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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物语》


 心情小札

    这本密警传奇之五——云物语，还写得真辛苦！

    其实，这本稿子若按正常的出书进度，它早该在两个月前出书了。可是……有容一不小心懒病发作，于是舞流云的故事就这样给它到现在才完成。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懒病发作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因为舞流云的故事完成到三十几页时，我忽然不喜欢这故事的架构，于是就狠下心把它束之高阁，而在想新剧情时，我又正巧处于心情有些小糟的低潮期，于是就屡次与徐姊商量，把存稿提前拿出来出书了。待仅有的两本存稿《烈焰狂情》、《泪眼情妇》用光时，我才觉悟的开始再和舞流云打交道。终于在这炎炎夏日中，努力的把稿子完成了。

    《云物语》是密警传奇的最终本，所以打从下本小说即是新系列的开始。太……太感动了，我终于把密警传奇给完成了！哈哈哈！狂笑三大声。

    （舞流云受伤的沉声问：把我踹出场了，你真的这么高兴吗？）

    （有容顿了一下：呃……也不是这样啦。只是把你交到言琛手上，我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哈……）

    （舞流云疑问道：为什么是把“我”交到“她”手上，而不是把“她”交到“我”手上？古有云：出嫁从夫的嘛。）

    （有容：你那么不平衡，自己不会和她讨价还价去？）

    （舞流云总算认命的低垂下了头：那……算了。然后黯然离去。）

    从这一小段有容和舞流云的对话，就可略微窥知言琛是怎样的一号人物。她绝对是个呛女孩！因此，舞流云在追她时并不是那么春风得意。

    相反的，舞流云这个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可是为她吃了不少苦头，不断的踢铁板、在众人面前出丑。呵呵呵……舞流云，你也有这一天！

    发觉写稿子编织故事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不过，狮子座的有容似乎比较喜欢一气呵成的感觉，讨厌一本稿子拖过两、三个月。

    有人说：慢工出细活。可这句话在有容身上似乎比较不适用，起码就写小说而言是如此，我很重视某个时候的感觉，一旦错过了那段时间，我可能对剧情、男女主角失去感觉，届时任由再多的时间给我，我也没法子把当初对彼故事的感觉写出来了。

    因此，暑假似乎是个很好利用的机会，起码不会脑中有了想写某小说的感觉，手中却必须捧着上课的教科书和讲义的困窘。舞流云的故事出书的时候，有容也该考完期末考了。期待在未来三个月的暑假里，能写出更好的小说以飨读者。

    这篇序就写到这里了，下本书再聊聊吧！

    PS.1：某个假日偷了半天闲到田尾走一趟抱回了一盆重瓣茉莉、西印度樱桃，以及三盆松叶牡丹，目前正养在写作的小窝，感觉很棒哦。

    PS.2：前些日子姊姊买了一朵牡丹回来，第一次看到牡丹的我觉得很讶异，心想，原来它长得如此雅致动人，甚至带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唉！唐人的诗予以它“富贵市侩”的俗气印象误人之深呐！

 楔子

    国家音乐厅内正进行着一世界著名乐团的巡回各国演出。这一站是乐团公演的最后一站。

    乐团的精湛演出使得在场的听众无不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在听众的热烈掌声中，上半场的表演划下了完美的句点。帘幕才拉下，灵气秀雅的钢琴手言琛立即起身，拉起拖地的裙摆奔向后台。

    言琛向坐在后台的候补钢琴手眨了眨眼，做了暗号后，提起早准备好放在一旁的黑色手提箱继续往外冲。

    打从拒绝了父母口中“指腹为婚”的对象后，她的父母就开始对她实施紧迫盯人法。就连她因兴趣加人的乐团世界公演，他们也派了管家以“照顾”之名，行监视之职。

    这三个月的世界公演途中，精明的管家可谓善尽职守，半点逃亡的机会也不给她。幸好这最后一场演奏，她总算也想犒赏一下自己，好好地坐在观众席欣赏表演，而不像之前死守在后台，寸步不离。否则她也没机会溜掉。

    一想起“指腹为婚”这件事她就觉得很呕！

    现在即将步入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指腹为婚这种事？最好笑的是，人家指腹为婚是双方家长互许，而她……

    竟然是十九年前，一个名叫舞流云的十岁小色狼，见她妈妈长得美，于是信口一句：“孟姨，如果你肚子里是妹妹的话，我要她当我的新娘。”

    相信吗？就为了那叫舞流云的家伙的一句话，她的人生从此变成黑白的！

    在数个月前，她一直把这桩“指腹为婚”的事当笑话看，纵使打从她懂事之后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在数个月前的某一天，她竟然真的被告知即将履行婚约一事！

    天呐！恶梦竟有成真的一天。

    不成！她才不要那么随随便便就成为指腹为婚下的牺牲者。她不是不婚论者，可若有一天她要结婚的话，那也一定是她真的爱对方，而不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给推进礼堂。

    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她许了出去。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演奏会中场休息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一旦帘幕再度拉起，管家发现坐在钢琴前的钢琴手不是她，一定会立即出来找。现在时间可宝贵着。

    言琛匆匆忙忙地逃出音乐厅。在前往停车场的途中，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然后又很不幸地踩到了拖地裙摆，丑态百出地扑跌在地上。

    “呜……好……好痛！”疼痛的感觉令她怒火更上一层，她捂着鼻子，红着蓄满盈然泪水的眼，生气地怒斥：“你会不会走路啊！”

    对方一张俊美的脸上扯着不羁的玩味笑容，挑着眉有趣地看着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走个路都会扑倒在地上，事实证明，不会走路的人是你。”他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他轻松而含有讽刺意味的话语令言琛有些恼羞成怒，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爬起来，不用你多事！”这一站起来才发现一双匀称的脚竟出现“长短”感。稍稍拉起裙摆一看……

    天啊！断……断了！

    她左脚高跟鞋的鞋带经方才那一跌，竟然断了，断了也就算了，鞋子还不知在何时飞了出去，此刻正躺在数步开外的草坪上。

    “我……我的鞋！学长送我的鞋！”她一拐一拐地来到鞋子前，将它捡了起来，神情激愤。“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喂你……”

    舞流云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话，一只鞋子突然向他飞了过来，他侧身一闪，才闪过，言琛又脱下另一只鞋向他扔过来，他又轻易闪过。“喂，很凶哦！”

    他才这么说完，她便一步步走向他，在他还不明其意时，忽地一拳挥向他，他虽然躲过，却躲得有些狼狈。从没想过这样柔柔弱弱的女人说打就打。

    真够狠！光看她出的拳就知道是狠角色，那不要命的狠劲还真有些骇人。

    言琛挥出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紧接而来，到最后，她甚至把裙摆捞起打个结后，来个拳脚并用。

    “唔……拳脚功夫不错哦！”舞流云只守不攻地看着她的能耐，待他知道她的程度后，他开始轻松接招。

    一个转身他捉住了言琛的左手往后押，在她作困兽之斗时又捉住她另一只手。

    “还玩吗？”他由她身后轻嗅了下她宜人的发香，由于她双手挣扎得厉害。肩膀也晃得厉害，他索性横过一只手稳住她一边香肩。

    “你好软、好香！”他一口清雅的薄荷香气吹在言琛耳朵上，挑逗似地呢喃低语。

    他这人其实也不怎么好色，只不过逗得倔强、好胜的女人花容失色，甚至痛哭流涕，真是很有成就感。现在他就等着这女人求饶。

    可情况和他所预期的似乎不太一样。

    拳脚功夫不错的言琛既没吓得泫然欲泣，也没打算求饶。她反而冷着声音威胁他说：“放开我。”

    呃，是命令式的口吻！他不信邪，有哪个女人不怕色狼的？

    “我就是不放，你要怎么……啊！”他轻佻的话语尚未讲完，横在言琛面前阻止她乱动的手臂忽然传来一阵痛，他倏地收回手，这才发觉手上被留下一排整齐美观的渗血牙痕。

    她咬他！这个恐怖的女人竟然咬他？！

    “你……”

    言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他以一脸错愕的表情瞅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得意。“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

    意图轻薄她的男人，下场就是这样。

    “女人看得多，就是没看过这么凶的。”

    “那你今天可开了眼界。”这可恶的臭男人。

    “那我该感谢你喽。”

    “客气！”言琛咬牙切齿地说。

    “你这么凶很难嫁出去的。”他看着手臂上的齿痕摇头。

    言琛愤愤然地提起地上的手提箱。要不是她此刻赶时间，一定不会只咬他一口了事，把她最珍贵的一双鞋给弄坏的人，起码该让他住院住个十天半个月。“我嫁的又不是你，你不必多操心。”

    “世事难料。”他斗嘴似地顺口回她一句。

    “月老是老了些，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把一个痞子配到我身上来。”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呃……那一眼叫人很受伤呢！舞流云自嘲地想。

    痞子？又是一个新名词。他不由得失笑。二十多年来一向只有他整人的份，怎知今天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言琛狠狠地又瞪了他一眼后，捡起鞋子，半刻也没多留地转身欲走。

    在她脚步方迈开时，后头的舞流云叫住了她：“喂，你叫什么名字？”他没道理连咬了他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要你管！”死登徒子！她冷不防地又回头给了他一记卫生眼。

    她生气时的滑稽面容把他逗笑了。“你的姓实在很特别，想必姓‘要’的不多吧？唔……‘要你管’？这名字真有创意！”

    他的话令言琛怒火攻心，有股想吐血的冲动。“你……”算了！没时间再斗下去，她一顿足匆忙地走了。

    看着她走远，舞流云捡起方才他也被撞离手的同款黑色提箱，摇着头苦笑地又看了一眼手臂渗着血的齿痕。

    世上竟有这样的女人？天下还真是无奇不有。

    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被虐待狂的男人肯要她？想着，他又失笑地摇摇头。接着他低头看了一下表。

    哎呀！这么晚啦？演奏会根本赶不上了！

 第一章

    四十六层楼高的密警大楼

    肃穆的顶层会议厅里，包括密警五君和影四彦等高层正进行这近半年来的刑案侦查研讨。

    今天是舞流云长期失踪以来，第一次参与高层会议。他的出现备受瞩目，大伙儿也对于他在失踪的这段时日里，暗中查访以求真相的翻案案件，及案件的幕后大黑手十分好奇。

    其实，他失踪那么久，甚至连好友及密警同僚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除了敌暗我明，方便在密警高阶中揪出涉案人员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一些私事。

    他好不容易摆平了公务，本该有一段美好的假期。如今为了私事，他只怕又要不得闲地“亡命天涯”了。

    至于哪些私事……哎！不提也罢。

    待同僚—一上台作完简短的报告，最后一个上台发言的即是舞流云。

    他在上台之前把手提箱放在坐在最靠近讲台的御风面前，然后神色怡然地就位。

    “昨天我已请龙将军下令拘留江长老。有关他所有的犯罪及嫁祸的证据全在提包中。看了里头的内容，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的话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搁在御风面前的黑色手提箱。他向御风颔首示意：“御风，麻烦了。”

    御风将手提箱两边的铁扣往外一推，才拉开一小缝，待他看清楚里头的东西时，立即又将手提箱阖上。

    不会吧？！御风看了一眼舞流云，脸上有着错愕的滑稽表情。

    里头放的不该是一些文件资料吗？怎么会是……他以为自己眼花，又打开提箱看了一眼。

    天，没错！真的没看错。手提箱中除了最上头放了一封信外，就是女人的内裤和胸罩，哪有什么文件？

    云把这些养眼的东西带进这阳刚气极重的密警大楼，是存心轻松一下吗？

    他这次可丑大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把东西传阅下去？”舞流云看着御风有些古怪的表情纳闷地问。

    “传阅？你确定，不好吧？”女人的贴身衣物可拿来“传阅”？他把密警高层会议当成变态大会吗？

    “东西拿来就是要给大家看的，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好不好的？”这家伙！平常还待他不错，今天存心来唱反调的吗？

    “好吧！要传阅，这可是你说的。”御风一脸要舞流云有心理准备的样子，大方地将手提箱打开。

    待大伙儿看清楚里头的“文件”是什么时，霎时爆笑声不断，喧哗四起。目光一致集中在脸上难得有错愕表情的舞流云脸上，纷纷地出言调侃。

    “呃……小裤裤是有花边的哦。”

    “哦！纯白色的，我还以为该是大红、大黑的。‘红水。黑大方’！”

    “喂，玩女人玩到会议桌来了，稍微控制一下。”

    “这是今天的余兴节目吗？”

    “别闹了！”舞流云的脸在手提箱打开的那一刹那黑了一半，而同事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让他更有一股无语问苍天的无奈。

    该死的！箱子里装的明明是文件，怎么此刻会成了女人的贴身衣物？他眯着眼看着那口箱子，努力地想着手提箱是在何时被调包。

    不可能！他自负以自己的能力，没有人能在他身边，以李代桃僵的方式换走他的东西。那么何以……

    正陷入苦思之际，聂宣扬着手上的信封，“有封信，要不要看看？”他对舞流云挤眉弄眼：“不会是你的情人写给你的情书吧？”

    舞流云哼了一声，情书？别傻了。“你要看就看吧。”他也想知道那个换走他手提箱的人，究竟写了什么给他。

    今天发生的事够乌龙、够丢脸了，他不差再多桩刺激。

    台下的众人看完信的内容，皆似笑非笑地投给舞流云一道同情的眼光，然后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云，没想到你也有这天。”

    大伙儿看他的暧昧样，令舞流云忍不住背脊泛凉，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舞流云开始觉得那封信的内容，只怕不会比方才提箱里装的东西更令人错愕。

    聂宣挑着眉将信传给他看。只见上头写着寥寥数语——

    亲爱的爸爸、妈妈：

    请原谅我的任性。我不要嫁给一个比我大十岁的老人，叫那个叫舞流云的家伙死了这条心吧！

    我流浪去了。

    不要为我担心，想回来时我会回来的。拜拜。

    爱你们的女儿琛留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叫舞流云？可见她该听过他的名字，甚至认识他。

    不过，由这封信的内容看来，那个名唤“琛”的女子该也是在不预期的情况下和自己的提箱弄错了的。

    那么，谁是“琛”？

    他记得昨天他才刚回美国时，他那消息灵通的祖父就要他到国家音乐厅听演奏，并要他好好看看乐团中的钢琴手，为了不使他们祖孙关系又恶化，于是他才答应前往。

    但最后那场音乐会他还是没赶上，只得在外头的电视墙看现场直播。

    他注意到了，钢琴手是个男的，让他不禁奇怪祖父交代的用意。

    后来，他听到站在他身后的一群男孩谈论着自己方才一直注意上半场的钢琴手，因为那是个东方美女，可怎么下半场就换人了，让他们有些失望。

    他才知原来的钢琴手是个女的。而一听到这样的话，舞流云很直接地就想到之前他在停车场遇到的那个恰查某。

    呃，她不也是一身乐团的演奏服吗？莫非和他相撞的女子就是那钢琴手？

    一想到昨天的情形，舞流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他和那女子撞上后，两人的手提箱是同时落地的，而他们的提箱又恰巧是同一款……

    若真是如同他所推理的，那也就是说，那个“要你管”提走了他的提箱，而自己则提了她的？

    为了证明他的推测，舞流云走到台下拿过来手提箱。在一番搜寻后，他找到了一些证件。

    看着护照上的相片，他的嘴角不禁扬起。

    果然是她！呵！原来“要你管”还有个十分好听的名字——言琛。

    看来他们之间还真不是普通的有缘。原本他还想，他就这么窝囊地被不认识的女孩咬了一口，这笔账只怕没得算了。哪知……嘿嘿！

    由她打算留给她父母的信看来，他和她之间，非但不应该不认识，关系还不是普通的密切。

    嗯……他很期待下一次再相遇。


    就真的有女人那么沉得住气。

    舞流云双手交叠在胸口，眯着眼看着搁置在桌上的手提箱。这手提箱放在他这里已经快一个礼拜，它的主人就是有办法不前来取回。

    这段时间他打了通电话给平时老当他是通缉犯般通缉的祖父哈特，试图弄清楚这言琛到底是何许人物。

    他的问题令话筒那边的哈特首先怔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她是你自个儿挑中的新娘子，你忘了吗？”哈特一说完，又将舞流云在十九年前为自己“挑新娘”的事说了一遍，语气中隐藏着得意骄傲。

    舞流云努力地想了想祖父所说的话。唔，在遥远的年代，他好像确实做过这么一件事。可是那只是童言童语啊！

    那么荒谬的指腹为婚事件，谁会当真，还记到现在？

    “不会吧！那时我才十岁，一个十岁小孩的话你们竟然当真？”

    “你从小就人小鬼大，哪件事不顺着你？更何况你言叔他们一家和咱们，可都一直对这件事情认真得很。”哈特不赞同孙子话中的质疑。

    “为什么之前你从来没提醒过我这件事，直到现在才说？”

    “你的记忆力不是一向超好，我骂过你什么话你都能一字不漏的记下来，甚至倒背给我听。我怎么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会忘了？”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舞流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正因为是很严肃的事情，因此我们也都很认真啊。”

    在电话这头的舞流云看不到祖父的表情，可是，他老有一种祖父对此次谈话显然很愉快的错觉。

    这可恶的老人，总不会错过任何可以让他早日进入婚姻坟墓的机会。

    舞流云明知故问：“就算这件事我不反对好了，难道言叔的女儿没意见？”哼，她意见可大着，大到不惜以逃家表示抗议。

    “你这样的人才，她会有什么意见？”

    “我的样子也许过得去，可各花入各眼。你有没有想过你孙子也有可能吃闭门羹？”

    “若真是如此，言琛那丫头就不会在知道你的资料之后，决定约你见面了。”哈特顺便把方才和言家通电话时，请他邀约舞流云见面的事说出来。

    “她约我见面？”舞流云语气透着不信。怎么可能？那丫头不是很排斥他？若她看过资料，知道自己就是她口中的登徒子，她不坚持拒绝就太不合乎常理了。

    “女方那方面已摆平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舞流云沉吟了一下。“没意见。”他也好奇言琛之所以会答应约会的原因，想尽早得知。

    “那就好，她约你见面的时间……”交代完事情，哈特结束了这通电话。

    自放下电话后，舞流云这几天一直想着言琛之所以约他见面的原因，但百思不解，最后他也懒得再想，反正见了面就知道了。

    今天就是他和言琛约定见面的日子，看了下表，他提起她当初错拿留在他这边的手提箱，驾车前往言家。

    到了言家，来应门的人是一个女佣，她领舞流云进入屋内。

    偌大的客厅里坐了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温文儒雅，女的一看就知道年轻时一定是不知迷倒多少异性的大美人。想来他们就是言腾均夫妇。

    舞流云在小时候虽见过言腾均夫妇，可毕竟十多年不见，他只能凭猜测推论。

    至于坐在言腾均夫妇身边美丽而娇贵的女子，是前不久才和他有一面之雅就很难忘记的言琛。

    “你是穆兰德？”穆兰德是舞流云幼年时在阿拉伯的小名。见舞流云点头，言腾均说：“十多年不见，你长得那么大了！”

    言腾均对舞流云的印象好极了。之前看到相片中的他，已对他不凡的长相赞不绝口，没想到本人更轩昂。

    气宇不凡、潇洒不羁，这等人品正是配得上女儿的男子！

    舞流云向在座的言氏夫妇打过招呼后，又向言琛一颔首。

    只见她高傲地将脸别开，理都不理。

    舞流云看了她的表情，霸气的浓眉一拢随即放松，然后一步步地走向她。在大伙儿皆未明白其意时，突然将手上的提箱往她怀里塞。

    “你……”言琛看着他的眼里燃着两把高涨的火焰。

    “送你的见面礼。”他嘴角扯着令她吐血的笑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一时间整个客厅安静无声，任谁也看得出舞流云和言琛之间诡谲的气氛。

    为了化解尴尬，言夫人突然说：“老伴，你觉不觉得舞流云长得有些像邵郡？”

    “邵郡？”

    言腾均来不及表达意见，言琛就接口：“哪儿像了！”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我学长哪长得这种登徒子样！

    她讨厌这种父母在场，心里有什么话总不能一吐为快的情况。于是言琛站了起来，“爸、妈，我到我的实验室去了。”在走之前，她转头对舞流云说：“你要不要来参观？”

