手紧紧捏住我持枪的手臂，“你是什么意思？”
　　他正好握在伤处，好痛。
　　我皱了皱眉，忍痛说：“莫少爷，您想要的不就是游戏本身的乐趣吗？”
　　血液已经渗出纱布，从莫非天的指缝中穿过，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渐渐汇聚成一滩，看上去红艳艳的，有点粘稠，很刺激视觉。苍白的手配上鲜红的血，构成妖艳异常的一幅图。
　　“所以你就自作聪明？”阴柔的语调，但是令我出了一身冷汗。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我很平静，可能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操控魔鬼生死的游戏吧。我凝视着莫非天的眼睛。说：
　　“您不在乎生死，但是我在乎，我命虽贱，但是很珍惜。我不能因为您想要玩死亡游戏而连带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而且您也应该知道，我一定下不了手，否则您大可以找别人来做。您无非就是想看到我惊慌失措、左右为难的样子，我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让您想死在我手里。”
　　他的目光直直的射进我的眸中，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的内心，良久，就在我想要避开他如此探究的眼神时，他笑了，笑声轻柔而醇厚，平滑的就像上好的天鹅绒：“夜泉，你很聪明，所以你也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吧？”
　　“我知道，所以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只想安静的度过在这里的最后一年。”我哀求着，希望能从魔鬼的手中得到特赦。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阴惨惨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希望。
　　“更何况你惹到了我。”他在微笑，是那种看到猎物绝望的放弃了挣扎而产生的胜利的微笑。
　　“您真是个魔鬼……”我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绝望像洪水一样吞噬了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在赌一次莫非天的人性？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了。
　　阳光好耀眼，可是我却如在幽暗阴湿的地狱般——寒彻肌骨。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赞美。”莫非天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默然的看着莫非天，他略长的卷发挡在身前，发出幽黑冷暗的光；他的眼睛，冰冷、锐利，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光泽，仿佛一颗上好的蓝宝石，美丽，但没有生命——他是个把生命当作玩具的人。
　　“又流血了……”他低喃着。
　　我回过神，才发现他望着我渗血的纱布一阵怔仲。天啊，他不会是又想吸血了吧？
　　就像回应我的猜测一样，他默默的轻柔的揭开鲜红的纱布，嘴角勾勒出一朵完美的笑痕，就像看着最心爱的宝物，神情十分温柔。
　　腰上突然受力，原来莫非天已经把一只手臂缠到我的腰上，轻轻向上一提，我就落进他的怀里。
　　鲜红的小舌从他形状优美的嘴唇中伸出，凑近我流血的伤口，轻柔的擦过，他的舌上染上了我的颜色，妖异而诱惑。
　　他眯起眼，嘴唇轻轻抿动，仿佛在品味着珍馐佳肴。
　　“好香，和他们的都不一样……”他拉着我的胳膊，蓝眸中满是探究的盯着我的伤口，自言自语着。
　　再一次，他低下头，嘴唇附在我的伤口上，微闭着眼，敛去眸中冷残的寒意，就像哺乳期的婴儿，用力吮吸着我的生命，我甚至能听到血液冲出身体的声音。
　　他满足的呻吟着。
　　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心跳得像要冲出喉咙，先前逃走的恐惧现在如数归队，我甚至有些自嘲，想不到自己还有做食物的潜质。
　　我靠在他的胸口，头枕在他的肩窝，微微抬起，就能看到他脖子上的脉动。我考虑着，要是继续流血下去，我应不应该咬住他的脖子，再把我的血吸回来。
　　“莫少爷，您可得给我留点啊。”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滞了滞，唇角一动，仿佛在笑。
　　我的头晕沉沉的，伤口处麻麻痒痒的，他的唇不像他的手那样冰，微微带了些暖意，他的舌更是火热，舔舐血液时，伤口就像被烫伤般，急速的收缩蠕动。血流像自己有意识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冒，果然自甘堕落的人的血也是自甘堕落，这是我陷入黑暗前的最后的想法。

                      莫非天
  莫非天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心底微微有些诧异。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血代替杀人成为自己的镇静剂呢?
　　太阳很刺眼，他抬起手，遮了遮这灼热的光线。那只染血的手，在阳光下，有种魅惑的魔力。鲜红的血，与那濒死般的冷白的手，交错成不可思议的妖艳。
　　事情，似乎在向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没想要如此不知厌足的吸血，但是就像碰上了极品的鸦片，只要靠近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舔舐那充满诱惑力的鲜血……晶莹璀璨、要把人勾引到堕落的地狱的鲜血。
　　地狱吗？他微微笑了，很适合他的地方呢，至少，会让他安心吧。因为当那温润的、带着他体温的液体流下喉，他才能从困扰了他十几年的梦魇中逃脱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昏睡的人，苍白的皮肤，苍白的嘴唇，略长的刘海搭在睫毛上，随着紧闭双眼的颤动而颤动，很荏弱的样子，似乎抱着他的力度再大一点，就可以把他硬生生的折断。渺小的生命！但是奇怪的，却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而努力，好像脆弱得有点可笑，有时却坚强的让人吃惊。
　　他轻柔的为他拨开刘海，深深地凝视着他紧闭的双眸。如果在睁开时，那双眸子总是晶莹剔透，淡淡的似水流动，莹润但不刺眼，就像朦胧的月光，看东西时也是专注的温柔，仿佛会说话，把主人的思想如实的表达出来，单纯而……干净。尽管堕落，尽管杀过很多人，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很干净。现在，那双紧闭的眼睛在不安的转动，是在做梦吗？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梦境里有没有他。
　　怀中的人很暖，不象太阳那样的炙热，温温润润又隐隐透出一缕清香，仿佛冷秋中那盛开的菊花般，没有向日葵向阳的依附，独有自己不畏寒的本性，即使身边一切都已败坏，却依然能释放那淡淡的温暖，就象此刻，那洋洋的暖意透过手指传到血液，和刚刚流入他体内的产生共鸣，冰冷的身体也微微感到些许热度。
　　他一直都讨厌炎热，他从来不认为寒冷有什么不好，但是当他发现本该在房间里的人不见了时，他竟害怕再也不能拥抱那种温暖。这种想法几乎让他发狂。
　　不该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堕落腐朽的人，不应该牵引着他的思想，引领着他的感觉。但是此刻他在他的怀里昏睡，竟让他有了种陌生的感情，很怪，很难形容，只觉得心跳得非常平缓，而血管里却流淌着激动，全身每个细胞都充斥着一种强烈的满足感，难道这就是所谓幸福的感觉？
　　他从没有过，在他过去的十八年里从来没有过幸福的感觉。在莫家，他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继承人，而家人之于他，也不过是一群共同生活的人……淡漠，而且没有感情。所以当他说，莫家人引以为傲的蓝眼睛没有生命时，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解开了一道困惑他已久的题
　　家，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得到了答案，嘴角挂起满意的笑痕。
　　他低沉的轻唤到：“我们回家。”
    
                        第六章 
  又是那个梦。
　　第无数次的，在无际的血海中，那些被我害死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从那血海中渐渐冒出头身，枯槁如爪的手缓缓伸向我。我不能动，不能喊，甚至不能呼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血海吞没，坠入无底的深渊。
　　浑身剧烈的抖了一下，然后凭着本能醒了过来，头痛欲裂，像灌了铅。我四肢虚软得抬不起来，身体轻微的震动让我知道自己在车上，又要回去那个华丽血腥的笼子了吗？算了，就这样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醒了？”阴柔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浑身一激灵，就像寒冰刚刚从血管里流过。
　　我鸵鸟的死死闭着眼睛，不想面对现实。
　　一双手盖在我的眼睛上，耳边又响起来那阴恻恻的声音：“把眼睁开，不要装死。”
　　唉，我暗暗叹口气，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莫少爷，我把眼睛睁开便是了，您这样遮着，很暗。”我眨了眨眼，感觉到睫毛在他的手上划来划去。
　　手拿下来了，光线刺激得我微微眯起眼。好一会儿，我才适应了，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色，不由得大吃一惊。
　　上次坐车到莫非天的住处时眼睛被蒙住了，而且心里慌得要命，所以根本不知道沿途是什么样的。现在是在下午，光线正好，车窗外一览无余。车子正盘旋在靠近悬崖的山路上，一旁是幽森的树林，一旁就是悬崖峭壁，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远处的大海和天空仿佛没有界限，蓝成一体，空灵通透，隐隐的有种诱惑，有点像……莫非天的眼睛。
　　自嘲的摇摇头，我真是中了他的毒了。
　　一只手扳住我的下巴，应把我的头扭向另一边——正对着莫非天阴沉的脸。
　　“想什么呢？”声音轻柔的不容抗拒。
　　“没，没想什么。”我讷讷的说。
　　下巴上的力道加大了一分，面前的蓝眸已经开始波涛汹涌——我知道，他生气了！怎么忘了呢，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可以轻易的看透我的心。在他面前，我透明得像一张白纸。
　　“不要再让我问一遍。”冰蓝的眼睛此刻蓝得仿佛要融入那一片海、一片天，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真的没什么，莫少爷，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示意我继续。
　　“您不是十八岁了吗？比我大一届，现在应该毕业了啊，为什么还在这呢？难道……”我不敢往下问了。
　　“说。”命令的口气，但是他的脸色还好，甚至天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我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是您的出席日数不够，被留级一年？”飞快的问完，我紧张得不敢再看他，只好低着头看着自己有些沾灰的皮鞋。
　　“哈哈哈哈……”耳旁又传来那种听起来就很痛快地笑声。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吗？这是很正常的啊，平常在学校根本看不到他。
　　车子似乎轻轻摆动了一下，我向开车的司机看去。只见那个脸熟的白衣青年紧绷着一张脸，额上密密的布了层细汗，似乎在压抑着自己，强忍住笑意，眼底却流露出讶异的神情，活像……在看一只会说相声的老虎，惊恐而又想笑。
　　“算了，当我没问。”我闷闷的小声说。已经被无数次的拿来作笑料了，我就不相信自己真的那么有娱乐别人的天赋。
　　“…告诉你也无妨”，莫非天破天荒地回答了我，我吃惊的抬起头，看着他笑后微微有些红润的脸，心里莫名一动。
　　“我的敌人，就在这里。”他突然正色道。蓝眸一瞬间锐利起来，浑身隐隐散发出来锋利的能刺穿皮肤的寒气——那是杀意。
　　我被骇住了。
　　敌人？难道就是绑架他和他哥哥的罪魁祸首？
　　我聪明的没问出来，这已经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机密了。
　　“少爷……”那个白衣青年突然低低的唤了一声。
　　“我知道，继续开。”莫非天冷冷的下了命令。
　　发生什么事了？白衣青年不时地看向倒后镜，神色倒是十分沉稳。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吃惊的发现几辆黑车尾随着我们，而且有加速的趋势。
　　我慌张的看像莫非天，他仍然一派悠闲自在，就像坐在自己的书房。
　　“甩不掉，少爷。”白衣青年还是低低的说，语气中有一丝波动。
　　“这群蚂蚁，大概一直在等我单独行动的机会。”
　　我觉得心脏突然紧缩，血液在激烈的碰撞着血管壁，仿佛要冲出身体一般。梦境中的满天血海再一次真实的展现在我眼前，那些为我死掉的人在惨笑：“夜泉，你又害人了。”
　　是吗？又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找我，莫非天不会这样草率的单独出来的，我果然是个扫把星。这是我的责任，如果他出事的话，全是我的错。此时我愿意用一切来换他的平安。
　
                        第七章
  莫非天仍然气定神闲，但是白衣青年已近开始流汗了。
　　这样紧张的气氛，我只在电视里见过。
　　车子在飞速行驶，窗外的景物像逃命一样向后退去。倒视镜里我的脸色煞白，一双幽黑的眼睛里载满恐慌，现在可是在玩命啊，在这么狭窄的山路上开快车，一不留神就会坠落悬崖。我小心的探出头，看着车窗外不到一米远的崖边，然后飞快的把头缩回来，心脏里像有个兔子在乱跳，那种深度……我只希望开车的白衣青年驾驶水平能达到神乎其技。
　　已经不知道开了多久，后面的车仍然紧追不舍，我的眼睛几乎一直在看着车窗外，有好几次，车子几乎是紧贴着崖边行驶，惊出了我一身冷汗，这种对心脏的刺激可是云霄飞车比不了的
　　隐隐的有枪声传来，我惊恐的看着莫非天。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眉头紧蹙起来，冰蓝色的眸子蕴藏了风暴
　　“天凛，给莫伯信号。”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迅速而果断的下达着命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莫非天认真的一面，有点吃惊，又有点……安心。此时他身上弥漫着沉稳的气息，我觉得僵硬的四肢似乎微微柔软了下来。
　　几辆黑车已经超到前面……慢慢的减速……车尾几乎贴住了我们的车，几个人从车窗里伸出黑洞洞的枪口，那个叫天凛的白衣青年机灵的将方向盘猛的向右打，车子冲进了树林。
　　砰的一声，我被冲击力狠狠的抛起，头撞在前座的靠背上。一瞬间，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眼前一片金星，头脑一片空白，肚子里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
　　“下车……”没等我反应过来，手就被人拉住，然后整个人硬被扯出车门。手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莫非天没有看我，只是默默地把一把枪塞进我的手里：
　　“不想死的话就开枪，他们不死，你就得死。”阴沉的声音令我心痛，这就是他的生活吗？永远处于血腥和杀戮中，难怪他会长成这样的的性格。我曾以为他身为莫氏财团的继承人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才会把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其实才是残酷的命运下的牺牲者。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很多……
　　不少黑衣人从车上下冲出来，手里都拿着枪。
　　“快跑!”
　　“可是，天凛怎么办？”我指着坐在驾驶座上昏迷的男子问道。不能放他不管啊。
　　莫非天奇怪的看着我：“他只是个下人。”
　　“那也是人啊。”我几乎吼出来。
　　“他不会有事的，他们的目标是我。”莫非天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边走边说。
　　“他们到底是谁？是你的敌人吗？”我追上他，和他并肩走着。
　　“嗯。”
　　我一惊，大吼：“还‘嗯’！现在是在逃命啊，你还在这慢悠悠磨蹭什么啊！”说着，我一把拉起他的手，不顾他吃惊的看着我，撒腿就跑。
　　“那些蚂蚁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是不放在眼里还是不在乎你的命？”我停下来，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的眼，淡蓝的眼底流转着很多很多的感情，茫然、麻木、冰冷、还有一丝……脆弱？
　　一定是我看错了，莫非天是个魔鬼，我宁愿相信他没有感情，也不想看见这样这样的他——迷茫的让人心疼。是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痛得让我无法呼吸。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怜悯。”他警告的看了我一眼，眸子是一片惨蓝，平静而又残酷，周身迸发出的怒气似要将我烧成灰烬，我不禁瑟缩一下。
　　是啊，这样才对，他只适合做一个魔鬼。
　　“对不起，不过我觉得如果我们再不跑就来不及了。”我摒住呼吸，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周围细细索索的传来脚步声，虽然我们有树丛挡着，但是不离开这里，我们迟早要被人发现的，我猜自己现在一定脸色煞白，因为血压都涌到心脏里，心脏沉甸甸的，跳得急促而疲惫。
　　“走。”莫非天平静地对我说着，我的心奇迹的也跟着平静下来。手被他拉住，粗糙的触感令人安心。
　　我们拼了命的跑着。好几次，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已经接近，断断续续的还有枪声传来，但是都有惊无险，我的肺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呼进空气了，耳朵里只听得到心跳的声音，腿僵硬的似乎再也弯不下去，我觉得所有感觉都渐渐抽离身体，只剩一个意识在坚持：快跑。大概人越在危急时刻，脑子里越容易出现奇怪的联想，我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看过的一部电影《阿甘正传》，我现在和里面那个主角经历者一样的事。
　　“我……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你……别管我了。”终于，我放弃了和自己体力的较量，趴在地上再也挪不动一步。我本来体育就不好，来了这里更是没有锻炼的机会，能撑到现在，我只能说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你想死吗？”莫非天的话里透着阴狠，但是在这种时候，情况已经不是我的意志能决定得了的，我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不想……但是如果必须要死，我绝不会选择累死。”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莫非天的表情。
　　忽然身体一轻，我被人打横抱起。
　　“干……干什么？”我慌慌张张的问到，手不自觉地抓紧莫非天的衣服。
　　“你是我的玩具，没有我的准许你也不能死。”他压低声音蛮横的宣布所有权。
　　“……”我无话可说，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这是事实不是吗？
　　他的怀抱很宽阔，胸口很硬，但是靠在上边很舒服，我吃惊的发现，在经过这样剧烈的奔跑后，他的心跳正常的就像刚刚的是在散步。
　　魔鬼的体力就是好，我有些恍惚的想。
　　他抱着我，轻巧的避开黑衣人的追击，看起来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体力有些恢复了，轻轻挣扎起来：“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毕竟身为一个健全的男生，被人抱着是很丢脸的事。
　　他低头看我一眼，嘴角满是轻蔑，我觉得脸烧得能煎鸡蛋了。我又挣扎起来，这一次他没有拦住我，我的双脚顺利的踩在踏实的地面上。
　　林子里很静，静得有点诡异。不但黑衣人的声音不见了，连鸟叫虫鸣的声音也没有。几缕阳光从密密实实的枝叶中钻进来，才勉强给这里带来一线光明。好阴森的地方，我颈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战战兢兢的看了看莫非天，他仍然面无表情，苍白的有些病态的脸上读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思。
　　我搓了搓手臂，很奇怪这样炎热的夏天这片林子里仍是寒气逼人，四处望去，密密匝匝的树叶阻挡了外界的一切，这里就像是个独立存在的世界，同外边的温度隔离开来。
　　我默默的跟在莫非天后面，一句话也不说。今天我和他说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有胆说出那样的话，希望他回去不要报复我才好啊，我心里诚心的祈祷着。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不自然的光，我不舒服的眯着眼看向来源，定睛后我的心差点从嘴里蹦出来：茂密的树冠中，一个阴暗的人影仿佛幽灵一般，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如果不仔细看就会把他当成周围环境的一部分。看不清长相，那人整个像一团影子，飘忽而不真实，仿佛随时会消失。唯一让我看清的就是他手中的一支箭，反射着阳光刺激着我的视神经。
　　箭尖指向莫非天。
　　他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小心！！！”
　　我大喊着扑向莫非天，同时那支在阳光下闪耀着夺命光彩的箭也离了弦，夹带着破空之音呼啸着向我们袭来。

