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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美少》


 楔子

    “我不要——”一声凄惨的声音由路羽然的口中传出。

    余允欢看了好友一眼，口中继续咀嚼著好吃的奶酥饼干，双手各拿著另一片奶酥饼干和汽水，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则是朝桌上其他食物来回梭巡。

    天！这个大胃王。路羽然恨恨的瞪了她一眼。

    余允欢该庆幸自己是那种吃了数十吨欧罗肥也肥不起来的体质，要不以她这种好吃又能吃的嗜好，怕不早进屠宰场去了。

    “余允欢，你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啊？”路羽然又急又气。急的是她心中的烦恼老找不到方法解决，气的是余允欢这号称她知心好友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仍是照吃照喝。

    她这种朋友遇难时的超然态度算什么？在告诉她“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是啊。”余允欢口中有东西，含糊的应了一句。

    “那你还吃得下？！”路羽然忍无可忍抢走她手中的食物。“不准吃，帮我想到法子才准吃！”

    余允欢无可奈何，只得锁著眉饥渴的看著被好友夺去的食物。“那你说该怎么办嘛？”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心情一糟，路羽然忍不住大吼大叫起来。

    她这老是付钱请吃大餐的金主，年纪轻轻就被拜金的继父陆续安排去参加类似相亲的宴会，余允欢竟然一点都不替她著急。

    若被继父卖掉，她就没金主了耶，她到底知不知道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再说她才二十一，大学三年级哩！还没能谈场恋爱就被继父强迫参加那种听说“金龟”云集的化妆舞会……不、绝不！什么事都可以依继父，就恋爱一事她坚持自己选择对象。

    更何况……她的心早在九年前就被人偷走了。

    既然帮不上什么忙，余允欢也懒得动脑，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她很直接的说：“只是去参加个宴会而已，那宴会不是只有年轻未婚的人才可以与会，而且参加者又必须戴个有造形的眼罩，那你到底有没有去参加，伯父又怎会知道？”

    那宴会也真有趣，干啥规定脸上还得戴个眼罩？

    大概是怕有人老是被冷落在一边太尴尬，或保持一些神秘感吧，否则为什么要对方对自己有兴趣的话才能透露姓名？

    “你叫我欺骗我爸爸？”路羽然心思一转，决定吃定她。

    “也不是这么说啦！”余允欢娇憨的搔搔头，“真的不想去就只有这么办了。”她说著话，圆圆的眼珠子仍跟著路羽然手上的食物转。

    “我决定了！”突然路羽然高声宣布。

    “什么？”决定把食物还给她了吗？那好呀！

    “就是你！”路羽然喜孜孜的说：“我决定由你代替我去参加那鬼宴会。”

    “啊？！”余允欢总算把注意力由食物转向正在谈论的事件上。“不会吧？”

    “别怀疑，就是你。”

    “我才不要！”余允欢一脸没得商量的样子。

    “喂，好友有难你怎能不感同身受？”路羽然看著她，博取同情的道：“我才二十一岁哩，去参加那可笑的变相相亲宴会，你不觉得太委屈了吗？”

    余允欢认同的点头，“是很委屈啊，可是叫我代你去，那我不是更委屈？我才二十呐，还比你小一岁多。”

    这丫头平时呆呆的，攸关生死的时候就变精了，真是有够……“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现在说“是”的话她会吃不完兜著走。余允欢反将她一车，“就是因为是好姐妹，你才要更贯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我对你抱持‘人饥己饥’的态度耶，你说，我有什么好吃的不曾留过你一份？在这紧要关头你却不对我伸出援手。”这个大胃王，她平时真是白养她了！

    这个时候就要人情。看著一桌子的零嘴，余允欢的胃口忽然没了。唉！她总算知道什么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但是要我代你去参加……”她还是很犹豫。

    见她不再如先前那样坚决，路羽然加把劲，针对她的弱点猛下重药，“喂，能出席宴会的都是一些颇负名气的世家子女。你想，有钱人办的宴会，提供的食物绝对是山珍海味，颇有看头哦。”

    食物对余允欢的吸引力，大过告诉她基诺李维和汤姆克鲁斯会同时出现在那里。

    “真的吗？”她一扫方才黯淡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因期待而发亮的眸子。

    “我怎么会骗你呢？”大胃王上钩了。“我想龙虾、鲍鱼、鱼翅是菜单中必备的吧，唔……鹅肝酱、鱼子酱必然也少不了。”

    余允欢眼中闪著梦幻的光芒，脑袋里呈现出那些美食的画面……“如何？去是不去？”

    她猛点头，状似被催眠一般，“我去，死都要去！”

    路羽然满意的一笑？“参加宴会可不能没有一件像样的礼服，咱们身材差不多，我的借你吧。”这小姐都已经二十了，可就没看过她穿过一回比较淑女的衣服，T恤、牛仔裤外加球鞋是她一年四季不变的打扮。

    “好。”

    路羽然走在前头，偶尔一回头，看到余允欢正在笑，那笑容有些灿烂，又有一些傻呼呼的。

    “要试穿美美的衣服你很开心？”那她可得好好用心的替好友打扮一番了。

    “不。”余允欢依旧笑得很灿烂。“我在想，宴会上的鲍鱼会怎么料理啊？”

    她的话令路羽然的笑容僵住了。一个女孩能好吃成这样，不愧是大胃王。

    忽然有一种预感，余允欢此番去参加宴会，必然会是全场的焦点，她的好吃和能吃必定会成为众人热烈讨论的话题。

    真不知道叫她拿著「路羽然”的邀请函去参加宴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也许自此之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中会出现一个口耳相传、令人啧啧称奇的大胃王，她的名字叫路羽然……大胃王路羽然？

    她原本僵住的笑容仿佛结了冰。

 第一章

    这就是所谓的“相亲宴”！真好玩，好像是学校里的化妆舞会，只是这更正式罢了。

    余允欢一盘接一盘的吃著宴会所提供的餐点。脸上戴的眼罩真好用，她吃得再多也没人知道她是谁。惟一扫兴的大概是她身上这套小礼服和脚底正踩著的高跟鞋。

    天！这该死的鞋子还真不好走路，不晓得是谁发明了这种“跛脚鞋”。

    不过，看在今天的菜色料好实在的份上，她就不再计较了。好吃，真是好吃！羽然果然够朋友，知道她爱吃，因此让她到这里来吃个痛快。

    可是真奇怪，这里的东西好吃得不得了，但是到这里来的女人好像个个都得了厌食症一般，她们一个晚上吃下来的东西只怕还没她一次拿的多。

    她在角落解决了第六盘食物，又再度回到取食的地点，打算堂堂迈入第七大关。第七盘算什么，她觉得今天可以捞个十几二十盘再走人。

    当余允欢拿著盘子再往食物靠近时，有不少人以惊奇的眼光看著她。

    真怪！这些人又不吃，看她吃就饱了吗？算了，她才不会因为别人多看几眼就吃不下。

    正当她拿起夹子夹了块熏鹅肉时，一个低沉有个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老夹这些吃不腻吗？另一边有刚上的法式局明虾。”

    “真的吗？”余允欢很直接的开口，几秒后才发觉不对劲。她回头看了眼为她指点迷津的男子。对方过高的体型使得她必须略仰著头看他。

    这个男人长得好阴柔喔！虽然脸上有眼罩遮著，可是给人的感觉只能用“漂亮”两字来形容，不知道他是否有一双水汪汪、大姑娘似的眼睛？

    一个男人长得那么好看，会不会有此罪恶？幸好他有两道浓黑飞扬的剑眉稍稍压制了阴柔感，那股英气该只有男人才有。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老夹这些东西吃？”

    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略微一挑飞扬的浓眉，“你这种吃法，很难不引起注意。”

    一个女人能有两个正常男人的食量实在很惊人，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似乎还没吃饱，也许她有三个甚至四个男人的食量。

    呃，她怎么觉得他的话有些杀伤力？“能吃也不对吗？”

    “不是不对，嗯……该说你很特别吧，很少女孩子在这种场合能表现得像你一样自然。”女孩子就算再能吃，在这种“相亲”场合也会努力使自己少吃一些，维持一下形象，可眼前这女子正好适得其反，她拚命吃的样子好像惟恐在场者不知道她是个大胃王。

    这女孩……很有趣。

    “想吃就吃嘛，我为什么要装得自己不能吃的样子？”

    “也对。”他抿了下嘴，算半同意。“不过，男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太能吃的女孩，参加今天这种宴会，你不怕……”

    “男人被我的能吃吓跑了？”余允欢看他一眼，替他接了话。然后她笑道：“我才不怕哩，醉翁之意不在酒，男人在我心目中还比不上这块熏鹅。”

    民以食为天，至于争男人嘛……她没兴趣。

    这女孩真坦然。冷寒袖看够了女人在男人面前惺惺作态的样子，她的自然天真令他感受到另一种风情。

    这是很纯、很真的感觉。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打滚久了，他早忘了这种感觉，却在今天意外的感受到。这也使得他对眼前这纯真自然的女孩别有一份好感。

    “听起来男人很没地位呢。”他自信的脸上有著挖苦的神情。“女孩子对爱情多少有些憧憬，你没有吗？”

    余允欢叉起鹅肉咬一口，努力的想了一下这个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憧憬？”

    她难得花脑力去想问题，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放弃。“我还是对食物比较有憧憬。”

    她的诚实令冷寒袖叫绝。“你……你的思考模式很特别。”掩在眼罩下的深邃眼眸忍不住翻白。“与其来参加今天这个相亲宴会，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去参观美食展。”

    “美食展？”她摇了摇头，“那个地方只能浅尝，吃不饱的。我觉得我比较适合大胃王的比赛。”

    “看来你真的对吃比较有兴趣。”

    “唔。”她的盘底又见天了，于是她的眼睛很自然的又往放置食物的地方看。

    “如果我说，我对你有兴趣呢？”通常女人一听到这句话都会表现出羞涩的模样，他对她的反应很好奇。

    “你说什么？”她心不在焉的问，因为她看到侍者又端了好几道菜进来，远远的她就看到龙虾头在和她打招呼。“哇！龙虾，正点！”

    这女人……冷寒袖看著被龙虾催眠的余允欢一步步的朝美食前进。不久，她喜孜孜的捧回一盘的美食。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她真的从食物中得到最大的满足。

    男人在她心中果然没地位。

    “对不起，方才你说什么？”余允欢记起方才他好像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他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我叫冷寒袖，你好。”

    余允欢腾出一只手收下名片。“姓冷？这姓氏不多吧？好特别。”姓冷的？唔……和他的性子有些像，从方才到现在，她还没看到他嘴角扬起来的样子哩。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她特别的嗜好勾起他的兴趣。

    “我……”

    “不方便？”他一向不强人所难。

    “路羽然。我……我的名字叫路羽然。”她低下头塞了一口龙虾以掩饰说谎时的不自然。

    羽然，我拿你的名字骗吃骗喝只有这么一回，更何况若让伯父知道你没有来参加这个相亲宴不好吧？

    而且眼前这男人大概只是随口问问，我也就随口奉上你的名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喂，你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余允欢有些不放心的问。为免到时候为羽然招惹什么麻烦，还是先弄清楚比较好。

    “男人想知道一个女人的名字，你想他会要干什么？”

    “记住她很能吃吗？”若真如此……羽然，我对不起你。

    她的话很有趣。“想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有线索找到你。”说这句话时，他一直注意她的眼神。

    “不会吧？”

    虽知道她的反应一向异于常人，可她略微蹙紧的眉头，令冷寒袖这个一向在女人堆中吃得开的男人，胸口掠过一阵不快感。

    “什么意思？”

    “不，不要找我，千万不要找我！”她急急的说：“我……我长得很爱国……而且，而且有恐怖的隐疾……在场的许多人一定比我更适合你。”

    “隐疾？”

    “是啊！”天！早知道就不应该吃那么多的，连吃得多都会让人看上，眼前这男人的品味有问题吗？“我……我有一双外凸得很严重的金鱼眼，看过凸眼金鱼没有？就是那种好像水压再大一些，眼睛就会掉出来的样子。再不知道的话……看过加菲猫吧？我外凸的程度和它不相上下，所以这眼罩对我来说真是一大恩惠。还有啊，我睡觉很会打鼾，声音之大，不逊于老旧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真有趣。”

    “你……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她都已经尽量丑化自己了，他还要怎么样？

    “我对你愈来愈感兴趣了。”今晚冷寒袖绽出的第一个笑容就带著耐人寻味的坏。

    “我对你根本没兴趣。”她今晚到这里是来吃，不是来钓男人的。

    “你知道吗？男女之间的‘兴趣游戏’取决于男人，因此只要我对你有兴趣就成了，至于你对我有没有兴趣，那是其次问题。”

    余允欢微微一皱眉，“我不喜欢自大的男人。”她对男人没兴趣，因此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每个男人都如此自大。

    虽然她是学医的，班上同学有八成左右都是男生，可是眼前这家伙却令她开始对男人这种“动物”产生警戒心。

    “真可惜。”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不过，你得要好好学习和自大男人怎么相处。”

    “为什么？”她傻呼呼的问。

    “你说呢？”

    他语调中的调情味道和他浓眉轻挑的模样，令余允欢不自觉的心跳加快。

    此地不宜久留！她放下盘子匆匆的往门口方向走。

    “喂，路羽然小姐……”

    余允欢又往前走了数步，才意会到这声“路羽然”是在叫她。对喔，她怎么忘了，她现在的身份是路羽然。

    “还有什么事啊？”这叫冷寒袖的真爱找她麻烦，不是都表明对他没兴趣了吗？

    “你说，咱们下次见面会在什么时候？”

    “不会有下次了。”她才不要再见他哩！

    “打个赌，咱们会再见面的。”他想见的人，还不曾有过见不著的纪录。

    “不会就是不会啦！”

    “这么说好伤人呢！”他自信的扬起嘴角，神情和滑稽的语调形成对比。

    “你……你自找的。”余允欢生气的旋过身去往门口走。

    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冷寒袖一向冷硬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许多。

    一个很有趣的女孩。

    她说她叫路羽然？嗯……也许可以在联络名册中找到有关她的资料。

    不会再见面吗？他扬起嘴角。

    会的，他冷某人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在商场中打滚的人最重然诺，他不习惯言而无信，因此他说会再见面就是会再见面。

    至于下一回见面会在什么时候？

    就约在……他想见她的时候吧！？？？

    冬天的太阳往往是备受欢迎的。

    余允欢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仰著脸透过层层交叠的树叶，看著被树叶筛过的暖阳。

    “真舒服。”她闭上眼，喃喃自语的说：“如果能这样躺一辈子该有多好啊？”她这人生平无大志，惟一的兴趣和嗜好就是吃和睡。

    “那我就成全你。”

    余允欢一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睁开眼。

    “羽然，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们是同校，可是不同系而且文学院和医学院相隔好远，根本就是在不同地点。

    “找你算帐。”

    “算帐？”她对她做了什么吗？看羽然脸色有些不对，应该不是开玩笑的，可是她们快一个星期没见面，她也没机会惹羽然不高兴呀。

    路羽然横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来。“你知道最近我爸爸去参加宴会，成为热门人物备受咨询吗？”

    “被人咨询？为什么？”

    “他常被问到的问题是——路董，听说令千金食量甚大，她是怎么吃的啊？吃得多又能维持纤细的身材，不得了！听说她一个人的食量相当三、四个男人……”路羽然在说这些话时，脸上仿佛顿现十多条黑线。

    “我……”余允欢大概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了。

    “现在我在上流社会被人奉上一个别出新裁的代号——大胃王。”面对这样的“恭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对不起。”想了想，余允欢又有些委屈的说：“其实那天我也没有吃得尽兴哩，我还保留了一些实力。”

    她的话令路羽然差一点没吐血，凶神恶煞的低咆，“你在保留实力的情况下，我都被叫大胃王了，若是全力以赴呢？我是不是得改叫‘叫阮第一名’或是‘世界第一等’？”

    “别这样说嘛。”

    “其实大胃王的事也没什么，最令我生气的是，你替我惹麻烦了。”路羽然又横了她一眼。现在她一定要装作很生气，待会儿才能对余允欢予取予求。

    “又惹了什么麻烦呀？”

    “男祸。”看著她有些心虚的表情，路羽然心想，呵呵，原来你早料到了！接著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很夸张，“你真有本事，谁不去招惹，第一回犯桃花就选了冷寒袖。喂，你知道他是谁吗？”

    果然是那个姓冷的！余允欢鼓起腮。

    “第一个看到我那么会吃而没吓跑的男人。”

    余允欢的逻辑永远和吃沾上边。“不但如此，他还是旭腾集团的总裁。”

    “他？”余允欢张大嘴巴，好像被什么吓到。“不会吧？”

    旭腾？那不是前些日子才和美国前十大财团之一签下近数百亿合作计划的跨国集团吗？

    “怎么不会？”路羽然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以为那场相亲宴的主办人是谁？正是冷寒袖的妈。”

    她真的不知道事情原来那么复杂。“你方才所谓的惹麻烦又是指什么？”

    “冷寒袖打电话到我家，打算请‘路羽然’小姐吃个饭。”怪了，冷寒袖在企业界是有名的工作狂，而且冷然的个性也给人一种莫名的距离感，这样的冰块男会喜欢大胃王？

    “你不想去的话，就在电话中回绝啊。”

    “那通电话如果是我接的，我自然会回绝。”她早已心有所属，任冷寒袖人称“美少”，她一样不心动，更何况冷寒袖有兴趣的是余允欢又不是她，她没事干啥趟浑水啊？

    “可偏偏那通电话是我爸爸接的。”她翻了下白眼。

    她那嫌贫爱富的继父，一听说来电者是冷寒袖，也不等她回来再问问她的意思，便自作聪明的替她答应了约会。

    天！选个星期日哩！若她没机会和“某人”共度假日，大不了去若恬那里和那个水柔美人在一起，也好过去和冰块对望。大冷天的和冰块相处？她的皮薄，怕得冻疮。

    “伯父……答应他的邀约了？”

    “因为对方是冷寒袖。”路羽然没好气的说。

    “那现在怎么办？”余允欢还是傻呼呼的问。

    “怎么办？”路羽然皮笑肉不笑的扯起嘴角，“是谁惹的祸，谁就得活该倒霉的去承担。”

    “我……我不行啦。”余允欢哭丧著脸道。

    “你不行，我就行吗？”她别的本事没有，吃定余允欢的功力可是一把罩。“为了你，我背负了‘大胃王’的名号，你难道就不能替我去赴约？”现在正是献苦肉计的时候。

    “那根本是鸿门宴。”

    “鸿门宴中的佳肴会令你目不暇给。”路羽然笑眯了眼，“你不是一向高唱‘美食锅下死，做鬼也风光’吗？”

    “可……可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知道吗？我爸爸一直处心积虑的想帮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金龟婿，要是他知道我没有参加上一回的相亲宴，我会死得很惨，也许……还会被逐出家门，你忍心看我有家归不得吗？”她必须装得很可怜，以搏取余允欢的同情。

    而且被逐出家门？哈哈，她如果连这种小事都怕的话，她就不叫路羽然了。

    她的话令余允欢有些为难。所谓“虎毒不食子”，可是用在羽然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羽然的继父是那种为了自己的事业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而且羽然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换取利益的筹码。

    “是不忍心，可是……”她一旦答应，后果就是她得代羽然赴约，换句话说，她又得去面对那叫冷寒袖的家伙。唉！那家伙对她而言，还真不是普通的“压力锅”。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他时，她的食欲就会顿减。他的话令她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连会不会再见面、能不能再见面仿佛都是由他主控。

    不过，事实上也似乎是如此。

    “你肯帮我那是再好不过了。”路羽然不给她讲完话的机会。“那就说定喽，由你出席冷寒袖的邀约。”

    “喂！”她得把事情先说清楚。“我不是‘路羽然’这件事，我想精明如冷寒袖迟早都会知道的。一个跨国集团的负责人绝不是个傻瓜。”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假扮你的这场游戏就到此为止。”游戏玩得过火，届时收不了尾可不好玩。

    路羽然看了她一眼，感觉有趣的挑起眉，“好啊，若冷寒袖发现你不叫‘路羽然’

    时，那你就以‘余允欢’这名字陪他继续玩。”

    “别开玩笑了。”

    “我认真得很。”这呆瓜还真的不太了解男人这种动物。不管冷寒袖约她的意图是什么，她引起他的注意却是事实。“我觉得呢，冷寒袖对你很有兴趣哦！”

    “他有兴趣的是我的食量吧。”

    “如果他有兴趣的是你这个人呢？”

    余允欢白皙的脸上顿现两抹红霞，久久说不出话来。

    “害羞喽。”路羽然就爱捉弄她，谁叫她天生反应比常人慢半拍？真怪，这样的人进得了医学院，还是医学系的公费生！

    在余允欢身上，她领会到“天才与白痴只有一线之隔”这样的说法。

    “我才没有。”害羞令性子一向温和的她有了难得的任性。

    “我就说嘛，像你长得那么可爱的女孩，怎么男生不知道要对你下手？”余允欢真的长得很可爱，搪瓷娃娃一般的模样老令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没想到第一个‘下手’的人会是个冰山美男。”

    谁说她没人追？余允欢想了想，只是她对男生没兴趣，一一回绝他们而已。

    “冷寒袖长得很帅？”她只知道他长得漂亮，只是男人长得漂亮会不会有些……诡异？

    “他的俊俏独步企业界无敌手。”路羽然一笑，“其实我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他一次而已，只知道他很好看，另一个印象就是他的冷。”那种冷……呃，她想就算被他拥进怀里，也只会愈来愈冷吧？

    “他的形象真特别。”吁了口气，余允欢眯著眼看透过树叶的阳光。“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我看还是少交集得好。”她生于平凡的家庭，那种豪门世家一听起来就是高不可攀。

    路羽然皱起眉头。又来了！这小妮子怎么老是有这种老掉牙的想法，她连跟自己在一块时都还有这种想法，真受不了！

    “缘分的事谁又知道？也许你将来就是嫁给那个‘异世界’的动物。”

    余允欢横了她一眼，“就是不知道，才不喜欢你乱猜。”红扑扑的脸上又多加了一层嫣红。

    “有些恼羞成怒了？”路羽然仍不放弃取笑她的机会。

    “你……”说不过她，余允欢索性鼓著腮不说话。

    看她的样子，路羽然忍不住偷笑。

    不知道这大胃王发觉了没有？她似乎对冷寒袖特别在意。以往捉弄她，硬是把某个男生和她配对，她也从来不以为意，怎么这一回这么开不得玩笑啊？

    呵呵呵，大胃王对男人“开胃”了！

    路羽然有种特别的预感，好戏开锣喽！

 第二章

    余允欢觉得自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没事发什么疯啊？先是被路羽然半强迫的加入儿福社，现在又熬不过直属学姐的“拗”功，莫名其妙的加入摄影社。