    这算是一种友善的邀请吗？他舞流云可不会天真到这种地步。不过，他十分好奇她在玩啥把戏。

    “如果不麻烦。”他起身跟随在她身后。

    “怎会，”她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你客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剩下言家两老面面相觑。他们对于舞流云和言琛两人先兵后礼的态度看得一头雾水。不过既然两人想独处，更进一步了解彼此也不会是坏事，暂且静观其变吧。



    到了言琛的实验室后，舞流云玩味地看着一室实验器材，沉默地等着言琛开口说话。玩游戏的正主尚未帮他说明游戏内容，他这“陪玩者”不必过于心急，耐着性子等即可。

    “你不问我单独找你来这里的目的？”她终于开了口。

    “反正除了来‘参观’外的理由，什么都有可能。”他讽刺她找他来这里的借口既虚假又没创意。

    “你知道‘参观’只是个借口，却还是来了，不是？”

    “我是为好奇你真正的目的而来。”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说明自己的想法，脸上仍扬着惯有的笑意，“对于一个不惜以‘逃’的方式拒绝我的人，是什么原因使得她违背心意愿意约我见面，她的背后动机，我十分好奇。”

    “你打开了我的手提箱？”他一定打开过，并且看了那封留书，否则他不该会知道她想逃离一事。她早料到他会这么做，可仍有些不开心。

    “你也打开我的了，不是？”外型相似的两个提箱，不打开怎么知道发生了提错的乌龙事件？不过他懒得在这件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上作文章，因为真要计较，他的“精神损失”可大着。毕竟在阳刚肃穆的密警高层的会议上，他却提着一箱女人的贴身衣物进去……哎！这岂是一个“丑”字了得。

    他的话使得言琛沉默了下来。

    看着她，舞流云问：“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想知道你今天愿意约我的目的是什么。”

    似乎不急着回答他的问话，言深打开身后的一个柜子，从中取出一叠资料，“经过特殊管道，我弄到了一些关于你的资料。”她将资料递到他手上，“在所有的资料中最吸引我的是，你有两百的超高智商。”

    略看了一下资料，他从容地抬起头，“找来这些资料只是要证明我有没有资格娶你？”他不庄重地一挑眉。

    回以他轻佻的态度，她讪讪然地笑起来，举出食指左右摇了摇，“不。只是要证明你有没有资格当‘种马’。”

    她既呛又直接的话令见过世面的舞流云也不禁笑僵了脸，不自觉的重复了一次，“种马？！你的意思是……”

    “借你的种。”

    他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出来，沉声说：“开什么玩笑！”

    借种？这可怕的女人！

    “我很认真。”她解释地说：“我是一个研究遗传基因的医生，我想创造出一个天才。我的电脑从数十亿人选中选中了你。而我的IQ相当于你的，或许我们两个的基因结合后，超高智商的天才可能就此能诞生。因此……”

    舞流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为了创造天才而愿意赔上婚姻？”这女人太疯狂了吧！

    “不是的。我们不必结婚，我只想向你要一些……精子。”虽然早习惯这些生理名词，可在一个男人面前讲“精子”两字，仍旧让她因有些不自在而脸红。

    “要精子？你的意思是说……”他已隐约猜到她会说什么。

    “其实要有宝宝不一定要结婚，也不一定要有……有亲密行为。像试管婴儿就是一种方便的法子。”她深吸了口气，抬起脸看他，“你觉得如何？”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根本不可能答应配合她这种疯狂的想法。

    “只要你肯帮我，你可以开出任何条件。”

    舞流云狂邪的笑意扬在脸上，“这句话一出口，往往会给女孩子带来自己无法承担的后果哦。”他轻捏住她弧度完美的下巴，一双阒墨如利刃的眼眸像能看透她心思般地望进她的黑瞳。

    “你在暗示我最好先知道你开的条件再作决定？”她无惧地看着他。“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条件，我只是在说明我的‘游戏规则’。”他将言琛逼靠在实验台上，双手一撑，凭借着身材的优势将她圈在自己两臂间的小范围。“我的游戏规则再简单不过。要我的‘种’的方法只有一个——和我上床。”

    “你……你说什么？”她方才好像听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向我要种的惟一方法就是和我上床。”他恶作剧般地将身子倾向她，脸上有着像恶少般的笑意。

    言琛红了脸，心里头又羞又气。“你……”她的伶牙俐齿突然不见，只剩满心的慌乱。

    看着她的样子，他心中涌起一股整人的快感。谁叫她说他是种马，种马总要有种马的调调吧？

    他毫不放松地追问：“考虑得如何？”

    “你……别作梦了！”言琛咬牙切齿地说，气不过地伸手一挥，打算掌掴舞流云，可那一巴掌在途中给拦住了。

    “哎，你说这句话就不对了。人因梦想而伟大嘛！更何况我爱作梦，也是因为你给了我作梦的理由。”他看着她，笑得很坏，低下头细吻着她的指关节。

    他性感而柔软的唇触及她的肌肤时，她感到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她吓了一跳，忙把手抽回。

    “你……”她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死……死色狼！”无预警的又臊红了一张脸。

    舞流云一脸无关痛痒地笑道：“你骂吧，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骂。”想来也真窝囊，他长这么大，一向都挺有女人缘，好像从来没有被女人骂过。怎么知道一遇到言琛，反被当成害虫，并避之惟恐不及。

    好吧！既然有生以来难得被当色狼看，色狼就要有色狼的样子嘛，是不？

    “嘿嘿嘿……”舞流云佯装出一脸垂涎地摩挲着下巴，一双色目盯着她鲜红欲滴的唇瓣，一步步地逼近她。

    看他的样子，她警觉地一步步往后退，“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哦！这可是我的地盘，你要是敢乱来，我……我……”

    “你想怎么样啊？嗯？”他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呃，这女人真有几分姿色，他一向在女人堆里打滚，看惯了美女，所以能被他评为有姿色的，就绝对称得上是美人。而她的美竟令他有数秒的失神。“喂，有没有人告诉你，你长得很好看？”第一次有女人令他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于你屁事？”她痛恨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心情变得慌乱，见他仍维持着从容的笑意，手一挥又想打他出气。

    “女人打男人的后果，你承担不起。”他拦住她挥落的手，身子倾向她的角度变得更大、更接近。

    他的靠近令一向冷静的言琛慌了，她睁大眼睛瞪着他。“你最好不要乱来，否则我一定要你十倍，不！百倍奉还！”

    “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吗？”

    “我说话算话！”她咬牙切齿地说。

    “太好了！我最爱你这一款的，有个性、真的有个性！”他笑得贼兮兮的。

    这男人受了威胁，干啥还这么欢天喜地的？他受刺激过了头吗？

    “爱？！”言琛鄙夷地看着他。爱？被这种花痴兼色狼型的男人爱上？呵！那她还真是上辈子没烧好香。“下辈子吧你！”

    “我这人一向没耐性，这辈子我就等不及了。”他的话语玩笑味十分浓重，一双中东混血、神秘而纯墨黑色的眸子镇锁着她。

    被他一看，她心思更是狂乱。还来不及深思，她突然被舞流云一把搂进怀中，在她因惊骇而瞪大眼睛的情况下，初吻在毫无预警中给强夺了。

    舞流云性感的男性唇瓣拂掠过她漂亮小巧的红艳樱唇，没有吻深，却是恶质地夺去了她视若珍宝的初吻。

    在他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独有的软嫩唇瓣触感时，忽地一阵温热的液体滑拂过他敏感的唇，他疑惑的睁开了眼。那一刹那，他的眼睛对上她含怨圆睁的盈盈水眸。

    那湿热的液体竟是……她的泪？！

    “你……”舞流云有些罪恶感地看着她的泪，尚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高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挥掴下来，响起“啪”的一声巨响。

    “我……再也……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言琛备觉委屈，声泪俱下地说着，在他满腔的罪恶感和错愕中狂奔了出去。

 第二章

    这夜星光灿烂。

    夜都会的满街霓虹掩去了一天的星光，可在四十六层楼高的密警大楼顶楼，却奇迹似地摆脱了霓虹的纷扰，一仰头即能看到满天绚烂的星斗。

    舞流云斜倚在顶楼的边墙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心事。

    顶楼的门再度被推开，一抹高挑的身影映在地上，沉稳的步伐声一步步走向他。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待在这里？”身为舞流云挚友的应容知道，平常在这个时候，舞流云不是在实验室里，就是找个格调高的PUB喝杯调酒，而不是在这里仰着头看星星。

    记忆中，密警五君似乎都有自己面对心事时的怪癖。例如龙将军喜欢开车到海边吹海风，自己则是抽烟发泄……而云则奇怪的喜欢在这个时候选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

    看星星是他心情不稳定，或是有心事时的表征。

    舞流云回避着应容的问话，避重就轻地说：“今天的星星很美。”不知为什么，它们会令他想到言琛的眼泪。那一闪一闪的光芒让他想到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模样。

    打从那天和她不欢而散后，她的形影就三不五时出现在他脑海中。哎！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一向不缺女人，对女人的态度也一直都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怎么他会容许一个老把自己当害虫看的女人，霸着他的大脑空间不放？

    “我知道你有心事。”应容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再度回到密警总部后，好像一直都有着心事。”

    “哪个人没有心事。”舞流云不正面告知他。

    “咱们是好兄弟，有心事说出来，好歹多个人分担。”

    应容真诚的语气叫舞流云很是动容，可关于女人的事……

    “女人心你懂多少？”

    “不懂。”尽管有了御影舞，可应容对于女人心仍是摸不透。“那可是很深的学问，不比任何医学问题简单。怎么，你也会为了女人心伤透脑筋？”

    舞流云苦笑一记问：“很难相信？”甭说别人，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很难相信，而是……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你身上？”应容真有些讶异。

    就他对舞流云的了解，他一向不是个会花心思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对于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不拒绝，却从来也不见他去追求任何女人。女人在他心中，似乎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怎么他今天会承认为一个女子伤神？

    唔，看来，那女子在他心中有很特别的地位哦。

    舞流云对于应容的话回以淡然一笑，他把视线抛向天际，“别说你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闭上眼睛，他深吸了口气，“放心吧，我很快会恢复正常的。”

    也不过是个女人嘛。对他而言，要将女人的影像从脑海中扫除一向不是难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问题不重要。”

    不重要就不会独自跑到这里看星星了。应容暗忖。可对于好友不愿多谈的事，他也不再逼问。反正他想告诉自己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不过一件事情不问不快，他忽然想到，奇怪的问：“今天你爷爷的秘书打了好几通电话到组织来，发生了什么事吗？”每每看舞流云接电话的神情都十分沉肃，不似以往的吊儿郎当，应容不禁有些为他担心。

    “他要我回中东一趟。”

    “仍坚持属意你当他的继承人？”看好友一径沉默只是苦笑，应容知道了答案。“你都已经亡命外国那么多年，他还不死心？”

    “会死心早死心了。”他也无奈。全族中优秀的男子那么多，祖父偏偏属意他当继承人，害得他三不五时还得被人追杀泄恨。

    “就算不死心，他也该为你的安危着想吧？”

    舞流云虽是油王哈特长男的嫡长子，可他的母亲却是英国贵族。这样混血而不纯正的血统在族人眼中是没有资格当继承人。

    但他的祖父就是中意他，力排众议也要立他为继承人。而且哈特还拉拢族中一些重量级人物共同推举他。不过族中仍有一些不服气的人偶尔会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对付他，害他在应付公务时，还得抽空陪他们玩躲猫猫。

    “他大概认为我对付那些人绰绰有余吧，因此他从来不为我担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反正我是九命怪猫，真遇到了‘万一’，我也还有八次机会。”舞流云看得很开。

    “你真要回中东？”应容问道。

    “不回去我又不知道要被骚扰多久了。”他摇头苦笑，“我祖父的本事大，通缉我的手法更是一流。无论我躲到哪儿，他就是有法子找到我。”这个死老头！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应容回以无限的同情。他知道这种感觉，想当初御影老爷不就是以云的爷爷那一套用在他身上吗？

    “哎！自求多福吧。”他不知道好友的痛苦何时过去，自己可是因此娶了个能帮他理财的老婆，这才免去回去当守财奴的命运。

    “我这回回去就是要和他说清楚，强烈地表达我不愿继承的意思。”天！要他一辈子守着油井数钞票，他不如早日投井以求解脱算了。

    “你确定你爷爷会把你的话听进去？”

    “我会让他听进去！”舞流云胸有成竹地说。

    “我希望下个月在密警大楼还能看见你出现在高层会议中。”虽是半开玩笑的话，但拘留心中的继承人选，强迫他继承，应容不认为舞流云那行事作风带有疯狂色彩的爷爷做不出来。

    “你担心我被拘留在沙漠？”舞流云失笑了。“事情不会弄得那么僵的。”

    “希望如此。”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应容提醒他：“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正打算转身时，天际一闪即逝的流星划过吸引住他的视线。“流星？！这地方会出现流星？”这可是大都会的夜空！他讶异地睁大了眼。

    “许了愿没有？”微风徐徐掠过舞流云略长的发丝，他带着浅笑再度仰望天星。

    “没有。我一向很迟钝的。”他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浪漫神经。

    对他而言，要他把握住那一、两秒的先机，在流星划过天空之际浪漫地许个愿实在有点难。相较下，云就比他多了些细腻的心思。“你呢？许了愿没有？”

    舞流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天边，“我的愿望……只怕是实现不了。”

    从他的话语中，应容好像听出些许无奈。

    “许你爷爷打消要你继承的愿吗？”他故意损舞流云。

    “会实现的事我不许愿。”

    “那你……”

    舞流云知道应容有疑问。可有些心情他只想自己收藏，再好的朋友他也不愿意分享。

    勾起了身边的外套，他说：“时候不早了，一起走吧。”说着，他迈开步伐往前走。

    当流星划过天际时，他心中顿现的念头竟不是和应容正在聊的事。

    是一个美丽的形影在无预警下进驻了他脑海。那时他心中所想的就只有——再见到言琛。

    在不经理智的潜意识下，他向流星许了愿望。

    打从遇着言琛后，他发觉自己不对劲得厉害。这难得的、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不对劲，他只想留在心中。

    看着舞流云离去的背影，应容心中有着不解的疑惑。

    云，到底怎么了？


    “Shit！还不到下班的尖峰时间，怎么塞车塞得那么厉害？”言琛不耐地锁着双眉看向前方。“呃……不对！前方围了一堆人，而且不远处的建筑物好像还冒着黑烟。”

    当机立断地，她找了个地方将车子停好，徒步到前方查看情况。

    好不容易她来到人群中，找个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人太多，她根本没法子看清楚前方发生什么事。

    “前方发生了爆炸案，死伤很多，现场混乱成一片，正等着警方来处理呢。”

    对方看她一双眼睛直往前看，直觉她想要前往爆炸现场，连忙阻拦她，“那里很危险，你别再过去。”

    一听到死伤很多，言琛立即努力地往前挤，不理会那人的阻拦。

    好歹她是个医生，正可以尽一些绵薄之力。

    言琛快突破重围时，她忽然听到一个恍若熟悉，又好像陌生的威仪声音。那声音正指挥着众人施行急救，“把他手腕上的布条拉紧，防止动脉大出血；那边的……”

    她突破最后一道围观的人墙，正好看见舞流云一面指挥他人急救步骤，自己则为一名伤者进行CPR。

    她喃喃自语地说：“舞流云？真的是他……”

    他此刻严肃的模样和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无暇拂掠至耳后的浏海汗湿地落在额前，她不由得盯着他看。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心中滋长。

    在不经意抬头的当儿，舞流云和她四目交接。他先是讶异地一怔，随即命令她：“你过来帮她作CPR，我到里面救人。”

    言琛闻言傻呼呼的走了过去，伤者一身的鲜血令她震住了，偷偷地深吸了好几口气，防止呕吐的冲动。“喂，你……”

    看她苍白了脸，舞流云说：“你是医生吧？这里交给你了。”说着，他大步地往爆炸现场方向走。

    他走后约莫五、六分钟，歹徒在大楼埋下的第二颗炸弹再度引爆，巨大的响声和高涨的火焰叫力求镇定的言琛再度慌乱了心。她一面努力地和刚到场的医护人员抢救伤者，一面担心着舞流云。

    他……他还好吧？她的心慌乱成一片，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约莫三个小时后，现场在警方和医护人员的协助下总算控制住。伤者大多已送往医院救治，原本高涨的火焰也成为缕缕轻烟。

    “怎么……怎么还是没有看到他呢？”心情紊乱的她一步步地走向那栋已被警方封锁的大楼。

    “小姐，这个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再靠近了。”看她失魂落魄地靠近大楼，警员立即向前制止。

    “我有一个朋友，他……他方才进去救人，一进去就没有再出来了。我……”她心情紧绷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不是恨透了舞流云，为什么此刻她会这样为他担心？

    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情，真的不明白！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正为他担心，那种深刻的不安就像是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

    “大楼里现在只剩下勘查爆炸原因的警方人员，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在。”

    “可是，他明明进去了。”

    看她激动而坚持的样子，那个警员只得说：“如果你坚持的话，那你就等那些正在里头勘查的警官出来吧，也许他们在里头会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看她无助的样子，警员十分同情她。

    如果她那名朋友真的在里头，至今仍未被救出，那只怕凶多吉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言琛的心愈揪愈紧，到了最后她几乎已经濒临崩溃状态，眼眶也莫名地灼热起来。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从大楼里忽地传出交谈声——

    “这起爆炸事件手法和炸药安置的地点和上一次黑手党制造的爆炸案很像。把资料调出来，明早放在我桌上。”

    “是。”

    “还有……”

    其中一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悦耳，言琛的心加速狂跳，原本低着头欲掩去脆弱神情的她忽地抬起头，一双噙着泪的美眸对上来者之一。

    老天！是他！真的是他！

    舞流云真的没事！

    言琛紧张的神经一松，泪水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舞流云一直专心地交代部属事情，当他步下阶梯，才在一个不经意间看到了泪水盈眶的言琛。

    “你……”

    他尚未说出完整句子时，跟言琛守在外头的警员说话了。

    “长官，这位小姐说她的朋友进了这栋大楼后就一直没有出来，她担心得都哭了。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有没有发现其他人？”

    “她已经找到她要找的朋友了。”舞流云说。

    看着言琛，他发觉她红着的脸上和着多种情绪，似乎有那么一些羞意、那么一些失措，以及他所熟悉的倔强。

    一股莫名的暖流拂划过他的心坎，开口要说些什么时，发现多双好奇的眼睛正绕着他们身上打转，于是他转向部属：“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尽快办好。”

    他摆明下“逐客令”了，于是在场的警务人员很快就离开。当所有的闲杂人等离开后，舞流云才走到言琛身边，他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方才那名警员的话令他除了讶异外，也好生感动，没想到言琛会为他担心。

    “那你呢？为什么不回去？”

    “我刚忙完。”

    “我也是啊。”担心的心绪一卸除，言琛又变回冷冰冰的模样。她就是不想让舞流云知道她担心他。

    “是吗？我方才听那名警员说，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他自嘲地说。

    “才没……没有！我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言琛抬起头来看着舞流云，发现这个角度看他，他真的长得有些像邵郡。像是辞穷了一般，她突然说：“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个学长。他是个医生，为了救人，死于一次爆炸案中。”

    舞流云长得像邵郡学长吗？某个角度挺像的。她记得爸爸、妈妈也说过，可是，老实说，舞流云是好看不少，虽然她挺不愿意承认。

    “所以，当类似的情形再发生时，你就不自觉会为人担心？”也就是说，她担心的根本不是他。今天任何人，只要是处于相同情形的，她都会为对方担心。在言琛心中，她真正在乎、担心的是她那个已死去的学长。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因说谎而不敢对上他锐利澄澈的眼眸。

    她说谎，根本就是在说谎！

    她之所以会关心他是因为……因为……反正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邵郡学长就是。

    她会想起学长反而是因为……辞穷了，又不想让舞流云知道她心中真正所想的事，这才将学长像挡箭牌一样拿出来挡。

    她……好像有些卑鄙。

    一阵淡淡的，却足以感受到的苦涩掠过心头，舞流云很巧妙地将它掩饰在扬起的嘴角后。

    他的笑容让心虚的言琛觉得愕然。

    “喂，你笑什么？”他的笑总是能扰乱她的心绪，她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很羡慕你学长呢。”顿了一下，他说：“一个已死去的人可以叫你那样惦记着他，由此可见他在你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从他的话中，言琛说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滋味。为什么她会为他语气的平静感到气恼呢？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看了下表，“时候不早了，你开车来了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言琛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我走了。”在他转身之际，言琛忽然叫住他。