                          第八章
“小心！！！”我大喊着扑向莫非天，同时那支在阳光下闪耀着夺命光彩的箭也离了弦，夹带着破空之音呼啸着向我们袭来。
　　我扑进莫非天冰冷宽大的怀抱，眼睛死死的闭着，等待着下一秒就会到来的疼痛。那一瞬间，我的头脑是空白的，身体在思考前就自己做出了行动。理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莫非天在我面前倒下去，不想让他再受到伤害，不想让他就这样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死去，因为那样，就显得他的人生太悲哀了。
　　周围很安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几乎在同时，两条有力的臂膀把我紧紧地抱住，那样用力，我觉得肋骨都被勒的咯咯作响。虽然闭着眼睛，但是晕眩的感觉告诉我，我被人抱着转过一个角度，一个令我胆寒的角度……莫非天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猛地张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就像在放慢镜头，一束银光带着点点光屑，划着优美的轨迹飞来，残忍的美丽。
　　莫非天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恐惧，幽蓝的眼底就像深沉的大海，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说不清又道不明，像一滴水，不小心掉落到一个平静的湖里，晕开一圈圈的涟漪，在那深沉的眸中扩散开来，真的很淡……
　　我的身体在发颤，骨骼抖得仿佛随时会散开，血液横冲直撞，狠命的涌到头部，大脑有种被挤碎了的感觉。
　　耳朵里被植进了骨肉撕裂的声音，吱吱的尖叫，还有内脏被挤压，穿透的闷响……不要了，我不要在听了……但是那声音像一条蛇，扭动着身躯，滑过波动的的空气，直直的钻进我的大脑，让我想把脑子整个从头腔中挖出来。
　　伴随着那恐怖声音的是……血……晶莹璀璨的仿佛会流动的红宝石……从莫非天的胸口喷出，洒了我满身满脸，灼热的像岩浆，从我的皮肤一直烫进我的心里，全身仿佛要被烧烂了，每根神经都大喊着，战栗着，抽搐着……但是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没有转开，就像有自己的意识。我的全身都被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银色的箭尖一分一毫的从那溢出血液的淡粉色的肉里钻出来，没有挣扎，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有点像惊蛰的虫。莫非天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只是脸色苍白的仿佛透明一般，隐约有种颓废的美。
　　他紧紧地抱着我，那锐利的箭尖刺破了我的皮肤，我的血和他的混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妖艳。
　　又是一个转身，莫非天利落的抬手……举枪……扣动扳机……枪响……
　　树上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但是没有受伤的呻吟。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那个杀手走了吗？我紧张得听着。
　　身上的重力霎时消失了，莫非天疲累的闭上了眼睛，缓缓地从我身上滑下……而我，仍是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傻傻的看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可能的，谁来告诉我这是假的。我僵立在地上，没有办法反应所看到的景象。
　　莫非天会死……这怎么可能？那样一个恶魔，一个可悲的恶魔……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可是那双总是冷冷的观察着人世冷暖的蓝眸现在紧紧地闭着，脸色灰白的吓人，卷曲的长发沾了血，幽黑与妖红，突兀的和谐，华丽的颓废。
　　我突然发疯了一般扑到他身上，大叫着，至少我觉得自己是在大叫着，那声音遥远的不真实，像是从宇宙的另一端传来的。
　　“醒醒，快醒醒，你这个混蛋，醒来啊……”我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肩，手指深深的陷进他厚实的肌肉中。
　　“你不是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吗？那为什么现在像个孬种一样躺在这里，快给我起来啊……”湿湿凉凉的液体滑过我的脸颊，下雨了吗？这片阴森的树林能遮住阳光，为什么不能遮住雨水？
　　他的表情和倒下去的时候一样平静，平静而安详，微微的还带点孩子气，是啊，他也只有十八岁，应该是风华正茂、挥洒青春的时候，但是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那张完美的脸像石膏像一样僵硬，连唯一柔软的长而浓密的睫毛都一动不动，这跟死人有什么分别？
　　死……死……死……
　　我想呕吐，想疯狂，想尖叫，但是我却冷静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不光头脑，连身体都在瑟瑟发抖。我的思绪是一片混乱还是一片空白？我分析着……思考着…
　　我为什么会想到死？他只是受伤了，还不一定会死，我不能比他还先崩溃，我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啊。
　　“林夜泉，冷静点，你要振作，清醒一点……”我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脸，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深呼吸……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再次看向莫非天鲜血淋漓的胸口。
　　血，是我不管做过多么好的心里建设都无法平静接受的，那红艳的颜色深深的灼痛了我的眼睛。
　　他的身下已经染上一大片红润的色泽，把他的脸衬得更加苍白。我飞速的伏在他的身上，耳朵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什么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我觉得心霎时跌进深渊。我慌慌张张的把手指贴在他的脖颈上，摸索着，冰冷的皮肤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是手指下那微弱的脉动令我的心骤然狂跳起来——他还活着。
　　我再次附耳去听他的心跳，左胸仍是一片寂静，我不死心的换到右边，果然听到了慢很慢的跃动声——老天，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平时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样不自然的结构他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奇迹！难怪他总是冷冰冰的，心脏供血不足是会有这样的症状，但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原因，嗜血的理由也是这个吧。天啊，命运到底和他开了多大的玩笑！
　　我近乎温柔的看着他，堵在他伤口的我的衣服已经全被血浸透了。绝望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缠绕着我：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我拨了拨他挡在眼前的刘海，低喃着：“你不是喜欢我的血吗？来，吃饭了……”
　　腕上的伤口不用很大力就裂开了，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我把顺着胳膊蜿蜒流下的血凑到他的唇边，捏开他的嘴，微笑着看着我的血流进他的体内……
　　好累，头好晕，让我歇歇吧，等我醒来，你应该就会好了吧……
　　我就着这样的姿势，爬在他的旁边，失去了意识。

                        第九章
  身体好重……眼前一片黑暗……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也没什么可怕的，不明白那些垂死的人为什么会恐惧的丑态百出。
　　只是……很孤独……还有心头隐隐放不下的一道光……温暖、柔和、明亮而不刺眼、还有……还有什么呢？哦，对了，还有那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菊花的清香。
　　为什么心头会有这种感觉呢？很怪异，很新奇，也……很温馨——从来没有过的感觉。陌生，真的很陌生，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或人？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没有吧，从来就没什么对自己来说是重要的，就这样忘却吧，沉沦吧……
　　黑暗——原来是可以越来越浓的……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向自己走来，和自己相似的脸，相似的蓝色眼眸，只是他的神情是温柔的，看在眼里心似乎都会化了。
　　他一步一步走来，唇角带着微笑，走近……
　　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微笑，但是却穿过了他的身体，抓不住！他仍然在微笑着，看着自己，可是眼中的焦距在……后面……
　　回头。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莹白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恐，蓝得透彻的眼睛满是绝望和求救……还有对弱小的自己产生的无力感和厌恶……那双本该冰冷无情的眼睛此时含着泪水，盈盈的流动，那无声的悲恸全蕴藏在冰蓝的眼底。
　　人影穿过了自己，缓缓走向小孩。
　　小孩抬起头，在看到那人的一霎那，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那人伸出手，微笑着，等待着，小孩滞了滞，然后顺从的把小手放进那白皙的大手中，然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再次穿过自己，向着那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等等……不要走……不要留下我……
　　想喊，但是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焦躁、恐慌，这些陌生的情绪迎上心头，想动，身体却沉的像灌了铅……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吧！
　　突然，嘴里像被灌进了某种液体，温润、腥甜、还混合了淡淡的菊花香——十分干净的味道。温暖，随着这些液体缓缓流进身体，原本的冰冷僵硬的身躯柔和了下来，心头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很平静，很安心，也……很熟悉，对了就像被一双干净透彻的眼睛看着的感觉。那双眼睛，总是饱含着悲悯和恐惧的看着自己，矛盾，却奇异的和谐；常常含着泪水，脆弱的在眼眶中打转，却坚强的不掉下来，眸光流动，将主人的感情直白的表露出来……那真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啊……
　　“回来吧。”声音终于发出来了，身体也变得轻盈，十分舒服的感觉，就像抛掉了一个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负担。
　　小孩转过头，然后……松开手，跑向自己，脸上挂着微笑，扑到自己怀里……
　　一道光亮了起来，身体被轻柔的托起，在那最后的一瞬……看到了……那人影脸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莫非天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唇上的压力和嘴里那熟悉的温润，就是这个吧，把自己从黑暗中唤醒。
　　然后感觉到身边有一具柔软温暖的身体，散发着洋洋的暖意，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很冷，持续不断，似乎连自己讨厌的太阳，也因为这种温柔而变得不那么刺眼。淡淡的清香从那身体上散发出来，干净清纯的菊花香，熟悉的感觉。
　　这个傻瓜，把自己当作祭品了吗？不过如果问起他原因，说不定他会说：‘吃什么，补什么。’吧。那个单纯的同情心泛滥的傻瓜。
　　身体还是动不了，可能是失血过多，四肢都是麻木的，头也昏昏沉沉的，如果莫伯再不来，可能两个人都要死了吧。
　　他从不惧怕死亡，甚至每每杀人时，他也和被杀的人一起体验着死亡的快感，但是现在，他希望能获救，希望身边的人能获救，希望可以活在有他陪伴的日子里。
　　莫非天吃力的翻着身，想要爬起来，但是头刚一转到旁边，就看到一双黑亮的皮鞋停在眼前。他微微抬起头，顺着黑色的裤管看上去，修长结实的腿，完美比例的身材，然后不意外的看到一张冷酷俊美的脸庞，因为这个阴森的林子是他的地盘，这也是那些黑衣人不敢追来的原因——死亡森林的传说是这个学校的梦魇。
　　莫非天很庆幸，现在是在白天，而不是在月圆的夜晚，否则连正常状态下的他都没有把握能打赢发狂的月冥流风。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现在因为叶尉刑有了交集——很不好的交集。
　　月冥流风的眼睛从莫非天的身上转移到他旁边的人，是他？那个令骄傲的叶尉刑向自己下跪哀求的人。他缓缓走过去，看着那张昏睡的脸……不一样，很不一样，和上次看到时那个堕落糜烂的人不一样，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是感觉温暖柔和了很多。
　　莫非天的瞳仁霎时紧缩，深蓝色的眼眸仿佛暴风雨中的大海，暗含着危险的讯息。
　　“别碰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冷冰冰的怒意，空气似乎也瞬间降温，这样的情形普通人早就吓得一动不动，但是月冥流风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莫非天，然后又继续走向夜泉。
　　他来到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儿身边，拉过他还流着血的右臂，手指轻轻的擦过那道莹红晶亮的液体，放在眼前细细的观察着：“他就是你的新宠吗？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了？”
　　有一瞬间，莫非天好像看到了那夜一般漆黑冰冷的眼眸闪过一道光，但是快的消失，就像流星划过天际，尽管如此，他的心猛地收缩一下。
　　冰蓝的眸子霎时锐利了起来，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静静的看着月冥流风的动作。
　　只见他缓缓伏下身，手指轻柔的划过夜泉淡粉色饱满的唇，在那光滑的小麦色的肌肤上留连，最后停在那双紧闭着的眼睛上。
　　“长得不错，但是线条太柔和了，我记得你喜欢的是不驯倨傲型的——就像叶尉刑。”低沉森冷的声音像是冰下的暗河，缓缓流淌着刺骨的寒意，伴随着这股寒意的，是他幽暗如夜的利剑般的眼神。
　　“和他无关。”莫非天的语气更加冰冷。
　　“能让你紧张的人——很有意思。”月冥流风心不在焉的回答，但是没有人气的眼，始终没有离开手指下那个散发着温暖的人。
　　他把蜷在地上的人拉进自己的怀里，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清香。是菊花的香味……很熟悉……干净而甜美……宛若记忆中那般甘醇……令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兴奋得叫嚣着，想要他的欲望就想引线被点燃的炸药……受不了了，本性中阴暗嗜血的因子剧烈的跳跃，想看到那双紧闭的眼眸在被撕裂的同时是怎样的楚楚动人……好兴奋啊……很久没有过了……这残忍的快意……
　　莫非天看着他把自己身边的温暖的热源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冷冷的没有感情的眸子多一眼都没有看向自己。那温柔的暖意随着他的离开也缓缓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只留下永恒的寒冷，无法忍受下去了……
　　莫非天猛地坐起来，拉住月冥流风抱着夜泉的胳膊，比冰还冷的语调像毒蛇一样斯斯的从牙缝中挤出：“我说了，别碰他！”
　　月冥流风停了下来，回过头，英俊的脸上仍是没有表情，但是眸中杀意一片：“放手。”
　　空气中仿佛分子在剧烈碰撞，火花四溅。
　　他放下一臂，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依靠在他怀里的夜泉，转过身，突然快如闪电的出手，五指深深的插入莫非天的伤处……鲜血，顺着他的手瀑布般的流下。
　　莫非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伸出一只手钳住月冥流风的手臂，阻止它进一步侵入。冰蓝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月冥流风怀里的人。他好像因为依靠的地方忽然震动而不适，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孩子气的在月冥的身上磨蹭着，细致的眉毛轻轻的皱了皱，紧闭着的那双美丽的眼睛动了一下，连带着长长的睫毛也像振翅的蝴蝶一般扇动着，然后那双迷蒙璀璨的眼眸缓缓睁开，淡如水色的嘴唇翁动着：“莫非天，你好了吗？”
　　两人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时间仿佛被禁锢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不动。
　　莫非天觉得心里有一块好像被火车强力的冲撞了一下，整个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一般。身体上所有的疼痛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火烧般的灼热，如此激烈，如此痛快，每个细胞都在跳跃着，长久以来冰封的身体开始回暖了。
　　月冥流风看着那双晶莹斑斓的大眼，迷蒙的泛着水气，眨了眨，复又闭上，再度睡去，天真的就像个孩子……变化真的很大……令他怀疑上次看到的不是他，那个人明明眼神空洞，灵魂死掉了，只留下个淫荡的躯壳在无意识的勾引人。对了，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了，那双眼，不像尉刑一样光灿夺目，如火焰一般散发着灼人的光彩，而是柔和的像冬日的暖阳，让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他更紧地抱着那个脆弱的人，怀中人不舒服的扭动着，眉毛揪成一团，嘴里喃喃地说：“好难受……松一点……”
　　“放开他。”莫非天吃力地站立起来，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他紧紧地抓住夜泉纤细的手臂。
　　“月冥。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莫非天又开口了，阴柔的语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缓慢，有力的说着，透着让人魂飞魄散的寒意。
　　月冥流风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他细微的喘息着，不适的挣扎着，嘴里含糊的抗议着……脆弱的仿佛单手就可以把他折断，但是即使自己身处险境，脑子里还念念不忘其他的人——一个有趣的人，但是那种光还不够。月冥流风下了结论，然后……莫非天吃惊的发现……他竟然笑了……无比阴寒的笑意，就像地狱中的王。
　　“还不够……他还不够，先放在你那里，等时候到了，我会带走他。”冰冷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就像黑暗中操控人心的神。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莫非天也笑了，冰冷而挑衅，一种棋逢对手的……满足。

                          第十章
  昏昏沉沉中，可以压低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没想到聂白会用到他的王牌杀手，少爷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平板的声音仿佛是机器放出来的，频率单调的一如往常，只是多了一点关心。
　　“‘寒影’……”低沉熟悉的嗓音在细细的品味着这两个字，隐隐传出危险的意味。
　　“少爷，接下来怎么办？看起来他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一丝不苟的调子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静观其变。”
　　模糊的门开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钝响——门再次关上。
　　我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处的环境。
　　陌生的房间，很简单的摆设，但是品味不俗。房间的色调由黑白主控，很冷硬，很男性化，房间的落地窗开着，洁白的窗纱随着晚风飘起，落日染红了半天的卷云，洋洋洒洒的，很有几分飘逸的味道。远处低地上灯火闪烁的神授学院的宿舍区，在这温柔得能杀人的傍晚，平静单纯的就像羞涩的少女，可是，我知道在那干净的表象下是怎么样的肮脏。
　　“你醒了？”清悦低柔的女声在床边响起来。
　　“莫小姐？您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吓得浑身一颤，惊讶的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孩。莫家的人怎么都像幽灵啊。
　　她皱了皱鼻子，小巧性感的红唇撅起来：“就在你出神地看着外面的时候。看来我这个大美女的魅力还比不上外面的风景，好伤心啊。”
　　我苦笑：“怎么会？我可能是想事情走神了。”
　　“那还是我比较吸引人喽？”她天蓝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
　　“是啊。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我诚恳地说。这是实话，好像老天很眷顾莫家人，无论是莫非天还是莫羽天，都美得不像凡人，如果真有天使，大概就是长这样的吧。
　　“可是还是比不上你的恋人啊。”她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女孩在闹别扭一样，天真而娇憨，只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总是冰冷的没有感情。到底是怎么的家庭，会把他们培养出这样的性格啊。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同情这个美丽的女孩——虽然没有权势，没有金钱，但是我的家庭是充满温馨的，在那里，我可以尽情的撒娇，有了委屈也会有爸爸和妈妈来安慰。记得以前用家造句，我说‘家是人生的避风港湾’，现在在这个黑暗的地狱，这句话成了支持我的信念。家啊……好想念爸爸妈妈，想念院子里种的菊花……再过不久，就该开花了吧……
　　“你在想她吗？你喜欢的人。”莫羽天问道。她清脆的声音把我从幻想中拉回来。
　　“哦，不是，只是在想家。”我苦涩的说。
　　“为什么要想家？”她的语气充满好奇，就像孩童对未知事物的感到好奇一样。
　　我奇怪的看着她的眼，问道：“当然会想家了，亲人的疼爱、朋友的关怀、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难道你都没有吗？”
　　她晶亮的蓝眸瞬间黯淡下来：“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家庭，我真羡慕你，夜泉。”
　　突然她眸光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清冷的就像寒夜中的一颗孤星：“莫家，是没有一丝温情的地方。夜泉，你试过在襁褓就被迫接受严格的训练吗？你试过在生病时父母连一眼都不看你吗？我还好，我哥受到的家庭带来的伤害更大，只因为他是继承人。你不明白的，因为你有个温暖的家，可是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现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付出任何代价成为你。”
　　“莫小姐……”我说不出话来，安慰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是对她最大的伤害。的确，一直都幸福无比的我没有经历过她的种种，所以我……没资格安慰她。
　　她白皙柔软的手抚上我的脸，和她哥哥的手一样冰冷。
　　“好滑的皮肤，我哥也是这样摸你的吗？”她喃喃的低谓，目光迷离而危险。
　　我的心脏猛地一震，浑身不自觉地发抖。莫家人阴冷的气质总是令我害怕。
　　　　“你知道吗？家里唯一对我好的就是我哥，可是，现在连他都不理我了，因为你。本来他的心里只有我，现在突然闯进了一个你，把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抢走了，你说夜泉，我该怎么惩罚你？”悦耳如铃的声音此刻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就像停止了跳动。
　　“莫小姐，你误会了，我……”我急急的辩解着，但是剩下的话被她阴狠的眼神憋回了肚子里。 　　“误会？如果是误会，哥就不会不顾自己一身是血还抱着你，如果是误会，他就不会让你住在他的房间。”
　　她的语调轻柔缓慢，声音婉转悦耳，但是话语中的怨毒令我心惊，特别是那双锐利的眸子从我的眼前掠过时，我有种灵魂被从眼中拉出来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看到哥哥对什么人或事物那么紧张，就连对我，他都只是义务性的关怀，但是哥哥抱着你回来的时候，他眼中是我从来没看见的怜惜，那一刻我真的恨你。”
　　她定定地看着我的眼，清澈的眼睛蓝的有些妖，然后十分认真地说：“夜泉，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又能获得哥哥的所有注意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说着，她的盈盈水眸开始闪烁泪光，精致的小脸泫然欲泣。
　　本来惊恐得手足无措的我在看到她的眼泪时冷静下来，虽然我不认为她哥哥会对我有感情，莫非天那个恶魔是不会有感情的，更何况是对我这个玩具。但是这些日子的接触让我清楚地意识到，莫家的家庭关系是怎样的冷漠，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是怎样的悲哀。
　　她拿起床头水果盘中的刀子，放在手里把玩，纤白柔美的手指轻轻擦过雕刻着精美纹理的刀身，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真美，最危险的东西总是最美的，你说对吗？夜泉。”她冰蓝的眼中清晰的倒映出银色的刀具，那一闪而过的寒光不知是她眸子的冰冷还是刀子的锋利。
　　“是啊，最危险的东西最美，就像您，莫小姐。”我看着她明媚清丽的脸，心中咯噔一声——完蛋了，这次死定了，她是真的恨我。
　　“你真可爱，一张小嘴不光漂亮，还总能吐出甜言蜜语逗人开心”，她咯咯的笑着，笑容天真无邪，如果不是她手中的刀子离我的脖子只有几毫米，我真会被她的笑脸迷惑，认为他是个天使，可是我知道，她和她哥哥都是有着天使外表的恶魔。
　　我紧张的低垂眼帘，盯着她的手，有几次她笑得太厉害，脖子就清楚地感觉到刀身的冰冷，就像此刻，那尖锐的寒气透过皮肤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令我全身不自觉地颤抖。
　　　　“好迷人的眼神，就像小兔子一样楚楚可怜，让人既想把你轻轻搂在怀里疼爱，又想狠狠折磨你，看着你美丽的眼中含泪乞怜的脆弱模样。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勾引我哥的吗？”她嘴角噙着甜美的微笑，眼神中却透出嗜血的狠毒，我觉得自己都得更厉害了。
　　“那么，就从这双五彩斑斓的美丽双眸开始吧。”她像是终于想好从哪里开始凌迟我，舒心地吁了口气。
　　眼前银光一闪，那把刀离我的眼睛越来越近……