    原本加入摄影社也没啥大不了，反正摄影嘛，随便拍几张相片交差了事，届时若社员们有意见，还可拿“没天分”当借口，可是……社长似乎不让他们那么好过，硬是要他们两个人、两个人一组，分别去取材摄影，再交出作品。

    而她就是这么好运，莫名其妙的和社长分在一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结果，社长是个“水昆”社长，带著她到一家咖啡连锁店，一坐下来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聊。

    第一次在这种露天咖啡馆喝咖啡，感觉很奇怪。

    “学姐，咱们今天不是出来摄影的吗？”星期假日哩，若没特别的事，她宁可窝在家里吃饭睡觉。

    她余允欢的生活哲学说穿了就是一个“懒”字。

    “是啊！”于庭笑咪咪的应道，然后又颇具权威的说：“摄影是门很深的学问，除了景要找得好，拍摄时的心情也很重要……”

    “哦。”反正摄影的事她是门外汉，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吧。

    从方才来到这里，她就发觉学姐的眼睛一直看著马路上的车子。

    曾听同学说，学姐除了摄影外，另一项嗜好即是车子。

    她能为了想开劳斯莱斯、BMW、莲花……等名车过瘾，而跑到某富商家去当司机一个暑假，直到她把每一部车的性能都摸清楚为止。

    学姐恋车成痴的事就如同她能吃的事实一样，已是众所皆知了。

    唉！读医的全是这些怪人，怪不得有人说医学院老出一些怪物。

    车子真的这么有趣吗？算了，她是最没有资格问人家这种话的人。就拿她来说吧，也许别人也好奇的想问她，吃东西真的这么有趣吗？

    余允欢无聊的陪著于庭看了一会儿车。都一样是四个轮子嘛，不，卡车和公车好像例外……可她就是看不出来它们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她痛苦的打了下哈欠，正打算找个理由脱身时，忽然坐在一旁的于庭一声欢呼，“哇塞！正点，法拉利最新车型哩！”她立刻取出相机猛按快门。

    一部银色的法拉利在咖啡馆外的停车位停下来。

    “学姐，别……”她要拍照，好歹等车子的主人离开吧？怎么人家的车子才要驶进车位她就猛按快门？万一车子的主人不愿别人拍他的爱车呢？

    余允欢还来不及阻止于庭，由法拉利步下一个高挑的男子。由他身上散发出的冷然，她直觉对方并不好惹。

    她觉得那名男子给她的感觉很像一个人——冷寒袖。

    虽然化妆舞会那一天他戴了眼罩，可是……总之，她觉得车子的主人和他很像，一样高挑的身材，一样抿平的嘴角，以及一样冷傲不好亲近的特殊气质。

    “呼！强将手下无弱兵，原来主人长得那么帅！炫车美男，加分！”于庭按快门的手按得更起劲。

    “学姐……”余允欢发觉车子的主人朝她们一步步的走过来，她心中大喊不妙，才要开口就见一双有力的手往圆桌上一拍。

    “有没有人告诉你们，偷拍是一种没礼貌的行为？”带著怒气的冷然声音颇具喝阻作用。

    这声音……这声音……余允欢发觉自己的心跳仿佛要停下来般。

    冷寒袖，这声音真是冷寒袖的！天啊！她……怎么和他那么有缘？

    于庭看著他没有温度的脸，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余允欢看了她一眼，心想，她平常以多话闻名，真正要她说话时，她反而闷不吭声了。

    “我们只是想取一些景，没有什么恶意的。”余允欢替于庭开了口。

    这声音是……冷寒袖把注意力转移到余允欢身上。起初他在意到的是她的声音，后来在看清她的长相后，忍不住一阵讶异。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而她的声音……他微微眯起眼睛，把视线投注到她身上，像是要确定什么。

    他定定的看著她，深沉的眸子里有著倨傲。“我不喜欢被人拍照，尤其是在我全然未被告知的情况下。”虽然身为公众人物，他从来不喜欢站在镜头前。

    企业界的人物那么多，可就是有许多无聊的记者喜欢追踪他，三不五时让他上上杂志，弄出一些无聊的绯闻以娱大众。

    他今天风度算不错了，起码没有直接将对方的相机摔个稀烂以示惩戒。

    “事先告知和事后告知，都是告知吧？”余允欢缓缓的说：“我们现在告诉你，也算告知了。”

    “这是你的逻辑？”

    冷寒袖的目光一冷，阴柔的脸上闪过令余允欢不得不提高警觉的邪气。

    这块冰原来可以有这么坏的笑容。

    “你……你看……看什么？”她有些害怕的问，感觉到他邪恣的目光在她的唇上流连。

    “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吻你呢？”

    余允欢在第一时间用双手把唇捂住，“你……你别乱来！”

    她慌乱的动作和直接而不修饰的用语令冷寒袖笑开了。“你现在还认为‘事先告知’和‘事后告知’一样吗？”他眼里闪著恶作剧的锋芒，“我‘事先告知’的动作让你逃过一劫不是吗？”

    由眼前这女孩的一些反应和说话的声音，他可以很确定她就是路羽然。

    “你……”

    “咱们又见面了，路小姐。”

    这个男人果然认出她了，那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我……我不姓路，你认错了。”现在无论如何她都打死不承认。本来嘛，她又不姓路。

    “你不叫路羽然？”不会错的，一张脸上纵使戴了眼罩，被遮的部分也不至于让人认不出来，更何况这声音和化妆舞会中的路羽然根本一模一样，他相信自己不会认错。

    “我不叫路羽然，也不认识她。”余允欢决定了，之前答应羽然前去的约会她要放人鸽子，若是羽然真的因此被逐出家门无家可归，大不了到时候再收留她好了。

    现在，她必须和“路羽然”这名字撇清关系。

    “学妹，那不是你好友的名字吗？”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于庭忽地冒出这句话。

    这个长舌妇！真正需要她开口的时候她半句话也没有，不需要她多话的时候，她偏偏又不甘寂寞。

    余允欢看了于庭一眼，露出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神情。

    “你瞪我做什么？”见学妹难得有这种恐怖的表情，于庭有些愕然，她可是好心提醒学妹路羽然是谁哩，怎么回事？连自己好友的名字都忘了。

    现在的处境让余允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起来，没勇气去看寒袖脸上的表情。

    “我……我还有些事得先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是她惟一想到脱离此困境的方法。



    余允欢漫无目的的走在红砖道上。

    “今天真不是普通的背！又不是十三号星期五，怎会遇到这种让人心脏无力的事啊？”她一面走，一面喃喃的说。红砖道上有个空瓶，她心情不好拿它出气，用力往瓶身一踢。

    在踢的同时，她大声的骂了句，“天杀的冷寒……”但她最后一个“袖”字还来不及出口就卡在喉咙出不来了。

    因为她看到数步外一个斜倚在银色跑车上的高挑身影，那有些冷冷的模样……“呼，今天天气真是‘寒冷’啊，好冷、好冷！”

    真的是“很冷”，此时她原本才结霜的世界改下大风雪。

    冷寒袖那阴魂不散的家伙，他该不会听到她方才的咒骂声吧？不过好歹“冷寒袖”三个字她没骂全，对吧？

    方才他不是还没离开咖啡馆吗？怎么现在……算了，人家代步的工具可是法什么利的，她只有“十一路公车”可搭，他真有心追她还怕追不上吗？

    “我在等你。”她的表情老令他发噱。

    “我知道。”与其说“等”，不如说“堵”吧？只是……“你等我干啥？我又不是路羽然。”

    冷寒袖看著她，语出惊人的说：“你是不是路羽然已经不重要了。”他方才已询问过她的朋友，得知她的真实姓名。

    “什么？那一天去参加相亲宴的是路羽然耶。”

    冷寒袖嘴角扬起浅笑，心想，从方才至今，他完全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相亲宴的事，她“知道”的还真多，不过，他不急著拆穿她，只是淡淡的道：“你终于承认你认识路羽然了。”

    “我……”

    冷寒袖不以为意，低头看了下表，“午餐时间已经到了，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脑袋发出警告，这顿饭是吃不得的，可是肚于却告诉她我很饿，去吧！

    “不……不要。”脑袋赢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逼自己拒绝。

    “不去？那真可惜，原本我想请你去吃欧式自助餐呢。”

    “Buffet?”

    “嗯。那家餐厅菜色很多，有日式烧烤、手卷，也有法式奶的菜色……据说连甜点都有三、四十样。”

    “真……真的吗？”余允欢坚持不去的理智在崩塌中，好吃的欲望节节胜利。

    “可惜你不去。”

    “我……”她终究被自己的好吃征服了。“我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吗？”

    冷寒袖不置可否，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吧。”

    更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是……她真的想吃嘛。

    今天就先拗他一顿好了，要划清界限的话，等吃完这一餐再说。

    打定主意后，余允欢心中坦然多了。

 

    晚上六点三十分。

    路羽然待在房里，抱著九年前某个人送给她的熊布偶发呆，门口忽然传来路威宏急促的叩门声，“羽然，羽然……”

    “来了。”讨厌！怎么在这时候打断她的冥思？该不会又要吃饭了吧？她下了床打开门。“什么事？”

    路威宏打量了她一下，“怎么还穿这样？”

    牛仔裤加上T恤，在家里这样的穿著有什么不对？她微皱了下眉，“我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你不是和冷寒袖先生有约？人家现在已经在车上等你了。”

    “我？”路羽然杏目圆瞪。

    “怎么，你忘了？”他怀疑的看著她。

    “我……记得，当然记得！”死余允欢！她不是已经答应赴约了吗？为什么现在冷寒袖会到她家等人？“我！爸爸，麻烦你去告诉冷先生，请他稍等一下，我换个衣服就下去。”

    “那你快换，别让人家等太久。”他有些不悦的催促著。对他而言，冷寒袖是个值得攀亲的对象，若是路羽然能够嫁给他，将来对路家的事业会有莫大的助益。

    路威宏下楼之后，路羽然立即打电话给余允欢。

    电话响了十来声才接通，路羽然在听到余允欢的声音后，立即生气的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冷寒袖现在就在我家楼下？”

    “我决定不去了。”她不想再顶著羽然的名字继续骗他，所以上一回拗了他一顿后，她便提议他到路家去接羽然。

    “你怎么能临阵脱逃？这样会害死人的！”

    “反正我就是不去。”冷寒袖那家伙很精明，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著嘲弄，令她心虚而且有些食不知味。“跟他在一块压力好大。”比上解剖学压力更大，她宁可面对死人也不要面对他。

    她余允欢就是余允欢，不想再当个披著“路羽然”皮的余允欢。

    “你真不够朋友！”

    “其实……冷寒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啦，他只是冷了一些、眼神犀利了一些、脑袋精明了一些而已。”反正他就像部X光机，任何人在他面前，似乎都觉得自己被看透，以羽然的个性，面对那种人该可以应付得来。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今天给我赴约就是。”

    “不要。”

    “你要是敢不去我就和你绝交？”路羽然撂下狠话。

    “为了一个男人和我绝交？”余允欢娇憨的搔了搔头，“有那么严重吗？”

    “有没有那么严重取决于你。”

    路羽然真的气炸了，在她正要继续恐吓余允欢时，楼下传来路威宏的催促声。

    “羽然，到底准备好了没？”

    “好了！”她不耐烦的应道，然后又对著话筒说：“你给我马上到约定的饭店门口等我，待会儿我要是没见到你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我不会去的。”

    “你带种的话就真的不要去。”路羽然气得火冒三丈，口不择言，下了最后通牒后匆匆的挂上电话。

    她深吸口气，一面换衣服一面想，余允欢那叛徒不会真的吃了秤蛇铁了心吧？有大吃一顿的机会，她没道理不去啊！

    为什么呢？

    十分钟后她匆匆的下楼，在路威宏监视的目光下上了冷寒袖的车。

    一路上，路羽然一直等待冷寒袖开口说些什么，只是他就是沉得住气，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第一次这么近的亲眼目睹旭腾集团的总裁，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性子冷然、个人主义色彩极重的冷寒袖会老是被一些媒体相中而且穷追不舍，三不五时就有新闻上报。

    他根本就是企业界的偶像级人物嘛！

    他那张脸比时下所谓的偶像更偶像，阴柔得过火的面容还更是漂亮，怪不得他最恨别人拿他那张脸作文章。

    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像一般俊美，不知道为什么，冷寒袖会令她想起希腊神话中那个因自恋过度而化为水仙的少年。

    不过，他的表情可不可以有温度一些？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似乎不太适合老拢上一层寒霜。

    唔，真的好冷！

    “你不会觉得我们之间很生疏？”路羽然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

    冷寒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会吗？我以为我们够熟了。”

    “够熟？”他指的是余允欢吧？那家伙真了不起，跟这种没啥温度的冰块男也能混熟，不会冰块男也是大胃王吧，因此和余允欢一谈起食物就没完没了。“怎么个熟法？”

    她很好奇。

    “你连有隐疾的事都能告诉我，这样咱们还不算熟吗？”冷寒袖眼中有著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

    “隐疾？”路羽然一脸莫名其妙，她有什么隐疾？是痔疮还是便秘啊？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冷寒袖强忍住笑，一脸正经的从口袋中摸出一包药，“别害羞，有那种隐疾也不是你的错，早发现早治疗就可以了。”

    “我？”她还是一脸有听没有懂的表情。“我得了什么病？”

    “怎么，你忘了吗？”他将药塞到她手上，“你不是告诉我，你睡觉时会打呼，声音之大如同老旧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得了这种怪病？”

    “你在宴会中告诉我的，你忘啦？”接著他慢条斯理的说：“现在你不必烦恼了，我有一个朋友的症状比你严重，听说他一睡著后的打呼声连隔壁街都听得到，但服了这种药之后就好了，你也试试吧。”

    看著冷寒袖塞到她手中的药，路羽然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了余允欢泄恨！

    可恨的女人！到底要毁谤她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呐？先是害她被传成大胃王，现在又多得了一种怪病。

    有人打呼像老旧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吗？亏她说得出口！

    看她大受刺激的样子，冷寒袖嘴角微扬。“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莲。

    “你是暗示我该开口说话？”他淡淡的问。

    “不！”路羽然十分恼火，她受不了了！今天一定要把事情澄清。“我是在告诉你，你确定今天想约的人是我？”她觉得有些事的确该说清楚了，由余允欢代自己参加相亲宴是一场闹剧，既然女主角摆明不演了，她这女配角也不必再配合。

    与其再这么乌龙下去，她拒绝再玩。

    “如果你叫路羽然的话。”

    “你确定想约路羽然？”

    冷寒袖一挑眉，“一个在眼罩下自称是路羽然的女子。”

    其实打从他见过余允欢后就知道，那天在宴会中结识的女子是她，即使她当时自称路羽然。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做，起初他想，她拿著路羽然的邀请函参加宴会，只怕她们两人是熟人，然后他在她的朋友不小心说漏的话中证实，她们两人的确认识，不但认识，而且是好友。

    “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不是你要约的那个路羽然。”才第一次见面，她就感受到余允欢所谓的压力。

    怪不得从方才他脸上就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男人有一双漂亮到不可思议，同时也锐利到极点的眼眸，和他每一次目光交错，她就有一种又被多看透一分的感受。

    对于路羽然的话，冷寒袖笑而不答。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在宴会中认识的路羽然，是不是？”

    “我不否认。”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的路羽然是谁？”

    “余允欢。”

    “那你现在还出现在我家门口做什么！”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吗！他有兴趣的对象又不是她，找她干啥呀？将错就错吗？她可不要！

    “有个人强力推荐你，她连自己的人格都押上，似乎我今天不见你，就会对不起全世界。”一想起余允欢威胁利诱的要他见真正的路羽然一面，他就觉得好笑。

    那个人甭说是谁，路羽然不必用大脑都想得到。她一翻白眼，“她还出买我到不遗余力的地步。”

    那家伙，原来她今天的行为不叫临阵脱逃，她早在八百年前就有预谋了。

    “你今天见到我，已经对得起全世界，也对得起她的人格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大胃王找出来海扁一顿。“我想下车。”

    “在下车前请告诉我，她现在可能在哪里。”

    咦，原来想找她算帐的人不只有自己哦！路羽然坏心的想。嗯，由冷寒袖去恶整她似乎比自己亲自出马要有看头。

    原本她还想顾念好友情分，问一下冷寒袖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可回头一想，大胃王这一回的事迹实在太过火了，不玩玩她好像有些对不住自己，更何况大总裁找上她还能干什么？严重一些只是多请她几顿，撑破她的胃以示惩戒而已。

    “她现在最有可能出现在她家对面那间二十四小时的咖啡屋。”她告诉冷寒袖余允欢的住址。

    她知道那间咖啡屋对余允欢来说几乎是图书馆，有事没事老往那边跑，原因是只要消费一百元以上，咖啡免费喝到死。

    “谢谢。”冷寒袖淡淡的颔首。

    “不必谢我，告诉你在哪里找得到她，我也没安什么好心。”路羽然笑得很诡异，“因为允欢现在看到你一定比看到鬼更害怕，这就是我惩罚她出卖我的方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倒不以为意。

    “你确定你能得利？”她抱持怀疑的态度，然后问：“我觉得你对允欢似乎……很有兴趣哦！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她是个有趣的女孩。”

    “有趣？”路羽然一笑，“唔……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不过呢，你觉得她有趣，她不见得觉得你有趣，就我的感觉呢，那姑娘对男人的反应是异常迟钝的。”

    “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她的迟钝足够把你的耐心磨光。”她定定看著他，“还好食物是你最好的饵，我想，在她把旭腾吃垮之前，该会有你对她有兴趣的自觉吧？”

    冷寒袖浅淡的一扬眉，“我会善用资源的。”

    在推门下车前，路羽然以看好戏一般的语气说：“那就加油吧。”

    “谢谢。”

    目送车子扬长而去，她不禁喃喃自语，“我会不会太出卖朋友啦？”

    管他的！反正她最近太无聊，有机会看到一出爱情爆笑片“当冰块男遇上大胃女”，她干啥不看呢？

    好吧！看在冷寒袖长得挺赏心悦目的份上，那大胃王就……卖了！

    咦，她是不是对帅哥都特别优待啊？

 第三章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哩！

    真奇怪，都已经这么冷了，为什么不索性下一点雪？

    余允欢坐在咖啡屋里看书，冰冷的手脚令她三不五时得变换一下坐姿。

    “这种天气还真不是人过的。”她一面看书，一面喃喃自语。该庆幸的是，自己是活在亚热带，若是生在纬度较高的国家，她大概早冻成冰柱往生了。

    她看了一会儿的书，忍不住以手撑著下巴发起呆来。

    羽然和冷寒袖该见面了吧？他们会聊些什么？聊得开心吗？一想及此，一股不是很愉快的感觉梗在胸口。

    她真的好奇怪！冷寒袖和羽然聊得愉快，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啊？

    为什么她会有不快的情绪呢？真是莫名其妙！

    甩开不明的烦闷，余允欢把心思拉回书本上。

    她忍不住摩擦著手掌，“好冷！”这种气温，连热咖啡捧在手中仍觉得冷。说著，她端起咖啡啜一口，一个抬眼——窗外那个男的依著跑车的样子挺不赖的，而且好面善……啊，那个男的……老天！

    是冷寒袖！

    她不会看错吧？她用力的一眨眼，像是想眨去幻觉一般，然后又把视线往玻璃窗外望去。

    天，真的是他！

    他……他此刻不是该和羽然在一块吗？怎么会跑来这里和她隔著玻璃对望呢？她衔在口中的汤匙掉了，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少客人好奇的往她的方向望过来。

    在她尚未回过神之际，身后传来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真是好雅兴。”冷寒袖在她发呆之际走进咖啡屋，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下来。多亏她选这面向窗外的位子，否则他还真得花些时间才能找到她。

    余允欢噤若寒蝉，他那句话怎么听都带著嘲弄的调调。

    “怎么你今天特别安静？”他向服务生要了一杯热蓝山和一大堆蛋糕、甜点，这才将视线调回她身上。

    他不好甜食，可他知道那十余种甜点对她来说绝对只是小意思。

    “你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和羽然有约吗？”

    冷寒袖挑著眉一笑，“我已经见过你以人格担保，非要我一见不可的人物了，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和我想见的人见面，不可以吗？”

    “想见的人？我吗？”余允欢憨憨的问，心跳频率瞬间加速。

    “你说呢？”不可否认的，和她在一块的时候，他真的很开心，她好像天生就有一股令人心安的特质。

    尤其她笑的时候，会让他想起馨兰。

    一个他至今惟一真正爱过，名字始终烙在他心坎上的温柔女子。

    “应该不会是我吧。”她一向是个不太会做梦的人。

    “我一直想见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天我在宴会上认识的路羽然。”这位小姐的装傻能力真不是普通的强，都这个时候了，她就是打死不承认她是宴会上那个食量惊人的大胃王。

    “那你现在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余允欢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叉子一叉，吞下一大口蛋糕。

    冷寒袖眯著眼看她，笑容中带著危险讯息。“你知不知道……”

    “嗯？”她手一动就很难停得下来，虽想集中精神听他说话，可蛋糕实在太诱人了，她忍不住的一口接一口。

    “你吃东西的样子和那天在宴会中出现的路羽然很像。”

    “嗯……”她吃太大口了，差一点噎到，于是端起咖啡准备入喉，“对不起，你方才说什么？可不可以再重复一次？”这女孩听人说话习惯遗漏重点吗？没关系，他就挑重点说，让她想漏听都没有可能。

    “我说，你就是路羽然。”够直接吧？且看她怎么回应。

    这一回余允欢听得很清楚，在过度受刺激的情况下，她刚入口的咖啡直接“噗”一声喷出去，前方的玻璃上点点滴滴全是咖啡渍，口中剩的则流进气管，呛得她眼冒金星。

    “咳咳！你……”她一只手指著冷寒袖，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他被她和路羽然骗了那么久，现在可以扳回一成了吧？“我限你在我数到三之前把话说清楚。”

    这男人……可恶的男人！“咳！你、你没……没人性……咳咳……”她决呛死了，泪水都快掉出来，他还逼她说话！冷寒袖不理会骂人的她，悠哉的数著数字。“一、二……”

    “我不是……路羽然……”呼！喉咙总算舒服一些了。

    “我知道你不是路羽然，更知道那天出席宴会的路羽然不是她。”

    “你……你在玩排列组合游戏吗？”余允欢听出不对劲，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冷寒袖好笑的看著她，“还装？”真不知道这女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聊的乌龙剧可以玩那么久。

    “你……说什么？”她把头压低，打算站起来离开。

    冷寒袖早先一步拉住她的手，脸上有著坏坏的笑意。“我第一次这样被女孩子耍得团团转，面对这样的‘第一次’，你怎么能够如此一走了之？”

    他暧昧的话让余允欢脸红心跳。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这样的话听得叫人想钻进地洞里。

    “我……我没有耍你。”

    “我被骗却是事实。”

    “那是始料未及的。”她参加宴会也不过图一顿大餐，谁知道会招惹上他这大人物，而且后来还拗了他不少东西吃。

    “如果我没拆穿你的身份，你打算瞒我多久？”

