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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不是不爱你》文/回首无风 




第001章

“听说老大是个很骚的人？” 

“不是吧？坤帮的萧进是个很骚的人？” 

“听说他的小JJ有我们两根那么粗？” 

“萧进那家伙一个晚上可以射十次还屹立不倒，女人男人他都通吃！” 

以上，是关于A市黑社会组织坤帮里“四大天王”之一萧进的谣传。 

陈之远刚从外面回来，他是萧进的左右手，这阵子他替萧进出去把手里的生意处理完了，这会儿正准备回他们手下的酒吧里给萧进打声招呼。还没进门，外面望风的小弟阿浩见了他急忙把他拉到了一边，小声说：“远哥，老大里面气头上呢。您小心些。” 

陈之远眉毛一挑，眼睛斜斜地看了眼露着怯色的阿浩，冷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他生气关老子吊事，我今儿还火气大呢。不过毕竟这话不好当着下面的小弟说，陈之远也就闷了声往里面去了。 

酒吧里最里面是单间，萧进平时都在里面处理自己分管的帮派事务。 
果然如阿浩说的，萧进今晚的心情不好，陈之远一进去就看着平时总忙这忙那的萧进什么也没干的，一个人正就着花生米儿喝闷酒，他瞥了眼桌上，哟，还开的国窖五粮液。 
“我回来了。”陈之远像是很累，他把外套一脱丢到沙发上，整个人立即松动着筋骨坐到了萧进身边。 
萧进白了他一眼，又把头撇开，他正在看录像带，最喜欢的A片。 
“瞧你这样儿，他们说你不高兴，又为了什么破事儿啊？”陈之远被萧进白得心里不是滋味，眉毛又挑了起来。 
“陈之远。”萧进吃了颗花生，又喝了口酒，说话又慢又沉，“你小子给我合适点。” 
“什么我合适点啊？我这才替你老人家累死累活的忙回来，你就这样给我脸色看啊？”陈之远现在可是委屈满肚，又是满脑子找不着北，他压根不知道萧进在说什么屁话。 
一张阴沉的脸转了过来，陈之远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萧进这副死人相了。 
“有人告我说你他妈到处去说我骚？” 
上次那个在床上叫我快点，用力点的是不是你，萧进？陈之远差点就这么问出口了。 
“靠，我什么时候到处去说了？！我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事到处去说！”想想自己想是想过萧进这人挺骚的，可是还不至于到处去说，陈之远的嗓子也大了起来，连电视机里的叫床声也被他盖过了。 

“你他妈还不承认？”萧进一火，顺手给了陈之远一耳光。 
陈之远两眼一红，也啪得一声回敬了萧进一耳光。“别以为帮里你威风，我就得让着你，老子最恨别人冤枉我了，大不了你宰了我喂鱼！” 
“林休说的！他亲口告我说，管着点你这小子，他妈的竟当着外人的面说我骚？！” 
“林休那王八蛋的话你也听！”陈之远想起林休一张小白脸就一肚子气，他怪叫了声就开始踢腿骂娘。“干你娘的，萧进！你他妈要信林休的话就让他操你去！老子不受这窝囊气了，妈的，老子……” 

他一个人在那儿骂了半天，萧进也没理他，就拿眼睛盯着他。陈之远骂得晕头转向地转过头又看到萧进那冷得要杀人的眼神，这时才慢慢清醒下来。 
“那小子真说这话是我说的？”他装傻又问了句。 
萧进冷笑了声，又把脸垮了下来。 
“喔……”陈之远这下算是完全回过神来了，他嘴里还嘀咕个不停，可是倒没了原先那份狠劲。“对了，对了，林休那家伙是问过我你怎么样。” 
“那你就说我骚了？”萧进一把抓住走来走去的陈之远，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没啊。”陈之远被萧进凌厉的眼神一吓，说实话了，“我记得我说了句你挺闷骚的。” 
“闷骚？” 
“是啊，闷骚，谁叫你平时都绷张脸不开腔，酷得跟他妈谁谁谁似的。”陈之远一时想不起那人的名字，也就随口胡诌了。“对，酷得跟他妈梁朝伟似的！那就叫闷骚！” 
“那怎么传出来就成我骚拉？还把老子说得跟他怪物似的，一个蛋有他们两个大！” 
萧进这话一说，陈之远差点没笑喷，他捂着嘴人都笑岔气了，还得为自己解释，“那不关我事啊，都怪那些传话的人嘴贱，我可就说你闷骚了，没说你蛋，哈哈哈哈哈哈。” 
“他妈的，这帮狗崽子。”萧进在一边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都快抖了起来。 
陈之远也总算笑够了，既然误会已清，他又象没事人似的把手搭到了萧进腿上。 
“萧进，我跟你也不少时间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亏我对你那么好。”他的手伸进萧进裤子里，一把抓住萧进下面的那东西，单用一只手就替他弄了起来。 
“谁叫你平时就老喜欢和我犯冲？我说，我两的事就床上解决，就别传到外面去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萧进被陈之远摸得那个爽啊，脸一绷就憋了口气，不想再说话。 
“你他妈自私！” 

“进哥，远哥，你们走了。”阿浩在门口点头哈腰地看着陈之远上了萧进的车，心里还纳闷怎么这陈之远一进去，萧进的脸色就好了很多。 

“今晚去那儿？”陈之远打了个哈欠，把领带一松。 
“去我那儿吧。你家不是在装修吗。” 
“萧进，我给你把话说明白了，今晚可没轻的。你他妈信外人也不信我。”好像还是在气头上，陈之远摸出七星点上一根就往萧进脸上喷气。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气。”萧进知道自己理亏，也没好多说，只是笑着看了眼陈之远。 

是啊，都多大人了。二十二岁进坤帮，二十四岁跟萧进，跟了他八年，和他上床六年，现在自己这岁数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要是没跟萧进，指不定自己儿子都抱上了。还能跟他多久？陈之远盯着萧进的脸看，这张脸比自己刚跟他那会要老沉多了，戾气也都从面上都压到眼底了。 

“萧进，你要是死了，我就自由了。我那会就找个婆娘去，生个大胖小子，取名叫陈进，天天揍他。” 
“我没死你也可以去找啊，我不在乎。”萧进听了陈之远的话，知道他这人就喜欢说话气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倒也跟着他开起了玩笑。 
“我在乎。我他妈没你那么洒脱，我爱一个人，就只爱他一个。” 
这话说得慢悠悠的，萧进听着却有点上心了。他把着方向盘，别过头看了眼陈之远。记得赶看到他那会，陈之远就是标准的一帅哥，五官端正不说，那眼睛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干净漂亮，现在更漂亮了，加了点岁月的味道在里面，酒是越旧越醇，男人也是。可是自己再爱他，也没法给他真正的幸福。萧进不敢再多想，他突然刹住了车，头也没抬地就说： 

“之远，进哥给不了你什么多的，对不起。” 
陈之远正纳闷萧进干吗这么早就停车了，还想问他是不是老糊涂了，可一听萧进这么说，他的心就跟人拿锤子锤了一下似的，闷生生的痛。 
“谁要你给我什么啊，给我上就行了。” 
他放下烟看着萧进笑，眼眶有点热。 

第002章

萧进家就在天景小区24栋居民楼的六楼，他有个偏瘫的父亲跟着他。这时候已经不早，萧进估摸着他爸已经被请的保姆照顾着睡下了，这才把陈之远拉了进来。 


“伯父的病就没见点起色？”陈之远把烟灭了，偷偷朝屋里看了看，黑不隆冬的，看不清什么，他也怕吵了老人家。 


“能自己吃东西了。”萧进把钥匙揣进兜里，递了双拖鞋给陈之远。 


“挺合脚的。”陈之远穿着鞋走了走，觉得长短还行，总比以前萧进老给自己穿的大鞋好。 


“比对着你的尺码买的，你不老说我家鞋大了嘛。” 


“也没见你这么贴心过。”一想到萧进平时在外面，都是副死鱼的样子，一双眼冷漠得老不见人影照在眼珠子里，不过他对自己还真倒算不错。陈之远又想，或许这六年没白跟他。 





等萧进洗了澡进来，陈之远早就把衣裤脱得干干净净地挂衣架上了，浑身就剩条内裤。 


“身材挺不错的嘛，进哥。”他看萧进下身就围条浴巾进来了，一身不算太黑也不算太白的肌肉都显得结结实实的，特别是小腹那六块腹肌尤其看得他羡慕，心里倒也高兴了起来 


“你啊，少损我都往里去了。”萧进一边笑，一边擦着头发坐了过去。陈之远把手搭到了他粗犷的背上，趁机摸了个痛快。 


“哪能呢？” 


“赶明儿我们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玩阵吧。” 


这是萧进第一次提出要和陈之远出去玩，是玩，不是象以前那样出去派公差，两人出去还各带几小弟跟着，随时又得象坤爷汇报那种“玩”。他就想和陈之远跑得远远的，找个没人打搅的地儿，搂搂抱抱，说说闲话。 



“你丫逗我玩吧？”陈之远那表情简直就要笑了起来，他不自觉地一手朝下面摸，一手拍了拍萧进刚洗过澡后还有些发烫的脸。 


“不去拉倒！”萧进拿毛巾抽开可陈之远到处乱摸的手，觉得这小子脑子得有点病才是。你对他不好吧，他恨得要吃了你似的，你对他好吧，他又总觉得你不是真心实意。 


“真去？！真去啊！” 


陈之远看萧进的脸色不象是说笑，又重复问了两遍，一双眼兴奋得就快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进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进一把搂住陈之远的脖子，笑得温柔。他喜欢陈之远的眼神，漂亮又有些深沉，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觉得特别暖。 


“别乱动，让进哥亲一个。” 


陈之远乖乖的不动了，眼神却变得暧昧了起来，他端详着萧进英气里带着点邪气的脸，静静地等着一个吻。 


第一次的时候，萧进也是这么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吻了他，当时把陈之远吓得不轻，毕竟那是他第一次被男人吻。后来，也就习惯了，什么吻啊，做爱啊，69式啊，SM啊，都来，没问题，只要和萧进在一起，他就觉得安心，觉得高兴。 



“把眼睛闭上。”萧进吩咐他说。 


“你还真麻烦，吻就吻，还闭……”话没说完，陈之远的嘴就被萧进柔软而温暖的双唇堵了起来。那根带着酒精味的舌头立即撬开他的牙，往里面钻。 


萧进，说你骚吧，你不信。陈之远被吻得哼哼唧唧，心里还不忘数落几声，但是没一会，他就被彻底征服了，身子一软就让对方就势压到了床上，除了被吻，还被摸，下面那根东西又热又硬。 



“停！” 


萧进的手都摸到陈之远屁股后面，就差把手指塞进去了，这时却被陈之远突然叫了停。要是他开着车的话，准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刚才还在自己的亲吻和抚摸下乐得不知所以的陈之远，被推到了一边。 


“我说，萧进，今晚说好谁上谁来的？你误会我的事我还没给你算了，说好了今晚没轻的！” 


“你这记恨的小子！好好好，反正谁上谁下不是做，你今晚要上就上好了。” 


陈之远耍起小孩脾气最不得了，萧进知道自己今晚不依他怕是不行，也索性答应了。他把浴巾一揭，整个身子全裸了出来，又顺势趴到床上，等着陈之远来上。 


“轻着些，我可是老骨头了。”萧进把头埋在枕头里嘀咕了一声，自嘲地笑了起来。 


“今晚没轻的！”话是这么说，陈之远还是拿了KY小心地抹了不少在自己前面，又拿手指往萧进里面涂了不少，朝里面涂时，陈之远时不时就会狠狠用下劲按到萧进的G点，弄得萧进也跟着又颤又哼，压在身下面的伙计也闹着非“起义”不可了。 



“我说你再不快点，小心我转身就干了你。” 


知道陈之远这是故意整自己想看自己的骚样，萧进别过头，笑得阴阴沉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看，催了吧，还说自己不骚。 


陈之远拿手把萧进的头掰过去，又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把腿再分开些。 


“我来了，进哥。”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还是陈之远真打算不玩轻的，萧进觉得自己下面被捅的厉害。刚进去的时候都这样，他也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哼了起来。陈之远现在是骑虎难下，虽然看着萧进在下面痛得厉害，他也不敢停，怕万一卡住了岂不是更麻烦。 



“忍着点，就好。”他吸了口气，身子也晃了起来，硬把那话儿挤了进去。萧进那儿大概是久了没用，把他咬得紧紧的。 


“动腰。”这话是萧进在下面说的，他足足憋了口气才说出话来，陈之远把他捅得又痛又爽。反正都痛了，干脆一次痛个够，也一次爽个够，再说，长痛不如短痛，萧进一想到这些也就什么也不管了，才不管他明天是不是会肛裂腰痛呢 



瞧，又催了。陈之远暗笑萧进骚就骚呗，还面子上装得正儿八经的。不过，他又隐约觉得这就是自己和萧进能在一起的原因，因为至少在床上他们看到的都是没有伪装的对方，都是最真实的对方，所以这份爱，值得。 



两人就这么做了好一会，直到一通电话打扰了他们的性致。 


“喂？”萧进看是坤爷那边的电话不好不接，只得叫陈之远先停下动作，让自己接了电话再说。 


“呃……”陈之远看萧进谈事的正经样，脑子里坏主意一打，立即一挺身撞得萧进差点没直接叫床。 


“进哥，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小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听萧进叫了声还以为他被人打了。 


“没，没事，你继续说。”萧进咬了咬牙，回头恶狠狠地看了眼陈之远，又转了过去。陈之远高高兴兴压他身上没事做，享受着下面被夹得紧紧的感觉，干脆伸手去摸旁边口袋里的烟抽。他这一动不打紧，萧进可受不了。 



他一边听着电话，还得一边抽只手捂自己的嘴，陈之远在他身上拿烟点烟动来动去，简直和干他没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接完了电话，陈之远叼在嘴上的烟又把烟灰落了下来，直烫得萧进打了个激灵。 


“坤爷找你什么事啊。”陈之远漫不经心地问，丝毫没注意到萧进阴霾的表情。 


“出事了，林休死了，说是有人卖了他。” 
第003章

坤帮“四大天王”之一的林休在和B市的黑道交易毒品的时候拒捕，被警察一枪崩了脑袋。 


一张好好的小白脸就没了，陈之远坐在萧进的车上，抽着烟叹气。 


“你看坤爷这么晚了把我们叫去得交代些什么，进哥。”陈之远虽然感叹林休的死，但是对因为他的死而自己必须在干得火热朝天时把老二从萧进屁眼里硬拉出来的事更加不满。不过，萧进毕竟是坤帮的支柱人物，他可没时间尽陪自己疯。 



“我不知道。”萧进的脸从出来就一直绷着，看不出点喜乐。陈之远侧了身子看，又正了身子瞥，怎么看怎么觉得今晚的萧进有点怪，怪在那儿他也说不出。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林休的事。”坤爷，王坤，五十九岁，A市当之无愧的黑道龙头，手下以萧进为首的“四大天王”个个都是狠角色，帮他罩住了大半江山，现在四大天王就这么无端端折了个林休，他一张干瘪的老脸当然阴气沉沉。 



坐下四大天王剩余的三个都来了，萧进，韩铁，龙呤。陈之远在萧进手下虽然出名，不过在这屋子里他还暂时没位置，只能和韩铁龙呤的副手一样，站在萧进后头。 


“坤爷，根据回来的兄弟说，当时林休他们去那儿刚一看货就被警察围了，我看这事不简单。” 


韩铁把着手上的戒指玩，时不时地抬头看眼人，他的眼神向来透着股阴狠，陈之远很不喜欢他。 


“B市黑道那边都说是我们坤帮里有警察插的老鼠，要不然生意不会砸。” 


龙呤年纪比萧进和韩铁都要大些，说起话来也显得老成持重，他环顾了周围算得上是坤帮核心的大小头目们，眼神意味深重。 


王坤倒没发话，他摸着干瘦的下巴上长得几根胡须，半天，才看着一直没说话的萧进问到， 


“阿进，你看呢。” 


“我想也是。” 


简单的四个字，萧进就说了这么些。站他后边的陈之远拿眼只能瞥到萧进的后脑勺，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萧进在车上憋着半天吐四个字儿，来这又憋半天，又只吐四个字儿？ 


“对了，进哥，林休和B市黑道联系的事，之前是你派人帮忙的吧？” 


韩铁这时拿眼打量着萧进，也打量着他身后的陈之远。他知道去帮林休的是陈之远，所以他这话就隐隐把萧进和陈之远扯上嫌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萧进冷冷地看回去，不满地哼了一声。 


看萧进脸色不好，王坤毕竟老奸巨猾，还不想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见他对韩铁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萧进笑着说，“阿进，这事就交给你办吧。把那只老鼠找出来。” 


既然王坤这么说了，韩铁也没再多话，只是若无其事地问，“那么林休的地盘现在让谁看着好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陈之远站在萧进背后相当轻蔑地冷笑了一声，韩铁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了，“哟，进哥，你家之远好像对我很大意见嘛。” 


王坤和龙呤现在也盯着陈之远看，萧进知道陈之远这小子又给自己惹麻烦了，二话没说，站起来就给了陈之远一巴掌。要是在平时陈之远早跳起来骂娘和萧进对打了，不过他清楚这是在什么地方，坤帮的总部，坐的都是老大级的人物。虽然萧进这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可他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拿眼狠狠地瞪着萧进。 



“这儿没你说话的地方，滚出去。”萧进象是没看到陈之远瞪他，只管厉声呵斥。 


陈之远愣了，他没想到萧进脾气这么大，刚才在床上不还好好的吗？ 


“叫你滚出去，没听到吗！”又是一个耳光，这下陈之远算是明白了，他连嘴角的血都没擦，立即转身走了出去。萧进看着他出去的背影，这才转过身来对韩铁说，“这小子办事能力不错，就是缺少管教，得罪了。” 



“阿进，之前韩铁说你派人替林休联系，派的是谁？”王坤看陈之远出去了，象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了起来。 


“老大，您怀疑我的人？”刚听王坤这么问的时候，萧进的脸色虽没变，可心里却七上八下了。要知道，古时候就是君疑臣，臣必死，现在不也一样。他派的是陈之远，他能说吗？ 


“怎么会呢，你萧进可是我们坤帮不可缺少的人物，你的手下我也绝对相信，我只是问问而已，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眉头。” 


“陈之远。”萧进说，“不过，他跟了我快八年了，人绝对没问题。” 


“我只是问问，别上心，阿进。这样吧，林休的地盘你先看着，顺便把那只老鼠找出来。韩铁和龙呤这段时间也少活动些，别把事闹大了。”王坤说完话就准备走了，刚站起来，他沉默了会又说到，“林休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你们谁拿点钱出面去照顾下吧。”王坤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出了屋子。 






干你娘的！萧进，打老子，还打脸！陈之远在外面冲着萧进的别克车撒火，一脚脚地踢得自己腿软，报警器也响个不停，旁边的小弟都不敢拉他，只好在旁边劝。 


韩铁先出来，陈之远看了他象看了仇人似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可是人家却没看他，只顾进了辆大奔就走了。 


“滚你妈的蛋！“陈之远对着韩铁的车狠狠地骂了句，还吐了口水。 


“上车。”不知什么时候萧进已经走了出来，他一把抓住头还冲了韩铁汽车尾气骂娘的陈之远就往自己车上拉。 


“哼，我他妈什么东西，也配坐你的车。”陈之远的脸还痛着，嘴里却不依不饶。 


“你他妈差点惹祸你知道吗？！” 


“我就是死了又关你屁事，反正你也就把我当个玩儿的！” 


陈之远越想越激动，突然大吼了一声，萧进踩了刹车，别过头就是张戾气满是的脸。 


“你再说一句。”萧进火起来的眼神特别狠，特别冷，是让人见了就害怕的那种，陈之远也怕，可他现在大概是气坏了脑子，就是不肯说软话，眼看着萧进都准备动手揍他了，他还扯嗓子骂个不停。 



“我说我死了关你屁事，反正你萧进也就把我当个玩儿的！你有真心对我吗！就会在床上说些屁话！在这外面，你给我好脸色看过？！你真把我当你那个看过？！你就把我当个免费鸭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进噤了，他把眼神移开，不看陈之远又怨又怒的脸。这大半夜的，街上也没个人，天冷得厉害。萧进不知怎么地就说不出话了，他随便摁开了个电台频道，电台里传出了清新的女声：“好，接下来，让我们一起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来怀念那些忘不了的人，忘不了的事。童安格——《忘不了》。” 



歌声在车厢里静静地淌着，萧进和陈之远似乎都不愿打破这安静，一直没说话。 


“为何一转眼，时光飞驶如电 


看不清的岁月，抹不去的从前 


就象一阵风，吹落恩恩怨怨 


也许你和我，没有谁对谁错 


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醉人的缠绵，也不忘不掉你的誓言 


何不让这场梦，没有醒来的时候 


只有你和我，直到永远” 





“我图你什么啊，萧进？你让我跟你，我跟，你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的事，没关系，我不说。但你知道不，我怕，怕你转眼就不认我了，怕你转眼就不要我了。你要叫我滚，我又能到那儿去……”陈之远听得一阵心酸，想着自己跟了萧进这么多年，到现在也没得到一个真正的承认，还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当着那么多人打骂，他眼一闭，泪水就忍不住了。 



“我说过，我给不了你什么，陈之远。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也没法给你名分……” 


“别说了！” 


陈之远气得两眼通红，他看着萧进，真想挖他心看看是不是铁做的，怎么会这么冷酷无情。 


“我不要那些！我就问你，你爱不爱我，萧进！” 


八年了，除了在床上，陈之远没听萧进对他说过爱字，但是床上说的那些，他又一直不敢去信。本来，这种事他不该问的，问了就代表他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他在这场爱情的游戏也就输了。他看着萧进，自己的心给揪得紧紧的，半天喘不上气，只想着自己刚才没那么问就好了。万一萧进说不爱，自己怎么办啊？从他车上跳下去？还是掐死他再掐死自己？ 



“爱。”萧进说。 
第004章

陈之远终于还是哭了，车厢里的歌声也被他的嚎啕完全压了过去。萧进想拿手帕替他擦泪，他也不要，就一个劲地嚎。三十二岁了，不小的年纪了，陈之远平时在别人面前都是风风光光，仪表堂堂，人家看了他也都尊称声远哥，现在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这算什么，哭就哭吧，还嗷嗷地象个小孩子。他太在乎萧进了。 


“别哭了拉，之远，我之前也是怕韩铁为难你才给你脸色看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萧进的声音低低的，又有点沙哑，但是在陈之远的耳朵里听起来这可就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抹了把泪，止住了哭，泪眼婆娑地看着萧进，又说：“你平时怎么对我都没什么，关键是你别忘了你刚才对我说的话，我爱你，进哥。” 


萧进应了声，再也没多说什么，一下把陈之远就搂进了怀里。萧进抱得那么紧，陈之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对方箍碎了，可是他觉得这就叫幸福，妈B，是谁写过一本说叫痛并快乐着，就是说的现在的自己吗？ 


车厢本不小，可萧进和陈之远都算是体格高大的人，在前排车座上两人拥在一起，就显得挤得不行。 

“我说你就不能轻点！”陈之远的脸贴在车窗上脑袋不停地晃，萧进早把他下半身扒拉了精光，现在正拿手指替他做着前戏，大概萧进有点心急，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陈之远被他的手指磨得那个难受，又哼又叫的，脸也因为长时间贴在车窗上渐渐发麻。 


可这还不够，萧进嫌陈之远老挥来挥去的手不规矩，找了条擦车的破布就给他反绑了起来，这下陈之远的上半身多半就靠他一张英俊的脸支撑了，你说他恼不？ 

“你那地儿紧嘛，不先松松，一会进哥怕弄疼了你。”萧进话是这么说，手下却没停，等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拿出三根指头，后面的压力一松，陈之远立即叹了声，但是马上他又紧紧地闭嘴了，萧进开始上他了。 


第一次被萧进上的时候痛得要死，陈之远还记得当时自己咬着萧进就不放，可萧进更不放他，硬是把他干得松了口，叫着对方的名字说“还要，还要。” 

这事后来被萧进拿来嘲笑了他很久。 

很久以前，所以现在是很久之后。 

陈之远已经习惯了双方的欢爱，他的眼珠子有点迷离了，嘴边的呻吟却控制得恰如其分。身后的萧进好像是禁欲后的释放，今晚来得非常激烈。他把着陈之远健壮的腰，温柔地动着身子，两人一起攀上高峰后，萧进叹了声，静静地看着陈之远的身子，看着他黑亮的头发，看着车窗上那张沉迷在恍惚中的笑脸，突然弯下腰把脸贴在了陈之远的背上。 


“进哥，你怎么了？”陈之远觉得自己背上有些烫烫的湿湿的，好像萧进哭了。 

“没事。” 

哽咽的声音，陈之远听出来了，他淡淡地一笑又闭上了眼。“没事就好。” 





隔天陈之远就精神抖擞地当着小弟们笑得开开心心的。他在一家茶餐厅吃着最喜欢的牛杂面，等着已经打电话说会来找他的萧进。 

“远哥，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跟在陈之远身边的小弟阿强看老大这么高兴，还觉得挺希罕，说起来，他跟陈之远也两年多了，陈之远给他们的印象无非是帅、酷、型，那儿能见他没事就笑得这么开心过。 


“高兴呗。”陈之远夹了口牛杂面就往嘴里送，刚煮的面条烫着呢，他一下吃得太急烫着了舌头赶紧呵着气，一抬头，他就看到萧进一个人，戴了副墨镜，穿了件长风衣站在店门口，对着他笑。 




“你们就别去了。”陈之远回头叮嘱了几声跟着自己的兄弟，马上就撵着萧进的步子走了上去。“哟，今天穿得这么帅，要去那儿呢。” 

萧进再两年就四十的人了，要是以往，这样的男人在陈之远眼里看来不就是些老男人，没什么搞头了，让他上他还觉得是欺负老头子，可就萧进他看着上眼上心，想着想着，一只手不知不觉地就挽住了萧进。 


“干什么呢！”萧进一把甩了陈之远的手，瞪了瞪他。 



两人后来就没再并肩走了，陈之远记得自己答应过萧进不在外人面前表露两人特殊的身份，他也就默默跟在萧进的后面，走在那个高大的身影里，能远远看着，陈之远就觉得自己知足了。 


走到一水果摊，萧进停了下来，别过头看了眼陈之远懒洋洋的脸，“买点水果吧。” 

“恩？” 

朝这条路，陈之远以为是萧进带自己去接管昨儿王坤分给他们的林休的地盘，可是没想到他还有闲情买水果。 

“去看看林休他老婆和孩子。”萧进没再搭话，只是弯了腰去选最大的梨、最大的橘子，陈之远看他弯了腰慢慢地挑拣水果，隐约才觉得原来萧进其实也开始老了。 



坤帮的四大天王里，人缘最好的是林休，他年轻，和陈之远差不多岁数，又长得帅，用陈之远的话就是一小白脸的长相，况且他性格又特别好，比之萧进、韩铁、龙呤这三老大都要随和的多，所以小弟们都喜欢和他说话，开玩笑，象上次陈之远去帮他手，他就开玩笑问陈之远关于萧进的事，结果不小心被下面的人传错了嘴，还闹出大笑话。 


林休不象很多道上混的人，仗着自己有钱有势而且又有相貌就到处去拈花惹草，他很早就结婚了，老婆不算太漂亮，据说是他高中同学。 



到了林休那儿，萧进敲了门进去，林家的丧事已经办完了，只在客厅挂了林休的遗像，下面奉着香。他老婆一看到是萧进，哇一声就拉着只有十岁的孩子哭了起来，陈之远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放好买的水果，萧进说着话从衣兜里摸了张支票出来，陈之远瞟了下，二十万。 

“不，不。”林休老婆连连摆手，“坤爷上次已经叫人送钱来了。我不能再收你的钱。” 

“孩子这么小，你一个人女人家带着不容易，别和我客气，嫂子。” 

“亏了林休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她接了钱，哭得更厉害，萧进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 

临走的时候，林休的老婆还带着孩子对萧进千恩万谢：“进哥，要是你们找出是谁害了林休，记得千万帮孩子他爸报仇啊，我们孤儿寡母记你们一辈子的恩！” 

“看，这话说得……”萧进走到门前了，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又急忙转过身子，陈之远点了支烟，站得远远的，不想去看萧进一脸的无奈。 



“出来混，到了还能好好活着的有几个啊。”陈之远把烟丝吐了个圈，朝萧进脸上看。 

萧进并没有象往常一样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朝前走，陈之远很清晰看到了他摘下墨镜时眼里的伤感。 


第005章

照坤爷的安排，萧进把林休手下的事都拢了起来，自己亲自打理，当然他也没忘要找出警方在帮里安插卧底的事，这事他都交给陈之远去办了，对陈之远，他放心。 

帮里有卧底的事闹得沸沸腾腾，韩铁，龙呤那边也跟着查了起来，不过一切还是以萧进为主，他想查那儿就查那儿，一时间，真是在帮里威风得没话说。 

“我看那陈之远就有问题，萧进还叫他来查，查个屁啊！”韩铁摸了张八条，结果发现和手里的牌那张都靠不上。 

“萧进是坤爷手下的红人，陈之远又是他手下的红人，我看我们还是别去找没趣的好。”龙呤摸到张好牌，不轻不重地对韩铁笑了笑。 

韩铁下一手牌终于摸了张好的，连成一副暗杠，他把四张牌拿在手里放到旁边，若有深意地看着龙呤说，“明的惹不起，玩玩阴的又怕什么？” 



天刚黑没会，这大冬天街上人就少得可怜。一条拐了拐去的巷子里两个男人坐在一面摊前，各自叫了碗面闷头吃着，不看对方，但是却在低声交流。 

“这次的行动很成功，多亏了你。” 

“我不想干了……” 

“为什么？”年龄大点的那个男人呼噜喝了口面汤，眼里带了些责备和疑惑。 

“我累了，真没法再撑了。” 

“……等王坤被抓了，你就归队。”他放下钱在摊子上，再也没看坐在旁边一口面还没动的男人，起身走了。 

“归队？我他妈早就不想做警察了。”那男人喃喃地念了句，这才苦笑着端起面碗开始吃自己的晚饭。 



萧进今晚决定给自己放假一天，反正陈之远那小子能折腾，林休的地盘刚并过来，他就噘了个屁股地跳过去指手划脚了，自己这个做老大也懒得管他，该让年轻人跳跳了，迟早自己还不是要让位，他可没想过自己要做一辈子黑社会，不过陈之远好像是很乐意。 


他刚在门外就听着他家请的小保姆正在房间里叫嚷：“老东西，快吃啊！别弄得到处都是！” 

萧进血气一涌，拿钥匙一把捅开门，冲进去就看到他爸坐在轮椅上满嘴都是汤糊，他请的小保姆手里正拿着汤勺往老爷子嘴里灌。看到萧进，他爸的一张老脸瘪得更厉害，昏花的眼睛里象是有泪，但又流不出来。 


“他妈的，滚！”萧进炸了似的大喝一声，吓得那小保姆手一抖，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下，急匆匆就从萧进身边闪了过去，还穿走了他家一双拖鞋。 

“爸……”萧进过去就跪在他爸脚下，急忙拿了手帕替他擦嘴，可是他爸就那么冷冷地盯他一眼，又闭上了眼不看他，不想看他。 

从萧进进黑帮的那天，他爸就发誓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几代都清清白白的老萧家偏生落到萧进这儿就出了个逆子，老人家怎么都气不过来，他累死累活大半辈子供萧进读书上大学，最后却供出个混混，想到这事，做父母的谁不气。平时他的血压就高，后来有一回在电视里看了萧进因为斗殴被抓，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立马给气得晕倒在地，送医院说是脑溢血发作，救回来就是现在这模样了，不能动，说话也困难，几乎只能任人摆布。 


萧进不能说不是孝子，他知道他爸偏瘫了，立即把他接来和自己住，还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可是他平日里也忙的找不着人，又因为他爸基本是看了他就来气，这几年他和他爸住一起就象躲似的，怕又气着老人家。 


他原以为不让老人家看到自己就好了，可是没想到请的保姆竟是这种货色。萧进哭了，他从他爸眼里看出了那分丝毫不肯消减的憎恶，多少年拉，他爸还是恨有他这么个儿子，想到这儿，萧进突然举起手猛扇自己的耳光。可是，一直到他把自己的脸都打肿了，鼻血都流了出来，老人也没睁眼看下他。 


天不早了，萧进看老人没要理他的意思，他也只好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厌恶，亲自服侍了他爸上床休息，整个过程里，老人家始终闭着眼不看他。 

收拾好一切后，站在门外，萧进才觉得自己两腿发软，他想起刚才他跪得太久了，也太累了。 

这时萧进才觉得脸痛的厉害，火辣辣的，他摸着脸，膝盖发酸，一下就坐到了椅子上。屋里没开灯，暗暗的，萧进觉得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心里，一点一点的痛，越痛越厉害，他心里闷得慌，急忙朝窗外看去，对面的楼房都灯火点点，那光看起来也是那么温暖。不知不觉萧进就坐在椅子上，羡慕似地看着别人家的灯光，一动不动。 




陈之远嘴边叼了根烟，穿着身刚买的普拉达，整个有点风流倜傥的味道在里面，刚到林休的地界上就有不少期望他以后罩着点的老板地头纳上供来，反正钱来得容易也不怕他大手大脚。陈之远周围站着的几个小弟都是林休的手下，现在都过来了，他被萧进派出来负责查卧底的事，谁都清楚，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得罪他。 