                        第十一章
“玩够了吧。”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房间里，我紧绷的精神像是又被人拉了一把，全身猛地一震。我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莫非天抱胸闲适的倚在门口，穿着黑色休闲装的高大挺拔的身躯宛若雕塑一般比例完美，最后一抹夕阳照在他无可挑剔的俊美五官上，为苍白的脸色平添了一份红润。虽然早知道他“美色惊人”，我还是看呆了，可能是因为他身上多了一种柔和吧。
　　“哥哥，你又扰乱了我的游戏。”莫羽天噘着嫩若花瓣的红唇撒娇地说。
　　什么？折磨了我半天精神的只是个游戏？墨家兄妹果然都是恶魔！我说不出是该愤怒还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闷闷的。
　　“嘻嘻，吓成这样，都出汗了，好可怜哦。”她又转过身，拿出蕾丝手帕轻柔的擦拭着我的额头，满眼爱怜，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我的错觉。看着她的接近，我全身僵硬，微微一侧头，躲过了她亲昵地欺近，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门口的莫非天。此时夕阳已被夜幕彻底吞没，徒留一室阴影，他站在阴影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隐隐捕捉到夏夜中一丝不寻常的寒气，令我浑身一颤。
　　黑暗中，莫羽天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亮得吓人，闪烁着邪恶的光辉：“为了补偿你，送上香吻一个。不许拒绝，不然会伤了我这纯情少女心的。”
　　“不……”用了。剩下的话全被一片冰冷的柔软堵在嘴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充斥口鼻间的少女的馨香。
　　我瞪大了眼，不知该怎么反应，只能看着她陡然放大的眼睛流转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彩。
　　“嗯……又软又甜，还有淡淡的香味，真不像是男孩子的唇。”她咂咂嘴，仿佛在回味美味佳肴一般，然后樱唇一勾，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她向着门口那个被黑暗笼罩着的人影喊：“哥，你要不要尝尝？”
　　不会吧，这个小女巫想害死我吗？经过刚刚那一吻，我的大脑还处在罢工状态。
　　“夜泉”，耳边传来轻的只有我听得到的柔软女声，我回神看着凑在我脸旁的莫羽天。她的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要走了，今天只是来告别的，顺便逗逗你，”她狡黠一笑：“谁让你看上去那么好欺负。”顿了顿，她又正色道：“我哥就托付给你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是唯一一个能让哥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的人，我不希望哥哥再变得那么冷冰冰的了。”她的眸子蓝得透明，神情认真地令我心惊。
　　　　说完这么一番扰乱我心神的话，她猛地从床上跳起，优雅如波斯猫般走到门口，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嘿，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过甜蜜的二人世界吧。”
　　她踮起脚，在一直没说话的莫非天脸上印下轻吻，然后再没看我一眼，带着萧索落寞的背影离去。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的寂寞是真的，痛苦是真的，对家庭的恨意也是真的，所以她用任性和撒娇来掩饰，纵然有庞大的金钱和势力，身外物终究不能填补心中渴爱的空洞。那莫非天呢，他的冰冷和残酷不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吗？没有人可以脱离了感情而活。
　　热辣的感觉涌上鼻端，那浓浓的酸楚感令我忘记了呼吸，我必须用尽力气才能控制不让泪水流出眼眶。
　　“你在哭吗？”低沉轻缓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响起，把我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来。
　　　　“没……没有。”我压着嗓子说，哽咽令我喉咙压抑的痛，但是我控制着不让声音带着哭腔，因为如果被他知道原因，眼泪就变得残忍无比，再没有什么能比人生的悲哀被狠狠揪出来更让人痛苦的。　　“莫小姐要走了吗？她要去哪？”我言不及义的问着，希望能转移自己悲伤的情绪和莫非天对我的注意，那种侵略性的目光，让我有种灵魂被扒光，赤裸的展露在他面前的感觉。
　　“为什么要那么做？”他的语气中难得有一丝陌生的波动。
　　“什么？”我的思绪有些转不过来。
　　“当时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箭？”他蓝的似乎似乎能把人溺毙的眸子在暗夜中闪闪发亮，宛如上好的水晶，我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没什么，不是最后还变成您帮我挡箭吗？”我嗫嚅道。
　　“说实话。”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伤口立即再度裂开，神经忠实地做出反应，痛楚夹杂着酥麻感从皮肤传到大脑，。
　　“好痛。”我蹙眉轻呼。
　　几乎同时，他放松了我的手臂，近乎温柔的看着伤处。温柔……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他忽然身子一僵，然后又柔软下来，轻柔的把我揽在怀里。新月如眉，淡淡的光华洒在他的脸上，冰蓝的眸子此刻变成魅惑的绚紫，再加上他轻缓的语调，有说不出的勾引。
　　“羽天有一点没有说错，你的唇形很美。”他注视着我的唇，视线像是带着火苗，灼烧得我全身发烫。
　　“那……那个……莫少爷……”我轻轻挣扎起来。气氛太不对劲，他的目光让我晕眩，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子？
　　“是不是真的像棉花糖一样？”他不顾我的挣扎，用白皙的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唇，自言自语的低喃着。
　　天啊，他不会是想要亲身实验吧。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越凑越近。
　　唇上传来冰冷的纯男性气息，很干净，触感不是很柔软，但是也不太难受，我头脑有些发昏的想。　　吻的热度在逐渐升高，他的唇上沾染了我的温度，甚至变得有些发烫，大概是因为我的唇温度更高。火热的舌头灵活的撬开我的唇齿，和我的舌紧紧的纠缠在一起，挑逗着、勾引着、邀请着……似乎这样还不满足，他的舌又攻城略地的进攻到口腔更深处，舔弄着细滑的上颚，围绕着牙龈打转，然后又和我的舌缠绵在一起。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喘息声越来越粗，凶狠的仿佛要把我的嘴吃进肚子里，他不知厌足的吮吸着我的唇，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他要把我的灵魂吸出来。
　　“嗯……不……”我虚弱的呻吟着。
　　我想挣开他，但是头昏昏沉沉的，四肢软弱无力，只能虚软的靠在他的身上，任他予取予求。肺仿佛要炸了，我才发现这么长的时间我都忘记了呼吸，直到他放开我的嘴，我才大口大口的吸进甜美的空气。
　　大脑还是没有思考的能力，我全身的感觉都操控在他的手里。忽然胸前一凉，才发现不知何时衣服已经被他解开，肌肤暴露在夏夜微凉的空气中，战栗着。他的唇流连在我的脖颈处，牙齿细细的啮咬着我的锁骨，酥麻感从他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
　　就在这极尽缠绵的一瞬……
　　一道寒光乍起，直取伏在我身上的莫非天！
　　还没等我喊出声，只见莫非天突然抬手，再等我定睛一看，一支闪着莹光的银箭稳稳夹在他的手指间——好快的身手！
　　黑暗中一道仿佛更黑暗的身影扑了过来，莫非天仍压在我身上没有动，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他唇角的那抹冷笑，残忍、狠毒，我不禁微微颤抖。
　　灯光在那一霎那亮了起来，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保镖冲了进来，把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的人团团围住。
　　“恭候多时，‘寒影’。”莫非天的语气轻柔和缓，但是眸子里的阴狠却仿佛能把人冻结

                      第十二章
“恭候多时，‘寒影’。”莫非天的语气轻柔和缓，但是眸子里的阴狠却仿佛能把人冻结。
　　被人团团围住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高挑健美的身材看着有些单薄，看的出年龄不比我大多少。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看不到长相，但是那双眼……看着那双眼，我的心狂跳起来。
　　好像啊，清清冷冷，眼珠黑亮的就像上好的黑色琉璃，光是看着这双眼，就有种冰凉透彻的感觉。不过我所熟悉的那双眸子在看着我的时候都是温柔宠溺的，里面满满的感情，能让我的心化成一湖春水，而这双相似的眼睛只有说不出的锐利和麻木。
　　董明，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好想他，想得心都痛了，像有一把尖刀在心头最软弱的地方狠狠地搅动，直到鲜血淋漓。
　　“想不到莫少爷居然为了我摆了这么大的阵仗。”黑衣少年冷笑一声，音色出人意料的柔和,令人想象不出这是个杀手的声音。不知是他太胆大还是愚蠢到不知莫非天的恐怖，听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对自己的处境不甚担忧。
　　莫非天缓缓走到他面前，周围的保镖早就恭恭敬敬的站成一排。他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那支箭，银色的箭在白皙修长旋转着，划出一圈圈优美的轨迹。
　　“绝对值得，对待聂白的首席杀手当然要慎重。”他轻缓的说，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莹蓝的眼睛不曾离开手中的银箭，银光倒映在那样一双眼中，有种冰寒致命的美感。
　　“过奖了，即使我再厉害，不是也落在莫少爷的手里吗？以我的谨慎，居然没有发现这是专门为我设下的陷阱，说到底还是莫少爷技高一筹啊。”柔和的嗓音仍然一副不紧不慢的调调，仿佛生死之于他完全没有意义。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珍惜生命，我看着那双清冷的眼，双拳紧紧地握住……在我为了活下去，即使活得再痛苦，也不认输地努力着的时候，还有人……有这么多人……把自己的生命当作游戏人间的筹码，相比之下，我的努力竟执着的有些可笑。
　　“其实你的行动很好猜，以聂白的完美主义，不会允许这样的失败。所以，你一定会再来暗杀我。”他缓缓的说，笃定地笑着。他在修长的手指间闲散而无聊的转着那支银箭，专注的看着它在灯光下连成一个浅薄的圆影，旋转出迷离的光彩。
　　我诧异的看着他，心里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也许是多年来环境的影响，他总是能轻易的看穿人的思想和行动，这样的透彻，这样的……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我还以为你只是个纵欲的草包，现在才发现你是个聪明得可怕的魔鬼，这么说这些疏漏的防卫，以及刚刚的激情热吻都是为了让我掉进陷阱而作出的假象了。”
　　激情热吻……听到这几个字，我相信我得脸红的能滴出血来。莫非天看着我的窘相，蓝得犹如瑰丽的大海的眸子飞快地闪了闪。
　　“你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当然要还了。”他轻柔的说着，但是阴狠的语气让我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刚刚那个温柔仿佛只是个假象。
　　黑衣人仍是一声冷笑：“在聂白手下做事，你认为还会怕死吗？”
　　莫非天也是一声冷笑，嘲讽一般。
　　“那就享受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不，不要，我惊恐的望着莫非天。太清楚他的残虐狠毒了，每当午夜梦回，那白色的大厅，鲜红的血液，濒死的人们恐惧的面孔，划出优美弧线的刀子……这一切在我的脑中旋转、旋转，最后变成一个血色的地狱，难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吗？对这个有着和董明一样的眼睛的少年，我竟有种要不顾一切保护他的欲望。
　　所以……
　　“等等，不要……”在我反应过来以前，嘴巴已经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莫非天的视线被吸引过来，他的眼在一瞬间变成诡异的幽蓝，仿佛暴风雨中的大海，暗流汹涌……
　　“你为他求情？”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冰冷的像寒箭般刺进我的神经。
　　被那样毒蛇一样的眼紧盯着，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急得冷汗顺着脖颈直流进衣领中：“不，我只是……”
　　“很好。”他不客气的打断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优美的唇角勾起冷残的笑容：“那就把这个刺到他身上。”
　　眼前银光一闪——是那支箭！

                        第十三章
“ 来，拿好。”莫非天轻柔的对我说，手里那支闪烁着冰寒森冷光芒的银箭就像他的眼睛一样锐利而无情。
　　我摇着头，一步步向后退去，惊恐的看着他深沉而专注的目光。
　　“夜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他的语气低了下来，眸子里一片惨蓝，深暗阴郁的就像暗流涌动的海底。
　　““莫少爷，我······”我嗫喏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什么，满眼绝望。不想了，真的不想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活生生的展现在我眼前，我再也承受不了那种灵魂在瞬间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沉重。
　　看着他越来越冷残的神色，我的心不受控制的猛地紧缩。那双深刻的仿佛能刺透人心的蓝色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视着我，冰珠般的瞳孔一瞬间缩成一条缝，隐隐透出来自地狱的幽光。
　　“夜泉，你的朋友好像已经出院了。”冰冷的回答，冰冷的眼神，以及他手中冰冷的闪着寒光的箭。
　　不，不要再有人为了受折磨了，我还记得罗勇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对我说：“不是你的错。”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变成那样，现在难道我又一次要害他受伤吗？
　　他轻柔的执起我的手，轻柔的把箭放进我的手里，再轻柔的把我的手握紧。那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把那令人窒息的寒气刺入我的皮肤，直达骨髓……我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莫少爷，你这又是演了一出什么戏？”黑衣的少年语气满是嘲讽，黑巾下的面容看不到是怎样的神色，倒是那双眼愈发显得通透清亮——那双酷似董明的眼睛啊。
　　“呵呵，一场好戏。”莫非天笑得阴残。
　　“去吧，夜泉，他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有些麻木的看着手中的箭。呵，不过是换了一种道具，和刀子没什么两样，只要轻轻划下去，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不会有多痛苦。他是个杀手，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定不比我少，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再把自己卷进去，反正已经杀过那么多了，我这双被鲜血和生命玷污的手早就已经和灵魂一样腐败不堪了，还犹豫什么，快，去吧……
　　我拖着僵硬的脚步，慢慢的挪过去，周围的保镖显然已经看惯这种事情，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仍是一贯的莫无表情。
　　“对不起。”我不敢看那双眼，低低的说了一声。他没有作声，只是我感到头顶的视线灼热的要把我烧穿。
　　一如往常
　　手起箭落，掌中的银箭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原来，不管灵魂再怎么拒绝，肢体都已经习惯这种重复不断的杀戮动作，简单，干净，有力……
　　鲜血，一滴一滴，像在放慢动作一样，从他的肩窝喷出。粘稠的，鲜红的，绝望的，残忍的，疯狂的，灼热的，灿烂的，一颗一颗的血珠子在灯光下，在空气中，在我的灵魂深处飞舞，漫天都是，我的眼前一片血红，世界都变得疯狂，或者，是我疯了……
　　“啊~~~~~~”脑子里传来了绝望的声音，好遥远，飘渺的像从宇宙的另一端发出的，又那么近，因为我的胸腔随着那喊声在振动。
　　受不了了，无法控制自己，难道是好日子过久了，连这种已经很习惯的事情都无法忍受了吗？我蹲在地上干呕着，本来没吃什么的胃在强烈抽搐，苦涩的黄绿色胃液顺着喉咙喷出，雪白的地砖上满是不堪入目的污秽，看着又令我恨不得把内脏一起吐出来。的7d04bbbe5494ae9d2f5a76aa
　　胳膊上多了一道力量，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柔和而不失力道，我迷惑的抬起眼，直直的望进一双清冷的黑眸中，那种凉凉的透彻感让我精神一振。
　　下一瞬，我被搂进一个宽大的怀抱，施加在我身上的双臂仅仅的箍着我的身体，仿佛要把我的肋骨勒断。我一惊，回身看到莫非天那双蓝得像无机质的宝石的眼睛，冰冷刺骨的怒气，瞬间从他身上凶猛的向我扑过来，仿佛把我包围在万年寒冰中，那浓厚的肃杀之气让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被穿出了成千上万个窟窿。 
　　“你知道违抗我命令的后果，为什么不杀了他？”低沉的，带着厚厚的磁性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我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我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吱唔的说：“你只是让我把箭插到他身上，并没有让我杀了他啊。”
　　许久的静默。
　　然后……
　　“这是你第二次挑我的语病，为了这个要杀我的人。”阴狠，残酷，没有感情的声音……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身上的压力消失了，突然而来的轻松竟令我有些空虚。
　　莫非天走到黑衣少年面前，一把把他脸上的黑巾拉下，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孔，但是我看到了莫非天嘴角的阴冷的笑容：“聂白果然是完美的疯子，连杀手都挑如此俊秀的。”
　　“好好享受吧，我会让你后悔没有死在刚才。”
　　恶魔，又露出那嗜血的微笑。

                                  第十四章

    地上的血迹和污渍在黑衣少年被带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死亡的恐惧留在了房中。
　　我不敢想象那个少年会受到什么待遇，也不愿想象一个和董明有着相似眸子的人会受到莫非天怎样疯狂的报复，而且，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莫非天阴沉墨蓝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锐利的像看着猎物的老鹰。
　　“你不想他死？”一只苍白纤细的大手勾起了我的下巴，冰冷的没有人的温度。
　　“是的。”被那眸子看得发慌，我死命的咬着下唇，小声地承认着。
　　“可是他想杀我。”他又淡淡地说，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我无话可说，只能定定的看着他的眼，再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即使这样，你也不想让他死吗？”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唇，轻轻摩挲着被牙齿肆虐出的咬痕，那冰冷的触感像针刺一样扎进皮肤，我不禁瑟缩一下。
　　“他也只是听命行事啊。”我战战兢兢的回答。
　　莫非天没有说话，只是手紧紧地擎着我的下巴，晶莹锐利的的蓝眸探究般直直望进我的心里，我下意识的想移开眼，但是视线仿佛被他的眼睛吸住了，只能无助的任由他挖掘我的思想，窥视我的灵魂。

  “所以……他杀了我也没关系吗？”下巴上的力道猛然加重，我觉得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了，剧痛从神经传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我浑身颤抖着，耳朵嗡嗡作响，眼泪不自觉地流了满脸，在一片扭曲的世界中，我看到莫非天那双冰蓝的眸子仿佛闪过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转瞬即逝……那样凄绝，那样惨烈，那样深刻，仿佛一把利剑刺进我的心里，却又在瞬间又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种痛，深深地在我的心里留下烙痕。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滚！”下巴上的手松开了，莫非天留下了个疏离的背影，一丝丝冰冷的寒气不断笼罩过来，那种魔性的气息比之前我所认识的更加强烈，令我觉得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打颤。@
　　“莫少爷，我……”，我急急的抬起头，却欲言又止，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觉得那种沉重地悲哀压在心头，令我喘不过气来。
　　“……那……我回房间了。”
　　说着我转身离开房间。

    走在昏暗的走廊，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我，其实他这么执着于我这个玩具，大概也是因为寂寞吧，魔鬼都是寂寞的，所以他们才会玩弄人类。
　　不知道在走廊里绕了多久，我不禁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笨蛋：虽然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但是每次都有人带路，现在独自走在这大得不像话的的房子里，我不得不很丢人的承认自己迷路的事实。已经不知道拐过几个弯，爬过几次楼梯，周围的景物总是陌生却又似曾相识。墙壁上跳跃的火焰照映在精美的壁画上，色彩在交错的光影中变幻流动，象是绚丽缤纷的妖精在狂欢，昏黄的火光中，从我脚下延伸出去的无数条影子，随着光线疯狂的舞蹈益发显得狰狞，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只回荡着我迟疑而惊恐的脚步声，‘当当当’的为这静谧的夜演奏着魔魅的旋律。
　　怎么办？走了这么久，我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房间，也没有碰到一个人，要不然回去问问莫非天？念头刚起就被我否决了——我根本连来时的路都不记得了！天啊，我真的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早知道以前应该到处走走，熟悉一下地形的，不过那段时间我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心情逛这座迷宫般的房子阿。
　　电影里这种中世纪的古堡总是栖息着吸血鬼的，在某个阴阳交叠的角落，一个美丽的女子垂首于苍白和鲜红包裹的寒光凝结的獠牙……
　　停下！不能再想象了，我不断对自己的思想下着命令。没关系，电影里不是说吸血鬼最喜欢的是年轻女子的鲜血吗，我是一个大男生，所以没关系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莫非天不是就喜欢吸我的血吗？他的苍白、森冷、华丽、神秘、残忍……他的一切都那么符合吸血鬼的特质……我的冷汗顺着脖颈流下脊背，恐惧像一只干枯的大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
　　不……他不是吸血鬼，我听到脑海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喊：他是一个人，他只是一个被环境塑造成魔鬼的人，一个可怜的人，一个……能令我心痛得想哭的人……
　　一双浅蓝的、冰冷的、锐利的、看不出人类感情的眸子在脑海中阅读着我的思想，那么熟悉，熟悉的令我暂时忘记了恐惧。
　　“啊~~~~~~~~”缥缈而虚无的惨叫像一根针，狠狠的扎进我逐渐放松下来的神经，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什么声音？是我的幻觉……还是真的有人在惨叫？我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扎进掌心，尖锐地疼痛聚集起了我为数不多的勇气。
　　应该不是鬼吧……我小心翼翼的驻足倾听。
　　这座浸透了罪恶、鲜血和死亡的古堡里有几只怨鬼有什么稀奇，我暗自苦笑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修长、柔软，怎么看也不像结束过很多人的生命，可是这空气中喧嚣的死灵们，恐怕早就为沾染在上面的血腥味流下了干涸的泪水，就像我心头滴落的血。
　　“啊~~~~~~”又是一声微弱的惨叫，那么不真实，但是我却听得清楚，这是人发出的，在濒死时用灵魂发出的对生命的留恋，我听过太多遍，以至于深深刻在我脑中的死亡之歌。
　　我咽了咽口水，僵硬的活动自己不停发抖的肢体，迈开紧张到麻木的双腿一步步向声音的来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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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章 