    “到今晚为止吧。”她终于抬头看他，“我要你去见羽然，其实就打定主意不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冷寒袖的感觉十分特别，不像她从前对其他男同学的观感，这令她觉得新鲜，也感到一种不安。

    “为什么？”

    “总觉得我们的世界相差太多了。一个是医学系学生，一个是企业界大总裁，天！

    好远的距离。”

    “我是外星人吗？”冷寒袖不喜欢她对他的疏离。

    “不是这个意思。”

    “你和路羽然是好友，我和你也可以是，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说定，以后咱们可以说是朋友了吧？”

    余允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对我骗你的事真的不在意？”她很清楚有些男人气量十分狭小。

    “生气，怎么不生气，为了表示你的歉意，就请我吃顿饭吧。”他这辈子还难得吃“软饭”呢。

    “请你？”请大总裁吃一顿饭，她要勒多久的裤带？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看得出余允欢面有难色，冷寒袖隐约猜出她的困难，于是他主动提议道：“咦，巷子口那家路边摊卖些什么？生意似乎不错。”

    他从小到大没在路边摊吃过东西，挺新鲜的。

    “那家？”不会吧，他想吃路边摊？

    她无法想象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坐在那种地方吃东西的样子，而且冷寒袖的气质和感觉更不属于那里。

    “是啊，那里卖什么？”那些东西应该很便宜，在她付得起的范围内吧？

    “麻辣臭豆腐、大肠面线、黑白切……”外加三不五时出现的苍蝇和蚊子。

    “什么是黑白切？”很特别的名字，从名字还真猜不出它是什么食物。

    “猪头皮、猪牙龈、猪耳朵……反正是一大堆卤味切成一盘。”

    “没吃过。”听起来很恐怖！“不过，生意不错那表示应该很好吃。”这回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是很好吃，可是……在那种地方用餐，我怕你会不习惯。”有钱人不都是最注重卫生，偶尔看到一只苍蝇飞过还会呼天抢地的？

    “你常去那边用餐吧？”

    “嗯。”

    “你都能吃，我会吃不得吗？”他拿起帐单，“走吧。”

    望著他的背影，余允欢心想，他真的要去吃吗？一个企业名人西装笔挺的坐在路边摊大啖猪头皮？

    天！那是什么画面？

 

    有人说学校是最单纯的地方，可在那种地方，流言依然避免不了，因为有人爱听，而有人爱说。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

    “又有什么新八卦吗？”有人开讲，自然有人竖起耳朵听。

    “什么八卦，那可是我亲眼目睹的哩。”那人顿了顿又继续说：“就是医二那个大胃王啊，我最近老看她上一部名车哦。”

    “她不是和中文三的大美人是好友，那女的不就开了一部红色的SAAB跑车？你不会是看到大胃王上了她的车吧？”他也看过啊。

    两大美人一块出现的感觉的确很养眼。

    “不是，她上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车。”

    “又升级啦？”旁边有人附和著。

    “车子升级，连身边的人也升级了哩。”像是迫不及待，他又继续说下去，“上一回我终于看到银色跑车里的人物了，哇！你们知道是谁吗？是旭腾的总裁冷寒袖。”

    “不会吧？她那么有本事？”冷寒袖不是三十不到就荣登美国时代杂志专栏人物？

    “大胃王号称医学系系花，怎么会没本事？更何况……”他的语气大有不屑之意，“现在的女人只要床上功夫磨精就够用了。”

    “哇！那大胃王一生吃喝不愁喽。”

    “你以为哪个男人养得起那食量奇大的怪物啊？”他低头看了下表，“喂，上课十分钟了，快进教室吧。”

    数个男生在树下聊得热烈，浑然不知他们谈论得起劲的主角正在大树后头。

    余允欢正和学长汪全英讨论功课，听见有人大肆评论，汪全英原本要出声制止，却被余允欢阻止。

    待那些人走远后，他拍拍她的头安慰道：“那些人胡说八道，别在意。”

    余允欢的胸口沉闷欲窒。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我没事。”是她自己不好，老是没法子拒绝冷寒袖的邀约，是她放任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这些话也无从传起。

    她和冷寒袖之间，是不是该划清界限了？

    方才那些人的话实在很伤人。

    豪门蓬户之间是不该有交集的，一旦有了交集，结果就是这样。

    这些话她承受不起，家中观念保守的两老一样承受不起，她不能为了吃而被传成这样，太好笑了！

    她从来不知道流言如此可怕，可以把动机再单纯不过的事说得这么难听。

    是因为情色文化氾滥，把人的思维改变了吗？否则怎么她才和冷寒袖吃过几顿饭，就令人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

    “学妹……你真的没事？”汪全英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绝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她微微点了下头。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说：“下课后咱们去大吃一顿吧，学长请客。”这是他知道惟一能转移她注意力的法子了。

    “与其吃一顿……”她叹了口气，“那还不如去喝一杯。”她酒量不是顶好，大概两、三杯水果酒就会醉倒，不会让学长破费。

    喝酒？汪全英想了想，“也好。介意我带吕明去吗？”他想替吕明制造机会，那家伙可是暗恋余允欢许久了，只可惜有色无胆，连个告白也能拖个一年。

    没法子，余允欢一直是个抢手货，只可惜可能因为眼光太高，至今“古来征战无人回”。

    余允欢对吕明没啥好感，因为他老爱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她。

    算了，不过是喝个酒，谁同行也就不必太计较。

    余允欢摇了摇头算是回答。“那么我先去上课了，下课后在校门口见。”

    这两堂课她怀疑自己能不能够专心听课……

 

    这个地区堪称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余允欢的意思是只想去PUB喝点酒，可是汪全英认为空腹喝酒太伤胃，因此坚持吃饱饭后再去。

    车子在到达PUB之前曾经过一些有名的夜总会、舞厅等地方。在等待红灯时，余允欢好奇的往那些地方看了看。

    “为什么男人老喜欢往那种地方跑？”她喃喃的道，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如果是吕明的话，一定不会往那里走的。”

    “去那种地方只怕要砸下不少钱。”余允欢一向是直性子。“我们学生只怕没有那么多钱吧？”

    她的话令吕明红了脸。“说得也是……”

    为了化解尴尬气氛，汪全英故意开玩笑的说：“就算有钱，小吕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他看了一眼吕明，“你这家伙根本不行嘛！”然后促狭的大笑。

    “谁不行！”吕明本能的开口反驳。“你才肾亏呢！”

    原以为余允欢一定会面红耳赤，然后说你们男生真讨厌、不要再说了啦等等的话，可她却对于他们的玩笑恍若未闻，迳自往窗外看，还按下车窗。

    “那是……”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大，脸色微微一变。

    冷寒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个美女跟在他身旁。

    她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好越过马路，低垂著头没看见她，而她则是在按下车窗确定是他后，身子不断往车内缩，像是怕他看见自己似的。

    有一种沉闷的痛苦在她胸口盘踞，她无法抗拒也无力挣脱……冷寒袖身旁有美丽的女子相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吗？她不也知道以他出众的长相、傲人的社会地位，身旁的美女该多如过江之鲫，只是这一回让她亲眼看见罢了，但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仿佛被人揪紧了一般？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痛苦？

    莫非……她喜欢他吗？喜欢？不，不会的！

    他们只能勉强说是朋友，他只是偶尔带她去吃东西，开车兜兜风……她是不是太过依赖他了？如果是，那么她该和他保持距离了。

    “允欢，你怎么了？看到谁了吗？”在全英发觉她的不自在。

    她仍只是低垂著头摇了摇，一股浓重的悲哀涌上心头。莫名的，她红了眼眶，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难过的滋味。

    进入PUB后，余允欢始终保持沉默，直到她向侍者要了杯血腥玛莉才开口。

    “血腥玛莉？”吕明有些惊讶，“这酒精浓度很高哩，你要不要换一杯低酒精浓度的调酒？”

    “真的醉了，汪学长知道我住的地方，可以送我回去，要不也可以打电话叫羽然来带我回家。”她都不怕醉了，怎么吕学长那么龟毛？“放心吧，我想我不会那么不济事的。”

    当一杯颜色鲜红的血腥玛莉出现在余允欢眼前时，她立即二话不说的端起酒杯一灌下肚，然后不怎么优雅的打了个酒嗝。

    “呃！唔……再来一杯。”她招来侍者。

    “你酒量……行吗？”汪全英开始有点紧张。

    他倒不是怕她喝得走不动会扛不动她，因为虽然她号称大胃王，可她的体型实在有点浪费她吃进的食物，纤细的身材更令那些连喝水都会胖的女人胸顿足。只是，他十分害怕酒品差的女人。

    上一回他就遇到一个酒品奇差的学姐，她喝醉酒，在一阵猛喊热之后，一古脑的把身上的衣服剥个精光，然后沿路狂笑。

    允欢……不会也有这种恐怖的嗜好吧？

    她没有回答汪全英的话，又是很阿莎力的把侍者端来的酒一饮而尽。

    “有没有问题啊？”汪全英十分不安。上一次遇到一个裸奔的，那这么回呢？

    “没问题，呵呵……呃！”她又打了个嗝，“学长，你太紧张了。”她忍不住的想笑，像是有些不受控制。

    她笑得很轻佻，银铃般的笑声颇引人注目。

    “允欢，你是不是有些醉了？”吕明觉得有些不对劲。

    余允欢仰著脸笑，“醉？呵呵……我没醉哦！真的没醉。”她很清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忍不住的想笑。

    她的胸口轻飘飘的，仿佛有千百根羽毛在那儿轻搔一般，好痒！

    汪全英和吕明互看一眼，有些无奈的苦笑。

    一个不经意的一瞥，余允欢看到正由外头走进来的一对男女。男的俊俏，女的娇媚，那对别人而言赏心悦目的一幕，却令她感到刺眼。

    一股气闷在胸口蓄势待发，她眼睛直盯向刚走进来的男女，手却往桌上一拿。

    “喂，那是我的……”汪全英来不及阻止她，只见她拿起一杯威士忌，一仰头又杯底朝天。

    “啊——”余允欢没想到威士忌不同于调酒，”股灼热顺著喉咙直达胸口。

    喉咙……她的喉咙快喷火了！

    “允欢，你还好吧？”吕明看著她痛苦的比手画脚指著自己的喉咙，感到既紧张又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冷寒袖和女伴才坐定，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他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确定前方那个抚著喉咙、头仰得高高的，只差没翻白眼的恐怖女子就是和他吃了好几顿饭的余允欢。

    她怎么了？

    “她要水啊！傻瓜。”汪全英的水喝完了，他顺手将吕明前面的杯子递给余允欢。

    “那是……”吕明要阻止，可余允欢已接过杯子，又一口干了。“龙舌兰酒……”

    “啊——”余允欢二度惨叫，她又再度摆出喷火龙的姿态。龙舌兰酒呛得她眼冒金星，威力和吞了一大口芥末差不多。

    “你怎么不早说？”汪全英责怪吕明，四处找水杯。

    “我……”他要说啊，可是……这两人分明有谋杀嫌疑！余允欢再也不信任他们，站起来往化妆室的方向走。

    她现在总算明白何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

    “你去看看她吧。”汪全英为吕明制造机会，而且他发觉她的步伐有些不稳了。

    “万一她真的醉了，身边没人照顾不太好。”

    “可是……”吕明一向是没啥胆子的，方才余允欢的样子有些吓到他，最最重要的是她若真的喝醉了，等一下吐了怎么办？一想到那些秽物他就头皮发麻。

    “你不是想追她！这是个好时机哦。”要不是为了把机会让给他，余允欢可是他视为妹妹般疼爱的学妹，他自己来照顾她就行了。

    吕明这才有些勉强的离座朝化妆室方向走。

    “允欢，允欢？”他在女化妆室外伫足了一会儿，见余允欢始终没出来，有些不耐烦的唤著她的名字。

    忽然他敏锐的听到身后有微弱的呻吟声，一回过头，他看到余允欢正跌坐在走廊的红毡上。

    “允欢！”他快步走向她。

    此时余允欢的眼睛是闭著的，酒精让她白皙的脸出现两抹红云，模样煞是慵懒可人。

    一股涌自心底的骚动，令吕明顾不得此时是在随时可能有人出现的走廊，只想一亲芳泽。

    余允欢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发热的脸上有一股热气拂来，她睁开眼，看到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的脸，不假思索的，她用力挥出一拳。

    “色……色狼……嗯……”余允欢又倒回地毡。

    方……方才她好像看到两个放大的鼻孔，和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是……是错觉吗？

    嗯……她头好晕！红色的地毡好像在滑动，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那个色狼是谁？为什么她觉得不陌生呢？

    啊，她认识色狼？好可怕！

    “啊！好痛！”吕明的眼泪都掉出来了。余允欢的那一拳快狠准，他在来不及躲避的情况下被打个正著，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鼻梁上。“你……你……”忽地他觉得鼻子痒痒的，一个大喷嚏打了出去，殷红的血滴全落在余允欢的身上。

    天！流鼻血了！余允欢的这一拳果然给得狠，她平常所吃的能量大概都蕴蓄在这一拳上吧？

    这个大胃王！

    “喂，你不能躺在这里睡啊！”吕明有些生气的大叫。

    今天晚上，他一年多来的苦恋梦正式清醒，这种恐怖的女生他才不敢要。

    他想去拉她，可是他的手才靠近，余允欢直觉的又挥来一拳，击中他的手。

    “哇！手……手断了啦！”吕明哇哇大叫，就算没断，严重的淤青绝对少不了。

    余允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很努力的想对焦，把眼前这老对她毛手毛脚的男人看清楚，但她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她一寸寸向他靠近，欲将他看清楚。

    吕明一步步的往后挪，“你……你不要……不要过来！”正当他不住的往后退时，有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朝他们走来。

    那人一接近，余允欢迟缓的把呆滞的眼神转向来者。

    又来了一个她看不清楚的家伙，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余允欢有些气恼，正想开口，随即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古龙水气味。

    冷寒袖？是冷寒袖吗？

    吕明看到那个冷然而帅气的男子蹲下身子，似乎要接近余允欢时，他急急的喊道：“不要碰她！”

    “我是她的朋友。”他说话的语气倨傲而冷漠。

    “那就更不要碰她！”

    “嗯？”听不惯被别人命令，冷寒袖的浓眉略微拢近。

    “她……她会攻击人。”

    冷寒袖冷冷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十分狼狈的男子，此刻他脸上透著惊慌，想必是余允欢的杰作吧？他不理会吕明的忠告，仍伸手去拉余允欢。

    不知道为什么，余允欢对于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到十分安心，任由他将她拉起，一点也没拒绝，而且柔顺的将身子靠在他身上。

    由于余允欢的合作，冷寒袖得以将她往身上扛。

    “喂！你……你是谁？”吕明对余允欢竟然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礼遇而感到有些不满，伸手去拉她的手。

    余允欢抬起脸一看，又是那张老对不了焦的脸。这色狼怎么又想拉她的手！

    “你去死吧！”她再次用力的把拳头往前一挥。

    “啊——”吕明的下巴被击中，惨叫声未歇，他的身子笔直的往地上倒去。

    余允欢……到底有多恨他啊？在昏过去前，他还弄不清楚这一点。

 第四章

    下了一夜的雨，外头的树木花草经过雨水的洗涤后，更显青翠艳丽。

    在阳光由窗帘泄入室内后，余允欢才悠悠转醒……“唔……头好痛，感冒了吗？”她喃喃自语的说。原本转个身打算继续蒙头又睡，可是转身时她仿佛瞥到什么东西。

    揉了揉眼睛，她坐了起来。

    落地窗？她房间哪来的落地窗？

    不会昨夜又来了场大地震，把那面墙摇得掉下去了吧？这一刻她全然清醒了。

    她很快的环顾一下四周。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只是一间房就已经是她现在住处的三、四倍大了，更甭说这房间看起来就是设计师精心设计的结果。

    这里到底是哪里？自己怎会莫名其妙的睡在这里？收拾起混乱的思绪后，余允欢开始追溯昨晚发生的事。

    她因为心情不好，和学长们到PUB喝酒，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喝了很多杯酒，接著她到化妆室去，接下来……天呐！为什么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她就是想不起来？

    她有些气恼的用手了下床。这一，她差一点没跳起来，“哇！好痛！”她翻过手腕检视。

    “好大的一块淤伤。”她有打到什么吗？这么一想，她才忆起昨天她好像动手打人哩。打了谁？她努力的又想了一下，仍然想不起什么。

    打了人又不记得打了谁，唔……这有些恐怖呢！

    她不会把人家打伤了吧？正这么想的时候，她忽然瞥到一张造形精致的藤椅上正放著她昨天穿在身上的衣服，这才意识到现在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她的。

    她正穿著一件过大的条纹衬衫？天呐！这又是什么状况？她身上是陌生人的衣服，不但是陌生人的，还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衣服，而她自己的却莫名其妙的躺在一边。

    为什么这景象令她觉得很“桃色”？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余允欢强忍著头痛下了床，走到藤椅旁拿起自己的衣服打算换回来，可是一将衣服摊开，却看到怵目惊心的血渍。

    这是……血衣？

    她很快的将昨天动手打人的事作联想。

    她不会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闹出人命，成为杀人凶手了吧？那么她行凶的对象是……冷寒袖？不会吧？

    她记得在醉眼蒙胧之际好像觉得他出现在身边哩。天！那样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她伤了冷寒袖？

    那现在该怎么办？去自首吗？逃走吧！自首、逃走、自首、逃走……到底要自首还是逃走？她的脑袋瓜中不断的掠过这两个念头，最后恐惧征服了一切。

    下定决心了，逃吧！她匆匆忙忙的往外冲，在拉开门的一瞬间，突然被一堵内墙硬生生的挡住。由于急切的冲劲，她这一撞撞得不轻，往后退了数步才狼狈的跌坐在地毡上。

    呜……好痛！这是上苍给她畏罪潜逃的惩罚吗？

    “你没事吧？”冷寒袖看著她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扬高嘴角。

    他想伸出手拉她，可余允欢却飞快的往后挪了下，一张可爱娇俏的容颜露出见鬼般的恐惧，语出惊人的说：“你……没死？”

    这女孩真是时时刻刻都令他讶异。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蹲下身子，有趣的看著她。

    在听她解释之前，他先将她拉起来。这姑娘一向少了些女性自觉，像她跌坐在地上，也不修饰一下自己的坐姿，任由两条纤长的腿微张……唉！仅著衬衫的她，是难掩衬衫下的风情的。

    也许是她娇憨，也许是她尚未发觉这种窘态，可是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这种春色诱惑……她大概不知道她这样子很容易引人犯罪吧。

    余允欢看了他一眼，亮了亮手上的血衣。“我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沾了血，我以为……以为是你的。”其实是以为把你杀了，因此正想逃走，可这些话她没胆子说。

    冷寒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我怎么感觉你方才的样子是打算畏罪潜逃？”

    “我……”她心虚的红了脸。

    和这丫头相处就是如此轻松自在，她在想什么，脸上会自然的表现出来，毫不掩饰。

    “若你真的那么想，那么恭喜你不必逃了，我没死。”他嘴角微扬，冷然的脸上有著平时不易见著的笑意。

    在余允欢面前，他就是板不起脸。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娇憨，而他似乎对于这样的自然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这血是谁的？”她不会莫名其妙沾了一身血吧？是扑杀野猫、野狗，还是半夜出来觅食的老鼠？“我打伤了人吗？”“应该是吧，我想你衣服上的血该是与你同行的那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的。”

    “学长？”余允欢低呼著。“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平头还是一头颓废发型？”吕明和汪全英的身高、体型差不多，最明显的差异就是发型。

    “平头。”冷寒袖确定的回答。那个人的平头会令人联想到阿兵哥，不过气质似乎不像。看到他时，他脸上的狼狈模样令人记忆犹新。

    吕明？天啊！她竟然打了交情不深甚至还不算熟的学长。

    “我没把他怎么了吧？”她怯怯的看著手上的血衣，忍不住心惊。

    “我看到他时，他正流著鼻血，所以我想，你身上的血应该是鼻血。”

    冷寒袖的话令余允欢松了口气，“鼻血？那还好。”

    “不过，你在我把你带离PUB前又打了他一拳，那一拳只怕把他打昏了。”

    “啊！打昏了？”余允欢瞠目结舌。

    她……一个女孩子把一个男人打昏了？是她力道太大，还是吕明学长太不耐打？

    “放心吧，我想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不会有事才是。”他看著她紧锁的眉宇，“你还好吗？”她昨夜醉得可真厉害，又是吐又是哭的，今早想必仍会受宿醉之苦。

    “我没事。”被打的又不是她，她怎会有事？唉！不知道吕学长现在情况如何？

    “你的样子不大像会去PUB的人，怎么昨天会到那种地方去？”他不是个八股男人，自然不会认为女人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只是PUB那种地方龙蛇杂处，他倒不希望她多涉足，就算要去，也该多找一些靠得住的朋友。

    他想，余允欢大概不知道，她昨晚狂饮的情形全落入他眼中，她喝了多少杯酒，他了然于胸，因为打从他发觉她在PUB，他就一直注意著她了。

    哪有人喝酒是像她那样卖命的？直觉告诉他，她喝酒的动机既不是庆祝什么，也不是习惯使然，她根本就是去买醉的。她有什么不快，非得借酒浇愁吗？

    冷寒袖提起这个，倒令余允欢想起去PUB的原因了。她会到那地方去的原因沉重得令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谁规定什么样的人就该去什么地方？”她呐呐的说。

    “你的语气很任性。”冷寒袖的感觉十分敏锐，知道她不想回答。

    “我一向如此。”她的唇嗯了起来。

    “你有点生气，为什么？”对于女人的情绪，他习惯了不闻不问，因为那只是女人访了达到某些目的的手段，可在面对余允欢时，他却忍不住问，甚至是带著逗她的心情开口。

    余允欢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拍，她故意不理会他的话，迳自说：“如果你认为什么样的人该出现在什么地方，那你也不太像会出现在风化区的人啊。”

    “风化区？”冷寒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看到了。”不待他反应，余允欢接著说下去。“我看到你在那里和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走在一块。”

    好奇怪，看到那一幕她会不舒服哩，而且是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那只是朋友。”

    “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必告诉我。”她连腮帮子都鼓起来。

    “如果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冷寒袖笑了，她的在乎不可否认的令他很开心。

    他称不上花花公子，可交往过的女人也不在少数，就算那些只是逢场作戏，对于女人的心思他还不至于弄不懂。

    “我才没有生气。”余允欢红著脸，心虚的否认真实的心情。

    她是在乎，可是又能如何？每每她一想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就免不了想起听到的流言。

    很单纯的喜欢牵涉到豪门蓬户的问题时，一切就变了。她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人，不希望有段太多复杂问题的感情。

    冷寒袖看著她，轻轻抬起她的下颚，“在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著我？”

    “我……”