    “喂，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舞流云怔了怔，有些讶异她会问这样的话。“你期待见面？”见她垂头不语，他也没回答任何话，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言琛忽然感到一阵寂寞。有些事她一时也理不清，又……好像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被她高傲的性子压抑住了。

    此时的她，心里好烦、好乱，很不快乐！

    算了！下个礼拜她和在阿拉伯工作的朋友约好要见面。离开美国，享受一下异国风情，也许会有不同的心情吧！

 第三章

    一个从事医学研究的人似乎就和生活乏味划上等号。

    为了使自己紧绷的生活能获得调适，每隔一段时间，言琛总会约朋友到PUB狂欢，或到Coffeeshop喝个下午茶，甚至到国外走走。

    一个美丽的周末午后，她约了一样从事医学研究的朋友到Coffeeshop喝下午茶。舒适宽敞的空间、醉人的旋律仍没法子使得言琛舒展微蹙的眉宇。

    “言琛，有心事？”海伦感觉到好友似乎心事重重。“怎么，研究遇到瓶颈了吗？”除了研究外，好像没有什么事可以令她锁眉。

    言琛摇着头，轻啜了口水果茶。

    “还是你上一次告诉我的那件指腹为婚的事情尚未解决？”海伦再问。

    “那件事……我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只是我爸妈最近没再提那件事，大概对方也把这事看淡了吧。”由几天前舞流云的态度，那感觉……她觉得他把她看得如同普通朋友一样。

    那态度有礼而冷淡，却莫名地叫她心情郁闷。

    一直以为他该是那种浮华无行的登徒子，可上一回的爆炸事件却让她对他改观。

    忘不了，她忘不了他那为着救人而沉肃的脸色和认真的双眼。那种单纯付出的澄净眼神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出现，扰乱她试图平静的心。

    她没法子忘记那画面给她的冲击和感动！

    “那不是如你所愿吗？你现在还有什么事不如意的？”见她不语，海伦又道：“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嘛，多一个人帮你分担、拿主意也算是解决的方法之一。”

    诚挚的话语听在一个心烦意乱的人耳中加倍受用，犹豫了一下，言琛严肃地问：“海伦，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发觉自己的问题笼统，于是她又说：“呃……例如……外貌、性情。”

    海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很诚实地回答她：“外表美丽、神秘、冷若冰霜，万中选一，是男人会趋之若骛型的天之骄女；里子嘛……自大、骄傲、很难放得下身段，会令男士们为之却步的难缠人物。”她手一摊，“你的问题很奇怪，不知道我给的答案你满不满意？”

    “我真有那么难缠吗？”听完好友的答案，她喃喃的说。

    “可能是我说得夸张些吧。”海伦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喂，你吃错药啦？否则干啥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言琛正想着事，不经思索地冒出一句：“最近有个男的……”

    她话还未讲完，海伦一听到“男的”两个字，立即截断她的话，发表高论。

    “男的？那就好好把握。我想奉劝你，研究再吸引人，你好歹也多多注意一下周遭的人，尤其是异性。你也快二十岁了，对于我这从十一岁开始就有男朋友的人而言，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岁没有男朋友真的这么奇怪吗？”

    “在美国简直是怪事一桩。”海伦实在觉得言琛挺奇怪的，打从认识她，她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而且他们的条件也都是一等一，可就没听说过她接受了谁。“喂，你知不知道，大家在背地里都猜测你是不是‘圈内人’。”

    “别开玩笑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可多事者一渲染，你可会遭某些人注意哦。”海伦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基因遗传学的天才，若不好好找个对象，玩出个超级天才，那还真有些可惜哩。”

    说到这倒令她想起去年言琛曾说过的话。“喂，你不是想过找个超高智商的男人来玩试管婴儿的实验？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又怎么样？”言琛托着下巴啜了口水果茶。

    “找到了就快快进行实验啊，我也想看看超高智商的试管婴儿到底天才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件事言琛心里仍有气。她气愤地道：“那个拥有超高智商的男人根本就是色胚！我也不过向他要些精子作实验用，他竟然告诉我，要他的种惟一的方法就是……就是……和他上床！”那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烦！她对舞流云的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他有令她一看到就想捶他几拳的登徒子那一面，也有那种很难不叫她心动的认真表情和澄澈的眼神。

    天，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言琛吞吞吐吐的话和尴尬滑稽的表情叫海伦笑得前俯后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在言琛的困惑表情下敛住了笑。“他……呃……那个男人真的那么说？其实，他会那样要求也没错啊！哪个男人不风流？更何况在面对像你这样的大美人时，不要求白不要求。”说着又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反正事不关己，你倒笑得挺开心的。”言琛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后来你答应了没有？”对于这种事情海伦可好奇死了！“电脑选出来的人通常内在、外在都是一等一的，你没有答应和他来段浪漫一夜情？”

    “神经病！”真受不了她这“性”开放到已几近泛滥的好友。言琛严肃地说：“也不过是个实验嘛，我干啥作那么大的牺牲？”

    “那不叫牺牲，那叫‘享受’。喂，小姑娘，你知道不知道做爱是一件感觉很美好的事？”海伦托着下巴好玩地看着好友。

    东方人在“性”这方面的尺度比西方人高，可言琛好歹也是在美国长大的，怎么仍保守到近乎八股？

    快二十岁还是处女？！哦！上帝，太不可思议了。

    做爱？光是听到海伦自然地说出这两个字，言琛的脸色就已有些尴尬，更何况是把“名词”变成“动词”。

    言琛面红耳赤，她以看怪物似的表情瞪着海伦，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不知道。”她连初吻都是被舞流云在她毫无防备下夺走了，更何况是……

    做……做爱？她连想都没想过。

    忽然她心中十分庆幸，她没有告诉海伦，她那指腹为婚的对象和电脑为她挑中来提供精子的男人是同一个，否则，依海伦开放的性子，有可能会告诉她……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Baby，上了再说！

    “那实在太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没上过月球也知道月球的存在。”言琛的话讲得理直气壮，脑海中却不断的浮现一些性知识的教学录影带。

    最可怕的是，那些男主角怎么都换成了舞流云？修长的手指、含欲迷蒙的眼，熟练而煽情的技巧……

    天啊！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差别可大了！就好像你知道子弹打人会痛，可这和真正挨弹时的感觉有天渊之别。”呃……她这比喻还真有些不伦不类！管它的，反正她相信言琛会了解她的意思。

    言琛白眼一翻，“那我还是选择知道子弹打人会痛就好。”她没事跑去挨子弹，体验痛的感觉干啥？

    “人的一生中若没经历过爱情，那算是白活了；而若经历了爱情而没经历过性爱，那也不算真正活过。”海伦发表自己的理论道。

    “别把你的理论硬加诸在我身上。对我而言，若没有爱意，而只是想追求刺激去体验性，那不具任何意义。”说她八股也好，死脑筋也罢，她真是这样认为。

    “反正，那个电脑选中的人既然不愿意在我能够允许的条件下提供精子，我大不了再另觅人选。”

    “万一，下一个男人愿意提供精子的条件仍是和他上床呢？”

    “高智商的男人都是色狼吗？”言琛十分不以为然。

    “你太不了解男人了。”海伦露出了个诡谲的笑容，“没听过吗？男人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叹了口气，她有些恶质的说：“哎！看来你想完成实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爱的初体验’是跑不掉了。”

    看到她的笑容，言琛有些不安，“别开玩笑了。”

    “我是不是开玩笑，接下来的日子有足够的时间印证我的话。”海伦又给她一个惟恐天下不乱，挤眉弄眼的笑。

    一股寒意倏地由言琛的心底窜起。

    男人，真的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那么她的实验……

    不会吧！

    海伦好笑的看着好友眼里难得的慌乱，忽地，她又想到一件事，“喂，下礼拜你不是打算到阿拉伯找威尔？”

    “是啊，之前找你去，你不是说不能？”到异乡去，多些人前往会好些。“怎么，回心转意了吗？”

    “我是能去了，不过得把手上的事处理好。这样吧，你先去，我可能会慢个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届时再会合好了。”

    言琛想了想，一耸肩，“也好，咱们和威尔三人也许久没聚在一块，就这么说定。”

    “嗯。”



    富丽堂皇的阿拉伯式宫廷建筑，美轮美奂的男主人卧室里陈列着中东式的昂贵家具，一张雕花卧椅上，横卧着一个倔傲慵懒的男人。

    男人口中喝着葡萄佳酿，淫邪的双眼看着捧着果盘跪在地上的两名妙龄少女。正当他伸手要去拉其中一名少女时，有人打扰了他的兴致。

    “杜拉少爷。”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恭敬地来到他面前。

    杜拉皱了下眉，松开少女的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阿穆，你打扰了我的兴致，你最好有个令我能够接受的理由。”

    “少爷。”

    阿穆看了一下旁边的闲杂人等，杜拉会意地向下人使了个眼色，待他们全数退去，房里只剩自己和阿穆时，这才说：“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说吧。”

    “少爷，上一回您要我派人到美国狙杀穆兰德少爷的事……很遗憾又失败了。”

    原本横卧在卧椅上的杜拉忽然坐了起来，“什么？！又失败了？”

    他怒焰高涨地竖起眉大吼：“到底有完没完啊？这件事我交代给你足足有四、五年的时间，结果呢？一件事情你竟然可以拖那么久，到底是穆兰德太厉害，还是你太无能了？”

    杜拉火气一来，一脚狠狠地往阿穆脸上踹去。阿穆狼狈地扑跌出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仍是大气没敢吭一个。

    “穆兰德，只是一个穆兰德！”杜拉咬牙切齿地说：“你劳师动众了这么多年仍没法子除去他，他是能飞天钻地，抑或有三头六臂？！”该死的！也不过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怎么如此难以对付？

    “少爷……”看见主子拉下了脸，阿穆噤若寒蝉。

    “你三番两次办事不力，我该怎么惩罚你呢，阿穆？”杜拉嘴角扬起不安好意的笑容。

    “你知道的，我手上有一种药力极强的淫药，那药研制而成后，一直都没机会找人来试试。你要不要试试身中‘媚药’，为欲火所灼，既无女人发泄，又无解药可救，慢慢被折磨至死的感觉？”

    一听到杜拉打算拿他来试药，阿穆苍白了脸。

    那名叫“媚药”的淫药据说药力比“女奴”更强。它和“女奴”一样具有让服用者在情不自禁下自动献身的邪淫能力外，致死率更是“女奴”的数倍。

    他不怕死，可是，若死前还得受尽折磨，毫无尊严地屈辱至死，那将是什么都不如了。

    他是个男人！骄傲的阿拉伯男人！要死也会选择死得壮烈，说什么也不会服淫药。

    阿穆连忙跪下大力磕头，“少……少爷，您息怒！从前的事情是阿穆办事不力，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哼！”杜拉将脸撇到一边。

    “少爷，我知道若和穆兰德少爷正面起冲突是讨不了便宜的。”

    随着对付舞流云的时间愈久，阿穆愈觉得他可怕。他拳脚功夫了得就算了，枪法也精准无比，最要命的是他身上老会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有好几次，自己就是在隐约闻到那股香味之后昏了过去。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杜拉铁青着脸看了他一眼，“你少在我面前吹嘘那家伙究竟有多神。去！再神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

    见主子脸色不善，阿穆只得闭口，绝口不提舞流云的神奇。他转个话题道：“我得到一个消息，穆兰德少爷好像有个未婚妻，他似乎挺在意她的。”

    杜拉挑起眉，“他有未婚妻？怎么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家族未来的继承人订婚，这在家族中是件大事，怎么他从来没听说？

    “这消息的来源相当可靠，该不会是空穴来风。”

    杜拉沉吟了一下，“暂且不提事情的可信度，”他头一抬，“你干啥突然提到他有未婚妻一事？”阿拉伯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不足为奇。

    “若他十分在意他的未婚妻，而咱们又能掌握住他的未婚妻，”阿穆露出了笑容，“那么少爷要对付他可就容易得多了。”

    他的话令杜拉一扫方才的怒意，露出了笑容，“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顿了一下，他说：“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你将功赎罪的好机会，别再弄砸了。”

    “是。”阿穆内心戒惧地答道。

    “就我所知，穆兰德最近会回阿拉伯。我想，他的未婚妻将是我欢迎他回国的最佳礼物。”

    “我立即着手去办。”

    “很好。”

    阿穆弯着腰，快步向门口退去。

    杜拉剥了颗葡萄往嘴里塞，他一面吃，一面想着，中国有句话叫作“挟天子以令诸侯”，穆兰德即将面对的，大概就是类似这样的窘状吧！

    呵呵，一想到能控制他，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感觉……

    噢！真主阿拉，他真的没有比此时心中更加痛快的时候了。

    只是他有未婚妻一事……这是真的吗？若是真的，能被眼高于顶的穆兰德看上的女人想必美若天仙。一思及此，杜拉脸上扬起一抹淫邪的笑容。

 第四章

    有多久没回到阿拉伯了呢？

    快六年了吧！看着这自己曾熟悉的地方，舞流云不无感触。

    下了直升机已经是近晚时分，来接他的管家带来他回到阿拉伯就必须入境随俗穿戴的头巾。

    管家为他穿戴好后，舞流云问：“我爷爷呢？”

    “主人今天有事，不能见您。他约您明晚在别墅共进晚餐。”接着管家又说：“少爷，您累吗？要先回去，还是……”

    “我和杜拉有约。”杜拉是族中兄弟里最仇视他的人，不知道打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他要回来，因此约了他见面。

    明知道杜拉约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因为不理他的话，天晓得他又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事。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您要去，要不要我派一些人陪您？杜拉少爷他……”管家知道杜拉小人得很，因此担心舞流云独身前往会出事。

    “我自己去就行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杜拉敢约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大不了只是在口头上损损他而已。

    车子平稳地行驶，不久到了杜拉的别墅。

    在舞流云下车时，管家仍不放心地又叮咛了一次：“少爷，小心些。”

    “我不会有事的。”

    舞流云一下车，便有一个佣人出来领着他进入别墅。

    “穆兰德少爷，您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佣人说。

    “是吗？”他淡淡地道。

    “我们少爷有事外出，在宴会上的几乎都是他才认识的朋友。您要不要到院子里休息、喝个茶，等少爷回来再和他见面？”

    约自己前来见面的人是他，临时不见的人也是他，杜拉这家伙在玩啥把戏？

    远远的他就听到富丽堂皇宫殿般的建筑里，夹杂着男人高谈阔论和女人狎笑的声调。舞流云不由得皱起了眉。

    “不用了。既然他不在，那么改天再约吧。”

    见舞流云打算离开，佣人急急地说：“呃，穆兰德少爷，您也知道我们家少爷的性子，要是他回来时见不到您，会怪罪我没能留住您的。”

    留不住就留不住，对他家少爷而言，自己又不是什么贵客。可看佣人可怜兮兮的样子，舞流云软下心来，“行了，我等他回来就是。”他也想知道杜拉到底在玩啥把戏。

    舞流云因为不愿进入会场，被安排到一处专门招待客人的庭院休息。佣人为他沏上一壶茶后便离去。

    突然一片树叶落在放着茶壶的桌上，叶脉分明的叶片令舞流云大感惊奇。这是阿拉伯，哪来这种热带植物？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杜拉为了显示自家的财富，竟然花大笔钱在这专门招待朋友的庭院，把一些在阿拉伯根本种植不起来的植物全搬进他的院子里。

    天！引泉灌溉，建造大范围的气温调节系统，这杜拉还真是奢侈。

    算了！他就是喜欢这样，自己何不好好欣赏一下他花大笔钱砸出来，在阿拉伯根本看不到的数公尺高的大树？

    他时而伫足在各式花卉前，时而带着研究的眼光看着那些引泉装置，最后他来到一棵约莫两人合抱的大树前。

    他用手拍了拍树干，喃喃自语地说：“这棵老树只怕是由外地空运到这里种植的。”正当如此说时，忽然有一根小树枝由天而降，他直觉地头一抬——

    天！他没眼花吧？！他看到一双匀称的美腿正努力地在陡斜的枝干上找着力点，还来不及为对方捏一把冷汗时，他发现那双腿距离他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忽地“砰”的一声。

    “好……好痛！”舞流云只见一黑影从天而降，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时，忽地被一重物扑压而上。

    他睁开眼睛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时，却发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怎么回事？他晕了吗？唔，也不对，是脸上有块类似纱布的东西覆着。

    “不，不要掀！你……你要是敢……敢掀，我就要你好看！”

    舞流云的手才触及纱布，便有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她死命地拉着纱裙，慌张而语带威胁地说，并将他的手拍掉。

    言琛？

    是他听错了吗？言琛现在该在美国，怎么可能出现在阿拉伯？可是，那声音和说的话，还真不是普通符合她留给他的印象。

    “小姐，你不要我看也行，好歹你也从我身上离开，好重哩！”一个女人就这么跨骑在男人的胸口上，真不是普通的煽情。“如果你习惯这个姿势，就麻烦你往下挪一些，体位不对了。否则你压在这里，我快不能呼吸了。”浪子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即使面对不认识的女人，也习惯在口头上吃人豆腐。

    “你……你住口！”这个臭男人的声音怎么那么像舞流云？言琛暗忖，可回头一想，那家伙此时该在美国才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叫你别看你就别看！”

    老天，她现在这个样子，若给任何男人看见，那还真是……死了算了！

    那个绑架她到此，逼她换上这套穿了跟没穿一样衣服的人，最好别让她再遇上，否则她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那个一看到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向她扑来，色狼般的阿拉伯男人，可恶，下次有机会再遇到他们，她一定要将今天的耻辱加倍从他们身上讨回！

    这次他们变态的要她换上“上空装”，下一回她也要他们“下空”游街！

    “呼，可真凶！你不会是因为穿了上空装，因而怕人家看吧？”

    他……他怎么知道她上空？“当……当然不是！”这男人有神通吗？言琛的脸无预警的鲜红起来。

    就在她苦思对策，要如何才能摆脱现下的窘境时，忽地一阵嘈杂声由不远处传来。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几个大男人还看不住她。等少爷回来，我看你们怎么向他交代。快到处找找吧……”

    “完了！”言琛此时也顾不得太多，她快速地站起，欲躲到大树后。她一面跑还一面语出威胁地说：“待会儿那些人问起你，你就当……”

    她不经意地回头，赫然发现那个方才在言语上吃尽她豆腐的轻浮男子竟然是舞流云！

    “是你！舞……舞流云？天呐！”惨叫一声，下一秒她跑得更快，她此刻这种狼狈的样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这身上空装扮被他看到，她宁可死掉！

    言琛躲到树后，以为暂且可以不必面对舞流云，没想到她一抬头，苍天呐！他竟然就带着那惯有的该死笑容站在她面前，而且，他的视线很明显的由她脸上渐渐往下移……

    言琛努力用手护住胸前几近毫无遮掩的春色，避免走光。

    “你……你不要看，当心长针眼！不！是瞎……瞎了眼！”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宜，她真想尖叫。

    舞流云懒得理她习惯性的威胁，伸出手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搂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动作敏捷轻快地上了树。

    “你……你……”她忽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抖着身子，眼底的发现令她太过震惊，以致无法说出话。

    “在树干后你躲不久，终会被发现的。”

    “你……你……”她颤抖得更厉害，仍没法把话说完整。

    舞流云笑着说：“瞧，上来之后不是安全许多了吗？”

    “你……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把手放在我的胸部上干什么？”她现在只想尖叫。

    这个臭男人仍是死性不改地吃她豆腐！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移回她的腰际，仍是一脸不知悔过地笑。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一思及此，言琛顾不得杜拉的手下已经一步一步的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她伸出手欲往舞流云脸上掴去，顺便大骂他一顿。

    舞流云捉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警告她：“别说话，否则我会让你开不了口。”

    “你在威胁我！你……”

    言琛尚未把话说完，舞流云忽地使力地将她搂近自己，出其不意地以口对住她的口，舌尖探入她口中，柔软灵巧的舌一触及她因紧张、不知所措而僵硬的丁香舌，交缠了起来。

    在享受着她口中的娇软和芬芳之际，舞流云清楚地听到杜拉的手下在树下焦虑的交谈声，然后看着他们前往别处继续搜寻；以及后来佣人呼唤他的名字，并在以为他已离开后，收走茶具。