“你们发现林休身边当时有什么可疑的人没有？”他半眯着眼吐了圈烟丝，正儿八百地坐在太师椅上，把着扶手，完全一派老大作风。 

这话一出，下面那几个人都开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憋口气怎么也整不出声。陈之远做那儿烟都快烧完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敲着催，“我说我问话呢，都哑巴拉？” 

又隔会，一贼眉鼠眼的小子开口了，说话还磕磕巴巴的。 

“说，说起来，休哥身边的李，李二毛最，最诡异，那一阵都看他鬼，鬼，头，鬼脑的。” 

你他妈就够鬼头鬼脑的，陈之远暗骂了句，又盯着那小子说，“那啥李二毛怎么个鬼、鬼、头、鬼脑的？”他学那小子磕巴学得活灵活现，下面那些小弟听了想笑又不敢笑，就在那儿硬噎着。 


“那、那一阵，他总是不见人影，到出事了，也，也不见……人影。” 

“那他不跟休哥被警察打死了吗！”旁边一小子终于听不下去了，接口说。 

“啊？他还，还欠我钱、钱、钱呢！”那磕巴小子象真是不清楚这事，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的。 

陈之远算是清楚林休手下这班窝囊废了，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儿是给人耍了。萧进啊，萧进，是不是你故意派我到这儿来出洋相的？ 

“得，我惹不起你们。我走还不行。”陈之远气不打一出来，站了起来就要走，没想到手一抖烟灰就落到他的普拉达上了，这可急得他跳脚，他妈的，好几万的衣服呢！ 

“远哥，我有话想对你说。”说话的是林休的手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叫黄奇，陈之远这种地位的老大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因为出事那天林休没带他这种小杂碎去才逃过一劫，他犹豫地看着陈之远很有点要说些什么秘密的感觉，陈之远当下也看出来，他叫退了身边的人，就留黄奇一人在屋子里。 




第006章

“什么事，你说吧。” 

“我也不知道是谁出卖的休哥，不过那天带头去抓休哥的警察我后来撞见过，我当时吃了粉准备过一条巷子抄近路回去，结果那巷子里有个面摊，我随便瞥了眼人，就看到那警察穿着便服坐那吃面，身边还坐着个男人。” 


“靠，就吃碗面有什么好希奇的。”陈之远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心想自己平时也爱吃牛杂面，难道吃碗面就和卧底扯上关系了？ 

这一吓黄奇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两个手纠在一起好一会也没再放个屁出来，陈之远等得不耐烦，刚准备掐了烟头闪人，他又听黄奇在后面说，“我想他一个大警察怎么会没事绕到这么偏僻的巷子里吃面，再说了，我看他身边坐那男人也挺眼熟的。” 


这话让陈之远恍然大悟，他立即倾了身子上去问，“你看清楚那男人是谁了吗？！” 

“没，没，我就看到他个背影，后来我怕那警察发现我在看他就跑了。” 

“就一背影你都能觉得眼熟啊？小子，我可服了你拉。” 

整半天黄奇觉得眼熟的居然只是个背影，陈之远这下可被气得想笑，但他仔细想想或许这个背影就是那个该死的卧底的，他喷了口烟，又把眼微眯了起来，“那你能说说这背影什么样的吗？” 


“挺高大的，很有气势，要是我再看一眼，准能认出来。” 

“得了吧！帮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大哥小弟，谁会没事站着让你一个个地认背影啊！你小子没吃错药吧？！” 

陈之远最后觉得自己居然听这小子说话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笑话，他一下跳了起来，指着黄奇那张又呆又懦弱的脸好好地教训了一顿，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进哥，怎么这几天都看你闷闷不乐的呢？”趁了没人，好不容易回一趟酒吧的陈之远就躲进萧进的单间里找他亲热。他坐在正在看帐簿的萧进身边，拿手挠对方的鬓角，说起话来也满是亲昵，自打萧进对他说了个爱字，还把他干了一通之后，陈之远就觉得自己这身骨头杂在萧进面前就变得这么淫这么贱了呢？ 


“有什么可乐的。”萧进发现自己这两天因为忙着几个场子的事，稍微没怎么盯着下面的人就乱来，看了这上面写的花花绿绿的进帐出帐他看了就火大。 

“百事可乐嘛！” 

“还可口可乐呢，”萧进没好气地白了眼他，把手里的帐簿一放，问陈之远，“对了，那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半天没头绪，谁也说不出那混蛋到底是谁。”陈之远说话的时候无精打采，他没把自己有了点眉目的事告诉萧进，万一到时候真是黄奇那小子耍自己，他还不糗大了。不过，这事是挺让人头大的，陈之远也不由地问了声萧进，“进哥，你觉得到底是谁卖了林休？” 


“我那儿知道。”萧进无精打采地哼了声，按摩起自己的太阳穴。出来混，什么都得担，你位置高了，事也就来了。好事坏事都落自己身上，萧进只觉得累。 

“累拉？” 

“恩……”看萧进不舒服，陈之远倒不介意做个按摩师，几下跪到沙发上，替萧进松动起了僵硬的肩膀。 

萧进把身子往长沙发上靠了靠，闭了眼，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自从他辞退了那个黑心的小保姆，他爸的事都得由他看着，半夜也不敢睡塌实，还得悄悄去他爸那儿看人家是不是有什么口渴不舒服之类的，年纪大了，又是偏瘫，指不定……自己家里就这一老人了。萧进不再去想，轻轻抓过陈之远替自己松着肩头的手摇了摇。 


“之远，我看我们什么时候还是别干这行了。” 

“这话可不象你萧老大说的。”陈之远笑出了声，还觉得萧进在给自己开玩笑，他们刚刚并了林休的势力做到现在，眼看以后坤帮多半都是萧进的天下，现在这时候他却和自己提什么急流勇退的馊主意。 


“你不还差两年四十吗，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了？老实告诉我，你下面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了？”萧进听陈之远笑得寒，睁了眼就去看他。 

“阳痿了。”陈之远在萧进耳朵旁边一吐了这三字儿，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闪得远远地看着萧进大笑。 

“臭小子，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阳痿没！” 

萧进装做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就跟着陈之远满屋子撵。 

毕竟这只是酒吧里僻出来的小包间，也没跑几下，陈之远就无路可退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出去，身子被萧进压着抵在门上，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但他一点也不愿意打开门，一点也不愿意从萧进的视线里逃开。 


萧进下面那东西说不得，陈之远这么想的，因为他隐隐已经感觉到了那隔了层衣料的凶器正硬硬地抵着自己下面那话儿，不过好歹他也慢慢地硬了起来，证明自己不是阳痿，当然萧进更不是了。 


“小子，你老和我犯冲，会死得很惨的。” 

那张比陈之远更成熟和阴沉的脸此时正夹了点狠，夹了点乐地笑着，看得陈之远头皮发麻，靠，他就喜欢萧进这表情！ 

“死就死吧，死你手上，老子乐意。”陈之远声音一哑，不等萧进说话就凑了上去，吻了萧进一脸唾沫星子。 

两人也没顾还站着就使劲地亲了起来，萧进觉得陈之远的舌头把自己的魂都快勾了出去。他感叹着岁月磨人，下面却不由自主地硬得厉害。又在陈之远的吻里熬了会，萧进再也管不了多的，一把扯住陈之远的头发把他硬生生拉开了自己的脸，喘着问：“帮进哥口交好不？” 


“好。” 

陈之远把萧进那东西含在嘴里后立马就塞了个满，他的舌头几乎就动不了，只能笨拙地一前一后地动着嘴替萧进那儿泻火。萧进的手从他的头顶一直摸到脖根，在那停着，又摸着他的下巴，来来回回地，整个人都快化在陈之远嘴里了。 


萧进快泻的时候，觉得那玩意突然紧了下，他赶紧把闭着享受的眼一睁，果然看见陈之远拿手掐着他命根子，还拿牙在上面轻轻地咬着。这不轻不重的折磨把萧进愣是整得身子发软，根本就没法去推开那个跪在他垮下，却象骑在他头上那么嚣张的男人。 


“姓陈的，你玩我吗？”萧进不停地呻吟着，一边撑着后面的墙，一边笑。 

接着又一阵要命的摩擦，陈之远的牙刮在萧进那东西上的感觉简直实在太刺激，萧进一个忍不住把墙重重地一靠，身子一挺，叫了声就射在了陈之远嘴里。 

“咳，咳……”陈之远被萧进呛得够呛，他嘴也没擦就皱着眉站起来看着萧进近乎虚脱的脸又笑了起来，“怎么这么早就泻了，说你快阳痿了还不承认！” 

萧进转着眼珠看了眼陈之远，竖了根中指在他面前，“有你的，这么折磨你进哥，真是长大了。” 

“爱你呢。”陈之远厚了面皮又凑到萧进面前，拿出副色鬼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因为疲惫而显得特别动人的脸，这次吻了他一脸精液。 





两人之间耳鬓厮磨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萧进不自觉地抱住了陈之远，一如陈之远抱着他。那种总徘徊在萧进脑子里的空虚好像一下就被填满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冷冷清清的家里看着别人万家灯火一样的感觉，很温暖。 



第007章

林休一折，坤帮在毒品交易上一下就陷入了低潮，王坤也是老了，没办法，他琢磨了下手下这还剩着三个得力助手，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坤帮毒品的事交给了萧进．反正林休的地盘也给他了，当然生意也得给他。萧进起初不愿意接受，他向来不想和毒品扯上关系，所以，王坤以前也没难为他，把这生意丢给了喜欢搞新花样的林休去打理。不过，现在林休死了，毒品生意又不是碗轻松的饭，况且萧进手下场子多，让他卖起来也方便，王坤这次还真就没管萧进乐意不，硬要他接下这活儿。 


陈之远看出萧进不乐意，可嘴上还得劝，“做就做呗，反正挺来钱的嘛。” 

“钱？这种钱赚了我都不想要。” 

总之萧进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动不动就开始撒气，陈之远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不再去招惹他，还想着哪天是不是给他买点什么治疗更年期的药来吃吃。 



“对了，你上次说带我出去玩，什么时候去啊？” 

过了两天晚上，陈之远趁着在萧进家蹭饭吃的空，嘴里扒着饭，却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萧进当时正拿着饭勺一口口往他爸嘴里送，老人家木无表情地一点点咽着，眼神直直的。 

“最近是没空了。”萧进一想到现在林休以前的多生意和地盘全归自己打理，又加上家里的老父亲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他那儿还有心情带陈之远去个没人认识的地儿滚地板去？ 

“切，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陈之远哼了声把菜碗里最肥的一块肉径自夹来吃了，端着碗走到萧进身边，“把伯父也带出去走走嘛，他老人家整天就憋在这屋子里好受啊？” 

“爸……”萧进突然觉得陈之远这小子总算像是说了句让人听得的话，他替他爸擦着嘴角的饭粒，用眼神征求着意见。 

萧进他爸虽然人瘫了，可脑子还没胡涂，想他跟一个混黑社会声名狼藉的儿子出去，他觉得自己的老脸实在是丢不起，他艰难地从嗓子里发出了压抑的气流声，萧进听得模模糊糊的，却又清清楚楚听到他在说什么，滚。 


陈之远大概也是听清楚了，正扒着饭的表情一下就呆了下来，米粒在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萧进尴尬地冲陈之远笑了笑，说，“我爸不想出去，算了吧。” 

“哦……”陈之远愣愣地应了声，急忙转过身去把饭猛地往嘴里塞，他要堵住自己这张臭嘴。他不是不知道萧进和他爸那种关系，可他居然为了让萧进带自己出去玩说那种蠢话。真他妈蠢啊你，陈之远，亏人家说你是坤帮有史以来最帅最酷最型最聪明（自封）的大哥！陈之远在责怪自己说话不谨慎的同时也进行了一番自我褒扬后，这才慢慢地把饭都咽了下去。 








因为林休地界的生意又开始重新起步，有些人就想趁乱抬杠，陈之远那阵是两头忙，手头还要去处理萧进交给他查卧底的事一时也管不过来。直到又有人跑来告诉他，有人在以前林休的地界现在萧进的地界里公然抢他们生意卖起了白面儿，这时陈之远才觉得不能不告诉萧进了。 




“他妈的，欺人太甚！也不看看现在这是谁的地盘，竟然敢在我们这儿卖！”陈之远气得恼火，一口一干就拿了桌上萧进下花生米儿的白酒喝了起来，这下电视里放的A片也提不起萧进的兴趣了，他撇了撇嘴，瞪了眼一喝就醉的陈之远把他手里的酒瓶抢了回来。 


“你嚷什么啊，我都说过这活儿不好做，你小子非让我接下来。看，出事了吧！” 

“大哥，你是老大耶，你怎么说这种话？！” 

萧进哂笑了声，嚼了颗花生米儿，没理那眼睛瞪得溜圆的陈之远。过了会，他才不紧不慢地安慰着陈之远说，“好拉，好拉我今晚过那边的场子去看下吧。” 



当晚萧进就和陈之远一起来了林休以前地界的一个夜总会，这个夜总会是林休出散货的窝，现在有人趁他一死，竟然敢把外面的货带进来买，这事在黑道上可是说不过去的。 

“叫大哥。”陈之远偏着脑袋点了支烟，潇洒地灭了手里的火星，看着即使阴沉着脸都是一脸魅力的萧进暗笑。这就是他喜欢的萧进，够酷够冷，还够帅。 

“大，大，大，大哥。”小磕巴嘴不好，反映倒是比谁都快，也不管自己以前见没见过萧进，陈之远一声令下就叫了起来。 

我还大哥大（一种90年代初的古旧手机，象砖头！）呢，萧进看了眼小磕巴，又看了眼旁边忍不住想偷笑的陈之远，剑眉一扬就发话了，“我叫萧进。” 

这话一出，其它的小弟们就傻眼了，这些人平时都是混在坤帮最底层的，除了直接管他们的林休和林休手下的几个人之外，他们连陈之远这样级别的老大都是少有见过，还别说号称坤帮四大天王之首的萧进了。 


地下的人都纷纷议论了起来，不时又敬又畏地着打量着这位代替林休来罩他们的老大是何等英明神武。 

和萧进犯冲不知不觉成了陈之远的生活里的一大乐事，他眼睛一转就凑到了萧进耳朵边，指了指下面站着那帮以前林休的手下，“喂，他们就是出去传关于你下面那蛋的狗崽子。” 

“丫，找抽吧。”萧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轻动了动唇吐出这几个字，临了还不忘加一句，“看我回去怎么操死你。” 

“怕你不是陈之远，早泄的进哥。” 





下面那些人在灯光昏暗又嘈杂的夜总会里当然是没听到萧进和陈之远斗气的话，只是看萧进的脸色沉的厉害，竟也被这气势吓得慢慢闭了嘴，到最后一个个木头似的站那里等着萧进训话。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萧进就这么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话，也没再多看一眼那些对他们充满敬畏的小弟们，转了身就走，陈之远跟在他后面很有些不明白，怎么，他也不说说到底要怎么对付那些敢来闹事的人？ 


“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啊，萧老大？” 

“有什么打算？看戏咯。”萧进找了张空椅子坐下来，立即有人替他端了酒水，陈之远也坐起来，有些焦躁地点了烟，招手叫了旁边一个看场的小弟过来吩咐道，“你去叫兄弟们准备家伙，今晚怕是要动手。” 




这夜总会的生意相当好，天还没全黑就陆续来了好几批客人，把整个厅都坐满了。夜总会的舞台上表演钢管舞的女人跳得起劲，下面的客人掌声和小费也给得起劲，但这可不算这间夜总会真正赚钱的方子，真正赚钱的是那些穿梭在客人中间的戴帽子的家伙，他们会用黑话询问客人要不要白面儿，然后再现货交易。来这儿的人，有几个不是瘾君子，就算不是也不少是堕落成性的人，看了别人吸的爽劲自然也忍不住要来上口，这就把整个生意慢慢牵起来，后来这片大家都知道，要买白面儿，就来坤帮的夜总会。 




“陈之远，我看林休有句话说得没错。”萧进喝了口酒，眼睛盯着舞台上脱得赤条条乱摸一气的女人，话却是冲着在旁边闭着眼抽烟的陈之远说。 

“什么话？” 

“他说让我叫你适合点，你小子太能乱来了。” 

“什么叫乱来，麻烦你解释给我听下。” 

陈之远睁着双闪烁不定的眼幽幽地看着萧进，笑得无风无浪，却有着小小的恶意。 



两人在这边斗嘴，很快夜总会那头就有了争吵声，小磕巴也跑了过来，不知道该向坐着的那位大哥回话，“大、大、大、大……” 

“大你妈个头啊！快带我们过去！”陈之远看了他的磕巴样就来气，刚回头准备招呼上萧进一起，没想到那位老大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有力的下巴微微地仰着，既可说是自信又带了点傲慢在里面。妈的，没事别摆那么帅的POSE，陈之远对着萧进暗里磨了磨牙，不知道是不是在恨对方抢了自己这个坤帮有史以来最帅最酷最型最聪明的大哥（自封）的风头。 

第008章

两人在这边斗嘴，很快夜总会那头就有了争吵声，小磕巴也跑了过来，不知道该向坐着的那位大哥回话，“大、大、大、大……” 

“大你妈个头啊！快带我们过去！”陈之远看了他的磕巴样就来气，刚回头准备招呼上萧进一起，没想到那位老大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有力的下巴微微地仰着，既可说是自信又带了点傲慢在里面。妈的，没事别摆那么帅的POSE，陈之远对着萧进暗里磨了磨牙，不知道是不是在恨对方抢了自己这个坤帮有史以来最帅最酷最型最聪明的大哥（自封）的风头。 




过来跳场的小子是和坤帮一直有芥蒂的南宋帮的人，这几年南宋慢慢坐大也就越来越不满压在上头的坤帮了，现在刚好趁了林休死，下面散乱成一盘的时候叫人过来搞垮坤帮的生意。 


萧进看了眼领头那小子，一脸的嚣张，头发染得金黄。 

“小兄弟，多大了？” 

围着那几个小子的人都以为萧进必定是要给他们一顿教训，却没想到他就站在那里，带点笑意慢条斯理聊起了家长。刚准备动手海扁那几个小子一顿的陈之远也闷在那儿，手下们看他，他就看萧进。 


“靠，那儿来的大叔，你他妈谁啊？！”领头那小子大概是嚣张惯了，看到面前突然来了个看似笑得平和的男人，就凭经验他也清楚这叫欲擒故纵，所以他挥了挥手里的刀，想把自己的实力亮现出来。 


“妈的，你说什么？！”坤帮这边的人一听还了得，都骂到自己老大身上了，一下也都闹了起来，萧进抬了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小孩子，玩什么刀？”话一落，萧进脸上突然一沉，一把抓了金发小子拿刀的手硬生生地折到了后面，然后起膝一顶，把那小子在完全还没反映过来什么事的情况下就制服了。相当专业的擒拿术，把陈之远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剩下的几个小子看了自己的头头一下就被人制住了，也傻了眼，刚想抄家伙干上却早被陈之远安排的人围了起来。 

那金发小子被萧进扭得厉害，哀号声不断，就差没哭爹喊娘了。 

“听着，以后要是再敢到我们坤帮的地界来闹事，我萧进决不放过他。”萧进看那小子想在自己面前逞强，手上再加把力，痛得那小子立即嗷嗷叫着答应，他可知道自己今晚栽大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偏生遇到坤帮的萧进，不是说这老家伙平时不轻易出面的吗？！他一出面，现在道上能惹得起的有几个啊？ 




在一阵哄笑声中，南宋帮的几个人灰溜溜地就要闪出去。萧进突然一伸手又抓住了带头的金发的小子的胳膊，正色看着他说，“对了，以后别见人就叫大叔，我还年轻着呢。” 

“是，是大叔，不，大哥。” 



听到萧进一本正经下原来还在小家子气的计较那金发小子叫他大叔的事，陈之远心里别提多暗爽了，他拍着掌走到了萧进身边，脸笑得象朵花儿似的，“哎呀，哎呀，大叔一出马，真是一顶两儿，进哥你太强悍了，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这话陈之远说得半真半假，听得萧进一张线条分明的脸顷刻就是副死鱼样，只气得他拿眼白看人。 


“你他妈少说点话，会死！”他一把拉了陈之远的领口，又重重地放开，懊恼地也不顾小弟们的仰慕找了条路就回位子上喝酒去了。 



陈之远还站那儿看着萧进的背影微笑，他就喜欢萧进这副德行，偶尔可爱得不得了。管他什么大叔大爷，只要他陈之远认准的人，都跟。这时站在人群里的黄奇瞪着双眼露出不敢相信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站小磕巴身边，磕巴又会传染，等他紧张地走到陈之远面前，一开口就磕巴起来了，“远，远哥，萧老大……” 


“什么事啊？”陈之远摸着下巴想事笑着呢，也没注意黄奇要给他说些什么。 

“背影，背影，萧老大的背影。” 

“闭嘴！” 

陈之远猛地大喝了一声，刚才还笑着的脸色全变了，一阵发白。他一把抓了黄奇的衣服就朝厕所拖了去。看着有两个男的站那撒尿，陈之远走上去就喝令他们出去，那两人看陈之远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去惹，连拉链还没拉上就窜了。等确定厕所里没人了，陈之远才看着黄奇发了狠地问：“你他妈说什么背影？！” 


他很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把黄奇往墙上猛的一推，就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来走去。 

看陈之远激动成这样，黄奇哭丧个脸大气也不敢出，但又听陈之远问他，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答，“您上次不问卧底那事，我只是说那天在面摊上看到那人的背影，和今天这位萧老大的很象，连衣服都……” 


陈之远的目光早象刀子那样把黄奇当柴火那样砍了几次了，可是那小子懦弱是懦弱，说起话来却一点没松口的意思。他妈什么事儿啊？！萧进是自己的老大，让自己去查帮里的卧底，结果查来查去自己查到萧进头上？！这都他妈什么事儿啊？！ 


“远哥，我真没看错。那天我就怕那人是警方的耗子，所以才特别留意了，我哪敢胡说八道啊，只是觉得休哥死得太惨太冤了。”黄奇想这儿，竟然抹着眼泪哭了起来，跟林休没几年，他也是学会了忠字义字。 


“我警告你，这事别到处去说，否则我割了你舌头。我会亲自把这事查清楚，到时候要是我发现你他妈是胡说的，哼……”陈之远拿手指指着黄奇冷哼了声，“滚！” 





“萧进！萧进！”陈之远在狂喊着萧进的名字，连连捧了水往自己脸上浇。但是心里怎么也冷不下来，灼灼地被烧得发烫，“萧进！！！！” 

“你他妈没事在厕所叫我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萧进低沉的声音，陈之远吓了一大跳，他满脸是水地去看萧进，对方正在解裤子准备撒尿，沉稳冷漠的脸上丝毫没有异样。 

萧进奇怪地发现陈之远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还以为是对方又想和自己犯冲，妈的，连撒尿都不安生，“靠，你没那根儿啊，老看我的做什么？” 

“怎么没有！” 

陈之远听了萧进熟悉的斗口话一下就清醒了，他妈的，就一个黄奇而已，算什么东西啊，自己怎么会去听那样一个小子的话。他解了裤子，站到萧进身边，腻腻歪歪地也跟着撒起了尿。 


“呵，不小嘛，之远，吃什么补的啊？”看陈之远气呼呼的一副倒霉相，萧进倒也纳闷这小子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又看到他露出那话儿，突然就想和他开开玩笑逗逗他。 


“天生的！”陈之远差点被萧进的话气得把尿憋回去，没好气地冲他吼了一句，嘴上不饶人的功夫倒是不弱，“切，进哥，你那也不怎么样嘛，毕竟是年纪大了。”话是这么说，陈之远可知道萧进干他的时候真是又猛又爽，绝对是极品。 


“喔，是吗？” 

萧进又想起之前陈之远嘲笑自己的话，心里一个坏念头油然而生，一转身，拿手一举抬下面正尿着东西，冲着陈之远就是一通灌溉。 

“萧进，你他妈太损了！”陈之远一想自己穿的可是普拉达，吓得连退，可是还是怎么都被弄到些，气得他号叫着就跟着萧进撵，可他今晚没怎么喝水，下面怎么着急也没尿了。 

“小子，我说过，惹我你就会死得很惨，哈哈哈哈！” 

萧进一边拉着拉链，一边看着陈之远的狼狈相。陈之远在那儿有点愣了，嘴半张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接着就慢慢走到水龙头那儿放水找手帕蘸了水擦着被萧进弄脏的脸和衣服。 

“怎么，生哥气了？谁叫你老惹我来着。” 

“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德行。”陈之远擦了擦脸，转过头对萧进淡淡的笑了笑，萧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那笑比平日来得要平静很多，仿佛还有点忧郁。 

“到底怎么了，之远。” 

“没事……” 

萧进还是觉得不放心，可陈之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弄脏了的外套一脱拿在手上，招呼了声就出去了。 

第009章

一直走到停车场，出了萧进的视线，陈之远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黄奇的话不得不说或多或少地顶到他心上了，可是一看到萧进又叫他怎么去信，怎么去查？如果萧进真是警方的人，那么这么多年，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底又算是真还是假，他说爱自己，那是真还是假？ 
他那老家伙，老淫棍才不会是警察呢！要警察都他那样，我也去做警察得了。 

陈之远自嘲地笑着想摸出根烟抽上，却发现烟盒上是湿的，“靠，他的尿这么有穿透力！” 
后面萧进已经跟了上来的，他走到陈之远身边，一下把住对方的肩膀四目相接，“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之远，到底有什么事儿?” 
不知道怎么的，陈之远看着那张因为担心自己而显得有些焦急的脸，心里更难受，他觉得自己是分不清真假了，也不想去分了。他只能在心里扯了嗓子卯足劲地告诉自己，他要的爱，不该是假的，也不可能是假的。萧进不可能是警察！ 

“进哥，今晚我想去你那儿。”陈之远意向不明地笑了下，很诱惑人，和这停车场的夜色一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以为你能不去吗？”萧进终于算是知道了陈之远古怪的原因，他把手往陈之远的脖子上一搭，嘴就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地呵着气，弄得陈之远的脸唰得就红了起来，这可不是因为他在萧进面前害羞，他陈之远还不是纯洁到那种地步的人，只是两人相处的年生久了，萧进早知道耳根是他的敏感带，故意这么挑弄他的。 

就快骚的连脸都不要了。陈之远摸着发烫的耳根这么嘲笑自己，脸上却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而萧进的手早就不规矩地从他脖子一路下滑到他的裆那儿，再那么轻轻一抓，陈之远身子一下就靠到他怀里，被萧进打横就抱了起来。 

“快，快放我下去！要是让小弟看见了，我还怎么出来混！” 

陈之远一惊，连在萧进怀里闹个不停。 

“你再吵些吧，把人都引过来好了！”萧进抱着他其实也吃力，不过看了陈之远少有的娇羞样就打定主意不放他下来了，直管朝自己的别克走去。 

“放我下来，萧进！”陈之远看萧进不理自己，闹腾得更厉害了，可萧进就憋了口气死死抱住他，坚决不松手。 

“之远，你不是怪进哥总把我咱两的事藏着掖着吗，今儿让人看见就看见了，我萧进决不后悔。” 

这下陈之远懵了，也不闹了，乖乖地窝在萧进的怀里，拿手勾着对方的脖子，这次换他死也不松手了。他闭上了眼，不说话，觉得鼻子有点酸。 

“今晚让进哥好好伺候你。”萧进之前喝了点酒，现在酒意开始上头了，一张刚毅的脸红扑扑的，倒也显得很温柔。他把陈之远领到自己卧室，把门一关，就扑着对方到了床上。 

陈之远仰躺着，萧进就压在他身上，他看着醉意蒙胧的萧进，懒懒地笑。 
“去，去洗个澡，我受不了你身上的酒味。” 

“小子，现在你也会嫌弃人了。”萧进被陈之远一说，刚才还暖暖的脸一下就板了起来，装作生气的样子。不过陈之远倒懒得理，把萧进推了推，站起来到窗台边就点了只烟。 

“好好，我去洗。”萧进怎么看怎么觉得陈之远今天是有点怪，也没想和他再闹腾下去。可陈之远好像不这么想，只见他把烟丝一吐，习惯性地半眯了眼，指了指自己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等等，帮我把衣服也洗了。” 

“你小子……” 

“也不想想是哪个变态拿尿浇的！”陈之远眼睛一睁就给了萧进一记冷冽的白眼。得，这下萧进没话说了。其实他平时也不是个那么随便放肆的人，也不知怎地只要和陈之远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想和他闹一闹，也不管手段方式是不是那么体面了。 

“得得得，你说什么就什么，我惹不起你了，远哥。”一边拿两根指头拎了那件有尿骚味的外套，萧进一边自嘲地笑着朝卫生间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陈之远一个人了，他站在窗口，风吹着他一头梳得整齐的头发，有点乱。 

哗啦啦的水声，萧进在洗澡，还哼着歌，就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车里做爱时听的《忘不了》。 

黄奇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起在陈之远的脑袋里，他拿烟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有个念头奇怪地跟着他，赶着他，快把他逼得发疯。 

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脚一碾，陈之远着了魔似的开始在萧进屋里翻找东西，他觉得自己的手完全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了，就那么带着深深的恐惧打开一个个抽屉，翻开一个个本子去找。 

他必须得看看黄奇的话是不是真的，不然他迟早会憋不住去问萧进。 

打开最后一个抽屉之前，陈之远想，要是自己没找出什么，那明天就找人去把黄奇做了，省得他以后还胡说。要是找出了什么呢？陈之远又这么问自己，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多敢再想地打开了抽屉。 

一大叠的光碟摆在陈之远面前，他翻了几下发现是玉蒲团系列还有满清十大酷刑什么碟片的，都是萧进喜欢看的三级片。 

“靠，没事就看这些，他不阳痿都难。” 
陈之远哼了声，又觉得安心了不少，至少这种老淫虫是警察的可能性是很小的。他正准备往下面再翻翻，看看还能找出些什么，刚拿起那叠碟片，一张照片不知怎么地就从一个碟套里掉了出来。陈之远有些奇怪萧进怎么把照片藏在三级片的碟套里，他伸手拣了起来，拿在手里想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他想着，这难道是萧进自拍的裸体？还是拍的自己的裸体？！ 

拣起照片一看，陈之远愣了，脸色惨白惨白的，只看着照片发呆。 
照片上是穿着警服的萧进，年纪轻轻，一脸正气和现在很不一样，他背后的隐约还能看到警校的字眼。照片已经发黄了，还有股子霉臭味，至少拍于十多年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进的声音听在陈之远耳里，不再熟悉。 

他抬起头看着萧进，对方依旧是那么挺拔，眼神也是那么冷，可是再也不是自己的进哥了。 
“你就是那个卧底？” 

陈之远觉得自己从此就是天字一号蠢货，他一进黑社会就跟萧进，跟了他八年啊，他跟了一个警方的卧底八年，把身子卖给人家了，把心也卖了！他真是想把萧进撕碎，可是真正看到那张自己熟悉的脸时，他才发现自己什么力气都没了，浑身发软，心痛，痛得厉害。 

“我干了十五年的卧底了，比无间道里的梁朝伟还多六年。” 

萧进绷得紧紧地脸上突然露出了轻蔑的笑，他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了陈之远。 

“萧进，你他妈混蛋！” 

不得不说，那个轻蔑的笑点再次燃了陈之远的愤怒，他大吼了一声猛地跳了起来，挥拳就往萧进打去，完全不管对方手里是不是有枪，或许在他心里想着就这么被打死了还好些，他的痛苦才会停止。 

第010章

虽然知道陈之远不会那么乖乖就范，不过萧进也没想过对方的反映会那么激烈，他身子一侧就闪过了陈之远，可对方马上就又象疯狗一样扑了过来，一双眼已经烧得通红通红的。平时两人真刀真枪的打起来，或许还算了势均力敌，不过现在气疯了的陈之远周身是破绽百出，萧进轻松闪躲着他的拳头，找准机会抓了陈之远的右手就使劲一扣、一扭、再拿膝盖往他肚子上狠狠一顶，陈之远立即痛得扑了下去。没等他有喘息的机会，萧进已经坐到了身上，压着他不断挣扎着身子，使劲地又拿着枪柄照他脖子就是几下，直到陈之远痛得暂时无力反抗时，他才伸手拿了抽屉里被翻出来的胶带就把陈之远的双手捆了个结实。 

“他妈的，放开老子！” 

发现自己渐渐陷入困境，陈之远忍着痛想把萧进从自己身上摔下去，可没想到对方理也不理的就把他的乱踢乱踹的脚也捆了起来。 

“你最好老实点，没人救得了你。” 

萧进看着陈之远愤怒得扭曲的脸，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吼骂，冷冷把手里的毛巾塞进了他嘴里，然后又拿胶带绑定，让他吐不出来。 

看了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陈之远，萧进象是松了口气，他微微地喘着，坐到了床上，也摸出根烟抽了起来。 

“挺厉害，居然能查到我身上。哼，养了你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学会咬人了。” 

“呜呜……” 