    冷寒袖拉她坐到自己腿上，一股宜人的幽香传来，让他有些动情。“你有没有发觉？

    说谎的时候，你的眼睛总是不敢瞧著对方。”

    第一次这样靠近冷寒袖，她不但可以嗅到他身上淡雅的阳刚气息，甚至可以透过衣服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跳不受控的加速，一张脸也红透了。

    余允欢轻推著他，却发现他不肯松手。她用力的吞了口口水润喉，“我……我瞧著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调高，可是在对上他的刹那又悄悄的往下移，最后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她有些气恼自己的胆小。

    她这模样令冷寒袖笑意更深。

    她一个抬头，正好捕捉到他的笑容。她突然有种被耍的感觉，秀届一蹙，“你在笑什么？”

    “你有时很倔强，对于自己不肯承认的事就死撑到底。”

    “哪有？”

    “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很难吗？”

    “那么对你呢？”她抬起头来反问。见他不答，她莫名的发急，“对你来说，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吗？”

    “我喜欢你。”是的，他喜欢她，喜欢她的笑、她的娇美、她的自然不做作，喜欢她像极了他思念的人……他在她身上找著馨兰的影子。

    余允欢本来就是个很讨喜的女子，会喜欢上她并不奇怪。

    但只是喜欢，到目前为止就只是喜欢。

    他把喜欢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余允欢反而吓到了。她杏眼圆瞪的看著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别……别开玩笑了。”她是受宠若惊，也有些惶恐不安。

    冷寒袖会喜欢她？他没道理喜欢她啊！她想了一下，想不出她有任何突出的地方，能让这个天之骄子喜欢上自己。

    “你怀疑自己的魅力？”任何时候的她都是自然而不做作的，这正是吸引人之处。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可是她也知道，以冷寒袖的条件，可以找到比她美十倍的女子。“我怀疑你的眼光。”她实话实说，“你喜欢很能吃的女人？”

    仍是绕在一个“吃”字上！冷寒袖好笑的叹了口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不自我设限，只能说你对了我的味了。”

    她虽怀疑他的话，仍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如果连我都对了你的味，那你的胃口还真是奇佳啊。”她喃喃低语。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冷寒袖将她的长发往后掠顺。“我喜欢你很奇怪？”

    “是很奇怪。”

    “那你喜欢我呢？”

    “理所当然吧。一定很多人会这样认为，毕竟冷寒袖的模样和家世都堪称万中选。”

    这样的男子很难叫人不心动。

    “很直接的回答。”

    “什么！”余允欢这才意会到她令人尴尬的回答，于是她急急的开口，“不，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

    “喜欢我很‘理所当然’？”他逗著她玩。

    “我的意思是，很多人会如此认为吧。”太可怕了！她又不是羽然，可没那么强的心脏敢说出那样的话。

    “那你是少数服从多数喽？”

    余允欢红著脸想了一下，“你该知道自己很有女孩子缘。”

    “那你呢？”他不是个虚荣的人，并不在乎其他女子对他的感觉。“我只想知道你的感觉。”

    “我……”她垂下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中盘旋不去的自卑感和不安不住的拔河。

    “说出自己的心情那么难？还是对你而言，喜欢上我很难？”冷寒袖很有自信，也知道自己对异性的魅力，可那终究不是绝对的，再完美的人仍有人会看不顺眼，不是吗？

    余允欢想了很久，“我……”她不想说谎，可是有些话要说出口，对她而言真的好难。“有些心情我只想放在心中，总觉得……放在心中比说出口好。”

    喜欢一个人真的不需要让对方知道，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

    凝视她一会儿，冷寒袖终究不再强迫她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在她额上一吻。

    “你……”余允欢讶异的抬起脸。那一吻的余温在她额上久久不散。

    “是朋友的吻或是情人的吻，你心中知道就好。”他抚弄著她的发丝，“你说过的，有些心情放在心中比说出口好。”

    那他这一吻对自己的意义呢？

    朋友，抑或是情人？恐怕连他自已也理不清吧，但不管如何，可以确定的是他喜欢她，那么这一吻就暂且归为喜欢，至于是什么样的喜欢，有一天他会弄清楚的，只是现在他不愿想太多。

    对于他的话，余允欢静静的收藏著。不过，她好想弄清楚方才那一吻对他的意义为何。

    人是不是一种很不知足的动物？她才刚知道冷寒袖喜欢她，又迫不及待的想问，他的喜欢是哪一种，是朋友还是情人？

    人的贪求真像个无底洞啊！

    她知道自己不该奢求和妄想，可是他可知道，方才那一吻在她心中像是烙一个印记、一种心情……为一个人动心的感觉在这样的季节里分外令人感动，只想好好珍藏。

    只是，她真的可以忠于自己的感觉，去追求一份自己想要的感情吗？豪门蓬户的鸿沟真的可以跨越吗？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喂！”路羽然由身后拍了一段日子不见的余允欢一下。

    余允欢回头，一看见是她，故意将嘴噘得高高的。

    “你还有脸来见我？”

    “谁没脸见谁啊？”路羽然可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是你先临阵脱逃不代我出席和冷寒袖的约会，我才抖出相亲宴的内幕。”其实也不算是啦，人家冷寒袖精得很，早知道谁才是他的“路羽然”了。

    “哼。”余允欢扮了个鬼脸不想理她。

    “喂，别不理我嘛。你想想，要是没有我这个红娘，你们的进展会那么神速吗？”

    路羽然对她挤眉弄眼。“听说……你们最近常出双入对哦。”

    “只是朋友而已。”在不知不觉中她红了脸。

    “朋友？”路羽然才不相信。“若只是朋友，你现在就不会脸红了。”

    以前对她提到一些和某男生空穴来风的事时，她总能事不关己、气定神闲的把事情说清楚，这回她也不过说了句“出双入对”，她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

    呵呵，可见无风不起浪哦！

    “真的没有什么嘛。”她和冷寒袖之间……真的只能算朋友，好朋友吧。

    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很美的感觉维持著，除了用默契去感受外，谁也不曾开口说过什么、承诺过什么。

    因为这样，她没有办法真正的确定他们是朋友或是情人。

    “你不喜欢他？”路羽然故意问。

    其实她很清楚，余允欢对于不喜欢的人一向采用速战速决法，完全不拖泥带水，因此她会和冷寒袖走在一块就表示肯定的答案了，而她会这么问只是要她承认事实而已。

    “他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喜欢他，所以她珍惜现在的状况。“我想……我是喜欢他的。”

    “情人的喜欢？”纯友谊的喜欢她没兴趣听。

    “我想……是吧。”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知道自己以对情人的心情喜欢著他，以看情人的眼神追逐著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正确的时间她不知道，也许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渐渐蕴蓄著这样的心情了吧？

    “那他一定也喜欢你。”传闻中的冷寒袖对谁都是冷冰冰、不太理睬的，所以他会和余允欢走在一块，那一定是表示喜欢她。

    更何况余允欢是个人见人爱的甜姐儿，不少男人就喜欢她那娇憨的样子。

    不是她老王卖瓜，她对自己和两个死党兼好友的长相可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殷若恬的水柔、余允欢的娇甜和自己的冷艳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但各有各的魅力。

    所以冷寒袖会喜欢上余允欢并不奇怪。

    “我想……他只是把我当朋友。”她不确定的语气连自己听了都难过。“他不曾对我说过什么，我无从了解起。”“为什么不问他？”路羽然的性子比较急，实在很难忍受这种暧昧不明的感觉。

    喜欢就喜欢，爱就爱嘛！为什么要拿暧昧不明的朋友关系当幌子呢？

    “我不够勇敢。”她承认自己有这个要命的缺点。

    靠在树干上，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余允欢浅浅的一笑，一阵风来，轻扬起她及腰的秀发，那清灵秀逸的感觉，恍若仙子。

    她缓缓的抬起头，“羽然，有时候我好希望自己有你的勇气。”

    “你可以有的。”

    “会不会这么一问，我和他连朋友都当不成了？”她可以和冷寒袖只是朋友，却没有法子想象没有他相伴的日子。

    爱情使她变得懦弱。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老是有人叫女人为弱者。没有经历过爱情，不会明白这种身不由己的懦弱。

    “若真如此，你该为自己高兴，因为身边少了一个不值得你结交的朋友。”冷寒袖若真是那样的人，那还真是幼稚到极点。“你的心情可以让冷寒袖知道，你也应该知道他对你的感觉。爱情是双方面的事，谁说男性是惟一拥有发言权的？”

    “我明白，可是……”

    “明白就勇敢的开口问，不要再有后面犹豫的‘可是’了。”路羽然有时候也真的不明白余允欢。她们算是打从小时候就一块玩到大的同伴，个性却没受她影响，她有时候真的很受不了余允欢和殷若恬的矜持。

    余允欢低下头想著她的话。“羽然，你相不相信默契？”

    “你是说那种‘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她的语气十分讽刺。

    怪了，人人都说读理科的人比较理性，怎么余允欢这个学医的反而浪漫到最高点，而她这个中文人却没有什么浪漫细胞？

    “听你的语气你是不相信了。”

    “因为你相信，反而使你现在陷入一团迷雾中，什么都不确定，什么都有可能，你确定自己喜欢这样？”

    默契？那不过是胆小鬼为自己的胆小而解释的借口。

    “就算不喜欢，他若安于现状，我又要怎么去强求？”

    “强求？只不过把事情问清楚就算强求？太严重了吧，更何况他安于现状不说，你就不会问吗？”路羽然看著她，“允欢，也许我的想法你不完全能够接受，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把感情的事情弄清楚。”

    余允欢眼睑低垂，仔细的考虑好友的话。

    “单恋的罪不好受，我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因此我知道。”路羽然清艳相宜的脸涌上一抹淡淡的愁，她的感情一直都是执著而坚持，可是……深吸了口气，她接著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勇于去确定对方对你是否也有相同的感情，我想，为了自己，这是你必须先做的事。

    “即使你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同样要快点确定对方的感觉，别老是靠什么默契。

    你知道吗？默契就像握在手中的流沙一般，你以为自己握住一切，到终了才赫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握住。”

    “羽然……”余允欢知道，因为自己的事，好友似乎又碰触到心中的痛了。

 第五章

    原来是这么正式的宴会啊？站在宴会场外，余允欢看著穿著华丽正式的人们不断地往里头走。

    她低下头看著身上怎么看都与这宴会格格不入的洋装。之前她和冷寒袖的约会几乎都是两人单独见面，随便一件牛仔裤、T恤就可以了，哪里知道今天出席的是这样的场合？怪不得他事先告诉她，今天要穿漂亮一些。

    漂亮些？就她的眼光看来，牛仔裤、T恤也很迷人啊！他们标准不一样，对话的解读也就不一样，这下可馍大了，穿这样的衣服怎么入场？

    她不想进去让冷寒袖丢脸，可是她又已经答应他会来，临时也不好联络到他，怎么办？

    正当她在会场外犹豫之际，有一群年轻女孩朝她走过来。

    “哎呀！你不是冷先生的朋友吗？”其中一个女孩一看到她立即高声道，打量著她寒酸不得体的廉价洋装。“你不记得我啦？有一回你和冷先生约会的时候，我们有过一面之雅。我记得自我介绍过，我叫李蕴美。”

    余允欢对她一颔首。“我记得你。”她礼貌的一笑，“你也来参加宴会？”她一向不擅交际，只好这么问。

    “是啊。”她看了下周围，“冷先生呢？你今天不是和他一块来的？”

    “他约我来，可是我们不是一块来的。”余允欢呐呐的说。看著她们身上光鲜的礼服，一向对自己的穿著不甚注重的她也不好意思起来。

    “原来你不是和他一块来的。”李蕴美比方才更加大胆的打量她，然后假装十分诚恳的说：“有些话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她都如此说了，余允欢觉得似乎没道理拒绝听她说。“你说吧。”不会是什么中听的话吧？从她们不甚礼貌的眼神中，她直觉的这么想。

    “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你和冷先生站在一块，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配。不是我对你有成见，我真的有这种感觉。”

    “啥？她就是上回你告诉我们的，冷寒袖的新欢？”旁边一位高挑女子忽然说。

    “我以为是个什么样的大美人呢！”她一脸明显失望的表情。

    “是啊，和君怡差太多了吧。”另一位女孩皱起眉看她，“你和陆氏财团的千金简直是云泥之别。冷寒袖看上你的原因，可能只是你是他之前没交往过的类型吧。”顿了一下，她又说：“小心些，别成为人家玩弄的对象，有些公子哥儿可坏了！”

    说著，一群女人嘻嘻哈哈的以讽刺余允欢为乐。

    其中一个始终没说话的女孩从方才就一直打量她身上的衣服，这会终于开口。“喂！

    我怎么老觉得她身上那件衣服似曾相识？记得上一回和我奶妈去买菜，经过一个地方，那卖女装的老板喊著跳楼大拍卖，一件二百五，上头挂著的女装和那件很像哩！”

    “不会吧！别笑死人了，这种地方穿那种衣服来！”

    “家里穷啊，要不然你以为人家该去援助交际赚外快？”那名高挑的女子说。

    “穷人家的孩子还敢参加这种上流阶层的宴会。”

    “你以为她认识冷先生的目的是什么？”说著，三、四个女孩又讪笑成一团。

    余允欢红著脸，难堪和自卑的情绪令她有股逃离的冲动。她知道自己受人侮辱，可又找不到话反驳。

    总之，今天的宴会她根本不该来的。她才挪开步伐想躲开那些辱人的话语时，一部劳斯莱斯在宴会广场前的位置停下来。司机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为主人拉开车门。

    一双修长的腿首先跨下车，只见一个穿著俏丽短礼服的女子步出车外，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净是骄傲的神情，一步步的往宴会场方向走。

    好美的女孩，她是谁？余允欢心里想。

    “喂，是陆君怡哩！”高挑的女子说。“打从和冷寒袖分手后，她不是许久没有出席这种社交场合了？”

    “这回她出现，你们想，她会不会又和冷寒袖死灰复燃！金童玉女走在一块，那镜头很赏心悦目呢！”

    “机会很大吧，毕竟两人外貌登对，家世又相当。”李蕴美不屑的看了余允欢一眼，“你看到冷先生的前任女友了吧？现在仍觉得和他有希望？”穷人干啥老不自量力的喜欢到上流社会和人抢男人，这种情况最讨厌了！

    “我……我和冷先生只是朋友。”余允欢终于开口。她低垂眼睫，掩去受伤的神情。

    “最好是这样。”李蕴美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其实她看得出来，冷寒袖对眼前这小女孩似的穷酸女相当有兴趣，他是个时间宝贵的人，若不是面对在意的女子，哪抽得出空相伴。

    他看她的眼神，确实是在看情人，而眼前这寒酸女嘛，嘴里虽说她和他“只是朋友”，任谁也看得出她喜欢他。

    就凭冷寒袖的家世和外在条件，只怕没女子抗拒得了。

    “好心劝你一句，人要有自知之明。若没有，等到别人来点醒，或残忍的事实摆在眼前时，那可就难堪了。”

    “谢谢你的提醒。”余允欢木然的说。

    “冷寒袖和陆君怡是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他们虽分分合合多次，可仍被看好，所以啊，不管你是真的和冷寒袖是朋友，或已经算是情人，都要随时有所觉悟，因为他们之间无人可以插足的。”

    另一个女子接著说：“现代虽不讲究门当户对，可那只是一般人家如此认为，真正的豪门大户绝不会容许有人攀附。”

    这群人摆明瞧不起她，但余允欢并不气愤，因为她们的话有道理。她只觉得伤心，伤心自己明明知道是配不上冷寒袖的，却苦苦的找理由为自己心理建设，漠视横在眼前与她格格不入的现实，想不顾一切的去爱一回。

    她是多么愚蠢啊！

    “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她痛苦的说出这句话。

    “那再好不过了。”李蕴美露出满意的笑，“天气有些冷了，既然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就早点回去吧。”说著，她和朋友们一道往会场方向走。

    望著她们连背影都是光鲜的，余允欢再度低头看著自己身上这套真如她们其中一人所说，才值两百五十元的洋装。

    她们的世界对她的确是遥不可及的。

    叹了一口气，她打算转身离开时，看到冷寒袖走出会场。一看到他出现，她忙找个地方躲起来。

    冷寒袖走到距她不到数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四处张望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尔后他低下头看表，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

    他……是在找自己吗！余允欢心想。不管如何，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她仍感到一阵窝心。她想出去见他，可是想起方才那些女孩说的话，心里又犹豫起来。

    在犹豫之际，她听到匆促的高跟鞋脚步声，然后一个娇甜的声音朝冷寒袖愈来愈近。

    “袖，”腻甜的声音来到冷寒袖身旁。“我方才在大厅看到你，一转眼你就跑来这里了。”

    “找我有事？”

    余允欢小心的移动一下身子，终于看到那腻甜声音的主人。

    是陆君怡。一见来者是她，余允欢心中泛起一阵微酸，莫名的感到不舒服。不过，老实说，她真是好看，由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的侧面，白皙的皮肤加上精致的五官，她更是美得像洋娃娃。

    就外表看来，她那纤秀的模样和冷寒袖站在一块还真是登对。

    “你找我有事？”冷寒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感。过去就过去了，他从不留恋。

    “好朋友许久没见面，想知道你的近况好不好。”

    “老样子。”他的语气仍是淡然的。

    “我听说……你最近交了女朋友？”陆君怡试探性的问。

    “只是朋友而已。”他知道陆君怡“听说”的对象是指谁。他不否认对余允欢颇有好感，可感情是双方面的事，未经过余允欢首肯之前，他不作单方面宣言，因为那令自己尴尬，也怕造成对方的困扰，固然他似乎感觉到她是喜欢他的。

    “不准，就算只是朋友，我也不喜欢。”陆君怡大胆的用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你明知道我还喜欢著你。”

    冷寒袖看著她，已无过去的狂恋情怀，像是在面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一样。

    “你喜欢很多人。”他拍拍她的脸，心知肚明她喜欢男人，就如同小孩子喜欢各式各样的糖果一般。

    也许是他爱她爱得不够深，还是他真的能够把任何事情理智的分析处理，当他知道陆君怡除了他之外尚有其他男人时，他只是很理智的提出分手，什么口角也没发生。

    “可是却最喜欢你。”她理所当然的说。“那你呢？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在一块了。”不过，那已是过去式。他没说出口，反正都分手了，应该可以不那么计较的去满足一个虚荣女子，说些她喜欢听的话。

    “我就知道！”陆君怡将皓臂一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可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的余允欢忍不住捂住口，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滑落脸颊。

    冷寒袖不著痕迹的推开陆君怡，冷淡的眸子丝毫没有被软化的迹象。他心里惦记著余允欢，决定回屋内打个电话给她，于是他说：“进去吧，外头有些冷了。”他也有些顾忌他们孤男寡女单独在这儿，若被人瞧见，这场宴会后，又不知道多事者会怎么传了。

    “我不要，陪我多待一下嘛！”她撒娇道，拉著冷寒袖的手不让他走。

    “你喜欢在这里，你自己待吧，我还有事。”他脸上没有不耐烦的表情，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情，叫人连多耽搁他一分钟也不敢。

    “好嘛！”任陆君怡再任性，遇到他也只得认了。她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他后头，接著又问了个问题，“喂，别走太快嘛。你觉得你那朋友好看，还是我好看？”

    冷寒袖懒得理她，心中只挂念著余允欢没出现。他心情沉闷的默然不语。

    “你不说话，表示默认我漂亮喽！”她更加得意的笑了。手伸进他的臂弯中，十分陶醉。

    目送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余允欢心碎的掉著泪。

    明知道这样的俊男美女组合才是门当户对的，可是为什么她内心会如此痛苦，连一句祝福的话都说不出口呢？

    为什么看到他俩走在一块时，她会感到如此刺眼？她不是一直认为自己和他们所处的上流社会格格不入吗？

    从方才陆君怡对冷寒袖的举止，余允欢可以感觉到她仍爱著他；而从冷寒袖没有拒绝她的亲密来看，似乎也对她仍不能忘情。

    如此两情相悦的金童玉女，她又有什么立场插足他们之间？暂且不说别人看不顺眼，连她自己都觉得不配。

    论家世，她自然不及陆君怡；论长相，她又何曾赢过她呢？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而她……也许正如方才李蕴美她们说的，冷寒袖对她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态而已，不是认真的。

    不是认真的……低下头，她看著身上自己一直很喜欢的洋装。

    不知不觉中，方才那群女孩的嘲笑声又回荡在耳际，怎么也挥不去。

    有钱人家的世界真的离她好遥远……

 

    “这样躲，你觉得是办法？”殷若恬有些心疼的看著好友。才三天而已，从她脸上已看得出疲惫和憔悴。

    情字使人伤神，大她三岁的她也算过来人。只是一夜情的伤，终究只是难忘，并不真的疼，可余允欢却是真的陷进去了，才发觉对方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我没打算躲，只是想让自己安静几天。”她知道这几天冷寒袖该会打电话给她。

    既是朋友，她不能阻止他打电话，可既然知道他心有所属，为了不使自己深陷，她又不想和他接触得太频繁。“我待会就回去准备明天要上课的事。”

    “是该回去了。”她不是怕她叨扰，而是不喜欢她逃避事情。

    感情的事愈逃是愈痛苦的，有时面对了，反而没有想象的难以解决。

    余允欢托著下巴说：“若恬，豪门蓬户是不是真的难以相容啊？”

    “你问倒我了。”殷若恬苦笑。“我不知道有钱人家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也是个没法子说服自己不自卑的人。”她现在由于在事业上有些成就，自卑心少多了，以往的她和余允欢的情况差不多，虽然她在日本当了二十年的千金小姐。

    余允欢有些沮丧的低著头，“羽然总是告诉我，要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豪门蓬户的深沟怎么跨越？更何况对方喜欢的另有其人。”

    “你要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那会令我更痛苦。”看著喜欢的人和别的女孩走在一块，明明心中痛苦却又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么虚伪的事情她做不出来。“我想……若要我能心平气和的祝福他，惟一的条件就是我必须离开他。”她苦笑道：“我不够勇敢，也没法子强颜欢笑。”

    幽幽的一叹，殷若恬淡淡的说：“面对感情，任何人都会变得懦弱吧。”她温柔的看著好友，“把痛苦减到最低，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我都支持你。”

    “若恬，谢谢你。”感情方面的事，她觉得自己处理的态度和殷若恬是比较像的，大概因为她们两人都是属于羽然口中那种，只会眼睁睁看著心仪的男人被追走，而老等到不喜欢的男人来追的被动型女子吧。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羽然，如果自己能有她的勇气。

    唉！不管怎么说，冷寒袖喜欢陆君怡既是不争的事实，那她又何必再多想？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殷若恬问。

    “怎么做？”余允欢沉默了下来。“先让自己对他死心吧。”惟一的方法就是要先让冷寒袖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最少。”

    很少看到开朗的好友如此痛苦的模样，殷若恬的心情不觉地沉重了起来。

 