    而沉迷于热吻中的言琛，除了自己的心跳外，什么也听不见。

    待一切闲杂人全走开后，舞流云才松开她。

    她娇喘连连，呼吸久久不能顺畅，待调顺气息后，第一个吐出的字又带着质问，“你……”

    “早警告过你别说话，否则我会让你‘开不了口’，不是吗？”

    “你这恶少！”

    “是‘君子’。”他笑眯眯地说：“中国人有一句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要让你开不了口，也真的让你没开口了，不是吗？”

    看着她因为他方才索吻而略微红肿的唇，他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方才由她唇上传来的柔嫩感仍在，他此刻竟然想再感受一次。

    对于女人，一向抱着来者不拒、去者不留的他，头一次这样渴望一个女人的身心。

    言琛，她向他下了魔咒吗？从来不曾有任何女人让他有过这样疯狂的举动，而她竟然办到了。

    言琛看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生气地将脸撇到一边。美丽的侧面更加显现出她倔强的特质。

    “生气了？”

    言琛不说话。

    见她近乎光裸着上半身，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像是怕她拒绝似的，他说：“这里的日夜温差大，愈晚就愈冷。”

    看来两人要离开这里，只怕得等到深夜了。



    在杜拉家冻了大半夜，言琛真的病了。

    到异乡水土不服已使得身体状况一向健康的她埋下了生病因子，接着那一夜的温度又在十度以下，仅披着一件外套的她，不生病根本就是奇迹。

    她持续发烧两三天，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有时甚至陷人轻微的昏迷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喂药是一件技巧的事。

    每每到了喂药时间，舞流云为怕她呛着，总会先把药放入嘴里，然后喝口开水，再把药哺入她口中，她会迷迷糊糊地吞下去，八成也弄不太清楚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

    但等到她的精神状态渐渐恢复，她开始拒绝吃药。

    “我已经好了，可以不必吃药了。”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仍未完全恢复，但为了拒绝吃药她也得撒谎。

    老天！她从小到大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针吃药，偏偏现在老被逼着吞药丸。

    鲜少生病的她对于吃药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小小的数颗小药丸对她而言像如临大敌一般，生怕一个不小心药丸卡在喉咙上下不得，嘴里苦得“加冷笋”，掉落一地鸡皮疙瘩。

    “可是……穆兰德少爷说，你一定要把药吃掉的。”四十岁左右的阿拉伯女佣说。平常喂药都是舞流云在做，方才他临时有事出去，这才交代女佣喂药的事。

    “那你就告诉他，我已经吃过不就得了？”

    “可是……”

    “别可是了，咱们就这么说定！你不说，他绝对不会知道的。”

    看女佣一脸为难的表情，正沾沾自喜可以少吃一次那苦得要命的鬼东西时，舞流云忽然出现在门口。

    天呐！他什么时候来的？言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舞流云似笑非笑的走向她，女佣看她家少爷回来了，向他行了礼，将手上的药交给他，然后退出房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足够听到该听的。”

    “你……那又如何？我不想吃药就是不想吃药。”言琛讪讪然的给了他一记卫生眼。

    他恶质地将药拿在手中扬了扬，不理会她的倔强，径自说：“每每逼你吃药时，我就十分怀念你病重那时的合作。”

    他挪了张椅子，跨坐面向椅背，“我很民主，你可以选择自己把药吃掉，当然啦，如果你喜欢在吃药时顺道享受一下接吻的感觉的话，也可以选择我喂你。正好，我此刻也挺有兴致的。”说着，他的目光邪肆的在她恢复红艳血色的红唇上流连。

    “你……你这变态！”言琛本能的往床内缩。

    舞流云将下巴抵在椅背上，有些慵懒的说：“趁你还有选择权时快作决定，待我替你拿主意时你就丧失选择的权力了。”

    她不甘心地从他手中取过药，碎碎念道：“你霸道、沙文、没人性！”

    舞流云摆出一副随她骂，反正他又无关痛痒的表情，“骂够的话快吃药。”

    “流有英国贵族血统的你，一点也不像绅士！”他的背景她可清楚了。

    “别忘了，除了英国‘绅士’血统外，我还有一半阿拉伯的‘沙文’血统。”他提醒她。

    “更何况我对人的态度一向视人而定，对于太‘番’、太罗唆、难缠的人，我是不会太文明的。”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瞧着她。

    分明是指桑骂槐嘛！言琛吞下难吃、味道呛鼻的药时，心中不禁忿忿的想。

    舞流云瞧着她将药吞了，他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阿拉伯也就算了，竟然会出现在杜拉家。”之前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因此他没多问，现在是问的时候了。

    “杜拉？谁是杜拉我不知道，不过我说我是给绑架来的你信不信？”前些时候她开车外出购物，想准备一些到阿拉伯访友时要带的东西，一下车，即被人用迷药给迷昏，待她再度醒来时，竟然已经到了阿拉伯。

    “信。”

    “你一点都不讶异？”她眯起眼怀疑地看着他，“我怀疑我会坐免费的飞机到此，似乎和你脱不了关系，我等着你的解释。”

    “发现你出现在阿拉伯，我的确很讶异。可是，一听说你是被绑架来的，那我似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八成是杜拉打听到言琛是他的未婚妻，她才会莫名其妙被绑架。

    “我真的是因为你才被绑到这里的？”

    沉吟了一下，舞流云才将他和杜拉之间的恩怨说出口。

    “我和他恩怨就是这样结下的。”顿了下，他说：“他大概想以你作为威胁我的筹码，你才会被绑架。”

    “那他可真估计错误了。”她看了他一眼。“对你而言，我是不具什么地位的。”当她发现他也正看着她时，忙佯装若无其事的把脸偏到一旁。

    他好笑的看着她，在花丛中打滚惯了的他，会听不出这话中话？

    “你想以这句话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无非是想要他亲口说，她对他是重要的。

    哎！女人，怎么每个女人都摆脱不了虚荣心？

    “不具地位就不具地位嘛，还能得到什么答案？”她鼓着腮，有些恼羞成怒。

    “我心中空出了个位置给你，那你呢？是否也留了个只属于我的位置？抑或……你心中的位置早属于别人的了？”他是个极为洒脱的人，什么事都想得开、放得下，可遇到他以为熟悉，实际却生疏的感情问题，他竟然会“狭心”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会跟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斤斤计较！

    只因为言琛曾经提过他像她学长，而她似乎又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也正因为如此，每每他在她身上感觉到她喜欢他的信息时，他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把自己和她学长的影像重叠了？

    他有耐心去期待一份他渴求的真爱，却傲气得不肯当某人的替身。若言琛只是想在他身上寻找她学长的影子，那他不排除割舍这份情感。

    “你……喜欢我？”言琛吃惊不小，心中洋溢着快乐的感觉，可仍不免有些怀疑。

    太认真的样子似乎不太符合自己的形象。舞流云一挑眉，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你似乎对自己很没自信。这不像我所认识的你哦。”

    这男人！言琛恨恨地想，她就知道他的话中没有半点认真的成分。“世界上大概只要是女人你都会喜欢吧？”

    “呃，别忘了要剔除老太婆和小女生。”舞流云嘻皮笑脸地说。

    “臭花痴。”

    和这呛丫头斗嘴其实还满有趣的。“你替人取绰号的能力仍是那么厉害。第一次见面骂我‘登徒子’，接着是‘种马’，现在又多了一个‘臭花痴’。”仿佛故意糗她似的，他忽地问：“说到‘种马’，你找到了吗？”

    他的话令她红了脸，真后悔当时冒冒失失找上他，现在得沦为笑柄。“我找得到找不到，干你啥事？”

    “我可以免费提供啊。”

    她的脸烫得快可以煎蛋了。“不用了！我不想制造出‘超级色狼’。”她倒头一躺，将棉被拉到头顶，“我不想病情加重，你滚出去！”

    她幼稚的举止逗得舞流云笑意更深。“那你好好养病吧，不打扰了。记得啊，需要‘种马’时先知会一声，我很乐意的。”说着，他大笑出声，转身离去。

    在他走到门口时，言琛突然探出头，一手捉了个抱枕向他投掷过去。“就算全世界的‘种马’都死光，我也不会找上你，哼！”

    “别说得这么快，有时时势比人强。”

    “我不会那么倒霉的。”

    “愿阿拉真主保佑你。”

    “谢谢你的鸡婆，阿门！”她就是要和他唱反调到家就对了。她向仍大笑不已的他扮了个鬼脸，又把脸埋进棉被。

 第五章

    在油王哈特的高级别墅里，他准备独自面对此生以来感觉最难缠的家伙，惟一属意接掌他事业的继承人——舞流云。

    有哪对祖孙久未见面，即将见面时的心情是像他这样复杂的？又期待，又怕受伤害。

    他就是不明白，他手下的产业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偏偏这浑小子就是视若敝屣，欲丢之而后快。

    为了逼他接下产业，自己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白了多少头发。对付他的方法也由利诱到威逼，已到了软硬兼施的地步，就是没有一样有效。

    因此老实说，他对于此次祖孙俩会面能说服孙子继承家产，仍不抱太大期望。

    他真是自己的克星！

    站在落地窗前的哈特，一想到他那又爱又恨的宝贝孙子，不由得紧锁了眉宇。后头房门传来一阵开阖的声音，他知道谁进来了。

    大理石地板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着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爷爷。”

    哈特转过身去。“好久不见了。”他刻意装得冷淡的态度仍透露出些许情感，毕竟舞流云是他最钟爱的孙子。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示意舞流云也坐着。

    “爷爷，这次找我回来是……”

    “老问题。”哈特开门见山地明说。“你何时回来接下我的产业？我快六十四岁，该有些时间去环游世界。”

    “你早就可以去了。”舞流云也回答得很阿莎力。

    “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想通了，想回来接管家业了吗？

    “只要继承人不是我，你早玩到头晕。”怎么这老人那么固执？打从自己在小时候被他选为继承者开始，已经足足和他对抗二十几年，那样长的时间仍不足以叫他死了这条心？

    他还真是对他情有独钟。

    “你……你这不务正业的小娃儿！”哈特忍不住开骂。他纵横商界数十年，哪个人不是对他唯唯诺诺？偏偏这他从小带大的臭娃儿就是老不顺他的意。

    “你这固执蛮横的老人！”对骂了二十几年，他早练就输人不输阵的反应。

    他太清楚自己的爷爷，只要发现他似乎稍加犹豫或软化，以后自己就没好日子过了。所以，他除了意志绝对要坚定外，嘴上更不可落于下风。

    “你太不尊重我了。”哈特怒眼圆瞪。

    这臭男娃打从四、五岁开始，就会和自己吵架，有时还常堵得他说不出半句话。十岁那年他到英国去，原以为到那地方，受人文熏陶能收敛些，没想到他非但没收敛，和自己对骂的技巧更上一层楼。

    “那是因为你也没尊重过我的选择。”舞流云正视着他，“你早清楚，依我的个性是不可能为你经营家业的，更何况家族中的反对者……总之，许多问题在继承者不是我的情况下，会比较好解决。”

    “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更改我属意的继承者。”哈特叹了口气，“你父亲是我众多儿子中最优秀的，只可惜他年纪轻轻就死了。他惟一留给我的希望便是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成为一个堪承家业的顶尖人才。可是你的态度却一再的令我失望。”

    对于祖父的怒颜指责，舞流云一向都吊儿郎当蒙混过去。可他最怕祖父提到自己的父亲，那令他心里十分不好过。“家族中不乏优秀人才，你不妨从其中挑选。找一个有才能又对经商有兴趣的人，可能胜过我这种被追赶鸭子上架的人。”

    他的背景真不是普通的复杂，更恐怖是，祖父和外公英雄所见略同，都属意他当继承人，他拒绝哪边，抑或答应哪边都不对，所幸他一向对经商没兴趣，否则实在很容易得罪人。

    哈特眯眼看着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拒绝继承？”

    “当然。”

    “好！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在今年年底前娶了妻子，且在明年年底生了男娃，那么继承的事我便不再强迫你。”

    “你……什么意思？”其实舞流云已隐约猜到他的用意。

    “我今年六十四岁，身体健康情况良好，足够再花个十几、二十年亲自训练出心目中的继承者。”有这样的不肖孙子，他也只能看破了。

    “不会吧？”舞流云深感不可思议。

    “不管会不会，这提议已经是我对你继承问题的底限，别再希望我会作任何让步。”看到孙子脸上顿现的懊恼，哈特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呵呵呵，这小子也有今天！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现在距年底只剩几个月，他打哪儿找结婚对象？又不是路上随便找个女人就可以进礼堂。结婚的对象如果可以那么随便就决定，他早是一大群孩子的爹了！

    荒谬、太荒谬了！

    正这么想时，一张绝美冷傲的脸浮现在舞流云的脑海。

    言琛？哎！舞流云不禁叹气。如果选择的对象是她，光是追到手可能就得用一辈子。几个月让她和他进礼堂？是拿枪押着她，还是打晕她？

    “强人所难？怎么会？也不过要你几分钟的时间播个种而已。届时我得到了继承人，你也得到了自由。”

    这个恐怖的老男人！他倒是和言琛一样，把他当种马看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那么荒谬的事。”难不成他长得一脸种马相？嘿！这实在叫人无法不生气。“就算我答应了，有谁会在数个月内匆促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哈特愈想愈觉得可行，说：“你有未婚妻了，不是吗？言琛那丫头是聪明到令人头疼了些，不过却是少数我认为配得上你的女人。怎么，你不会不喜欢她吧？”

    “喜不喜欢是其次，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希望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不管是答应或是拒绝。”舞流云严肃地说。

    愈是喜欢一个女子，在“真心”部分他就要求得愈严苛。感情若是出自被迫或是半被迫，那就索然无味了。

    哎！他对感情的潇洒态度，全给言琛磨得严肃了。

    哈特看着他，似乎感觉到他对言琛有些特殊。“你对言琛似乎不同于其他女孩子。”

    “她很特别。”

    “那就早早把她娶回家。”娶妻对男人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一个家境富裕的阿拉伯男人，一生娶个四、五个妻子非常正常，像自己不就有六个妻子？“你也二十九岁了，我在你那年纪时已娶了第三任妻子。”

    哈特并不知道孙子在感情方面并不肖自己。舞流云之前那种视爱情为玩物的心态只用于未遇到真爱时，所交往的异性身上。一旦遇到令他心动的女子，投注了真情，那份感情对他而言是专注，而且惟一的。

    舞流云低垂下眼睑，“娶妻是我的事，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要我不插手也行，反正数个月后我要看到你进礼堂。”

    哈特盯着他看，“还有我知道言琛是个倔强而有些难缠的女孩。她虽然和你有婚约，可若是她不愿在年底陪你进礼堂，我这里有其他人选。你可记得妲达？她是个不错的人选，模样漂亮，又加上也同是留美的洋化女子，相信能和你处得不错。”

    说到这里时，佣人端了热茶进来，恭恭敬敬地为两人换下凉水。

    “这么做言琛家不会说什么？”舞流云心里有些不舒服，讨厌阿拉伯男人“博爱”的心态。

    “对于阿拉伯男人而言，结婚先后不太具有什么意义，谁能先生下子嗣，那才是重点。”哈特端起了热饮啜了一口，暗示佣人可以先行离开。“我觉得言琛虽好，妲达也相当优秀，你觉得呢？”

    对于早有一套自以为是的思考模式的祖父，舞流云不想多说什么。深吸了口气，他说：“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不希望任何人介入。”

    “这件事该早一些解决。”哈特语气转为严厉。“你如果不打算娶妻生子也行，你就乖乖回来继承。”

    舞流云一翻白眼，“我还有几个月的期限，你也太急了吧！”他站了起来，“我想你这回把我找回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慢着。”哈特叫住了他。“后天有个国际级的大宴会，我希望你能出席。”

    舞流云略有保留地说：“我尽量。”他实在对那些宴会十分没兴趣。不过就是吃吃喝喝，同一些不认识的人攀关系嘛。

    “那场宴会，你在密警的恩师克罗夫博士会同一些从事研究的人员参加。我想这原因足够让你排除万难前往了吧？”哈特知道舞流云和克罗夫的感情十分好。

    “老师在阿拉伯？他此刻不是该在英国？”

    “他带着一群药用植物研究者到这里来，考证沙漠气候的药用植物。我知道你和克罗夫博士有着深厚的师生情谊，因此邀他和研究员参加宴会。”其实哈特醉翁之意不在酒，偶尔也该让一些朋友看一下他所得意的孙子。

    “怎么，不想见见你的恩师吗？”

    祖父的心意他怎会不明白？“宴会几点开始？”

    “后天晚上八点。”

    “我会准时到。”说着，他大步离开。

 

    虽然因为父亲的关系，曾经在阿拉伯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毕竟她还是离开这里很久了。原以为自己的阿拉伯语说得一定不是很灵光，在听的部分也一定不行，哪里知道她的说听能力还是相当强的。言琛有些自豪地想。

    在舞流云的地盘已经住了一小段时日，打从她病愈后，那家伙就成天忙得不见人影。

    唔，好像有两三天没看到他了吧？

    真怪，平时看到他时自己老处于备战状态，现在真正没看到他，又好像有些……想念。

    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怪不得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

    没和舞流云斗嘴的时间里，言琛惟一的消遣就是听佣人们交谈，帮自己练习听力和会话能力。

    她在这里，佣人们只当她是舞流云远道而来的朋友。至于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时，上半身只披了件舞流云的西装外套，下半身穿了件薄纱裙的奇怪模样，基于她是舞流云的朋友，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正因为他们当她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因此一些话题他们在她面前也不会刻意回避。

    就像现在，她人在客厅吃水果，佣人们在厨房忙碌，交谈的声音仍大到她足以听得见。阿拉伯人的大嗓门真特别。

    “呃，你知道吗？听说哈特主人有意让穆兰德少爷迎娶妲达小姐呢。”

    “妲达？”另一个女佣说：“不是说少爷有未婚妻了？”

    “那不仅仅只是听说。”停了一下，她又说：“少爷要娶妲达的事可是今天我上市集购物时，从哈特主人家的佣人那儿听来的。”

    “那消息相当可靠喽？”

    “可不是。也好啦，两家都是名门，对方的财富也过得去，而且妲达小姐又是美人，配得起少爷的……”

    他们的对话一句一句传入言琛耳中，一寸寸地令她拧紧了心。手中的水果是自己最爱吃的哈蜜瓜，她却突然没了胃口。心中不断地呐喊着，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心混乱成一片，窒息的感觉令她白皙的脸更显苍白。

    她有股想哭的冲动，却心痛得哭不出来。

    她……怎么会对佣人的话有那么强烈的心绪反应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背叛，甚至被抛弃！

    为什么？她不是只是对舞流云颇有好感、只是喜欢？那么，她那么大的情绪反应所为何来？突然间，她脑海中顿现一个字，那字像很陌生，又像已在她心中搁放许久一般熟悉。

    爱？！

    言琛吃惊不小，带着小心翼翼的心情，她开始追溯起她初识舞流云到此时的心情……

    高傲自负的她在遇到行为举止和自己理想对象，简直是“颠覆版”的他时，初初她的确是很难接受，可是，又似乎不得不为他所吸引。舞流云似乎天生就有这种魅力，能迷惑她未曾防备的心魂。

    至于什么时候由好感转为喜欢，又由喜欢提升到爱，她自己也无法分别。

    也许是她看到他救人时认真专注的神情，也或许是他从杜拉手中救了她，又在她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总之，这一刻她终于肯正面地对自己承认她对舞流云的感情。但她才肯面对那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却发现他打算迎娶别人，她情何以堪？

    正当她窒郁得连呼吸都仿佛快成困难时，舞流云走进了屋子。

    “言琛？”他叫唤她，她却没反应，于是他又叫了她一次。“难得呢，我以为你啥时候变得温柔文静了，原来是发呆来着。”他似乎习惯了一见到她就非得逗着她玩。

    以往言琛会理直气壮反驳他的话，但一知道舞流云的“背叛”后，他的每一句开玩笑似乎都成了他“抛弃”她的理由。

    “我就是爱这样，你管得着吗？”她难受无比地嗔道。

    “管不着，也不想管。”是他根本想包容她的一切。

    她可爱和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她那倔强的脾气，以及无人可及的伶牙俐齿，失去这些，她似乎就不再是他所认识的言琛了。