陈之远在地上挣扎着，嘴里呜咽个不停，一双发红的眼珠子只管死命地盯着萧进。 

“别这么看着我，从来兵贼都是不两立，谁叫你他妈那么傻……”萧进冷笑着看了眼陈之远渐渐变得痛苦而凄怆的脸，拿手拍了拍，突然觉得有什么哽在了喉咙。 

他已经习惯了陈之远的嬉皮笑脸，习惯了他无赖地叫自己进哥，他不习惯他这么凶狠的看着自己，更不习惯他这么痛苦地看着自己。原来不在意的东西，渐渐地越来越清晰，萧进抽着烟不再说话，屋里一直是陈之远不甘的呜咽声。 

萧进瞥到地上的照片，低了身子又拣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看着。这么多年，他一直冒着风险没舍得把这张警校的照片给毁了，就是想提醒自己，自己是个警察，不管做卧底做成什么样也不能和那些犯罪分子搞得一块，可结果总是事与愿违。几年前，他实在是耐不住寂寞了，竟然把刚来跟自己的陈之远给上了，这下倒好，对方就死死地贴了上来，这一跟就是八年，原本自己打算就和他玩玩的，排解排解做卧底这些年的寂寞和空虚，没想到越玩越真，一直玩到自己竟然都把爱说出口了。也不知道傻的到底是谁，萧进慢慢把手里的照片撕了，把过去碎了。 
他还有过去吗？早没了。做卧底做到这份上，自己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每天提心吊胆，有苦难言，还得装出副老大做派，成天就他妈没个正经样。原本把林休卖了，也就想让他被抓了再牵出王坤，自己这些年的苦也算完了。结果那小白脸真是硬气，宁死也不愿被逮，混黑社会的怎么了？也是人，也是条汉子。又想到林休剩下的孤儿寡妇，萧进更觉得难受了，这世上到底是谁在作孽啊，不清楚。 
最后萧进灭了烟，也没再去看陈之远，拉了床被子盖了就睡。 
天还没亮，倒在床上睡着的萧进听到陈之远难受的呻吟声，眼一睁就从浑浑噩噩里醒了过来。大半夜的，陈之远一直躺在地上，大概是着凉了，萧进看他闭着眼，出气很重，脸还发烫。萧进抱了他放到床上，没准备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只是撕了他嘴上的胶带喂了些水。 
喝了点水，陈之远渐渐地就醒了过来，他头痛得要命，浑身发酸，嗓子也干得快冒烟了。看着抱着自己的人是萧进，他先是一愣，又马上挣扎起来。 
“滚，滚。” 
说话的声都变了，陈之远也不管，看萧进拿勺把水喂进他嘴里，他差点没把那铁勺和萧进的手一块给嚼了。 
“萧进，你他妈有种就搞死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都被绑成粽子了，你还这么嚣张，真他妈一找抽的东西！” 
听了陈之远一有力气就又开口嚷嚷个不停，萧进脸上一冷，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个耳光。这下可不得了，陈之远又是踢腿，又是那头顶的，那架势完全是豁出去了，哑得不行的嘴里呼哧呼哧喘个不停，也没骂个什么新鲜的，就一句“老子和你拼拉。” 
脚上绑得胶带在陈之远这么又挣又踢下终于算是松开了，他逮了萧进没注意，一脚踹在萧进腰上，看萧进痛得眉头紧皱，他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你笑的。”萧进眉毛一挑，眼里的戾气浮了上来。他一把抓了陈之远手臂，硬是把对方翻了身摁在床上。萧进坐在陈之远动个不停的身子上，一手抓了他头发就使劲往后拽，直拽到陈之远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拉下来似的。他的头拼命地后仰，嘴里猛喘着，面色越来越红。 
“还笑不？”萧进手上一用力，陈之远只觉得头皮被拉扯得刺痛发麻，身子又被萧进压得死死的，就象是一条鱼被人拖上了岸那么难受，别说笑，就是喘气都成问题。
可就这样了，陈之远还是那么不依不饶，硬是憋着一口气也要还萧进几句嘴，“老子就笑你个狗日的臭警察……” 
萧进哈哈一笑，手上突然一松就放开了陈之远。 
要是会因为自己的威胁而闭嘴的话，那也就不是他认识的陈之远了，直到现在，萧进都觉得陈之远这小子的脾气坏得有点可爱。但是…… 
他转头看了陈之远咳得厉害，心里也有些内疚，淡淡地问了句，“没事吧？” 
陈之远没理他，继续咳着，眼睛却停在萧进神情复杂的脸上。 
过了一会，好不容易止住呛咳了，陈之远才有力气再开口，“萧进，我他妈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料到会是这么难过，心都要裂开似的，可他只能这么说，只有这么说。难道他还能对萧进再说得出爱？假的，都他妈是假的，那个晚上他说爱自己也是假的。 
“呵……” 
一声笑，又象是轻叹，萧进把头别开，不和陈之远痛苦的眼神碰到一起，他知道，自己能把逼得陈之远说出这话来，两人间已经是没挽回的余地了。 
转过头，萧进又是一副冰冷不为所动的神色，他把陈之远挣开的脚又捆了回去，嘴里还讥笑着对方的愚蠢，“陈之远，和警方派的卧底玩感情，你不是第一个，但无疑是最蠢的那个。”萧进看着陈之远，一点不在乎对方的痛苦，他说的话越来越刻薄，就象一柄刀活生生地插进了陈之远的胸口。 
“当初为了缠我说个爱字，你又是哭又是闹的，现在你倒是挺干脆，不过干脆点好，迟早你也得被我送进监狱，要是到时候你还哭着闹着没完，我萧进可丢不起这人。呵，你说我当你免费鸭子？对啊，你身材又好，长相也不错，我做卧底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享受拉，反正你他妈就一贱货，自己送到我门上来，不操白不操。” 
“你……“不等陈之远说话，萧进赶忙撕了截胶带把他嘴给封上。 
听着陈之远的闷嚎声，萧进心里不是个滋味，他看了眼那个泪流满面的人，悄悄地溜到了客厅。 
你不该爱我的，傻小子，之远。 
萧进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远远地盯着卧室透出的光，不停撮弄着自己的手指，冷笑着摇头。 
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半夜，到天亮萧进才去了卧室，陈之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有了人声才睁了睁眼，看见是萧进，又闭上。 
“饿不，我去做点早饭。” 
萧进揭了他嘴上的胶带，问。 
陈之远不说话，只是张了嘴喘气，隔了会才悠悠地说，“我迟早要收拾你，等着吧，萧进。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找你算这笔帐！” 
萧进一愣，看着陈之远觉得一阵心寒，但是很快他就镇静了下来，他不是吓大的，混了这么多年，就道上放话要对付他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最后还不都不了了之，何况以后自己回了警队，更不会怕这些家伙了。萧进一声冷笑，歪着头看了看陈之远，“你昨晚说过了。……不吃算了，我还省得伺候你。” 
怕陈之远等自己出去了乱嚷嚷求救什么的，他撕了块布塞到陈之远嘴里再拿胶带封好，然后又拿绳子拴了绑住他的胶带捆在床头。正准备出门，萧进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眼陈之远，对方不能说话，就拿眼冷冷地盯着他。萧进被那双深不见低的眸子看得发寒，以前这双眼睛是那么漂亮，现在也是，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恨，象是无穷无尽。 
“你瞪我也没用，等我完事了就送你去监狱！” 
匆匆找了根布条把陈之远的眼睛给蒙上后，萧进心里仍然不安，但是他的表情却可以放松下来，他不必再戴副伪装的面具，只管尽情地流露着自己的无奈和痛苦。他不是不记得陈之远的好，他也不想把对方把自己逼到这地步，可是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人都是自私的，这点萧进早清楚，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愧疚。 

十一、

白天酒吧里也没什么事，阿浩在那里做着卫生，看着萧进绷着一张脸来急忙笑着走上去打招呼，“进哥，早上好。远哥还没来呢。”萧进手下不只有一个陈之远，但平时跟得最近都是他。大概想着平时萧进和陈之远都是出双入对的一起走，这一早没看到陈之远倒先看到了萧进，阿浩还以为这话能讨老大喜欢。可是没想萧进仍就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就往里走了。 
得，心情又不好了。阿浩拿着扫把，心里看得明白。 
中午萧进刚说回家，王坤身边的人过来了，问了句怎么没见陈之远，萧进也装作不知道，就说他大概这几天查卧底的事查累了兴许在家休息，然后就带了他们去酒吧后的包间，谈着当下帮里的事。 
“坤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本来有事他是想当面给你谈的。” 
“喔？什么事？”萧进感觉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职业的敏感让他立即聚精会神起来。 
“现在不是你萧老大在做白面儿生意吗，帮里的资金因为上次警察那一闹损失了不少，所以坤爷看是时候再做一趟，也顺便把那个卧底牵出来。” 
“怎么，交给我去做？” 
“这次联系的是泰国那边的人，坤爷亲自也要去，不过进哥你也肯定得来帮忙，至于韩铁和龙呤，坤爷还不想他们搀和进来。呵呵，进哥，你也听出来了吧，坤爷准备做了这票就把位子给你了，他老人家，倦了。以后坤帮上下还多靠您……” 
王坤的手下絮絮叨叨地拍着萧进的马屁，这边萧进却已经懵了。 
原来自己已经在黑帮混了这么多年，混到这么高的位置了吗？要是赶明儿回了警局，自己这样不黑不白的人还不知道该坐那儿呢？还不就落个背井离乡的下场，再也不会回到这儿了吧。这么多年，这儿留下些什么给自己呢？那么多的兄弟，进哥进哥得叫得多亲热啊，有时候真一不留神就会觉得自己真是他们老大。这酒吧在自己名下也开了好多年了，每次自己来，小弟们总会挑最好的酒最好的女人最好的A片给自己送进来。 
那么多称兄道弟的人，都被自己卖了，林休……是啊，林休。那小子其实挺不错的，做兄弟绝对是没的说，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卖了他呢？对，上级有指示的。他老婆长得还真不怎么样，儿子倒挺象他，十岁就没爸了，谁害的。我害的。自己害死人家老公送二十万去还被那寡妇拖着手感谢个不停，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陈之远，之远，进哥也爱过你，可你是不会知道了，也不会再相信了。你干吗非逼我呢，等我做完这最后一次，咱们就平平静静地分手，不就好了吗？ 
萧进拿着酒杯的手慢慢地发抖，脸色惨白惨白的，背脊直冒寒气。 
“进哥，你怎么流汗了，身子不舒服？” 
“没事，大概昨晚着凉了。” 
“哈哈，进哥你是不是又和那个妹妹大战五百回合把被子踢了，有这种好事，也说给咱们听听啊，哈哈哈哈……” 
他尴尬地笑着点头，再也听不清楚身边那人在说什么。 
一直到下午萧进才拖着喝得醉醺醺的身子回了家，他爸年纪大，身体不好，消化也差，基本早饭吃饱了也能撑个大半天。 
开了卧室门，萧进急忙看陈之远是不是还在。 
既不能说又不能看的陈之远总算听到点人声，他知道是萧进回来了。可是又累又饿的他没什么力气，就动了动头，鼻里哼哼了两声，象是在冷笑。 
“饿了吧，我，我给你买盒饭回来了。” 
萧进中午酒喝了很多，走路也打晃，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他没忘了陈之远还给关在自己家里，顺路找了个小饭店炒了点菜带回来。 
“吃饭。”萧进把陈之远从床上扶下来，拖到椅子上坐好，揭了他嘴上的胶带，又取了塞他嘴里的布团，这才拿着勺舀了口饭喂到他嘴边。 
一股子饭香直冲陈之远鼻子，他饿得够呛，所以也不管现在自己和萧进之间已经决裂的事实，张了嘴就咽了下去。萧进看着陈之远吃饭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可爱，又因为醉酒让他放松了不少，所以他在一旁竟笑了起来。眼睛还被蒙着的陈之远听到萧进一笑，突然转过头冲萧进冷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蠢得好笑？对，萧大警官你厉害，能把我这个自认了不起的小混混骗了这么多年，还骗到心甘情愿地让你象女人一样上，我不佩服你都不行。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帮里已经有人把你瞧出来，不然你以为我能怀疑你？” 
陈之远这话可让萧进吓得冷汗直流，他一把放开碗，扯了陈之远的蒙眼布。他原以为这事是陈之远单独查到自己头上的，因为毕竟自己身份特殊，陈之远又是自己手下，就算陈之远要查自己也不敢把话放出来，只能暗地里，又本想着平时自己都和陈之远在一起，他怎么查也不该会查到自己头上……只是现在……没想到竟然有人已经比陈之远还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多年前和自己一起卧底的同事惨死的模样又慢慢闪现在萧进眼前，，那个被发现的同事当时硬是熬了几天的酷刑才死的，也正是因为那个血淋淋的刺激，萧进才下定决心要留下来继续做卧底，抓光这群王八蛋，可是年生一久，自己也就倦怠疲乏了，只想着怎么混日子、只想着保全自己，然后再找个机会完成任务回去。眼看着王坤就要进自己的套了，这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种事！ 
“还有谁知道？！”萧进紧张得脸色大变，眼神既怒又慌，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稳重作派。陈之远看到这样的萧进，先有点愣，然后才大笑起来。 
“看不出你这么怕死啊，你他妈既然怕死还来做什么卧底！萧进，你完了，你以为抓了我就没人知道你了，等着吧，过两天他们知道我出事了，到时候一定会去到坤爷那儿去把你说出来的。你死定了，萧进。” 
陈之远正觉得出了口心里的恶气笑得开心，却不料萧进一把就掐住了他脖子，越来越用力，掐得他几乎不能喘气。 
“快把那人是谁告诉我！”因为酒精的催化作用，萧进被陈之远的话说得心里更慌火更大，他一把就掐住了陈之远脖子，不过看到陈之远被自己掐得胡乱挣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急忙松了手。 
“咳……”陈之远觉得自己的气管都差点都被掐断了，一时也说不了话，只是咳个不停，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笑得一脸得意，“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萧进，萧警官。” 
“我会让你说的。” 
萧进的神色一敛，目光变得抑郁而阴狠，甚至可以说有点疯狂。 
人人都在逼他，警察是，黑社会也是，现在连以前口口声声说爱他的陈之远也这么逼他，萧进觉得自己真他妈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这些不断逼迫他的人。他不是黑社会，他也不是警察，他的日子却没有一天安宁过，他就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为什么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之远，你不要逼进哥。”萧进红着酒醉后微熏的脸看着一脸桀骜的陈之远一点一点地勾起了冷酷的嘴角，他在笑，笑得很无奈，也很无情。 
“要打要杀，随便你，我说过怕你就不叫陈之远。” 
说完话，陈之远静静地看着萧进渐渐扭曲的脸，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他爱萧进，爱他的一切，爱他的温柔，爱他的霸道，可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再他的进哥，只是一个令人憎恶甚至是痛恨的卑鄙小人。

第012章

萧进没再问了，他知道现在陈之远什么都不会告诉他。取下衣架上的一根皮带拿在手里，他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和恐惧，在举起皮带那一刹那，萧进的脑海出现了很多他曾和陈之远一起说说笑笑的片断，快快乐乐的日子，可是皮带狠狠自他手中抽落时，这一切顿时变得支离破碎，只有他满腹无发泄的怒火和恐惧夹杂着鞭影恍惚在眼前。 
“是你逼我的！”萧进一边发了狂地抽着手里的皮带，一边瞪着布满血丝的眼，他的脸上仍带着笑容，只不过那笑容早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扭曲而狰狞。 
陈之远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萧进。 
冷酷，无情，还那么地残忍狠毒。 
他的衬衣很快被凌厉的抽打变得破碎不堪，被抽打得青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渗血。 
整个过程里，陈之远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咬紧牙关忍着身体被抽打得皮开肉绽的痛苦。萧进的酒意一直没退，不过也因为长时间的抽打而慢慢懈怠了下来，速度和力量都要比刚开始减弱了许多，可他的嘴里却仍胡乱骂个不停，陈之远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痛得麻木，大脑一片空白。 
“快说，还有谁知道我的身份？！”萧进打累了，丢开了皮带，一把抓起了床上的陈之远就问。陈之远早就痛得神智不清，他呻吟了声，努力睁开眼，看到了萧进正象发狂野兽一样看着自己。 
“你就等着被坤爷大卸八块吧，萧进……” 
可是当他看着萧进的神色越来越恐慌，越来越无助，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猛地痛了了一下，但是一想到萧进是怎么对自己，怎么骗自己的，陈之远又漠然地闭上了眼。 
“你真是要逼死我才行啊？” 
萧进松开了手，坐在一旁凄惨地笑了起来。他猛扯着自己的头发，发狂地大吼，突然一把撕开了陈之远脚上胶带，把对方的裤子一把拉了下来。 
“之远！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你和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都他妈是骗子，都想逼死我？！” 
他狂躁地大骂大笑，完全不顾陈之远的挣扎就压了上去。 
“滚，滚开！”当知道自己将被失去理智的萧进强暴时，陈之远也怒不可遏地吼叫了起来，他可以忍受毒打和折磨，却绝对不能再忍受这样的侮辱。 
萧进一边解自己的裤子，一边摁住陈之远的身子，“哈哈，你被我上了六年，现在才叫我滚，太晚了吧，不是想我死吗？我要你死得比我还难看！” 
没有做任何前戏，萧进猛地一挺身就开始撕裂陈之远的身子，巨大的痛苦已经让两人不再带有任何性爱的欢愉，他们都显得那么痛苦，互相咒骂着对方。 
陈之远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被萧进捅穿了，他死命地夹紧了大腿，宁可自己忍受更大的痛苦也不让萧进好受。可是毕竟他被绑着无法彻底反抗，萧进拿过皮带狠命地抽着他的大腿逼他慢慢松开，然后是更残暴的抽插和虐打。 
“啊！！！”陈之远的下身挨了萧进故意的一抽，对方正一边猛摇着身子，一边狠毒地对他笑。 
“我让你他妈夹那么紧！”萧进一边骂，一边继续抽打着陈之远已经伤痕累累的大腿，甚至有几下他故意抽到了陈之远的生殖器上，痛得对方乱呼乱叫，浑身发抖。看到陈之远已经痛得声嘶力竭，萧进反倒是越来越来劲，他伸手掐了陈之远下面那因为吃痛而疲软的那东西，狠命一握，嘴里还笑着说，“之远，你不是最爱进哥操你的吗？你是不是怪进哥没伺候好你啊？！” 
“啊！！！萧进，你个狗娘养的，你太狠了啊！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又是一声惨叫，陈之远刚骂出口就被萧进恼怒地拿毛巾塞了嘴，然后对准他起伏不定的小腹就是一记，这下，他再也忍不住了，眼前一黑就痛得昏了过去。 
萧进看他昏过去了，松开了手，可身下的动作却没停，他贪婪而野蛮不断猛挺着身子，享受着被陈之远时而不自觉夹紧时而不自觉放松所带来的快感，直到自己达到了高潮后，他连下身都还没抽出来就瘫软地倒在了陈之远的身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进才从疲乏和醉酒中醒过来。他看到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陈之远，完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陈之远也算强健的人，可现在还有个人样吗？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还有些已经裂开流血了，布满了伤痕和血的大腿屈辱地张开着，自己下面那话儿还紧紧地插在陈之远里面，两人的结合处流出的红白两色液体让萧进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再看他的脸，早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冷汗粘着发丝都贴面颊上了。 

“之远，之远……”萧进赶紧把下面那东西抽了出来，轻摇着陈之远。可陈之远就是闭着眼睛呻吟，怎么也不醒。萧进急了，取了他塞口的毛巾，端着桌边的水杯就冲他脸上浇了下去。这才看陈之远身体一抽，慢慢睁开了眼。可他就看着萧进，动了动唇，什么声也没发出。 
陈之远再也不对萧进抱任何幻想了。他懂了，对方是真的没爱过自己，所以以前人家连一个爱字也是懒得说，连骗自己都懒得说。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好歹跟他上了六年床，到头来换来却还不是丝毫不念旧情的凌辱和折磨。这都算什么啊？真是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他会爱上萧进，就是造孽。 
“萧进，我为什么会爱上你这种人？”陈之远终于出了声，他看着萧进惨然地笑，又显得那么轻松，好像终于抛开了这么多年的一个负担。 
萧进愕然地站着，他可以忍受陈之远对自己地咒骂和愤怒，却无法面对如此绝望的一个微笑。一个爱字，听得萧进心痛不已，他可以骗陈之远，但不能骗自己。萧进知道那天晚上，他对陈之远说的爱字，不是假话，这些日子自己对陈之远的温柔也不是假，唯一虚假的是他的身份，但不是他的心。 
“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只有这么做，谁叫我是警察。” 
“萧进，我等着看你死。”陈之远闭上眼不想去看萧进脸上带的愧疚，嘴角一扬，鄙夷地笑。 

没法从陈之远嘴里查出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萧进虽然心里上火，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陈之远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他要是还那么狠心地折腾对方，那么他萧进别说不算是个警察，就连人也不算了。他打电话给直接管自己的上头那位说了这事，希望能尽快脱身，可是等到的仍只是那句毫无情感的“这次任务完了你就归队”。可是这次真的能完吗，现在因为陈之远好几天没下落，帮里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地传闲话了，萧进真是担心那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这时候跳出来指证自己，到时候他王坤那个老狐狸怎么会不怀疑他，韩铁龙呤这两只虎视眈眈的狼怎么会不趁机搞死自己？他左思右想自己这样下去横竖都是死，可电话那头早早地就挂了，只传出令人心绪不宁的忙音，萧进挂了电话，点了烟，延着空荡荡的街慢慢地走。他现在觉得这世上自己就算是一个人了，没人会理解他，也没人会帮助他，所有人都想逼他上绝路。可是曾经，也有一个人爱过自己，被自己爱过。 

“王坤再过几天就有笔大生意，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了。”萧进坐在床边，看着正在自己监视下吃饭的陈之远，等对方把饭吃好，他又拿了绳子将陈之远双手给反绑上。 
“或许你早就暴露了，等着吧，坤爷交易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或许吧。”萧进笑着看了眼狠狠盯着自己的陈之远。 
“怎么，到时候要我给你收尸吗？我会牵条好狗把你一块块吃个干净，连骨头渣也不剩！” 
陈之远说起话来，目光里是一种失去理性的笑意。 
“也好，还省了丧葬费。”萧进对这恶毒的话无所谓地笑了笑，轻轻吐了圈烟丝，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今天的他显得特别温和，因为他想着自己或许真地是没几天可活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他想好好和陈之远再处处，免得留下太多遗憾。 
他静静地开始打量陈之远，目光一点点地变得温存。 
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坤帮的一个小角头，陈之远这小子就来跟自己了。一口一个进哥叫得亲热，行事总是大大咧咧地，眼神也是亮堂堂的。 
第一次做了后，那小子哭了半天，问自己会不会得艾滋，最后还象个女人似的非叫自己负责。 
第一次带他去砍人，居然紧张得把刀飞脱了手，还阴差阳错地砍到了敌对的老大身上，当着兄弟们的面死也不承认是狗屎运，可在自己面前就一副可怜相地说当时吓得差点尿了。 
第一次扩大了地盘，手下也多了，陈之远就耀武扬威地带人去惹事，结果惹到龙呤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是自己去说好话救回来，那时，他见了自己就象见了救星似的，哭丧个脸抱了自己就不肯松手。 
第一次……还有很多第一次。 
但是萧进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憎恨自己的陈之远，看到那个因为自己平时有点小病就心痛得不得了的陈之远叫嚣着要看自己死。 
“之远，你还爱进哥吗？” 
寂寞又来了，更深，越来越深。萧进熄了烟，坐到陈之远身边，把手搂在对方腰上，嘴贴着他最敏感的耳根轻轻地笑着问。 
“不爱了。” 
陈之远转过头，深不见低的眼里依旧是那么恶毒的笑。他吻了萧进，好像是在嘲笑对方愚蠢的问题。 
“我恨你！”狠狠吐出这三个字，陈之远一口就把萧进伸进自己嘴里的舌头咬了。 
萧进捂着嘴痛得不断喘气，可并没有再象前两天那么暴躁乖戾，他仍在笑。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可萧进拿纸巾随便擦了擦就欺身过去，按倒了陈之远。陈之远也不反抗，只是冷笑了看着萧进，嘴里还念念有词，“要上就上，以后你可就没机会了。” 
“我只想抱抱你。以后别再这么傻了，早点结婚生子吧，是我耽误你了。”说着话，萧进果然只是扶起了陈之远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静静地看了窗外，目光缱绻。 
不知道是不是累了，陈之远并没有在萧进的怀里的挣扎，他木然地望着前面，想起了自己曾在这个人怀抱里感到的莫大幸福，如今却只渐变成一种悲哀。 

13

这次的交易对坤帮来说事关重大，萧进建议让韩铁和龙呤也跟去，当然他自己也去，他的意思是，怕到时候出什么漏子，他们也可以仗着人多势众应付下来，毕竟坤帮的三大天王到了，不管是警察还是黑帮谁都不敢那么轻易地动他们。王坤沉吟了会，打了个电话给韩铁和龙呤，萧进手心里捏把汗，怕那两人看出什么端倪，没想到两人都答应得痛痛快快的，特别是韩铁。 

萧进正在家里仔细地穿着衣服，他换上了身平时少有穿的西装，把领带打得笔挺。他已经把这次交易的详细情报向上面报告了，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坤帮里最近奇怪地有点死寂，陈之远不见了也没什么人过问，查卧底的事也好像被大家忘记了，甚至连向来喜欢找自己麻烦的韩铁都没有提。但是萧进知道，越是这样，他的危险越大，或许如陈之远所说的，自己已经暴露了，现在掉入局的已经不再是王坤，而是自己。但他无处可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万一运气好，能顺利完成任务又能保全了自己，那就真的是菩萨保佑了。自己死不要紧，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年老瘫痪的爸。该托付给谁照顾呢？自己这一去生死都不知道。他看了眼绑在一边的陈之远，伸手取了对方嘴里的毛巾。 
“今天王坤交易，我也要去。” 
“你是去死。”陈之远白了萧进一眼，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够了！如果我出了事……帮我照顾下我爸，好吗？” 
萧进正色地看着陈之远，眼里几分恳求又是几分无奈，他知道陈之远的心没那么狠，或许他念及两人毕竟还是有过一段日子的情分上会答应自己。 
还没等陈之远开口，萧进家的门铃却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把陈之远的嘴又给堵了起来，关上卧室门后才蹑足走到客厅。 
韩铁一个人抽着烟站在他家门口，眼神里的阴狠还是老样子，他的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在坤帮里可是恶名昭著。 
“别看了，知道你在家，开门吧。” 
“你找我什么事？”萧进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个和自己一直不和的男人，知道他来意不善。 
“关了门，我们慢慢谈。” 
韩铁背过身去关门，萧进立即拨了枪顶住他的头，已经到这时候了，任何风险萧进都不敢再冒。 
“你这是干什么啊，萧警官？”韩铁转过身，一副怪异的笑，他好像早就知道萧进的身份了，又似乎他知道得更多。 
萧进这下怎么也想不通了，他在坤帮做了十五年卧底，一直以来都是好好的，到现在却接二连三地被人识破身份，先是陈之远，现在是韩铁，靠，还要不要他混啊。这样下去，帮里岂不谁都知道了？说不定楼下就是一群人等自己下去就开砍呢。他没回韩铁的话，三魂早吓掉了七魄，只是拿枪顶了韩铁的头朝窗户边走，掀开窗帘一开，下面大街上热热闹闹的，似乎又没有什么异样。 

就在萧进往楼下看的当口，韩铁身子一侧，抡肘就往萧进脖子打过去，萧进脖子一酸，起脚一踹，正踢在韩铁胸口，可那家伙的反映也不慢，居然拿手硬接住了了萧进来势汹汹的一脚，使劲一掰就把人摔到了地上，还没等萧进拿枪对准他，韩铁已经趁势压住了萧进，膝盖抵在他胸膛上，两只手压了萧进拿枪的手，在地上猛砸了几下后，被手臂震得酸麻的萧进不得已手指一松，枪立即脱了手。 
“他妈的！”萧进胸口一憋，脸涨得通红，自打他出道来还没这么被人耍过，虽然自己处于劣势，可那股倔劲又冲上来。另一只手抓住韩铁的一只脚，往后一掀，韩铁总算因为重心不稳暂时离开了他身上。萧进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冷冷地看着正对自己 笑着的韩铁，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枪，很快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到了掉在地上的枪上。 
两人互不说话，时而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时而看着地上的枪，几乎同时动手。 
“师兄，看来你不服老不行拉，想当初你可是号称散打王呢。”韩铁拿到了枪，这次换他用枪对准萧进的头。 
“你说什么？” 
韩铁放下了枪，把它扔给萧进，自己笑着坐到了椅子上，揉着刚才因为打斗而伤到的腿。 
“你是警校第十三界的吧，我是你后两界的。” 
这话很明白了，韩铁也是警察，至少，他在警校读过书。 
萧进收回枪，脑子还有点懵，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向来和自己在帮里明争暗斗的黑帮头目会和自己一样，是警察。 

“本来我们不属于一个上线，我是不该你知道你身份的。可是最近林休手下的一个小子来告诉我说，其实，你就是那个卧底，陈之远的失踪多半也是你干的。”韩铁瞄了眼萧进，很有点得意的意思，好像要不是这事撞到他手上，你萧进早就死了。看着萧进依旧有些担忧，韩铁又继续说，“放心吧，那小子我已经帮你搞定了。现在帮里知道你是卧底的人就只有我和陈之远了。对了，陈之远是在你这儿吧？” 
萧进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卧室门，韩铁跟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地上堵着嘴挣扎的陈之远。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这次的事办完了就放他走。”萧进看了眼身边的韩铁，不知道他这么问是否又有什么打算。 
“你这是在给自己留祸根啊，萧进。你以为这次完了我们就能全身而退吗？”韩铁转过头看着萧进，冷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好不容易在黑道混到现在，你以为上面会就这么放过我们了？除非我们再也没利用价值，否则我们就得一直过着两面不是人的日子。依我看，现在就杀了他灭口，到时候再把卧底的事往他身上一推，我们就干净了，也不用担心以后道上的人来寻仇了。” 
韩铁边说边朝陈之远走过去，萧进看他的神色不对，赶紧上去拦了他。 
“韩铁，你别忘了你是警察！”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韩铁冷冷一笑，没再往前走。陈之远坐在地上看看萧进，又看看韩铁，肺都快气炸了，他妈的，他怎么倒霉，自己在帮里最爱和最恨的人竟然都是警方的卧底！ 
“不过，你想过没，要是他把卧底的事一说出去，到时候死的可是我们。” 
这样的风险，萧进怎么没想过，可是现在要他对陈之远下手可是万万做不到。可是韩铁的话又说得合情合理，一时间萧进也没了办法，只好不说话。 

“一枪，只准你给他一枪。” 
萧进把手里的枪塞进了韩铁手里，此时陈之远已经瞪大了眼望着萧进，整个人都木了似的，一动不动。萧进答应了，他竟然答应韩铁要杀自己了……真他妈无情无义。 
“当然，其实我也不想滥杀无辜……”韩铁笑着接过枪，想起了当年自己为了在帮派里上位一个晚上杀了敌对帮派十六条人命的事，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从一个中规中矩的卧底警员开始蜕变成今天这个心狠手辣的黑帮头子了。为了活命，还有有什么事他们干不出来？韩铁也觉得自己不知道。 
“之远，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是你知道得太多了。” 
韩铁拿着枪慢慢地对准了陈之远的头，他杀人有个习惯，可以说是个很恶劣的习惯，那就是他喜欢充分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和挣扎，所以他拿着枪了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取了陈之远的嘴里的毛巾，想听听这个让自己很看不顺眼的小子在临死时会吓得说出些什么话。 
而萧进则一直背对着韩铁和陈之远站着，他的手握得死紧，就差没把手心掐住血来了。他等着，等着那声要命的枪响，不敢回头去看。 
“萧进，我不想死在韩铁手上，你来动手。” 
虽然贪生怕死是人的本能，可是到现在这分儿上了，陈之远想就是堵口气也不能在韩铁这个王八蛋面前露怯，况且，萧进这么对他，真是让他心如死灰了。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死在萧进手上，这样至少以后他总不会忘了，是他杀了自己，杀了那么爱他的人。 
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让你记我一辈子。陈之远还真就这么想的。他坐地上，仰了脸看着萧进，眼里平平静静的。

“呵，要死都这么麻烦。还是让我送你一程吧。” 

韩铁看了这样的陈之远又不顺眼了，举手就准备开枪，萧进急忙转过身来把住了韩铁准备抠扳机的手。 

“我来。你出去，我有点话给他说。” 

“好……快点。王坤那边还等着呢。”韩铁虽然有些不放心，但看萧进这么坚决也不好阻拦，他回头对陈之远恶意地笑了笑，还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走过萧进身旁时仍不忘催促一声。 


“对不起，之远。”萧进握着枪，手指发软，好几次他都没法抠下扳机。 

陈之远慢慢地靠着墙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萧进，把胸口顶在枪管上，“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开枪吧。”他对萧进淡淡地笑，然后闭上眼。 


卧室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门外的韩铁知道是萧进把事办完了。果然，一会萧进就推了门出来，韩铁往急忙里面瞅，陈之远直了身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样子看，萧进还真是下了狠手了，韩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怕萧进不高兴，装出副可惜地样子摇了摇头，“唉，谁叫他要做什么黑社会。真是害人害己啊。” 