    晚上，余允欢离开殷若恬的住处后，来到和汪全英约好的麦当劳与他见面。他把功课资料交给她，顺道骑摩托车送她回她在外租的房子。

    “你今天怎么了？”汪全英用手替她理了下被安全帽压垮的头发。“我看得出你有心事哦，还有，我听人家说，你有好几天没到学校上课了，怎么，出了什么事吗？”他是真的关心她，把她当妹妹看待。

    “我没事。”她挤出笑容，抬起头来打算说句感谢的话。

    忽然她看到一部不陌生的法拉利就停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她立刻在法拉利的主人仍在车上时，匆匆对汪全英说：“学长，麻烦你抱我一下。”

    “抱你？”他傻住了，脸上一片酡红。“不好吧……我有女朋友了。”他的“小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Open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眼看冷寒袖就要从车上下来，她急急的一把抱住汪全英，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的说：“学长，这是演戏，演给你后面的男人看的。”为了要他配合，她赶紧道：“他……他对我纠缠不清，我不想理他，才……才出此下策。”

    她不该对学长撒谎，不过，这件事她会找个机会跟学长解释清楚的，现在情况紧急，她只得这么说了。

    “有这种事啊！”既然是这样，他当然义不容辞，于是，他捧起余允欢的脸，然后将头偏了一些角度。

    “学长，你在干什么？”虽是演戏，但这么近看一个男人，还是很不自在，更何况他又怪异的偏著头。

    “嘘！你知道吗？这种姿势和角度从后头看过来，对方会以为我们在热吻。”

    热吻？余允欢红了脸。如果冷寒袖真的误会了……忽然，她有股想用力推开汪全英的冲动，可转念一想，若他真的这么以为，那不是很好吗？一旦他以为她真的有要好的男朋友，相信以后就不会再和她见面了。

    这不正是她演这场戏的主要目的吗？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这种压抑的感觉痛苦得让她直想落泪。

    听到车门摔上的声音，脚步声一步一步的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在数步开外脚步声停住了，余允欢这才推开汪全英。

    离开汪全英的遮蔽，她看到冷寒袖以一双燃著火焰的眸子锁住她，那股欲杀人的火焰和他浑身散发出的冷意十分不协调，可是冷绝的特质却助长了怒火的杀伤力。

    她很快的将视线拉回汪全英身上，很努力的想挤出自然的笑，可终究有些僵硬。

    “学长，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只要你喜欢，以后我天天送你回来。”他很有默契的配合著她演戏，手还轻抚一下她水嫩的脸。

    真怪，学妹口中缠著她的男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汪全英心想。

    而且那全身散发著冬天气息的冰块男此刻正以零下数十度的冷眸盯著他看。呼，好……好冷！他现在是在街头吧？怎么有一种置身冷冻库的感觉？

    余允欢的眼睛根本没敢对上冷寒袖，但又很难不去注意他浑身想杀人的气息，只好开口掩饰，“学长，我……”

    “还是你觉得夜里太冷，要有人陪著你？”汪全英不怕死的说。

    “我……”她红了脸，微微的摇一下头。“今天……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再见。”最后，她仍提不起勇气看冷寒袖，转身离开。

    汪全英也上了摩托车。在他催紧油门时，忽然想到这男人是谁了！

    他不就是旭腾集团的总裁冷寒袖？那么之前在学校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是真的喽？不就是为了那件事，他和吕明才陪余允欢去喝酒，然后吓得吕明现在闻“余允欢”三字色变？

    原来他和余允欢真的认识，若不认识，他堂堂一个企业名人怎会出现在这陋巷？

    只是……他和学妹到底是什么关系？真如外头传的那么难听吗？一时间他有些迷惑了。

    汪全英走后，余允欢拖著沉重的步伐欲上楼。她才踩了几阶，一道低沉富磁性的声音由后头唤住了她。她停止往楼上走的动作，但没有回头。

    “我只和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冷寒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如同发狂狮子般的情绪压抑住，以平稳的语气说话。

    “你说吧。”

    “我不习惯别人背对著我听我说话，请保有最起码的礼貌。”他想看她的脸、她的眼睛。

    他不明白，才数日不见，为什么他再也看不到他熟悉的余允欢？

    他知道女人善变，可在这个时候，他仍期待在她眼中找到他熟悉、著迷的天真。

    余允欢震了一下，缓缓的转过身来。“我……我累了，有什么话请你快说。”

    “大前天你没有参加宴会，为什么？”那一夜他一直在等她，拚命打著始终呈现关机状态的手机，然后心焦如焚的来这儿等她直到快天亮。

    这几天，他一样联络不上她，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现，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她竟然当著他的面和一个男人热吻，他等到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把耐心发挥到极限，等著听她解释。

    “我觉得和学长的约会比你邀请的宴会重要。”要分就分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这几天……”冷寒袖深吸一口气，拳头握得紧疼。“你都和他在一块？”他问得含蓄。

    其实已经是核心问题了，一对年轻男女几天几夜都相处在一块，会发生什么事，他不会傻到不清楚。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

    “看著我的眼睛说话。”他心中仍有丝期待，因为他一直认为她该是与众不同的，而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深吸口气，余允欢抬起头，眼神木然而冷漠。“你期待从我眼中看到什么？想分享我爱恋著学长的心情吗？”

    在冷寒袖的视线落在她瞳眸深处的一瞬，他最后的期待崩溃了。她天真的眼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挑衅，仿佛在告诉他，他再执迷不悟就是愚蠢了。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也是叫自己死心的问题，只要这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那表示这段日子他只是误入一场自以为是好梦的恶梦中，以他的性子，他不可能忍受自己继续迷途而不知返。“你曾经对我说过的喜欢，有什么样的意义？”他会误入梦境是因为那句话，因此该快刀斩乱麻也该由那处斩断。

    错误的事，任它再美、再迷人，他也不会容许自己多伫足眷恋一秒。

    喜欢他，是那么真挚、多么美的肺腑之言！一瞬间，余允欢忽地激动起来，可一想到那天他和陆君怡间的暧昧，她的眼神又变冷。

    “喜欢还有什么意义？你别太在意，我常对男孩子那么说。”

    没想到她的“喜欢”是如此随便！冷寒袖凝视她，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调下，抿直的嘴角扬起一抹带著苦意的嘲讽笑意。没多伫足，他很快的转身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余允欢有股想追上去的冲动，可是理智告诉她，她要的目的达到了，如果追上去，那只会又将她往痛苦的深渊里推。

    长痛不如短痛，也许这样的结果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吧？她可以不必沉沦于冷寒袖撒下的情网，在拥有美好的情感后又被抛弃，而他，也可以和自己最喜欢的女子在一块。

    她的决定是对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好乱，泪水流个不停？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不见得是件快乐的事，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是该很美、很甜……讨厌！她的泪水就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余允欢眼前模糊成一片，靠在身后生了锈的铁栏杆上。

    “冷寒袖……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可是……对不起！”

    她的真心话冷寒袖自然听不到，他的内心正蕴蓄著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意。

    在外界，他一直予人一种冷漠的距离感，因为他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将真正的喜怒哀乐掩在冷漠的面具后，可是如今……他为了一个女人，第一次如此失控，第一次任由发狂的怒意游走在爆发边缘。

    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他竟然让情感左右他的心到如此地步。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鬼迷了心窍！

    他压抑的愤怒一发不可收拾，长期以来内敛的性子释放出惊人的情绪。他猛踩油门，发泄般的以高速狂飙。

    一百四十的车速在凌晨时分格外刺激疯狂。

    正当冷寒袖还要再压踩油门的时候，一部车也以极快的速度由对面车道驶近，对方的远光灯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在极高的车速下，他的方向盘微微一偏，车子往另一个方向的电线杆撞去——“砰！”深夜里，一声巨响划破寂静，然后一切又归于无声……

 第六章

    一家静谧的咖啡店。

    余允欢推门而入，远远的就看到路羽然挥著手向她打招呼，她点点头朝她走过去。

    其实，当路羽然约她在这里见面时，她一直犹豫著要不要建议她换地方。犹豫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旭腾就在这家咖啡店附近，她怕见到冷寒袖；再者……这里有不少她和他美好的回忆，怕触景伤情。

    后来她还是来了。逃避一段感情若连曾和那个人走过、去过的地方都要避免的话，她干脆待在家里别出门好了。

    是她自己选择和冷寒袖划清界限的，既然是她自己认为对的事，她没道理以逃避的心态面对。

    “大胃王，你迟到喽。”路羽然看著她略显清瘦的脸。“喂，你最近怎么那么瘦？

    瓜子脸变成瘦瓜子了。”

    “功课比较忙吧。”她坐下来，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后，说：“找我有事？”她有多久没和羽然见面了？快一个月了吧？

    打从她和冷寒袖“说清楚”那天起，平常除了上课，她就是窝在房间发呆，心情沉闷得快发狂，可又不知道怎么找好友诉苦。

    找若恬？她是个大忙人，工作上的事够要她的命了，她不想给若恬添麻烦；至于羽然，她们的爱情观差太多，像她这种既不敢爱又不敢恨的做法，只会令羽然唾弃而已。

    “喂，我打从一个月前就陆陆续续约你，少说有五、六次之多，你一点也不赏脸，见了面后还问我找你有什么事！没事不能找你吗？医学系的学生忙也不是忙成这样吧？”

    “我……对不起。”余允欢垂下脸。

    “老实说吧，最近你在忙什么？”路羽然对她挤眉弄眼。”说吧！是不是忙著照顾你的‘冷先生’啊？”

    “别开玩笑了。”余允欢红了脸，心跳快了半拍，“他……他那么大的一个人，哪会需要我照顾，又不是小孩子。”

    “少装了，你以为我没听说啊？”她给好友一个“再装就不像了”的表情。“我听说冰山美少一个月前的某天深夜开车出了车祸，目前还在当病人。”路羽然看了她一眼，“别告诉我，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她前几天才听继父无意间说起。

    这倒是为余允欢和冷寒袖制造了一个不错的机会，一个是未来医生，一个是现成病人，唔……更是绝配！

    “我……我的确是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她刷白了脸。

    “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们俩不是走得很近？”

    “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没联络了。”余允欢担心冷寒袖的情况，心跳更快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她以为他们该会稳定的发展呢！她看得出来，冷寒袖对大胃王很有兴趣，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不遗余力的为他们制造机会。

    “是他不喜欢我吧。”余允欢低低的说，声音之小，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看见路羽然仍不太明白的表情，她才把一个月前宴会的事情说出来。

    “……我觉得……豪门蓬户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而且陆君怡真的很美，比我适合他一百倍，如果我是冷寒袖，一定会选她的。”

    路羽然皱著眉看她，“鸵鸟！你是根本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根本没勇气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今天就算陆君怡长得比你差，你一样不敢争取。”

    她真不懂，谁说家境差一点的女孩子在面对与世家子弟的爱情时，就没资格去争取未来的幸福？

    什么门当户对，根本是放屁！

    余允欢被说中心事，只能沉默以对。一会后她忍不住开口，“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冷寒袖他……他还好吗？”她没勇气爱他，但可以关心他吧？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只听我爸爸说，他到目前为止仍没有去上班。”

    “想必很严重。”她的眉宇锁得更紧。

    “去看看他不就得了。”

    余允欢又沉默下来。这时候去看他……好吗？

    正犹豫之际，她斜后方那桌有位大嗓门的客人忽地说：“咱们旭腾啊，最近还真是进入春秋战国时期。”

    “可不是！那洪副总的能力实在令人质疑，还一副‘媳妇熬成婆’的嘴脸。去！也不过是代理总裁的职务，有什么了不起！那样子能服谁？公司迟早大乱。”

    “不知道总裁的眼睛治得好治不好！万一治不好，他这辈子大概就完了。”

    “是啊，浪费了一个企业人才。”接著他继续说：“凌晨时分总裁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他出车祸的地点还真是匪夷所思。”他说出街道名称。

    “车祸还能选地点的啊？”另一个男人取笑他。

    “说得也是。”

    听完他们的对话，路羽然直觉的看了余允欢一眼。如果那群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冷寒袖发生车祸的地点就在距余允欢住所不远处。

    而且以常理推测，堂堂一个知名企业的总裁的确没道理在深夜出现在与他身份不太合的陋巷，除非他去找人。

    余允欢苍白著脸，身子不住的颤抖，捂著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是我，他今天会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她心中惟一所想的是，冷寒袖的眼睛看不到了！

    “允欢？”路羽然看她不太对劲的样子，伸出手拍拍她。“你怎么了？”

    “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去我那里……我没有对他说那些话，也许……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狠狠的咽下口水，抬起头，“羽然，如果……如果冷寒袖真的看不见了，那都是我害他的！都是我！”她呜咽起来，有些歇斯底里的喊著。

    “别这样。”路羽然安慰道：“事情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慌了，完全六神无主。

    “也许你该去看看他。”

    “他……他会肯见我吗？”她心里的罪恶感老让她将事情往坏处想。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路羽然原本想提议陪她一块去，可是又想，在这种时候，也许让他们单独见面比什么都好。

    如果冷寒袖是因为情绪失控而发生车祸，余允欢则是令他心情恶劣的主因，所以她认为，她在学会处理感情问题之前，必须先解决自己惹的麻烦。

    只是……人称冷面无情的冰山美少，真的有女人可以左右他的心绪吗？

    她们“大胃王”有此殊荣，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嗯……”余允欢想了想。也许她真的该去看看他。

    他的眼睛……希望能复元才好。

 

    冷寒袖真的是在这里养病吗？在这么偏远的山中？余允欢伫足在大门前，有些疑惑的看著这大得离谱，也偏僻得令人有些害怕的别墅。

    按了门铃后，很快有人来应门，且领著她往屋里走，请她在沙发坐下。

    “是余小姐吗？”五十几岁的女佣林嫂奉上茶。“一个小时前老夫人来了电话，说余小姐是少爷的朋友，要来看少爷。”

    山里的气温比平地低许多，余允欢捧起茶杯暖著手心。

    “是的，我来看看他。”

    在来这里之前，她先造访了冷家，听冷老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诉说著冷寒袖的事。

    车祸后的他性情丕变，既不讲理，性子又狂鸷易怒，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气走近十个看护了。

    甭说是看护，就连身为他的家人，每个都被他冷嘲热讽过。他根本就是沉溺在自怜自艾的可悲心态中。

    百份之三十的复元可能性令他在输不起的情绪下变得自暴自弃，拒绝再动一次恢复视力的手术。

    重见光明的机率约莫只有三分之一，的确是不高，有多少人有勇气拿那样低的机率去赌自己的未来呢？

    一旦赌输了，就注定生活在黑暗中，再也没有奇迹，这对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冷寒袖。

    他曾是那样的优秀、突出，是企业界叱吒风云的角色，有太多太多的荣耀是属于他的，一旦他赌输了，任他曾经再风光、再了不起，那终究只是增添痛苦而已，因为现实摆在眼前他只是一个活在黑暗中的瞎子。

    冷寒袖会像刺猬似的逃避别人的善意，不愿面对那三分之一的机率是情有可原的，可是身为他的朋友，她仍希望他能接受手术。

    “冷先生他……还好吗？”余允欢问。

    林嫂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脾气暴躁得令人害怕，没有人能接近他。”

    这点她早有心理准备。“他现在人呢？”

    “在楼上。”她看了余允欢一眼，“余小姐，他……是个病人，如果说话不得体的地方，请不要见怪，更不要激怒他。”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女佣在交代这些话时，写什么脸上有那么沉重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事吗？”

    “昨天少爷的前任女友来看他，说了不少刺激他的话。”提到这件事林嫂的脸色更难看。“那位陆小姐的教养最差！她在知道少爷恢复视力的机率不到一半，又听到他不友善的言语时，竟然大声的对少爷说，与其这样活著当个瞎子任人耻笑，不如早些去死算了！”刁蛮的千金真令人受不了。

    “那位陆小姐……是陆君怡吗？”

    “可不是！”林嫂心里仍有气。“幸好少爷总算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嗯……”余允欢的胸口有些疼。心想，陆君怡和冷寒袖不是两情相悦吗？正因为他们是两情相悦，她才黯然离开，可现在正是患难见真情的时候，陆君怡怎么……两人都不再说话，使得原本就安静的大厅更显沉寂可怕。忽然两人同时听到二楼传来刺耳的玻璃破碎声，接著是冷寒袖的咒骂。

    “林嫂、林嫂——”他扯著嗓门大喊。

    林嫂正要往楼上走时，余允欢拉住她，“我来。”

    上了二楼，她循著冷寒袖的声音，找到他的房间。她站在门口一会儿，才叩门推门而入。

    “你聋了吗？我叫了你十来声，你到现在才过来。”冷寒袖十分不快的骂人，以为进来的人是林嫂。

    看著他此刻的样子，她真的无法把他和一个月前的模样联想在一起。那时他风流倜傥、风度翩翩，而今……一向极注重外在整洁的他，竟然任由胡碴遍布在他俊美的脸上。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余允欢心疼得几乎滴出血来。她慢慢的蹲下身子，拾著地上的杯子碎片，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

    眼盲的人耳力比平常人好些，因此余允欢极力压抑住的低泣声仍引起冷寒袖的在意。

    “你不是林嫂，你是谁？”他浓黑的眉毛紧锁在一块，不高兴有人闯入他的地盘。

    “我……我是……”她紧咬著唇，激动得几乎不能言语。

    她尚未说出自己的名字，冷寒袖已由声音听出她是谁了。

    “余允欢？”他深邃的眸子眯了眯，眉锁得更紧。

    他直呼她名字的语气和不欢迎她造访的表情，在在令余允欢心中的罪恶感更深。

    “我……来看你……”她没勇气问他过得好不好，看他现在的样子，问这句话大虚伪了。

    冷寒袖原本抿直的唇忽地一边扬起，以嘲讽的语气说：“看我？看我现在的模样有多么狼狈、多么滑稽、多么可怜吗？”他歇斯底里的狂吼著。现在的他身心俱疲，身陷黑暗中的恐惧令他的性子变得狂鸷易怒。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像是故意漠视她的话，他迳自说：“我倒忘了，你是未来的医生呢，怎么，医院最近缺‘白老鼠’，因此你如意算盘打到我身上来了吗？”

    “别这样，我只是……只是很单纯的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她是满怀著愧疚的心情来的。

    深吸口气，冷寒袖仰高脸，“你看到了，我还活著，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还是你还要继续观察一下瞎子的迟钝行为？”

    “你不会的……”若他这辈子只能当瞎子，那对他而言只怕生不如死。

    “不会成为瞎子吗？”他忽然放声大笑，绝望的笑容比什么都令人难过。“又多了一个睁眼说瞎话的人！三分之一的机会，你叫我拿什么样的心情去赌？嗯？”他敛住狂笑，铁青著脸，以咄咄逼人的语气问她。

    “勇气，只要你有勇气去赌。”

    冷寒袖像又听到什么笑话般的狂笑起来，重复著余允欢的话，“勇气？你当然可以把‘勇气’这两个字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反正届时手术失败，瞎了眼的人又不是你！”

    他冷哼一声，“说得可真容易！”

    “三分之一的机会对很多人而言已经算求之不得了，有多少人的机会只有十分之一、百份之一，甚至极为渺茫，可是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仍赌了。”她不喜欢他那么悲观。

    “那是因为他们赌的是生死，就算输了，大不了把命赔上，可是我赌的却是我的视力！一旦输了，一辈子成了瞎子……你以为那样活著，我有什么感觉？”他深吸一口气，“不如叫我死了。”

    “就因为这样你才不愿意接受手术？”

    “是又怎么样？”

    “那根本是鸵鸟心态！”她拉住他的手，“不管怎么样，可不可以答应我接受手术？”有机会复元比没机会好吧？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答应你？”

    “因为……因为……”他是她最最喜欢的人。可是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就算说出口，他也不会相信。“我是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虚伪友谊的同情！”他的情绪因为余允欢的靠近而显得激动。

    “我不是同情你，而是内疚，如果……如果你那天晚上没有到我那里，也许……也许就……”

    “你的内疚使得你化身救世主到我这里来赎罪吗？”他反握住她的手。这不是同情是什么？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别人无谓的同情，那令他难堪、令他觉得自己像废物，尤其是余允欢！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她，她同情的话语一句句敲在他心坎上，那种痛苦比什么折磨都令他难受。

    “你为什么要曲解我的意思？”她又红了眼眶。“我只是想帮你，想为你分担一些什么。”她的手被握得发疼，想抽出手，可他却握得更紧。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他打住话，好一会儿才接著说：“最好的方式就是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

    冷寒袖张著一双茫然而没有焦点的眸子，“我已经这么狼狈了，你要看我落魄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他不认为今天会变成这样是她害的，可他受不了她的同情，而使得她不再出现的方法，大概只有加深她的愧疚，使她再也不敢来见他。

    “如果你变成这样是因我而起的，那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我都放弃我自己了，你有什么好坚持的？”他忍不住又大吼起来。

    同情、该死的同情！

    “因为你是为了我才出车祸的。”

    冷寒袖痛恨她这么说，停顿了很久，他才冷硬的道：“滚出去。”

    感觉到余允欢不为所动，他爆怒的大吼，“叫你滚出去你到底听到没有！”

    他伸出手到处乱挥，硬是要把她赶出房间，忽地一个重心不稳，他扑倒在地上。

    “小心！”她走过去欲扶他起来，但才触及他的手，她立即被推开。

    “滚！”他强硬的语气和冷漠的表情充满要她离开的坚持。

    她难过的掉泪，缓缓由地上站起来，“我……我还会再来的。”

    “滚——”

    捂著口不哭出声，余允欢伤心的离开。

    她走不进他的世界……走不进去……可是，难道她就要这样放弃了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他自暴自弃？

    不，她不能那样放任他不管，也不忍心如此，他曾经是那样优秀的人。

    在他都已经放弃自己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仍坚持著呢？不放弃的理由又是什么？因为她喜欢他，喜欢一个人的真心，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因为喜欢，在他正需要她的时候，她更该伴著他走，直到他有勇气面对这个问题。

    她会等待那天来临的。

 

    星期日的午后，余允欢和殷若恬、路羽然难得都有空，因此约出来一块喝下午茶。

    咖啡屋里宽敞的空间和弥漫一室的浓郁咖啡香，使得每个人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下来。

    殷若恬托著下巴看余允欢端起不加糖的黑咖啡啜回，对于摆在她面前的起士蛋糕一口也没尝。

    “允欢，喝黑咖啡不搭一些甜点，对胃不太好。”

    “她吃不下是正常的。”路羽然瞄了殷若恬一眼，然后把视线拉到余允欢身上。

    “那个发了狂的冰山美少情况仍没好转吗？”关于冷寒袖的事，她和余允欢在电话中聊了不少。她发觉好友这回只怕真的动了心了，而且不只动了心，还陷得满深的。

    余允欢摇摇头，“我被他赶出来之后又去看了他两次，他发觉大吼大叫赶不走我，现在根本理都不理我。”一想到他冷漠的表情，她心里一阵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他到现在仍拒绝动手术？”殷若恬曾听路羽然提这件事。