    他包容的言语在此时极待人安抚的言琛听来，是多么的令她心痛！她不禁大声地说：“你……你的确没有这样的权利！”她激动的站了起来。

    言琛心中不断地呐喊，原来你对我完全不在乎，难怪……难怪会另结新欢。

    舞流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以往她和他斗嘴也常气呼呼的，可却不曾像现在这样。那模样像是为了某事而伤心、绝望。

    “你……”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即被她用力拍掉，瞪着他的一双水眸蒙上一层令人心疼的雾气。

    “我……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一旋身，她快速地跑上二楼。

    舞流云莫名地愣在原地，不知道她今天的激动情绪从何而来。

    他招惹她了吗？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没有啊！

    女人呐，女人。他十几岁就徘徊流连花丛，什么样的女人没遇过？偏偏没遇过言琛这一款的。

    在遇到她之后，他深深的知道，女人其实也可以很恐怖的。

    而他，偏就爱上她这个恐怖的女人。

    以前不相信缘份的他，还真不得不找“缘份”两字来当他爱上她的注解。

 

    为了不想成天闷在舞流云家胡思乱想，言琛接受了在阿拉伯从事医学研究的好友威尔的邀请，一块参加宴会。

    再过几天她打算回美国了，父母在得知她遭绑架，又被舞流云解救后，曾要她养好病后尽快回来，所以她该去看看许久不见的好友，也顺道欣赏阿拉伯风光，为此次在计划中的非常态旅游留下一些回忆。

    其实一般的公开性宴会，许多较传统的阿拉伯人不会让妻女露面。不过，因为他们参加的宴会来了许多国际各界名人，因此，这场宴会允许携带女伴。

    这样的宴会，让言琛原本所期待看到的民俗色彩减低了许多。环顾了一下四周，她有些失望地轻啜了一口果汁。

    “我以为这场宴会会很有阿拉伯风格呢。”言琛说。

    “来了那么多外国人，若宴会整体感太阿拉伯式，怕来宾不适应吧。”威尔笑着说。“不过，这宴会上好歹没有酒，食物也没出现猪肉，对吧？”阿拉伯人是不吃猪肉且持禁酒令的。

    言琛轻吐了口气，喃喃地道：“真正需要酒的时候反倒没酒了。”如果可能，她现在只想贪杯买醉，把一切痛苦的、不愉快的记忆都忘记。

    威尔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反倒注意到一个朋友也来了，他匆匆地对言琛说：“我看到一个朋友，去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威尔一离开，有许多双爱慕的眼光便不客气地投射到言琛身上，心情不太好的她只是皱着眉，匆匆地找个较安静、不受干扰的地方躲藏。

    顺着一个和会场相通的小走廊，她来到一个可供乘凉的庭院。还来不及找地方坐下来，她即听到花丛的另一边有女人的交谈声，那两个女人并没有发觉她的出现，仍继续谈论着她们的话题。

    “妲达，你可真是好福气，听说你有可能会嫁给穆兰德呢！”年轻的女子语气中有着羡慕。“不过，听说他早有个未婚妻了，不是？”

    妲达？那不是舞流云打算娶的女人？一听到“妲达”和“穆兰德”的名字，言琛不禁屏气凝神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未婚妻又如何，他又没打算娶她。”妲达虽是阿拉伯女子，可几乎算是在外国长大的，基本上她认同一夫一妻制。“放心吧，我对自己相当有信心，只要穆兰德娶了我，他很快就会忘了他有未婚妻一事。我要他专属于我。”

    “可万一他的未婚妻容貌也不在你之下呢？”

    这句话似乎直接的质疑妲达对自己美貌的信心，她很不悦地说：“那个女人算什么？她的样子平凡得可以，否则你以为穆兰德为什么迟迟不肯娶她？”

    “他的未婚妻长得平凡？你见过？”

    为了使朋友相信她的话，妲达不惜撒谎。“我父亲曾问过穆兰德，他迟迟不肯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结婚的理由，‘长相平凡’就是他的回答。”

    “哦，那你铁定会成为穆兰德的最爱了。”对方更加羡慕了。穆兰德的俊美是无懈可击的，再加上他那傲人的家世，这样的男人真是万中选一。

    “我不只要成为他的专宠，也会是他惟一的妻子。”

    “你很自负哦！”

    妲达笑得得意，“谁叫他有个那么平凡的未婚妻，我的自负来自于她啊。”

    她刺耳的话语一句句地送入言琛耳中。

    有了月光的帮忙，言琛清楚地看到妲达的模样。唔，果真是典型的阿拉伯美人，明眸皓齿、身材婀娜，想必也有一身健康的蜜色皮肤吧！怪不得她会如此自负、目中无人。

    言琛几度偷偷深呼吸，压抑着悲愤和怒意，心被彻底地伤透之后，泪水已不足宣泄内心的不甘和恨意。

    报复！她一定要报复！

    除了报复舞流云之外，她也要给那目中无人的妲达一些颜色瞧瞧。她会以行动来告诉她，她不会是舞流云惟一的专宠，也不可能是他惟一的妻子！

    她会让妲达知道，她的自负绝对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平凡；她会让妲达知道，一个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女人下场是如何。

    言琛心中正盘算着心事之际，又听到妲达的朋友说：“今天的宴会你不是说穆兰德会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哈特先生说他一定会来的，可能是因为什么事而耽搁了吧。”妲达站了起来，“咱们到会场上看看吧。”

    两人离去后，言琛才意兴阑珊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好一会儿也跟着走回会场。

    一进到会场，她很快地便看见舞流云正噙着笑意和笑眯了眼的妲达在另一头有说有笑。

    闷燃的怒火一把烧向胸口，复仇的念头不断窜升。

    她向侍者要了一杯果汁，然后佯装不经意地让杯子滑落——

    薄脆的玻璃杯在撞向大理石地板时“哐啷”一声，轻脆的碎裂声立即引起在场佳宾的注意。

    舞流云在进入宴会会场和恩师一行人见过面，约了再见面的时间后，即打算先行离开。

    下午言琛出去后一直没回来，他原本打算带她出席这宴会的，可他根本等不到人，为此，他挺担心。

    他正打算离开时，却被有过数面之雅的妲达逮个正着。原以为和她寒暄个几句就可以摆脱她，没想到她大肆地谈论着她求学期间的一些事情，一讲就没完没了。

    他礼貌性地嘴角扬着笑，心中却想着如何才能脱身。正在此刻，远处似乎有人打破了杯子，引起一阵小骚动，他好奇地把视线投向那头——

    “言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引起骚动的女子，然后快步地走向她。

    “穆兰德……你去哪？”妲达看他连招呼也没招呼她一声就走，有些不高兴，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又马上跟上去。

    “言琛……”舞流云来到言琛面前，在这里看到她，不可否认的，他很讶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朋友一块来的。”她看着站在舞流云身后的妲达，特意掩去平常时候的那股倔强之气，将最娇柔的一面表现出来。

    “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你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去？”她一双漾着水意的瞳眸，盈盈楚楚地带着乞求之意看着他。

    任何人对于这样的请求绝对拒绝不了。舞流云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却清楚此刻的言琛似乎是为着某种意图而如此做。

    他好奇她的意图。

    舞流云看着她，一双锐利的眸子在她脸上伫留了一会儿，“去跟你朋友打声招呼，我将车子开到广场前等你。”

    他正要迈开步伐离去，身后的妲达急急地说：“穆兰德，你……”

    “有事？”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宴会才进行到一半，你这么离开会不会……有些不礼貌？”妲达带着敌意看了一眼已迈开脚步离开的言琛，“更何况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

    “下次吧。”舞流云的视线停在另一头正和威尔说话的言琛身上。

    不管言琛的态度为何改变，他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去。

    看他专注的眼神，妲达不禁皱起眉来，“她是谁？你似乎很关心她？”

    舞流云收回温柔的视线，冷淡地看了妲达一眼，“妲达，你管得太多！”不管祖父给过她什么承诺，那都不代表他的立场。他期望由他对她冷淡不热络的态度，她能明白他的拒绝。

    礼貌性地向她一颔首，他说：“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目送着他离去，妲达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六章

    阿拉伯真的日夜温差很大！随着夜愈深，气温也就愈发的往下降。

    言琛在广场前等舞流云把车子开过来，一阵阵吹来的夜风使得她不自觉地摩挲了下覆着薄纱的手臂。

    上了车后，由于车上开着冷气，她不由得又轻抚了下手臂。见状，舞流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覆在她肩上。

    “这里的日夜温差大，出门前要记得带件外套。”借由月光看着她的模样，愈发显得娇怯柔弱，一股怜惜的心忽然而起。他伸出手将她柔顺飘逸的长发拉出外套，身子一凑近，感觉她如兰的气息拂在脸上，心底掀起一阵小骚动。

    约莫同时，言琛出其不意地在他脸上吻了一记，让那掀起的骚动转烈。

    不确定她的吻是代表何种含意，舞流云小心地控制着渐升的激动。他深吸了口气，“你……”

    “怎么了？”言琛满意地看着他压抑的表情，知道他对自己并不是没有感觉。但她却装得一脸无辜。

    对于自己的激动反应，舞流云感到气恼。堪称情场老手的自己，面对一个亲吻脸颊的吻，竟然青涩得犹如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一般。

    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坐直了身子，专心在开车上。

    开了一段距离后，心清总算趋于平静，也正松一口气时，坐在身旁的言琛忽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好想睡，到家时叫我。”说完便很大方地往他的腿上枕去。

    在她未安稳睡去之际，脸庞不断地在他腿上磨蹭，手一抬，很自然地就放到他敏感的大腿内侧……

    天！这呛姑娘……

    她知不知道这动作有多暧昧？她本身是个学医的，难道不知道男人在某一方面仍未完全进化，欲望深沉而动物性？

    在言琛的呼吸趋于平稳均匀后，他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她纯真无邪的睡相令他有些哭笑不得。该死的她还真是好命，轻易的几个动作挑得他心猿意马，自己却能什么感觉也没有地呼呼大睡。

    他自认不是那种女人亲个脸颊或摸个大腿就会失控的动物性男人，可言琛竟能挑起连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欲望。

    这小女人对他还真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哎，今夜真是个挺难熬的夜。

    大约十分钟后，车子安稳地泊入自家的车库。舞流云轻拍着言琛的脸，“到家了，该起来了。”他连续叫了她两次，她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是他放弃叫醒她，直接抱着她进屋。

    佣人看到这一幕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少爷……”阿拉伯男人对外表现该是沙文的，他家少爷也太宠溺他的“朋友”了吧？那实在是不太合礼数。

    舞流云自然知道他们脸上的不可思议所为何来，只是他一向不以阿拉伯人自居，重要的守戒他都不看重了，更何况只是抱个女人上楼。

    而且他又不是第一次抱言琛进屋，他们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理会他们的大惊小怪，他直接上了楼。

    舞流云以为言琛睡得很熟，连他抱着她进到她房间都浑然未知。直到他将她放置在床上，赫然发觉她的手不知何时攀到他颈上，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他自己想太多了吗？为什么他觉得今夜的言琛连眼神都没了昔日的倔强和顽固，而显得娇怯妩媚？

    由于彼此身子的靠近，和言琛攀在他颈项上的手及柔媚若水的眼眸，舞流云心底的情愫愈发地被撩动而高涨。

    他强迫自己别想太多，毕竟她并不是那么喜欢他，不是吗？可他又无法解释她今天的异常行为。

    他清了清喉咙，“方才……你在车上睡着了，我叫不醒你，因此才抱你上来的。”力求平稳的嗓音仍有不自觉的喑哑，他有些尴尬地欲拉下她攀在他颈项上的手，却意外发现她攀得更紧。

    言琛起初是半坐卧着，待舞流云不再欲拉下她攀附的手时，她更加大胆地将身子往床上躺去，勾着他一块沉入被海……

    她在心里发过誓，她会让妲达为自己的自负和目中无人付出代价。舞流云不会只属于妲达。

    她是个好胜而骄傲的女人，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了。报复，她一定要报复！

    就算赌上一切、付出超高代价，她也要妲达得不到他！

    至于舞流云……他敢批评她为“平凡”？等着吧，她一定会让他爱上她这个“平凡女子”，待他爱上自己后，她再嘲笑他、离开他。

    舞流云的上半身几乎都贴伏在言琛身上，他以手撑起身子，平时澄澈若水的眸子在此刻为着波动的心湖黯沉了下来。

    “你……”她的动作邀请的信息太浓厚。若不是因为宴会会场没提供酒，他会以为她喝醉了。“你今天有些奇怪。”

    “奇怪的是你。”在他探索般的利眸注视下，她不自觉地低垂了眼睑。“以往你不是喜欢恶作剧地偷亲我？现在……现在我想要你吻我，难道不可以？”

    “出发点不一样。”他不是登徒子。吃女人豆腐他一向仅止于话语，不会有实际动作。他对言琛的那些行为除了逗着她玩的成份，实际上都是他表现自己喜欢她的肢体动作。

    “出发点不一样？”言琛有些幽怨，深吸了口气，她说：“你是指我喜欢你，而你不喜欢我吗？”她没打算让他知道她是喜欢着他的，可是现在……

    上帝！她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她现在是要勾引他，怎么反成为告白时间了？

    为什么有时候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你方才说的是真的？”惊喜几乎压过舞流云心中的怀疑。她不是一向视他为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可现在怎么……

    看他扬着笑脸，她将它解读为——花花公子又沾沾自喜，摘心成功了。

    她胸口一紧，原本要违心地吼他一句“当然是假的”。可回头一想，若真那么说，之前所营造出的气氛不就毁于一旦。

    爱一个人为什么不敢让对方知道？她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为什么独独面对自己的感情时却畏畏缩缩？

    从前她觉得自己是骄傲的，就算喜欢上对方也永远不会是她先开口表白。现在她却有不同的想法。她主张男女是平等的，既然如此，那么开口说“喜欢”，男方又为什么会具有优先权？

    也许正如舞流云所说，今晚的她有些奇怪，似乎有许多以往的坚持，在今晚她都赋予新的想法。

    她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将脸凑近，玫瑰花瓣般的红唇轻涩且不熟练地摩挲着他的唇，身子微微的颤动引得他对她的怜惜之心油然而起。

    他倾身向她，将她落在脸上的发丝拂到耳后，催眠似地低沉着具磁性的嗓子：“闭上眼睛。”

    言琛顺从地闭上了眼，感觉舞流云性感的唇磨啄着自己的，他灵巧的舌尖探入她檀口中，引领着她放软舌身，交缠兜戏。

    一阵热吻在彼此间点燃了欲火，舞流云不否认自己想更进一步感受言琛，可他却清醒地压抑着自己的爱欲，不愿意在她有一丝半毫的不愿意下抱她。

    她的欲火却是一点即燃如脱僵的野马，她不知所措地紧抱着他，企图从他身上找到更多的奇妙感受。

    甚至在他不再有更进一步动作时，她抖着手想去解他胸前的扣子……

    “言琛……”他发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言琛抬起一双染着欲望风华的媚眼，“玩火会引火自焚，你会不会陪我？”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白皙的脸上有两朵红云。

    舞流云在面对任何女人，甚至在享受鱼水之欢的当下，都能保持相当的清醒度，理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切的主宰。可他发现当自己在面对言琛时，理智似乎随时会背弃他。

    他的手抚上她白瓷一般的脸，声音喑哑地说：“看清楚，我是谁？。”他担心自己又成为她学长的影子。

    他的骄傲不容许自己是别人的影子。

    “云，舞流云。”她发现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不同于之前的压抑，在那双阒静的深眸中有着最原始的情火。

    舞流云解去了胸前的扣子，顺手一褪，露出雄伟坚实的上半身：“我想要抱你，如果你害怕或有任何的不愿意就不要勉强，我会停下来。”他温柔地说。

    言琛红着脸胡乱地点着头。

    从来……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健美结实的身材，不知为什么，这竟然令她红了脸。

    因为学医的原故，她常有机会看到男性的裸身，但那从来不会令她觉得不好意思，可在面对舞流云时，她竟然会脸红心跳，脑子里净是浮现着一些“惊心动魄”欢爱的画面，她甚至渴望进一步贴近、感受。

    他吻住了她娇软的檀口，手在她身上挑情地游移，逼得从未尝试过云雨的她娇喘连连……

    在娇喘未歇之际，他悄然地拉下她身后的拉链，灵魅邪气的大掌探入衣襟内，隔着一层贴身衣物的薄布攫住她丰挺富弹性的丰胸。

    她觉得在他的爱抚下，身子变得燥热起来，胸部被揉弄得发胀。

    夹杂着舞流云在她身上所挑起，前所未有的奇妙感受，言琛身上的束缚—一被褪去，解开胸衣的瞬间，丰盈的雪胸撑弹而出，让他的目光一沉，欲火往上直攀……

    天，他竟然近乎饥渴的想要她！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她中途可能的拒绝时，他竟会没有把握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停得下来。

    回过神时，他的大掌已袭上了她完全无遮掩的一只丰乳，恣意揉弄轻扯，唇齿则邪肆地品尝戏逗另一边高峰，沿着粉色乳蕾兜转舔舐，直到它欣然而立。手下的娇软令他爱不释手地眷恋留连。

    在一阵阵的酥麻中，言琛感受到随之而来的波涛渐起……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俯首吻舔着她胸前春光的舞流云，双手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拉扯的力道显示她的激动。

    像是禁不住诱惑的，她的身子不自觉地向他贴近，要求得更多。

    脑袋已成一片发胀、空白的言琛并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和舞流云上床只是为了复仇吗？抑或……

    不！她爱他！若只是为了复仇，她没那么大的勇气把自己交出去。

    她爱着舞流云……爱着他……

    “你好美。”舞流云忘情地说，而他的一只手顺着她曼妙的曲线向下一寸一寸地滑动，移至双腿。

    言琛惊慌地试图并拢双腿，下一刻却因他的侵入而倒抽了口气，呼吸急促起来。

    像是探索一般，舞流云急切地抚摸着言琛美丽的身躯，同时又感受到了她回应他的热情。

    噢！老天，她是如此的娇小、窄窒！

    言琛本能地并拢了双腿，对舞流云的进侵感到略微不适。

    窄窒的甬道像具有吸力一般紧吸着他，她并拢双腿的原始排拒，使得舞流云男性的天生征服欲苏醒，他享受着占有感和仅属于他一人的甜蜜窄窒……

    言琛倏地僵直了身子，略微的痛感和激情在体内翻搅，感觉下腹传来一阵战栗的暖流，禁不住吟哦出声。

    “放松。”舞流云低沉富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汗水使得裸身的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性感，他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被激情逼红的雪肤上。

    她的手抓着他厚实的肩，十指深陷，不顾矜持地娇吟出声，身子乞求似地弓向他。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追寻什么，只知道仿佛只有他才能结束此刻在她体内折磨不休的爱欲和撩拨得令她难耐，不知名的蠢动。她的腰身略微拱离了大床，螓首不住地往后仰。

    不、不够！他那样渴望得到的女人，他要她为他燃烧所有的热情，在他占有她的那一瞬间。

    “我要你为我燃烧。”他重喘着气，浓浊的气息拂在言琛发烫的胸口。

    他强忍住心中燃烧起来的欲望，舞流云以灵巧的手指带着她历经一次情人间的小高潮。

    言琛喉间忍不住地泄出成串的爱音春乐。

    同时，他欣赏起她修长的腿，让她向他弯曲，他感到血液奔腾起来，一股强烈的欲望在心中燃烧。

    言琛迷蒙着春情媚眼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说什么时，舞流云用他的的男性试探性地抵着她，猛然……

    她尖叫一声，撕裂般的疼痛使得她泪水盈满了眼眶，用力地想推开定在她上方的舞流云。“不要了、不要了……”她孩子气地摇着头哭着。

    她是学医的，可从来不知道女性的初体验竟然会那么痛。

    “乖……一下子就不痛了，我也舍不得让你这样。”看她哭诉的样子，心疼和欲望在胸口交织出一股怜惜，他的手来到彼此交合处，耐心等她适应。

    天！她被征服了，等不及她完全适应，他已行动了。

    初时，言琛仍感到疼痛不适，隔了一会儿痛觉渐除，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欢愉。

    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在胸口引爆，言琛狂野地叫喊，头不断地摆动……

    一阵猛烈，舞流云低吼了一声，在美妙席卷彼此之后，宁静了。

    异乡的夜晚，情欲交融了……

 第七章

    打从数天前的一夜缠绵之后，舞流云又开始忙碌于自己的事情。他每天早出晚归，言琛起床时他出门了，他回来她早睡了。因此，他们俩根本没机会遇在一块，更甭说吃顿饭、聊个天了。