“快走吧。”萧进的脸色很难看，他没理韩铁嘴里说得什么屁话，把卧室门一关就往大门走去了。 





萧进和韩铁两人从楼上下来，互相进了自己的车。萧进在前面，韩铁就在后面跟着。然后两人在路口分了手，各自绕道去王坤那儿。 





王坤也在别墅里叫人收拾着东西，没一会萧进就到了。进门见了满面喜色的王坤，萧进客客气气地行了礼，然后才坐到沙发上等吩咐。龙呤早到了一会了，他正喝着茶和王坤聊天，看了萧进来了，客套地点了点头。 

“韩铁那小子怎么还不来，坤爷还说一会打会麻将呢。”龙呤递了杯茶给萧进，面上笑得倒很热情。 

“怎么，不就去交易吗？”萧进心下一惊，不是说中午就去的吗，现在都十一点，等韩铁来了就该动身了，怎么还会有时间打麻将？难道王坤临时改了计划，还是说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呵呵，那帮泰国佬说船晚点了，所以要晚上才能到。我也就没通知你们改时间的事儿了，反正大家好久没聚聚了，就当是陪我这老头子玩玩嘛。现在就等韩铁了，一会大家来搓一桌。”王坤坐在竹椅上一派悠闲，他心里想得可不只是大家聚聚这么简单，帮里的卧底还没查出来，如果这个卧底知道了今天交货的消息是不是会向警方通风报信呢？现在时间突然变了，他倒要看看那个最坐不稳，最想出去打电话报信的人会是谁。 

“哟，让坤爷等，我可担待不起啊。”门外一个沙哑的男声传了进来，龙呤会意地笑着对王坤说，“看，说曹操，曹操到。” 

韩铁进了门，先冲着王坤就笑着陪了礼，然后看到谈到拢的龙呤坐在一边，自己也挨着坐了过去，对于萧进，他只是点头笑了笑，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好像刚才在他压根就没去找过萧进，更不是什么卧底了。 



既然韩铁也来了，王坤就马上叫人摆了桌子出来。和萧进一样，知道交易时间改了，韩铁心里也是不安，但他看了眼萧进，摇了摇头，象是告诉他先别慌。可是他那知道，萧进刚在屋子里只是打昏了陈之远，要是等他醒来又跑掉的话，那么后果可不堪设想，况且警方也接到了他的消息，随时都准备动手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更引得王坤怀疑。 

王坤打出一张东风，问萧进，“对了，我叫你查的事都怎么样了？” 

“我让陈之远去办了，可是，他最近不知道跑那儿去了，我也见不着。”萧进答话的时候，汗都快吓出来，不过，他想着临走时他那一拳打得可不轻，陈之远想在短时间内醒来恐怕也麻烦，而且他身上还绑着绳子呢，应该不容易跑吧。想是只能这么想，萧进又琢磨是不是陈之远会念在自己最后没动手的分上，也会替自己想想，不跑出来揭穿自己呢？ 

“我看那小子多半有鬼，进哥，你还是别太信任他的好。”接上萧进的话，韩铁漫不经心地摸着牌，他已经想好了就把卧底这事推到陈之远身上，可他却不知道陈之远根本没死。 

四人也就这么慢腾腾地打着麻将，一切暂时看起来还风平浪静，只是王坤中途接了个电话，不过看来也没什么事儿，他坐回来又继续打麻将，还连赢了好几吧。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王坤终于决定带他们去交易了。萧进原本担心警察那边会打草惊蛇，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传出来，他估摸着上面大概也是看出了事情有变，所以都还沉着气等机会呢。 

四个人出去了，分两辆车坐，韩铁和萧进坐在一起，王坤则和龙呤走在前面。 

终于等到这时候了，萧进和韩铁虽然一言不发，表面上仍是副不合的样子，可是却互相用眼神交流着，这票做完，他们就可以松口气了。 

等他们发现去的地方根本不是码头的货仓时，而是坤帮在郊外的一处毒品加工作坊时，车外面已经有一群人等着他们出来了。 

完了。萧进和韩铁对看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吓得惨白。看到坐在仓库中间脸色同样不好的陈之远时，萧进想，说到底，自己对不起陈之远在先，所以陈之远当然不会放过自己。他之前所抱的幻想也在这一下被粉碎得干干净净了。而韩铁看到本来该是死人的陈之远，一下就明白了，他古怪地冲萧进笑了起来，低声说，“这下你可害死我们了，萧进。” 

“怎么，还以为我会带你们去入套吗？”王坤的老脸上一副阴鸷的神色，他既得意一下就把帮里的卧底找了出来，又心痛这两个卧底竟然都是自己一直栽培的人，特别是萧进，他曾经还想把龙头的位子交给他。 

萧进和韩铁面面相觑，无话可说，有人走过去拿了绳子就准备把他们绑了，也几乎是同时，韩铁递了个眼色给萧进，两人一起摸了枪动起手来。 

毕竟王坤那边是早有准备而且人多势众，萧进和韩铁考虑到不可能硬拼，干脆两人转身藏到了一架机器后面还击，这样一来就有了屏障，王坤的人因为怕暗枪不敢随便过去，一时两方都僵持了起来。 

“萧进，你他妈真是妇人之仁！”韩铁狠狠地骂了句，一枪把个想从左边过来偷袭他们的家伙爆了头。 

萧进闷着不说话，只顾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他知道这样耗下去，根本没什么胜算，应该找个机会才行。 

陈之远面色苍白的站在王坤旁边，平时总带着副笑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笑容。 

“之远，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坤爷这条老命可是没了。”王坤一声叹息，催促着手下快把萧进和韩铁制服。可龙呤知道，哪那么简单啊，萧进和韩铁可是帮里一等一的好手，就这么些人要制服他们，恐怕还得花点时间。 

“坤爷……”陈之远冷冷地看着僵持不下的两帮人，突然弯下腰在王坤耳边说了几句，只见王坤的老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丝冷笑，随即对萧进那边喊到，“萧进，你不要你爸的命了？不想连累他的话，你就乖乖出来。” 

糟糕！萧进听了这话，心里就是一咯噔，原本正准备开枪的手也没了动作，要不是韩铁转身帮他开了一枪，他或许都吃子弹了。 

“这时候了，你还在做什么？！王坤这老狐狸怎么行事的你还不清楚吗，别出去，他们是骗你的！” 

“我……” 

萧进欲言又止，一下站了起来，丢了枪，举起双手就走出去。韩铁在一边惊呆了，他根本没想过萧进竟然会在这种时候连命都不要，只是为了一句威胁的话？！ 

“坤爷，放了我爸，要杀要刮随便你。” 

一看萧进走过去就被人绑了个结实，韩铁的心彻底寒了，他原本想着凭自己和萧进两人的身手，总能找个机会冲出去吧，可现在……他笑着站直了身子，从遮蔽物后走了出来，王坤的手下立即都拿枪对准了他，只等着王坤一声令下就开枪。 

“不劳烦你们了，我自己来。”韩铁恨恨地一笑，又看了萧进说，“萧进，你他妈还真是害人害己啊。我下面等你！”突然反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韩铁毫不犹豫地抠了扳机。 

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从他头上一下喷了出来，溅得老高，萧进愣神地看着韩铁倒下去的身子，别过头，不忍再去看。 

——到了能活得好好的有几个？ 

陈之远拿这句话形容黑社会的，其实做卧底的何尝又不是这么悲哀。 

“韩铁这小子真聪明，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所以自杀了，相比之下，萧进，你可就傻多了。”王坤走到萧进身边摇着头笑了起来，那干枯的笑声听起来直让人心里发毛。 

萧进稳了稳神，开口恳求到：“祸不及家人，请坤爷高抬贵手放过我爸，他都七十多了，又是瘫痪……” 

“好，我成全你这孝子。不过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你要知道。” 



等龙呤扶了王坤前一步出去，萧进后一步也被人押了往外走。陈之远从后面慢慢走上来，走到萧进面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远哥，坤爷说先把他带回去呢。哎，哎，远哥……”旁边的人根本就拉不住发了疯似的打着萧进的陈之远。 

“龙呤，你去看看出什么事儿了？”王坤听着后面吵吵闹闹的有些不放心，支了龙呤去看。 





陈之远现在是什么也不说，也不骂，就死命地揍萧进。要不是有人拦着，他就差点把自己在地上拣的一块砖头往萧进身上砸去了。被人拉开了，他就使脚踢，一下下踢到萧进下身，痛得萧进整张脸都扭曲了。可是和陈之远打人不说话一样，萧进也什么都不说，只是闷着挨打，没一会就给打得头破血流。 

“陈之远，你搞什么呢？！”龙呤一把分开了还揪着萧进打的陈之远，让人带着萧进先走了。 

陈之远呼呼地喘了气，冲了龙呤就咧嘴笑，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怪异又恐怖，把龙呤给吓了一跳。 





萧进坐在车里，低着头，鼻血还流个不停。刚才陈之远动手打他可没省力，要不是有人拉着，萧进还真以为会就这么被打死。看样子，陈之远是恨自己恨得要命了，刚才他那眼神活脱脱就象要吃了自己似的，可惜了曾经是那么干净和漂亮。萧进叹着气，车已经停了，他刚一下车，陈之远又走了上来冲他脸上就是几耳光。 

“之远……”萧进刚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就听到陈之远哑了嗓子冲自己就骂：“你他妈的！以为那时你没开枪我就会谢你吗？！我说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狗日的臭警察，死骗子！” 

骗子。是说自己做卧底骗了他，还是在感情上骗了他？萧进倒希望是后者。不过现在他自知命都难保，那还有心情去想那些，只好对陈之远歉意地笑了笑。 





坤帮的刑堂在王坤家的地下室，萧进已经很久没来了，他看了看周围墙上挂得刑具忍不住胆寒，但还是沉了气让人把他绑到了一个木制的刑架上。那木架红得发黑，都是以前帮里处置叛徒时拿血染的。 

四肢绑好了，脖子上还给他勒了道绳子，萧进只得把头抬了起来，免得绳子压迫到气管喘不过气。 

然后有人过来几下就脱了萧进的衣服，袒露出他的上半身，萧进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他平静地看着行刑的人拿了根长满倒刺的鞭子就走了过来，心里倒是忍不住要羡慕自杀的韩铁，至少他可比自己少遭这份罪。 

那鞭子一抽就能把肉都带下来，萧进痛得昏了好几次，可每次又被抽醒。胸口手臂上一会就全是血，有的伤口的里连肉都卷开了。负责行刑的人看他身上是没处再抽了，正准备拿鞭子抽他的腿，这时陈之远过来了。 

“把鞭子给我。” 

萧进昏昏沉沉听了这声音，勉强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陈之远。他眼巴巴地看着陈之远，希望他能替拉自己一把，可一想到刚才陈之远打自己时的很劲，他又什么也不敢奢望了。 

陈之远接了鞭子没动手，走到萧进身边，一手扯了他的头发就说，“你记得我说过，你快阳痿了吗？” 

萧进一愣，还没反映过来，陈之远就已经放了手。他站到一边，手上一抖，那根鞭子直直地就往萧进的下体抽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萧进命根子上，力道之大痛得萧进怀疑自己下面是不是已经断了。 

原来自己把陈之远伤得那么深，所以他才会那么恨自己吧。萧进的眼氤氲了，也不知道是太痛，还是太难过。接着下面又挨了两鞭，陈之远一边打还一边骂，“我看你他妈以后还敢不敢说我是白送上门给你操的！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操人！” 

他这一骂不打紧，下面的看热闹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这萧进是卧底当然该被千刀万剐，不可这和什么操不操的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有的人看出端倪来了，直摇头，陈之远以前在帮里和萧进的好是没说的，只是没想到会好这种地步，看样子他们是好到床上了。陈之远这一次可算是在王坤面前得势了，没人敢说他什么，可萧进就不同了。旁边有些好事之徒也大概知道些同志间的事，纷纷议论起来，把萧进说得整个儿就是一变态。 

陈之远看萧进昏过去了，这才扔了手里的鞭子，转身从地上的一个桶里挖了两把盐，往萧进身上的伤口上使了劲抹下去。粗糙的盐粒一接触萧进的身子，就看他痛得浑身痉挛，嘴里也开始不断惨叫。没一会，陈之远的双手都染满了萧进的血，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又从墙上挂的刑具里选了根铁棍拿在手上，照准萧进的小腿就一棍。萧进的嘶号声盖过了骨折的声音，不过下面人看他的腿突然一软了，也知道了个大概。 

“之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求你饶了我……”这下萧进再也是忍不住了，他说话都打哆嗦，可还是在求陈之远。 

“我没当众扒了你来操就算对得起你了，萧进。” 

一听陈之远这么说，萧进真是欲哭无泪，什么叫现世报，这就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之前他总是伤害陈之远，现在人家报复的时候到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萧进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求他也没用，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有忍了痛喘着，不过那双看着陈之远的眼里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份不可置信的慌乱。他不信陈之远竟会这么恨自己，恨得连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了。 

几声脆响，陈之远把萧进的另一条腿也打折了。他住了手，正拿着棍子琢磨着下面该打萧进哪儿。 

“你说下面打你哪好呢？”陈之远竟然在问萧进，而且神情正常，丝毫没有异样。不过看着萧进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他的心也有点发颤，自己琢磨着难道是因为可以泄愤所以太高兴了？可他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萧进一边喘，一边看着陈之远，他早就痛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看了陈之远，努力扯出个惨笑，“之远，进哥对你也没这么狠吧……韩铁要杀你，是我救了你啊。你杀了我就算了，何苦这样一直折磨我……你呀，以前说什么爱我，只怕也是说着玩的……” 

真他妈要命，陈之远看萧进竟对自己说这些，就好像面子被人生扒了下来似的，手里的铁棍也有些捏不紧了。等着看好戏的人又开始唧唧喳喳个不停，陈之远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萧进还是挺爱他的嘛”，“跟了萧进那么多年，他还真是舍得”，“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还真地爱上了啊，可惜这身份不对”…… 

陈之远脑子一热，往旁边狠狠瞪了过去，直到那些杂碎被他吓得不敢出声，他才清了清嗓子对萧进说，“你现在怕了，想说这些来让我饶你吗？没门！我说了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给我好好等死吧！”他转了身又对下面的人吩咐着说，“去，给我拿点石灰来。省得我看了他这对招子就烦！”

第016章

萧进看陈之远拿着一包石灰粉，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想躲可是最终也没躲，只是有点恍惚地看着着陈之远，他觉得面前站的这个残忍的人怎么会是他的之远呢？最后萧进干脆笑了起来，他恍然间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和真正的陈之远，剥离了那道羁绊的他们本应如此。陈之远抓了把石灰粉在手里，可是却犹豫着没有动手。他和萧进的眼神触碰在一起时觉得心里很难受，但他看到萧进笑，心里更是说不过滋味，既那么难过，又那么憎恨。 

“你逼我的。”陈之远扬着唇角笑，一把将手里的石灰洒了过去。灼人的剧痛还是让萧进惨叫连连，虽然体力已经因为刚才的拷打消耗得这么多了，可是因为眼睛被烧灼的强烈痛感仍让他使了劲地在木架上挣扎，眼泪和着血不停地往下流。 

“陈之远，你在干什么？！” 
身后面龙呤一声大喝，急忙走过来推开了站在萧进面前发愣的陈之远。 
陈之远象没听到有人叫他似的，就呆站着看萧进挣扎和嗥叫。他的手垂在身边，一直微微地发着抖，可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陈之远！”龙呤看了萧进的惨状又看了地上的石灰粉，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一耳光往陈之远脸上打了下去，这才打得陈之远回过神来。 
“干，干什么？” 
“我才是要问你干什么！坤爷让你教训萧进出气，可没让你弄死他！就算他是卧底，好歹你也跟了他那么多年，你现在把他打成这样，又弄瞎他，你还真够狠的。” 
龙呤性格耿直，看了陈之远这么折磨萧进他也看不下去了。虽然萧进是卧底，可一直还挺让他钦佩，毕竟萧进为人不错，不象韩铁那么阴狠，况且一起在坤帮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吧。只不过他没想到坤帮里和萧进最熟络的陈之远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他不还没死吗。” 
陈之远被龙呤说得脸上发烫，可是面子却放不下去，他故做无所谓地笑了笑，准备出去了。 
是啊，自己还真够狠的。当时要不是萧进当时手下留情，自己那还有命在？陈之远知道这道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了萧进就来气，一想起萧进当他面冷嘲热讽的那些话和强上他那一晚，他就恨得不行，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心血却到头只换来萧进口中一句愚蠢，这口气他再也是咽不下去了。 

“还不快把他放下来！”龙呤看了浑身是血的萧进长叹了声，一夜之间坤帮曾经叱咤江湖的四大天王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现在看来当初追求的所谓名利，也只是过眼云烟，说不定哪天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比韩铁萧进好到那儿去。 

他叫了人先替萧进治治身上的伤。刚准备上去王坤那儿，看起来差不多昏死过去的萧进却挣扎着叫住了他。 
“什么事？”龙呤默想了下，还是停了脚站在萧进面前。 
“我爸……” 
“你放心，我会派人安置好他的。” 
这话说起来轻易，可龙呤心里却犯难了，萧进得罪的可是王坤，自己哪能把他的事做了主。不过看他已经搞成这副样子了，还担心着他爸，就冲这份心，龙呤觉得就算是骗骗他也好。 

“谢谢……” 
心头担心的事一松，萧进就没什么想念了。他趴在地上，被陈之远拿石灰烧伤的眼已经睁不开，骨折的腿畸形地歪在一边，帮他瞧伤的人稍微一动他的腿，萧进就痛得浑身发颤。渐渐这痛也就麻木了，躺在地上他不自觉地想到了最后看到的那眼陈之远，叫着他进哥的之远，眼神变得多么陌生，多么冷。这个唯一能温暖萧进内心寂寞与孤独的人也远离他了，萧进觉得嘴里有点咸有点涩，却告诉自己不能后悔所做过的一切。他是警察。 

“坤爷，你想怎么处置萧进？” 
龙呤从地下室出去就到了客厅，陈之远已经坐在桌边和王坤吃起了晚饭。王坤嘘叹着喝起了闷酒，看来他对萧进和韩铁是卧底的事仍耿耿于怀。 
“先好好教训教训他，我自有安排。” 
“那他爸呢？萧进不是说他爸是个瘫痪吗……” 
“他儿子敢做出这种事，他还活什么，不用管他。让他饿死算了，谁叫他生出这么个好儿子！”王坤冷冷地盯了眼龙呤，又看了下旁边面无表情吃着饭的陈之远，换上副笑容问：“之远，你看呢？” 

要不是自己出这个阴毒的主意让王坤抓了萧进，逼死了韩铁，指不定现在他和王坤都不能坐这儿了，陈之远虽然心里侥幸自己对萧进性格的了解，但是他现在也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卑鄙了？萧进虽然不是个东西，可…… 

“坤爷，我看算了吧，萧进他爸一直不知道他是卧底还和他闹得很僵。我们也没必要把气出到一个全身瘫痪的老头子身上，就把他送福利院去等死吧。”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做办。我也是懒得再多造孽，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唉，难啊，难啊。”王坤连连摇头，苍老的脸上多是无奈。陈之远隐约觉得这神情眼熟，这才想起萧进在自己面前也总是露出这副愁苦的模样，当初，他一定也被自己的双重身份逼得很无奈吧。 

——之远，进哥给不了你什么多的，对不起。 
萧进当时这么说，可是自己以为这只是托词。 
——爱。 
他看着自己，眼神真诚却无奈。他一直不曾说出口爱字，就是怕的就是有今天这种让人伤心的场面出现吗？ 

可他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又不承认，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地伤害自己？ 

陈之远突然觉得心痛得不行。一想到刚才自己怎么折磨萧进的，他的脑子一下懵了。 
“坤爷，龙老大，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下。” 

地下室的门一开就是一股血腥味飘在空气里，屋子里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大概是想着萧进无异于一个废人了，只要关了门，他还能飞了不成，所以连看守的人都没一个。陈之远开了灯，慢慢朝躺在地上的萧进走过去。萧进正痛得难受，要不是龙呤刚叫人给他上了点药，又替他水洗了洗眼睛，他现在恐怕更不好过，不过即使如此浑身的伤也让他一声长一声短地呻吟个不停。听见有人进来，他也无力去问，反正落到这地步，不就是一个死字。要是有力气，他一定爬起来一头撞死了，免得遭这活罪，只是现在虚弱到连动一下都难的他也只能等着王坤什么时候高兴了，什么时候让自己死。 

陈之远没出声，他就那么站住那里，静静地盯着浑身是血的萧进。 

“这位兄弟……帮个忙，弄死我吧……” 
不知过了多久，萧进突然憋了口气说起话来，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去摸自己的钥匙。“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有张银行卡，里面有点钱，算我谢你的。”他想着反正自己最后都是死，要是能有人现在解决了他，总比一会又被陈之远再折磨的好。他担心了十多了年，就是怕落到这今天这下场，没想到自己再怎么小心，还是没躲掉这结局。要是当初没对陈之远说那个爱字，他是不是就不用对陈之远感到内疚？也不用在最后该下手的时候下不了手。 

萧进的手拿着钥匙拼命向上递，可是却没人来接。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要是那人答应了可就太好拉，现在，那人既不答应自己，也不拒绝，空气里凝滞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知道了来人是谁，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是你吗，陈之远？” 
发现萧进已经知道是自己了，陈之远有些心虚，也觉得尴尬，毕竟两人一起这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就算自己弄瞎了他的眼睛，他还是知道自己就在身边。是啊，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的。 

“你真地没有爱过我吗？”陈之远慢慢地问，他看着因为知道是自己来了而变得神情异常的萧进，他还是问出了口。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萧进躺在地上声音哽咽地笑出了声，他不明白陈之远能把自己折磨到这份上，现在还和自己谈什么爱，自己说他没有真心爱过自己，可那小子又是那么痴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就别拿我找开心了，陈之远，我是警察，你是黑社会，你想想，我怎么可能会爱你……”萧进慢慢地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虽然说得艰难，可是却清晰。他没有把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陈之远能够这样对自己，纵然自己心里依旧不舍不甘，可对方却早已无情了吧。 

“那就好。” 
愣了一下，陈之远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转了身子，一步步地走开。 

“远哥，你？”刚吃饱喝足的一家伙这才回了地下室准备去看看萧进是不是还在。他还没进去，就看了陈之远走过来，泪流满面。 
“没事。好好看着萧进。”陈之远抹了把泪，换上副古怪的笑脸冲那家伙笑了笑，慢悠悠地把着扶手上了楼。

第017章

没两天，王坤就把萧进和韩铁手下的人和地盘都平分给了陈之远和龙呤，这对陈之远来说可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一直盼着有一天能在帮里混到萧进那么威风，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他却提不起那个高兴劲，晚上和兄弟们在酒吧喝酒庆祝的时候，也一直不怎么说话。 

他喝着酒，面色微熏地看着手下们兴高采烈地划着拳大声吆喝，别人越是热闹，他心里越是空荡荡。 

“远哥，我陪你喝酒吧。”阿浩知道陈之远心里不痛快，他原本在旁边看人划拳的，可瞥见陈之远一个人坐得远远的，他也拿了杯子过来。他大概是帮里最小的角色了，平时也就是干点不上道的看门放风的事，不过好在他身边的大哥为人都不错，也没说看不起他，所以平时有什么事也都招呼了他去。 

“呃，好啊。” 

又倒了一杯，陈之远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醉了。他对还有点腼腆的阿浩笑笑，问到： 

“阿浩，你来帮里多少年了？” 

“才三年。” 

“都三年了啊，好好干，会有出头的一天的。”陈之远勉励似的把手拍到阿浩的肩膀上，笑得挺亲切。 

萧进的事，阿浩也知道了。他感激地点着头喝酒，又拿眼去看陈之远。这三年他一直在萧进手下的酒吧做事，平时看着萧进和陈之远两人总是成双入对的，一个稳重一个豪爽，都是帮里让人既羡慕又敬畏的大哥。说实话，他很尊敬萧进，知道对方是警察了，倒也没怎么恨他，就是有些想不过。可听到有人说陈之远在王坤那儿把萧进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他心里一下就难受起来了，他怎么也不相信跟萧进感情那么好的陈之远会下得了手。现在陈之远就坐在他面前，比之以前好像变得更温和了些，怎么也和那些人说得不一样。阿浩心里有些忐忑，但也知道有些事自己这种小角色哪有资格去管啊。他又看了陈之远一眼，这才发现，陈之远何止是变得温和多了，而且那双总是精神熠熠的眼里也好像蒙上了一层什么，灰蒙蒙的，有些让人看不透。 

陈之远又继续喝酒，没再说话。偶尔有兄弟拿着酒过来敬他，他也不客气地一口干了。阿浩看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也就闷了头吃东西喝酒。 



“阿浩，我问你，你觉得萧进这人怎么样？” 

一听陈之远这么问，阿浩心里咯噔了一下，陈之远半眯着眼，带着浓重的酒意看着他，好像已经醉了。不然他怎么会向自己问这种事呢？ 

“他不是警察吗？是警察，那就没什么好的了。” 

“是啊，他是警察。他为什么会是警察呢？”陈之远睁开眼，自言自语，眼神落在墙上。拿着酒杯的手好像有些发抖，阿浩不知道他怎么了，更不敢搭话了。 

那天晚上酒席一直到半夜才散，陈之远后来醉得不省人事。这是阿浩看到陈之远第一次醉，因为以前总有萧进在旁边拦着陈之远不让他多喝。两个人扶了陈之远走路都还东倒四歪地，阿浩听着他哼哼唧唧地唱着歌，后来越唱越大声，唱的是童安格的一首老歌。 

“……看不清的岁月，抹不去的从前……也许你和我，没有谁对谁错……忘不了醉人的缠绵，也忘不了你的誓言……哈哈……” 

唱到最后，陈之远朗声大笑，兄弟们也都捧场地鼓起了掌，还拍着马屁地夸他唱歌好听。街上的嘈杂声渐渐变远，阿浩看着陈之远被人扶着朝街角走了过去，大概是路灯坏了，那里一片漆黑，人影很快就消逝在夜色深处了。 





因为萧进和韩铁同时出事，警察那边没能及时联系到他们，原本打算抓捕王坤的行动也就这么搁了下来，上面很不满意这次行动，连忙派了人去查到底是什么导致了任务失败。 

韩铁的尸体没两天就被发现扔在高速公路边，不过警方没做声地就处理了这件事，批示一下来，把他直接送了火葬场，然后对外宣称那只是具无名男尸。既然卧底没有成功，那么想给他正名也难，就只往家属那儿送了点钱表示安慰，连个最后一面也没让他老婆孩子看到。韩铁的老婆一直以为他就一普通警察，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黑社会里混了好几年。现在警局来人也只说韩铁是车祸死亡，因为尸体损毁严重所以先烧了，免得他们看了伤心。他老婆哭哭啼啼地不依不饶，可一想到人家还是给了不少抚恤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林休的老婆一听说抓到害死他老公的人了，就急忙到了王坤这来。王坤想着怎么林休怎么也是为了帮里死的，心里也有些难过。 

“这样吧，之远，你带她下去，她想怎么整治萧进就让她动手，也算咱们为林休出口气。” 

自从那天陈之远走了后，他是再也没去看过萧进了。虽然他不想去，可是也不想逆了王坤的意思，勉强点了点头，就往前去了。 

林休的老婆道了谢，擦干了泪，跟了陈之远下去。她原以为萧进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他竟是害死自己老公的真凶，可又想到萧进毕竟在林休死后来看他们，还送了一大笔钱，那时她也是真心感激萧进的。 



陈之远站在地下室门边往里面指了指，示意林休老婆进去。 

“喂，快起来！” 

看着萧进的人一看陈之远来了，象要表现似的，急忙拿脚去踹躺在地上的萧进，以为这能博得陈之远的好感。可陈之远远远地站了看了，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萧进挪了挪了身子，好不容易才撑着地坐了起来。他的手上带着手铐，这两天又挨了不少打，指甲也全叫人挑了。 

林休老婆本想着看了萧进一定要把这害死自己老公的凶手好好收拾一顿，虽然自己是没什么力气，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叫人帮着动手。可她一看到萧进，倒有些不敢走过去了。前些日子萧进来她家时还是那么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呢，那还有点人样？ 

陈之远后来也跟着走了进来，他走近了才看到萧进撑在地上的双手，鲜血淋淋的，指甲全没了。他的心一紧，差点就没骂出来了，可是看着萧进静静地面向自己，他什么也不说不出来了。 

“是嫂子吗？” 

萧进虽然看不见了，但他仍听出来是林休老婆来了，记得自己当时还答应过她要为她老公报仇，那时可真是难受啊，他也不想害死林休，可是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奈。 

“你还有脸叫我！”林休老婆一听萧进这么叫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陈之远也想起了那天陪萧进去林休家的事，他想大概萧进其实也是因为对林休的死感到愧疚吧。他又想起萧进那天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为什么最后也没杀自己，除了愧疚之外他对自己就真地别无他想了吗？ 

“对不起，我不想害死他的。你要杀我，就动手吧。”萧进好像痛得很厉害，他说了两句话就开始流冷汗，手一软就倒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室太闷，陈之远有些喘不上去，他刚想转头不看萧进，身边林休的老婆终于忍不住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竟从自己身边地跑了出去。 

“喂……嫂子……“陈之远一出声就知道糟了，萧进这下不听到自己在了吗？他以为萧进会有什么对自己说的，或许是象开始那样求自己，又或许怨怪自己太残忍，可是萧进却象没听到他声音似的，躺在地上也不动，只是身子有些发抖，大概是伤太重，又似乎是他在忍耐着什么。 

萧进越是没反映，陈之远心里却越不安，原本他想自己没事就别呆在这儿了，可最后他还是蹲到了萧进的身边。 

“痛不痛，要不要我叫人给你点药？” 

“我不要你可怜……” 

萧进抬起了头，陈之远被那副冷漠又凄惨的表情刺痛了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愣在那里。 

“你走吧，别管我了。”萧进叹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脸。他已经看不到陈之远了，可是仍觉得难以面对他，那个他爱过却让他痛心的人。 

018-019

18 

陈之远现在就等着，等着王坤发话怎么处置萧进。他是什么也管不了了，也不想去管。 

不过他还是会有意无意地听到不少关于萧进的消息。听人说，他把萧进弄残后的那些天萧进还一直都在被问逼着关于卧底的事，反正说不清楚就打，打完了还叫人给他瞧伤，总之让他吊着一口气，就是死不了。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陈之远算是清楚了那位一直在上面不声不响的坤爷是什么样的狠角色。他又听人说萧进大概是受不了折磨了，什么事儿都抖出来，连他进来做卧底后怎么一步一步在帮里上位，又怎么一步一步搜集情报交出去，说得一点没漏，气得王坤当时就叫人把萧进的手指甲全剥了。 

怪不得当时看他双手血淋淋的。陈之远觉得心里有点寒了，他一个人想着这些事面色就开始沉下来，让旁边的人看了还以为他病了，不过也有知道这是陈之远的心病。反正现在又在风头上，谁敢去惹他这个新上位的老大。 

“坤爷说杀他不？” 

陈之远问了才觉得自己傻，王坤什么人啊，他怎么会放过一个在自己手下做了那么多年的卧底？看来这回萧进是死定了，而这时，陈之远才突然觉得心头发慌。 

“远哥，您现在可是帮里的红人，反正萧进也废了，你向坤爷求个情不就好了？” 

去求情？说得容易，且不说王坤会不会答应还是个大问题，再说自己还能去替萧进说好话吗？是他出主意让萧进自投罗网，又是他废了萧进，现在他才想着救人家一命，这算个什么屁啊？萧进不会谢自己，反而，他要是活着，一定恨死自己。 

陈之远也没搭理问话那小子，站起来，脑袋有点晕，他往外面走了出去，想着去一趟以前和萧进常去的老街，去那家他最喜欢的牛杂面馆好好吃一碗面。 





“老板，来碗牛杂面。” 

陈之远找了个位子坐下，趁着面还没上，他找不到方向似的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地方有些陌生了，好像少了点什么。自己以前总是心情好的时候来这里，吃着面，等萧进慢悠悠地从家里出来找自己，然后就那么站在面馆外等着，也不进来，说嫌有股牛杂的腥味。其实都煮进面了，哪还能闻得到呢？ 

现在想起来，一个连牛杂都嫌有腥味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做脏得洗不干净的黑社会，又怎么愿意真心实意地和自己这种社会的败类一起好好过活呢。陈之远拿着筷子下意识地敲出嗒嗒的响声，好像明白了一件事。他笑了起来，老板面也端到了。 

“哟，今儿没看到你哥呢？” 

平时陈之远来着吃面，萧进就在外面等，老板问他们什么关系。陈之远想老大和小弟的关系是不能随便说的，不过他心里倒想坦坦白白地说他们是情侣关系，可就怕把这吃饭的人全恶心走了，再说，那会儿萧进死活不让他把他两的事说出去。 

“他啊，出去做生意了。” 

一时陈之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尴尬地接过面碗，挺无奈地笑了笑。 

“瞧你愁眉苦脸的！他出去做大生意了吧？回来哪能没你好的，谁不知道他对你这个弟弟好！上次下雨你们一起出去，他打伞都尽向着你那边，我们看了都说现在这社会，能有这么一兄弟，那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得，您慢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 

老板乐呵呵地说完话，擦了擦桌子，又回里面忙去了。可现在陈之远却动不了筷子了，他最后一口面没动，放了钱就走人。想着老板的话，陈之远边走边冷笑。什么好兄弟，都他妈假的，还不是为了骗自己，难道还真有警察会和黑社会谈真感情的。不过，想是这么想，陈之远心里也有些失落，一直都走了街口转角，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往后一望，看着面店人来人往的门口，告诉自己那是里再没有等他的人了。 