  血色的地狱里，我手执鞭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动作，一下一下，狠狠的抽在面前那个黑色的身影，他惨叫着，鲜血连带肉屑飞溅在我的脸上，滚烫极了。一盏灯亮了起来，我看清了那人的脸，斯文俊秀，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是元冕！他温柔的看着我，嘴里的声音直直刺进我的灵魂：“夜泉，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是这样爱你……”我尖叫着，哭泣着，可使身体像被操纵的傀儡，不由自主地挥动鞭子，元冕浑身血肉模糊，可他嘴角的笑仍是那样温柔，眼中赤裸裸的爱意要将我吞没……渐渐的，他的脸扭曲变化，那双眼眸由温和变得清冷，我的心也变得冰冷……那是张美的能让我忘记呼吸的脸，即使沾上了点点血迹仍艳丽的好像怒放的蔷薇。他雪白纤瘦的身子血肉模糊，可是他还微笑着，清冷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为了你，我愿意牺牲一切……”
　　“啊~~~~~~~~~~~”我尖叫着醒来，浑身打着颤。黑暗中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耳中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我想翻个身，却发现四肢仿佛被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微凉的夜风吹起厚重的窗帘,月亮露出一个完美半圆的脸，冷冷的看着惊惶不安的我。清新的风送进来玫瑰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这种隐隐透着血腥味的甜腻，我皱了皱眉，鼻腔里都是这种厚重得仿佛凝固的味道，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浸透了。
　　许久，我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恢复了体力，便跌跌撞撞爬起来。床单被冷汗湿透了，浑身粘腻很不舒服，我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哗哗’的水流冲掉身上的汗，却冲不掉我心中的不安，像轮回般不断重复的鲜血与恶梦渐渐代替一切成为我生命的主旋律，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想活下去。我还只有17岁，未来还很长，我不想死在这个活地狱，外面有一切美好的事物，有爸爸妈妈，有阳光，有菊花茶和董明……为了他们，我也要坚持下去，一个念头在我心中像吸取了营养的孢子慢慢滋长。
　　关上水龙头，我用手擦了擦蒙了薄薄雾气的镜子，一张清秀柔美的脸在镜中不安的望着我。我苦笑，一个男生长着一张比女生还柔和的脸绝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抚着镜中那张混合了父亲俊美和母亲精致的脸，红润饱满的唇，细致柔和的眉，五彩斑斓的眼睛在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脸上显得尤其大，长睫扇动间，流转着小鹿般楚楚可怜的神韵。
　　“呵呵呵，果然是个‘小美人’，到头来还是个要靠出卖色相来达到目的的婊子！”镜中人嘴角挂着妩媚的笑，眼中却流下两行清泪……为了生存，我真的什么都舍下了……
　　“咣当”，极微弱的一声在这安静的像坟墓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我精神一凛，拿条浴巾围在身上，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中。
　　很暗，也很静，我环顾一周没发现什么可疑，暗自吁了口气，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我都变得多疑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了一地，我索性把窗帘拉开，没有了厚重的丝绸阻挡，夹带着花香的风肆无忌惮的闯进来，轻柔的抚过我的身体。就着月光，我给自己冲了杯暖暖的菊花茶，当晴甜温润的液体在我体内缓缓晕开，扩散进每个细胞，我的头脑才渐渐清明起来。
　　我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突然门外一身吵杂，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异样的波动，还没等我回头，一只手紧紧卡住我的脖子，用力之大，令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我拼命挣扎着，想喊人，声音却被憋在胸腔里。喉管仿佛要被掐断了，脉搏突突的跳动声像钟摆一样回荡在脑中，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我的挣扎渐渐无力，最后瘫软在身后人坚硬的怀抱里，陷入黑暗前，映入眼中的是，月亮悲悯的目光。
　　本能的醒过来，不知道用已经过了多久，几个小时？应该只有几分钟，因为月亮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头还是缺氧的昏沉，脖子很痛，我低低的呻吟一声。身上压着东西，重的我喘不过气，我用力把它推开，挣扎着坐起来，活动活动脖子：“谁下手这么狠，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把手放在重物上，温温的，坚硬却有弹性，什么东西啊？刚才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眼，我几乎喊出来，几乎……因为一只手堵在我的嘴上。
　　“我把手松开，你保证你不叫。”柔和的声音透着狠劲从黑暗中传出来，有点虚弱。
　　“呜呜呜……”我重重的点点头，如果嘴能用的话，我会用祖宗八代来发誓。
　　嘴被松开了，我深深吸了口气。看来暂时没有危险了，我也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堆坐黑暗中的影子。别的看不清楚，那双眼在月光的反射中益发晶亮，清冷如水.
　　“是你？”我吃惊的喊出来：“你怎么跑出来的？”
　　“小声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声音真的很虚弱，但是那双眼却一丝疲累都没有，仍然清清亮亮。
　　我摸了摸脖子，痛楚还留在上面。
　　“我不叫，你也要保证不乱动。”我警惕地看着他，刚刚那种痛苦令我心有余悸。看了看那双紧盯着我的眼，我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退。
　　……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
　　“喂……你睡着了吗？”我谨慎的靠近他一点，那双眼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喂~~~~”我轻轻的挪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不会真的有人像张飞一样睁着眼睛睡觉吧。他没反应，我又靠近了一点。
　　突然，他飞快一动，我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手已经被他抓住：“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柔和的声音配上威胁的语气，令我有种全身浸在冰水中的错觉。
　　我被他吓到了，猛地往后退，却反而被他拉进怀中，我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挣扎起来。
　　“呜……别动……”他一翻身，压在我身上，钢铁般的四肢制住我的动作，我停止了挣扎，因为他痛苦的喘息。
　　“你……你没事吧？”我躺在地上，看着俯视着我的那双眼迟疑的问，声音颤抖的利害。
　　他没有说话，凝视了我一会儿，翻身坐起，顺便把我也拉起来——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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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章
  “刚才为什么不杀我？”黑暗中他柔和的声音淡淡的传入我的耳朵，温柔的仿佛八月的梅雨，清冷而纯净。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眼前死去了。”我幽幽的说着
　　又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我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望向黑暗中的那双眼：“你伤的重不重？我这里有药。”
　　“……你都是这么好管闲事？”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委屈的想，算了，反正身体是他自己的，看他还这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事，我闷闷的站起身。
　　几乎就在我动的同时，他也猛地动作，动作快如闪电，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紧紧地钳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手腕。
　　“我警告过你，不要轻举妄动。”柔和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只是……似乎比刚刚更虚弱了，就像荒原中受伤的野兽，对任何接近它的生物都会发出威胁的低吼。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剧烈挣扎起来，为了稳住我，他不得不把我搂在怀里，我吃痛的大叫：“放开我，我只不过想去倒杯水。”
　　手腕上的力道放松了，经过刚才的动作，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瘫在角落里，那双清亮的眸子紧紧地闭着，浅浅的呼吸急促而频繁，整个人透出一种孤冷痛绝的气息。
　　我有些不忍的看了看他，刚刚他的手那么凉，在这夏夜中很不正常，他应该伤得不轻吧？算了，管他做什么，手腕上还残存着淡淡的痛楚，好人通常没有好报的，现在只希望他赶快走，被人发现他在我这里，莫非天不会放过我的，我给自己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默不作声，我披了件浴袍，为自己泡了杯菊花茶，清淡的花香扑鼻而来，让我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回身看了看黑暗中的凄凉的影子，我的心不由得一紧，然后……
　　“喏，要不要喝，菊花茶，很好喝的。”手中端着两杯菊花茶，我走到那抹暗淡的身影旁。
　　清冷的眼张开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抹虚弱和诧异飞快地闪过眼瞳。
　　许久，我的胳膊都举的酸了，正要愤愤不平的收回来，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声音：“谢谢。”
　　我有些羞愧，刚刚还在心中暗骂他的不识好歹，不好意思的说：“不用客气。”
　　他的手举起来正要接过我手中的杯子，却又颓然垂下，然后身形一歪，倒在地上。悬空的杯子落在地上，水花四溅。
　　“喂~~~~喂~~~~~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我慌慌张张的推了推他，摸到一片潮湿的温热，借着月光，我惊恐的看到满手鲜红的血液，稀稀薄薄的渗入掌心的纹路，勾勒出凌乱而残酷的命运之线。
　　“啊！”仿佛触电了一样，那种浑身器官都猛地一揪的感觉让我大喊了一声。这鲜红的诅咒已经成为一道枷锁，牢牢地捆绑住我的灵魂，是我害的，如果没有我那一箭，他就不会流血，都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头脑中仿佛电影中的快镜头一样，一幕一幕播放着一些模糊的影像：元冕温柔的笑、董明担心的泪水、古枫滚动的头颅、赵文滴血的眼珠、郑涛、王辉，还有很多很多面孔已经模糊的人，很多我杀死的人……
　　“会没事的，不会再有人死了，我们都会没事的……”嘴里喃喃着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的话，我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惊恐吗？不知道……冷静吗？不清楚……头脑不知道是一片混乱还是一片空白，我凭着本能，找药，撕开衣服，包扎伤口……根本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我只是凭着本能做这一切，让感觉操纵自己的意识，只是，想为自己的罪行，做出一些补偿，但是……冷冷的月光下，我唯一印在脑海里的是他身上无数的狰狞的疤痕，像一张张贪婪的嘴，吞噬着从他肩头和背部蜿蜒留下的血，丑陋而诡异，像一幅抽象画。那里，也有我刚刚在他身上留下的伤，那些血，也是对我无声的谴责……
　　又有人，因为我受伤了……
　　啪的一声，体内仿佛有一根线终于被崩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可抑制的爆发出一阵笑声，没有结束……永远不会有结束……鲜血这种东西，只要沾上，就永远洗不掉……
　　我看着手上的妖红，已经开始凝固，颜色暗淡下来，沉积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无法除掉……就像现在，我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拼命擦，手指上火辣辣的痛，但是那仿佛黏附在灵魂上的灼痛，却怎么也擦不掉。
　　“啊~~~~~啊~~~~~”，一直以来，压抑在我心上的自责、厌恶、恐惧，所有的一切在这冰冷的月光催化下，变成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刺入我的心里，刺进去，鲜血淋漓，拔出来，鲜血淋漓。我伏在那血迹斑斑的身体上，痛哭失声，仿佛要把所有这些绝望，这些痛苦的记忆都随着泪水排出体外，即使这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幻想，至少能保证，我在声嘶力竭的时候，头脑保持一片空白，只要用力哭，用力喊，就好……什么都不用想，真好……
　　直到手脚麻木抽筋，直到喉咙嘶哑，直到泪水再也流不出来，直到……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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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的感觉到，嘴边有个坚硬的物体，正在缓缓把一种清甜舒缓的饮料喂入我口中，让我从里到外暖了起来，温柔的抚慰了我疲惫的身心，那熟悉的味道——菊花茶。
　　睁开眼，看到月光下，一双清冷的眸子，清凉透彻。
　　“明……”我喃喃的呼唤着，费力地举起沉重如铅的手，想摸摸那张我日思夜想的绝世容颜，可是……他躲开了，柔和的嗓音打碎了我的梦：“是我，你认错人了。”
　　就像被一壶冷水从头灌下来，我彻底清醒了，然后尴尬的发现，我正倒在他的怀里。挣扎着起来，听到后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我猛地想起他还有伤：“你怎么样了？你刚才是昏过去了？我好怕你死了。”我一口气说了一堆。
　　“你的哭声太吵了。”他淡淡地解释了原因，我的脸不由得烧得通红，光顾着自己发泄了，结果失态的样子全被人看见了。
　　可是……
　　“我怎么了？为什么在你……怀里？”我尴尬的小声问。刚刚我不太有记忆了，只觉得长久以来的郁闷被用力的从灵魂里剥离出来，很痛苦，但是很爽，也让我下定了决心。
　　“你哭得脱水，昏了过去。”
　　这下丢人丢到家了，我心中哀叹一声，居然要受伤的人照顾，如果地上有条缝，我一定立刻钻进去。不过话说回来，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有点冷漠，但是心底是善良的。
　　“我善良？”他突然问我，我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把心底的话说出来了。他仿佛自嘲的笑笑：“说我善良的你是头一个，你好像忘了，我是个杀手。”
　　“不是的……”我急急地解释着：“或许你杀过很多人，但那是因为有人命令你才会去做的，谁会无缘无故去杀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呢。我并不是说那样就没错，只是杀人并非出自你的意愿，我是说……我是说……”我语无伦次，急得满头大汗，但是看着那双透彻的眼，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而且，那种不是出于自愿的无奈，我太了解了。”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我幽幽的说着。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柔和的声音中有一丝微妙的情绪波动，不再那么冷冰冰的，就像个傀儡。
　　“我救了你，你又帮了我，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不是吗？”我期盼的看着他。
　　“朋友……”他陷入深思，清冷的眸中多了一点温度，又转瞬即逝，然后语调中充满讽刺的说：“朋友是种奢侈品，我供不起。”他说的那样决绝，又是那样孤寂，让我的心不由得微微泛疼。
　　“别这样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啊。”我不死心的说。
　　“呵呵，说到底，你还不就是想要个人帮助你、保护你，你口中的朋友无非就是能让你利用的人。”他轻蔑的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狠狠的割裂我的心终未痊愈的疤痕，是的，利用，我为什么这么虚伪，明明那就是利用啊，利用元冕的爱保护自己，利用古枫的爱逃离禁锢，我原来是这样一个自私卑鄙的小人，所以，我的灵魂才一直在地狱中万劫不复！即使现在，我还是这样丑陋龌龊，为了自己活命就杀人；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就把‘罪犯’当作借口；其实，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是这样胆小懦弱而且没用，不是吗？总是要董明他们来为我操心，发生任何事都只想向他求救，所以连神都遗弃了我，果然还是莫非天这样的魔鬼适合我这个肮脏的灵魂。
　　“……你怎么了？”脸上一片冰冷的湿濡，夹杂着外来的暖暖体温，我终于回过神来，看进一双清冷但是有些焦急的眼睛。
　　“如果我的话伤害了你，那么我道歉。”
　　“不，你说得很对，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交朋友。”我仿佛累极了般，有气无力地说着。
　　“你对自己太苛刻了，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打算，这不是错，我刚才的话说重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疚和不安，我刚刚可能吓到他了。
　　“不说这个了”，我胡乱的擦了擦眼睛，微笑着问他：“那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月光温柔的洒在我身上，照映得我通体雪白，和黑暗中的他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我静静的等待着他的答案。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他有这样得执著，或许是因为他有一双和董明相似的眼睛，或许是他黑暗中的身影孤寂无依，或许是他抱着喂我的胸怀温暖宽厚，我不想让这样一个有着纯良本性的人独自舔舐伤口。
　　一阵沉寂过后，他低沉悦耳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幽幽的响起：“我是个黑暗中的影子杀手，不配和你这样温暖光明的人交朋友。”
　　“不是的”，我急忙说：“你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也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这样看来，我们很适合做朋友的。”
　　又一阵静默，然后他低低的笑了出声：“你真的是个好人，给人感觉很温暖，很舒服，既然是朋友，不介绍一下自己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接受我了？！我开心的笑了：“林夜泉，我的名字叫林夜泉，你呢？”
　　“我叫寒……寒影。”他可疑的停顿了一下，但是我太高兴了，所以没有注意到，想不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在后来……
　　“太好了，我又有一个朋友了。”我高兴得几乎想大叫，但是他突然捂住我的嘴，警惕的看着门。
　　果然不一会儿，走廊上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咣、咣、咣……直到门前停了下来，然后‘当当当’，敲门的声音。我紧张得呼吸都忘记了，唇上的手松开了，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恐惧，仍旧清亮无比。
　　要不然装睡，对，不开门，让外面的人以为我睡着了，然后就离开……多么天真的想法，我苦笑，我是没有权利拒绝的。
　　“林先生，少爷有情。”低沉熟悉的声音从门的那边传了过来，是那个白衣青年。
　　我无奈的叹口气，实在想不出办法，我回头，却发现那个黑暗的人影已经不在了，月光如水般泻进窗口，夜风从洞开的窗子悠闲的穿过，庭院里灰白和铅黑的玫瑰轻轻摇摆着怒放的花朵，房间里已经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来无影去无踪，连声音都没有。
　　我沉淀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去开门。
　　那个叫天凛的白衣人视线轻轻扫过房间，然后定在我身上：“请。”
　　穿过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景物有些熟悉，刚刚才走过所以有点印象，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虽然多了一个人，但是这样的场景仍然诡异的令我喘不上气，就在不久前，就在这条走廊，我看到了地狱，也看到寒影，不知道在我来之前走之后他受到什么样的刑罚，现在他是不是已经安全离开了？脑子乱哄哄的，还没有办法吸收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还有，莫非天这么晚叫我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不管再有什么样的折磨，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回到以前那个纯洁无垢的林夜泉，这样我才能抬头挺胸的回到我最爱的人身旁。对，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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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章
  又是那扇厚重的木门，我们停了下来，几个小时前我才从这里出去，这里不是莫非天的卧室吗？他要我来这干什么？
　　戴着白手套的左手拘谨而有规律的敲了三下门，天凛毕恭毕敬的说：“少爷，林先生到了。”他拧开金色的门把，用眼神示意我进去。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把浴袍又往紧拉了拉，终于再次走进这个黑白分明的房间。
　　没人？