    她以一个缠绵夜对舞流云和妲达做了报复？言琛呐呐的想。

    天！她对舞流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打从那一夜的事之后，她更加的不了解自己。

    算了！目前她不想想那么多，而他这几天的表现似乎也没多想什么。

    原本想告诉他，今天她有个朋友会来找她的，可一睁开眼又早上十点多，他早出门了。

    近中午她开了部小房车到机场接前些日子约在阿拉伯见面的海伦，原本她和威尔约好一块来接机，可他的重要报告要在晚上前交出去，因此，他只能晚上再和她们碰面。

    到了机场，海伦一看到大热天却包得像肉粽的言琛，忍不住皱着眉。

    “小姐，你得了什么怪病，把自己包成那副德行？”老天！美国的冬天也不见她穿这么多！

    “入境随俗喽。在阿拉伯，女人还是包多一些较安全，免得给当成怪物看，倒霉些还得进牢房。”言琛打量了一下她，还好她今天穿得够多。

    要像在美国，海伦老是一件紧身小皮裤和小可爱就出门，怕在这民风保守、女人又没地位的国家，早给原机遣返。

    “别唬我。”海伦把提箱放进后车厢，上了车，“怎么没看到威尔？”

    “他忙，晚上才出现。”发动了引擎，言琛说：“饿了吗？要先回去放行李，还是要先找地方吃饭？”

    “先放行李吧。我方才在飞机上吃了一些点心，现在还不饿。”

    “也好。不过，你最好先想好等一下要吃什么。”海伦有个坏毛病，那就是犹豫不决，考虑吃顿饭也可以花个半小时、一个钟头的。

    “什么都好，就是别带我去吃阿拉伯食物。一想到用手抓东西吃，呃……”海伦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反正就是很不习惯。”

    “放心吧，来这里经商、旅游的外国人不算少，因此食物很多样化的。甚至这里还有很具洋味的咖啡厅提供下午茶，要不，大饭店里也有很多选择。”

    “那就到饭店去吧。”一方面选择多，一方面也顾及到热带地方的卫生问题。

    言琛微笑的挑了下眉，“这会你倒决定得挺快的。”

    海伦翻了个白眼，“是没得选择了好吗？”到异乡来就是有这个好处，不知道哪儿有得选择，就索性将就着吃了。

    车子开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在一栋造型比四周的房子都要洋化些，两边都种满椰枣的大别墅前停了下来。

    “哇塞！威尔住这边？”这房子多么豪华气派啊！四周的花草虽不多，可光是主屋的气势就叫人开眼界了。

    言琛笑了出来：“这是一个朋友家。威尔的研究室很小的，只够一个人住。你以为美国政府派他来这里安养天年啊？他是来从事研究工作的。”

    “噢。”就说嘛。政府派来这里工作的，哪有那么豪华的待遇？

    帮忙提着行李，言琛领着她走进舞流云的家。

    在主屋的广场前，她已看到一部陌生的车子和舞流云的车。心中暗忖，舞流云回来了吗？今天可回来得真早。

    跟在她身后的海伦看一看四周的环境，问：“这是你朋友家？怎没听你说过你在阿拉伯有其他朋友？”

    言琛避重就轻地道：“我在七岁前因为父亲研究的关系，几乎都是在阿拉伯度过的，有一、两个阿拉伯朋友不算奇怪。”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会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就给那个名叫舞流云的小色狼看中，继而闹了个指腹为婚的笑话。

    奇怪！以往一想起来会很吐血的事，在经历了“那一夜”后，她怎么反而觉得窝心起来？

    两人一起进到大厅，佣人一看到言琛带了朋友回来，立即迎上来，“小姐，您要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就在您房间的隔壁。”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佣人们已机伶地发觉少爷对他这“朋友”的不同，因此大家都不敢怠慢。

    “谢谢。”

    “懂阿拉伯语真好！你们呼噜噜的说一堆，我还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哩。”海伦在她耳边说。

    言琛淡淡地一笑，忽然想起停在外头的陌生车子，于是问佣人：“你们家少爷来了朋友？”

    她这么问时，佣人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乎犹豫着什么，迟迟不开口。言琛不自觉地皱着眉纳闷，暗忖：什么样的朋友，那么神秘？

    一会儿后才有佣人小声地说：“是……妲达小姐啦。”

    佣人的话令言琛的秀眉蹙得更紧，一见情况不对，一位佣人忙又补充：“少爷曾先打电话回来问你在不在家，我想……他如果知道你会那么快回来，就不会带妲达小姐回来。”佣人这段话简直把事情愈描愈黑。

    他的原意是要告诉言琛，他家少爷不是故意带妲达回来气她的，可听在言琛耳中却给解释成——舞流云原来在拥有她之后，仍找机会和妲达暗通款曲。

    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难看，佣人互看了一眼，不敢再多话。

    言琛直接上了楼。

    跟在后头的海伦觉得怪怪的，可她听不懂阿拉伯语，而言琛难看的脸色也令她没敢问她原因。

    上了楼后，言琛领着海伦到她安排的客房，到通廊尽头的客房前，会经过舞流云的书房。以往房门是紧闭的，可意外的是，今天却是半掩着。

    言琛站在虚掩的门缝外，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楚里头的人。舞流云背对着门口站着，而站在他对面的美丽女子即是妲达。

    海伦不明白言琛站在门口干啥，可看她严肃沉重的表情，她也不打算多问，陪她停伫在门口。

    今天的言琛心情似乎很糟，有什么疑问还是等她心情好些再说吧。

    言琛沉着心情仔细的聆听里头的对话，她自然不知道在她站在这里之前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此时，她却看到妲达激动地质问着舞流云。

    “我有什么地方不好？”

    “你身出名门，有美貌、有学识，我想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

    “你不会为美好的事物所迷惑？”妲达说到这里时，越过舞流云的肩膀她看到了伫足在门外，脸色惨白的言琛。她心里头闪过一个计谋，一个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除去情敌的法子。

    就算不能使舞流云和言琛分开，她也要他们彼此间有芥蒂。

    “不。我被迷惑了，只是……”他尚未说完话，口即被妲达以手捂住。顺势地，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颈项，将一个火辣的吻奉上。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她深情地看着他，“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女人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奇怪？说的话也令人觉得暧昧得很。不过，她的末句话倒是深得自己的心。

    于是舞流云回道：“希望你真的明白。”

    好戏上场了！妲达拿起皮包，在走之前扔下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话：“我当然明白……你终究是爱我的。”说着，她即往外走，一刻也不多留。

    “你……”舞流云正莫名其妙，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一转身要把妲达拉回来说清楚时，赫然发觉言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外头。

    妲达挑衅地看了言琛一眼，笑眯眯地对舞流云说：“我明白你的心意。”她向他挥了挥手，“我走啦，再联络。”

    这女人！看来，她是早就发现言琛站在外面，因此才会说那样子的话。

    “言琛，我……”看言琛受伤的表情，舞流云想解释什么。

    可她却先开口，像是要划清界限的冷漠口吻。“这是我朋友，海伦……”

    言琛将即将要迷蒙视线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压抑住激动的情绪，用流利的英文为双方作介绍，“海伦会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我今早原想告诉你的，可你早出门了。”

    舞流云把想说的话暂且搁在心里，他礼貌性的噙着笑意，对着海伦轻轻一颔首，“欢迎。”

    海伦没想到言琛口中的朋友竟然是如此俊美的人物，她屏息地瞪大了眼。噢！上帝，跟他一比起来，时下的影视巨星、当红偶像都被比到太平洋了。

    他那浑身的贵族气息大概只有英国的威廉王子可比拟吧！

    帅呀！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差一些收不回来。

    感觉到舞流云把视线搁在自己身上，言琛倔强地把脸别开。“海伦，我带你到你房间，咱们还要出去吃饭，动作可要快些。”

    “噢。”忽然，海伦兴致勃勃地说：“舞流云先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吃饭时有帅哥相伴，感觉很不一样的。

    她问话的对象是舞流云，回答她话的却是言琛。她讽刺着说：“他和他女朋友有约，没有空陪我们的。”

    “那可真可惜。”

    为了怕好友又罗唆个没完，言琛索性提着海伦的行李往前走。看她往前走，海伦便匆匆地对舞流云点了下头再连忙跟上。

    今天的言琛怎么那样怪？她好像很努力地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那模样真是太可怕了！

    又，她说她和那名叫舞流云的帅哥只是朋友？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却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友？还有啊，当她们在门外看着舞流云和那中东美女在拥吻时，言琛只是身为他的朋友，需要有那么伤心欲绝的表情吗？

    她会眼误得那么厉害？海伦不信地揉揉眼。

    不懂、不懂！真是不懂！

    舞流云站在通廊目送言琛的背影。他想，她此刻正在气头上，现在跟她讲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找个时间再和她解释清楚。

    真是！怎么所有的麻烦事都发生在这个时候？前几天龙将军联络上他，要他协助办理一个案子，这也是他这几天忙得早出晚归的原因。好不容易案子要结了，又发生妲达约他将事情“讲清楚”。

    他原本懒得理她，因为他和她连朋友都称不上，有什么好讲清楚？可转而又想，若这么一讲清楚，她真的可以别再烦他，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既然要约见面，他考虑到，在外头或在妲达家都不适合，更何况他觉得和她见面的事还是让言琛知道会比较好，如此会比她在别人口中知道较可避免掉不必要的误会，于是他才打电话回来要找言琛。

    所有能避免掉误会的事由他都考虑进去，没想到……

    妲达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狠、真够狠！

    哎！不知道言琛这一气又得气多久了？



    晚上言琛三人找了家饭店吃饭，威尔和海伦天南地北地聊着天，她却是始终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

    “威尔，你知不知道言琛有个帅得不得了的朋友？”海伦忽然低声问。

    “你不会是说舞流云吧？”上一回在宴会中他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那男人除了令人“惊艳”的外貌外，更有令人眼红的家世。

    “你怎么知道他？”

    “你记不记得耶鲁名师克罗夫博士？我在一场宴会中遇到他，他介绍我们认识的。”顿了一下，他说：“我知道言琛来这里是住在他家，因此，你说到言琛的朋友时，我很直觉地就想到他了。”

    听克罗夫老师说，舞流云还是他所教过的学生中，到目前为止，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个。

    “哇塞！他真是帅呆了！”海伦一提到舞流云，眼睛都亮了。

    威尔失笑，“稍微控制一下，你这花痴性子到现在还是不改？”

    “等到我找到个帅哥当老公，这‘宿疾’就可以不药而愈了。”

    “你喔……”她的回答还真绝！

    两人又吱吱喳喳地聊了许久，在一个谈话空档，才发觉好像从方才到现在，言琛始终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你怎么啦？”威尔一向是个粗线条的男人，见她仍兀自发着呆，只好转向海伦问：“她怎么了？”

    海伦耸了一下肩，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她从中午就不对劲。”海伦说完很直觉地想到，言琛的不快乐一定和舞流云有关。

    她盯着仍没发觉自己已经成为谈论主角的言琛，好一会儿才开口：“喂，有心事？”她拍了言琛一下，言琛才像上了发条的娃娃开始有不同的动作。

    “没事。”言琛发觉自己的失态，陪笑着说。“你们方才聊到哪儿了？你说在这里的医学研究怎么了？”

    “你还真是发呆够久了，那话题早结束了。”威尔开玩笑地说。“你转性啦？没想到咱们总是呈现‘专心一致’状态的言大小姐也会有发呆的一天，天要下红雨了。”

    “少臭她了。”海伦发觉她的不对劲已非常严重，关心地说：“言琛，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累？怎么会？”她只是心情处于纷乱状态罢了。

    爱一个人原来会那么累，是她低估了爱情对自己的影响力和重要性。

    是她太笨了，她怎么会把舞流云在床上的热情解读成他是爱她的呢？如果男人和女人上床就表示他爱她，那舞流云究竟爱过多少女人？

    为什么她不能把海伦说过的话记住？她怎么可以忘了海伦告诉过自己——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怎么会以为他是爱她的。她一向自负于自己的聪明，没想到到头来，她仍是栽在她最看不起的男女感情上。

    她原本好胜地想霸住舞流云，给妲达那自负的女人一些颜色瞧瞧，没想到最后尝到苦果的却是自己。

    弄到最后自己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笑话，真的是笑话！没想到自己也有这天，成为人家眼中的笑柄。

    “你真的不要紧吗？”海伦仍不放心。

    “好烦呢！”言琛刻意装出洒脱的模样。“这家饭店听说有不错的酒吧哩，咱们三个许久没好好干一杯了。”

    “对啊，还记得数年前有一个天才小女娃因为未满十八岁，被酒吧拒绝供给酒而和酒保大吵一架。”威尔取笑言琛，“总算啊，小女娃也满十八了，没人会拒绝供应酒给她，也不必躲着偷喝酒了。”

    言琛虽和威尔、海伦是耶鲁大学的同学，可她是资优跳级，所以当他们成年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可当他们还在为着不能毕业而伤脑筋时，她早就在研究所逍遥了。

    “对啊，为了补偿我以前在你们吆喝着去喝酒时，老被抛下的凄惨过去，你们今天可要陪我喝个够！”人家说，一醉可以解千愁，她希望这句话用在她身上也可以灵验。

    她现在所需要的就是什么都不想，好好的醉一场。

    “那是当然了。”威尔站了起来，“走吧，转战酒吧了。”

    看着威尔兴致勃勃，和言琛似乎坚决要喝酒的样子，心中老觉得不对劲的海伦也只得跟着后头走了。

 

    到了酒吧，才在吧台坐下，不一会儿他们就发觉言琛还真像是要补偿从前不能喝的酒一样，调酒一杯又一杯地吞下喉。

    威尔看着她拼酒的模样不禁摇头，“幸好你不是专攻外科，要不你这种喝法迟早酒精中毒，不能拿手术刀。”

    在一旁没喝多少酒的海伦趁着言琛已有几分醉意时忽然说：“言琛，我觉得头好晕，咱们回去休息好不好？”再不把她带回去，待会儿她可真要醉了。

    言琛这种喝法很伤身，自己并不十分清楚她为什么要如此借酒浇愁，可她不喜欢她这样子伤害自己。

    向威尔使了下眼色，迟钝的他才开口附和，“呃……对……对啊！我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整理出来，今晚可得早些回去弄。”

    言琛看了一下他们两个，有些不高兴地道：“状况真多，算了！改天再喝吧。”她现在还清醒得很，舞流云和妲达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还记得，真不希望这样子就回去。可是……

    算了！

    她起了身，发酵的酒液在她体内作怪，她的脸上染上了两朵红云。“回去吧……”

    上了车之后，由于言琛坚持她没醉，要自己开车，于是从饭店到舞流云住所近半个小时的车程，海伦几乎是在惊吓中度过。

    天……天啊！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她以为喝了酒之后整条马路都是她的吗？还是她以为喝了酒之后，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不怕车撞？她除了超车之外，还蛇行，时速超过一百……

    在这半个小时中海伦深觉自己体会到何谓“天堂近了”，沿路她祷告不下数十次，这一生中，她大概今天最虔诚。

    远远地看到舞流云的别墅就在前头，海伦差一些没落下感动的泪来。

    “你疯了！”心情一松懈下来，海伦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

    “别生气嘛，好歹我也平安地把你送回来了。”言琛笑了，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飙车，在方才的那三十分钟中，她真的暂且忘了所有的痛苦，全然地沉迷于车速带给她的快感。

    “到了。”她看着海伦，“你不是不舒服？去休息吧。”

    看言琛似乎不打算下车，海伦问：“你还想去哪里？”她一面说，一面看着一步步向她们走过来的舞流云。

    她看见了他，言琛自然不会没看见，她皱着眉望着近在眼前的舞流云。“我不想那么早进屋子，和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她的话是故意说给舞流云听的。“我还想开车出去逛一逛。”

    “你有些醉了，别出去。”海伦真怕她会出事，说这话时，求救似地看了舞流云一眼，希望他能制止她。

    “跟你说我没醉嘛。”

    “一个喝醉了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了。”舞流云冷冷地看着她。

    言琛倔强地将脸撇到一边，就是不理他。

    海伦确定，言琛心情不好一定和他有关。她觉得解铃还需系铃人，她这不相干的人待在这里，对事情的解决是没有任何帮助。

    于是她很识相地留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她对舞流云说：“这里交给你，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待她离开后，舞流云坐上了车子，“为什么喝酒？”

    “我要喝就喝，你管得着吗？”言琛冷笑，“你能管、该管的人是妲达，而不是我。”

    他深吸了口气，“她跟我没有关系。”他知道她此时仍在气头上，为着妲达自导自演的事而生气。“我担心的是你的身子，喝酒不算坏事，但是过量总是不好。”

    言琛皱着眉看他，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看他仍赖在车上，她说：“下车，我还想出去。”

    “很好，我也正好想出去透透气。”他厚着脸皮不下车，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任由她一个人出去。“我正好缺个司机带我出去晃晃，要出去大家一起出去吧。”

    “你……”言琛为之气结，这个死无赖！她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出去了，你若想出去，自己出去。”她开门欲下车，舞流云却早先一步拉住她的手。

    “干啥？”她努力地想摆脱他的手，可男女的力道毕竟相差太多。“放手！”她生气地回瞪他。

    他淡然地道：“你坐回原来的位子，我就放手。”

    力道不如人家，考虑了一会儿，言琛还是把伸出去的脚跨回车上，且带上了门。

    “你在生气，为着早上我和妲达见面的事而生气，对不对？”

    言琛装作满不在乎地一耸肩，故作潇洒地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俊男美女接吻的画面很养眼，请我看这样的珍贵镜头，我还感激你呢。”她心里其实生气、嫉妒得快吐血。

    “事情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他急着把事情解释清楚。

    他一向是个洒脱的人，洒然的个性使得他把别人对他的看法看得无足轻重，只要是他问心无愧的事情，就算别人对他有再大的误解他也懒得开口解释。可在面对言琛时，他十分清楚，他不试图解释清楚，两人的感情根本就没得谈了。

    言琛是个医学天才，可她的EQ和IQ根本不成比例。也许是年纪轻的关系吧，她根本学不会控制情绪，且她自己本身脾气又拗，很容易意气用事。

    为此，和她相处，他只得改变一些自己以往对人的态度。

    所谓，山不转路转。

    言琛恨极地眯着眼看着他，“我不必‘想像’不是吗？对于你和她的事情，我是‘亲眼目睹’的。”

    “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就都是事实吗？”为什么人们总是陷入这样错误中？若红尘中的一切人事都能以眼见为凭当惟一事实，那么红尘事似乎就容易解释得多了。

    “我的确是相信我的眼睛胜过你的片面之辞。”她完全没有回转余地的奉劝他不必多费唇舌。

    深吸了口气似是在压抑怒气，她接着说：“我也希望事情有你所说的那样单纯，可我是个医科专才，而不是艺术家，无法把残缺的事实加以粉饰、美化。”

    “也因此你没有办法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你，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她拧着心道：“对于一个花花公子而言，一个女人充其量也不过是生命中一个不重要的过客而已。”

    “你是以同样的心态待我吗？”他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语气淡然轻松，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有着令人察觉不到的伤痛。

    他的爱和他的真实性子一样，总是藏在玩世不恭、全然不在乎的笑脸之后。他受伤的时候并不是不疼，只是别人看不到他痛苦的表情。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因为你是花花公子，习惯在花丛中打滚，所以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傻得任你玩弄？”她恨透了怀有这种心态的他。

    无耻的舞流云！他竟然能够在早上被她亲眼目睹他和妲达的热吻和情话绵绵之后，在这个时候又企图想挽回她。

    多么无耻、可恶的男人！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亲密若出自自愿，又怎能说谁‘玩弄’了谁？”玩弄这两个字听在舞流云耳中格外刺耳。

    愿者上钩，不愿者回头，具选择性的游戏里，他不觉得他和“玩弄”两字扯上了关系。他没那种无聊的心态，也从来没打算伤害任何人。

    “你自己心理建设得很好，所以你可以玩得完全没有罪恶感。”

    她激人的话语和嘲讽不信的神情，任任何再有风度的男人听了都会想发火。尤其是听在对她动了真情的舞流云耳里，更是种侮辱。

    忍着气，他说：“不管从前我是怎么样的人，对你，我是真心的。”