“萧进，你跟了我不少年了。要杀你，说实话，我不忍心。” 

王坤让人把萧进从地下室架到了自己的书房，又叫退了人，只留龙呤在自己身边。他看着萧进蜷缩在地上喘气，眼睛也给陈之远弄得看不见东西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一个墙角。心里的愤恨也慢慢淡了下来。 

“你是警察，我们是黑社会。说起来，这也不怪你。可是每个人要活下去，就要遵守规则，既然我们选了黑道这条路，就没办法不走，不走的话，我们就得死，你明白吧？” 

“明白。”萧进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身不由己的悲哀了，自从他开始做卧底并且不断背叛把自己当兄弟甚至是当爱人的人时，他就知道了。 

“你喜欢陈之远，我说得对吧？” 

听王坤这么说，旁边的龙呤吓了一跳，他赶紧朝老头子脸上看过去，那张干瘦的脸没什么多的表情，只是有些惋惜。那天，陈之远收拾萧进的时候说了那番话早传了出去，自然也到了王坤的耳朵里。起初他还纳闷陈之远好歹也跟了萧进不少年，怎么能下那么狠的手，不过一旦知道两人之间有了爱，却又遇到一方是警察这事后，他就清楚了。他叹了一声，看着正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萧进，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之远是……” 

“对，我喜欢他。何止喜欢，我爱他。” 

萧进打断了王坤的猜测，他知道是时候自己坦白地把话说了个清楚了。萧进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这话时声音也低沉虚弱的，可是听起来却没掺半点含糊。龙呤听了，眉头一皱，忍不住要暗骂陈之远不是东西。 

“我知道他以后会因为我的事而内疚。坤爷，等我死了，你就告诉他说，我到死也没爱过他，我只想着怎么完成警方的任务，一切都是利用他的。” 

把话都交待完，萧进想这下自己就可以安心了。他的确是对不起陈之远，现在对方这么对他，就当两人之间扯平了，不过他唯一不想的是陈之远以后会为这事内疚或者伤心。但是自己要是死了，也不用去担心这些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现在光是想到这些，萧进还是觉得心里难受。话虽然当着陈之远的面说得无情，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忘不了。 

王坤挺是吃惊地和龙呤看了一眼，他原本以为萧进也就是喜欢过陈之远，可是没想到却会这么深情，自己都要死的人了，还替害他的人着想，难道一个爱字真地能做到这些。他觉得自己老了，不太明白，只是感到可惜。 

“萧进，你觉得你很了解陈之远吗？我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杀你，我说，只要他开口，我就放了你。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萧进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不过他原本也不抱希望的，所以现在只是觉得无奈。 

“他说要杀了我吧，他还在恨我……也对，谁叫我伤他太深。” 







晚上王坤打了电话过来，陈之远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果然，王坤在电话里告诉他，说萧进现在没利用价值了，问他该怎么处置萧进。 

“之远，坤爷不是瞎子，我看得出来你和萧进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反正这次你是立了大功，我就给你个面子，只要你说不杀他，我就放他一马。” 

这话让陈之远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王坤虽然人老，可是看东西却清清楚楚的。但是越是被人看清楚内心，陈之远越是觉得不安，有些东西，不说出来，他是不会承认的。一旦说出来了，又不敢去承认。陈之远定了定神，这才回答到：“坤爷，自从我知道他是卧底那天起，就对他恨之入骨，他既然是警察，那就得死。” 


１９ 

“好，既然如此，那就你来善后吧。我还是那句老话，要杀，要放最后由你定。我不会再过问这件事。”王坤挂上电话，叫人把萧进送到陈之远那里。龙呤在一边看着，觉得心里憋着口气不舒服，可他什么也没问。他同情身不由己的萧进，觉得从对方身上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陈之远心神不宁地抽烟，他在等王坤的人把萧进送过来。现在跟着他的人，都是以前萧进的手下。他们现在个个都开始围着陈之远转了，一听萧进要被带过来，那嘴上就没闲住过。他们看陈之远那么恨萧进，所以也都顺水推舟地大骂萧进不是个东西，甚至还出主意一会怎么慢慢折磨死萧进。陈之远看着这些平日里受了萧进不少恩惠的杂种冷笑，他想，忘恩负义大概这就是黑社会的本性，只要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江湖义气都得他妈地滚远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虽然萧进对不起他，可是就冲着最后他宁可冒风险也不杀自己的分上，自己至少也该有点感激吧，可是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转眼就把他推进火坑。 


“远哥，人到了。”陈之远一个劲地抽烟一个劲地想，没多久就有人传话过来。他一愣神，萧进已经被人架着到了自己面前。萧进微微低着头，两只眼无神地睁着，他知道面前就站着陈之远，他的之远。说什么好呢，不如什么也不说。萧进抬起头面向陈之远，尴尬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别开了头。 


架住萧进的人嫌累，刚准备松手把他扔地上，就听到陈之远说：“让他坐着。” 


看着萧进双腿发软站不直，陈之远明白他的腿给自己打残了。现在是冬天，让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挺冷不说，而且周围站的都是以前跟过他的人，面子上也难堪吧。 


既然陈之远不说话，旁边的人自然不敢多嘴。只有站边上的阿浩看了实在不忍了，他知道萧进这阵子一定受了不少罪，只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眼睛好像是看不到东西了，腿也象是折断了，还有那身血，不知挨了多少打才变成这样。 


“可以让我再回一次家吗？”大概是一直没听到陈之远再说话，萧进突然小声地这么问了一句？他想自己是要死的人了，可是还是想再回次自己的家。虽然一直以来那房子都只有他和他爸两个人住，而现在他爸被送走后，家里就更没人了。平时他回去再累都要打扫屋子，还有就是照顾阳台上的花，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这还是一个家，他还是一个也过着普通生活的男人。不过萧进也不只一次地羡慕过别人家的灯火的温暖，也想着有那一天是不是可以和自己爱的人住在一起，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但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奢求，他不敢交知心朋友，也不敢把真相告诉自己的亲人，最简单的幸福对他而言也是奢求。现在，他又想回去了，就算看不到，再感受一下自己曾住过十几年的屋子那种熟悉的感觉也好。不知道为什么，萧进渐渐觉得这个世界上，还能给予他安慰的竟然只有那所没有生命的房子，他的家了。 


“可以。” 


陈之远有些愕然，到这时候了，他没想到萧进还会提出要求。他原本也没彻底拿定主意，也就随口答应了。他只以为萧进大概是在拖延时间，不过自己也的确需要再考虑考虑。 





因为不想惊动太多人，陈之远就叫了两个人架了萧进，跟了自己去。 


进了家门，萧进让人把他扶着走了一圈，他不时地伸手摸摸那些熟悉的家具，感叹自己一不在，这些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了，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陈之远总觉得萧进是怕死，故意演戏给自己看，而且他有点气萧进除了求自己的时候，什么话也不对自己说，好像把自己当空气。陈之远使了个眼色，架住萧进的两人马上放了手，让他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你要是怕死，现在还可以求求我，说不定，我会饶你一命。”陈之远愠怒地笑着拿脚尖挑起萧进的下巴。他想着萧进对自己说过的那些无情无义的话，心里是又怒又痛。 


萧进没回答陈之远，他转开头，似笑非笑地说：“之远，你就别玩我了，好吗？我现在活着和死有什么分别呢，你还不能消气吗？” 


是啊，现在的萧进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呢？要是自己只怕早就宁可死了，也不愿意落到这样的下场。陈之远敛起了戏谑的神色，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我想换身干净衣服再死。” 


萧进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狼狈到极点，他觉得就算是死也得有些尊严。求陈之远饶命这种事，他想过，毕竟能活着谁会想死啊，就算是现在这样了，可是他还是想活下去。不过他最终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因为最开始他就求陈之远了，结果对方不仅不心软，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而现在他也觉得对方多半都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陈之远叫人把萧进带到卫生间，替他在浴缸里放好了水，让他自己先洗一洗。然后径直去了萧进的卧室替他拿换洗的衣服。陈之远在萧进的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他觉得这感觉很熟悉。平时他来这儿玩，萧进去洗澡时总叫他拿这拿那的，当时他还嫌萧进麻烦得可爱，可现在，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酸酸的，好像还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替萧进选好了衣服扔在床上，独自一个人又抽起了闷烟。 





仅仅是洗了一个澡，萧进却象是被人抽了魂似的酸软无力。热水和他这些天还未愈合的伤口一接触差点把他痛得昏了过去，可是为了能体面点死，他也只能咬了牙一点点地擦干净身子。 


“把衣服替他穿上！” 


陈之远瞥到眼浑身是伤的萧进，不敢再看第二眼，急忙背了身子过去。 


“远哥，好了。” 





萧进穿的长风衣是陈之远平时最喜欢他穿的那件，他理了理衣袖，就那么坐在床边，浑身都还痛着。 


“萧进，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我一并满足了，免得你死不瞑目。” 


陈之远看着萧进一张脸木然而憔悴，觉得很累。 


“我没朋友，也没亲人，就只有我爸和我相依为命。你要是有空偶尔去看看他，或者是派人去看看他行吗？我怕老人家太寂寞了。”萧进想了会，除了他爸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放不下，至于陈之远，现在也不是他能去牵挂的人了。“还有，别告诉老人家我死了，也别告诉他我是警察。” 


“为什么？你爸爸不是一直误会你吗，你难道不想解释清楚，萧警官？”陈之远冷笑了问。 


“解释清楚了又怎么样，那只会伤害到他。有些事，还是别解释清楚的好。”萧进若有深意地抬起头面向陈之远，淡淡地笑着，有些无奈。 

20 

“把枪给我。” 

大概是想着陈之远终于要动手了，站他边上的手下立即把自己的枪递了过去。他们盼着能早点了事，因为就这么看着萧进一副可怜的样子，他们也有些受不了了。怎么说，也曾跟了萧进那么多年，他们还是挺喜欢这个稳重又仗义的老大的，可是他们怎么也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跟了萧进那么多年又那么亲近的陈之远能那么狠心。 

萧进听见了手枪拉开保险的声音。现在他看不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不甘。萧进抓紧了身边的床单，手忍不住有些发抖。 

“开枪吧。”陈之远已经装好枪了，可是久久不见动静。萧进这么在陈之远眼皮下等死，真是觉得时间难熬。他心神不宁，不知道陈之远究竟在想什么，是想就这么让自己解脱，还是想再羞辱自己一番呢？萧进很无奈，搞成今天这样，他完全没想过。他一直以为那么爱他的陈之远总会谅解他，而不是这样不择手段地报复他。 

“你现在不怕死拉？那天不还求我来得吗？难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举棋不定的陈之远因为萧进的所流露出的冷漠而倍感绝望，他希望萧进能对自己说点什么。就算是骗自己，萧进也该在这时候说声点什么吧，现在他这样，不吭不哼，一开口就是让自己杀他，好像自己和他就是天生的仇人，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似的。 

萧进也明白陈之远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至少他也是很在意他们曾经的那份感情的。可是现在这份上，要他说什么好？说出来，不也只是自找伤害，不仅伤害对方，自己也难以释怀。 

“你们先回去！剩下的我自己处理！”陈之远看出来萧进是打定主意和自己划清界线了，他把枪一扔，吩咐手下赶快离开萧家。 

“进哥，现在没人了，不管是恨我，还是什么……你都说出来吧。” 

陈之远点着烟坐到了萧进身边，他看着窗外，没看萧进。他笑自己没出息，对方已经把话抖得那么明白了，自己只是他做卧底时利用的工具，还他妈兼顾是个泄欲的工具。可到最后，自己竟然下不了手，甚至还因为伤害了对方而觉得愧疚难当。是个男人都受不了那样的侮辱，咽不下那口气，可现在陈之远不得不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女人变得了？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信吗？” 

“信。” 

陈之远猛地转过了头，他看着萧进正对他笑，有些发抖的手也慢慢了伸过来。他不知道萧进要做什么，可很快就明白了，萧进的眼睛看不到，所以他想再用手看看自己这张脸。 

仔细地摸着陈之远的脸，萧进觉得自己真是舍不得。他是那么喜欢陈之远坦然的眼神，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张经常开自己玩笑，也经常吻自己的嘴。只有和陈之远在一起的时候，萧进才觉得自己还算做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着，而不只是夹在警方和黑帮之间的傀儡。 

可也是这个人，把他伤得那么深。陈之远打断他双腿的时候，萧进根本就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那个时候，他又开始恨陈之远了。可是等他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被周围的人不断拷打折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那么想陈之远，想他能再叫自己一声进哥，再陪陪自己。他逐渐明白了，这一切是被自己毁了的，他默许韩铁杀陈之远的时候，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晰地印萧进在脑海里。那双眼看着自己，没有愤怒，只有惊愕和痛苦，要是他不爱自己，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爱情，并不是总是那么甜蜜，她也带来苦涩和悲哀。 

“之远，所以我说你傻呢。我说什么，你都当真。当初我利用你，也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萧进笑着收回手，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他怕陈之远看出来，干脆背到了身后。 

“进哥，我知道我把你害成这样是我不对。我真地知道错了，可是你不能说这样的话来骗我啊！你不是说了要带我去没人认识的地方过下半辈子的吗？你现在不能带我去了，我带你去，我会好好照顾你，然后我们一起过一辈子……” 

陈之远丢了手里的烟，跪到了萧进面前，带着哭腔地哀求了起来。他在外面装大爷够了，现在再也没法装下去。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总是不清楚。可他清楚自己是真地爱萧进，不管是萧进伤害他，还是他伤害萧进，他总也忘不了的还是这份爱。 

“我没骗你。我不忍心骗你这样的傻瓜。” 

萧进的语调没变，依旧缓慢而低沉，只是陈之远变得有些愕然了。他觉得自己的天算是真地塌了下来。他的进哥，他了解。要不是对他恨之入骨，或者是就象萧进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只是骗自己、利用自己的陷阱，要不然对方怎么能那么坦然地说出这些话。这样虚假的爱只有自己才留恋，可人家连假话都不想说，看来自己真他妈是傻瓜，萧进说得对。 

看着萧进憔悴却镇定的神色，陈之远慢慢站了起来，收好枪，走到门口，他才转过身对萧进笑着说：“既然你不忍心骗我，我也不忍心杀你，好好活着吧，瞎子，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走在街上，陈之远哼着歌。他脸上有着轻松的笑意，因为他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爱过萧进，他不后悔，可要他再象一个傻瓜那样去爱萧进，他做不到了。既然人家没那个心，自己也不该死缠烂打。萧进放过他一命，现在自己也放了他，两清了。 

“喂，今晚我请客，你替我把兄弟们叫出来。” 

陈之远一扫这几天的阴郁，终于又兴致昂扬了起来。他挂上电话的时候还在高兴，只是没走几步就觉得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恼怒地扶着墙苦笑了起来，泪如雨下。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动这几个手术差不多把我的积蓄全花光了，你们真是狠啊，我为你们搞成这样，还把我赶出警队？！你们还有人性吗？！” 

萧进在医院里刚动过手术，他的腿骨骨折医生说还可以慢慢地治好，可是他那双眼睛伤得厉害，右眼的角膜已经完全被烧完，左眼经过治疗后要好些，可以看到一两米之内的东西，不过日子久了也会变得全部失明。警局也知道了他的事，负责他卧底工作的张任也亲自去医院看了他。看着萧进搞成这样，张任觉得心里挺过不去的，可因为萧进之前透露很多消息给王坤，以至不少参与行动的警察都遭到暗杀，而警方则把过错全推到了萧进的身上。要不是张任替萧进说好话，萧进恐怕还得有牢狱之灾，不过他们却因此拒绝替萧进支付医药费也不给他任何安置费。 

一想到自己一旦没用处就被踢得远远的，萧进真是想死了算了。说黑社会没人性，他发现那些警察更没人性。黑道上，为帮派受伤或是挂掉的人都有不错的待遇，可是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卧底，替他们破了不少案子，可最后这次自己栽了，那些混蛋就马上翻脸不认人。他们也不想想当时那情况，那么多人恨不得吃你的肉和你的血，天天换着法子折磨你，你能不招吗？ 

不过骂张任也是没用，可萧进也没别人可以骂，他想着自己以后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倒怪起了那个不肯给他个解脱，还嘲笑他是瞎子的陈之远。 

“都他妈不是一个东西，一个比一个冷血！干你娘的，王八蛋！” 

萧进心里瞥屈着，他低声骂了几句，也只好无可奈何地挨上一针镇定剂。 

张任坐他身边，一直不敢开声。他悄悄招呼了医生让他们替情绪激动的萧进打了一针。 

“太激动了对身子不好。你好好休息吧，这儿花的钱……算我头上！我会向上面反映你的情况的，争取替你讨回个公道。” 

“要不是你当初非要我做卧底，我也不至于搞成这样，说起来，你他妈最坏……” 

萧进又昏昏沉沉了骂了两句这才睡了过去。张任愁眉不展地看着萧进，心里过意不去。萧进说的对，要不是自己当初去警校选了他做卧底，他不会搞成这样。要是按照当初他在警校的优异成绩来看，现在指不定早坐上比自己还高的位子了。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警校精英的模样，在现在的萧进身上哪还看得出来。

21

无论张任怎么磨破了嘴皮子，警局那边的混蛋些死活不同意替萧进支付医药费，只是后来实在被张任缠得烦了才答应给点补助金，不多，也就五千来块。萧进拿着这钱，当时就想买把刀自杀算了。 
“得，我干了十五年卧底，最后两千块就把我打发了，我还真是贱，比一头猪还贱还蠢！”萧进无奈地讥诮着自己的廉价，悻悻地把钱收了起来。他不想要这钱，说实话，要这钱太伤自尊。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把积蓄都花在了自己的治疗上和父亲以后的安置费上，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地把这用性命换来的钱捏在手里。 
想告警察？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在警局的卧底档案已经被彻底销毁了，这是作为自己透露内部资料给黑帮的惩罚。既然做不成警察了，萧进觉得也算一种解脱。 
“你做了那么多年黑社会，怎么就没自己捞点？”张任站一边问。医生说留院再观察一段时间，可萧进闹着要出院，赌气地说自己不想扔钱在医院。 
“捞？”萧进觉得这话问得好笑，敢情他们还真以为他是去做黑社会的。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同事有的因为暴露身份而死，有的完成任务后则在警局里一帆风顺地升迁，只有自己一直在黑帮混了下来，一混就是十五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仅仅这十五年就磨灭掉了萧进所有的冀望。他幻想的大好未来，他幻想的幸福生活，早就没影了。 
渐渐地，已经没什么人再把他当作警察来看，知道他身份的人后来也只剩下张任。没人当他是警察，可萧进没忘。 
“我是警察，我不是黑社会。那些脏钱我不会要的！我就是再穷，再没钱，那样的脏钱我也不会要！” 
萧进转向张任大骂了起来，连日来情绪上和身体上的压抑让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他已经看不清楚张任的脸，也没法站起来，强烈的无助和失落让他越来越激动，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就没人理解自己呢？ 
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正义，还是只因为当初年少的血气方刚？他想到过干这一行的风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送命，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里邂逅爱情，然后又失去，失去所有。 
陈之远啊，陈之远，他真想再看看他的脸。 



张任后来没有食言，虽然自己的经济也不算特别富裕，不过萧进在医院的花费他还全包了下来。他老婆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也不管。 
“我帮你联系了一家店铺，我看你干脆开间面店算了。” 
“我这样怎么开啊。”萧进感谢是感谢张任，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还动弹不得，也觉得忧心忡忡。他这往后怎么过啊，他爸倒是可以住进福利院，可是要他也住进去那种地方，那不是要他死吗？再说了，他现在没事干了，不挣点钱，以后的日子又怎么抗下去，他还想着换眼角膜的事，医生说眼角膜挺缺的，也只得等哪天有人捐献了才可以换，他想着别到时候没钱可就麻烦了，毕竟，这机会难得，谁也不想在黑暗里过一辈子。 
“这段日子我先帮你看着店，以后等你能下床了，再慢慢来，不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张任拍了拍萧进的肩膀让他安心。 
“那就谢谢了。”萧进没推辞什么，能不麻烦别人当然最好，可他现在身边没个人可以依靠，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前任上司身上。 

最开始张任替萧进开的面铺生意还不行，可后来慢慢地也上了正轨，每个月都能赚点钱的。萧进那天拄了拐杖过去看铺子，心里挺感慨的。他对未来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没想到又出现了转机。 
虽然看得挺模糊的，可是也隐约看得到店里面坐满了客人。萧进欣慰地叹了口气，准备晚上请张任出来好好谢谢他。 
可是不知道最近警局是不是太忙，萧进一直也没联系上张任。他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下地了，所以虽然张任这两天没去店里招呼，他自己也可以去，伙计们看他有残疾也觉得他不容易都挺客气的，这倒让萧进心里觉得暖暖的。 


“远哥，坤爷说把那个警察做了。就是他派萧进来卧底，也是他亲自参与逮捕休哥的行动的。” 
王坤上面派的人把一张照片往陈之远面前一放，就撩下了老爷子的话。陈之远当时正和几个年轻人在昏暗的酒吧里唱K喝酒，旁边的小弟现在是把他仰慕得不行。自从他接管了萧进和林休的地盘以后，作风大变，从以前的保守到现在激进，直把南宋的人逼得退避三舍。以至道上现在流行着说：要想混出样，就得跟陈之远。 
坐他左手边一个看起来挺浮浪的男人是陈之远这段时间的床伴，反正他是同性恋的事现在也差不多给人知道了，所以他也不再忌讳这些，公开地找男人寻欢作乐起来。 
“好，回去告诉坤爷，我会亲手去办。” 
陈之远冷冷地看了眼照片上的男人，醉意蒙胧的脸上凝结出一股子狠劲。 
“远哥，你可真是威风，坤爷什么事都交给你办！” 
下面有人看王坤这么器重陈之远，赶紧倒了酒拍马屁。 
“那当然，要不是远哥，萧进那混蛋也不可能……”有人接话接到这儿，突然被旁边的人猛地踢了一脚，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说错话的时候，陈之远已经拿了枪对准他的眉心。 
“我说过什么，别在我面前提起萧进这个人！” 
突然的一声枪响吓怕了酒吧里的不少人。不过很快就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没事没事，大家继续玩。” 
“把这家伙给我扔出去，别妨碍我喝酒。”陈之远大概是喝得太醉了，他冷冷地看了眼被自己一枪爆头的男人，笑着端起杯子又是一口。坐在他身边的人早都吓得手脚发抖不敢出声，只好看着他。 
“看什么？你怕我吗？！” 
陈之远回过头看着那个在床上和自己玩得高兴的男人正面露恐惧的看着自己，他不禁觉得好笑起来。靠，和我做爱的时候就不怕吗？！ 
“远，远哥，你，你杀人了……” 
“我是黑社会，当然要杀人！你不会才知道吧？” 
那小子看着陈之远看希奇似的看着他，吓得不敢再出声，生怕那只枪什么时候对准自己的头。 
“操，真没意思。这样就怕了我了，以后还玩什么？！” 
陈之远哂笑着骂了一句，一把撕了那小子的衣服，翻了身子就往对方屁眼里捅。他把那小子干得哭爹喊娘，后来他也累了，擦了擦下面就叫那小子走人了。接着，他不听劝地又开始喝酒，嘴里还胡言乱语个不停。 
“还是和萧进玩起来爽，我现在真想他，你们这些混蛋是不会知道的，你们是不会知道的……” 
后来，陈之远彻底醉了，他连手里的酒杯也拿不稳，就这么摔了下去。 




“萧进，你知道不，陈之远越来越嚣张，现在只要是在他的地盘，什么事儿都有！”张任恨恨地锤着桌子说给萧进听。他们两坐在店里面喝着酒聊天。 
萧进默默地吃着花生米儿，好像压根没去听张任说什么。 
“喂，我说萧进，你怎么不吭声啊？” 
“我说什么？我现在这样还惹得起陈之远吗？”萧进冷笑，也无奈。他不想听到陈之远变成这样的消息，他怕有一天自己还没死就等来了陈之远的死讯。混了那么多年黑帮，那里面一个人越是嚣张，死得就越早。当初自己还能护着他，现在却不知道在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等着吧，这小子总有天得落到我手里！” 
萧进没理张任的话，他刚想喝口酒，猛地听到一声熟悉的笑。 
“我现在就来了，张警官，是不是要抓我啊。” 
陈之远带了人直接走到萧进的店里，他只是听人说张任在里面，没想到萧进也在。等他看到萧进时，已经有些迟了。他索性就装做没看到萧进，直接摸出枪对准张任的头就扣了扳机。 
还温热的血溅到了萧进的脸上，吓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现在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却没有漏掉陈之远拿枪的身形和张任倒地的细节。 
“我们走。” 
陈之远看了眼当场毙命的张任，又冷冷笑了声。而萧进则在一边叫着张任的名字，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他还无法相信这唯一肯在困境里帮自己一把的男人就这么死了，况且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见证了他痛苦的人。张任死了，以后自己就象一个鬼魂似的活着，没人再会相信他曾是堂堂正正的警察，是一个活着比死还痛苦的人。 
萧进看着陈之远就要走出门了才突然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他以为自己想再见到个这人，可是现在他快被这人逼疯了。 
“陈之远！” 
陈之远停下来，没回头。 
“你他妈太混了！要杀杀我好了，为什么要杀他？！做卧底的是我！不是他啊！” 
陈之远回头看到萧进，惊怒交加的脸上显得那么痛心。于是，他笑，轻蔑而无所谓。 
“萧进，不是我说，你看看你自己，又瞎又瘸的，我连杀你都嫌麻烦。我们两的账慢慢算。” 
他听不得萧进这么说他，几步就走了出去。店里的人早都吓没了，陈之远看了看这个一切还算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小店，漠然地动了动唇：“给我砸了。” 
 
等到警察赶来的时候，店铺早给砸得七零八落。陈之远的那些手下也真是听话，生怕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似的，连店里结实的桌子也硬拿椅子腿砸裂了，至于餐具什么的那更别说，全碎成了渣，脚踩上去还怕划了鞋。 


萧进后来给带到了警察局录口供，有的人认出了是他，又给办案的一说他背景，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警察立马就没好脸色了，大家都觉得张任的死是被他害的。 


“喂，你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你问他做什么啊，没看出来他眼睛有问题吗。”参与问话的一个警察觉得自己同事有些不用脑子，明眼人都看得出萧进眼睛有问题，还问他是不是看见了凶手，这不逗乐来的吗？ 


“我看到了，是陈之远干的。我有只眼还能看见些，再说我听出他的声音了。” 


萧进有点抬不起头，一是他觉得的确是因为自己张任才被陈之远杀了的，二是他现在是一个被踢出警队的人，坐在警局里他难受。 


问话的几个人都看着萧进，盘算着他的话的可信度。突然有个男人冷笑了声，说，“你不是想让我们去帮你报仇吧？” 


“什么意思？”萧进不解地问。 


“不是陈之远把你整成这副德行吗？你说是他干的，是不是想借我们的手替自己报仇？你丫很精明嘛。” 


这样的话简直是个晴天霹雳，萧进要是能站起来，他当时准站起来给说话那小子两拳。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怎么能这样怀疑我？！” 


“你他妈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出事！人家韩铁也是做卧底的，怎么就那么有骨气？！瞧你那德行，活着不嫌丢人吗？” 


一个人这么说了，其他几个人立即随声附和，屋子里那阴阳怪气地嘲讽气氛让萧进难堪又无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辩驳他们，只好忍了口气默不作声。 





大概是根本就不相信萧进，对他的询问很快就结束了。临让他回去的时候，萧进还听到有人这么说：“张警官这么好人怎么会死，我看，要死还不如死萧进那家伙。” 


萧进后来在警局门口站了好一会才离开。十五年前，他也是从这里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再也回不来了。 





他叫了辆车回张任替他开的那间面店，取证已经差不多，门也给锁了起来。等他开了门，拄着拐杖一进去就听到一片碎瓷片渣的声音，哗啦啦的，空荡荡地响着。萧进在漆黑的店面里站着，想起了那些人在警局说的话。 


是啊，死的怎么不是他？陈之远那一枪怎么不打死他？活着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思，除了无法诉说的痛苦，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远哥，萧进说要见你。” 


一听人提到萧进的名字，正和人喝着酒的陈之远眉毛一扬就狠狠地瞪了过去。负责通报的人也是暗自叫苦，又不是他想说的，是萧进真的在外面。 


“他在哪儿？” 


“就在外面等着。没您吩咐，我们不敢让他进来。” 


原本陈之远想叫人赶萧进走，省得见了面难堪，可他转眼想了想，又叫人把萧进带了进来。 


“一会让你们看出好戏。”陈之远笑着抿了口酒，眼里的神色却有些复杂。 





“哟，进哥，你怎么想着到这儿来？想我了吗？我们白天不是才见了面吗？” 


话虽然说得客气，可谁都知道陈之远这是在嘲弄萧进，他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明知道萧进腿不好，却没有让对方坐的意思。 


“陈之远，你不是说要找我算账吗，不用以后算，我现在就送上门来。只是你别再滥杀无辜了，就当我求你。” 


面对陈之远的冷嘲热讽，萧进惨然一笑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一步步地走近陈之远。 


“看不出来你这么伟大呀。”陈之远冷笑着放下酒杯，慢慢站起身子。他口气好像是在说笑，可眼神一冽就一脚朝萧进的腿踹了过去。萧进靠拐杖本来就站得不稳，现在腿上一痛就摔了。他没怨什么，只是觉得能让陈之远出气就好。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是不是都是因为我的错？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杀了我。” 


“你以为你这条贱命是谁给的？我给的！现在我要是杀了你，只怕人家还会说我欺负残疾人呢。”陈之远哈哈大笑，周围的人也笑了起来，萧进半坐在地上低着头，手紧紧地抠进了地毯里。 


“够了吧！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不能，不能……”萧进的话说到一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想让陈之远念在两人旧日情分的面上别再这么羞辱他。可是一想到即使有旧情可念，不也给自己毁了吗。那时，他骗陈之远是不想再错下去，而现在他却想要是当初把一切都对陈之远说清楚了，现在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路没得挑的，走上了那条路就得走下去。 


“好。既然你来求我，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这样吧，在这儿你拿嘴伺候下我，我就考虑考虑以后不再找你麻烦。”看着萧进痛苦，陈之远心里也隐隐做痛。可他没忘的是那些谎言和背叛，他恨萧进，不知不觉随着爱一起变深。不过这话说出口的时候，陈之远也觉得有些过分，但是改口已经不可能，只能看萧进是什么反映。 


萧进一惊，抬起头看着陈之远，那张俊朗的脸在交错的投影灯下变得很模糊，也很陌生。 


“我宁可死。”萧进明白了自己的路已经走得多么远，他笑着摇头，淡然而坚定。 


“你不做，我非要你做！” 


萧进的倔强让陈之远的血液沸腾了起来，他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脸上的神色一变，一边叫人抓住萧进，一边亲自拽了萧进的头要他替自己口交。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是这儿的老大？！我现在就让你清楚你究竟是谁！” 


“去你妈的陈之远！不是你这么做人的！我萧进再对不起别人，也没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萧进被逼得忍无可忍，干脆也豁了出去地大骂了起来，他的头皮被陈之远拉扯得生痛，就好像快流血了似的。他大声骂着陈之远，心里说不出是气愤还是难过。 


陈之远喝了酒就上头的毛病还是没变，他听萧进当这么多人骂他，胸口一闷，手下一使劲，一把就把萧进的下巴拉脱臼了。“你他妈就是对不起我！我就要这么糟践你，你能怎么样？！” 


他已经脱了裤子，准备把自己兴奋的阳物放进萧进嘴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爽上。可他一瞥到萧进不知道痛得还是伤心得泪流满面的脸时才慢慢回过神。可是旁边的小弟们都看着呢，都等着看自己说的好戏。 


陈之远心里一狠，猛地就捅了进去。他抓住萧进的头胡乱动了几下，也没等自己爽出来就又悻悻地推开了萧进。 


“操，想着和这种人搞就没意思。给我赶出去！”陈之远穿回裤子，急急地喝了一大口酒，转眼又看着被人架住不能言语的萧进狠狠地骂到：“以后再敢来到这儿来找老子闹事，我他妈非把你打得再也站不起来！” 


萧进含糊地嘶喊着被人拉了出去。陈之远看着萧进使劲挣扎的凄惨样子，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干脆就坐到了沙发上不再出声。 





在门外守着的阿浩知道萧进来了，可现在这情形他也不敢和萧进打招呼，只好看人带了他进去。没想到不一会里面就突然闹了起来，他凑去看时已经是萧进被人倒架着往外拖了。那些人把萧进往酒吧的街上一推，嗤笑着他的狼狈这才转身进去复命。 





看着萧进颓然地倒在地上半晌也起不来，阿浩心里别提有多么难过。还好因为天冷外面没什么行人了，不然马上就会围上一圈看客。 


“进哥，你没事吧？”他溜出去蹲到萧进身边问。萧进的嘴半张着，唾液都流了出来，可是却说不出话，阿浩看出来，这是有人下狠手把萧进的下巴拉脱臼了。“忍一忍啊，进哥。”阿浩抓着萧进的下巴一使劲，把萧进痛得喊了起来，不过这下还好，脱臼的关节总算归了位。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萧进喃喃地念着，挣扎要站起来，阿浩看他晃晃悠悠地实在担心，连忙扶住了他。“进哥，你慢点。” 