    “嗯。”余允欢叹了口气，“这是最伤脑筋的地方。动手术的时机愈快愈好，再拖下去，我担心恢复的机率会再生变数。”

    “动不动手术取决于他，以他目前固执的心态，只怕你很难左右他。”殷若恬蹙眉道。站在朋友的立场，她并不希望余允欢花太多心力在冷寒袖身上，因为她发觉余允欢已经到了以他的情绪反应，为自己心情好坏的指标。

    情字太伤人，她不希望好友成天愁眉不展。

    路羽然点了下头以示赞同，“更何况叫一个条件一向高人一等的人，去赌一场不见得会赢的手术，我觉得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就因为这样，他必须逃避一辈子吗？”余允欢摇摇头。“他现在根本就是怕面对现实，这不像他。”他给她的印象一向都是有魄力、有担当的。

    “其实……”殷若恬看著她，“愈是活在别人掌声中的人，也许内心世界愈是脆弱，因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所以害怕失去所有的荣耀。”她想冷寒袖就是这样的人吧！

    天之骄子的他既是旭腾的总裁，外在条件又是万中选一，这样的人有朝一日若真成了盲者，那他要失去的比起一般人何止高出百倍？

    “他若是一直沉溺于狭小的空间中，失去的又何止这些。”余允欢喃喃的说。“不管如何，我一定会说服他去动手术。”

    “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路羽然取笑她。

    “不……不是的。”余允欢红了脸。“他今天会这个样子，我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她低垂眼睫，“我帮他只是因为对他有所亏欠，他……他早有喜欢的人了。”

    有些事殷若恬知道，可路羽然仍不知道。因为以路羽然的性子，即使知道冷寒袖已心有所属，一定仍会鼓励她去追求这份感情，而且若让她知道自己退却的原因之一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只怕更不以为然。

    她的性子和家境使她根本无法了解豪门蓬户之间的鸿沟所带来的痛苦。

    “喜欢的人？”路羽然有些讶异，这才想起来她好像曾说过有日在宴会场外发生的事。

    “嗯，那个女孩我见过，很漂亮，和他站在一块很登对，像金童玉女。”

    路羽然想了想。她知道那些公子哥儿常换女伴，冷寒袖虽不属于花花公子型的人物，女伴也不在少数，可是没听说他和谁很亲密啊，除了陆君怡之外，但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路羽然皱著眉喃喃的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吧？”

    “不，我之前还看见他们亲密的在一块，而且还……亲吻。”一想到那一幕，余允欢仍很伤心。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失控，于是深吸了口气说：“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和他……仍是朋友。”

    殷若恬对她的话持怀疑的态度。

    朋友？真的还能是朋友？就她对余允欢的了解，认真而固执的性子会害死她，拿朋友的身份去喜欢冷寒袖，根本是种折磨。

    原以为她和她的学长共演一出戏后，和冷寒袖就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让她对冷寒袖有罪恶感，再度和他有了交集。

    这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吧！她终究逃不离感情的折磨，她和冷寒袖未来会如何很难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路绝对崎岖难走。

    “就只是朋友？”路羽然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和陆君怡的情况是不是真的那么亲密，可是……我觉得冷寒袖对你很有好感哩。”他对她若没兴趣，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余允欢低垂下头。“目前……我没想那么多，重要的是怎么样才能让他肯进手术室。”

    “说得也是。”路羽然点了下头，叉起一口起士蛋糕。“对了，你上一次说要当冷寒袖的特护，结果如何？”

    “我明天就要搬去他在山上的别墅。”这是她的决定，希望这么做对冷寒袖有帮助。

    “那学校的课怎么办？”殷若恬不禁有些替她担心。她知道余允欢书念得好，但她念的是医学系，功课之重是出了名的，更何况就算考试应付得来，她不认为学校会允许一个学生长期旷课。

    “再说吧。”余允欢想了一下。“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他动手术。”

    殷若恬看著她，真诚的说：“允欢，我希望你不要太勉强。”

    “我知道。”

    “那我们就放心了。”

 第七章

    余允欢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是，既然作了决定，那就不需要再去想对与不对的问题。

    她毛遂自荐的成为冷寒袖的特别护士，从今天起她就要住进冷家在山上的别墅。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冷寒袖都还不知道。若事先让他知道，他八成会反对到底吧？所以，她也只得先斩后奏了。

    她被安排的房间就在冷寒袖房间的对面。安置好行李之后，她来到他的房门外，轻轻地叩门。

    “我是余允欢，我进来了。”见里头没有回应，她以为冷寒袖仍坚持不和她说话，于是直接推门而入。

    房里头没人，余允欢有些纳闷的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间。然后她注意到浴室的门锁被旋动，在门打开的一瞬，冷寒袖湿著头发，身上穿著浴袍由里头走出来。

    宽松的浴袍露出他平时总隐藏在笔挺西装下的伟健身材，这一幕看在余允欢眼里，她不由得红了脸，心想，原来他身材这么好！

    冷寒袖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他小心的摸索著还算熟悉的路线来到床沿坐下来，然后找到毛巾擦拭湿答答的头发。

    看著他受限于视力而显得笨拙的动作，余允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她想接过他手上的毛巾，可他却扯得死紧，一点也不愿放松。

    冷寒袖铁青著脸，除了采取不妥协的态度，仍是不发一语的消极沉默。

    她不再和他争那条毛巾，走到一旁拿起另一条回到他身边，迳自为他擦拭头发。他既然不肯开口说话，她也懒得多费唇舌。

    出其不意的，他伸出手捉住她忙碌的手，终于开了口，“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同情你，所以我来了。”之前她以温和的方式相待，发觉那对他而言根本不奏效，因此，她觉得待他的方式有必要修正。

    “去你的同情！”他极为生气，加重手劲。“我不需要人同情！你听到没有，我不需要！”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若真的不需要同情，就该面对现实的接受手术，而不是这样像要博取同情一般的自怨自艾。”

    “我动不动手术干你什么事？”

    “我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变成像你这样的可怜虫。”余允欢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你现在的样子让人看了难过。”

    “我没叫你来看。”接著冷寒袖讥讽的说：“你有空在这里和我针锋相对，还不如多花一些时间在你男朋友身上。怎么，他没空陪你，所以你只得来和我这瞎子相对？还是你‘喜欢’的对象太多，不知道该陪谁好？”他忘不了她在那一夜对他说的话，忘不了她和别的男子拥吻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有默契能够感受到彼此渐生的情怀，纵使他和她并没有正式承诺过什么。的确，余允欢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喜欢他的，可是……原来他也有看错人的时候！原来一双天真的眼神并不能代表什么！她和他所认识的其他女子都一样！

    女人渴望男人的爱，就像是苍蝇喜欢甜味一样，虚荣心更使得她们渴望被无数男人喜欢、恭维。

    “我……”余允欢锁著眉，无法替自己辩解什么。她那一夜说的话，只怕令他极为痛苦。这种误解原本是她所期望的，可现在听在她耳中却备觉刺耳。

    “怎么，默认了？”冷寒袖冷笑，心中燃著一把无名火。他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他竟然会为她的一颦一笑著迷！“你说过，你常对男人说‘喜欢’这两个字，想必你喜欢的人很多，怎么，现在连我这瞎子你也看得上？”他的嘴角扬著嘲讽的笑。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侮辱我？”她委屈的说。

    “难道不是？”他邪气的笑著。虽然看不到，他仍可以想象此时的她一定是张著一双含泪的瞳眸，一脸无辜可人的模样。那个样子曾如此魅惑著他。一思及此，他的心冷了下来。“你若不是对我有兴趣，为什么我用什么方式都赶不走你？”

    “不是这样子的！”余允欢摇著头否认。待他的一片诚挚被想得那样不堪，心里油然而生的委屈令她想落泪。

    “不是这样？”他冷笑一声，执意把她想成一个低贱的女人。她和别人接吻的一幕，不断的在他脑海中重复。“不是这样，又是哪样？”他的语气变得轻佻。

    “我……我只想帮你……”

    “帮我？”他嗤笑。

    “尽一切的可能帮你。”她坚定的说。

    冷寒袖敛住笑，眯了眯眼，“这样一句听似真诚的话，你又对多少人说过？又有多少人受感动而被迷惑？”他伸手向前，摸索到距他不远的她，抚上她小巧细致的脸庞。

    “一如你常对男人说的‘喜欢’？”他忽地笑了，用力的捏紧她弧度美好的下颚。

    看著他脸上邪恣的笑，她有股想逃的冲动，可是她终究没逃开。

    “如果我告诉你，这句话我只对你说，你相不相信？”咬著唇，她不知道冷寒袖对她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是吗？”他仍是扯著嘴角邪笑，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

    余允欢嗅到不对劲的气息，心慌的伸手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他。

    他拉住她的手，将它们固定在床上，忽地说：“怎么才说的话，立即就不算数了？”

    “我说了什么？”她喘著气，红了脸。

    “你不是打算尽一切可能帮我？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女人，你帮不帮我？”他故意如此说。这样足够吓跑一个只是因为愧疚而对他施舍同情的女子吧？

    “你为什么要扭曲我的好意？”她的眼中泛起泪光。

    “好意？”他抚著她的脸，俯下身子。“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诚意。”他吻上她柔软湿润的唇。

    原本只是浅尝的吻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深吻中带著惩罚的心情，吻得她娇喘连连，忘了挣扎。

    在一阵热吻后，冷寒袖抬起上半身，冷鸷的眯起眼，等待她逃开。他只要她离开，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余允欢看到他不同以往狂妄不羁的一面，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他多少，对他有多少的影响力，可是她绝不轻易放弃。

    微喘著气，她说：“如果……如果我表现出诚意，答应我……动手术。”这是她惟一的请求。

    爱上一个人的代价会高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可是她只希望对方能活得好。冷寒袖天生具有领袖气质，他该活在有光圈、荣耀的世界，一旦陷入黑暗，他会生不如死。

    因此，对她来说，只要他肯争取那三分之一脱离黑暗重见光明的机会，要她怎么做她都答应。

    她的话令冷寒袖皱起眉。不甘心他辛苦筑起的心防因她的话而动摇，他采用更偏激的心情去抵御这些感受。

    他怎么能够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是那种可以在同一时间和许多男子交往，且又能令人不怀疑她诚心的女子！

    她的话能相信吗？怎么殷鉴不远，他还执迷不悟？

    “那得看我对你这份‘诚意’的满意度了。”他执意羞辱她，蛮横的扯开她衬衫的扣子。

    “别……别这样。”见到他山雨欲来的神色，余允欢不禁有些怕。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她，面对这样的情况已十分不安，再加上冷寒袖粗鲁的举止和冷酷的神情，更令她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怎么，不是要表现你的诚意吗？”

    他邪笑著，扯去她的衣服，解去她胸前的束缚。

    余允欢倒抽一口气，体内骚动的不明情愫倏地令她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打起寒颤。

    “你……答应我的事……”她光洁的额上沁出汗滴。

    她的话未说完，冷寒袖以口封住她的嘴，阻止她往下说。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摸索著来到她腰间，褪下她的裙子，扯下她身上的最后一件束缚。

    余允欢渐渐感到口干舌燥。意识到自己的赤裸更令她娇羞莫名。

    冷寒袖埋首在她胸前，恣情的以舌尖品尝著她的甜美，蓓蕾因他的吸吮而变得敏感。

    “嗯……你……”忍不住地，她的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娇吟。

    她看著他的浴袍，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光裸著身子，而对方仍有衣服蔽身的情况，她觉得异常的狼狈，纵使冷寒袖根本看不到。

    伸出略微颤抖的手，她试图解开他浴袍的系带。

    感觉到她的举动，冷寒袖笑得更邪气，并夹杂著一丝怒意。他冷笑且嘲讽的说：“为男人脱衣服，你倒是满顺手的嘛！”。

    她听出他的讽刺，可是这种事她怎么开口辩解，更何况她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有股异样的感觉在体内不断攀升。

    “别……别这样……”她害羞的伸出手想推开他邪魅的手。

    在这个时候仍要装清纯，这女人！夹杂著怒意的情绪使得他手上的动作更加粗鲁。

    “不要了！好痛！”

    她……她是……处女？！

    老天！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和很多男人交往过，甚至和她的学长在外头过了好几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不认为美色当前，有哪个男人真的是柳下惠。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著疑问，但并未问出口。

    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发现令冷寒袖除了讶异之外，还有点惊喜。

    他脸色变得缓和，探索她身子的手温柔了起来。

    渐入佳境的感觉令余允欢真的放松了心情。她半眯著眼，媚眼如丝的看著他。不知不觉中她沉于这种致命的快感，喉间的爱吟管不住似的外泄，指尖陷入他厚实的肩。

    “舒服吗？”他温柔的问，感觉到她身子的微颤和体内一阵抽搐。

    余允欢娇喘著，拱起身子欲更贴近冷寒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考。

    “喜欢我这样对你？”

    “别……这样……”她娇吟著，不知道自己该向他要求些什么。此刻的她只觉得有些空虚，似乎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一般。“求……求求你……”

    “求我什么？”他的话含有磷惜，却也带著邪气。

    余允欢也不知道要求他什么，跟著感觉的索求，她将身子拱向他，想更贴近他的身子、他的抚触。

    她的娇吟转为激动，身体开始不受控的颤抖。捉准了时机，冷寒袖拉开她修长的腿，置身于其中。

    突来的骤痛令她哭喊出声，推拒著他。“不，不要了，你弄得我好痛……”

    他低头细吻著她额上的晶莹汗珠。

    “很快就不痛了，忍著点。”

    初经人事的不舒服仍让余允欢皱著眉抗拒。她想挣脱，可冷寒袖不让她脱逃，身子一沉，一下下愈来愈猛烈的冲撞，终于再也不受控的在她体内狂野的驰骋起来。

    余允欢拒绝的意图愈来愈薄弱，痛觉渐渐在她体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沦的快感。

    在一阵猛烈的快感攀升中，突来的高潮席卷了两人。

    片刻后，满室弥漫著云雨过后的气息。

    余允欢藏身在白色的被单下，露出诱人的香肩，冷寒袖则把玩著她的长发，轻掬著她发中的幽香。

    激情过后，两人都没有开口，各有各的心事。

    好一会儿余允欢才打破彼此间的沉默。

    “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她关心著他手术的事。

    她的话令思绪紊乱的冷寒袖心沉了下来。他不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他知道即使性开放的观念已到氾滥的地步，女孩子对于第一次仍有一定程度的看重。

    她愿意把第一次交给他，他对她的理由十分好奇。

    “我只是照你的要求做而已。”

    “为了要我去赌三分之一的机会，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冷笑，为自己对她仍存有些许期待感到好笑。

    “要不你以为还有什么原因？”她不打算让他知道她的确是喜欢他的，知道了又如何？只是多一份负担而已。

    “我原本把你交出第一次的出发点美化了。”他吁了口气，仿佛在平息不满。“可是，我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这不像你呢。”余允欢淡淡的说，一双美目含著情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以双眼表达出对他的感情，偷偷的恋慕著他。

    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愿意给他全部的自己，也因为真的喜欢，她才自卑懦弱。

    令寒袖若有所思的木然著一双看不见的眸子面向她。“为什么你想尽办法就是要我去动手术？”他非常想知道。“不要再告诉我‘因为我们是朋友’那样搪塞的话，我的朋友有很多，却没有人像你这样。”停顿了一下，他接著说：“我很好奇，我动不动手术对你而言为什么那么重要？”

    “因为……”她怎能告诉他，因为爱他，不愿看他明明有机会恢复视力，却因为没勇气去面对三分之一的机率而失去快乐，为了他，她不惜赌上一切。

    “为了什么？”冷寒袖的语气咄咄逼人。

    “因为……你今天会变成这样子是我害的，我不想活在罪恶感的深渊中。”

    “就算动了手术，我仍有三分之二的可能无法恢复，届时你一样要受心灵的谴责。”

    他冷冷的提醒她。

    “我能帮你的地方都已经尽力，如此就算手术不成功，我也可以无愧于自己了。”

    “然后呢？”无愧于自己之后，她会怎么做？

    “我们就是两条不会交集的平行线。我不再对你有所亏欠，可以活得很自在，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他的怒火在她亟欲和他划清界限似的言语下被点燃。

    “花蝴蝶般自由自在的日子！我倒忘了，这段时间你活在对我的愧疚中，因此没能尽情的去玩吧。”

    余允欢坐起身。“你要这么认为，我无从阻止。”

    “难道不是？”

    懒得辩解，她幽幽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我希望你答应我的事就不要食言。”她移动著身子打算下床。冷寒袖先一步拉住她的手。比起方才嘲弄的表情，他此刻脸上多了份狂鸷的霸气。他强势的说：“你以为我进了手术室之后，我们真的可以像平行线不再相交？”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当初在他得知她有其他男友，且明白她对他只是游戏心态后，他的确想和她划清界限。天下女子何其多，他不习惯当别人众多男友中的一个。

    可是这段时间她主动招惹上他，他软硬兼施就是不能让她离开。

    她更为了赎罪，让自己能从愧疚感中解放，不惜以身子作为要求他进手术室的筹码。

    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真可怕，她勾起了他不曾想征服女人的兴趣。以往的冷寒袖是标准的绅士，但在经历了看不到外头世界的这段日子，及认清了余允欢的所作所为后，他的想法有明显的改变。

    他不以征服女人为乐，可是余允欢却是他第一个想拿来做实验的人。

    她以为世界上任何事情都得如她所愿吗？赎罪的意义对她而言就是让他进手术室？

    她可以天真的这么想，不过他会让她栽得很惨！

    “你进了手术室，能不能恢复视力并不是我能解决的，因此我找不到什么理由使我们还得有交集。”再和他相处，只会徒增痛苦罢了。她能帮他的，也只是让他接受手术，接下来的日子……彼此该画下句点了。

    “你相信不相信，”他的眼眯紧。“只要我愿意，你永远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要一个女人是何等易如反掌的事。“就算我进了手术室，恢复了视力，我依然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过你‘想要的日子’。”他狂妄的说。

    “我……我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的话感到害怕，更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出发点。“你都已经有要好的女友，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多花些时间陪她。”

    “浪费？！”他冷笑，“你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花时间在你身上的确是浪费，可是，如果拿来折磨你，那会很值得。”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余允欢讶异的问。他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就因为她给了他“花蝴蝶”的表象？

    一个有了意中人的男子，对于另一位认识不久的女子是个花蝴蝶，有必要那样气愤吗？她不明白冷寒袖的气从何而来。

    “你自找的。”

    “你……”她的好脾气有些被撩动了，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

    “看在你陪我上床的份上，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当然我也不习惯言而无信，我说过，只要我肯，没有任何女人我要不到，自然也包括你。”

    “你爱做梦，我无权制止你。”裹著床单，她下了床，拾起地上的衣物，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第八章

    历时数个小时的手术总算结束了。主治医生说，这一回的手术十分成功，可他不敢打包票说冷寒袖在此次手术后绝对可以重见光明，因为世事总是难料。

    可手术成功，意味著两个星期后拆线时，他重见光明的机率比原来的三分之一高出了很多。

    得知这消息之后，余允欢心愿已了，在心中作了决定——该是和冷寒袖划清界限的时候了。

    从得知他手术成功后，她铁了心似的不再去关心有关他的一切，企图彻底的把“冷寒袖”这三个字由她心中连根拔起。她搬出山上的别墅，恢复原来的生活。

    她每天迳自埋首于书本中，希望借由全心投入课业，可以令她忘记有关冷寒袖的一切。过往的事她都不愿再去想，因为那只会令她痛苦、难过。

    某一个傍晚，她走出待了一整天的图书馆往校外方向走，越过一条街打算先吃个东西再回图书馆继续奋斗时，有人由身后拍了她一下。

    “允欢，去吃饭吗？”汪全英以哥儿们的方式搭住她的肩，向她打招呼。和她太熟了，有时都快忘记她是女孩子。“学长还没回去？”

    “我约女朋友一块吃饭，你要一块来吗？五星级的饭店哦！”

    “你发啦？”余允欢露出近回来难得的笑容。

    “你当我中了彩券，一夕致富啊。”他摆个夸张的表情，然后说：“今天是她生日，我就算没发，也不能太抠吧。现在女孩可现实了，太抠会被三振的。”他拍拍她的头，“就算是你，也得养得起你才能迫你吧？”他取笑她的能吃。

    余允欢一笑，“幸好你追的是学姐，如果是我，你早倾家荡产了。”

    汪全英哈哈大笑。“对了，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陪我到花店选一束花送你学姐吧，我想那些花花草草的事，女孩子该比较懂。”

    “你就挑十一枝红玫瑰和数枝桔梗吧！”她笑著说：“十一枝红玫瑰代表‘最爱’，桔梗的花语是‘永恒’。呐，当一个男生送代表著『永恒的最爱’的花给女友，哪一个女生不感到窝心？”

    “是喔！送这样的花就不必去五星级饭店了，随便一家路边摊，你学姐她也会笑到下巴脱落。”

    余允欢被他的形容逗笑。“太夸张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花店。

    余允欢在一个抬头之际，看到一双燃著火的眸子。

    冷寒袖？老天！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眼睛不是……对啊，日子好像已经过了好久，他早该拆线了。

    看他的样子，那次手术已使他重见光明。

    余允欢先是注意到冷寒袖，不久花店中走出一位美丽女子。那女子她并不陌生，正是陆君怡。她此刻捧了一束粉色玫瑰，人与花相辉映。

    汪全英认出眼前的男人即是上一次和余允欢“演戏”时惟一的观众，也就是在企业界鼎鼎有名的冷寒袖，在不知不觉中，他握住余允欢的手，以保护者的姿态护著她。

    他看了一眼冷寒袖，然后对花店老板说：“老板，帮我包一束花。十一朵红玫瑰，外加一束桔梗。”看学妹的样子很不自在，汪全英体贴地尽量减短买花时间，不在此处多逗留。

    花店老板一面包花，一面笑著说：“这花语是‘永恒的最爱’，现在的男孩子更懂女孩子的心思。”

    冷寒袖的一双冷眸一直停伫在余允欢脸上，而她的视线却一直压低。不知为什么，她害怕对上他冷漠的眸子。

    陆君怡故意走到冷寒袖身边，将手放进他的臂弯，嗲声嗲气的说：“咱们该走了，再不走会迟到。”

    感觉到挑衅的意味，汪全英也不甘示弱的搂著余允欢的肩。这一幕令冷寒袖眯起眼，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时候，拳头不觉的握紧。

    花店老板看到汪全英和余允欢的亲密样，笑著问：“你们一定是对蜜里调油的情侣，对不对？”

    余允欢对她的问话尴尬的红了脸。汪全英却是像故意说给距他们不远，仍听得到他们对话的冷寒袖听，他提高音量说：“不只是情侣，好事都近了！”