    此时，他的诚挚在言琛听来是多么的虚伪！她干笑了一声，“我是第几十个抑或第几百个听你说这句话的人？”她咬着牙，“你的真心在我听来是多么的廉价！”

    舞流云的怒意真地被她激起了，他沉声地低问：“你曾说过你喜欢我，而今，你却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你的喜欢两字也是廉价的？只要时间对了、气氛对了，对任何人，随时随地你都可以说出这样的承诺？”

    “你……你……”言琛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拳。

    “难道不是？”

    火气一上来，言琛豁出去了，管他伤不伤人、是不是真心话！

    “告诉你吧，那句‘喜欢’只是随口说说，如果你要把它当成你陪我上床，我给你的酬劳那也无不可。”

    舞流云沉肃着脸看着她。

    女孩子那么重要的初夜，她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待？只是好奇？只是好玩？抑或……

    “那一夜，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和我上床？”他定定地看着她，斜扬的逸墨浓眉拢近了。深吸了口气，他说：“那对我很重要，我要知道。”

    他的冷漠和沉肃是她之前都没看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好难受，没来由得心疼紧揪着她的心。

    可一想到他和妲达对她所造成的伤害……

    不！她不能心软、不能原谅他！绝不！

    受辱的好胜心和感情的挫败痛苦使得言琛丧失了理智。她伤心、痛苦，这些她也要舞流云感受到。

    “和你上床还有什么原因？”她的语气充满着理所当然。“我曾向你要过‘种’，欲完成实验，你拒绝提供。你当时不是告诉我，想要从你身上要到东西的惟一方法就是和你上床？”她昂高了头，“我只是依照你所提供的方式，要到了我所需要的东西。”

    “你……”舞流云失态地紧捉住她的手，不敢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你只是在说气话。”

    他的语气中竟有一丝丝的乞求味道。为了言琛，他竟然任由骄傲的自己放下身段到这种地步。

    “我不想骗你。”她坚持不说实话。

    “为了一个实验，你竟然可以放任自己和一个不爱的男人上床？”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你这种有目的的行为和出卖身体，与其他为物欲而下海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对女人用那么重的字眼，更没想到这样的话竟然是用在自己至今惟一动心的女人身上。

    “和不爱的男人上床？那你呢？和你上过床的那些女人，你都爱她们？”她一双美眸对上他闪着火光的怒眼，无所谓地一耸肩，“反正对我而言，你也只不过是提供‘种子’的男人而已。”

    “到现在，咱们算‘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我们之间也该结束了。”说着，她下了车。

    结束？！感情的事哪能说结束就结束？言琛说得有多潇洒，可见她根本没有爱过自己。舞流云无法不那么想。

    可……无论言琛到底对他如何，他都会让她成为他的。

    他一向不是个会勉强人的人，但言琛既然引诱着他玩这场感情游戏，她就要有继续玩下去的打算。

    看着天空的暗沉，此刻他的心，竟然像是连半颗星也没有的天。

 第八章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年底？”妲达不悦地说着，不一会儿，又对着哈特撒娇：“哈特爷爷，我知道穆兰德最听你的话了。只要你开口要他娶我，相信他不会不答应的。”

    “你太高估我的话对他的影响力了，他一向是个有自己想法主见的人。”舞流云会令他又爱又恨也正因为如此。

    “您要他娶我，他也会反对？”她以为只要握紧哈特老爷这张王牌，无论舞流云有多么喜欢言琛，他终究还是要娶她的，看来她是估计错误。

    沉吟了一下，他说：“他有主见得令人头疼。我想，除非他喜欢你，否则就算是我强迫他，他也会做出抗拒的举动。”他叹了口气，“从你父亲口中，我知道你十分中意穆兰德，也期待你们两人有朝一日能走在一块。”

    在他心中，言琛和妲达都有资格成为孙子的妻子。

    “可是，他似乎比较喜欢他那未婚妻言琛。”妲达不是滋味地说。

    舞流云的未婚妻就是言琛，且她目前人在阿拉伯的事，是杜拉告诉哈特的。

    原来，她和情敌早就打过照面了，那灵秀得如同精灵一般的女子即是穆兰德的最爱？

    “你既然已经知道，就别再使手段，玩一些不入流的把戏。”在妲达又打算说一些令人同情的话语时，舞流云加入了他们。

    推门而入的他，冷冷地看了眼妲达。

    “你……你太没礼貌了！”对于他突然加入的话语，妲达觉得十分难堪。

    “会吗？”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对着她冷笑。“起码我摆明是针对你来的，不像有些人，只敢在小地方玩一些不入流的把戏。”

    哈特看妲达的脸色十分难看，赶紧打圆场的对舞流云问：“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们祖孙见面一向不是有没有空，而是有没有事。”说着，他不管现场是不是有第三者，开门见山地说：“我想结婚。”

    他一开口，妲达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难看。

    光看方才舞流云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她不至于天真到连他的新娘绝不是她的觉悟都没有。

    “你要结婚？”哈特看了一眼妲达，清清喉咙，“嗯，这件事情得慎重，咱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舞流云自然知道祖父在顾忌些什么，可祖父的顾忌正好是他的“故意”。

    于是他没有丝毫顺从之意，“这件事情就在妲达面前说个清楚吧，我不希望在未来，还有人以为我除了自己挑选的妻子外，还会娶三妻四妾。”

    “穆兰德，多妻并无不妥。”那甚至是阿拉伯男人的一种传统。哈特以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孙子。“言琛是个好人选，妲达也会是个好选择。”

    舞流云十分坚持地摇头，“我顺从你的底限，会在年底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对象为妻，至于其他……不在于你的限制内。”他公然地挑衅家族中的惟一权威，一双坚决而没有转圜余地的黑眸对上哈特的。

    看着舞流云为娶言琛拒绝娶她，而和哈特对峙、不肯妥协的模样，立在一旁的妲达又气又恨。

    “穆兰德，我恨你！”她一咬牙，捂着脸哭着跑出去。

    看着妲达哭着离开，哈特无奈地说：“穆兰德，妲达很喜欢你。”他对付谁从不曾感到棘手，惟独这令他头疼的孙子，是怎么也拿他没办法。

    “她喜欢很多人。”只要是有钱、模样又不差的，她都喜欢，她甚至和杜拉亲密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根本不喜欢她。”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很少男人不为她所迷惑，你难道是个例外？”

    “美丽的女人到处都是，若只是因为对方美丽就娶她，那我究竟要娶多少女人？”若照祖父说的话做，他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种马。

    “我说什么，你似乎都有话可以把我挡回来。”哈特叹了口气，“总之，这一次的事，我希望你能再考虑。”并不是他不喜欢言琛，也了解她那浑然天成的灵气和娇媚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典型。

    可她太瘦！看起来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比起她来，妲达似乎健康多了。

    无论穆兰德喜欢谁，他需要一个健康的女人为他生下曾孙却是事实。

    “何必那么麻烦？我不可能娶一个我不爱的人。”

    “你的固执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当初为了娶你母亲，他也曾如此反抗过我。”哈特喃喃地说：“当时我反对他们的原因，除了你母亲是英国人之外，最最重要的是，她身体太差。果然，她在生下你之后就辞世了。”

    叹了口气，他又说：“有了当年的前车之鉴，我不得不防着。”他看着舞流云劝道：“妲达的样子真的比言琛健康。”

    真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事使得祖父变得草木皆兵了？

    “看起来比较健壮的人就真的比较健康？”就这一点看来，那言琛和妲达还真没得比。

    不过这是哪门子的谬论？！舞流云感到有些啼笑皆非。“那日本的那些相扑选手一个个看起来健硕如牛，平均寿命却不到四十你怎么说？”他认真地道：“不管如何，我不会娶妲达。”

    娶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他往后要不要过平静的日子？

    “你的决定令我很失望。”

    “反正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我失望了。”舞流云根本无所谓。

    深吸了口气，哈特有些无奈，“也对。”这孩子打从懂事以来，似乎就不是他管得住的。否则再怎么说，他也不担任由自己指定的继承人，打从十岁起，就独自在英国受英式教育。

    “你想结婚？言琛答应了？”

    “你负责筹备婚礼，我会让她进礼堂。”

    “看样子你还没说服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斗不过这不孝孙，看到他为着收服不了言琛而苦恼，心里竟然有一丝丝平衡的快感。

    “她的伶牙俐齿我可是在她还是小娃娃时就领受过，穆兰德，你遇到对手了。你确定你能让她答应进礼堂？”

    舞流云看了他一眼，一脸“那是我的事”的酷样。

    “她会不会答应我，我不确定，可是我一定会让她进礼堂的。”这回他真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届时就算用强迫的手段他也会要言琛进礼堂。

    就凭她为了他的种而上他的床，他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很有决心哦。”

    穆兰德对女人不是都表现出他外公那英国佬什么绅士风范那一套？哈特暗忖。他啥时也有这种志在必得、霸道强势的阿拉伯男人的沙文色彩？

    唔，为了言琛他还真的改变不少！不过，当霸道强势的男人遇上倔强、永不妥协的女人，这场仗，只怕战况激烈喽！

 

    没有想到她还会有找上杜拉帮忙的一天。

    妲达约了自从上一次宴会后就不曾联络的杜拉见面，两人相约在从前常碰面的别馆。

    在等待杜拉出现的时间里，妲达的心情十分不平静，她反反复复地想着舞流云对她的冷漠、薄情。

    她哪儿配不上他了？又哪儿比那名叫言琛的外国女子差？

    为什么他要如此对待她？为了不愿娶她，他竟然不惜和哈特老爷对峙。

    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竟然一点点地位也没有，她妲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了？

    报复！她一定要报复！

    怒火和妒火在心中狂烧，妲达眯着眼恨恨地想，忽然她伸手往前方的桌面一扫，桌上盛着热茶的瓷杯散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约莫同时，一张称不上好看，却相当有型的男性笑脸出现在门口。

    一开口即是轻挑不庄重的调调：“哟，我的宝贝，是谁惹你发那么大的脾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杜拉，他走向妲达，双手环上她曼妙的身子：“告诉我，我替你出头去。”

    深吸了口气，妲达挣脱他的手。“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合作一件事。”

    杜拉将手一摊，“我早料到没事你是不会找上我的。”算了！谁叫她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呢，她肯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他难得的荣幸了。

    “说吧，有什么事会让你找上我，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妲达聪明地不开门见山说出，反而先套感情。“你曾经说过，这辈子你惟一动过心的女人是我，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知道这些话还算不算数？”她的眼勾着他。

    “宝贝，怎么会不算数呢？”他的手又绕上她的身子，这回她没有挣脱。

    “那么，我不要你为我赴汤蹈火，我只要你……为我去杀了一个人，你肯或不肯？”妲达的双手轻抚着他的胸膛。

    “杀人？”杜拉瞪大了眼。在阿拉伯国家，杀人是要偿命的。

    “怎么，你怕了？”她嗲声嗲气地道：“还说为了我你什么都做，你根本就没半点真心！”她不依地嘟起了嘴。

    考虑了一下，杜拉瞅着他；“你好歹告诉我，你想除掉谁？”

    “言琛。”她恨声地说。

    “穆兰德的未婚妻？”杜拉霎时明白她那么痛恨言琛的原因了。

    这阵子他听到了一些风声，好像是穆兰德摆明他要娶言琛，拒绝和妲达成亲。

    “那女人该死！”

    “她死了你一样得不到穆兰德。”他提醒她。“更何况那女的看似柔弱，拳脚功夫却十分了得，要对付她只怕不容易。”自己不就曾吃过她的亏？

    那恐怖的女人不但把他放了“媚药”的杯子给换过，害得他的护卫喝了，差些男女不分地“吃”了他。

    更可恶的是，她为了逃离他，还抢走他护身的短刀砍了他一刀，害得他血流如注立即送医。趁他送医时，她又在重重的监视下逃亡成功。

    不过他怀疑，她之所以能够离开他的别墅，只怕和穆兰德有关，虽然他并没有加以证实。

    而一个原本打算绑架来对付穆兰德的女人，却给了他一生中最漫长、恐怖的一夜，这样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对付不了她？”妲达挑起眉直望进他犹疑的眼。

    十个男人还不见得能奈她何呢？杜拉暗忖。

    可他是不可能在心爱的女子面前表现出这一个事实的。“这个当然。”

    妲达看了他一眼，“其实与其说要你杀她，也不过是找个人把她扔到流沙里头去罢了。”她连杀言琛的方法都已经替他想好了。

    “流沙？”

    “是啊。把她扔到那里头，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尸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着手调查。这种杀人不沾血的事，既自然又安全不是吗？”反正外来游客因迷路而落入流沙中的事件也时有所闻。

    是啊！当初他想来对付穆兰德的法子，怎么从来没有想过利用沙漠最自然的生态“流沙”呢？

    妲达还真是提供了一个好法子。

    这法子是她提供来杀言琛的，可他却可以加以利用来个“一石二鸟”，一并连穆兰德也杀了。

    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妲达，他知道她只是想杀言琛，也对穆兰德十分有好感。他不想一石二鸟之计被人破坏。

    “妲达，你真是太聪明了！”

    “如何？我连法子都替你想好了，愿不愿意替我除去心头大患？”

    “我若答应帮你这个忙，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他邪笑着，相信他的话她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妲达美眸一转，装傻地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

    杜拉亲了她一下，“你不知道？那我就以行动来告诉你。”他将她抱了起来，等不及地往二楼的房间疾走……



    阿拉伯的夜空真的比其他地方都来得美，在黑得恍若透出了些湛蓝的夜幕烘托下，每颗星的亮度都发挥到了极致。

    仰望着满天的星斗，言琛感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一次这样仰望星空的夜，是在她被杜拉的手下绑架而来，逃脱后躲在树梢上，等候时机欲逃出杜拉别墅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仰望着星空，而舞流云就在身边护着她……

    正当言琛想着心事时，身后突然响起海伦的声音：“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啊。”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找我有事？”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言琛又把视线拉回星空。

    “你真的后天就要回去了啊？”海伦好不容易捉到工作空档旅游，还舍不得收心回家。“我和威尔星期二要到印度和尼泊尔玩，你真的不一起去？”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其实她是没心情玩，也怕真去了会扫他们兴。

    “噢。”海伦点了下头，忽地有车子的车灯往她们这里照了过来，“后天要回去了，不向‘他’说一声？”她知道言琛明白，她口中的“他”是指谁。

    最近这几天她总算弄明白了舞流云和言琛之间的关系。他们果然是情侣而不是普通朋友。

    不过，这对情侣最近闹得凶，八成和上一次她刚到时所看到的，在舞流云的书房和他接吻的那个阿拉伯女人有关吧，

    连她这样开放的人都不许自己的男友和其他女人接吻，更何况像言琛这样的保守分子？对言琛而言，看到男友和其他女人接吻的罪状，大概和看到他们上床是一样的吧？

    “我来的时候没让他知道，走的时候也不必多此一举了。”

    “那样太绝情了。”海伦看着她，“我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何不趁着离开前把事情解释清楚。”

    “误会？”言琛冷哼一声，“没有什么误会。”

    她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难道还会有错吗？

    沉默了一下，海伦说：“你知道吗？其实他很关心你。这几天他除了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要司机带我去之外，还总会问一句：‘她还好吗？’”

    “他要问不会自己来问我，为什么要通过你？”言琛故意刁钻地道，眼睛依然看着天空。

    “他……”接不下话时，数步开外一抹高挑优雅的身影入了她的眼，海伦促狭一笑，“这不就来了吗？”说着就识相地闪人。

    “什么？”言琛疑惑地看向海伦时，舞流云已来到她身旁。

    一看到他，言琛的秀眉不自觉地蹙紧了。她没好气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这么问岂不是反客为主了吗？”他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言琛立刻往石椅的边边靠过去些。

    但下一秒她又无言地站了起来，不打算在这里和他多说些什么。还没跨出第一步，舞流云又把她拉坐下来。

    他抢先开口：“你后天打算离开阿拉伯？”从他平稳、无情绪波动的语气中，让人无法探测他此时的心境。

    他……怎么会知道？很直觉的，她想到了海伦。

    那个叛徒！言琛恨恨地想。“那又怎么样？”

    “其实……你早些回去也好。”

    他的话令言琛有股吐血的冲动，她咬着牙说：“我会很快就离开的，不会留在这里坏了你和妲达的好事！”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拳，一颗心因为激动而乱了频率。

    在面对她时，舞流云发觉自己必须持着冷漠和绝情去对抗她话语的伤人，他略皱着眉，“我若真想跟她好，你留在这里，以为能够妨碍我什么？”

    “你……”言琛激愤地点着头，“好，好！你今天总算露出你伪君子的真面目了。”

    “你不早就知道？”他冷笑。“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先知’，却仍逃不过我这‘伪君子’的手掌心。”

    “什么意思？”她的脸拉了下来。

    “想必你爸爸、妈妈，尚未告诉你那件事吧？”看着她疑惑而不安的脸，他说：“我要娶你。”

    “不……”言琛失声低呼，瞪大了眼，不信地摇着头。

    早知道她会有如此反应，也早有了心理建设，但听到这样的话由情之所钟的女子口中说出，他心里仍有些难受。

    “不？！”舞流云挑着眉，“这恐怕不是你说‘不’就能如愿的，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指腹为婚’的你忘了？”

    “那是我爸爸、妈妈糊涂！我可不想被牺牲掉。”她大声地说。“指腹为婚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我不管流不流行，我在讲述一个事实。”他的严肃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你早些回美国作准备吧，一个月后你得披婚纱了。”

    “我不要！”她极力反对。她宁可这辈子不嫁人，也不要嫁给一个花花公子。“即使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要嫁你。”

    “很遗憾，我不得不娶你。”

    “谁嫁你谁倒霉！”

    “别怀疑，那倒霉鬼就是你。”

    这样的对话真叫言琛吐血，再看看舞流云的一脸气定神闲她更生气。

    为什么每一次和他起争执，自己总是气得火冒三丈，反观舞流云，他却是每每皆能心平气和，仿佛事情与他无关似的一脸自在悠然？

    他就对她那么不在乎吗？

    “娶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真的能够忍受？”不平衡的心态使得她一心想激怒他，至少扯下他平静的面具。

    “有什么不能够忍受的，一如我不爱她！”

    “你……”他的话像把刀，凌厉地戳入她的心中。倒抽了口寒气，她竟然发觉脸上有湿滑灼热的液体拂划而下。

    哭了！她竟然被他的话激哭了。

    “我恨你、恨死你了！”她用手捶着他。

    “你打够了没有？”他捉住她的手把她的身子扳向自己，这时才惊觉她脸上的泪痕。“你……为什么哭了？”

    言琛用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我不要嫁你……不要！”她可怜兮兮地说，见舞流云沉肃地抿紧了唇，她大步地往屋子里走。

    嫁给他真的那么令她痛苦吗？

    从来不强迫任何女人的他，真的要强逼着自己惟一喜欢过的女子上礼堂？他何苦这样苦苦相逼呢？

    她说，她不爱他。那句话在他心中是多么沉重的一句话。

    可是她的泪……方才她为什么要哭？在他违心地回应着，他也不爱她的时候，她不是该一脸正合我意吗？为什么她反而一脸受伤，甚至泪流不止？

    她的眼泪似乎又燃起他一些在“揣测中”所得到的希望，可那真的是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吗？面对言琛，他没把握……

 第九章

    太阳西下了。

    这是待在阿拉伯的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要搭机返回美国。

    打从舞流云告诉她两人要结婚的消息之后，她一直很努力地揣想他想娶她的理由。

    但任她想破头还是想不出个合理的理由给自己。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会坚持要娶她？

    从她身上他又没啥利益可图，而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若他只是贪图她的美色，他会笨得为了她而放弃其他女人？更何况像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除非……他是为了让她痛苦而娶她。

    她曾经侮辱他说，在自己心中，他只是种马，不是？

    听说阿拉伯男人是骄傲、自负，而且善于记恨的。他们善恶分明，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虽说舞流云不完全是个阿拉伯人，可他身上流有一半阿拉伯人狂鸷的血统，不是吗？

    男人要女人痛苦的方式可多着，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娶她，不是有句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天！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这样不良的企图而娶她，那……那是多么恐怖的事！

    不要！她才不要嫁他。

    言琛试着和在美国的父母联络，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这门婚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连打了不下十数通的电话，仍是没法子联络上他们。