萧进在阿浩的帮助下终于站了起来，他扶着拐杖觉得头还昏的厉害，可是他一秒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下去。轻轻地推开扶着自己的阿浩后，萧进慢慢地往回路走去。阿浩站在他身后，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冰冷漆黑的夜色里。 


23、

自从那晚陈之远把萧进赶走后，他心里也一直不舒坦。虽然面上仍装得满不在乎，可他背地里也伤心了好几次。每次想到伤心处，他就喝酒，喝完了就醉，醉完了就闹。嘴里叫得最多的名字，还是萧进。 
原本张任帮自己开的面店就这么垮了，萧进觉得挺对不起那些才请回来没多久的伙计的。他把店铺退了租，拿回些押金也就平分了给那些伙计，算是对他们的补偿。都是群出来打工的小青年，这快过年了，想必家里还指望着他们拿钱回去，萧进不忍心让他们连年也过不好。 
“萧老板，那你怎么办呢？” 
“我一个人花得了什么，你们拿着钱好好回去过年吧。” 
萧进冲他们笑了笑，道了别，然后叫上一辆出租车去了福利院。他出事以来就没敢去看他爸，不过现在他想该是时候去看看了，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愿意花钱扔去医院。他想着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或许就得死在他爸前面，那时不太晚了吗？ 
福利院里的白天又静悄悄的，萧进跟着护士上了二楼，他爸就住在正中的一间房子里，采光挺不错的，老人住着也算舒服。 
“爸……”萧进放下了自己买来的水果和营养品，走过去朝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的老人打了招呼。他还有些情怯，因为他不知道老人家看了自己现在这样会怎么样？自己毕竟是他儿子，搞成这样，真是不想老人伤心。 
萧父听到有人，慢慢地转了头，他看着面前拄着拐杖一脸憔悴的萧进，好像有点吃惊，一双眼顿时瞪圆了。可是接着这吃惊就变成了激动，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抖了起来，嘴角也微微地在抽搐，瞪着萧进的眼里夹杂了愤怒和伤心。 
他以为这是萧进混黑社会混到的报应。他恨这个丢尽萧家颜面的儿子，可是那始终是自己儿子，看到萧进伤成这样，老人心里也难过。可一想到这都是萧进咎由自取，他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使劲从唇里吐了几个字：“我不是你爸，你滚。” 
护士一听老人说这话，颇觉得奇怪地朝萧进脸上看去。萧进好像预料他爸会说这些，也没有太吃惊，只是有些尴尬。 
“看着您没事，那真是太好了。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萧进拄着拐杖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又象惦记什么似的，转过来对护士说，“护士小姐，我爸就麻烦你多照顾下了。” 
回去的时候因为萧进之前把身上的钱散出去了，又买了不少水果和营养品去看望他爸，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就几毛零钱，连车钱也没了。福利院在近郊，正常人要走回市区也得走个2个多小时，萧进中午去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等爬上楼，他已经累得喘不上去气，他的身体没受伤前那叫一个好，就算走上十几个小时也能撑下来，可现在却不行了，萧进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无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房门。 
因为萧进行动不便，屋子里已经有阵子没打扫，阳台上养的花也枯萎了。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扔，从墙角的箱子里拿了包泡面准备吃晚饭。 
萧进眼神不好，又加上累得够呛，他倒热水泡面的时候竟倒到了自己手上，一会就红了一大片。 
“真他妈倒霉。”萧进正准备去找点肥皂抹在伤口上，没想到自己的家门却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你们干什么？” 
萧进看着几条身影在他面前杀气腾腾地站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愣在那里。 
“远哥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又是陈之远。萧进算是明白了，自己再怎么退让，对方却只会步步紧逼而已。他现在已经不敢去惹，也不敢去想陈之远了，可是似乎陈之远却不这么想。他要玩死自己吗？真是报应。 
陈之远本来不想找萧进麻烦的，可最近警察查他查得紧，里面有人放风出来说是萧进在录口供时把他说了出去，这可恨得陈之远牙痒痒了，他是当着萧进的面杀了张任没错，可他没想到已经被自己整成那样的萧进还有胆子指证自己。他现在在路边摊上吃牛杂面，身边跟着一群手下，等着萧进来。 
一辆面包车在街边一停，萧进就被人推了出来。他现在也不怕陈之远了，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这日子，他也活够了。萧进面无惧色地被人按到陈之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他冷冷地看着正在喝面汤的陈之远，问：“说吧，你今天又想怎么折腾我？” 
陈之远手顿了一下，放下了面碗，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一个耳光就送了过去。“我叫你开口了吗？” 
萧进被扇得脸颊生痛，有只耳朵也响了起来，闹得心慌。他定了定神坐正身子，抿紧了唇，已经不再为陈之远这样对他感到痛心。以前他还会难过，可现在什么感觉都没了，萧进只想着快让陈之远满意，自己好回去吃晚饭。 
“萧进，你是不是把我杀那警察的事说出去了？” 
萧进被自己打了之后反倒是一脸冷漠，陈之远看得气极反倒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想为那警察报仇啊，关系挺好的吧？是不是他和你上过床？” 
他拿眼斜睨着萧进，也说不出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嫉恨，总之他一想到萧进居然敢在警察面前出卖自己，他就咽不下那口气。 
“我和你也上过床，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怎么样？” 
听出了陈之远话里的嘲讽，萧进可忍不下张任死了还要受人侮辱，他原本就不好的脸色给陈之远的话气得发白，干憋憋地笑了声后立马回敬了一句。萧进是豁出去了，他就等着陈之远掀桌子，可半晌对方也没说什么，只是隔了会才听到陈之远冷笑着说：“说起来，我们很久没上床了，要不今天试试？” 
萧进随后就被陈之远带去了一间做色情生意的小旅馆。陈之远把他往屋子里推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次只怕对方是要玩真的了。 
他有点怕，更多是愤怒。可最后萧进也明白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着被欺凌的份。 
陈之远把萧进下半身脱光了，自己也脱了出来，骂骂咧咧地上了床，抓住萧进的头发就把他按倒。萧进手被绑在后面，腿又没完全好，除了白费力地挣扎身子外，只能看着陈之远戴上套，扶了下面冲自己耀武扬威。 
“怎么样，进哥，很久没和人做事了吧？今天我就好好让你爽一爽。” 
“少耍嘴皮子，要上就上，反正也不是没被你上过。” 
既然抵抗不了，萧进也只好躺平了不再动。他听陈之远不怀好意地调侃自己，也不甘示弱。那几年来，他和陈之远基本上床就打嘴仗，不过那时两人都只是闹着玩玩为做爱增加点情趣，只是没想到这次却是在这种互相敌视的情况下。 
陈之远听萧进还嘴时脑子里产生了一个错觉，他以为这就是平时他和萧进在床上争上下争赢了在玩而已，完全忘了自己这是在报复。直到他又重现看清了对自己面色冷漠的萧进后才清楚现实的状况。 
下了狠心要好好教训萧进的陈之远完全没了往日在床上的温柔，他知道萧进怕痛，进去的时候还特意使了猛劲，结果把自己也弄得怪痛的。 
“哎呀……”被陈之远顶得实在厉害，萧进忍不住叫了起来。他闭了眼，痛得汗都流了出来，大腿无意识地想合拢，可是却被陈之远拿手硬生生掰着。他的腿伤还没痊愈，那经得起陈之远这么用力，只一会，他就乱痛得动了起来。 
陈之远没理萧进。虽然他自己也没占太大便宜，可还是在强行抽动着火热的阴茎。不过他脸上倒是象占了很大便宜似的在笑，嘴里还戏谑地对萧进说着讽刺的话。 
“一段时间不见，进哥怎么这么能‘干’啊，下面把我咬得死紧，你舍不得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快阳痿了，一点没劲！” 
萧进痛得难受，气得火大，勉强睁开眼看了看陈之远，咬牙切齿地也笑了起来。 
“放心，我比你年轻，身体也比你好，就算你阳痿了，我还好好的！” 
陈之远又一挺身，痛得萧进倒吸了口冷气，再也说不出话来。 
“呵，没想到你还没阳痿啊，上次可是把你打成那样。”渐渐地，萧进也痛得没了什么力气，身子与其说是放松了下来，不如是瘫软了下来。陈之远渐渐有了感觉了，摇头晃脑地继续干着，眼一瞥，就看到萧进胯间的东西也挺起来了，可是萧进的手给捆着不能用，自然他那东西也没法顺利地达到高潮。 
听陈之远这么说，萧进恨不得拿刀把自己阉了，他也不想起反映，可这身子怎么就象习惯了似的控制不了呢？他喘着气，又羞又恼，还不敢张嘴骂人，他怕一张嘴就会发出叫床声音。 
“要我帮你吗？” 
正被痛感和快感煎熬得死去活来的萧进昏昏沉沉地听到这么一句，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可转眼又想到这不正中了陈之远的圈套吗，他立即睁开眼，对陈之远怒目而视，沙哑地吼了起来：“你他妈别碰我！”

24

“好，我不碰你。”陈之远说话的时候眼神阴冷得可怕，他嘴角微微地扬起，笑容很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在里面。他加快了在萧进身体里抽动的速度，心里觉得堵的厉害，一想到萧进对自己冷漠和对峙情绪，以及张任的事后他竟敢在警局里直接把自己抖出来，陈之远就觉得火大。 

被陈之远干得有点神智不清的萧进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他的腿还习惯性地大张着，羞耻感早跑到十里八铺去了。 

陈之远穿好衣服下了床，打开门吩咐了一声，又转了回来去看萧进。萧进正闭着眼，喘着粗气，看那样子挺难受的。 

“你不是想把我送进号子吗？我今天就让你先进去玩玩。”陈之远拿手拍了拍萧进的脸，看他慢慢清醒过来。 

萧进睁开眼，好像没听清对方的话，他恍恍惚惚地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很想象往日那样轻轻叫他声“之远”。这个世上，没有人再要他了，张任死了，现在连他爸也不要他了。他还能指望什么呢，就算嘴上说得坚强，心里也死撑着，可是人终究是人，怎么会不寂寞，不难过呢？他想陈之远，想过去两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在车上那次，他抱着陈之远流泪是真地为两人无奈的爱情感到伤心。 

没等萧进再叫一声陈之远的名字，门一开，就跟进来两个女人。陈之远抓住萧进的头发把他拖给那两个女人看，然后几乎是冷酷地说：“我要他因为嫖娼被抓，你们知道怎么做吧，事后一人十万。” 

萧进这次听见陈之远的声音了，左眼也晃到站在床边的两个女人，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恐惧地挣扎了起来，可是由于身体酸软又很快躺了回去。 

两个妓女一听事后一人十万，互相看了眼，笑得贼高兴，生活早让她们没了廉耻之心，只有金钱才是最实在的。一得到吩咐，她们立即开始脱衣服，然后都爬上了床，一个挑弄着萧进的上本身的敏感部位，一个则卖力地骑到了萧进身上。萧进的手被捆得牢牢的，一点也没办法反抗，只能由着那两个女人玩自己。大概是打击太大，萧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对陈之远摇了摇头表示哀求，可是对方早已经站到一边去冷眼旁观。这种近乎极端的屈辱和陈之远的狠心让萧进倍感绝望，他看了眼陈之远，闭起了眼，默默地忍受起被女人玩弄的滋味。 

陈之远在一旁看了会，他看着萧进慢慢被那两个妓女折腾得难以自持，也看着萧进无声地流出眼泪。后来，他不想看了，觉得恶心又难受，推开门走出去，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没一会警察就根据匿名电话闯了进来，他们看到了和两个女人纠缠在床上的萧进，不由分说地就把他铐了出去。 

陈之远在那家情色旅馆对面的茶楼喝茶，警车一来，他就站到了街边。萧进是被两个警察拉着出来的，他紧紧地低着头，身上只穿了条短裤，后面跟着的是那两个妓女，她们倒没什么异样，好像已经见惯不怪，反而在为马上可以得到十万元而沾沾自喜。 

都走到警车跟前了，萧进突然发了狂，又吼又挣扎，抓住他的警察抽了警棍就往他身上打，硬把他推进了车里。 

“看他以后还敢乱说话不，想和远哥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陈之远身边的手下得意洋洋对着飞驰而去的警车指指点点，嘲笑着萧进的自不量力，已经都是废人了还敢去招惹陈之远，这不明摆着找死吗？ 

陈之远看着警车走了，脸上没多少高兴劲，整个人倒显得失落得很。他无精打采地抽着烟，哼哼着转身走回了茶房。 



警察对嫖娼的一直没什么好感，特别象萧进这种出身警察，后来在黑帮做卧底却不保晚节的人，他们更没什么好感。萧进被铐在椅子上，抵死也不承认是自己嫖娼，他只是一个劲地骂陈之远，说陈之远陷害自己。可那些早就想教训萧进的警察可不这么想，所以他们拎起警棍给了萧进一通乱打，逼他着在口供书上签字画押。一开始萧进怎么都不认罪，硬挺着挨打，后来渐渐就给打怕了，也给打得伤了心。他哆嗦着签下自己的名字，旁边有人立即不屑地笑了起来：“果然是没骨气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警局的兄弟给你出卖，还连累死了自己的上司。”萧进听别人这样说他，什么也不敢反驳，只是眼眶红了。 



这事后来传到了龙呤的耳朵里，因为和陈之远历来不和的缘故，他是不大愿意去管陈之远的事的，可一听说萧进连番被陈之远戏弄，竟还弄到了拘留所里受罪，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当初陈之远还只是萧进手下的时候就来过他地盘闹事，那时要不是萧进求情，只怕陈之远活不到现在。而后来，萧进在王坤和他面前说的那番话，别说他是外人，可他听了都觉得心酸和感动，可陈之远这个当事人却表现得那么心狠手辣，就算萧进不对他把真相说出来，难道那小子也一点不能理解萧进吗？枉费陈之远跟了萧进那么多年，翻起脸来却一点不留情，想到这儿，龙呤冷笑摇头，最后只好叹气。 



要不是龙呤出手管这事，萧进恐怕会被折磨死在拘留所里。就算他认了罪，那些总觉得看他不顺眼警察还是三天两头找他麻烦，指使别的犯人打他。萧进人废成那样，想反抗也不行，他是被打怕了，又哭又求饶，可那些犯人也挺无奈地说了，这都是上面的意思，谁打了他，谁就能争取早点出去，那谁不把拳头都争着往萧进身上砸。后来龙呤花了点钱，把萧进好歹保释了出来。等他从里面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浑浊不清的眼珠子看起来更无神了。 



听说萧进被人保释，陈之远奇怪有人敢和他作对，带了人就去警察局门口堵。正巧碰到龙呤在那里接萧进出来，冤家见面分外眼红，陈之远现在地位上去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挨打的小角色，他不爽龙呤往日得罪过他，更不爽对方现在竟敢插手他和萧进的事。 

“龙老大，我记得坤爷说过萧进的生死交给我处理吧，你怎么倒管起闲事来了？”陈之远心里不高兴，一出口就是讥讽。他看着龙呤扶着站立不稳的萧进，也只是冷冷打量了两眼。 

“对，他的生死是交给你了。可你不放了他吗？既然放了他，你还一直找他麻烦做什么？陈之远，做人最好留点余地。”龙呤毕竟也是老江湖，陈之远那两句还唬不到他。 

“哼，那都是他自找的。他这种废人看了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滚远点，现在竟然还敢找我麻烦，我就算不想教训他也难。” 

陈之远边说边去看萧进，萧进脸上的淤青都还留着，苍白的唇正微微地发抖。他觉得害怕。怕什么？怕陈之远。他怕这样的陈之远会毁了他心里最后一点感情。那是他就算被逼到了绝地，也仍不忍舍弃的对陈之远最后一丝幻想和眷恋。他没人可去爱了，只是想守着这份有过的感情老死而已。 

“之远，我求你别说了，就当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敢了。你当饶了条狗那样饶了我，好吗？” 

萧进面色一白，笑了起来，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陈之远听萧进这么一说，心里一紧又是一愣，心想萧进怎么象变了个人似的，之前不还有针有眼地和自己对着干吗？这时他才发现萧进看着自己的双眼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 

“你左眼也瞎了？” 

“恩。”萧进无奈地点了点头。 

陈之远没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形容憔悴的萧进，他没想到进趟拘留所会把萧进折磨成这样。他原来只是想羞辱萧进一番，算是给对方个教训。可是现在，自己把他逼得一点脾气没了不说，还把他的眼睛彻底弄瞎了。 

“他还在里面自杀两次了，你不知道吧？” 

龙呤抓起萧进的手腕伸到陈之远面前，把他的袖子一挽，两道还在慢慢愈合的伤口立即扎眼地现了出来。  

25

“关老子屁事！我又没叫他去死！” 

陈之远对着萧进手腕上那两道因为刚割开不久仍是红黑色伤口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来就是一通怒吼。他来来回回地萧进和龙呤面前走来走去，就是不敢再去看萧进一眼。他嘴里凌乱无章地骂着，也推卸着自己的责任。最后他终于站定了身子，对萧进说：“萧进，算你走运，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以后也别给我玩自杀这出！” 

说完话，陈之远几乎是急匆匆地转了背就朝自己的车走了过去。他的手下看老大既然已经走了，也都一哄而散。不过其中不少人都是以前跟萧进的，到走的时候仍感慨地回了头，看着萧进叹息。 

“他走了。”龙呤扶了把几乎瘫软下去的萧进。他看出来了，当陈之远听到萧进自杀时情绪就开始有些失控，那张原本看起来飞扬跋扈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挣扎与懊悔和悲伤之间的表情。但是他不明白，既然陈之远在乎萧进，又怎么会忍心那么折磨他。男人之间的爱情大概远比男女之间复杂，龙呤没这经历，却也不想去弄清楚了。 

萧进默默地面向着陈之远走的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那样对你，你还是舍不得他？” 

“他是我真心的爱过的人，怎么能忘得了。”萧进喃喃了一句，垂在身边的手越握越紧，直到骨节泛白他也不放开。有的东西一旦放手就会失去，萧进已经失去了太多，他所唯一能留下的只剩爱过的回忆。“不过有些人有些事就算忘不了也得忘了，我懂的。”萧进回头对龙呤笑，无奈又坦白。 



陈之远在车后座上一直没回过神，他眼前不断地看到双目失明的萧进是怎么落魄地站在自己面前，又是怎么低声下气地哀求自己。胸口除了闷就是痛，陈之远摸烟想点，手却不听话地抖了起来。 

“他妈的……自杀，他就这么想死？不想看到我才是真的吧，他没爱过我，我凭什么还要爱他！去你妈的……萧进！萧进……”他一个人在车座上就骂了起来，开车的手下也不敢问出了什么事，这几天陈之远的情绪一直不大对劲，时而暴躁时而低落，真是让人搞不懂他究竟想怎么？按理说，他现在有身份也有地位，得罪过他的萧进也好好地尝了苦头，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下面的人越来越怕陈之远了，都说他变了。以前和萧进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性格虽然稍稍有点傲慢但还不至于现在这么恐怖，而且对人也挺好的，讲义气重感情，弟兄们也愿意跟他混。现在的陈之远一天比一天冷酷无情，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甚至杀人，特别是对萧进三番四次地逼迫折磨也看得下面的兄弟心寒，他们都在想：陈之远和萧进在一起那么多年，他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对萧进到底还有没有感情或许只有陈之远一个人知道。在爱情上，他付出过，付出了很多，可得到是回报却是伤害。没人能坦然面对伤害，陈之远也不能。他现在使劲各种手段报复萧进，与其说是为了自己而报复，不如说是为他付诸东流的爱在报复。有句话说得好，爱一个人有多深，恨一个人就有多深。可是走到这一步，陈之远也不由地问自己，难道他真地想萧进死吗？他不想。所以他决定放弃的所谓爱恨。他曾对萧进说过，要是有一天萧进死了，他就自由了。那时他还只是把话当着玩笑说出来，可现在，陈之远觉得自己的确应该自由了。那个他爱过和爱着他的进哥不早就死了吗？ 

想通了一切，陈之远终于轻松了下来，他不再去想萧进的脸，也不再去想萧进的伤，只是深深地吸了口烟。心酸。 



因为自己的事也忙，把萧进送回家后，龙呤就走了。临走时他留了点钱在萧进手里，叫他先用着。萧进虽然不想受以前道上的人太多恩惠，可是又怕拂了龙呤的面子，也就收了下来。 

“真是麻烦你里，谢谢，龙大哥。”萧进客气地道着谢，憔悴的脸上谨慎地笑着。 

“我也帮不了你多少，坤爷对你的事还是耿耿于怀的。总之，你可别再寻死了，为陈之远那种混帐不值得。”龙呤眼见着当年在帮里何等威风的萧进落到今天这副下场，感慨之余也只有无奈。他拍了拍萧进的肩，一提到陈之远仍免不了生气。 

“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要是死了，谁来给我爸送终呢。”萧进给说得挺尴尬的，点着头应承龙呤的话。他当时以为自己大概是从拘留所里出不来了，早晚都会被人整死在里面，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些。每天的殴打和侮辱，直逼得萧进神智不清。他现在还记得的是，他偷藏了把饭勺，趁人不注意就磨，当时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连陈之远都没想，就想死。被发现自杀后救了一次，挨了顿打，萧进不甘心，又继续找机会自杀。第二次用的是玻璃片，这是他放风时在地上捡到的。等他在自己手腕上划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可谁知道一直有人看着他，他一出事就给送去急救，结果还是第二次没死成。他不知道自己想自杀是不是为了陈之远，他只知道每次被人打得痛昏过去的时候都会梦到陈之远，最后都是流着泪醒的。 



年关就要近了。街上渐渐热闹了起来，连路边的街灯上也挂上了大红灯笼，整夜整夜地亮着，把整个城市照得亮闪闪暖洋洋的。陈之远家才装修好没多久，下面和他亲近的几个兄弟都闹着要去他家过年。说得好听些，混黑社会的大多是些浪子，有的漂泊在外，只身混迹江湖。陈之远也是那种人，等他爸妈一死，他也就离家出走了，一直到这儿慢慢混出名堂，扎下根来。看兄弟们都有意思，他也不想扫兴，这大过年的，总还是要高高兴兴地去过才好。 

“阿浩，三十那天来远哥家过节，别忘了。”陈之远从酒吧里出来，看着在门外玩手机游戏的阿浩，走过去招呼了声。 

阿浩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时，陈之远已经走出去了。阿浩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以前那个待人真心的陈之远，只是现在他一个人离开时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寂寞。 



萧进的家住得太高，对现在已经双目失明的他来说实在是太不方便。他自己做饭难，一般都是下了楼出去吃，可他还不习惯这样什么都看不见的生活，有次一不小心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要不是当时有邻居认出是他把他扶了回去，他大概还只能摔在那儿等人来。他邻居也算心好，看他变成这样，平日吃饭什么的都给他送点过来，算是照顾他。可萧进知道这毕竟不是办法，也不好意思象个废人似的总要人家施舍，虽然他的确是个废人了。所以最后他决定卖了房子，找间平房住，也好拿卖房子的钱来周转一下。他原本开的面店让陈之远叫人一砸，原本赚得最后也赔了进去，可日子还得熬下去，实在让人焦心。 



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的时候，搬运工告诉萧进床角那儿落了一本相册，萧进想了想下才记来了，里面都是这几年自己在坤帮里拍的，大多数是喝醉了酒后被人拉着拍的。不少都是和陈之远的合影，因为那会儿陈之远总拿他新买的数码照相机出来显宝，也不知道是为了显宝还是为了和自己照张相，反正那时陈之远总找他照相就是了，还真让人烦。不过，他晚上偶尔也会拿出来翻翻看看，毕竟一个人总会寂寞，他看着相片，想想发生过的事也想想身边的人，心里也算安慰，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弄丢了，原来是掉床角里了。 

“不要了，帮我扔了吧。” 

反正自己瞎了什么也看不见，就算看到了也没意思，不管是自己还是陈之远，他们有些走得太远了。萧进别开头，连想也不忍再想。 



萧进新找的房子是找人租的，在以前的老城区，街边上都是新修的大楼，往里弄了去就是成爿的平房似的，城市发展就这样，只要把面子糊了谁还去管里面。住那里自然是不能和他以前在高级小区买的房子相比，不过萧进现在也就图个安生，想着能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就算了。他没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也就是想着以后能真正和以前的生活划清界限，不再受骚扰。萧进租的房子的主人家姓张，老两口都是退休了工人，就在自己家面前搭个棚开成一个饭摊赚点钱，正在读中专的女儿现在没课也在那里着帮忙。萧进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因为他眼睛看不见不方便，所以他愿意多出房租，只是希望平时吃住上什么的，主人家能照顾他一下。那对夫妇心地倒也善良，没多收萧进的钱，反正他们都是做饭摊生意的，多双筷子能有什么问题。不过萧进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想着自己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帮老张夫妇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擦擦桌子板凳什么的。 

“萧先生，你去休息吧，这种事我们来就好了。”老张看萧进一个残疾人，又看不到还帮自己做事，心里老过意不去的，赶紧放了手里的活儿来扶住萧进。 

“张叔，你就让我忙下吧，我光坐着都快闷死了。” 

“萧大哥还真会开玩笑。”老张的女儿张婷刚买了菜回来，一听他们说话就笑了。“来，你坐着，我来擦，要是觉得闷，我把电视给你开开，怎么样？” 

小妮子一把拿了萧进手里的抹布，把他人按到椅子上坐好，看萧进一脸落寞，嘴上还开着玩笑：“这样不，要是萧大哥真地觉得无聊，我一边擦桌子，一边给你讲我在学校的事，可有意思了。” 

“好啊。我最喜欢听别人讲有意思的事了。”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讲什么东西都绘声绘色，萧进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露出微笑，偶尔老张出来打句岔，倒也挺热闹的。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凡可却是萧进一直追求的，大概现在他终于可以过上这种梦寐以求的平凡生活，可是，那是在失去太多之后。老张家人也不会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在微笑的萧进，会转眼就露出一股忧郁，久久不去。

不知道是不是年关到了的原因，平时杀气腾腾的陈之远脾气慢慢收敛了起来，见了人也愿意笑一下了，虽然那笑也还是冷冰冰的，但总比没有好。 

“远哥，这几天帐上挺不错的，您过过目。” 

下面人把这一个月收保护费、卖白面，拉皮条这些脏活和上的干净活挣的钱都记到了帐上，就等陈之远亲自再察看遍就可以报到王坤那儿了。陈之远当时正和一个出来卖的男人搞在一起，他拿酒往那男人胸口上浇，再一点点地舔干净，那镜头要多吸引人就有多吸引人。可他手下也不敢去看去管啊，见他没动静，又看他只顾和那男人又亲又啃的，拿着账本等他老人家看的家伙也只好低了头在一边干等。 

“不用看了。把该给坤爷地都划到他户头上去，然后拿点钱出来慰劳慰劳兄弟们，就当是远哥给他们的过年钱。” 

“哟，远哥，这么大方啊，不知道我有没有份呢？”被陈之远正把玩着耳垂的男人轻喘一声，忙贴得更近了过去。 

“就要看你服侍得好不好了？”陈之远听了这话没动什么声色，只是笑了看着那男人，玩着他耳垂的手慢慢滑了下去，抓住他的手后就伸到自己的裆部摩擦了起来。 

那男人当然懂这意思，他把裤子一脱，就乖乖地做替陈之远拿家伙上油，然后对准自己下面一捅，就算痛得嘴都龇开了，还笑着说爽，紧接着就把屁股摇了起来。陈之远看了他的那股子贱劲，先是觉得好笑和不屑，后来又觉得自己这样随便找个鸭就干又有什么意思？除了下面还是会硬会射，可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怎么也填不满。陈之远想这就是空虚的滋味吧，以前他和萧进在一起时没尝过这滋味，现在尝起来特别苦涩。 



和老张家一起住了大半个月，萧进的精神倒是渐渐养好了，人也比刚来时胖了些。晚上刚吃了饭，他就和老张一家人在客厅里看电视，不过对他来说，也就是听，不过张婷总是把电视里播的东西串着这周围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又带着俏皮地讲出来，萧进听着倒也不觉得闷。 

“淮南街上真是乱呢，前几天我一在那儿卖夜宵的朋友说有黑社会火拼，打得那个叫惨烈，血肉横飞一片，都赶上拍电影了。” 

张婷夸张地描述着前几天淮南街的黑社会打架的事，以为能让萧进感点兴趣。可她不知道萧进早就做过黑社会的老大，还亲自带人打了好几场有影响力的架，所以一听她说起这事，萧进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以前不堪回首的往事。 

听自家姑娘尽说些打打杀杀的事，老张不高兴了，直拿眼瞪她：“姑娘家家的，怎么老说这些。你就不怕外面的混混听到了来找咱们麻烦！又不是不知道，这片治安不好，上回对面的理发店才被人砸了呢！” 

老张絮絮叨叨地念着，张婷不高兴就把嘴撅起来了直嘟囔，她妈也是懒得管他们父女斗嘴就在一边老老实实地收拣碗筷，不过外面天色已晚，只怕也没什么人回到这种小店来吃饭了。 



萧进坐着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想起现在这该快过年了吧。他原本打算今年带着他爸回家乡去过年，顺便给他妈上上坟的，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是没办法如愿了。 

人都废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萧进笑自己脑子是不是也开始变坏了，双手轻轻搓着取暖。 

其实，萧进还打算这次把陈之远也带回老家去的，因为那些年陈之远一直抱怨他们没什么时间在一起过二人世界，他也就是想和趁这时日和陈之远好好处处，可是，一切发生得太快，最后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能在一起的人终究是要分开的，长痛不如短痛。不过还真是痛，痛得自己想死，可现在毕竟还活着，日子也算慢慢安稳下来了吧，萧进想到这儿，轻轻跺着有冷得有点发僵的脚，这才叹息似地哼了声，算是安慰自己。 



外面已经黑得看不见了，又开始下雪，着实冷得厉害。老张寻思着是该关门了，不然这冷风直往屋里吹谁受得了啊。 

“老板，三位。”老张刚准备说没生意就把门关了算了，可门外却隐隐约约过了几条人影，当先一个大汉进来看了看，又恭敬地闪了身子，似乎是在等着什么大人物。 

后面跟着进来两个人，大衣上都是雪花，他们一进屋就开始抖落着衣服上的雪花，连头也没抬起来看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啊！去准备饭菜啊，有什么好的尽管拿来招待！” 

先进来的那男人看老张没动的意思，不耐烦地提高了音调。 

“哟，对不起，我们这就要关门，还是请你们……” 

“他妈的，少罗嗦，我们在你这儿吃饭是看得起你，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坐在墙角的萧进一听那人说话的强调，心里咯噔一下就想到大概是道上的人。他怕遇到认识他的人，慢慢站了起来，扶着墙准备进去。 

“胖子，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老板，我实在累了，你随便弄点给我们吃吧。有牛杂面最好。” 

后面进来的两个男人，有一个把围巾取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又围了回去，然后随便找了张凳子就坐了下来。他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有点懒洋洋的味道，又让人听着有说一不二似的强硬。 

“呃，好，还有点牛杂，您等着，我去煮面。” 

老张这下可恨死自家的死妮子了，他冲张婷瞪瞪眼就准备进厨房做点东西快把这群瘟神送走了再说。 

萧进一听那人的声音就呆在了那儿，怎么也迈不动步子。那种懒洋洋又不可一世的声音他不知道听得多熟悉了，还有那特殊的口味，除了陈之远还会有谁没事就找牛杂面吃？ 

趁着对方没看到自己赶紧溜，这是萧进告诉自己的。他稳了稳了神，听着陈之远几个人好像在谈些什么，应该是没注意自己，可他腿不好，就算使了劲地朝前走看起来也是一步步地挪着，还有点要摔到的意思。张婷看萧进二话不说地起来就往里屋去，还以为他背着吓着了，赶紧过去扶他。想想这个男人也挺可怜的，虽然长得倒挺高大魁梧，可惜又瞎又瘸，人也没什么精神，只怕一点小事就会把他给吓着。 

“萧大哥，我扶你进去吧。”张婷自以为做了件好事，却没想到萧进的脸都变白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不，不用了……” 

“老板，面来没？快点，我饿了。” 

萧进以为陈之远会叫住自己，然后或许又奚落教训自己一顿，可没想到对方一开腔只是在催面。看来他没注意到自己，萧进心里稍稍平静了些，等张婷帮他推开了里屋的门，他才慢慢地走了进去。 

“远哥，那人不是……” 

坐在陈之远身边的胖子看出那个扶着墙走路的男人象是萧进，又加上张婷那句萧大哥，他就更确信无疑了。他想着陈之远和萧进闹得那么厉害，还以为又有场好戏可看。 

“是什么？吃饭！”陈之远狠狠盯了胖子眼，身边坐的手下也急忙拿眼神暗示还想说什么胖子别去摸老虎屁股。等手下人都装做没事地看电视了，陈之远才慢慢回过头，看了眼萧进刚才坐过的地方。
 