    在五、六步开外的冷寒袖有几秒钟止住了步伐，然后又大步的迈开。

    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余允欢松了口气的表情全落在汪全英眼里。他付了花钱，走出花店时，忽然对她说：“我虽不太明白上一回你为什么要叫我假冒你男友在他面对演那幕戏，可是我看得出你在乎他。”上一回她给的理由……老实说，他不怎么相信。

    若是她不喜欢冷寒袖，方才当她看到他身旁的女子把手伸进他臂弯，她不会有一瞬的不快。

    没想到学长的观察力那么强。余允欢对他也不多隐瞒，苦笑著说：“你看到啦，他身边已经有对象了。”

    “可是……”那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当他搂著余允欢时，好像看到冷寒袖的眸子燃著妒火呢？他在嫉妒，嫉妒能拥著她的自己。

    在感情世界里，一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产生妒意，只有一个可能——他把对方当情敌看。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有太多的因素使她心里没有所谓的不甘，她只是觉得失落，“学长，你该知道他是谁吧？”以冷寒袖在企业界的知名度，一向注意财讯的学长没理由对他那张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脸毫无印象。

    “旭腾的总裁。”其实他早该想到是他，在他和吕明与她去PUB的那天下午，一群长舌男生口中不就传出学妹钓上冷寒袖的传言？

    当时他不以为意，以致后来他没能把事情联想到冷寒袖身上。

    “我父亲是个小学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家境只称普通的我，配不上他那种豪门大户。”她苦笑著说，“更何况他身边有喜欢的女子了。种种原因使我觉得……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所以你要我和你在他面前装情侣，拒绝他的追求？”他有些明白了。方才他只是基于保护她的立场，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正中她下怀。

    “他对我大概只是觉得有趣，不会是认真的。”咬著唇，她眼里满是失落。“与其说是要拒绝他，不如说是要自己死心吧。”

    汪全英睁大了眼，“你对他……”他感到讶异，随即一想，女孩子会喜欢上冷寒袖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一个多金又体面的男子堪称女性杀手。

    “很不自量力，对不对？”她压低头，眨去眼里的泪水。“只是……喜欢是一种心情，如果心情是可以控制的，我现在就不会让自己那么痛苦了。”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著去争取呢？”汪全英看著她，“有时候对感情积极一些，也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余允欢沉默不语。

    “试试看吧！”他拍拍她的头。

    余允欢不想多谈，她看了看在对街的饭店，“学长，你和学姐约的饭店在前面了，待会你们见面，帮我对她说声生日快乐。”

    “不一起吃饭吗？”

    余允欢摇了下头。“我随便去吃个自助餐吧，待会儿还要回图书馆呢。”

    “这样啊……”他停顿了一下。“那好吧。”

    余允欢向他挥挥手，“我先走喽。”

    在她走了数步之后，汪全英突然叫住她。

    “允欢，”他看著她回过身时的忧郁面容。“我方才建议你的事，考虑一下吧，凡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他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加油！”

    试试看吗？她！只怕没那个勇气吧。

    一切就维持现状，相信时间会带走她对冷寒袖的爱恋，有朝一日一定会的。

 

    今天余允欢和冷家别墅的女佣林嫂约好去拿回一些自己的书。她搬回家后，有几本书忘在那儿，因此她才找时间回去拿。

    林嫂在电话中告诉她，打从冷寒袖手术成功后，就没有再回山上的别墅，因此余允欢回去拿书时，心中压力减低不少。

    沿途的风景依旧明媚，可是她此刻的心情和一段日子前来到此地的心境已全然不同。

    尤其当她走进冷家别墅的大门时，内心更是百感交集。

    来到屋前，她仍不见林嫂出来。一向紧闭的铁门未关，难道是因为林嫂知道她要来的缘故？

    “林嫂？”她唤著，见没人回应，她推了推屋子的大门，门应声而开。余允欢更疑惑，她喃喃自语的说：“怎么回事，连门都没关？”她顺利的进到客厅。“林嫂？”她再度唤道，依旧没人回应。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一直听到楼上有些动静，似乎是交谈声。是她听错了吧？怎么觉得那声音有点像冷寒袖？就她所知，他不太可能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三番两次她有股上楼去看究竟的冲动，但这终究是别人家，她自行走进客厅已经不太礼貌了，更何况是上楼。

    又过了一会儿，林嫂才匆匆的下了楼来。

    “余小姐。”

    “对不起，门没关，所以……”

    林嫂对她一笑，“没关系。”她倒了杯水过来，然后小声的说：“少爷今天早上回来了。”

    她的话令余允欢张大了口，掠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改天再来访，当下就想先离开。

    在她正要开口之际，林嫂接著又说：“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他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还自己开车回这里。这山路可不好走呀！真令人为他捏一把冷汗。”

    “他……还好吧？”

    “方才吐了。”林嫂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向不贪杯的，但打从视力恢复正常就变得怪怪的，前几天也听老夫人抱怨，说他喝到凌晨三、四点才回家。”

    “怎么会这样？”余允欢皱了下眉头。

    他现在该很开心才对，视力不但恢复了，身边的女子还是心中的最爱，为什么会如此郁郁寡欢？

    林嫂停顿一下，这才想到她今天是来拿书的。“对了，你住的那间房里书太多了，我不知道哪几本才是你的书，你上楼去看看吧。”

    “嗯。”余允欢站起身。

    要往楼梯口走时，林嫂叫住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犹豫了一下。

    “呃，余小姐，你……你今天有没有空？”

    “怎么了？”

    “我今天原本该下山去买日常用品和一些东西的，可是少爷现在在这儿，我担心没人照顾他。”

    余允欢犹豫了一下，心想，一个喝得烂醉的人，短时间内该不会醒来才是，于是她说：“你去吧，我帮你照顾他。”

    “谢谢！”林嫂松了口气。“我会早一些回来的。对了，留下来吃个饭吧，你想吃什么？”

    余允欢摇摇头，接著上楼走进住了几天的房里。

    不久后，林嫂也出门了。

    余允欢找齐了自己的书，抱著书本，她本想直接下楼，但在经过冷寒袖的房间时，她停下步伐，犹豫著要不要进去。

    她原本不想见他的。见了面又如何？徒增痛苦而已，可是方才听林嫂那么说，她又忍不住想看看他，心中不断的说，只要见他一面就好，一面就好！

    轻轻的推开门，她进入冷寒袖的房间。

    原以为她会闻到熏天的酒气，可是房间里的气味意外的清新。

    她在厚长的地毡上以缓慢的步伐来到冷寒袖身边，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会将他吵醒。

    她只要静静的看著他就够了，不希望他知道她来过，甚至妄想将他的俊美面容深烙在脑海。

    余允欢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渴望以最近的距离看清楚他。他密长的眼睫毛此时正静静的覆住醒时总冷漠的看著她的眸子。

    被喜欢的人以冷漠的眼神看著，这是多大的悲哀。

    她不想吵醒他，可是她的手却在不知不觉中伸了出去，以缓慢而温柔的方式拂著他霸气而浓黑的眉。

    她就这样轻拂著他的浓眉，一次又一次。

    她凝视他面容的眸子仿佛再也移不开，沉浸在恍若只有她和冷寒袖的两人世界，外界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忽地，余允欢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她花了数秒的时间才把神游的心魂拉回来。

    “你……’天！她把他吵醒了吗？

    “我不习惯在睡觉时有人对我毛手毛脚。”冷寒袖看著她，嘴角有著她看惯了的嘲讽。

    “你……你没睡著？”

    她骇然的欲站起来，但他先一步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床上带，让她有些狼狈的重新跌坐回床沿。

    “我睡著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他脸上似笑非笑。

    余允欢第一次发现，他是有那种坏男人的特质。

    看他脸上扬著嘲弄的笑，双眼却异常的澄明犀利，一瞬间，余允欢想到了什么。

    “你……你没喝醉！”一个喝醉了的人不该有那样一双澄明的眼睛，而且在冷寒袖身上，她完全嗅不到一丁点酒味。

    林嫂方才不是说他喝得烂醉如泥吗？

    就算他梳洗过，在开口时也该有些许的酒气。

    她被骗了！

    “你忘了，我一向不贪杯。”一个不贪杯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喝醉的，再说他是个公众人物，知道酒对一个人的杀伤力。

    “林嫂她……她骗我！”她突然想到，约她来拿书的是林嫂，说冷寒袖几乎不会在别墅出现的是林嫂，说他喝醉的也是林嫂……天！那她说要下山买东西，请她照顾冷寒袖，也是刻意安排的喽？“你和林嫂联手骗我！”

    冷寒袖一点也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困窘。他坐起身，理直气壮的说：“不这么做，你会主动来找我？”

    “我们没有理由再见面了。”受骗的感觉令她十分不快。

    “我对你‘有兴趣’，这就构成理由。”

    他都已经有个美丽的女友了，还要怎样？“我对公子哥儿们的爱情游戏没兴趣！你该有兴趣的人也不该是我，而是陆君怡。”

    冷寒袖的脸冷了下来，“你提她做什么？”他不知道余允欢怎么知道陆君怡的，可他和陆君怡早已是过去式，他们现在只是朋友。

    过去就过去，他无意再回头。

    “我是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有个美丽的女友。”

    “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的？”他的语气十分不悦。

    “总有人会告诉我，我自己也有眼睛可以看。”一对男女到了拥吻的地步还不算是男女朋友吗？她有些幽怨的说：“我不习惯当第三者，和一个女人抢男友，你‘有兴趣’的对象找错人了。”

    “第三者？”他冷笑。“你没兴趣当第三者，我也没兴趣找个第三者。”他笑得很冷、很邪。“以金钱换取享受女人身体的权利，你觉得那个被当成泄欲工具的女人叫‘第三者’？”他故意残忍的说。

    对于他不带感情而冷酷的话，余允欢怔住了。她张大一双美眸，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一股污秽的感觉充塞在她胸口，泪水渐渐泛滥。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她抡起拳头挥向他。“你……你不要脸！欺负人……”

    冷寒袖捉住她挥来的拳头，一个翻身将挣扎得厉害的她固定在床上。

    “你以为和公子哥儿玩的游戏是什么？纯情游戏吗？不，是陪男人上床，供男人泄欲！”

    他……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余允欢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找错对像了，我不是那种人！”她用力的推著他，不让他再贴近她的身子。

    “也许吧。”他淡淡的一笑，“可我却知道，时下女子十人之中九人拜金，我想，你也不是那惟一的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当我的女人，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抚著她柔嫩的脸，笑得邪气。

    余允欢咬著牙。“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喜欢向不可能的事挑战。看来我这‘情妇’没选错对象，你对了我的胃口。”

    他俯下头想吻她，她立刻把脸别开。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我究竟曾亏欠你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想尽办法羞辱我、折磨我？到底为了什么？”余允欢看著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气愤和悲哀。“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既然知道我不会放过你，就早一些学会认命。”冷寒袖眯著眼看她。

    “不，我不要！”在没有爱的情况下被当成泄欲工具？！天，那是多可怕的事！“我根本不爱你，和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在一块，你不如找一个爱你的！”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她不惜说出违心之论。

    听到她的话，横在冷寒袖胸口的苦涩转为狂怒。“不爱我？那好啊！反正我有兴趣的也只是你的身体，这和爱不爱扯不上关系。”

    “你疯了！”

    “对于一个疯了的人，你还大谈爱不爱的问题，那不是很愚蠢？”他扯著邪气的笑容看著她。“当我一个月的情妇，抑或逼我做绝，你自己选择一样。”

    “做绝？我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你可以以此做绝？”

    “把柄？”他冷笑，“这个社会只要有钱，要什么样的把柄没有！”他真的要得到某样东西，就不会给自己任何借口让东西到不了手。“我想得到的东西，就算使尽手段，也会得到它。”

    “你想干什么？”从他的眼神中，余允欢读到可怕的讯息，那种感觉令她不安。

    “你知道我一向是许多记者喜欢捕风捉影的对象。”他顿了下，继续说：“有一段时间我们常一同出现在公共场合，在那个时候就有记者注意到你，他们之所以不敢贸然的将绯闻弄上报，是因为他们惹不起旭腾，如果……”

    “怎样？”她忽然觉得身子冷了起来。

    “如果我主动跟他们联络，公开承认你是我的情妇，甚至是援助交际的对象，你认为事情传出去后会如何？”看著她刷白的脸，他再度冷笑，“我调查过，你出生在一个保守的家庭，如果你父母知道女儿是援助交际女郎、是名人的情妇，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这根本是骗人的！不是真的！”余允欢第一次感觉到，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也可以那样恨一个人。

    “我说过，这是一个金钱挂帅的时代，只要有钱，一切好办事。”他看著她，“绯闻人人爱看，虽然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可是对于当事人和其家人而言，可能就是件大事了。”

    “你是公众人物，不怕自己养情妇的事传出去，形象受损？”她愤然的回嘴。

    “豪门大户的男人养情妇早见怪不怪，更何况我尚未娶妻，养个情妇暖被，你以为这对我的形象有什么影响？”冷寒袖一脸无所谓，但故意提醒她，“男人是如此，女人可不同了，尤其是家风保守的女子。”

    他在告诉她，男人玩得起的游戏，女人不见得玩得起。也许现今社会渐趋近两性平等，可是对于一些事，男人仍比女人多了些特权。

    “你好卑鄙！”余允欢咬著牙说。

    “很好，看来你真的是了解我了，相信你现在应该清楚我是怎么样一个人。”他凝视著她，“这样……你还选择要我做绝？”他扯著笑脸，仿佛在告诉她，她别无选择。

    余允欢不甘心的咬著牙沉默不语。

    “回答我。”冷寒袖看出她眼中的倔强。她愈是表现出不甘心，他就愈是执意折服她。她勾起了他男人天生喜欢征服女人的阴鸷面。

    她让他动了心，让他沉溺于爱上一个人的心情，然后才让他见到她放浪的一面，甚至在他仍为该爱、该恨，还是该放开手而痛苦时，让他知道她和另一个男人好事将近？

    此刻他的心狂乱得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无论如何使尽手段，他都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与其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他宁可把她留在身边，就算她因此而恨他，那也无所谓。

    “你已经为我选定好答案了，不是吗？现在还要我选择什么？”这看似具有选择权，其实她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你很认命。”

    在面对他，她没有不认命的理由。“只希望我的认命能让你高抬贵手，在一个月后真的能够放了我。”

    她语气中的不甘愿使得冷寒袖的脸罩上一层寒霜。他咬著牙道：“在这时候和我谈放不放人的问题，还不如把床技磨精，早一些学会取悦男人。”

    “你……”她感觉到泪水不断的涌现。

    为什么她老挣脱不出他的手中？

    深陷情感她是身不由己的，她想在理智尚存的时候摆脱这可怕的感情漩涡，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了她？

    玩弄她，他真的那么快乐吗？

    余允欢的泪掉得凶，像是在宣泄自己对冷寒袖无能为力抵抗的情感，也对他不解来由的残忍行径表示愤怒。

    她只是流著泪不说话，看在冷寒袖眼中像是无言的抗议。那股不甘心、怨怼的神情让他不舍，他何苦逼一个女孩到这种地步？

    就凭他冷寒袖，要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有，为什么不索性松开手？当他如此想著时，强烈而独裁的占有欲突然在他胸口盘踞。

    不，一旦松手，她会理所当然的投入另一个男子的怀抱，将永远不属于他。到时候他一定会疯了！光是想象别的男人拥有她，他都忍不住妒火中烧，更何况看它成为事实。

    对，无论如何他绝对不放手！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原来他对余允欢已经到了不只是喜欢而已的地步，若仅仅是喜欢，他不会有那么重的占有欲。

    他爱她，可是这份爱好沉重，沉重到他因害怕失去她而不得不蛮横霸道。

    压抑的情感在胸口点燃激狂的欲火，他俯下头去吻住她因啜泣而微启的樱唇……

 第九章

    “怎么回事？”余允欢坐在床沿看著手上的笔记本。

    她已经连续仔细的看了两回本子上的日期。

    两个多月，她的月事两个多月没来了。

    大概最近都忙于课业上的事和陪著冷寒袖，因此没注意到月事的事，若不是今天去便利商店看到卫生棉，才忽然想到好像距上回来的时间太久了，她会继续毫无所觉。自己是未来的医生还这样，真是……叹了口气，她从背包中拿出才由药房买回来的验孕笔，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浴室。

    片刻后，从浴室走出来时，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颓然的坐到床沿。

    算算日子，她大概怀孕了两个月左右。

    难道她第一次和冷寒袖……就中奖了吗？

    事情怎么那么巧？

    怀孕的事令她苦著一张脸。她不必问冷寒袖也知道他不会要这孩子的，可是一个小生命正在她体内孕育，她何忍就此扼杀？

    现在她该怎么办？

    她和冷寒袖约定的期限是一个月，目前已经过了二十几天，再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就要和他分道扬镳，届时他们就真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的世界不再有交集，在这种情况下，她却怀孕了！

    天呐！

    她失神的将视线落定在一点上发呆，连有人叩门她都浑然未觉，直到冷寒袖在距离她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开口问：“在想什么？”

    突来的声音令余允欢惊慌失措。她慌慌张张的将验孕笔的盒子埋进被子里，然后故作镇定的扯起一抹不自然的笑。

    “你……你回来了。”天！他方才没看到什么吧？在她还没想出解决和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前，她暂且不想让他知道。

    冷寒袖看著她慌乱而不自然的笑，知道她一定瞒著她什么。不过，他不急著拆穿她。

    他将手上的大盒子递给她。“换上，待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余允欢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洋装。对于他在这段时间送她的东西，她老觉得不知该说什么。

    有时她不禁想问，他送她的衣服、首饰，是不是都是金主给情妇的馈赠品？

    曾经，她想拒绝他送的任何东西，可是转而一想，那只会使彼此的关系更紧绷，一场口角只怕又免不了。冷寒袖不是个多话的男人，可在和她对峙时的每一句话都是既残忍又毫不留情。

    这一个月，她就暂且压抑自己的情绪，维持金主和情妇的关系，结束后，她会离开这里，自然也不会带走他送她的任何东西。

    关系结束了，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

    余允欢站起身，“我到隔壁的房间去换。”虽然再亲密的关系都有了，她还是不习惯在冷寒袖面前宽衣解带。

    “随你。”也好，他正好可以看看她藏在棉被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看他进来，就那么慌张的藏起来。

    待她到隔壁去时，冷寒袖掀起被子——验孕笔的盒子？他有些怔住了。

    莫非……天！她怀孕了吗？一股油然而生的狂喜袭上胸口。但在不确定她是否怀孕之前，他打算按兵不动。

    这么大的事，他想知道她会如何处理，她若是在乎他、相信他，一定会将这件事说出来和他商量。

    爱上一个人，他渴望成为对方的依靠、可以相信的对象。

    在余允欢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冷寒袖早就把东西放回被子里，看著她一身柔美气息的洋装，他的眼神有些呆愣，那样子令她红了脸。

    “我……穿这洋装不好看吗？”她有些不安，没自信的东拉拉、西扯扯。

    令她忐忑不安的不是这件洋装穿在她身上合身与否，而是冷寒袖凝睇她的眼神。

    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以来，她对他硬留她在身边的目的愈来愈不明白。

    他不是打算羞辱她、折磨她吗？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他的恶意。反而他对她的好令她觉得，与其说他只把她当成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不如说他将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她可以感觉得出来，虽然他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表情也和以往的印象一样冷，可是他在用他的方式宠她、珍视她。

    珍视她？这会不会只是因为她自己的渴望，才有那样的错觉？

    “怎么会？”

    他仍没有多余的赞美，只是从他的眼神中，余允欢感觉到他的赞赏。

    “嗯……你要我换这衣服做什么？”

    “上一回你在报纸上不是看到一家很特别的会员制餐馆，我预约了，今天去试试那里的晚餐吧。”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条秀雅的项炼帮她戴上。

    余允欢看著他，说心里不感动是骗人的。

    他知道她对吃的很有兴趣，因此只要打听到或者有时候她注意到某家馆子，不久他就一定会带她去大快朵颐。他对她的好令她迷惑，也令她害怕，怕自己在他的宠溺中会愈陷愈深，到最后无法自拔。

    让她深陷后再抛弃她，这是否是他待她好的原因呢？

    “你对我的好，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看著他，她很诚实的说。

    “为什么？”冷寒袖为她搭上一件大衣。夜里的寒意颇深。

    “害怕是更大、更深的折磨。”她跟在他身后下楼，上了他的车。“我一直都不是很了解你。在面对你的时候，我又有不少疑惑。对我而言，你一直是个谜。”

    “我一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他坐上车，发动引擎。“不过，即使是再简单的人，想真正去了解他，只怕也要费一番心思。”

    余允欢看著他，缓缓的说：“今天是我们约定日期的第二十五天，再五天我们一个月之约就结束了，我只怕没时间多了解你了。”幽幽的语气中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离开的日子你倒记得很清楚。”他今天的好心情有些受影响。“真那么想离开？”

    “我……”她想反问他，不离开行吗？但她终究说不出口。可是，为什么他会对她记得要离开的日子生气？

    她真的不太了解他。

    冷寒袖冷笑著看了她一眼，“五天内可能会发生的事不少，你确定一定可以离开吗？”

    “你……什么意思？”前一分钟还感觉到他的好，下一分钟又受他威胁了。和冷寒袖在一块，她深深的感觉到他的忽冷忽热。

    他想，如果她真的怀孕，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小孩流落在外，甚至叫别的男人父亲？

    另外，为了防止她把孩子拿掉，他也会叫人密切注意她的行动。

    “没什么。”冷寒袖专心开著车子，若有深意的加了一句，“我只是告诉你，世事难料。”

    余允欢有些怀疑的看著他，怎么老觉得他话中有话？又看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她心跳倏地加快了。

    他说这到底有什么用意啊！

    车子里弥漫著一股诡谲的气氛。余允欢打开收音机想听一些节目，以冲淡两人沉默时的奇怪感觉，谁知此刻的节目正好是主持人和一位女医师谈论女人怀孕和时下堕胎潮的话题。

    余允欢立即将收音机关掉，那红著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怎么了？”冷寒袖忍住笑的问。由她惊慌的举止，他推测她怀孕的可能性相当高。

    “女……女人生……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多说的。”老天！方才那位女医生正说到怀孕两个月的情况，她一时之间只感到头皮发麻。

    “未来的医生竟然会说这种话。”他挑了下眉。“这样的节目多听听是不错的，有些女人就是对怀孕认知不够，才会去乱堕胎。”

    “也许……她们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有可能是她未来处理目前肚子里这小生命的方法之一，因此她小声的说。不过，说到这个，她也好奇冷寒袖对她怀孕这件事的反应，于是她试探的问：“如果……如果你在未结婚的情况下，发现有女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会如何处置那孩子？”

    听她提出这问题，冷寒袖百份之百的肯定她已经怀孕了。

    “生下来。”

    “万一……那孩子的妈妈不是你爱的女人呢？”