    唔，他们不会是故意躲着她的吧？记得家中两老对于舞流云的印象极好。每每她在大肆批评他时，他们就会护着他，净替他说话。

    倘若他们真的知道舞流云要娶她的消息，又知道她尚未答应，为了避免她打电话向他们抗议，他们的确是会编个理由不接电话，以图耳根清净。

    “天！他们不会真的那么做吧？”为了防止她打电话给父母，欲阻止婚事进行的举动被舞流云知道，继而阻止，她于是千辛万苦地到外头打电话。

    真奇怪！舞流云那家伙这阵子不是都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吗？怎么他今天却是一整天坐镇在家中，害她连出来打个电话都得偷偷摸摸地……

    不管怎么样，再打一次电话看看，希望爸妈不是真的如她所猜，那么狠心。

    想着想着，她又动手拨电话。忽地，有道黑影压在她身上，当她要转头瞧个究竟时，那人用手巾捂住她的口鼻，挣扎数秒之后，她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扶住了她，将她抱上停在一旁的轿车内。

    “杜拉少爷。”

    轿车内的杜拉满意地看了手下一眼，“很好！干净利落。”他向前头的司机使了一下眼色，车子很快地离开现场。

    “少爷，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先到旧别墅那边。”他和妲达约在那里见面。

    真搞不懂女人！直接把言琛带到流沙区扔了不是很好吗？妲达偏偏要他先带她到旧别墅。

    难不成多看情敌几眼她会比较舒坦吗？

    女人的心眼，真奇怪。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才在一栋位于偏郊的豪华别墅前停了下来。随行人员把言琛扛在肩上，跟随着杜拉走进屋子。

    上了二楼，妲达已经久候在那里了。

    随行人员把言琛放在地毯上，用绳子将她的手脚紧紧地捆绑住，然后先行退去。

    “人我帮你带来了，你要如何处置她？”杜拉吻了妲达一下，“直升机在后院候着，你有大约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和她好好‘聊聊’。”像是不打扰她似地，他接着说：“我到楼下喝个茶。”

    杜拉走后，妲达拿起准备在一旁的一大桶冰开水往被迷昏的言琛身上倒。

    一阵刺骨的寒意传来，言琛嘤咛了一声，渐渐恢复意识。

    “你……”看到妲达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她时，她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妲达？”

    才开口，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向她挥了过来。“啪”一声，一个红肿的五指印在言琛白皙的脸上浮现。

    “妲达是你叫的吗？”

    手脚被绳索缚住，言琛大概知道自己又发生什么事了。“你捉我来这里干啥？”阿拉伯对她而言还真是个不祥之地。

    她从美国被绑架来这边，现在呢？不会在明天上飞机之前，又有人请她坐免费的飞机，送她回美国吧？

    “不想干什么。”妲达脸上扬着笑，阴森地将脸凑近她，“如果我告诉你，绑你到此是为了要送你回老家，你信是不信？”

    “美国？”她不会一语成谶吧？

    不对！妲达送她回美国去一点意义也没有。

    妲达呵呵地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对于‘老家’的定义还真有着天渊之别哩。”她阴狠的目光射向言琛，“你知道吗？你不该出现在阿拉伯的，你的出现令我好痛苦！”

    “痛苦？”言琛有些莫名其妙，是谁让谁痛苦了？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是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就算是交往对象，只要我愿意，没有男人会拒绝我。可穆兰德他……

    “他还是你的，不是吗？”

    妲达怨怼地看着她，忽地冷笑，“穆兰德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愚蠢的女人？”她不屑地撇着嘴，“看来，你还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

    “他若真的是我的，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妲达恨极地道：“对你这即将离开人世的人，我该发发慈悲的，是不？好吧！看在这点上，我就告诉你，穆兰德他喜欢的女人是你。”

    言琛的心撼动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由于过于讶异，她竟然说不出半句话，心中不断地想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可回头一想，像妲达那样心高气傲的女人，若这件事不是事实，她干啥对自己这样说？

    事实到底是怎样？

    妲达深吸了口气，“那个蠢男人竟然为了你，在哈特老爷的面前公然地拒绝了我！他甚至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你若知道了，我现在还玩什么？”

    言琛狼狈地低下头。这件事情就算舞流云肯说，当时的自己听得进去吗？她自问着。

    “他也真是对你好到了极点！”妲达又是嫉妒、又是痛恨地道：“你该看看他为了你在他祖父面前力争到底的样子。哪个男人不风流？哪个男人不好色？为了你，他却坚决今生只娶一个女人。”

    “那么我看到你和他热吻是……”言琛对那件事情仍耿耿于怀，毕竟那是她亲眼所见的。

    “那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因为我早看到你站在门口。”眯着眼，妲达说出自己设计的圈套。“穆兰德就是在那时候拒绝我的，我不甘心他的心竟然如此被你揪得牢牢的，总要制造一些误会让你们彼此受煎熬。”

    “你……”难怪那时候她老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原来妲达早发现她站在门外。

    这可怕的女人！

    “怎么，前因后果都想通了吗？”妲达嘲讽地冷笑，“如何？我这个人还算不错吧？好歹让你在死前知道穆兰德是爱你的，不至于让你含恨而终。”

    言琛有些吓倒地问：“你要杀我？”

    “你是天真，还是装傻？不是在你将死之时，你想我会轻易的把你和穆兰德的心结解了吗？”妲达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你……你就算把我杀了，他也不会要你的。”

    “我不在乎。”在决定除掉她的时候，她早就想清楚了。“反正你活着或你死了，我一样都没法子得到他。”

    言琛闻言纳闷地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带给我痛苦！我生平第一遭受辱就是因为你而起。穆兰德令我难堪，身为迷惑他的女人，你就该付出代价。”

    “你……疯了”

    妲达没理会她，兀自说：“我现在所受的痛苦，穆兰德在你死后，他会加倍的承受。”光是想到这里，她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你根本不是真的爱他，你只爱你自己。”

    “而你这真正爱他的人将永远离他远去。”妲达冷笑。“看来穆兰德该后悔当初选错了对象。”

    “在你们的法律中，杀人是要偿命的！”看着妲达有些疯狂的笑容，言琛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你……你若真的杀了我，也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你……不会那么傻吧？”

    “你说呢？”

    一句话更把言琛往绝望的深谷推。

    完了！她不会真的要栽在这女人手上吧？

    言琛暗中用力地试图挣脱绳子，可那绳子绑得紧，她一点机会也没有。

    她努力地想着逃走的方法时，一个她不陌生的声音加入了她们。

    “妲达，时候到喽。”杜拉向前拥抱妲达一下。“怎么，你们还没谈完吗？”

    杜拉？言琛看着那张淫邪的笑脸。没错！她会搭免费的飞机到阿拉伯来，全拜这男人的手下之赐。

    但他怎么会和妲达在一起？而且还状似亲密。

    妲达傲慢地看了一眼言琛，“该说的我都告诉她了，相信她不会有所遗憾。”她带头走向门口：“走吧。”

    言琛被跟在杜拉后头的彪形大汉扛起来，沿途她哇哇大叫：“喂！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杜拉看了她一眼，“还能去哪里呢？”他将脸凑近，笑眯了眼。“当然是你的长眠之地啊。放心吧，你的死法很温柔，不见血的。”说完他拿了一条白布往她嘴里一塞，防止她再多话。

 

    流沙？！言琛脑海中不断地想着这个可怕的名词。

    杜拉和妲达竟然打算以空抛她进流沙的方式“处理”掉她？

    动弹不得地被扛上了直升机，她亲耳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

    这回她可真的劫数难逃了。

    突然间，她脑海闪过一些人的影像。她的爸爸、妈妈、海伦……以及舞流云。

    舞流云……

    谢谢他那样爱过她，只可惜她终究因为误会而辜负了他。

    如果现在上天能仁慈地让她许下个愿，她将会许下——让她见他最后一面，好有机会告诉他，她是那样的喜欢他。

    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这辈子是要抱着这个遗憾而终了。

    舞流云，好想、好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短短的数秒钟都好！

    一想到舞流云，也许是心里的遗憾、也许是觉得自己对他亏欠太多，言琛的泪水像是管不住似地，潸潸而落……

    忽然，她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声音，那声音……那声音……

    舞流云？她停止了呜咽声，屏气凝神地仔细听他所说的话。

    “杜拉，我如你愿的来到流沙区了，你现在可以把言琛放了吧？”舞流云通过机器大吼。

    杜拉降低直升机的高度，满意地看到舞流云有三分之一的身子已没入流沙中，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子持续地往沙中没入。

    “杜拉，你……”妲达睁大了眼，生气地说：“我叫你把言琛扔进流沙中，可没叫你对付穆兰德。”

    “你心疼了？”

    “别开玩笑了。”

    杜拉一挑眉，“那就好。”他执意对付舞流云。“无论如何，今天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你这样子会把事情闹大！”妲达十分生气，她一面把言琛捉到直升机的门口，一面找着东西。“直升机上有没有绳索？快把他拉上来。”杜拉又不是不明白，哈特老爷对穆兰德的重视程度。

    “就算有，你也休想拿去救他。”

    他会那么说就一定有，于是妲达用心地找着绳索……

    “杜拉，绳子到底在哪里？咱们得快把他拉上来。”

    一旦穆兰德出了事，哈特老爷就算把整个沙漠翻过来，也会把事情查明白。

    不管她对穆兰德是不是有私心，他出了事，会把整件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届时可就不是一个“惨”字了得。

    妲达和杜拉意见分歧时，舞流云仍惦记着言琛。

    当他身子又往下陷了些，他仍持续问着：“杜拉，你到底放了言琛没有？”

    杜拉没理会他，只是冷眼看着妲达四处寻找绳索。“拉他上来？”杜拉冷笑了一下，“好不容易他自愿为了言琛到流沙里送死，我岂有拉他上来的道理？”

    妲达在一番搜索之后，终于在坐位下找到了一捆绳子。

    “杜拉……”舞流云又对着直升机吼话。

    杜拉不耐烦地皱着眉，脸上顿现嗜血笑意。

    他用力地将言琛扯到门口，朝着舞流云说：“你既然那么挂念着言琛，就让她陪你一块到地狱去吧。”他将言琛用力往外一推——

    “啊……”言琛惨叫了一声，身子受地心引力吸引直往下掉。她一向有惧高倾向，从数公尺高的地方往下坠，足够她吓晕过去。

    将言琛推下去后，杜拉快速地把直升机驶离，不让妲达有任何机会把绳索抛下。

    “开回去！”妲达对着他大吼。

    见他不为所动，她伸手去干预杜拉驾驶，“我叫你开回去……”她甚至在仪表板上任意动手……

    “放手！你这女人。”一气之下，他发狠地掴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大声，妲达怔住了。

    她长那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样打她，而杜拉……他竟然敢打她！他真的敢打她？怔了数秒之后，妲达像发了疯似地扑向杜拉，对他又捶又打。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你这疯女人！”

    两人在直升机上扭打了起来……

 第十章

    冷……真的好冷！

    在一阵阵的刺骨寒冷中，言琛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是直觉反应吧，她往身旁的身影缩去，而那个方向也好像真的比较暖和一些。

    是错觉吗？她感觉好像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她脸上温柔地抚弄着？

    在浑浑噩噩中，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首先，她看到了在石墙上晃动的烛光和人影，然后借由微弱的光线，她看到自己的一堆衣服，包括贴身衣物，现在全安静地躺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时，她不由得心跳加速，霎时完全清醒了。

    “啊！”尖叫了一声，她坐直身子。“你……你……”

    舞流云？

    不自觉地，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幼稚地问：“我死了，这里是天堂吗？”

    莫非上天听到她死前的愿望，真让她再见到他？

    她喃喃自语的话令舞流云啼笑皆非，“放心吧，我们都没死，这里不是天堂。”

    “不是天堂？那这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随着流沙往下陷就到这里来了。”

    他发现这里放有烛火，可见曾有人来过。所以，对于出去的问题他毫不担心。

    “喔。”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心想，真奇怪，之前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时，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想对他说。

    但他真正在眼前时，自己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言琛低着头，紧咬着唇，当她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男人的衬衫时，又倏地抬起头来。

    “这，这衣服……”她狠狠地吞下了口水，“我，我……的衣服……”她想问他，她的衣服为什么全脱放在地上，但是彼此间暧昧的气氛却使她开不了口。

    “你怎么了？”舞流云的上半身是赤裸的，套在言琛身上的衬衫正是他的。“哪里不舒服吗？”

    方才她从数公尺高的直升机上被推下，待他们安全后，他检查过她的身体，发现只是一些皮肉伤，不碍事。

    但他担心她受到些微内伤。

    “不是，那个……我……”她的眼睛看向地上那堆衣服。

    似乎看出她的尴尬，舞流云说：“你身上的衣服全湿了，我想沙漠的夜晚十分寒冷，担心你又感冒，这才自作主张地替你换了衣服。”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安慰她说：“放心吧，我没对你怎么样。”

    言琛忽然想起，身上的衣服之所以会湿透的原因是因为在先前，她因迷药而昏迷时，妲达在她身上泼了桶冰水好叫醒她。

    “我……”她红了脸，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舞流云似乎刻意地要漠视这个尴尬的问题，他看着她，“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闭目养神一下吧。”

    还是天亮再走，对他们两个不熟悉这附近地势的人而言比较有利。

    “我……”

    言琛还想说些什么时，舞流云已经兀自闭上了眼。

    连一句话都不愿和她多谈，他真的对她生气了吗？

    深吸一口气，她噘着唇，闷闷地不说话，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冷得直打哆嗦。

    “我……我好冷！”她一面说还一面发抖。“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到你身边取暖？”她觉得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冰冷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如果你不怕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何妨？”

    他在暗示自己，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若做出什么不负责任的事，她必须承担后果吗？

    她向他依偎了过去。

    “因为是你，我不怕。”她咬着唇将脸贴在他紧实宽厚的胸膛，细数着他的每一下心跳，嗅着属于他特有的干净、淡雅的味道。

    舞流云冷笑着：“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装得很大胆的样子，有些事情你会无法承受的。”他冷冷地说，身子的温度却在言琛的碰触下渐渐燥热起来。

    “包含要你爱我？”她的手大胆地在他胸前来回轻划……

    他捉住她不安分、充满挑逗暗示的柔荑，克制地深吸了口气，一双深邃利眸在光线不足的暗处更显阒静深沉，“咱们之间的‘种马’交易还没告一段落？”这丫头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忘不了她之前所说的伤人言语。

    他的话令言琛红了脸，知道自己在生气时所说的话有多么伤人。

    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你呢？你坚持要娶我的原因又是什么？”

    “重要吗？”

    “对我而言，当然重要。”她略侧着脸看向他，那带点娇媚又带点倔强的娇俏模样，叫舞流云再大的怒意也消了大半。

    “若真的重要，你就不会那样坚持拒绝我了。”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告诉我任何原因，给我任何解释。”她嘟着嘴：“我承认在很多时候为了面子和自己的骄傲拉不下脸，我可能会很意气用事，可是……你好歹多一些耐心解释嘛。”

    “你会肯听？”舞流云怀疑地看着她。

    “好歹不要是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真相。”那令她自责而难过。“我……我知道有很多事我误会你了，真的对你很抱歉。”

    他可知道，当她在直升机上听到他和杜拉的对话，知道他为了她而自愿入流沙，她的心受到多大的振动？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杜拉能救他，她什么都愿意听杜拉的。那时她才深刻地明白，他在她心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她不要他为了她而死，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当时她心想，就算杜拉不愿救他，好歹让他们死在一块。

    因为如果只是自己存活下来，未来的日子里没有他，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要对我那么冷淡，我会很害怕。”咬着唇，言琛的眼中蕴蓄着泪水。“我以前总以为，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可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才知道，没有你，将来真是可怕！”

    他凝视着她，幽幽一叹：“小言琛，我该拿你怎么办？”

    对于她，他一向没辙，只有竖白旗的份。

    言琛咬着唇将手臂环上他的颈项，眼中充满着道歉的乞求，“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舞流云看着她，吻上她莹洁的嫩唇，反复吸吮、恣意探索……

    “你……愿意原谅我吗？”她的呼吸在他的热烈索吻下变得急促起来。她想全心投入他给的热情中，可有些事情不问清楚，她始终不放心。

    “不原谅你！”

    他急速地解去她胸前的扣子，一只手邪佞地抚上她胸前的丰软，灵巧的手指捏揉着粉色樱蕾。

    一个低头他吻上另一边的娇艳，唇齿品掠着只属于他的欣然春情。

    “为……什么？”她感觉到他强烈的欲望。

    他抬起头看她：“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再也不原谅你。”

    他拉下她的衣服，褪下自己的束缚，两人裸裎相见。

    “你……”她的手在他胸前来回拂划，感觉他的手不规矩地往她私密处移动，他的动作轻柔，却紧绷了她每条神经。

    “你……要干什么？”她自然不会天真到连他想干啥都不知道，可这个时候她真找不出话说。

    舞流云使坏地笑着：“在沙漠地方，最直接的取暖方式你想会是什么？”

    “你……”

    他轻舔着她敏感的耳垂，“不懂？那么闭上眼睛，让我来告诉你。”说着，他的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撩拨起爱火……

    在他娴熟的挑逗下，言琛的身子热了起来，仿佛着火一般。

    这夜里的沙漠，其实也没有那么冷。

 
    言琛和舞流云在沙漠待了一夜，当太阳出来后，循着光线出了地穴。

    待他们回到家时，只见家中来了许多警察，甚至连哈特也来了。

    海伦一看到言琛立即热泪盈眶地向前抱住她。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昨天舞流云在出门前告诉她，言琛出事了，他要去救她，并要她在他离开后立即报警。

    结果她报了警，警察也到流沙区去了，但半点收获也没有，反倒是找到一架直升机的残骸，机上的一男一女都罹难了。

    听说那死者中的女的，好像是叫妲达，而那男的则好像是舞流云的亲族。

    和警察在家中守了一夜，舞流云和言琛仍没有回来，海伦以为他们俩都陷入流沙，再也回不来。

    “我没事。”言琛拍了拍好友的头。

    舞流云眼尖地注意到言琛领口深处有几枚青紫，于是他开口：“言琛，你累了，先回屋子休息吧。”

    言琛进入屋子之后，海伦也跟着她。

    经过一番梳洗之后，言琛全身舒爽地伸了个懒腰。

    “海伦，你今天不是该出发去玩了吗？”

    “你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我哪有心情玩？”她从昨天到方才，光是眼泪就不知道掉了多少。“你啊，真叫人担心！”一想起那种无止境的忧心，她的心情又激动起来。

    “我这不就安全回来了吗？”

    “若没有舞流云，我看你是回不来了。”她看着好友，“你就不知道，当他知道你被绑架时，脸上的神情有多么忧心。你呀，可不能人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舞流云对自己的好，她都知道了。

    “知道？是吗？”海伦十分怀疑，“如果他现在再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言琛顽皮地转动了下眼珠子，“他又还没开口，我怎么知道？”

    “你还在犹豫？现在这种好男人不多了。”

    正当海伦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请进。”言琛仍笑着对好友装傻。

    一看来者是舞流云，海伦忍不住提醒道：“有些好机会稍纵即逝，你好好把握吧。”她转身离去，留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在经过舞流云时，她抛了个眼色给他，“加油！”

    “她怎么了？”舞流云有些莫名其妙。

    “她又在推销你了。”言琛抿嘴一笑，“你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要她这样帮你？”

    “深情加专一。”

    她甜甜地嗔道：“不害臊。”

    在他热烈的注视下，她红了脸，低下头。

    “琛，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

    他第一次昵称她的名字，闻言她心跳更快，低低地问：“什么？”

    “嫁给我。”他早说过要娶她，可却从来没正式开口求婚过。

    言琛心中盈满喜悦和羞意，咬着唇、忍住笑问：“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你说得出口的都依你。”

    “唔……包括‘取暖’？”她有些恶作剧地笑着。

    “当然。”

    “包括当‘种马’？”

    舞流云又好气又好笑地无奈一叹：“你喜欢就好。”

    他的表情和语气令她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那……好吧。”她勾着他的手，“看在你功用齐全的份上，就答应你了。”

    他摇头苦笑。

    要让其他几个密警四君知道，他竟是用那么“卑微”的态度“求”到婚的，他非被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柄不可。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嘛，谁叫他不小心被这鬼灵精迷丢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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