“进哥，你看南宋那边的人对我们抢他们地盘的事会有什么反映？”老张看出来了陈之远是几个人里的说得上话的那个，所以他先把牛杂面煮了端上来，剩下胖子和另一个小子眼睁睁地看着陈之远吃着热扑扑的面条，就差没把口水流出来了。他们今天去了和南宋帮交界的几个地方看看，既然只是交界，两帮的人马经常都起摩擦，陈之远也是觉得自己现在既然有了这么大势力，如果还让别人来踩他场子，那岂不是很没面子。现在南宋那边有人不小心得罪了他手下的一个桑拿浴室，他也算找到了个借口和对方杠上。那是市中区，谁都想在那儿捞油水，陈之远也是。 

吃了口面，陈之远拿眼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旁边有点局促的张婷，挑了几下碗里的面条，这才不慌不忙地说：“我等的就是他们的反映，你们也回去给我安排好了，随时准备动手。” 

说完话，他就继续低头吃面，等会老张又端了两碗面上来，三个人都热乎乎地吃上了。萧进进了里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悄悄地靠在门上，想听听外面在说些什么。听到陈之远已经完全以老大的派头在向下面发号施令了，萧进才想陈之远现在总算坐到了他想坐的位置，而自己什么也不是了。不是黑社会，也不是警察，连陈之远的进哥也不是了，如果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现在内心却是忍不住有些苦涩。后来萧进就不再去想了，他摸索着去了床边，只是没有立即睡下，而是坐在那儿，静静地听外面的人聊天的声音。 
“老板，结帐。”陈之远吃完了面摸出张百圆大钞就放到桌上，把围巾往后一绕就带了人出去。 

胖子往里屋关着的门看了看，心里还琢磨着萧进的事，可他看着陈之远走得那么坚决走得那么快，连头没回，他也不敢再提什么了。 
“进哥，晚上天冷，这屋子也没暖气，我给你装了个热水袋，暖暖被子。”张婷在外面帮着他爸妈把桌子收拾干净后，拿着一个热水袋就进了萧进的屋子。因为供暖系统管道有限的原因，这间多搭出来的房子老张他们也没想着要装暖气，直到萧进搬进来住，他们才觉得挺委屈人的。 

“谢谢，谢谢。”萧进连声道谢，忙不迭地点头。他的确有些受不了冷，身上的好几处骨头都是断过的，冷起来就隐隐做痛，不过这痛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咬咬牙就忍过去了，毕竟更痛他都经历过了，现在还有能什么念想。怨天尤人也是没法的，谁叫自己当初走错路，看错人呢？ 

到现在，萧进知道自己唯一不能释怀的还是陈之远。他害怕陈之远，又情不自禁地想他，所以他躲着他，却又想他。当陈之远结帐离开的时候，萧进听着他走出了老张家门，那时真有种冲动想出去叫他一声。 

他到底看没看到自己呢？最开始萧进希望陈之远没看到自己，而等对方真正地走了，他又是那么希望对方其实看到了自己，他也对自己笑了，目光还是以前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只是这一切自己看不见而已。 
“胖子，你找人查查刚才那间店的老板的身份还有其他什么的，越详细越好。” 

陈之远在风雪里点起一只烟皱着眉头抽了起来，他刚吃了碗热乎乎的牛杂面，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胖子先是呃了一声，马上就点着头应了。陈之远既然没有多说，他也不好去问，不过他看出来了，在店的时候，陈之远是看见了萧进的，只是装作没有看到而已。 
回了家，陈之远脱了厚重的大衣，把围巾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卧室，卧室里最近跟他的男人正在床上喝着咖啡看搞笑的综艺节目，屋子里开着空调，那男人只穿了件毛衣而已。一看陈之远回来，他就马上堆出一脸笑，边替陈之远拿换的衣服，还时不时拿嘴吻吻这，吻吻那儿。 

“我说你她妈有完没完？”陈之远被吻得烦了，一手就把他推了个趔趄。 

“怎么不高兴拉？有谁惹你生气了吗，远哥？”那男人以为陈之远和他开玩笑，从床上坐起来，又马上粘了上去。这下可真惹恼正拿着衣服准备洗澡的陈之远了，他看着那男人笑得虚伪，心里也来气，一耳刮子就甩了过去。那男人怪叫一声，捂着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操，老子凭什么要和这样的烂货搞在一起？老子为什么不能和萧进在一起？！ 

“你他妈，滚。”陈之远指着他低低地吼了一声。 

被陈之远打得莫名其妙，那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着陈之远的眼神象是要杀人似的，赶紧从床上起来，拿了自己的衣服套上就往外走。 

陈之远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好，就是因为他这喜怒无常的脾气，敢接他生意的人不多，可还是有想着他的长相想着他的钱的家伙，现在这家伙是明白陈之远的脾气到底有多古怪的。前天和他还嘻哈打笑地上床，今天从外面一回来就甩耳光赶人。他灰溜溜地出了门，对着陈之远家门狠狠地啐了一口。 
其实今天一进老张的店，陈之远就看到坐在墙角一脸落寞的萧进了。他已经说过以后放过萧进，所以现在就算见面也只是行同陌路。可是他心里对萧进有愧，无法就那么面对那个被自己伤害至深的人。直到陈之远低下头装作整理衣服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萧进的眼睛看不到，是不会知道自己来的了。他抬起头，看到萧进果然仍静静地坐在那里，失神的眼里没有别的色彩，除了一片漠然。 

随后萧进就进里屋去了，陈之远知道他是怕自己。 

以前陈之远是那么害怕萧进不爱自己，现在却轮到萧进那么害怕他。萧进怕得连路都走不稳，说话也打哆嗦。都是自己逼的。 

淋浴喷头的热水把陈之远的背都烫红了，他仍浑然不知，他只是想着自己当初怎么可以那么残忍地对萧进，而对方又曾是怎么一次次地救过自己，放过自己，爱过自己。 

“进哥，对不起，对不起……” 

陈之远喃喃地重复了又重复，他一抬头，涓涓的水流洒到他脸上四散着流下去，有种感觉痛彻心肺。 

不是不爱你，只是太爱你。 
“别说，昨晚那个男人挺帅的。”张婷打早就起来帮他爸摆桌子了，想着昨晚有点惊险的一慕，小姑娘的新奇劲还没过。 

“长得帅有什么用！没听出他们是坏人吗？！”老张教育孩子向来喜欢拿好人和坏人来分，得，陈之远这就被他顺手抓了个典型。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你说是不，萧大哥？” 

早早起来的萧进还是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他行动不便，也不好到处乱走，怕妨碍着别人。昨晚冷得够厉害，他躺在床上又想着陈之远愣是没睡着。现在张婷叫他，他还有点提不精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哎呀哎呀，真是羞死了，你都说些什么啊？”老张老婆拿了簸箕出来就听到自己女儿这么说，急忙红了脸。她看着萧进在那儿，更是尴尬，干脆转移了话题：“对了，萧先生，我看你也有个三十好几了吧，怎么还没结婚啊？” 

“我这样的人谁会要啊。”萧进被问得一愣，结婚他可没想过这事，可是现在他那还能去想那些，想着自己现在一日三餐不靠人拿到跟前都没得吃，跟个废人有什么两样。他笑起来倒是无所谓，不过老张听了心里可过意不去，拿眼睛瞪了眼自己说错话的媳妇，又冲张婷撅了撅嘴。 

“噢，对了，这就要过年了，萧大哥想要什么礼物吗？我买一个送你啊。”张婷懂她爸的意思，脑子一转就把尴尬地气氛支开了。萧进明白他们的好意，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能遇到你们家这么好的人，那就是我最好的礼物拉。” 

“老板，来碗牛杂面。” 

老张他们还正因萧进的话而不知说什么好，还漆黑的门外突然又是昨晚的声音，慢条斯理又有些傲慢。张婷的眼倒是有点发光的意思，她看着穿着一身白色长风衣衬托出修长身段的的陈之远站在门口，正对着他们笑。 



28

陈之远也不管屋里的人怎么看他，大喇喇地走进去就坐了下来，还专挑的萧进旁边的桌子坐。 
“牛杂面，多点辣椒。”陈之远摸出根烟点上，冲老张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过身子，刚好背对着身后的萧进。 
“先生，我们还没开张呢，东西都还没弄好，您看，您是不是……”老张总觉得陈之远这样的人来怕是没什么好事，所以他也是想了一切方法地想把这瘟神请出去。他看着陈之远拿眼神打量自家闺女时，心里这股不安就更强烈了。 
“没关系，我有时间，慢慢来，不着急。”陈之远不轻不重地看了老张一眼，然后才偏过头看了眼坐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萧进。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来了，也知道自己就坐在他身边，所以他还是那么害怕，那么紧张。 
萧进的头低着，两只冻得发红的手紧紧地搓在一起，陈之远甚至还可以看到他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一阵阵地喘出白色雾气。可这次自己来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好好地向他道歉，然后或许可以再弥补点他什么。 

“萧大哥，你很冷吗？”张婷看着萧进的身子有些发抖，神情也一下变得异常了起来，急忙走过去问。她看了眼一进来就背对着萧进坐的陈之远，觉得有些蹊跷。怎么这个人一来，萧进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一声不吭，而且表现得很害怕。 
“没事，我没事，没事……” 
萧进的脑子现在懵得厉害。他没想到原来昨晚陈之远就看到自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他不动声色，今天却又一早找了过来。或许是对方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应该原谅当初骗他又利用他的自己，所以才来找自己的麻烦。等着吧，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可是待会呢？待会会怎么样？他会想杀了张任那样，在自己面前又把这一家善良的人杀了，断绝自己一切的希望。这就是最好的惩罚，也是最残酷的惩罚。 
萧进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头倒是慢慢抬了起来，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了。 
“之远，我可以去死的。真的，要是你恨我，我可以去死的。” 
张婷眼睛都睁大了，他看着萧进对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一点点地颤抖着说出这么一句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萧大哥，你怎么了？”张婷惊呆地望着那个笔挺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把萧进吓成这样。她认识的萧进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对方绝对不是一个懦弱的男人，即使双腿残疾，眼睛又看不见，他也从没有过怨天尤人的时候，骨子里倒是有一份不卑不亢的自尊。 
“这句话该我说。”陈之远手指上夹了烟，转了过去，他面对萧进，对方看不见的自己的脸上是一片浓重的凄凉。 
“进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陈之远扔了还燃着烟，伸出手扶了萧进还在颤抖的肩膀，说话的调子已经没了刚进门时的傲慢，缓慢低沉的句子里夹杂着难以启齿的愧疚和痛苦，连一旁的张婷都听出来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的，真的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之远。”萧进哑然失笑，他轻轻挡开了陈之远扶在自己肩上的手，他怀念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也怀念这分温暖，可他更清楚，这一切只能是怀念。他想和自己重新开始，不用陈之远说出口，萧进也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他们一起在一张床上睡了那么多年。
“进哥，你不如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之远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把压在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也是他觉得唯一能补偿萧进的方法，就是好好照顾对方，虽然那远远不够，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萧进什么了？自己从他身上拿走了太多，多得只有用自己下半辈子去偿。 
“不了。”萧进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不久前他自杀时割开的伤痕已经不痛了，现在又突然痛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天太冷，人心太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谢谢你。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老张他们对我很好，我不需要人照顾。” 
静了会儿，萧进没听到陈之远说话，以为对方因为自己的拒绝正在恼火或是难过，又急忙说：“我跟你回去会拖累你的，坤爷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我……唉，我就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你如果真地还念点旧情，那你就……”后面的话萧进越说越觉得难，渐渐地竟没了声。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还来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你要的平平安安的生活我陈之远大概也给不起，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你。” 
陈之远站起来，直盯着萧进看，看了会他取下了围巾拿在手里，低下身子替萧进围上，他一边替萧进缠上围巾，一边帮他拉紧衣领，“天冷了，你要好好保重……我走了。”说到最后，陈之远一把搂住萧进的脖子，脸贴脸地和他抱在一了起，然后倏地就放开手，再无牵挂地似的转身就走。 

陈之远的手松开的刹那，萧进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时，面向着陈之远离开的方向，他情不自禁地抓紧了那条围巾，刚才那个拥抱很温暖。他闻到了陈之远身上的淡淡的香水味，也感到了对方贴上自己脸颊时的温暖，以及一行泪。 

陈之远一个人走在风雪交加的巷子里，他步子和刚出门时不一样，走得慢悠悠的，带着心事。雪花都飘落到了他脸上，刺骨得冷。陈之远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就这么放弃，他应该继续求萧进，一直求到他肯原谅自己，一直求到他肯跟自己走。可是那么做难道不是出于自己的自私？为了自己求得内心的安宁，就让萧进带着痛苦和自己一起生活下去吗？自己伤人家太深拉，就算萧进最后勉强答应自己，可是自己大概也永远不会再见他以前的样子了。没有自己的生活，萧进似乎还活得开心些。陈之远默想着在门外听到的萧进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既是怀念又是追悔。 
“噢，一大早就在这儿遇到坤帮的远哥，可真是好运气啊。” 
刚出巷子口，迎面就挡了几个人，陈之远浑浑噩噩地走着，一抬头看到几张陌生却又不怀好意的脸。 

陈之远平时出来身边都要带人，他知道自己最近在道上的一系列举措得罪了不少人，就只拿南宋一帮来说，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可是今天他是出来见萧进，他不想手下人知道，所以也就趁着早一个人来了。而对南宋的人来说，他们则是没想到还真是早起鸟有虫吃，南宋的几个人通宵卡拉OK了刚准备抄近路回自己的地盘去，结果一到巷子口就看到陈之远慢腾腾地走过来。他穿一身白衣服，天色还没完全亮，特别打眼。那几个小子最开始看到他还有些怕，陈之远的心狠手辣可是出了名的，而且现在地位又高，身边难免没几个得力的打手，可仔细一瞧，周围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没，就一个提着马桶准备去公共厕所倒的老头，见了这阵势也悄悄地闪边了。 

“就凭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无所谓地一勾嘴角，陈之远站定，手垂在身边，微微仰起头斜睨着那几个想冲上来的家伙。平平安安的生活，我真地给不起你，进哥。他慢慢地收回了嘴边的笑，眼神由悲转狠，手伸到腰后摸出了防身的刀。


29 

陈之远能从进帮起就一直平步青云，除了萧进当年对他的提携之外，他本身就是一个狠角色。 
不过一个人打几个，倒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南宋那几个小子一想着要是能放到陈之远，那不知以后能多威风，立马都拉了架势要真刀真枪地干上，纷纷把自己身上的刀子都摸了出来。 

看着对方也开始玩真的了，陈之远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那双眼神倒是越变越狠，他掂着刀，站在远地一动不动，轻蔑地看着那些堵着路口却畏缩不前的男人：“还等什么？想杀我就一起动手！” 
那条巷子离大街远，现在天还早，黑漆漆的一片。陈之远扶着墙慢慢地开始往外走了，南宋的几个小子都摔在地上，捂着伤口直叫唤。不过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胸口、背和腰都见了红，一身白衣差不多给染成了血衣，左手的小指也差点被割断，只留点皮肉还连着。 
“他妈的……”陈之远一边喘气，一边朝地上被自己放翻的南宋人看，他没想到就这么几个杂碎竟能让自己伤得这么重。看来还真是真有点小看他们了。陈之远咳了声，觉得喉头有点腥，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得马上去医院，胸口上那刀看来很深，已经伤到了内脏。往回走，可以回去刚才萧进在的那家小店，往外走，还得走一大段路才是正街。陈之远觉得眼前发黑，身子冷得厉害，他朝身后看了看，觉得自己不能退回去，萧进要的是平平安安的生活，他给不起。 
“萧大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一直等陈之远都走了会了，装着没事擦着桌子的张婷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萧进在陈之远走后，就一直发愣地坐在那儿摸着那条围巾，也不说话。 
“只是以前一个朋友而已。”曾经自己最爱的人，如今只能说他是自己的朋友，或许连朋友也算不上了。萧进有些迷惘了，他迷惘于两人之间的那么多爱与恨，到最后，就同他已经失明的双目一样，他什么也不看到，什么也看不清。 
如果一开始他们只是朋友，那么或许结局不一样。但是没有那么多一开始，所以萧进也不再徒劳地去想更多。 
张婷看出了萧进有什么难言之痛，也不好再问下去，只是看着萧进怅然若失的脸摇了摇头。

天稍微一亮，就陆续有人进店里来吃饭了，都是些赶早上班上学的人，一时店里倒也热闹了起来。老张夫妇在厨房忙活着，张婷就在外面招呼客人，萧进则坐在墙角默默地听着人来人往的声音，轻轻拉下了之前陈之远替他围上的围巾，放到一边。 

本来今天说好坤帮上下聚齐来个会，谈谈最近帮派发展的，可王坤在自家客厅一坐就是大半个小时，也没见陈之远的影子。 

“去问问陈之远怎么还没来？” 

“坤爷，我看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自己接手了萧进和林休的地盘就以为自己什么人的话都可以不听，最近听说，他还私下和南宋的人闹得很僵，完全也没和我们通通气。”龙呤算是个保守派的人，从陈之远对萧进翻脸无情的那一天，就开始对这种无情无义的人没了好感，现在逮到个机会，他还能不说上几句？王坤脸色也不大好，他原本打算萧进既然没指望了，那么就把陈之远培养起来，结果后来他才发现陈之远这个人野心和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就这么短短两三个月，帮里帮外都给他闹得鸡飞狗跳。陈之远始终还是比不上萧进，王坤突然转头问了句：“对了，萧进怎么样了？” 

“完全废了。” 
龙呤边说边抬眼看了看王坤，他不想再过多去描述萧进怎么被陈之远折磨快发疯，只用了四个字，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萧进当初说，陈之远以后会内疚，可看样子，他猜错了嘛。”王坤想起萧进那时在自己书房说的话，心里觉得挺别扭的。他不懂萧进和陈之远之间到底有什么感情，也不想去懂，不过只是那天看着萧进明明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还一个劲替陈之远着想，而到现在又被陈之远逼成这样，他也不得不一声感叹。 
“要是陈之远有萧进那么重感情的话就好了。” 
王坤和龙呤正聊着，外面的手下接了个电话就立即进来。 

“坤爷，龙哥，远哥他出事了，在医院。” 
陈之远没往回走，就象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路没得选，也没得退。他伤了萧进，也伤了自己，所以他不敢再回去，不敢再后退。南宋帮那几个小子也不是盖的，刀刀都往他要害扎，陈之远咬着牙走了没多远，就觉得头晕目眩，一头就栽了下去。倒在地上，脸贴着血冷得刺骨，他也没力气叫救命，只是睁着眼喘气，脑海里不断地出现萧进低头不语的寂寞和那双不再会有任何感情流露的双眼。 

“远哥，你可要挺住啊！”胖子比医生还着急，医生推陈之远去手术室，他跟在一边差点也跑了进去。当然最后就他那体格也得给拦在外面，好歹坐下来，歇口气，他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陈之远怎么好好地就伤成这样呢？ 

“操他妈！”后来胖子终于想起前天晚上陈之远的不对劲了，那时陈之远明明就是认出了萧进的。而今天陈之远被送来医院时，听说就倒在昨晚那巷子口。“远哥给人阴了！”他想通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叫上几个兄弟就往外去了。 

“萧进，你给我出来。” 
老张一看门口看了几条大汉，自己店里当时正坐着几个吃饭的客人，给吓得有些懵。萧进也才吃了午饭，坐在那无所事事。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的名字，他不难想这得和陈之远有关。 

“什么事？”他示意老张别慌，自己摸着走到了门口，刚问了一声，脸上就挨了一拳。 
“远哥没要你的命，现在你倒串通起南宋那帮人来要他的命？你他妈真是找死！给我带走！”胖子手一挥，身边站的两人就过去抓了萧进。 
萧进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想要解释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反正等见到陈之远就清楚一切了，他要真想要自己的命，自己难道还能跑得掉吗？ 

30 

萧进被人拉出去后就给推上了一辆车，他被两个人夹着坐在后座。听见之前他们说的话，什么南宋的人要陈之远的命之类的，萧进心里倒也隐隐担心了起来。一直以来，他劝过陈之远无数次，做人别太嚣张，可对方每次口头答应了转眼就忘。自己不在他身边，现在他权势又大，只怕是得罪了什么人，惹出了什么祸。 

胖子叫人在车里看着萧进，进了医院就打听陈之远的情况。现在帮里都传开话了，说是有人摆了陈之远一道，不然他怎么会被人堵着砍？不过一切还得等陈之远从手术室出来再说，不过王坤已经发下话了，叫龙呤去查。 

可陈之远那帮手下平时都知道龙呤和他们不和，一听是龙呤来查，心都冷了半截。所以象胖子这些才急不可奈地自己先查了起来，免得到时候龙呤因为和陈之远不和而什么也不做，甚至是包庇摆陈之远一道的那人。 

“远哥怎么样了？” 

阿浩在外面和其他兄弟在医院守着，胖子见了拉过来就问。 

“刚下来，还没度过危险期。” 

“妈的，萧进……”胖子一听危险期这三字，脸一下就白了，他歪着脖子暗暗地骂了句，被阿浩听到了。 

“关进哥什么事？” 

“进哥？！你傻拉，这混蛋早不是坤帮的进哥了！前天远哥和我们出去办事回来在一店里碰到他了，后来远哥就叫我去查那间店，他没说，可我也知道他是想查萧进。”胖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了起来，眼神还不时地打量着周围，生怕有什么南宋的人溜了进来。“事情没这么巧的，早上远哥就出事了，还就在那晚我们见到萧进的那条巷子口，不是他串通南宋的人整远哥会是谁？！妈的，他一定是想着远哥弄瞎了他的眼睛，又打断了他的腿，想报复远哥，也不想想，他这条命是谁施舍的。” 

“进哥……萧进，不是那种人吧。”阿浩一看胖子凶狠的眼光，心里有些发毛，不过也有些怀疑起来。虽然萧进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挺稳重和善的，可难免一个人在遭了那么多罪后会变得不一样。 

“我已经把萧进抓了，待会问问就知道了。你们照顾好远哥，千万别出什么差子，妈的，南宋那帮家伙，还有龙呤那东西，都巴望着远哥出事呢！” 

胖子扔下这句话，又急匆匆地下了楼。阿浩愣在那儿，看着仍一片忙碌的病房，只希望陈之远能快点醒过来。 

萧进一下车就被带进间屋子，那些人把他绑在一张椅子上就出去了。 

等有人进来的时候，萧进觉得又饿又渴，可他不敢说话，只好等着别人问话。 

“说吧，是不是你串通南宋的人想害死远哥的？” 

“之远他怎么拉？” 

一听这话，萧进暗暗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怕是对的。看来是陈之远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也不会找麻烦找到自己名下来，而且这麻烦恐怕还不小。萧进一急，也来不及去想这关自己什么事，脱口就问了起来。 

结果这一问不要紧，一问胖子听了就火大。一脚踹在萧进胸口上，把他连人带椅都踢得翻了下去。 

被捆在后面的双臂那经得起这样大力的一压，顿时萧进就痛得叫了起来。 

“你好有脸问！要不是你串通那群混蛋埋伏远哥，他也不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胖子拿脚又踢了萧进几脚，这才指着他吩咐下面的人：“给我打，非要他说实话不可。” 

胖子的话很明白了，要萧进说实话，也就是要他认了这事。不过现在陈之远不在，胖子就算他们这伙里最大的，旁边站着的几个打手虽然觉得这么对付已经残疾了的萧进有些太说不过去，可是也不想在这风头上惹麻烦，只好点了点头。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一听对方根本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萧进这才慌了，在地上挣扎着就喊了起来，可刚喊出没两声，就让人拿布塞了嘴。 

“你老实点招了，免得受苦头。”毕竟这些人以前也是跟过萧进的，七手八脚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拿鞭子拍了拍他的脸。 

萧进瞪着空洞的眼直摇头，突然声嘶力竭地从喉咙里喊了起来，可是那块布塞得太紧，他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没人能听得清。 

龙呤也来了趟医院，他到的时候陈之远刚脱离危险期，一群手下在外面动作整齐地抹汗，看得他一阵冷笑。真是祸害千年在。 

“龙哥。”看到龙呤来了，陈之远的手下也不敢得罪这位坤帮的元老级人物，都乖乖地叫了声龙哥。 

“齐大明，你们老大看来一两天是出来不了了，最近你就多费点心。” 

胖子一听龙呤这么说，急忙讨好了凑上去。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龙呤趁现在陈之远起不来吞并他们的地盘，没想到对方竟会干脆让自己去管。不过有些过场话还是得说的。 

“龙哥，我算个什么，还是您来罩着远哥的场子得好。” 

龙呤看齐大明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哼了声，笑着说：“你们是之远手下的兄弟，他出事了，场子不给你们，难道给我？” 

听出龙呤话里的反讽味道，齐大明也不敢再得了便宜卖乖，只是尴尬着点着头。等龙呤要走了，他才撵上去问：“对了，龙哥，您查谁害远哥的事怎么样了？” 

龙呤懒洋洋地回头看了眼面前这一脸横肉的胖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象是在笑。 

“放心，正查着，有了消息就会通知你们。” 

“操，这么嚣张，坤爷怎么会让这种人来插手我们的事！”齐大明这胖子等龙呤走得没影了，才咬着牙狠狠地啐了口。他还想去看看陈之远醒没，腰里的电话却响了，他一看是自己留在那边收拾萧进的人打来的，立即接了起来。 

“什么，他还嘴硬？！那就继续打，他妈的，不给他点厉害他是不知道说实话！” 

阿浩在旁边听着齐大明这么说，一下就想到了萧进。他真不明白，萧进已经那样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呢。可阿浩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只有陈之远醒了，或许才有转机。那天晚上，陈之远喝醉后那副悲痛欲绝的神情，是那么清晰地写着悔恨。 

“进哥，你就老实认了吧，免得你受罪，我们也难受。” 

萧进已经从椅子上解了起来，只是给反绑着双手坐在墙角。他的脚腕早让人用两根粗木棍夹得出血，现在下面还给垫了几块砖。他痛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也喊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

31

看萧进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几个打手低声商量了一番，踢掉了萧进脚下的砖块，把他扶了起来，按到椅子上。萧进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对方还要怎么折磨自己，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倒盼着就这么被折磨死算了，省得活着遭罪。可毕竟自己是无辜的，萧进委屈又难受，突然觉得有人在解自己的裤子。等他回过神时，他的阴茎已经给人掏了出来，一个带齿的小夹子刚好夹在马眼上面，痛得萧进浑身一颤。他以前也见手下这么折磨过人，一下明白了这是要电自己，这下他吓得急忙挣扎了起来。可早有两双手按在他肩头，让他一点也动弹不得。 

“再问你次，你认不认？”一个人取了萧进嘴里塞的布问。 

“……我真的没做，没做过。”萧进知道自己不承认的下场，可他想想还是摇了摇头。一股变了压的电流立即从那个铁夹子直通他的阴茎，难言的刺痛麻木感一直蔓延到全身。他胡乱地呻吟着，阴茎也慢慢挺立了起来，透明的液体从尿道口不断地涌出，可是这突然的强烈刺激让他不知所措，只能疯狂地挣扎着身体，试图减轻些痛苦和屈辱。 

一连三天，换着法子的折磨，比当初陈之远折磨自己还更为甚。萧进慢慢地开始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又会被怎么样的刑法折磨，这导致他的神经高度紧张，不分昼夜地躺在地上呻吟，一听到脚步声就紧张得缩起身子。不过即使如此，萧进还是说什么都不肯承认陈之远出事和他有关。他没做过，他相信陈之远会信的。那天对方抱着自己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刹那就回来了，可惜太匆匆。 

齐大明那死胖子看萧进死咬着不肯松口，变得越来越焦急。他亲自拿棍子打，拿鞭子抽，拿电击器来电萧进都不知道有多少次。而陈之远的病情也慢慢的稳定了下来，医生说他清醒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在陈之远面前邀功，这几天齐大明折磨萧进是折磨得更来劲了。现在天已经冷得够厉害，不通暖气的室内都是零下几度。 

萧进被脱了个精光吊了起来，齐大明叫人把外面的雪水化了一盆盆地往他身上泼。 

没想到寒冷是这么难忍，萧进旧伤还没好，新伤口被刺骨的雪水一浇，剧痛之后的麻木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就快这么给冻死了。 

齐大明后来看萧进的确有些撑不住了，赶紧叫人把他放了下来，送到别的房间。 

“操，嘴这么硬。”齐大明拿萧进没辙，心里也越来越烦躁，一开口就骂起来了。他恨萧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些年他就恨这个大哥，恨他一直不给自己上位的机会，后来又知道他是卧底就恨得更深了。所以现在他这么对他，也算是有些报复萧进的意思在里面。 

“听说他还有个爸在福利院，不如拿这个吓吓他。” 

不知谁说了句，一下把齐大明说醒了。对呀，他怎么没想到这出！记得当初萧进肯乖乖束手就擒，就是因为王坤威胁要杀他爸，这主意还是陈之远出的呢。 

“好，马上把他带过来，看他这个孝子现在又要说些什么。” 

陈之远一醒，就习惯性地骂娘。他伤口还痛得厉害，浑身被绷带裹得跟个僵尸似的。 

“我操……” 

“远哥，您醒了。”齐大明一张胖脸忽地凑上去，没把陈之远又给吓昏过去。 

“远哥，您还不知道吧，是萧进串通南宋的人想阴你。”齐大明把买来的鱼片粥递了过去，陈之远喝了一口，听他这一说，差点没喷出来。 

“你他妈胡说什么！” 

他这一吼，胸口的伤又痛起来了，陈之远眉头一皱，捂着伤口觉得心里闷得慌。的确，自己刚出门就被南宋那帮人埋伏，说是没人摆自己的道他都不信，不过这胖子怎么会说是萧进呢？他不信，陈之远第一念就是这么想的，他宁可信是龙呤串通南宋的人要做掉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是现在的萧进。 

“唉，您还不信，萧进可什么都招了。”齐大明小心地又凑了上去，陈之远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了出来，狠狠地盯在他身上。 

门开了，一片混沌的萧进反射性地把身子缩了缩，听见脚步声，想也没想地就爬着跪了起来，机械重复着几句话：“我认，我认，是我串通南宋的人害远哥的，我恨他弄瞎我，所以我巴不得他死。都是我干的，是我干的。” 

齐大明满意地看着被锁在墙角的萧进不停地重复着自己教给他的话，悄悄地瞄了眼站在身边的陈之远。 

陈之远已经完全惊呆了，他被人扶着站在那儿，看着萧进象疯子似的跪着，嘴里重复着几乎要毁了他的几句话。 

萧进恨自己，一直在恨自己，所以他一直等着一个机会报仇。他等到了机会，可是自己却走运地没死成。 

但是陈之远宁愿当时就被那几个小混混捅死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现在，自己爱着的萧进恨的是自己，虽然对方有理由，可是那种心痛的感觉，铺天盖地，漫天席卷而来，就象那天纷纷扬扬的大雪。 

“萧进，你就这么恨我？” 

陈之远憋了口气，终于还是没给气得倒下去。他脸色发白地看着萧进，推开扶着自己的人，一步步走到对方跟前。 

是陈之远本人。萧进听出来了。他停止了机械的重复，失神地抬起头，他看不到陈之远，这双眼睛就是对方亲手弄瞎的，他不恨他。 

“之……” 

啪的一记耳光重重落在脸上，萧进颤抖着的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多余的字。他以为陈之远会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可是就象当初他相信陈之远不会对自己那么残忍一样，他错了。什么我爱你，说得容易，都是假的。 

接着他就听到陈之远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让他滚！滚！别再让我见到他！别再让我见到他！” 

齐大明嘘了口气，急忙叫人解了萧进，准备把他拉出去随便扔那儿，反正别让陈之远看到就行。 

“陈之远，你说得没错……我恨你。”萧进被人拉起来时，腕骨早断了，只能由人拽着。前些天被齐大明叫人拿雪水淋了后，他一直高烧不退，一双眼都布满了血丝，奇怪的是，他明明看不见东西，可那双失神得有些恐怖的眼珠子却死死得盯住了陈之远。 

“快，快拖出去！”齐大明怕他们再闹下去，萧进会把自己叫人怎么逼迫折磨他的事给抖了出来，催着手下人把萧进拽出门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陈之远直到萧进被带出去后，情绪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可是他胸口痛得更厉害了，最后陈之远更是连笑带骂地呕出口血，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三十二

毕竟是有钱有势，陈之远后来又给急忙抬回了医院抢救。他昏睡了两三天，输液吃药，医生们侍候得周周到到，再加上他本来就年轻体壮，身子倒也慢慢恢复了起来。 

“这都几号拉？” 

“还两个星期就春节了。” 

阿浩这几天负责在医院照看陈之远。看他醒了刚准备叫人进来，陈之远却摇了摇头。 

“让我静静。” 

就要过年了，陈之远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好像前些时候他才和萧进说过一起回老家的事，那时自己高兴地盼着过年到，象个小屁孩，可现在一转眼，两人竟已经走得那么远，还谈什么一起，不可能的事了。 

他恨自己。萧进终于还是当着自己的面把话说了出来。 

陈之远怕听到这话，那天萧进一说出来，他是又气又难过，就差没和萧进掐起来。 

很早以前，他经常和萧进因为一点小事又吵又闹，甚至打起来。他们互相拿拳头揍对方的胸口，拿手扇对方的耳光，奇怪的是，不管自己有时候做得多么过分，萧进从不以老大的身份来教训自己，他和自己堂堂正正地打在一起，然后又屁事没有地开玩笑。 

那天他给了萧进一个耳光，几乎是不受控制打了对方。陈之远当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以为自己打错了，可后来萧进“看”着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就错了。他试图再挽回两人的感情就是错。 