    “我是不可能让我不爱的女人怀孕的。”他已经暗示她一些他开不了口的事实了。

    生于豪门，他清楚不少女人想母凭子贵，希望以此为嫁入豪门的手段，所以在男欢女爱的游戏中他一向小心。

    他身边的女人不会有那种机会以怀孕为手段和他谈条件，除非他是故意的。

    女人可以母凭子贵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男人有时为了得到女人，使些手段似乎也是必要的。

    “再严密的防护措施有时仍不免失误，你又怎么可能断定自己能够百密而无一疏？”

    如果他知道怀孕的人是她，她怀疑他会要那个小孩。

    在等红灯的时候，冷寒袖侧头看她。“我不好色，私生活算检点，我十分清楚谁可能怀了我的孩子。”

    余允欢忽地有点坐立难安。一个抬眼，她和他正好四目相对。

    他以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她：“怎么，现在还有任何问题吗？”

    他……他知道些什么了吗？否则怎么以那样的表情看她？

    余允欢心虚的低下头，一路沉默。

 

    余允欢约殷若恬在一家从前常约的咖啡馆见面。

    她今天的神情特别紧张。

    “约我出来，怎么不说话？”殷若恬好笑的看著好友不断的以茶匙搅拌咖啡。

    “若恬，我……”余允欢仍有些紧张，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今天会约朋友出来，主要是希望殷若恬能给她一点意见。原本她也想约羽然的，可是她最近遇到一些倒霉事，此刻正伤神哩，她不想增加羽然的负担，而且……有些事找若恬商量也许比较适宜。

    这时，有对男女也进了咖啡馆，在余允欢座位后面坐下来。那女子正是陆君怡。

    殷若恬微笑道：“咱们是好朋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我怀孕了。”余允欢红了脸，好一会儿才说出第二句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孩子是……冷寒袖的吗？”前些日子余允欢才哭哭啼啼的跟她说冷寒袖可恶的事迹，因此当她说她怀孕时，殷若恬很直接的就想到孩子的父亲可能是他。

    “嗯。”

    “多久了？”

    “快两个月吧。”

    “他知道吗？”

    余允欢想了想，“我不确定，不过总觉得他好像知道。”咬著唇，她说：“我现在心里很复杂，我想要这孩子，可是……未婚妈妈的压力好大。”这正是她找若恬出来的原因。

    殷若恬也是在未婚的情况下，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把小孩生下来。

    她啜了口咖啡，然后抬起头来。“允欢，我觉得怀孕的事情你还是该告诉冷寒袖。”

    他“好像”知道这答案并不完全。“我并不知道他会不会要这个孩子，但觉得他该是一个会负责的人。”

    虽然她知道冷寒袖加诸在好友身上的痛苦，可是能让人感觉到一些不似表面上看到的情愫。

    他在乎余允欢，只是他的方式强势而霸道，似乎以此掩藏真心。

    “负责？”余允欢有些难过，“也就是说，他今天若是和我在一块，甚至进礼堂，只是为了孩子，而不是……而不是真的喜欢我，想娶我喽？”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真正喜欢的该是陆君怡而不是我。”她一脸失落的说：“陆君怡是一个美丽且出身世家的女子，也难怪……他会喜欢。”

    殷若恬十分不以为然。她没见过陆君怡，自然不知道她有多美，可是谁说美丽的女人就一定能赢得爱情？而且允欢也太没自信了，她所拥有的外在条件，已经够令许多人嫉妒。“冷寒袖亲口告诉你，他喜欢陆君怡？”

    余允欢摇了摇头，“他没说过，可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他们亲吻。”

    “只是一个亲吻就令你否决冷寒袖喜欢你的可能？”殷若恬并不认同她的话。出了社会之后，她发现很多事情的表面只是假象。“照你这么说，你此刻怀了他的孩子，想必亲密程度不只一个亲吻，可见他更喜欢你喽？”

    “我……”她红著脸低下头，想著好友的话。

    “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冷寒袖，如果他真的不喜欢你，相信以他强势的性子，不可能让一个才两个月左右的小生命剥夺他的幸福，但是，”殷若恬看著她，“若是他希望你能把小孩生下来，你该相信他的心意，不要再以自卑的心态拒绝他，或是以你的角度去假设他的想法。”

    “我真的可以让他知道我怀孕的事吗？”她害怕他会以鄙视的眼神看她。“他会不会以为我想以孩子绑住他，才……”

    殷若恬苦笑，“又来了，你又开始揣测那些仍未发生的事了。”她温柔的鼓励道：“先把事情告诉他，其余的暂时别多想，嗯？”

    余允欢想了一下，终于点头。“我试试看。”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些事，才相互道别。

    余允欢离开时，仍没有发现陆君怡就坐在她身后，更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会落入她耳中。

    以妒恨的目光目送余允欢离开，陆君怡美丽的脸上顿现阴险的表情。

    打从再度和冷寒袖重逢，她就不断地放下身段，想和他重新来过。在和冷寒袖分手后，她和不少男子交往过，结果仍觉得他还是最好的，因此，她一直努力地想挽回过去的那段情，她认为以自己的家世和美貌，一定能再度赢回他的心，谁知他根本不领情，因为他的心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可是一个别说外貌不及她，就连家世也平凡的女子竟然比她吸引人？天，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陆君怡在男人面前还没丢过那么大的脸，冷寒袖竟然不接受她的热情，还说他们怎么样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充其量只能是朋友。

    他把一个天仙美女当朋友，却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动心？

    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她陆君怡得不到的男人，也不让他得到幸福。她绝对不让他称心如意的和那名叫余允欢的女子在一块！

    她要破坏，使尽手段也要破坏他们。

    其实要让余允欢离开冷寒袖并不难，因为她似乎不知道他爱她的事实，或许是穷人的自卑心态使得她认为不会有那样的好事发生在她身上，而且听方才余允欢和她朋友的对话，她似乎以为冷寒袖爱的是她陆君怡。

    有这样的条件，她还怕无法使他们分手吗？

    不过，余允欢怀著冷寒袖的孩子倒是个大麻烦。

    看来要完全分开他们，那孩子是留不得的。

    陆君怡下定决心，为了得到冷寒袖的爱，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第十章

    孕妇比较容易累，因此余允欢在和殷若恬道别后就直接搭计程车回别墅，跟林嫂交代一声后即回二楼房间休息。

    睡了一会，她忽然听到楼下有人交谈的声音，于是她坐了起来，打算下楼看个究竟。

    推开房门，她正好看到陆君怡走来。

    对于她的来访，余允欢除了感到讶异之外，也有些许不安。

    冷寒袖不在她身边，要她直接面对陆君怡她有些怕，那感觉十分不舒服。

    “看到我，你似乎很讶异？”陆君怡姿态摆得老高，脸上带著强势的笑容，仿佛是丈夫被抢走的妻子面对著第三者。“你都可以住在这里了，相信我这个冷寒袖的正牌女友在此出现，不会太奇怪吧？”林嫂方才被她支开，暂时不会出现，她才敢直接上来找人。

    “这地方不是我的，你高兴来就可以来。”

    “是吗？”陆君怡冷笑的看著她，“你就是他所包养的情妇吧，至于我，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听到“情妇”这字眼，余允欢感到异常刺耳。她既委屈又无奈的开口，“如果你是来侮辱我的，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否可以请你离开？”她心情很糟，不想再听到令自己不舒服的话。

    “你还没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倒是先摆出女主人的架子了。”陆君怡眯著眼痛恨的说。“你以为你真当得成这里的女主人？”

    “我没这么想过。”余允欢深吸一口气。

    “没这么想过就不会使手段，以无耻低贱的法子想成为冷家的人。”

    余允欢睁大了眼，脸色刷白，“无耻低贱的法子？”听出话中的恶意，她狠狠的吞下口水润喉，有些激动的握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怀了冷寒袖的孩子，就能理所当然的嫁进冷家？”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样子，陆君怡接著说：“你知不知道这消息对他而言有多困扰？”

    “他根本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有什么好困扰的？”她本来犹豫著该不该告诉他，一直到和若恬见了面后，才决定今晚等他回来再说出这件事，他应该还不知道她怀孕了。

    “你以为这种事你不说，他就会不知道？”陆君怡冷笑道：“告诉你吧！他知道你怀孕了，只是在装傻，因为他还没想出要你去拿掉孩子的理由。”她一步步将余允欢推入痛苦深渊。

    “他昨天还跟我说，天晓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之前你不是有一个交往亲密的男友吗？”

    她记得上一回在花店的巧遇，站在余允欢身后的男子，不是在她和冷寒袖欲离开的时候说他们好事近了吗？

    “寒袖在社会上可是有地位的人，绝不想替别人养孩子。”

    “我……我不相信他会说出那样的话。”余允欢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可以忍受冷寒袖不爱她，可是孩子真的是他的，他不可以那样怀疑她！

    他曾经说过，会让喜欢的女子生下他的孩子，原来那女子根本不是她，该是指陆君怡吧，而她怀的明明是他的孩子，他却怀疑她！天，这多么不公平，不公平！

    “我亲耳听见，还会是假的吗？”陆君怡看著她泪流不止的模样，心中掠过一阵快感。余允欢愈痛苦，她愈快乐！“我是看在你我同样是女人，才告诉你这些话，这些话若由冷寒袖直接告诉你，只怕你会更难堪吧。接著就看你如何决定了。”

    余允欢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咬著唇不断地颤抖。

    “我……”她不住摇头，摇下乱纷纷的泪。

    “如果想母凭子贵嫁入冷家，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陆君怡冷睨著她。“你以为凭你的样子和家世进得了豪门大户吗？真是不自量力！”

    余允欢的心碎成一片片，行尸走肉般的一步步往楼梯走。

    陆君怡跟在她身后，仍不放过她。“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就该立刻消失在他面前，到一个让他找不到你的地方，别再让他为你困扰。”

    余允欢来到楼梯口，她颤著唇想说些什么，终究沉默的什么都没说。

    “他还说，只要你别再令他困扰，他愿意给你一千万当分手费，一千万够你和你男友吃喝一段日子了。”只要让余允欢离开冷寒袖，别说一千万，就算两千万她也拿得出来。

    “我……我不要他的钱。”她往下走了几阶。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离开他！”陆君怡有些急了。怎么这女人那么不好讲话。

    余允欢怔了怔，抬起一张沾满泪水的脸看她。“我要告诉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只要他相信了，我会离开他，甚至……把孩子拿掉。”

    让冷寒袖知道她怀孕了还得了？不不不！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看著余允欢又往下踩了几阶，陆君怡心更慌。她赶紧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见他，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了，她就不再眷恋什么。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冷寒袖，一直都知道。

    “不，不可以。”陆君恰心里一急，不假思索的把手推向余允欢。

    她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身子一倾往前扑跌——“啊——”余允欢尖叫一声，脚下踩空，直接滚落一楼。

    陆君怡推她的一刹那，此时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正好推开大门走进来。

    冷寒袖亲眼目睹陆君怡推人的经过，看到余允欢倒在地，他吓得怔了好几秒才快速的奔到她身边。

    “允欢。”他抱著她，唤著她的名字。

    余允欢感觉到全身疼痛，她强忍住泪，缓慢地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冷寒袖抱在怀中。

    “我……孩子……孩子真的是你的，我没骗你，真……真的……”

    一股热流由她双腿间流出，霎时间裙子上沾染一片怵目惊心的殷红。

    渐渐地，余允欢意识变得模糊，黑暗吞噬了她……？？？

    手术室外红灯亮著。

    守在手术室外的冷寒袖神色凝重的沉默不语，眼中掠过一瞬近似泪光的莹然。

    看著他的样子，陆君怡真是害怕极了。他愈是沉静，那表示他在蕴蓄更大的怒气，选时机爆发。

    如果她今天伤害的是别人，冷寒袖反应冷漠，那表示事不关己，可她今天伤害的是余允欢，他喜欢的女人，他的反应竟如此平淡，实在太过诡异。

    天！她宁可他此刻对她吼一吼，也许事情还好些。

    “寒袖，我……”陆君怡试图引他开口。

    冷寒袖连正眼都不看她，只是一直看著手术室外的红灯。“告诉我，你到我家别墅去干什么？又到底对允欢说了什么？”他的语气仿佛结了层冰，寒意直透人心房。

    “我……我没有啊，我……”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模样楚楚可怜，任何人看了都会对她怜惜三分。“我……只是去看看她。”

    冷寒袖不吃她这套，冷睨了她一眼，“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你会想去看她？”

    他吁了口气，像是在压抑极大的怒气。“陆君怡，别人不知道你，我却十分清楚。

    你最好把今天你出现在我家、对允欢说了些什么话，以及你为什么要推她下楼的事作个详细的交代，否则我会以杀人未遂控告你。”

    他的眼神冷得叫人无法直视，“你最好相信，我绝对有办法把你弄进牢里，让你无法在上流社会立足。”再说陆氏这几年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若再不尽快找到有力的支援，只怕……他相信这些陆君怡都知道。

    “你不能那样做！”她相信冷寒袖真的有这个能耐，而且她推余允欢的时候正巧被他看到了。

    不能立足于上流社会？！天呐！那对她而言是多么大的折磨，她会比死还痛苦。

    “所以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一旦我请律师著手处理这件事，一切就迟了。”

    在没有其他法子可想的情况下，陆君怡只得把去找余允欢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下楼的，我只是……只是……”她努力的想为自己辩解。

    这时，有对穿著医生白袍的年轻男女向他们跑过来。

    陆君怡不再说下去，有些讶异的看著他们。她对那男子有印象，他不就是上一回在花店看到的，那个和余允欢走在一块状似十分亲密的男友？

    汪全英和他女友均是医六学生，目前正在这所教学医院实习，由于方才有人看到余允欢被送入医院，通知了他，他才和女友一块赶来。

    “允欢怎么了？”汪全英急急的问冷寒袖。

    冷寒袖看到汪全英自然不悦，可是他此刻已没心思去争风吃醋，只是淡淡的说：“她有可能流产了。”

    汪全英和女友互望一眼，然后转头问他，“孩子……孩子是你的吗？”

    冷寒袖还没开口前，陆君怡先蹙眉道：“那是你的孩子吧!”他不是说和余允欢好事近了吗？

    汪全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冷寒袖。“冷先生，我想，事到如今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他拉住女友的手，“这位才是我的女朋友，是允欢的学姐。至于允欢，她是我学妹，之前和她在你面前演出情侣戏码，是允欢要求我配合的。”接着他把余允欢的痛苦和自卑说了。

    “……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只可惜家世相差悬殊，又因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看向陆君怡。

    “她只是朋友，不是我的女朋友。”冷寒袖立刻澄清。

    “那你又是以什么心态对待允欢？”汪全英不客气的说。“如果你不爱她，就请你不要再和她有所牵扯，那只会令她痛苦。”

    “我爱她。”他坚定的回答，说得真挚而深情。

    冷寒袖会直接告白不但令汪全英他们讶异，连陆君怡也一脸不可置信，他竟会开口承认爱一个女人？

    但她的脸色由不悦而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爱情本来就是强求不来的，不是吗？强摘的瓜不甜，这道理为什么在今天之前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那样毫无理智的伤害了人之后才体悟？

    她明知道冷寒袖喜欢的是余允欢，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对她？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她扼杀的！天，多可怕的妒恨！

    一时间陆君怡的眼中盈满了泪水，罪恶感充塞在她胸口。

    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灭去，余允欢被推出。

    “学长！”汪全英走向一身绿衣的医生。“学妹的情况怎么样？”他看了一眼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可怕的余允欢。“她没有大碍，不过孩子没能保住。”

    “嗯。”汪全英转身看向冷寒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的事很难说，“不过，我希望你好好待我学妹，她真的很喜欢你。”

    寒袖抿抿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所有的误会都清楚了，他和允欢原来一直是喜欢着彼此的。现在该是否极泰来的时候，可是……

    之前他因为妒恨而丧失理智，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她会肯原谅他吗？

    他不知道……☆☆☆

    “孩子……孩子真的是你的，相信我……”余允欢紧闭着眼喃喃呓语，羽睫下不住渗出泪水，苍白的脸上一片湿冷。

    看她这样子，守在她身边的冷寒袖心如刀割。他的大掌包覆着她渗着冷汗的手，不断地给予安慰。

    在半梦半醒间，余允欢感觉到有人以关爱的眼神看着她，这令心中一直不安的她有受呵护的感觉。

    是谁一直陪着她？而且看她的眼神好温柔，那个人是……冷寒袖吗？

    不知隔了多久，她对外界的感觉愈来愈强烈，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醒啦？”冷寒袖以温柔的语气说。

    “你……”看到他，余允欢的泪又来了。她想起昏迷之前的事，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激动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孩子……孩子没了吧？”她呜咽起来。“那孩子……真的是你的，他不是……不是汪学长的。”有很多事情她必须说清楚，就算她和他分手在即。

    “我知道。”他语气十分沉重。“我从没有怀疑过那孩子不是我的。”即使当时他误会汪全英和她有染。

    “可是……”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陆小姐说……”她激动的欲说出那些话之际，有人叩了下病房的门。

    陆君怡推门而入，手上拿了一束红玫瑰，面有惭色的来到她面前。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她叹了口气，眼睛根本不敢对上冷寒袖。“我……我是来道歉的。”

    余允欢以为她是为了在楼梯推了她一下而来致歉，因此沉默以对。流产是因她而发生，错误已无法挽回，这样的结果令人感到遗憾。

    陆君怡接着说：“对不起，我……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才做出……做出这样的事来。其实……”她顿了一下，“其实在别墅对你说的话全是捏造的，因为寒袖他……他喜欢的人是你，我心生妒恨，想拆散你们，那时我一直想着我得不到的人，也不要别的女人得到他。”

    余允欢讶异的看着一脸愧疚的她。“你……”

    “会知道你怀孕的事，是我和朋友去喝咖啡时，无意间听到你和你朋友的谈话，寒袖他……他不知道你怀孕的事。事实上，打从你出现后，他就只喜欢你，我和他只是朋友，就因为他只是当我是普通朋友，却对你情有独钟，我才会……才会不甘心，以卑鄙的手段害你。”

    “情有独钟？”余允欢看了眼冷寒袖。

    有人当着他的面代他表白是令他有些尴尬，可他那双总是冷漠的眸子却异常温柔。

    “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那么恨你了。”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陆君怡仍感到十分惭愧。“孩子的事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可是，我希望你不要怀疑寒袖对你的真心。”这大概是她惟一能赎罪的方式了。

    余允欢没开口，只是苍白的脸浮上两朵红霞。

    陆君怡知道该说的都说完了，她放下手上的玫瑰，然后找个借口离开。“我还有些事……改天再来看你。”这个时候让他们聊聊会比较好，深深的一欠身，再次表达歉意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房里只剩余允欢和冷寒袖两人。

    “允欢，我……”冷寒袖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生怕她会跑掉似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陆小姐的话。”她喃喃的说：“你对我一直都是忽冷忽热，你霸道的行为和待我的一些手段让我真有些怕你。”

    “请你相信我的真心。”这样的话要他说出口，的确令人难以启齿，但他非说不可。

    “对一个强迫我当情妇的男人，我如何相信他的真心？”

    “那是因为你学长说你和他好事近了，我……我才会丧失理智，使尽手段也要把你留在身边。”冷寒袖的脸红了起来。“又……那时候你总是躲着我，处处不顺着我的心，我以为……以为你会如此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你学长，这才……”

    “才强迫我当情妇？”

    “那时的我拿你没辙，又不甘心把你拱手让人，所以，我的手段只得强势些。”

    “咱们的约定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你仍会失去我。”她提醒他。

    “一个月只是权宜之计。”他急急的说。“我总不能一开口就要你当我一辈子的情妇吧？”以她的性子一定会抵死不从的。“我那时又只急着把你留在身边，什么也没多想。”

    余允欢一想到他强迫她的经过，仍不免有些气愤。

    “现在呢？我和你约定的期限要到了，你不怕我和学长……”她倔强的沉下脸。

    “允欢。”冷寒袖抚着她的脸，“你学长已经把你和他的事告诉我了。对于我过去对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让我好好弥补你，好吗？”

    “陆小姐长得比我美、家世比我好，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她不明白他的选择，因此仍有些担心。

    “爱上一个人的原因若仅仅以这些条件来抉择，我也未免太肤浅。”他认真的看着她，“我喜欢的是你余允欢，这和外表、家世有何关系？你就是你，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如此而已。”

    “被你这样的人喜欢，我有一种置身美梦中的感觉。因为梦太美，怕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她知道自己条件不差，可和他相较，仍有如云泥之别。

    “傻瓜。”他怜惜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如果你觉得活在美梦中有种不踏实的感觉，那就大胆醒过来，梦醒后我仍会陪在你身边。”

    余允欢咬着唇，眼眶中蓄着幸福的泪水。“我……可以相信你吗？”她的手反握住他的。

    “你最好相信，对于一个要和你共处一辈子的人，你不相信他要相信谁？”这算是他的求婚了。

    “你……”余允欢睁大了眼，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嫁给我。”

    看着冷寒袖以期待而紧张的眼神看着她，不知为什么，余允欢忽地想整他。他以前老让她吃苦头，偶尔让他面红耳赤一下不为过吧？

    “嫁你有什么好处啊？”她忍住笑问。难得旭腾的总裁也有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哩。

    好处？冷寒袖想了一下。“好歹供得起你吃喝吧。”

    “嗯，也对!养我一个，你可以养活好几个女人了。”大胃王岂是让人叫假的？

    知道余允欢是开玩笑的，冷寒袖总算放下心，也有心情开玩笑了。“所以说喽，养得起你，且不会被你的能吃吓跑的男人真的不多了，我是个不错的人选，考虑一下吧。”

    “嗯，是该考虑。”她已恢复神采的美眸转了转，然后勉为其难的说：“好吧！”

    “瞧你，这么委屈！”冷寒袖失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

    “毕业后吧。”

    “不，我想隔些时候就把你娶回家，嫁了我，你一样可以继续念书。”先在她身上“注册”会比较安全，他可不想她医学院毕业后，新郎不是他。

    “不要，我要先完成学业。”她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急着把我娶回去？”

    “减轻伯父、伯母的经济负担啊。”他促狭的说：“养了个那么会吃的女儿，家庭的经济负担很重哩！你想，如果你现在嫁给我，养你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几年后，他们省下来的钱也许可以买一栋房子了。”

    “唔……有道理。”

    “所以说啦，嫁给我吧？”

    余允欢侧着脸考虑。

    在她考虑时，冷寒袖仍不断地在她耳边进行“催眠”——

    “嫁给我吧、嫁给我吧……”

    他一点也不担心，就凭他纵横商场的手腕，很快就会使得已遭他催眠的她答应他的求婚。

    数分钟后，病房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嫁给我吧？”冷寒袖还不放弃。

    “嗯，好吧。”

    这段经历过许多波折的爱情总算有了结果。

    有情人终成眷属。

    —本书完—

    ＊欲知清艳相宜的路羽然如何情追暗恋的企业巨子，请看一夜火花之二《调情圣手》

    ＊欲知水柔佳人殷若恬如何情陷霸恋的企业大亨，请看一夜火花之三《脱轨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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