　　房间里一目了然，几百坪的空间中除了黑色的大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一个人也没有。我求助的看着天凛，他低低的说：“在里面的浴室。”说完，他转身走了，但是他临走前的一眼，分明是充满同情的。
　　会怎么样？他这次叫我又有什么事？这次又是怎样的折磨？要我在浴室杀人吗？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再也不杀人，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可是现在每一个颤抖的步伐过去，我的决心就被恐惧所取代，或许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无法反抗的。
　　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还没走就过去了，我惴惴不安的站在那扇黑色镶金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低沉的声音带着厚重的磁性传了出来：“进来。”
　　拧开金亮的门把，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这哪里是浴室啊，分明是个游泳池，仍然是黑白主控的色调，压抑、沉重、而且神经质，精美的壁灯发出柔和的光线才给这个一丝不苟的的空间一点缓和。
　　蒸汽氤氲间，莫非天闭着眼睛闲适的靠在黑色的池边，黑得发亮的卷曲长发随意的散布在白色的地砖上。他的皮肤即使在蒸汽薰染中，仍然是病态的苍白，厚实的肩膀露在水面上，结实的肌肉隐约可见。
　　“过来。”他没有睁开眼，但是鲜红的唇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我的心如擂鼓，明明是舒适的环境，但是四周却笼罩着阴森森的气息。我拖着疲软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跪在雪白的大理石地砖上，低头看着他乌黑的长发：“莫少爷，有什么事？”
　　许久，他没有理我，就在我的膝盖开始渐渐的麻痹刺痛时，他阴恻恻的声音像一条带着恶意的毒蛇缠绕着我：“和小老鼠聊得开心吗？”
　　我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震，然后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颤抖，他发现了？这个魔鬼，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我用尽全身力气保持声音的平稳，陪笑着说：“莫少爷，我……不太明白。”
　　“装糊涂？无所谓，反正你的新朋友回去了也好过不到哪去。”他唇角的笑容更大了，我的心却像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
　　“他会怎么样？”情急之中，话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惨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我慌张的看向莫非天，却望进一片冰冷幽深的灰蓝中。
　　“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我说过，没有人可以违背我的命令，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权威，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林夜泉？”钉子般阴冷打量的目光，刺得我的皮肤发疼。
　　下巴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压力，力道之大，让我痛得闷哼了一声。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着我和他平视，我逃不开，只能无助的跪在那里，任他如打量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般锐利的打量着我。 
　　“这笔帐，你要怎么算？”他狠狠的甩开我的下巴，我的头被震得偏到一边。
　　拿出勇气来，林夜泉，你已经下好决心了不是吗，就趁现在吧……
　　我甜甜的笑了，在那片冰蓝中，我看到一张妩媚勾引的脸，带着淫荡的笑容，说：“我当然是个玩具，我很清楚这一点。莫少爷，玩具，还有另一种玩法哦。”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彻底碎了，那是我残存的为数不多的自尊，但是为了自由，为了能再次看到我最宝贵的那些人，出卖灵魂给恶魔也可以，这不算什么……
　　纤细的手抚上那张苍白俊美的容颜，细细的摩挲着那雕刻版的轮廓，他的瞳孔像猫一般猛缩，眸色渐渐转为妖异的炫紫。他的唇角一勾，露出魔魅的笑容……
　　“像这样？”他抓住我的手猛地一拉，扑通一声，我掉进浴池，也落入他的怀里。浴袍沾水变得沉重，慢慢滑下我的身子，他的肌肤取代了浴袍紧贴着我的，温凉渐渐被我的温度代替。
　　“还是像这样？”他的头俯下来，我下意识的把头一偏，他冰冷的唇落在我的脖子上，一阵麻痒刺痛，然后我看到一道细细的血流顺着我身体的肌理流了下来，在水中淡淡的晕开。
　　我轻轻挣扎起来：“莫少爷，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引起你那么大的兴趣，但那也许是你不了解才会觉得新鲜，如果你……尝过我，那你可不可以放过我。”
　　他呵呵的笑了，就好像我刚刚的肺腑之言取悦了他，然后紫的好像渗入了鲜血的眸子像看着猎物般牢牢地锁着我，说：“呵呵，你终于说出来了，差劲的演员，那付淫荡的样子还可以，但是你的眼睛又出卖你了。夜泉，让我再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和我讲条件！”
　　他的眼睛开始变成诡异的深紫，闪烁着狂暴的光。逃不了了，这回真的逃不了了，会被他伤害，我的身体像有意识一般拼命挣扎着，每一分每一毫都在因为恐惧而尖叫。我疯狂的跑向池边，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待在这个浑身散发出阴冷气息的男人身边。
　　水的阻力拖曳着我的步伐，我每一步都吃力而迟缓。耳边传来森寒的笑声，我惊恐的回头，他仿佛刚从地狱出来的撒旦，带着好整以暇的笑容，看着我宛若孩童般的挣扎。
　他的细长白皙的大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刺骨的寒意钻进皮肤，顺着血管游走在全身。我的身子柔软的贴合在他坚硬的曲线上，他用全身来感受我每一分战栗。
　　“夜泉，让我来教你，玩具，是这样玩的。”耳边，又传来恶魔的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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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章
  意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一滴的聚集起来，张开眼，依旧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装饰精美的天花板。墙壁上，背负着十字架的圣母雕像对我露出悲悯的微笑……浴室里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除此之外，整个世界仿佛虚无般安静。
　　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
　　在那以后过了四天还是五天？不知道……
　　我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在这几天里，我经受了最残酷的性爱，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令我恐惧到不能自已，甚至于不敢回忆在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害怕那种疯狂的快感，害怕那种磨人的诱惑，我的身体变成了我自己都不认识的魔鬼，它在祈求着他的侵入，甚至欢迎那种撕裂的疼痛。
　　冰凉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滑落，回忆残忍的带我回到那个不堪的时刻……
　　“夜泉，让我来教你，玩具，是这样玩的。”耳边，恶魔在低喃着……平滑如丝绸的声音带着诱惑的磁性，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冰凉微温的唇沿着我身体的曲线，以极慢的速度厮磨着，在颈窝处留恋不止。酥麻的感觉缓缓从脚底上升到全身，引起我不住地战栗。
　　“莫……莫少爷……”的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清，我极力克制着不让欲望夺去理智。
　　“嗯？”他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嘴唇仍轻柔的黑亮的卷发从我身上滑过，痒痒的，却暧昧的刺激着我全身的神经。
　　“莫少爷……如果我让您不满意……就放过我吧……我，我……只是个无用、胆小、自私的人……不值得您费那么多的心。”我谦卑的说着令自己难堪的事实，任言语的力量把那些我急欲隐藏的丑陋狠狠地挖出来，不顾锋利的棱角把心划烂。
　　“呜~~痛~~”话刚说完，后背就传来尖锐的刺痛，同时阴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夜泉，你不乖哦。你又忘了，我、不、讲、条、件！”一个字一个字的，声音渐渐从轻柔转为阴狠，听在我耳中是无比的心惊。
　　下巴被一只手狠狠地扭住，我的脖子被硬生生转向后面，然后眼睛被一双凉透了的蓝紫色瞳孔定住，里面隐藏在冰冷下的激流让我忘却了脖子的酸痛
　　“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他优美的薄唇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美丽而无害，但是看在我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恐怖——他又要怎么折磨我了？
　　我颤抖着，双腿早就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只能完全依附在他身上，他一只手绕过我的胳膊，抚上我胸前的红点，轻柔的在周围划着圈，长期接受性爱的身体敏感的轻颤着……
　　“嗯~~~”诱人的呻吟声，是我吗？我又不自觉地发出这样淫荡的声音了，意识在迷离和清醒中徘徊，间歇的对这个已经习惯别人侵犯的身体发出嘲笑。
　　“真是个敏感的小东西。”他低沉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暧昧的激起淡淡的旖旎的气氛。“那这样呢？”他的另一只手缓缓下滑，微凉的手指带起我身体的又一次战栗，毫无预警的，握住我已经微微抬头的分身，我猛地一震。
　　“呜~~~~不~~不要~~~”甜腻的呻吟滑出喉咙，我的意识彻底被情欲击退。太强烈了，这种快感，仿佛要把我吞没一般，我无助的扭动着身体，渴望他的手更快的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自己已经变得如此淫荡，这个认知像把刀一样撕扯着我的心，连带我的灵魂也被刺的鲜血淋漓。就这样吧，不要再想了，就让这残存的一点羞耻感也随着意识一起淹没在欲海中吧……
　　我闭上眼，不让那一丝脆弱从眼底流泻，嘴角挂上最妖艳的笑容，脸上呈现出舒服的表情，嘴里不断逸出魅惑的喘息声……
　　“看起来你很享受啊？”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幽荡荡的响起，我仿佛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神志瞬间清醒过来。
　　“看来传言不假——你，果然很淫荡。”我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眼。虽然汹涌的情欲在那双眩目的紫眸中澎湃着，但他的神情仍是冷静的。
　　“是啊”，我媚笑着，在自己的心上再捅一刀，“这都是真的，我……真的很下贱……您试过就知道了。”
　　“那我就试试看！”他的语气更冰冷了。
　　猛地，他把我的身子转过来，一片眩晕中，我望进那双紫得诡异的瞳孔，随即一个妩媚勾引的微笑绽放在我唇角，只是在那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空洞的灵魂……
　　踮起脚尖，我攀上他的肩，双臂仿佛受伤的天鹅收拢翅膀般搂住他的脖子，灵动的小舌在他的耳垂上若有似无的擦过……董明这么对我做过，所以我知道那里极具杀伤力的地方，果然，随着憋在喉咙处的压抑而嘶哑的呻吟声，他的手臂突然紧紧箍住我，力道大的让我险些喘不上来。暗暗调适一下情绪，我借着温柔的水波，柔若无骨的身躯挑逗的在他身上磨蹭着，可是每当他凑过来时，我却微笑着拉开一个暧昧的距离，若即若离，仿佛两块同性相斥的磁铁，永远玩着你追我逐的游戏……终于他不耐烦了，暗流汹涌的眸光中闪烁着嗜人的意图，钢铁般的胳膊用的力量更大了，这回我是实实在在困在他怀里了，两具身体紧紧挨在一起，不留一点缝隙。
　　那双眼牢牢的锁着我，探究般凝视着我的灵魂，我闭上眼，不愿在那目光的透视下，泄漏出心底的脆弱，所以，就在情欲里纠缠吧……
　　柔软的小舌一路从他的脖子下滑，流连在坚硬厚实的胸膛，舔去那苍白肌肤上湿亮的水层，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我睁开迷蒙的双眼，极其魅惑的笑了，然后舌头一路不停的向下滑去，在他的小腹轻轻啃咬，不意外地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透过平滑温柔的水面，我隐隐约约看到他身体不满的叫嚣……突然他狠狠的抓住我的头发，手指深深的插入发中，平日总是冰冷的手指现在滚烫的吓人，仿佛要把我的头皮也燃烧起来……他的头猛地靠过来，我下意识的躲开，头偏向另一个方向。
　　什么都可以接受，但吻不行，我的吻只给一个人，虽然这个承诺在我的放荡和荒唐面前脆弱得苍白，但是这是我唯一的坚持，是我对董明的感情的证明。
　　一股力量扭住我的下巴，仿佛要捏碎下颚骨般，我痛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头被强硬的外力转过来，莫非天正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着我，盯得我心里一阵发毛。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要把空气也点燃了，我不敢说话，不敢动，连疼痛时的皱眉都不敢，因为我一动，在下一刻，他就会把我剥皮拆骨，我深信。
　　“你在害怕？为什么？刚刚不是很勇敢吗？”他骤然松开了我的下巴，轻柔的说道。手指缓缓抚摸着我的唇，我像被针扎了一样往后躲。
　　“莫少爷，怎样都可以，但是吻不行。”我低垂着眼，尽可能用卑微的语调，但声音抖得不像话，我的身体也是。
　　“呵呵”，他低沉的笑了，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好像忘了，玩具，是没有权利说不的。”　　他的唇，夹带着怒气，仿佛骤风般袭来，我慌乱的躲闪，可他用手死死的固定住我的头，力量很大，我觉得头快要被挤碎了。
　　一个惩罚性的吻……狂暴，嗜虐，毫不温柔……
　　他锋利的牙齿咬住我的下唇，肯定流血了，因为我品尝到浓浓的锈味。我极力的挣扎，无助的摇晃着头，想从桎梏中摆脱出来，想要说话，但嘴里只有微弱的“唔唔”声。泪水，在我的眼眶中滚了又滚，但是硬被我忍住没有流下来，我要坚强，不能每次都只是哭，然后期盼着董明来救我，我要凭自己的力量来保护我们的感情。
　　感觉到他的牙齿在我的嘴唇上肆虐，我心一横，闭上眼，猛地圈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同时，我感到自己的唇上一痛，铁锈的味道溢满口中，腥咸的液体从我的嘴角滑下，痒痒的很不舒服，但是他终于离开我的唇。
　　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眸子，隐隐的传出嗜血的意图，我不禁往后退去，推颤抖着，但是坚定地说：“对……对不起，莫少爷，但是我已经做过承诺，我的吻只属于一个人，所以……唔……”好难过，不能呼吸了，莫非天的手正紧紧地握住我的脖子，我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折断它，因为他眼中正酝酿一场风暴
　　“谁？琦冢吗？他现在可是自身都难保呢。”他冷笑着说。
　　董明！董明怎么了？！他发生什么事了？！心跳突然断了，然后又激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挣开胸膛一般，已经发黑的眼前只有一张绝美脱俗的脸，冷冷的眸波在对上我时柔得能化开一汪春水，董明……
　　眼眶中的泪水，终于不甘心的滑落。
　　“很痛苦，对吗？所以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恶魔，用最轻柔的声音，在我的灵魂上打上了烙印……
　　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排山倒海的涌入我的肺，撕裂般的火辣辣的灼烧着，但是我的心寒的发疼，董明，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莫非天因为我的抗拒在吓唬我，还是……不，不会的，董明答应过我，他会好好照顾自己，从来他都不用我操心，相反每次都是我被他保护，，而且还有武连威在，他不可能让他受到伤害的……我不敢想了，鸵鸟的清空所有思绪，对，他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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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章
  “莫少爷”，我卑微的笑着说：“我不过是最卑贱的玩具，就像他们说的，肮脏又淫荡，这么差劲的我，董明还一直没有放弃，没有他，或许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等待着魔鬼的宣判……
　　“……真是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温柔的仿佛来自地狱的蛊惑：“让人想狠狠折磨一番！”　　猛地，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狠狠地按进水里，头皮疼的发麻，模模糊糊中，耳中传来恶魔的低喃：“你的一切，包括心，都是我的……”
　　“呜~~~~~”。我无意识的呻吟，看起来总是那么温柔的水，此时却凶狠的侵入我的鼻腔，呛进肺里，火辣辣的刺痛。偶而在激烈的挣扎中，鼻子探出水面换口气，然后在没有完全享受到空气的滋润时，又毫无防备的吸进大量的水，整个呼吸道都麻痹酸疼……意识在渐渐远离，就像被风吹散的沙，身体却本能的抓住任何一个呼吸的机会，窒息的恐惧让我模模糊糊的想起第一次杀人，明明是不同的场景，却是如此相同的悲哀和无奈。
　　我无助的挣扎，可是只是让头皮更加疼痛，痛的仿佛要被从头顶撕下来，肺部因为缺氧而鼓噪，在静谧的水中，如擂鼓般急速跳动的心脏好像直接敲在了我的耳膜上……好黑阿，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黑暗，我坠入了无底的黑洞中……明，好想再见你一面……
　　唇上，传来了温柔的触感，仿佛对待一个宝物一样小心翼翼，暖暖的空气从口腔中流入，滑过气管，进入肺中，唤起飘散的意识，我睁开眼，迷蒙的水波中，一双蓝色的眼睛像是薄纱下的宝石，氤氲着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闪烁着梦幻般的光华……
　　唇上的柔软消失了，我的心也好像空了一般。明，我还是没有守住承诺，对不起……
　　“咳咳……咳咳……”，头被拉出水面，我剧烈的咳嗽着，仿佛要把气管和肺都咳出来一样，但是那恼人的窒息感还是挥之不去，不过呼吸倒是顺畅许多。
　　眼前一片星星点点的混沌，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甜美的空气，许久才缓过来。我的头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分不清是什么水淌了满脸，应该是池水吧，可是眼睛刺痛得厉害。微微睁开眼，看见破碎的水面映出一张比莫非天还要惨白的脸，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眉间尽是憔悴，真是可怜无比。
　　“我要你”。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突然传来这样一句命令，我有一时的错愕，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自己本来的目的吗——让他看到最淫荡、恶心的自己，然后失去兴趣……这是我抛弃自尊、人格的最后赌局——赌莫非天的人性，在他失去兴趣之后，是放了我，还是杀了我，很危险，但是为了自由，值得一试！
　　身体猛地被转过去，然后就是无情的穿刺……“啊~~~~”撕裂的剧痛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传到大脑，再一层层传向全身各处，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侵犯，但是每一次的疼痛都是刻骨铭心。
　　我陡然僵直了身子，然后又逐渐放松，下身火烧般的疼痛，但是身体已经成习惯的随着身后的撞击而左右摇摆，习惯……多么可怕的力量，在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可以不顾自己的感受而自动取悦身上压的男人了。痛苦中，熟悉的快感一点一点上升，酥麻的感觉从脚底串到头顶，全身仿佛被电流击穿了一样，身体，就算没有爱抚，也慢慢发热，泛红，两人交接处更是火热的好像马上就要熔化一样……狂猛嗜人的欲望啊，再一次无情的吞噬了我……
　　“啊……”受不了了，我低声的啜泣着，疼痛和快感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牙齿狠狠的咬住下唇，腿，早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我虚软的用手撑住池边。
　　“这样就不行了吗？”清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见半分情欲的淫靡，让我的心也凉凉的。
　　“敏感、淫荡……这样的你……更让我期待……”
　　他双手穿过我腋下，从胸前绕过，往後架住肩膀，令我没法往前移动半分，边狠狠摆著腰往前挺送，直到一股热流洒在我的身体里。
　　牙齿咬得更深了，隐隐有血腥味串进口中……
　　好热，浑身燥热不堪，一只微凉的手，沿着我的身子一路洒下点点火种，然后猛地钳住我的下巴，硬生生把我的头转过去，对上一双清澄的蓝眸，隐隐闪烁着残虐。另一只手，却下滑到下体，若有似无的狎玩着我肿胀的分身，一个机灵，我禁不住全身一颤。
　　“莫少爷 ~~~~~~不~~~~~~ 不要这样~~~~~~~呜~~~~~~ ”我低低的呜咽着、呻吟着，声音隐忍而甜腻，我感觉自己像在激情的刀尖上跳舞。
　　“看起来你被不少人上过，这么多反应……”他低沉的话语像条带着恶意的毒蛇钻进我的耳朵里，心被狠狠拧了一下，又流血了，又浓又脏的黑血，见证了我肮脏的事实。
　　“呵呵”，妖媚的笑声，从我的嘴里发出，心却逃进最深沉的黑暗中：“是啊，几乎全校学生都上过我，您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吗？放心，我技术很好的，他们都这么说……啊……”话还没说完，下身被用力一握，痛楚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我痛得皱紧了眉。
　　他俯下身子，和我的背部贴在一起，两手紧紧环住我的腰，亲昵的附在耳边，对我说：
　　“想用情欲来逃避我吗？”他的声音轻柔但森冷无比，令我陷入一片寒潮中。
　　魔鬼，始终能看清人心啊……
　　“那，就让你在情欲里挣扎吧……”来自地狱的低喃在我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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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章