回头太难。 

“远哥，你怎么了？” 

阿浩在旁边收拾着东西，刚转过头就看见陈之远脸上蜿蜒着两道分明的泪痕。 

“我真是个傻瓜，为一个一开始就是骗自己利用自己的男人象个女人一样又哭又闹，连命也不要。阿浩，你知道出事后，我还跪下求过萧进吗？我求他跟我走，我求他让我照顾他一辈子。我求他，不要不爱我……” 

房间里就陈之远和阿浩两人，他干脆就声音嘶哑着边抽泣边说了起来，自顾地说着他憋在心里好久的话，也不管阿浩究竟能不能理解。 

“我受不了，我真地受不了他这么对我。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爱他啊，阿浩，他一点不在乎。他真是个混蛋……萧进，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这个混蛋……”陈之远后来拿手捂住了眼睛，闷声闷气地继续哭。 

他哭累了才慢慢地睡了过去。梦里仍含糊地说着梦话，无非也是刚才那些。阿浩是个外人，他不懂陈之远为什么会爱上萧进，也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情到底是怎么的百转千回，但是他唯一有些明白的大概是，爱一个人太深，一旦遭遇变故，那么痛的最深的就是自己。 



那天之后，陈之远再没在阿浩面前提过他和萧进的事，别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至于他被人伏击的事也就这么算了，南宋的老大出面和王坤达成了协议，市中区的地盘分给坤帮一半，这就算是了事。 

“胖子，我想重开酒吧，以前那地儿，我呆着不舒服。” 

陈之远已经出了院了，在自己装修一新的家里的休养着，好几天没去吧里看了。然后突然他就把齐大明这些现在跟他混的几个角头叫到面前，说要把自己的老窝从以前那儿搬走。 

“都快六年了，是挺老了，我看是可以挪下。”齐大明点着头应和着陈之远的话，时不时地去看那张冷漠的脸。 

“那好，你去办，越快越好。” 

都块六年了，当年萧进一手把这儿捣腾了起来，自己就跟了他六年，在身后，在床上，整整六年。陈之远放在沙发上手慢慢捏紧，被往事刺得心口发痛。 





老张一家这些日子，也够忙。自从那天萧进被人带走后，他们就一直忧心忡忡，怕出了什么事。后来，直到都两个星期后了，四处打听萧进消息的老张才在市区的一条街边找到了人事不醒的萧进。好不容易把萧进送去医院，可医生却告诉老张，萧进烧得厉害，已经引发了肺炎，又说身上到处都是伤，肌肉上的严重损伤就不用说了，他身上几处地方包括脚腕的骨头也不知道被什么给硬生生地弄断了，引发了严重的内出血，结果当天就给萧进下了病危通知。老张一看这情况，就准备去报警了，他知道肯定是那天那些人把萧进整成这样的，可没想到连神智都不清的萧进却一把抓了他的袖子，叫他千万别报警。 



不报警意味着这事就得他们自己抗下来，可不能看着萧进死啊，把萧进原先给他保管的卖房子的钱花光后，老张咬咬牙把自己攒的两万块钱全搭进去给萧进看病了。有了钱，事也好办了很多，人送到手术室几个小时才出来。只是初步稳定了病情，要想萧进能保命，那么还得花钱，医生这么说了。 

后来老张又找人借了钱，总算是凑够了萧进下一步治疗的费用。眼看他的病有些起色了，又是因为钱，药停了。没有一天几百块一支的进口药，萧进的肺炎又开始反复发作，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的说胡话，咳血。 

“算了，老张，别再浪费钱了，还是让我出院吧。” 

“这怎么能啊，钱你别担心，我会再去借的。” 

“我不能再拖累你们，反正我活着也是个废物。”萧进轻叹了口气，对老张无奈地笑了笑。他也是不想活了。倒不是因为陈之远对他怎么样，他只是觉得活着太累，累得喘不过气来。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腿又走不了，一身的病，这样拖下去，怎么算个头啊。 

“萧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一起好好过个年的吗！你别放弃，会有希望的。”张婷看着萧进自暴自弃的样子急得在一旁差点没哭起来，虽然认识萧进没多久，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好人。 

“小妹子，大哥明白你们一家人的好意。不过，只怕我熬不到那时候了。” 

萧进黯然地闭上了本来就什么也看不到的双眼，他清楚现在的状况，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药也停了，现在就吃些基础的药根本抵不了事，一咳嗽胸口就痛得要命，然后就开始吐血，最开始一口一口的，后来就差不多趴床边尽往外呕了，身体虚弱得连说话都难受。大概这两天就算自己不搬出去，医院方面也不会再让自己住这里面了。 

听说还有几个星期就过年了，萧进琢磨着自己恐怕是没法等到那天了。 

头又开始痛，萧进刚说完话就觉得胸口有东西上翻，一张嘴又呕血了。 

“你们不知道，我活着难受……” 

萧进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结果都看错了，爱错了。 

“萧大哥，我们就不能去告那些把你害成这样的人吗？！他们都是帮什么人啊，一群禽兽！” 

眼看着萧进一天虚弱过一天，张婷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进摇头，闷咳了两声嘴里的血又开始往外流，他知道，自己是没法和陈之远作对的，而警察里除了张任还有谁会帮自己？不过，张任早死了，那个见证过自己生命意义的人已经不存在了，那么自己就算死掉也不该有什么遗憾，或许唯一遗憾的就是，死得太迟。



33

“我看还不错。” 
陈之远跟胖子他们去市中心看了准备开的新酒吧地址，那里以前是间夜总会，后来老板因为犯事被抓了，正急着出手，本来好几批人都想要这的，因为这地段好，而且装修豪华，只要搬进去再稍稍改一下就又可以开业了。不过陈之远出面和几个买家坐下一谈，大家都不看僧面看佛面地退出了竞争，乖乖把这上好的铺子让给他了。 

看着里面豪华的装修有九成新，陈之远琢磨着这可能省下不少钱，也不由笑了起来。 
“那么再改一改就可以了吧，远哥？”胖子看陈之远难得开心，也急忙凑了上来。 
“恩，把吧台挪挪，舞池再做宽点。一个星期之内可以搞好吧？” 
“行，您一句话。下面怎么也给搞好了！” 
“好，一个星期后，咱们就新开张了，到时候把帮里的兄弟都请过来，就算是帮派的新年派对吧。” 
陈之远边说边点头，踢了踢脚边落着的一块霓虹招牌。快过年了，人总该喜庆点。他也不想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年一过，又是新的一年，什么都得有个新的开始了。 


后来在萧进的坚持下，老张还是把他弄出来了医院，开了点药在自己躺着。这几天一降温，萧进的病好像又更重了。老张进屋看了几次，萧进都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是没有意识地呻吟和咳血，床单和被子上一片血迹叫人看了都害怕。 

“爸，萧大哥好些了吗？” 
张婷一进门就看到被子上刺眼的血迹，看见她爸坐在床边一点点替萧进擦掉嘴边的血丝。 
老张一听是女儿回来了，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又转过去看着昏昏沉沉不知道在胡乱说些什么的萧进。他知道到这份上了，要是让萧进就躺这儿，肯定没法熬到年头。可是实在是没钱了，现在马上就过年了，老张把自己买年货的钱全花光了不说，还借了一身的债，别人家都知道他人好，不忍来催，可他再要厚脸皮去借，恐怕也难。 
“等他醒了，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吧，我们一家是帮不了他什么了。”老张叹了口气，刚站起来，身后的萧进突然咳了一声。 
“萧大哥，你总算醒了。” 
张婷急忙走过去，萧进果然醒了，虽然一双盲眼里依旧无神，可是嘴角却慢慢有了丝笑意。 
“让你们操心了。”萧进低低地说了声，叹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 
“萧先生，你还有什么家人没？” 
老张扶他坐了起来，自己也坐到了床边。 
萧进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我还有个在福利院里瘫痪了的爸，不过我可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啊。” 
“那萧大哥你有什么想见的人吗？” 
张婷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这么一说不摆明萧进没得救了，只能等死吗，老张回了头使劲拿眼珠子瞪她，可她也急得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只是使劲把脚犁在地上，一张红扑扑的瓜子脸上又急又难过。 
虽然看不见，可萧进很快也察觉出了屋子里尴尬的气氛，这家人对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我能看得见，我最想看看你们一家人。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人对我这么好。” 
如果以前有个人还对自己好，那个人就是陈之远，不过一切都只是以前，现在自己活得这么痛苦也都是他给的。萧进想起以往种种，实在不堪，心头一酸，却只能一笑。“欠你们的情，我下辈子一定还。” 

当晚萧进又烧了起来。张婷一直守在他床边不敢走开。到了，萧进也没说还有什么心事还有什么人放心不小，而这个时候，张婷才发现，这究竟是一个多么孤独的人，孤独得连死都是一个人。 
“之远……别怪进哥，别怪我……” 
“萧大哥，你怎么了？”张婷半夜被萧进的哼哼声吵醒，现在她听清楚了，萧进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这几天萧进好像恍恍惚惚地都在叫这个人的名字。 
他不是说没什么亲戚朋友了吗，怎么会……张婷一想，这人肯定和萧进渊源不浅，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把这事给老张一说，老张朝屋子里看了看，叹了声，说道：“只怕他心里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可他又不肯说。” 


临近年头，电视里大大小小地广告也播过不停，那天，张婷一回家，说看看萧进怎么样了，电视里播的话让她心里一惊。 
“……XXX酒吧今日在市中区开张，到场的嘉宾除了酒吧老板陈之远先生外，还邀请到了……请看现场直播。” 
一身西服正装的陈之远笑容满面地拿着剪刀和身边的几个当官的一起为酒吧剪彩，虽然天气有些灰蒙蒙的，可那张英俊的脸上却是春风得意的笑容，张婷熟悉这个笑容，那天一大早，这个男人也是这么笑着，站在他们家门前。 
“我去找他。” 
张婷喃喃地说了句，放下手里的包就往外面跑。 
萧进在里屋也慢慢醒转了过来，他听到电视里的声音也听到张婷出门时匆忙的脚步声，他想叫她别去，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虚弱了，竟然说不出口。 


“远哥，那边有个妞要找你。” 
陈之远正忙着接待那些来捧场的黑白两道上的客人，听人这么一说，不耐烦地眉头就是蹇。 
“我认识她吗？”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呢。” 
“你他妈逗老子玩是吧？没看着我正忙着吗，去去去，告诉她我没空，要是看上我了就不必费这心思，我对女人没……”陈之远的话刚到嘴边，张婷已经不顾保安阻拦地冲了过来，因为当时还有很多记者在场，保安也不好强行拦她，只好边劝边往后退。 

“你认识萧进，对吗？” 
张婷开门就山地就问，陈之远看她面熟，又听她这么问了，倒也慢慢地转过身子，脸上的样子似乎是觉得张婷有些好笑。 
“认识又怎么样，不关你的事吧。” 
对方这话说得也对，就算萧进现在住在自己家里，可这个男人和萧进之间的关系，自己除了知道他们认识之外，就一无所知了。 
“我，我是帮他找你的。” 
“找我？”陈之远看了眼旁边的人，冷冷地笑了声走到张婷跟前，不耐烦的脸上又带着些烦躁。 
“他想见见你。” 
“喔，就是这么个事啊。我知道了，你走吧。” 
陈之远不屑地把眉毛一挑，马上就要又回到里面去，张婷看他这样可急了，在后面直喊，“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他啊？他一直念着你！” 
心口有点痛。一直念着自己？不是想要自己的命吗？萧进，你这又是唱那出啊？ 
陈之远站住身子，偏着头看着张婷冷笑：“我可没时间去见他。你让他念别人去吧。” 
张婷还记得上次这个男人来店里对萧进的态度不是今天这么冷酷的，他对萧进轻言细语地说话，走的时候也是恋恋不舍对方。她是不懂人怎么会转变得那么快，可是萧进现在病成这样，却是这么念着这个人，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至少曾经很深。 
“陈先生，你去看看萧大哥吧，他病得很厉害。” 
萧进病得这么厉害，一昏睡过去就叫这个人的名字。他一定是放不下，一定是想见他。张婷不忍萧进最后的愿望都没法达成，她心里难受，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病得厉害那又关我什么事，去找医生啊。我不会去看他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陈之远稍稍愣了愣，转过脸去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几步就走进了正在为他的酒吧庆贺的人群里。 
张婷看着那个无情的背影，眼泪还是没忍住。 

34

“婷婷，你回来了？你刚去那儿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老张看女儿一脸失落地回来了，急忙上去问东问西，怕她给人欺负了。 
“爸，没事。萧大哥好些了吗？”张婷疲惫地坐下，担心地往里屋瞥了眼。 
“刚又吐血了，唉。”老张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张婷咬了咬嘴唇，进了萧进的屋。 
“萧大哥，我今天去找了你念着的那人，他说，他有空就会过来看你的。” 
张婷怕萧进心灰意冷，干脆编个谎言先骗骗他，自己则准备晚上再去求求那个男人。 
“都被你听到了啊？呵呵，我最近大概真是烧糊涂了。谢谢你了，小妹子，其实，他来不来无所谓的，有你们一家陪我，我就很满足了。” 
萧进知道张婷没能把陈之远找来，要是陈之远真愿意来，他会和张婷一起来，不可能推说什么没空的。一起那么多年，对方这点脾气，他还是了解的。可是这都是张家的一番好意，萧进也干脆说起了假话。他根本就不抱希望陈之远会来的。 
不会来了，陈之远现在恐怕已经恨透自己，不会来了。 
“他说了会来的，所以萧大哥你这几天可要养好精神，到时候你们好多说说话，对了，那人不是爱吃牛杂面吗，我叫我爸给你们一人煮一大碗。” 
“恩。”萧进点点头，笑了起来，他看不到张婷正捂着嘴流泪，“对啊，他最爱吃牛杂面了，我也好久没吃了。” 

“远哥，刚才那妞找你什么事？” 
齐大明这死胖子刚在一边听着张婷说萧进什么事，怕她把自己诬陷萧进的事抖了出来，看陈之远一走开，马上撵了上去。 
“她说萧进想见我。”陈之远白了身边这胖子一眼。“现在他想起我了，可不觉得太晚了吗？” 
陈之远好像很不解气，鼻子里狠狠地哼了声，然后一个人，有些寂寞地慢慢地走出了人群。 
他病得很厉害。 
那女人眼睛都红了，看来是真的。 
陈之远找了个地方蹲着抽烟，一口一口地，抽得自己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继续想。 
这次真地不要再去管他了，不管他了。 
要死就死吧，省得以后自己看了心烦。 
就当没爱过，就当不认识，就当…… 
“妈的，王八蛋。” 
陈之远眼眶发酸，再也想不下去，他横了手臂遮住脸，想哭又流不出泪来，只是长长地叹气。 
中午剪彩一结束，就是几乎持续了一下午的狂欢。陈之远后来被人请进去喝了些酒，又做了次致辞，当着下面那么多人的面，他还没有这么风光过，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晚上就是大型的宴会了，酒吧大厅里灯火一亮，二十张大圆桌，坐无虚席，都是冲着他陈之远的面子来的。 
“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诸位这么赏脸。” 
陈之远端起杯子，先干为敬，座上的客人也都站了起来纷纷回敬他。龙呤拿着杯子冲陈之远客气地笑了笑，也一饮而尽。 
刚坐下没会，有人急匆匆走过来就贴陈之远耳边说了起来。 
“远哥，中午那妞又来找你了。” 
陈之远心烦意乱地朝门口看去，果然张婷就站在那儿，踮着脚往里面打量。她一看到陈之远立即要过来，旁边的人也不好拦。 
“对不起，失陪一下。” 
陈之远陪了个笑，脸色一沉就离了席，龙呤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没出声。 
“小姐，今天我酒吧开张，你不是想来闹事的吧。” 
陈之远歪着脖子看着张婷，身后已经站了几个手下。 
“我只是替萧大哥请你去看看他……” 
“操，我说了不去了，你听不懂人话啊！”陈之远烦着这事呢，听张婷一说，脸色变得更难看。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张婷被陈之远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跳，还是壮着胆子又求了他。 
“求你了，陈先生，去看看萧大哥吧。我们没能力再继续给他治病，现在他就在我们家里，怕是熬不了几天了……” 
“呵，原来是没钱看病啊。”陈之远不耐烦地打断了张婷的话，一下拿出皮夹子，摸了几张百元大钞往地上一丢。“拿去，拿去，别来烦我。” 
“他要死了，你都不肯去看看他吗？！亏他那么挂念你！”张婷尖叫了一声，整个大厅全安静下来了。 
“去他妈的，谁要他挂念！你给老子滚！” 
被张婷这么一叫，陈之远脸上可挂不住了。他也怒气冲冲地大骂了起来，直叫手下人把张婷带出去。龙呤看他们吵得厉害，隐约猜到是萧进出事了，他放下筷子，走了过来。 
“怎么，萧进快不行了？”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他死了又关我什么鸟事呢！”陈之远没好气地瞪了眼龙呤，他最恨别人多管闲事，特别是这种他不愿意再提起的事。 
龙呤没吭声，只是拿眼睛冷冷地盯着陈之远，好半天才说：“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陈之远觉得他的话说的好笑。 
“你最好不要后悔。”龙呤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是冷笑。 
“哟，这是怎么了？” 
齐大明看陈之远刚下桌就跑了，接着龙呤也下了桌，这也赶忙跟了过来。 
张婷本来正哭着，听见这声音，觉得好像回到了那天那个恶梦，她一抬头就看到张谄媚的胖脸，一下失控地叫了起来。 
“是你！那天你把萧大哥抓走后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得罪了你们，你们非要逼死他不可啊！他已经是废人了，你们还不放过他，实在是太没人性了！”张婷一口气发泄完心里的话，又呜咽着哭了起来，一旁的陈之远有些犯疑，不过龙呤已经知道个一二，眼神冷冷地落到了齐大明身上。 
“你胡说什么？！这都是萧进自找的！谁叫他好死不死竟然敢找远哥麻烦！”齐大明在陈之远和龙呤面前有点心虚，呵斥张婷几句，立马在陈之远面前又换上副笑脸。“远哥，我这不都是为您着想吗，萧进也承认是他干的了。” 
“萧进承认？怕是你逼他认的吧。” 
龙呤轻轻一笑，把话说了个明白，齐大明这下脸都吓白了，不敢再出声。 
“萧进自己也认了，我手下给他点教训不算什么吧……” 
陈之远看了眼齐大明，转脸却对龙呤笑了起来。虽然他现在听张婷的话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可也不想落口实在龙呤在手里，干脆就替齐大明辩解起来。 
“陈之远，我真是替萧进不值啊！当初坤爷看出来他和你之间有些不寻常，想把他的命留给你处置。他当时也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求我们在他死后告诉你，一切都是他骗你利用你，说什么他到死也没爱过你的话。其实说白了，他不就是怕你以后难过吗？！他了解你，你却不了解他，坤爷想着他也够惨了，被你活活地折磨成了一个废人，说是放他一马，可你当时一个电话过来就说要他死！可他呢，要死了，想的人还是你！他居然怕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难过！”龙呤看陈之远竟然还为自己手下开脱，一点不把萧进的死活放在心上，终于是忍无可忍了。没等陈之远回过神，他又淡淡地告诉对方：“萧进还说，他不止喜欢你，他爱你……” 

龙呤的话刚一落，就看着陈之远人都哆嗦了起来，然后拔腿就往外面跑。而张婷则是吃惊地听完萧进和陈之远原来如此复杂的爱恨纠葛，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进会一直在睡梦里叫着陈之远的名字了，因为他这辈子的爱和恨都在里面了。

35

“进哥……进哥……” 
陈之远一边跑，一边喊，象是发了疯，整整几条街，他就红着眼又跑又喊，也不管路人都是怎么看他的，直累到自己也喘不上气。 
老张纳闷怎么女儿到晚上又出门去了呢，还站在门口张望，一条人影一下就冲了过来。 
“进哥，进哥在里面吗？”陈之远喘得厉害，扶着墙的手都在发抖。 
老张看着是女儿说出去找的那个男人，赶紧愣愣地点了点头，心想张婷还真把这人给请来了。 
“他刚躺下呢，这几天咳的厉害，又发烧，饭也吃不下。你好好陪他说说话吧，唉，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了。他连说胡话都叫你的名字呢。”陈之远跟在老张后面进了门，大气也不敢出，听他这么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萧进躺在床上正难受，听门开了，下意识地就问：“老张吗？婷婷还没回来吗……我都说别去了，陈之远不会来见我的。” 
“进哥……”陈之远怯怯地喊了声。 
萧进愣了。 
怎么会是陈之远的声音呢？难道自己真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进哥，是我，我来看你了。” 
看萧进一脸不相信，陈之远也瞧得心痛，走近了几步，他干脆一把抓住了萧进的手。 
怎么可能？萧进觉得这是个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身子虚弱不堪，几声微弱的笑听起来竟让人害怕。 
“你来做什么？” 
睁着一双混沌的眼，萧进慢慢把头转向陈之远的方向，他想自己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一定把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看个清清楚楚。可现在，好像一切都过了好久似的，久得回不到过去了。 
“进哥，我一直都错怪了你，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进哥！” 
陈之远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穿着身笔挺的西服一下就跪到了萧进的床边，他抓着萧进的手怎么也不放，生怕自己一放手就没机会了。 

“你走吧，我原谅你了。” 
一直想见的人现在就在跟前了，萧进淡淡地笑了起来。够了，陈之远已经不再记恨自己了，那么也就够了。萧进不想看到陈之远这样，更不想让对方看着自己死。他还是怕陈之远难过。就象当初他抵死不愿说个爱字似的，现在他想留却不能留住面前的人。 
萧进使了劲也抽不回被陈之远抓住的手，只好把头偏了过去，觉得累，觉得胸口痛。 
“进哥，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陈之远问。 
萧进没说话只是咳嗽，血从嘴角直往外涌，这下他怎么也憋不住了，一口全喷到了被子上。陈之远吓得在一边直叫他的名字，哭声都在打颤，不过萧进虽然艰难地喘着气，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满足的笑。 
“之远，进哥不是不爱你，只是怕我给不了你幸福……我死了，你才可以好好过日子，进哥也活得太累了……答应我，别看着进哥死，让我一个人走。”萧进勉强说了这几句，呼吸变得浑浊，后来竟渐渐没声了。 
陈之远看着萧进慢慢地没了声，脑子一懵，突然撕裂心肺地大哭大喊了起来，一直哭得泪流满面，一直哭得声嘶力竭。 

“你不准走，不准丢下我一个人，说好我们要一起的！” 
要不是老张赶紧叫了急救电话，陈之远还跪那儿哭呢。救护车一到，他才是急急忙忙抱了萧进就出去，撵到救护车上了，又开始哭个没完。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陈之远在外面一直等着。他两个眼都肿了，头发也够乱，可他现在早顾不得形象了，见个医生出来就抓了人家问。问不出来就骂骂咧咧地走开，隔会又抓着脑袋蹲地上哭。张婷在一边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是又觉得可怜又觉得痛恨。要不是这人，萧进也不至于搞到今天这地步。现在都算什么啊？ 
一朝醒悟，难道不觉得晚了点吗。 
“你走吧！把萧进害成这样的人，不就是你吗！”老张后来听张婷把事说了，心里可恼这样的陈之远，走了过去就骂他。 
是啊，害萧进害到这地步的人是自己。陈之远慢慢抬起头看着一脸怒容的老张，竟觉得害怕，觉得不敢面对。 
“我……我是个混蛋。你们打死我吧！” 
他嚎啕了一声，身子一躬就跪了下去，正对着手术室门口。 
“进哥，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给你偿命！” 
慢慢稳下了情绪，陈之远摸出腰后的刀子刚要往脖子上扎，站一旁的老张一下就踢了他的手，最后刀子落在地上，陈之远只划伤了右脸下巴到耳根的地方。伤口不深，但是却长，鲜血一下就流了出来，红得烧心。 
“你死了顶屁用！”老张大吼一声，看着陈之远木然地跪在地上，也不去捂伤口，转身又是一声长叹。 
“先生，先去包扎伤口吧。” 
都闹出自杀这戏了，医护人员是连拖带拽地拉了陈之远往别处去。可他怎么也不肯走，拿手抓了过道的椅子腿就不放。脸上的血流得都淌了半地，也丝毫不管。 
“他妈的！我那儿也不去，我要在这等进哥，是死是活，我也要等他！” 
后来直到医生用上了镇定剂，陈之远才算是没了辙，身子一软只好任人摆布。临到他都被抬上担架了，嘴里还呢喃着萧进的名字，眼睛一闭就是两行泪。 

“进哥，你慢点。” 
陈之远扶着萧进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散步。 
年去岁来，又是一个暖春。陈之远扶着萧进找了张长椅坐下，萧进干脆仰起头，眼睛微微眯着晒起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释然而宁静。 
现在萧进两只眼睛已经慢慢开始看得见了，自己等了多久也等不到的眼角膜，陈之远一出马就搞定了。这社会，什么都看钱说事了。萧进有些无奈，可能看见了心里却是着实高兴。 
“渴吗？我去拿水。”陈之远现在服侍萧进算是服侍得周周到到的。天冷了，怕萧进冻着，天热了，又怕他渴了，直把人当三岁的小孩那么呵着护着。 
他也是知道自己对不起萧进，只想着能把萧进后半辈子照顾好，也算是自己给对方的一点补偿。 
萧进转过脸对他笑了笑，脸色突然一变。
“老子又不是残废痴呆，你他妈一天到晚这么问东问西的想干什么？” 
“靠，关心你，还错了！”陈之远倔脾气一上来，就想和萧进犯冲。 
“没错，没错。”萧进不想看陈之远摆臭脸，那段日子他实在是看够了，干脆忍了口气。 
把手摸到陈之远的脸上，摸到他耳根到下巴的刀伤，萧进直摇头。 
“之远，你这伤……” 
破相了。竟然破相了，想当初自己最喜欢的可就是陈之远的相貌。 
“怎么，你嫌弃我了？” 
陈之远把手放在萧进的大腿上，眼神斜斜地，就等着萧进下一句话，要是不顺耳就给他拧下去。 
萧进怎么会不知道陈之远想拧他，本来话到嘴边想说“得了，你去整整容吧”，结果就变成了：“算了，配我刚好。” 
“不嫌弃我就好。” 
然而萧进也有猜不透的时候。花园里还挺多人的，可陈之远就那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就咬萧进嘴上了，吻得脸不红心不跳。 
“哎呀，你看，那两个又开始了。” 
路过的护士们唧唧喳喳地指着萧进和陈之远笑了起来。旁边的病人则是见怪不怪，知趣地走开了。 
今春的阳光，特别暖。 



[ 此贴于 2007年01月16日 23:17:23 被 tetsuko 编辑过 ] 
 
 
2007年02月18日21:56:05 转帖 引用 复制 编辑 删除 楼顶 2楼 
 不是不爱你（三十五．完美结局版） 

上接三十四 

“进哥……进哥……” 


陈之远一边跑，一边喊，象是发了疯，整整几条街，他就红著眼又跑又喊，也不管路人都是怎麽看他的，直累到自己也喘不上气。 


老张纳闷怎麽女儿到晚上又出门去了呢，还站在门口张望，一条人影一下就冲了过来。 


“进哥，进哥在里面吗？”陈之远喘得厉害，扶著墙的手都在发抖。 


老张看著是女儿说出去找的那个男人，赶紧愣愣地点了点头，心想张婷还真把这人给请来了。 


“他刚躺下呢，这几天咳的厉害，又发烧，饭也吃不下。你好好陪他说说话吧，唉，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了。他连说胡话都叫你的名字呢。”陈之远跟在老张後面进了门，大气也不敢出，听他这麽说，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萧进躺在床上正难受，听门开了，下意识地就问：“老张吗？婷婷还没回来吗……我都说别去了，陈之远不会来见我的。” 


“进哥……”陈之远怯怯地喊了声。 


萧进愣了。 


怎麽会是陈之远的声音呢？难道自己真快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进哥，是我，我来看你了。” 


看萧进一脸不相信，陈之远也瞧得心痛，走近了几步，他干脆一把抓住了萧进的手。 


怎麽可能？萧进觉得这是个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身子虚弱不堪，几声微弱的笑听起来竟让人害怕。 


“你来做什麽？” 


睁著一双混沌的眼，萧进慢慢把头转向陈之远的方向，他想自己要是能看得见就好了，一定把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自己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看个清清楚楚。可现在，好像一切都过了好久似的，久得回不到过去了。 


“进哥，我一直都错怪了你，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进哥！” 


陈之远现在也顾不了那麽多，穿著身笔挺的西服一下就跪到了萧进的床边，他抓著萧进的手怎麽也不放，生怕自己一放手就没机会了。 

 

 

是陈之远的手，那种总是有点发烫的感觉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又是象小孩子没章法的嚎啕的声，直把萧进听得摇了摇头。 


在车上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麽哭得，哭得自己心都快脆了。 


说个爱字还不容易，可是进哥不敢说，不能说，一说出来，迟早伤了你，也伤了自己，就象现在这样。 


“知道错就行了。”萧进勉强挤出个笑，伸著手想摸摸陈之远，看不见了，再摸摸那张脸也好。自己最喜欢的是他的眼睛，是他的笑。 


“我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陈之远刚擦了擦泪，泪珠子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没出息没人性，只会伤害面前这个一直都让著自己护著自己的人，他爱得太深，所以恨得也太深。如果能有机会，陈之远告诉自己去他妈的什麽黑道老大的地位吧，他不希罕，他要跟萧进一起过完下半辈子，他要和他的进哥一起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牛杂面摊，没事两人就坐著一起象以前那样开下流的玩笑，萧进看不见了，自己就把他喜欢看的A片情节讲给他听，萧进走不了了，自己就背他一辈子。只要能和萧进在一起，一辈子，自己真的什麽都不想要了。 

 

 

和陈之远重新在一起，这念头萧进暗地里不知道想过多少回了。 


他总以为两人之间的恩怨不会再有化解的一天，至少对方对自己的怨恨不会再有化解的一天。 


可现在一切来得是这麽快，又这麽迟。 


萧进胸口闷痛异常，喘气越来越难。 


“笑……笑一笑，之远。”几乎是尽了全力，萧进才挣扎吐出这几个字。他好想再见一见最初那个总对自己微笑的陈之远。 


陈之远看萧进喘得那麽厉害，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麽意思，他眼睛不是瞎了吗，自己笑不笑，他又怎麽看得到。 


倒是旁边的老张看出端倪，急匆匆打开门就喊道：“还不快送他去医院！” 


果然萧进没喘一会，就开始大口地呕血。 

 

 

这条老巷又窄又长，车开不进来。一路上，陈之远只能背了萧进拔足狂奔。 


以前他总嫌萧进压在他身上分量沈，可现在的萧进却是出奇的轻，轻得让人感觉害怕。 


“进哥，你没睡著吧？”陈之远边跑边和萧进说话，他怕一个万一，要是萧进睡过去了，那麽是不是就永远不会醒过来。 


“没……”萧进把头无力地搭在陈之远肩上，摇了摇，象是来了精神地轻声笑了起来：“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直接问我死没死得了……” 


陈之远含著泪尴尬地笑了好几声，接著疯跑。 


不知道什麽时候，又开始下雪了，萧进觉得身子冷得厉害。 


“之远……” 


“什麽事，进哥？马上，马上就到车站了。” 


陈之远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忽然听见一直安静的萧进开了口，也不敢稍停脚步，只想著早些把人送到医院。 


突然整条巷子变得静静地，静得能听到雪随著风落下的声音。 

 

 

 


“伯父，我是陈之远，还认识我吗？” 


陈之远看面前的老人笑著问，慢慢剥起手中的橘子。 


老人是偏瘫，坐在轮椅上的神情僵硬而麻木。他看著陈之远，年老浑浊的眼里一片茫然。 


“就是以前常到你们家混饭的那个陈之远啊。”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瓣，老人没张嘴，不过看著陈之远的眼里似乎有些清明了。 


“进哥叫我来看你的，他最近忙，来不了，所以今天我陪在这儿您过年。”陈之远一个人兀自说，老人就静静地听。 


“他可是个大孝子，总是惦念著您呢。”陈之远又笑了笑，笑得有些发酸。 


楼下院子里突然放起了鞭炮，大概是人想著过年总得有个喜庆的味道，即使这儿只是地处郊区的福利院，可人呐，总不能太寂寞。 


陈之远抬头朝窗外看了出去，外面的雪仍下得纷纷扬扬，就象那天晚上一样。屋子里只有他和老爷子两人，老爷子又不能说话，一时间静得让人觉得窒闷。陈之远摸出苹果MP3的耳塞戴上，闭上眼听歌。他也跟著哼了起来。 


“为何一转眼，时光飞驶如电 


看不清的岁月，抹不去的从前 


就象一阵风，吹落恩恩和怨怨 


也许你和我，没有谁对谁错 


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醉人的缠绵，也不忘不掉你的誓言 


何不让这场梦，没有醒来的时候 


只有你和我，直到永远。” 

 

 

大年夜一到，连值班人员也都窝宿舍看春晚去了，福利院二楼的一间房传出几声哽咽也没人注意，只是在节目间隙的时候，有人才隐约听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好像有人在哭啊？” 


“谁哭啊，你听错了吧，大过年的，咱们还要值班都没哭，谁还能比咱们惨，看电视吧，你。” 


“看电视，看电视，对了，我还蒸了两盘饺子呢，你等著，我这就去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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