　　我浑身一震，慌张的看着他，他的一双眼已经恢复到清明的冰蓝色，幽冷而透彻，带着探究的意味。　　

“莫……莫少爷……你要做什么……啊……”支离破碎的话语拼凑出我的恐慌，而他突然把我打横抱起，失重的晕眩把我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处。
　　被扔在床上的时候，视线划过对面墙壁上的浮雕——一个背负着十字架的圣母。很奇怪，不是受难基督，而是手脚鲜血淋漓但脸上还挂着慈悲笑容的玛丽亚，衣衫半褪，却刚刚好遮住重点部位，雪白的玉质配上手脚部的妖红，散发出一种魔魅的美。
　　“很美，对吧？”莫非天此时已经披好一件裕袍，精壮的身子在半遮半掩的领口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诱惑而迫人的气势。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脸上浮现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是的”。我皱眉，缓了缓撞击后的头晕，点点头。
　　“觉不觉得她很像你？”
　　像我？开什么玩笑？哪里像我？我心里暗暗苦笑一下，很明显不是吗？一个纯洁，一个肮脏！我默默的闭上眼睛，脏死了，从里到外都是。这么脏的我，只怕将来要下地狱吧，那样也好，让我在地狱里赎罪，为了那些被我伤害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阴惨惨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朵，一抬头，我正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蓝眸。
　　“没……没什么。”
　　“在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冰蓝的眼底一片透彻，隐隐的让人发寒。
　　我极轻微的点了点头，永远不要妄想瞒过恶魔，这是我在这里唯一学会的东西。
　　莫非天优雅的起身，走到吧台漫不经心的倒了一杯酒，血的颜色。
　　“夜泉，记住”，他细细的看着酒杯，轻轻摇晃着，那血一般的液体在水晶杯水漾开一圈圈涟漪，把杯壁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如果你不能做个称职的玩具，为你死的人就会更多，例如罗勇，例如……董明。”
　　心脏，仿佛一下子被一只手揪住，狠狠地被拧碎，胸口闷闷的，什么都呼吸不到，窒息的绝望，我呆呆得看着他，呓语般喃喃地说着：“不，不会的，他是武连威的人，他会保护他的，对，武连威那么爱他，不会让你伤害他的。”
　　“呵呵”，莫非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出声：“你很相信爱吗？”他仍然心不在焉的摇晃着酒杯，专注的盯着里面血红的液体，冰蓝的眼眸好像也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是啊，这些从小就掌握别人生杀大权的人，怎么会懂爱？我凭什么相信武连威！这个认知让我的血都冷透了，我握紧拳，不顾尖利的指甲戳进柔嫩的掌心里，疼痛，是让我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只有冷静下来，我才能跟魔鬼谈条件。
　　暗自深吸一口气，我卑微的笑着，说：“莫少爷，您说什么呢，您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因为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下巴突然一痛，不知什么时候，莫非天已经来到我身边，冰冷的大手紧紧的钳着我的下巴。他满怀笑意的看着我，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低沉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回荡在我耳边：“我要让你的身体只记得我。”
　　一个东西被塞进了我的嘴里，小小的，滑滑的，有点塑料质感，在我的口腔里滚来滚去。一粒胶囊！我拼命挣扎起来，像一条被砍成两段的蛇，在莫非天的钳制下无助的扭动。不要，不要这样，我讨厌这样，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想再面对磨人嗜骨的情欲了，我宁愿被强暴，也不想在高潮的时候，回忆起自己怎样在别人身下淫荡的求媚乞怜，这样的自己，好恶心，好脏啊。
　　嘴被紧紧捏住，张不开，我无法吐出那粒能让我心魂俱碎的迷药，绝望，一点一滴凝聚在我的眼底，说不出话，我用眼睛哀求着他：放过我，只要不是这个，什么都可以……
　　他冷冷的勾动唇角：“知道吗，夜泉，最初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眼睛，很诚实的反映你的想法，你在求我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优雅的喝了一口酒，头猛地朝我俯下，冰冷的双唇密密实实的贴在我的嘴上，我仿佛听见自己的骨骼一寸寸冻成了冰。
　　醇美甘甜的酒液滑过我的口腔，带着那颗小药丸进了我的身体，他的舌还停留在我的嘴里，狂暴的刷过我的牙齿、上颚，勾引着我的舌与之共舞，分享着我口中的甘醇。来不及咽下的酒液顺着我的唇角流下，浅浅的红色在身体上蜿蜒，滑过脖颈，锁骨，从肩膀滑进被褥，留下淡淡的印记，像一朵粉色的小花。
　　头，昏昏沉沉的，酒劲上来了，我觉得仿佛躺在棉花堆里，好热啊，为什么这么热，血液好像要蒸发了，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骨骼在一寸寸化成灰烬，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热……我要化了……谁来救救我……
　　谁？是谁在抚摸我？冰凉的触感……好舒服……
　　看不清，眼前迷迷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楚，算了……不论是谁，只要能让我凉一些，谁都可以……唔……好舒服啊……可是不够，从身体里烧起了一把火，这点清凉不够啊，再多一些……我还要……
　　“还要吗？”仿佛从天际传来的声音，缥缈虚幻，谁在说话？算了，看不清楚，我乖顺的点点头，还要。
　　“要什么？”　　
    要什么？我不知道，我想要把火熄灭，什么都好，我的身体快要沸腾了，好难过……唔……不要停啊……求求你……不要停……对，就这样……冰凉的手……好舒服……
　　“你在求谁？”声音响起的同时，冰凉的手也停下了，不要停啊……
　　求谁？我不知道……
　　“说！你在求谁？”森冷的声音。
　　“求你……”唔，不要碰那里……又痛又痒……麻麻的，很胀……好难受啊……
　　“我是谁？”
　　“谁？不知道。”隐隐有个人影浮现在脑海，但是我抓不住，神志全集中在那手抚摸的地方……不够，那里热得好难受，不要碰……有什么东西要释放，可是那只手不让……好痛苦……
　　“你的酒量真差，醉的连我都记不得了？”那只手突然一紧，不,不行了……肚子里的器官都在痉挛，好难受……全身都在发胀……
　　脑子里有个小声音在说，他是个魔鬼，不能忘记他，不能忽视他，不能违背他，他是……莫非天！对，莫非天！我突然清醒了一些，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一张苍白俊美的容颜放大在眼前。
　　“很好。”他满意的点点头，嘴角挂着微笑——魔鬼的微笑——美丽而恐怖。
　　“我受不了了……唔……不要这样……”我低低的呜咽，已经没有力气嘶吼，连呻吟都有气无力的。
　　“还没结束呢。”冷冷的一句话，像一只魔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
　　他仍然一派悠闲，优雅的品尝着红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的挣扎。
　　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我释放过一次，好像伴随着那白浊的液体，我的灵魂也一并脱离了躯体，整个人，全空了……
　　浑身虚软无力，我连自己解决的力气都没有，哈哈，魔鬼果然是不一样的，都不用绑我，就能让我体会到自己的无能……这样下去，我不是会精尽人亡，就是欲求不满而死，哈哈，果然适合堕落的我……
　　幸运的是，在越烧越烈的性欲中，我的神志很快被快感夺走，但是全身的神经却敏锐地捕捉到每一次抚触，那种冰凉凉的感觉，清晰而分明，而且伴随着那诱人折磨的是，身体里无尽的空虚。需要人来填满我的身体，需要人来撕裂我的灵魂，需要人来……让我忘记……
　　所以，我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减弱，看着十字架上的圣母对我露出悲悯的微笑，我苦笑了，不顾泪水已经浸湿枕头。
　　我彻底变成了属于魔鬼的玩物。
　　在这四天里，在我被欲望折磨得不堪忍受的时候，他才进入了我，敏感的身体牢牢记住了这种感觉，以至于……没有他……我已经兴奋不起来了。试过了很多次，无论我怎样抚摸自己，软软的下体一点欲望都没有，可是他只是靠近我，那种森冷的气息包围我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地勃起了！现在我真正理解了他那句宣告：
　　“我要你的身体只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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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章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我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受难圣母的雕像，任那绝望般的微笑在我心里刻下深深的痕迹，鲜血淋漓。
　　“睁开眼。”森冷低沉的仿佛从地狱传出来的声音在撕扯我的耳膜。无可奈何，还是要面对这个屈辱而颠倒的世界，我顺从的睁开了眼，不意外的望进一双深不可测的蓝眸中。
　　莫非天带着探究的意味看着我，我不禁想苦笑，还有什么可研究的呢？这就是真实的我，懦弱胆小，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抛弃。
　　“莫少爷。”声音哑的利害，喉咙火烧火燎的痛，这几天哭喊的太多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沉重的仿佛灌了铅。嘴角微微一勾，扯出一个应该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我尽量用最卑微的语气说：“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水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好像要把我每一丝表情都收纳进去，沉冷、凝寒，然后在那优美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痕，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轻缓低沉的说：“好……很好！”
　　好？那是说我可以走了？不管了，继续在那令人压抑的环境里呆着，我会发疯的。
　　脸上仍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赤裸着站起来，我随手拿起一条被单围住身体，然后恭恭敬敬的向他点头：“莫少爷，我出去了。”
　　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灵魂的重量，如果真的可以只有灵魂该有多好，那样，抛弃了这个肮脏的身体，我是不是可以变得干净一点呢？
　　“为什么不再求我放了你？或许我会考虑。”邪魅蛊惑的声音回荡在宽广的空间中，听起来虚幻极了。
　　我回过身，看着他优雅至极的坐在沙发中，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如血的艳色下显出冷厉的美，将那仿佛生命的颜色掬在掌中。
　　脸上的肌肉仿佛被定形一样固定在微笑的姿态，我轻声说：“不，我认清了一个现实——向恶魔祈求等于把自己放到了比死亡更加恐怖的境地。”
　　转身离开，但背后那针刺般的目光久久的跟随着我。
　　不知道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一种熟悉的清甜的香味溢满唇齿间，才恍惚发现自己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脸上湿冷一片，哭了吗？只有泪在流……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莫非天没有再来找过我，大概真的对我失去兴趣了吧。那种沉重的悲哀已经沉淀、浓缩、凝固，直剩一根尖细的刺，扎在心里，若有似无的疼着。不过无所谓了，我的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我爱的人都平安，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我好想董明，想得心都痛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上次见到他时，他那么虚弱，那么苍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端着一杯菊花茶，蜷曲的坐在床上，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如血的玫瑰，却挡不住那甜腻得令人欲呕的香气。我小心翼翼的把鼻子凑近杯口，近乎贪婪的嗅着那轻淡柔和的味道，仿佛身心都被净化了，真好啊。幸亏有它，每次在我最痛苦，最屈辱的时候，幸亏有它……
　　虔诚的抿了一口，温润的口感令我想起了妈妈的爱抚，爸爸的微笑，董明的柔情，想起了很多我都快要忘记的美好的事物，所以，尊严、人格、甚至身体，我都可以舍弃。是的，在这些给我爱的人面前，我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想看到他们为了我伤心，不想因为我而让他们受伤，所以唯一可以舍弃的，只有我自己，只要我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开心，即使只是表面。
　　我要活下来，和董明一起活着走出这个地狱。
　　外面，还有阳光啊。
　　规律的敲门声准时地响起来，我放下杯子。不得不佩服管家大叔，每天的活动简直像机械一样准时，现在他一定推着餐车在门外给我送午餐。不想让他等太急，我跑过去给他开门。
　　奇怪，空荡荡的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啊，难道不是大叔给我送饭吗？我探出头四处看看，只发现地上放着一个盒子，扁扁平平的，是什么呢？
　　好奇的拿起来看看，里面滑脱出一卷黑色的录影带。
　　又是录影带？！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记，痛得连呼吸都忘记了。是莫非天的新游戏吗？不会有好事的，心里这样预感着，但颤抖的手指仍不由自主地把它插进了录影机。
　　屏幕上沙沙的响着，满目的雪花仿佛我此刻的意识，混沌不清。
　　图像出来了。
　　是……什么？
　　……我家？
　　那再熟悉不过的房子，红色的屋顶，雪白的墙壁，是我帮助爸爸上的漆；院子里开得灿烂的菊花，金灿灿的像太阳一样耀眼，是妈妈辛勤培育的成果；飘着淡蓝色窗帘的窗口，是我的房间，我还记得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众多的教科书中藏着一本游戏攻略……很小的房子，但承载了太多的幸福，太多的快乐，可是现在，它为什么会在录影带中？
　　心还在跳吗？我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和喉咙里紧张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谁来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
　　音响中只传来摄像时机器运转的声音，极轻微的，仿佛世界都是那么安静。但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的，这样的平和，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暴出现，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
　　任何一点响动都足以让我的神经瞬间绷断，我在等待，等待着绷断的那一刻。
　　走廊上好像有脚步声，沉重的，一步一步地就像踏在我心上。视线，没有一秒离开过画面，汗水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痛，但是我顾不上去擦，我还在等待，几乎用尽我一生的时间。
　　“嘭”的一声，就像放炮一样，很闷得声音，同时，身后的门被打开了，我的视线凝固在电视屏幕上。
　　一双冰冷的手盖在我的眼睛上，但是那火球从房子里扩大，直到把整个世界炸成碎片的情景还是刻在我的视网膜上——我的世界——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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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口中喃喃不停的只有这一句，低低的声音，仿佛诅咒般徘徊在我的脑中。
　　拉下挡住真实世界的手，我的视线再次胶着在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沙作响的雪花，一片混沌的空白，就像我的脑子。刚刚看到的，应该只是一场梦吧，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一咬。看，都流血了，但是不疼。好虚幻阿，可是嘴里那咸腥的味道为什么那么真实？我茫然的看着手，细细的红线像小蛇一样沿着手指蜿蜒流下，暖暖的，但是为什么我这么冷？
　　是梦吧？我听见一个声音这样问。
　　“这是现实。”好冷的声音啊，把我的心都要冻住了。
　　呵呵，多么可笑啊，为什么会这么好笑呢，居然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呵呵，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呢，呵呵，真是愚蠢的玩笑阿。
　　我把手指塞进嘴里，啃食着冰冷的指尖，真的不痛啊。想不到从那么冰冷的地方流出来的血，是这样温暖……我好冷啊，我要更多的温暖，红色的温暖……
　　“呵呵……呵呵……”我开始笑，笑出声，笑得弯下了腰，却笑不出泪。血都流尽了，还有泪麽？
　　手指被带出我的嘴巴，落入了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妖红的，粘腻的液体，在两只同样没有温度的手间缓缓地，缓缓地移动着……
　　我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蓝眸，深沉得仿佛是黑夜中的深渊。
　　“呵呵，这是你的新游戏吧，想看我什么反应呢？我会照做的”发疯般，我狠狠揪住莫非天的上衣，声嘶力竭：“你想让我干什么？杀人？好啊，刀呢？把人带来啊，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拿我家人开玩笑。”哽咽着，无力的跪在他的面前，我把脸埋进臂弯，他一向不喜欢看到我的泪水。
　　“这是现实。”又是这句话。
　　有点晕眩，有点茫然，那种感觉，就好象一刀把手指切下来，开始根本没有感觉，然后慢慢地、丝丝麻麻地痛，最后无奈的失去意识一样。
　　脸，被一只冰冷的手抬起来，视线，落入深渊。透过那清澄的像蓝色玻璃珠的双眼，我看到了自己眼睛——被绝望填满的黑洞。
　　“杀了我吧……”轻悠悠的一句话，就这样飘出我的嘴，挣扎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在万念俱灰的一刻，我只感到疲倦。
　　啪！脸颊应该火辣辣的痛，可是心，是麻木的，连带的，身上的感觉也迟钝了很多。嘴里充满了铁锈味，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抚上唇角，呆呆的看着另一只手也染上了那妖异的红色。真好，都是自己的，都是自己的……我没有再害人，可是，我的家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头脑似乎因为这一巴掌清醒了很多，我平静的问。平静的，仿佛心再也不会起波澜。　　   沉默，凝固一般的沉默……
　　“想报仇吗？死了，就不能报仇了噢。”没有情绪起伏的语调，缓缓地在我耳边试探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想报仇吗？我摇摇头。好累啊，此外还有浓浓的无奈和沉沉的悲哀，真的好累啊。
　　“什么时候的事？”吐气般的把这句话问出了口，好像浑身的力气也随着消散了。
　　莫非天深深的看着我，眼中是我所不明了的情绪，然后他回答我：“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前……我还在想象着从这里出去后的美好，还在回忆父母的慈爱……只有三天……从天堂的梦境里苏醒，发现在身在地狱的感觉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什么也不剩了。
　　不，我还有董明！好想他，想见他，想得快要发疯了，好想他啊。仿佛心底有个漩涡，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我对他的思念。让我再懦弱一次吧，想看到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盈满对我的柔情，想那双白皙优美的手抚摸我的脸，想在他的怀抱里脆弱，只是……想他……
　　“放我走吧。”
　　“忘了游戏的规则吗？”阴狠森冷的声音令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冰冻，但是我却突然没有了恐惧感，原来，当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
　　“呵呵”我笑了，或许只是脸部肌肉的习惯性挪动：“没有忘，但是除非我死，死了的玩具，相信你也不会有兴趣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修长的大手已经在我的脖子上滑动，冰冷的温度从接触的皮肤寸寸侵入，骨髓好像都冻僵了。
　　“莫少爷”，我凝视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现在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相信那个时候，你也是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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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章                       
　　“莫少爷”，我凝视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现在我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了，相信那个时候，你也是一样的吧。”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突然变得冰冷而锐利，像刀一样划开我的皮肤，灵魂，仿佛也被狠狠刺了一下，不是为那种迫人的杀意，而是隐藏在杀意之后的痛苦。心，好像不自觉地为了他的痛苦而痛苦，只是好像……　　人，只有在自己富裕的时候才想起来施舍别人，而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仿佛叹息一般轻，莫非天呵呵的笑了，那种我所熟悉的，魔鬼的笑容，仍令我习惯性的振颤不已——他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失去亲人的痛苦？”低柔的声音，静悄悄的响起，慢慢的揉进平静的空气中，再一丝丝扩散开来，仿佛在品味其中含义。
　　“告诉我，失去亲人的痛苦，是什么？”
　　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看着他唇角绽放出的优美的笑容，看着他清澄透彻的蓝眸，看着他嘲讽的眼神。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在看录像带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刻在心里的痛苦，那种亲人消逝在眼前却什么都无法做的悲哀，可是现在，他居然问我，什么是失去亲人的痛苦。
　　心里，什么东西崩裂开，碎了的声音，尖锐地切割着耳膜。那是长久以来，对人性的信任。
　　再看一眼莫非天冰冷的眼，仿佛结了冰一般，隐隐透着诡异、不屑和……浓浓的寒意，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疲倦，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啊，真的不想再面对他的阴沉多变了，就算他真的是个无情无泪的恶魔，又怎么样呢，就算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难过，那又怎么样呢？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连我自己，都已经无所谓了。曾经想过只要那些爱我、在乎我的人平安就好，可是现在只剩下董明了，苍白、憔悴，不知道在遭受什么样的痛苦的董明……
　　原来……我，谁都保护不了，谁都解救不了……我，不值得爱。
　　只有那个人了，不在乎我的无能，无私的把爱都给了我。想去找他，想看到他，想感受爱人还在怀里的充实，想抓住那种幸福仿佛还在手里的感觉，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做？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的家毁了啊！那是我长久以来的活着的唯一坚持啊！
　　疲倦的悲哀，痛苦的无奈，酸楚的绝望，我的心，仿佛走在硫酸蒸腾出的迷雾中，狠狠的痛着，深深地迷惘，或许死，才是最幸福的解脱。
　　“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听见低低的声音，从胸腔里流出，慢慢溢满空旷的空间，然后，心空了。
　　“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可以放弃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只剩他们留下的最后的残像，一遍一遍不断重复，仿佛镌刻在灵魂上的折磨。”是啊，只剩折磨。
　　“而这个，莫少爷您，不是再清楚不过的吗？”
我笑着，非常残忍的微笑，那笑容仿佛一把尖刀，狠狠的刺进他和我的心里，我们现在也算是同种人了吧。
　　“只是我不明白，您不是喜欢鲜血吗？炸弹这种东西岂不是让您少了很多乐趣？”事不关己的说着，让语言的力量在我心中的伤口上洒把盐，作为我同情恶魔的惩罚。
　　“您说的对，鲜血这种东西，我最不缺了。”痛得久了，就变成了麻木。身体懒洋洋的，不想动，不想思考。这幅躯体，我已经无力再支持下去了，就这样吧，既然不能放过我，就让我沉沦吧。
　　摸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小刀，本来是让我随时随地杀人的工具，现在却变成我逃避现实的希望。阴寒的银光，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反射着白色纱布的圣洁。圣洁，我为这个词微微皱了眉头，这不适合我，还是透出腐败糜烂气息的地狱，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仍微笑着，看着莫非天，他的灰蓝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是因为我的话吗？呵呵，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被魔鬼同化了，是不是因为我已经身在地狱？
　　狠狠地用力地划下去，刀刺进去的一霎那，并不觉得痛，但很冷，寒彻肌骨。白色的纱布上缓缓开出一朵妖艳的花，越开越大，我嘴边的笑容也越来越大，这是我的血，是我父母赋予我的，这血曾在他们身上流过——我终于，又看到爸爸妈妈了。
　　一只白的可以媲美纱布的手盖住了那团红得耀眼的花，我迷惑的抬头看着他，只看到那双冰冷的蓝眸缩得如针尖般大小，紧紧地盯着那诱惑般的颜色，隐隐透着兴奋。呵呵，我都忘了，莫非天，他是个嗜血的恶魔啊。
　　看着已经渗透纱布，在地上积成一滩的妖红，我突然一阵难以控制的晕眩和痛楚，丧失了所有的力量软倒在他怀里。 
　　他看着怀里的人儿，苍白的脸，微弱的鼻息，好像随时都回随风飘散，他的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想他看到那卷录像带？让他知道支撑他全部的家毁掉，让他处在和当年自己相同的位置上，这应该是个很有趣的游戏啊，为什么在摄影机中看到他拿到那卷带子是会有点……紧张？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解释，这些不是他做的，他从来没有为人背黑锅的习惯，但是看到他崩溃的时候，脑中却多了一个念头——哪怕他多一个活着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是报仇，就像自己一样，至少可以留住那柔和的温暖和清淡的菊花香……心，因为这个不寻常的念头，而微微颤动一下……
　　很危险，但是……很有趣。
　　新奇的感觉。
　　所以，他还不能死。
　　拉过那条纤细瘫软的胳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伤处。仿佛红色的蛇盘驻在麦芽色的肌肤上，残忍地诱惑着，令他眯了眯眼。幽蓝，变得更加深沉。
　　甜腻的，温润的，滑爽的血液在舌尖淡淡的发出悠然的菊花香，他闭着眼品味着，享受着。他很好奇，即使这样的绝望，他仍然有着干净纯粹的味道，到底什么样的打击，才能让他真正腐败。他真的很好奇......　　
　　悠悠醒来，仍是自己的房间，已经被一团漆黑笼罩。胳膊上被重新包扎过，雪白的纱布上已经不见一丝红痕。他还不打算让我死，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还能想出什么事情可以让我惊慌失措，我倒是很想知道呢。
　　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仿佛身体真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大概失血过多吧，这样也好，最脏的东西都流走了，我就干净了，我的罪孽就能洗清了。
　　风吹起厚重的窗帘，送进来甜腻的玫瑰香，也送进来一线月光，冷冷的照在床边一双清冷木然的眸子。
　　“谁？”嘶哑着嗓子问着，心里倒是不怎么关心。
　　鼻子上被蒙上什么，浓浓的药味传来，失去意识前，我不禁暗自好笑，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现在怎样我都不会抵抗了，和命运抗争是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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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章

　　 再次醒来，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一张清俊的脸俯视着我，清冷的眸子似曾相识——是他，寒影，那个我曾经救过的杀手。这算不算是放虎归山呢？暗自苦笑一下，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想相信人性，在见识了这么多丑陋、肮脏之后，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折磨之后，为什么我还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温暖，来坚定我对人生的信仰。是我自己太不知好歹了。
　　“好久不见啊，看见老朋友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呢？”努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太难堪的笑容，我心灰意冷的躺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真的已经忘了我？”真希望是你已经忘了我，不然我对人性的信念就显得太单薄，太可笑了。
　　麻醉药的效力似乎已经过去了，我挣扎着抓住他的手，手指使出所有的力气深深掐入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我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双眼睛像董明呢？董明他的眸子里虽然冷，但面对我时总是满满的感情，眸光流转，别提有多生动。可是眼前的这双眼，只有麻木和漠然。
　　“没有一个哑巴可以说话的，你放过他吧。”阴沉的声音在这明亮的房间里硬生生插进了一道阴郁，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但每个字都沉重得好像直接敲进了心里。
　　哑巴？怎么会？！印象中那低柔的声音仿佛还缠绕在我耳边，我震惊的看着他，手指无力的从他手上滑落，他的表情仍然一如既往的漠然，好像说的不是他，只是那只微凉的手，微微颤抖着把我的手轻轻握住。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阴森的声音再次幽荡荡的响起来：“没有完成任务的工具当然是要受罚的，对吧，禹轩——我最出色的杀手‘寒影’。”
　　颀长的身体轻轻的摇晃一下，几不可察，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
　　“这就是林夜泉吗？很普通啊，相貌也是一般，为什么能让莫非天把你当成宝一样？”戏谑的口吻，但夹杂着尖锐如刀的恨意，赤裸裸的割在皮肤上，不见血的杀意……
　　清晨的阳光很明媚，透过窗子洒在地上，窗边高大的身影，在地上长长的拉出一道黑得绝望的影子。迎着阳光，我眯着眼，只能在刺目的晨光中看到一双狼一般幽绿的眸子，隐隐的含着嗜血的光。
　　“看到我送你的见面礼了吧”，黑暗的影子缓缓走近，然后暴露在阳光下，那张透着淡青色的英俊的脸，刀刻一般的五官，以及那神经质的笑容：“‘砰’的一声，是不是很有震撼力？好像烟花一样，很美啊，你喜欢吗？”　　他吃吃的笑着，包裹在纯黑西装下的精壮身躯因为兴奋而发抖，我的心也随着他发抖，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你是说，那是你做的？”我用尽全力，才能让出口的话不因憎恨而发抖，但是手指已经控制不住，深深地抠进柔嫩的掌心，温热的是血吧，但是我感觉不到痛。
　　“哈哈哈哈，你以为是莫非天做的？哈哈哈哈哈，真想看看他被心爱的宠物怀疑时候的那张脸，一定很有趣。话说回来，他还真是把你保护的好好的，竟然一直没给你看到，要不是我派人交给你，你还一直活在自以为是的幸福里吧。哈哈哈哈……”他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淡青的脸色涌上潮红，原本英俊的五官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我觉得血液在撞击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错怪莫非天了。耳旁那尖锐的笑声渐渐凝聚成一句话：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扑向他，却被寒影重重的甩出去，狠狠的撞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头脑也是一片空白。撞击让我有一瞬的晕眩，眼前的世界在旋转，耳朵也嗡嗡作响，隐约听见他说：
　　“我和你的确无冤无仇，要怪就怪莫非天吧，他让你成为他的弱点，我当然要好好利用。”
　　模模糊糊中，我看见他优雅的向我走来，锃亮的黑皮鞋反射着清晨的美丽阳光，重重的踩在我的手指上，他嘴上带着残酷的微笑，慢慢的扭动脚踝，欣赏着我痛苦的表情。指尖的伤口再次迸裂，我几乎能感觉到鲜血在强大的压力下焦急的寻找着出口。肉撕裂开，血涌出来，真的很痛……可是，比不过我心里的痛，我和我的家人，就这样成为他们斗争的牺牲品，我好不甘心啊……
　　“你错了”，我用连自己都诧异的平静语调说：“莫非天不爱我，他从来都是把我作为玩物，你费尽心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莫非天真可怜”他踩着我的手指俯下身，阴残的笑着说：“他的心意白白被你浪费了。”突然多出来的重压让我痛得浑身发颤，但是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丝呻吟，只是瞪大了双眼盯着他，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他身上瞪出个窟窿。我的挣扎，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已经平静下来，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和刚才那个狂笑的他判若两人，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他捧着我的脸，视线像一条毒蛇，细细的爬满我的脸，一寸寸游移过去，然后停在我的眼睛上，我被他看得背后一阵阵发冷，视线低下去，头却被他的手指抬起来，只听见他阴沉的声音慢慢响起：“你有一双好眼睛……多么动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我想我有点明白莫非天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了。”
　　他松开了我的手指，整整衣服，又恢复了优雅的气质，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只是我的错觉，他笑得温文：“记住，夜泉，我的名字叫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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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他松开了我的手指，整整衣服，又恢复了优雅的气质，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只是我的错觉，他笑得温文：“记住，夜泉，我的名字叫聂白。”
　　聂白？
　　我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就是能让元承正背叛莫非天的那个人？
　　面对我的盯视，他从容不迫的微笑着，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只是过长的刘海下，那双淡褐色的倒三角眼眸在阳光下忽而闪过一道幽绿的光，仿佛饥饿的野狼。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我的家，我现在应该扑上去，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体会仇人在自己手里慢慢死去的快感……复仇，多么甜美的滋味……但是为什么，我只感到疲倦，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浓浓疲倦，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爸爸妈妈……我好想回家……带我走吧
　　“夜泉，你在想什么？报仇？还是想死？这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啊。林夜泉，胆小懦弱，为了生存，可是什么都做过了，怎么现在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呵呵，这种表情，真是惹人怜爱啊。”
　　我疲惫的看着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眼神空茫，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却带着极不搭配的嘲讽的笑容，就好像在脸上硬生生划出的一道裂痕。
　　不想看到那疯狂的嘴脸，我闭上眼睛，心里甚至有些纳闷，在莫非天面前我可不敢这样，在这个豺狼一样的人面前，我只觉厌恶和憎恨，却不害怕。生存的支柱已经消失了，我还会怕死吗？
　　手，被轻柔的抬起来，皮肤透过纱布，感到麻痒的摩挲。我睁开眼，他又想干什么了？
　　“真可怜啊”，嘴里说着同情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的。脸色更加发青，连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嘴唇都泛着青紫，仿佛被人勒住了脖子，精神却是亢奋的，刘海的阴影中闪烁着绿得邪恶的光……我心里一抽，就像……就像…...泛了毒瘾的吸毒者看见了毒品一样……兴奋而颓靡……
　　手臂上的力量一紧，伤口一痛，丝丝红线浮上纱布，缓缓晕开。
　　“这个伤口，是你自己割的？真的不想活了呢，呵呵，失去家人的打击很大吧。想着再也见不到他们，想象着他们临死的惨状，想着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心里思念着你，怎么样，夜泉，是不是很刺激？”他笑着说，疯狂而残忍。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好疼，我紧紧地抱住身体，可是心还是很疼，象是有一根针扎了进来，把什么东西生生地扎碎了、碎了……原来，心空了，还是可以再碎的，那一句句‘失去家人’，好像魔咒一样在脑中徘徊不去，渐渐由一句空洞的话，变成了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感觉，然后透过耳膜，深深地刺进心里，把心脏搅碎，血肉模糊的一片……直到现在，我才有种真实的锐痛，他们，是真的不在了……
　　感觉自己的眼睛流出暖暖的东西，泪吗？我无意识的摸了摸，指尖上沾满了红红的颜色，是血......原来我的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噢耶，总算是用上了F大的预告，也不枉费那么多人找给烟了）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声，撕扯着我的灵魂。是不是这个世界已经疯狂了？
　　茫然的看着他，看到那张淡青色的脸渐渐在眼前放大，一条湿红的舌从棱角分明的薄唇中伸出，轻轻浅浅的划过泪痕，留在脸上湿滑粘腻的触感，然后凑近我的耳边，嘶哑的仿佛钝挫摩擦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呢？”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呢？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呢？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呢？
　　……
　　如果这个如果是真的……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像是落水的人抱住浮木一般紧紧地抓着他，一刻也不能松手，就好像，手一松，这个希望也会随着摔得粉碎……
　　“说清楚，我的父母没事，对不对？”我急切地问着，话语因为紧张而颤抖，紧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也痉挛着，但是我感觉不到痛楚，是啊，怎么会痛呢，我就像是濒临死亡的病人被打了一记强心针，现在只等待他的一句话判决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了。
　　“真神奇啊，刚刚还像一潭死水一样的眼睛，现在居然发出这样明亮动人的神采，这就是所谓期盼的目光吗？真漂亮……我以前怎么会没注意到你呢……”他低喃着，却没有回答我，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闪了闪。
　　“快回答我啊！”我大吼着，更用力的抓紧他的衣服，殷红的血，从指尖的伤口渗出，瞬间就被黑色的布料吞没，可是我没有在意，我的全部神经都集中在耳朵，手颤抖着，身体颤抖着，灵魂颤抖着，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呵呵，这件事莫非天也知道哦。我的人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所以，那是一座空房子。”
　　好像从半空中不稳的飘浮着，却突然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紧张之后的松懈，让我瘫软在地上。
　　“想不到莫非天为了你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呵呵，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低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把我从天堂拉回了现实：“可是夜泉，现在他们的行踪连我和莫非天都不知道哦，看来还有第三方人马注意到你，你还真是个能惹麻烦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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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想不到莫非天为了你居然做到这种地步，呵呵，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低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把我从天堂拉回了现实：“可是夜泉，现在他们的行踪连我和莫非天都不知道哦，看来还有第三方人马注意到你，你还真是个能惹麻烦的小东西。”

　　谁？是谁？爸爸妈妈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们好不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我的心，又一次在迷蒙的黑暗中沉浮不定。
　　妈妈，妈妈，总是温柔的微笑着的妈妈，在无垠的菊花田中慈爱的张开双臂，美丽的大眼睛氤氲着浓浓的爱意，爸爸轻柔的揽着她，俊逸的脸庞满是幸福的光彩。他们向我招手，我的心仿佛都要飞了起来。我想向他们奔去，想扑进他们的怀里告诉他们我有多想回家，可是双脚沉重的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我焦急的大喊，却发不出声，徒劳的挪动双腿，惊恐的看到在沼泽一般的地面上伸出无数双手紧紧地抓着我，把我一点一点拉进湿冷的地狱。救救我，妈妈救救我，我的嘴一张一合，可是在那寂静的仿佛凝固了的空间里，只有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我的喘息声越来越沉，然后，绝望的看到他们一点一点消失在迷雾中......
　　“不~~~~”

　　意识在尖叫声中清醒起来，我疲惫的睁开眼，又是黑天了……

  周围陌生的环境提醒我，我现在是在聂白的手里，那个如狼一般的男人……努力回想，好 像在知道爸爸妈妈没有事之后，头就越来越沉，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我记不得了。但是那双狼一般的眸子，仿佛在梦境中还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他说过我的父母没事，我能相信吗？是的，我相信，而且我非相信不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在，就能支持我度过在这人间地狱的最后一年，我要活着，坚持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活着离开这里，再次和亲人见面吗？活着才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了，只要活下去……死才是最简单的，不是吗……
　　思考令头很痛，四肢软软的没有力气，有点发烧，我暗自苦笑一下，这算不算是祸不单行，不知道有没有精力再去应付接下来的折磨……那个人，想起他野兽一般的微笑，我的心不自觉抽紧了……
　　迟钝的恐惧全数回笼，爸爸妈妈不知所踪，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这条轻贱的命因此而变得十分重要，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它，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家人。

  头真的很痛，昏昏沉沉的渐渐抓不住思绪，意识一丝一丝的漂离，就像被风吹散的沙，只觉得好渴，想念菊花茶甘美的滋味，那种温润的口感，总像是妈妈温柔的怀抱……床很软，好想睡……
　　唇上传来柔柔的暖意，清凉的水慢慢流进我的嘴里，可是淡而无味，不是那种让我魂牵梦萦的清甜。意识随着缓缓流入口中的水清醒起来，水已经没有了，可是唇上的触感不曾消失，依旧那样轻柔，仿佛碰触什么易碎的珍宝，这种被珍惜爱护着的感觉让我的鼻子发酸，是不是明？只有他会这样呵护我。不，不可能是他，他现在在武连威那里，那这人是谁？想到让不是明的人用嘴喂我水，我就觉得很不舒服。

　　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一个人影由模糊渐渐清晰起来，清俊的容貌，还有，满脸痛惜的神情，是他，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寒影，或者，是禹轩。哈哈，真是有点可笑，我竟然连人家的真名都不知道，就自以为是的信赖对方，是我太天真了……可是，既然是你背叛了我，为什么还露出那样悲哀的神情。或者，他也有苦衷？

    唇上的力道加重了，轻搂着我的双臂也微微颤动起来，隐隐的带着绝望的气息，对于这样明显表现出脆弱的他，还是不能不管啊，睁开眼，手无力的搭在他的身上，他猛地一震，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我的身子，神色不再冷然，而是像被抓住犯错的孩子。因为发烧而虚弱的身体支持不住，向后栽倒，他又急急忙忙揽住我，动作笨拙却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的惶恐在动作中不经意的表现出来，每一下都小心翼翼。我心有不忍，他或许真的是被迫的，在那种人手下做事，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心中的冷漠，不知不觉又坍塌了一块。
　　他很细心的帮我把被子盖好，我微微一笑，“谢谢。”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盈满痛苦，连颀长的身躯，都在微微发抖，我说了什么让他难过的话了吗？

    我虚弱的笑了一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他却拉过我的手，慢慢的写道：“对不起。”

    略带薄茧的指尖微凉，一笔一划的在我滚烫的手心划过，竟让我冷得心发疼，他的声音……
　　依稀记得很好听，很柔和，这样的声音，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呢？只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吗？我救了莫非天，却又害了他……

    反握住他的手，想把温度传到他的心里：“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怪你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语调微微有些哽咽，是感冒让我呼吸不顺，一定是这样。

    他却一怔，然后猛然把我搂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紧的连他的痛苦都一并传给我了，好痛，心痛得慌乱不已。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轻声说道，尽量安抚着他：“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对了，你的名字叫禹轩对吧，我就说叫寒影太奇怪了，那个是不是就是代号，嗯……比如像007之类的？”
　　扑哧一声，那张俊美的脸终于绽开了笑容，连那双总是像秋月一般冷清的眸子，都因为这个笑容而染上了柔和的光华，我的心也变得暖暖的，情不自禁的想微笑，原来快乐也很简单，就是带给别人快乐，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不懂呢，伤害带来的，永远只有痛苦啊！
　　“啪、啪、啪”，清晰地拍掌声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凄厉，插进我们相视而笑的沉默中。
　　“多么感人的一幕！伟大的友情啊，看得我都要流泪了。”低沉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笑。
　　禹轩跳了起来，把我挡在背后，但是我还是看到了，门口那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一双野兽一般的眸子，仿佛盯着猎物一般，闪烁着残忍的光……心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林夜泉，你果然有本事，连我最无情、最听话的杀人工具都能和你演出一幕煽情的戏码，这不得不让我好好利用你的本事呢。”幽绿的眸光，牢牢的锁住我，锐利的刺穿我的身体，望向我心中的恐惧。

　　“你要干什么？”我尽可能保持语调的平静，尽管被子下，手心里满是冷汗。
　　“唔……这是个好问题，你能干什么呢？对了，希望你是个好演员，为莫大少爷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演一场让他终、生、难、忘、的、戏，哈哈哈……”他一字一顿的说着，低哑的嗓音像一把钝挫摩擦过我的神经，那语气中的阴狠，让我不寒而栗。

　　“莫少爷没有那么傻，他不会听话的过来看戏的。”语调，已经不受控制的发抖，但是我硬着头皮顶了他一句。感谢这场高烧，让我的头脑发昏，连恐惧也打了不少折扣。的37a749d808
　　“呵呵呵”，黑暗中，只看到那双眼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你很维护莫非天嘛。”暧昧的语气，冰冷的语调。

　　维护他吗？不，莫非天是不需要任何人维护的魔鬼，他强大到可以掌握任何人的命运，而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眸中的寒冰，仿佛一瞬间裂开的样子，那种悲哀，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想想看，当莫非天看到我为他精心安排的好戏时，呼……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聂白兴奋得发出重重的喘息声，脸色更加发青，连浅褐的眼都微微发红，是我眼花了吧。我惊恐的看着他的变化，他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马上就有獠牙要从他的嘴里伸出来一样？那种惊悚的感觉……
　　他忽然掏出一个瓶子对着嘴喷了什么东西，然后渐渐平静下来。他微微一笑，温和有礼，仿佛高贵的绅士，“那么夜泉，我期待着你的表现了。”又变了，和刚才那个野兽般的人完全不同的人，他根本就不正常啊。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心脏还跳得飞快。

　　“至于你，禹轩，你可是我最听话的工具，怎么可以和别人交起朋友呢，你的惩罚，稍后我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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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真幸运，这小子的身材真不是盖的。”身体好像正在被人摆布，敏感的皮肤留下被人摸过的湿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想睁开眼睛，可是好累啊，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坠着千斤的石块，意识在迷离间漂移，恍恍惚惚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身子这么热，不会是在发烧吧？”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好吵，好象声音是直接塞进脑子里的，震得浑身发痛。
　　“呵呵，真可怜，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去，让这样可爱的人死掉，我可是会心疼的。”刺耳的笑声，像锯子一样撕扯着我的耳膜，冰冷的空气紧贴在赤裸的皮肤上，让我不由自主的战栗，也让我的神志渐渐清楚起来……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的身材和皮肤，真是极品，难怪那些人都叫他小妖精。”抽气声传来，皮肤上也感受到温凉的湿意，那粘腻的舌头的触感，让我恶心的彻底清醒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看清了两个人，两个带着面具的人在我身上又摸又咬，我惊惶的喊道，可是声音却轻得像要飘散在空气中。
　　“呵呵，醒了？不醒过来还真没意思。像死人一样，我们做着也没劲，莫少爷看着也无聊啊。”
　　什么意思？和莫非天有什么关系？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瞬间被冻住——熟悉的场景，熟悉得仿佛和那卷录影带一样刻录在我的心上，神经上，灵魂上，深陷的刻痕慢慢溢出鲜血，抽干了我的思维，曾经的悲哀伤感转化成浓浓的恐惧，黑暗幽冷的密闭房间，忽明忽暗的火光，带着弥乐佛面具的男人……昏暗的灯光下，我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被人狠狠勒住脖子，那种临死前的绝望和恐惧……不，不要这样对我，谁来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噩梦！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剧烈挣扎着，像离开水的鱼，但无论怎样扭动都牢牢的被钳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要干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夜泉，你不是和莫非天一起欣赏过那卷精彩的录影带了吗？很刺激吧，现在你有幸成为那里面的主角，是不是很兴奋？”阴恻恻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在我不远处，一台摄像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录影带的主角？不，这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一个可怕的梦，梦中我变成了莫非天的哥哥，受尽折磨……但这只是个梦，仅此而已。
　　我呆呆的看着亮着红灯的摄像机，恍惚觉得，这或许是个轮回，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个人会看到这卷带子，然后为了我而哭泣。
　　“啊~~~~”身后传来撕裂的锐痛，很短暂的，我甚至听到了很脆的一声，肌肉被硬生生扯开的声音，然后被漫无边际的剧痛包围……忽然一种悲哀涌上心头，好日子过得太久了，都忘记被强奸是什么滋味了……
　　“混蛋，住手.....放开我......放开我......”我觉得自己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可是声音在喉咙里渐渐消散，就像湍急的水流流到沙漠里，出口的，已经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头很痛，身体也很痛，但最痛的是灵魂，是自尊......很可笑不是吗，像我这样肮脏的人，不是早就把灵魂出卖，把自尊抛弃了吗？可是，这仿佛用没有刃的刀慢慢切割出的痛楚，究竟是什么？
　　身后的人在嚎叫，那种兴奋，仿佛是对死气沉沉的我的一种讽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不是因为自己遭受的对待，而是对曾经以为美好的世界的质疑，哪里美好？真是天真的想法，在每个人没有直接面对利益冲突的时候，都把自己最阴暗的一面深深的隐藏起来，营造出一个和谐安宁的假面，这里，不过是把那层假面毫不留情的剥离，把真相赤裸裸的呈现出来，于是，我看清了这腐朽肮脏的一切，和......肮脏的我，现在他们所做的，无非是在黑色的纸上再画上几笔......一切......并没有什么分别......
　　热粘的液体缓缓从大腿上流了下来,更脏了......这个身体......更脏了......
　　突然而来的恶心，让我剧烈的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腾，但是没有什么可吐的，只是空空的疼。
　　“嘿，小宝贝，别那么兴奋阿，嗯哈......好戏......呼.......还在后面呢......嗯......”伴随着耳旁又一次低哑的喘息，身后戴面具的男人一阵抽搐，灼热的体液喷洒在我的体内，好烫，肚子好像就这样被烧烂了，身体也仿佛被溶化在一片浑浊腥臭的熔岩中，可是，我的心境居然没有起伏波澜，神志早就飘离，站在高处看着这龌龊的一幕：被两个男人紧紧缠绕的少年，除了浅麦色的肌肤上点点血痕昭示了正在发生的一切，表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一片空洞......或许眼神中还有疑问，为什么人类，会丑陋到这种地步？
　　“真是好眼神，夜泉，淡漠、悲哀、以及悲悯......相信你也这样认为吧，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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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真是好眼神，夜泉，淡漠、悲哀、以及悲悯......相信你也这样认为吧，非天？”
　　非天？
　　是谁？
　　是莫非天吗？我迷迷糊糊的想，但是不行，思绪怎么也无法集中，好痛，哪里都好痛，痛得受不了了，谁来救救我……
　　明……
　　“这小子连叫都不叫的，搞起来真不爽。”
　　“嘿嘿嘿，怕什么，我有办法让他叫出来。”奸笑的声音在一步步靠近我，话语中带着恶意的剧毒，而我意识混沌中，竟本能的在颤抖。
　　“啊……”随着撕裂的剧痛，我惨叫一声，声嘶力竭。
　　身后的洞穴被人用手指狠狠的撕开，第二个人就这样挤了进来，两人一进一出，低级猥亵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还痛吗？应该是痛的吧，我却感谢这种疼痛……
　　痛……有一个好处……
　　眼前的摄影机还在嗡嗡作响，红色的小灯在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哈……哈……嗯……”粗哑的喘息中，身后的两人加快了速度，温热的液体早就红红的在我脚下聚成一滩，反射出我苍白的脸。
　　灼热腥臭的体液终于喷在我体内，那两个男人松了一口气，缓缓退出我身体，等的……就是这一刻！
　　也许是因为大意，也许是因为我在发烧，他们并没有绑住我，所以此刻我才能爬在地上，而摄影机，已经摔成一堆碎片。
　　莫非天，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解释不了，只是不想看到那样的莫非天，那个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想挽回什么的莫非天。
　　好累啊，刚才那一扑，似乎用尽我全身的力气，让我歇歇……
　　什么人在摇晃我，不要摇，让我睡一下，我真的太累了，就想这样一直沉睡下去，逃离这个恶梦，或是逃到一个没有这一切的梦境中去，可是是谁？手在微微颤抖，轻轻地搂着我，怀抱单薄却温暖，那样小心翼翼的摇晃着我，温柔的让我想流泪，是你吗？明？你来接我了吗？
　　努力睁开眼，那不由自主地笑容却凝结在嘴边，不是明……
　　早该知道的……
　　不是不绝望，但我望着那双充满担心的眼睛，只是微勾唇角。
　　“不要紧，我没事。”我张了张嘴，但是只有嘴在动，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禹轩轻轻的抱着我，清俊的面容满是忧伤，他嘴唇微颤，随即一抹痛苦闪过眼底。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努力的微笑。
　　真的够了，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现在，在他的怀里，我只感觉到温暖和朋友给予的关怀，原来，不管多么黑暗的地方，光明，还是存在的。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无论以前承受过什么，或者以后还会出现怎样的折磨，我都能够有坚定的心去坦然的面对。
　　看着那双清亮的眼，我无声的说：“谢谢。”
　　“啪啪”的鼓掌声惊回了我的神志。要坚强，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幕闹剧，历史已经过去，只有真实的人在不断重复着虚幻的过往，所以，对于那些陷入过去无法自拔的人，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呵呵呵，真是精彩，夜泉，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阴惨惨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房间，然后我惊讶的看到，一面墙缓缓升起，刺眼的灯光让我情不自禁的眯起眼。　　缓了好一会，我才适应那仿佛要刺进身体深处的光线，因为它，一切丑陋无所遁形。
　　聂白优雅的微笑，黑色的西装无比整洁，相比起来，我光裸的身上，只有禹轩的一件衣服遮住所有肮脏的痕迹，但是，对于这种令人羞耻的差异，我没有在意，我甚至没有再去看造成这一切的聂白一眼，他不值得我再去关注，无论他是恶魔还是野兽，撕开别人心底最痛的一痕伤，这种行为我不能原谅！
　　我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人，眼神一眨不眨，要把我最真实的心情传达给他。
　　脆弱这个词，绝对不适合用在莫非天身上，但是此刻，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总觉得，只要空气中有一丝震动，他就会彻底碎掉。那双总是带着嘲弄，探究的蓝眸，现在仿佛是结了冰的珠子，淡淡的蓝着，悄悄的裂开，我好像能听到裂痕延伸出去的声音，心底，浅浅的有忧伤划过。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和身后那群现在直冒冷汗的白衣青年们在一起，更凸现聂白那一群黑衣人的阴残，但是我知道，那样的白，不是天使的纯洁，而是葬礼上的沉默。此刻的他，就像地下积压了很久的岩浆，或许只要一根羽毛的重量，就能让一座火山爆发。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应该害怕的，应该恐惧得甚至不敢看那张已经僵硬的想是用刀刻出来的俊美脸庞，但是，在恐惧的同时，只觉得想把那个僵硬的挺直的身躯抱在怀里，仿佛那样做，就能让胸口那空荡荡的痛，得到缓解……
　　或许……我苦笑一下，或许是真的已经习惯恐惧了吧，何况，我现在没有时间去害怕，因为我知道，使他变成这样的，不光是聂白，还有我，一个被迫在焚烧他灵魂的火中添一把柴的人，所以，现在的他，是我的责任。
　　我努力扯开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的一句话，不光能救他，也能救在场的所有人，否则，地狱的怒火，将把这里所有的人焚烧殆尽！
　　“莫非天，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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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莫非天，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哥、哥!”
　　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诺大的房间里鸦雀无声，黑衣的聂白优雅的笑着，间或兴奋得轻咳着，像在看一出闹剧，而莫非天，他的脸色苍白得好像透明一样，让我担心他会不会就这样化掉，那双凝固一般的幽深蓝眸，眨也不眨，好像上好的蓝宝石，冰冷而无机质，然后渐渐的透出丝丝光华，幽暗阴冷，狠戾肃杀，但是表情仍让平和，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空气仿佛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缩，很缓慢，很安静的进行着，呼吸仿佛都有一点困难，但这不是最糟糕的，因为我知道，这个只是一个过程，而结果，是我不愿想象的……
　　下意识的，我往禹轩的怀里钻了钻，冷汗，不受控制的从背脊上流了下来。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这么大的房间里，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那个时候一样……
　　和那个我窥视到莫非天内心的时候一样，宁静却压抑的空间，仿佛空气中饱含剧毒，让我不敢呼吸……难道还是晚了吗？ 
　　“呵呵，你的确不是他的哥哥，那个人可是个狠角色……”聂白有些嘶哑的声音幽荡荡的响起来，打破了一室得宁静，他轻蔑的看着我，仿佛已经在看一具尸体，那样怨毒的眼神，我的神经不自觉的狠狠抽了一下。这样明显的憎恨，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前杀过他全家。
　　“不过，这没什么不同，”他转头看向莫非天，唇角甚至微微勾起笑痕，原本发青的脸色仿佛也有了光彩，然后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那满足的表情，就好像在享受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快乐。
　　他说：“莫非天，时至今日，你仍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为你而死。”　
　　仿佛能看到空气被压至极限，然后在真空中爆发，没有硝烟，没有火焰，没有声音，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和恐惧，还有那如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完了，彻底完了……
　　我惊恐的看着莫非天的反应，同时，左胸隐隐发痛，喉咙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那么酸酸涩涩的横在那里，让鼻子也酸涩起来，但是眼里无泪，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不管再怎样悲哀，再怎样痛苦，都不能移开视线，我在心里这样想着。想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是孤独的，受伤的人应该得到安慰，不是吗？
　　“恨我吗，夜泉？”低柔而听不出感情的声音。
　　我愣住了。
　　莫非天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愤怒，会发狂，会杀人……但是我没有想过他会问我恨过他没有，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冷静，冷静得不像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不，我不恨你。”我认真地答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双冰蓝瞳仁有一瞬间紧缩成针，尖利的划开凝固的空气。
　　是的，我不恨他，虽然他折磨过我，嘲笑过我，甚至想杀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或许有过害怕，有过敬畏，但是却没有恨，这是真的。甚至曾经想过，即使死在他手里，只要他能够继续像一个恶魔一样，带着对生命的嘲讽，冷笑着看着芸芸众生，也无所谓了，很怪异的想法，但是莫非天就是有那种让人心疼到牺牲一切也无所谓的特质。
　　“很好……”恶魔唇角缓缓勾起微笑，然后笑容越来越大，四周的空气也越来越冰冷，我感到身后的那双手臂把我拥抱的更紧了。
　　“非常好！”莫非天带着不可一世的嘲笑，冷冷的瞥向聂白，轻柔的说：“好像你的演员很不配合剧本。”　　他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脸庞，禹轩紧紧地抱着我，仿佛想要带着我挣脱什么。幽蓝的眸子飞快的划过他的手臂，我能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
　　“莫，莫少爷……”颤抖的声音，从我嘴里逸出，带着不解，带着恐惧。
　　没错，恐惧，那个让人心惊胆战的恶魔又回来了，真好……不是吗？
　　“那么夜泉，现在开始，我放你自由，所以，聂白对你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在这种时候被抛弃了吗？我呆呆的看着他，希望能看到他嘲讽的笑着说，我骗你的，这是个新游戏……可是，我只看到，恶魔露出那种冰冷的微笑。　　*************************************************************************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被那个人抓走，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赴约，这是十分危险的，可是，当他从屏幕上看到他被侵犯，一切宛如当年的情景，他的血液冻住了……
　　沉寂已久的灵魂发出嘶吼，僵硬的四肢却无法动弹。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孤寂、沉痛、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再次像风暴一样席卷过他的身心。藏在平静表象下的躁动的灵魂，像是被什么束缚住，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从桎梏中挣脱出来，血液在冰点沸腾，细胞在无声哀鸣，可是他的大脑却仿佛静止一般，无法下达任何指令，只能任由视线胶着在宽大的屏幕上，让地狱一般的影像，从视网膜钻进他冻僵的灵魂。
　　真的，好冷啊……
　　荧幕中的人抬起头，虚弱的身体挂在铁链上，脸上，却露出坚毅的神色，明亮的目光直视着他，竟然让他有种阳光透过乌云照射在他身上的感觉。
　　然后，屏幕上一片雪花，然后，他看到摊倒在地上的他，然后，心，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他轻轻抚过那细嫩的肌肤，温软、而又透着淡淡清香，让他的手指有种触摸阳光的错觉。他微笑着，看着在另一个人怀里的他，苍白，惊恐，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被水汽迷蒙，带着浓浓的不安，是那样的……美丽得让人心醉。
　　我、不、是、你、哥、哥……
　　他当时那样喊着，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眼中，又是那种悲哀的仿佛要哭出来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他不是他哥哥，那个冷冰冰的人，从灵魂到肉体都是冷的，所以幼小的他撕咬着腐烂的血肉时，只觉得灵魂也要冻僵掉。可是他不同，身上总是暖暖的，带着温柔的菊花香，只要看着他，就会有种被救赎的错觉，有种从冰冷的地狱到达太阳光下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为什么要那样说呢？
　　可怜他？这真是太可笑了！他是莫非天，可以吃掉自己哥哥的恶魔，冷血的不在乎一切的撒旦！而他，刚刚因为恶魔之间的斗争，被无辜的卷进来，被轮奸，还差一点死掉，却不自量力的想可怜他，很可笑不是吗？
　　但是，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是怎么回事？看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中的温柔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发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看到他用认真的表情说“我不恨你”时，想把他狠狠搂在怀里的渴望是怎么回事？那一瞬间，他迷惑了……
　　长久以来在那种环境中培养出来的残酷的理智唤醒了他——这一切，已经在朝向一个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刺痛了他的心——弱点……吗？想不到，这么快，他就又要孤寂的一个人微笑了……
　　他不能有弱点，尤其是一个不能保护自己的弱点，所以，他要把这个威胁扼杀在萌芽里。一阵寒流穿过已经冷硬下来的心——恶魔，永远只能是孤寂的。 　　*********************************************************************
　　聂白也微笑，轻轻地咳着，细长的眼眸微微眯着，冷厉的五官线条更加生硬，但他却是在微笑：“可怜的夜泉，怎么办，你的主人已经意识到你的威胁，他不要你了，呵呵……”他神经质的对我笑着，而我，木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思路静止了。
　　我自由了？
　　长久以来一直在压力和崩溃边缘挣扎的自己，终于盼来的自由，为什么会让我心痛的好像要碎掉，有一种，被恶意抛弃的感觉，仿佛为一件事做了很久很久的努力，却最后发现那本来不是自己的职责，有些茫然，有些失落，还有些……心痛。
　　“非天，已经晚了，你逃不掉了。”聂白冷冷的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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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未完）

　　“非天，已经晚了，你逃不掉了。”聂白冷冷的笑着说。的eae27d77ca20db309e056e
　　“就凭他们?”莫非天低沉缓慢的淡淡说着，嘴角勾起一丝阴冷嘲讽的笑容。
　　聂白停顿了一下，继而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脸色也越发难看。如果我没看错，他刚刚的表情可以叫做……悲伤吧？

    “咳……咳……你总是这样，”聂白低低的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声音变大，仿佛所有情绪都瞬间爆发出来。他眼睛血红，嗓音嘶哑，大声对莫非天说：“你总是这样，就因为你这种态度，他才会死。是你害死了他，所以，我会把一切可以让你快乐的东西都毁掉，你以为你可以从感情里逃掉吗？莫非天，不要忘了，就是再像恶魔，你终归还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没有感情。”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惊愕的听着，然后转头看向莫非天，他还是淡然，苍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睛，毫无感情的瞟过聂白，然后一抹阴残的笑浮上优美的唇：“哦？他？哪个他？”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那个残忍狠毒的聂白会就这样死掉，他的身子变得僵硬，冷厉的五官显得有些木然，在他身上，我看不到一点活着的气息。突然间，我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有一股灼热的液体流进胃里，五脏六腑都烫的难受。他，肯定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发疯般的报复，如果是我呢，如果我失去了明……不要想了，不敢想了，对，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或许，会想毁灭全世界吧。

　　血管里血液疯狂的撞击着，然后慢慢平缓下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看向聂白，不觉得憎恨，只觉得悲哀。

　　聂白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的失控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又变成那个残忍优雅，可以在谈笑间狠狠的伤害别人的聂白。

  “呵呵，莫非天，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因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就先从你最熟悉的背叛，慢慢体会人生的痛苦吧。”

    “背叛？真是个好字眼。”莫非天漫不经心的说着，蓝幽幽的眼若有似无的划过我的脸，似要直接看进我的内心。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紧一缩。

　　“呵呵，以你的聪明，应该不难想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有叛徒在你身边，可悲啊，众叛亲离的滋味，相信你很早就明白了。”

    “的确，林中的暗杀，寒影的行刺，还有无声无息的截走他”，莫非天冰冷的扫了我一眼，眼中全然无情，仿佛看一个陌生人，酸楚和委屈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无论如何也一起生活了将近两个月，其间我经历了多少，失去了多少，现在看来，竟是毫无意义。也好，夜泉，我默默对自己说，这样，你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天凛，知道该怎么做吗？”冰一样的微笑，缓缓绽放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的寒意。
　　“属下知罪。”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连心都已死掉，只有那张英俊的脸孔上一闪而过的解脱，才让我觉得他是一个活人。

    白衣青年似乎不想弄脏衣服，毕恭毕敬的脱下，然后单膝点地，崇敬的向莫非天一点头：“少爷，保重。”眼中，没有不舍，没有恐惧，只有悔恨，那样的神情，是对自己的不忠的彻底绝望。
　　看到那样的表情，我难过的转过眼去，背叛莫非天的下场，我不忍心看。记忆，不由自主地现出一张充满惊恐的脸，元承正，元冕的父亲，临死前那张苍老的脸，不敢置信的眼神，充满诅咒的话语，还有那铺了一地的艳红，那样鲜艳的……地狱的颜色。有什么东西在尖叫，灵魂深处的黑暗在慢慢扩大，像要把我整个吞噬进去一样，我紧紧缩在禹轩的怀里，害怕，好害怕……地狱，是不是又一次要向我展开它冰冷的怀抱？

　　很清晰的“噗”的一声，我太熟悉了，那是刀子刺进血肉时，身体最后的挣扎，然后是刀子和骨头的摩擦，吱吱嘎嘎作响，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我死命的闭上眼，恨不得把头整个缩进身体里，可以不用听，不用看，不用想，不用感受这该死的一切。那个白衣青年，我还记得，总是不苟言笑，总是莫无表情，刀子在他手里时，杀人就变成了一种艺术，但是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想笑而不敢笑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再是工具或是雕像，而他……就要死了……
　　“看了这么多次，还是害怕吗？”戏谑的声音，伴随着冷麻的手指的触感，紧紧粘在皮肤上。
　　微微睁开眼睛，先对上禹轩担忧的神色，然后望进一双冷冰冰的，好像能冻住全世界的冰蓝得眼眸，眸光幽深，仿佛北冰洋的海水。禹轩搂得那样紧，好像下一刻我就会消失，那双明亮的眼，再一次让我想起了那个能让我痛到心里肺里人，就暂时把他当作他吧……让我觉得，我还在他的怀里，还在贪婪的享受着他的温柔。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从鸵鸟般的幻想中拉了出来，我狠狠的倒在地上，耳边，是禹轩发狠般的嘶吼，还有，恶梦一样的声音：“没有信任，就无所谓背叛……”

  聂白冷笑着，看着禹轩再次把我搂在怀里，嘲笑着说：“那么，莫非天，为什么你的手在抖？”
　　的确，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感受他冰凉的指尖在我的脸上游走，一时间怀疑这不过只是自己的幻觉。他，的确在颤抖，这一刻，我竟想紧紧握着他的手，心里却不由暗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仍然想……保护他？不想让他的脆弱暴露在人前，不想真的让他感受到背叛的悲哀，你真的是个大笨蛋，林夜泉……　　

　　“看起来，你的小宠物很在乎你啊。”

    什么？我不太明白的抬起头，看到那双无机质的蓝眸飞快的闪过一些什么，然后又恢复到浓浓的嘲讽，他呵呵的笑着：“是不是呢，夜泉，这么舍不得我么？”的f033ab37c30201f73f14
　　一丝冰冷的悸动从手里传来，我诧异的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真的已经把他的手握住，发烧带来的高热体温更衬托出他的冰冷，那一瞬，好像那温度直直传到我的心，好冷啊……
　　我有点不知所措，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瞪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很久，我才听到一个声音从我的嘴里传出来：“放过他吧，不要……再有人死了。”

鲜红，地狱一般的鲜红沿着闪着青芒的刀锋蜿蜒而出，温热的，黏腻的，腥涩的，一滴一滴，在安静的有些吓人的房间内嘀嗒嘀嗒的响着，传递着死亡的讯息。

　　“你还是这么没品味，非天，居然还用切腹这么老土的方式。”邪魅至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在安静得诡异的房间里突兀的响起。

    我的心脏重重的撞击着，几乎要从胸腔里炸开。低沉优美的声线，带着无尽的色情和勾引，可以让贞节烈女变成淫娃荡妇，可是对我来说，只有一个意义：他来了，那明呢？他有没有来？
　　我努力睁大眼睛，小心不让泪水流出来，不想让任何东西阻碍我和明。看了许久，仿佛耗尽我一生的希望，却在黑暗中的高大人影走到光线下之后转为浓浓的绝望和悲哀——没有明，我找不到他，哪里都找不到，只看到那张俊美邪肆的脸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我，身上的黑衣仿佛和黑暗融合在了一起，远远看上去形成一种暧昧的色调。是阿，他怎么可能让明来这里，他不会让明来见我的。心里被这个认知狠狠刺痛了一下，然后就像坍塌一般，彻底空了一块，茫茫然什么也想不到了……我是不是再怎么努力，也见不到明了？好可怕的空虚……的

　　“你还是学不会正常一点的出现方式，武连威。”莫非天还是盯着我，目光冰冷，无数情感闪过眼底，又瞬间消失，最后只剩探究的蓝，一条蛇对一只青蛙的探究。

    “呵呵，武公子居然也大驾光临，聂某真是荣幸之至，只不过……聂莫之间的事，武家也有兴趣掺一脚吗？”聂白极具男性魅力的冷硬面孔上挤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冷冷的说着。
　　“你们的事我没兴趣，今天来……是为了他。”武连威看着我说。

第32章

　 “你们的事我没兴趣，今天来……是为了他。”武连威看着我说。
　　我？我吃惊的看着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莫非天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冰蓝的眼飞快地闪了闪，然后残酷嘲讽的笑容浮上优美的唇角：“你自便……与我无关。”
　　不知是心还是胃，狠狠的抽了一下，搅得腹腔里一阵难过，想吐……
　　“呵呵，真是无情啊。”武连威笑着走了过来，我抬头看着他，眼中一片空茫。
　　远远的，聂白笑了出声：“无情……吗？”
　　错了，无情这个词，不适合一个本来就没有七情六欲的魔鬼，他就只是一个绝对的存在，不为任何人，不为任何事。更谈不上无情——魔鬼何来感情？
　　“啧啧，真是糟蹋了。” 武连威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面对他，状似惋惜的叹息着：“怎么说也算清秀的一张脸，怎么这么一付如丧考妣的神色”，突然，邪肆俊美的脸上闪过阴狠，“难看死了……就为了这样的你，他……”冰冷低沉的语气，仿佛淬了剧毒的箭，狠狠的扎进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我在他的手中，瑟瑟发抖，心被冻结了一般。
　　“他怎么了？你快说阿……求求你，告诉我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明，到底怎么了……”带着哭腔的，颤抖的，语不成声的话，从我嘴里流出来，手指，深深的陷进他的手臂，用力的几乎惨白，仿佛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浮木。
　　“啪！”很清脆的一声，我趴在地上，脸上热辣辣的痛着。我捂着脸，迷茫的看着地。
　　“是不是很严重？他……”剩下的字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只要不说出来，只要不说出来，这就不会成真。
　　武连威叹出一口气，极轻极轻，然后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柔软的布料和皮肤摩擦的感觉，让我有种流泪的冲动。
　　“真是有趣的一幕，武大少也对他动心了吗？”阴残的笑声伴随着冷冷的话语敲打在静得诡异的房间，空间仿佛都有一种粘稠的流动感。
　　武连威邪气的笑着，一只手擒住我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凭他？呵呵，聂白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笑话？”白森森的牙齿在爽朗的笑声中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哦？不是吗？可是你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对莫少爷的小东西产生兴趣啊。”聂白用手帕捂着嘴，淡褐色的眼瞳在形状凌厉的眼中暗暗发出幽绿而瘆人的光。
　　那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我不由自主的害怕。
　　“没用的，用他挑拨我和非天的关系是白费力气，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武连威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莫非天惯有的嘲讽意味，那种相似的，恶魔的气息。
　　我不禁苦笑，聂白真是找错了人，我不过是他们随意打发时间的玩具，居然以为我的魅力大到让他们反目，别说武连威恨不得从来没生过我这个人，就是莫非天……刚刚，他不是已经和我撇清关系了吗？心底，还是微微有些刺痛——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两个月，毕竟，让我认识了这个孤寂而苍白的灵魂，虽然从来不指望被喜欢，可是，被人讨厌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我抬起眼，看向莫非天。
　　昏暗的角落里，一道光线打在莫非天完美的侧面，他优雅的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半明半暗的脸上是看好戏的嘲讽，薄削的唇角勾起近乎赏心悦目的微笑，几个白衣青年恭敬的站在他身旁，连头都不敢抬，受伤的天凛倒在他脚下，暗红的鲜血泊泊的向四处扩散，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至始至终，他都在微笑着，冰冷的蓝眸隐藏在黑暗中，他的神色我读不懂，而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戏看够了。聂白，你的剧本越来越差，恕我不奉陪了。”莫非天终于开口了，冷冷的低沉的声音不大，却重重的敲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我的心底都冷了起来。
　　“对了，天凛的弟弟在这里做客的时间也够久了，不介意的话，我想一起带回去，你没有意见吧？”不急不缓的语速，好像在说一件漠不关心的事，莫非天拍了拍衣袖，淡淡的说道。
　　天凛的弟弟？他们在说什么？脑子有些糊涂，我挣扎着，发烧的酸痛却只能让我趴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填充在这个没有生气的空间，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陷入昏迷。
　　“哈哈哈哈……”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声把我从晕眩的虚无感中拉出来，聂白阴惨惨的笑着：“莫非天，你该不会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吧？”语义中的杀机让我觉得浑身留下麻麻的冷感，他真的想杀人了，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愤怒，只是纯粹的想杀人，这种感觉我无数次的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感受到，在莫非天冰冷不耐的眼神中感觉到，现在，只要抬眼，就能从围在周围的黑衣人手中的枪感受到。
　　禹轩已经回到聂白身后，清亮的眸子恢复死寂一片，颀长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像个玩偶——他，终究只能是那个世界的人，我心中一痛，为一段不可能的友谊，为月下那个倔犟的男孩。
　　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的闭上眼——难道，真得要死在这里？我真的不甘心啊……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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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人家只是随便说说，这段三人聚会的确不好写，算是很大的一个瓶颈，所以萌生了放弃的想法，但是烟是很善良的，还有这么可爱的读者，烟也舍不得啊。
　　很长时间没更新，是想要好好把握人物的性格，把这段重头戏写好，虽然不太如人意，但总算这里快要写完了，心中不由长长出了一口气，一个月内的事情就写了将近一年，瀑布汗！！！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开学后将有半年不能更新，还希望大家原谅。因为人生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考试要在半年后进行，所以要很头大的复习了。如果半年后大家还记得这篇文，不妨来看看，到时候烟一定有更新了。
　　再次声明，不是弃坑，只是暂停，趁着现在还是假期，尽量多更新吧，再次谢谢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