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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恋雪》


 序

    心情札记有容

    记不得之前是谁说过，中文和哲学是大学科系中最混的两个系!谁？到底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铁定没受过中文之苦!

    话说有容即是这两大“混系”之一的学生。大一还不觉得有啥压力，到了大二时才知道……成天有交不完的报告啦!尤其是中文史，总觉得每天都在写中文史笔记，日也操、夜也操，别无他因，只是从学长、姊口中得知，咱们中文史老师向来“面善心恶”，别号“×一刀”。课不来上——当；考试考不好——当；笔记交不出来——当!唉……如此连着三个“当”字，无怪乎班上多了几位“生”面孔，经打探之下才知道，那是重修中文史的学长姊啦!唉……有如此血淋淋、惨兮兮的前车之鉴，一向爱偷懒的我也只有认命些了。

    呃……怎么一开头就写那么多抱怨的话？真是被报告弄疯了!好啦!谈一谈这新系列的点滴吧。

    冥王四月到目前为止进行到冷砚的故事。这部书还真是“难产”，可是我偷得写中文史笔记剩余的时间完成的，虽然稿子有些迟交，但是，总算也给它写完了嘛!是吧，徐姊？！（我仿佛看到美丽、大方、优雅的徐姊脸黑了一大半，磨刀霍霍向有容！）我……我下次不会再拖稿了啦!（徐姊：Areyousure？）有容：呃……我尽量啦!（徐姊横了我一眼，低着头继续磨刀。）

    某日中午偷得了半日闲，到租书店逛逛，顺道拜访在那儿打工的同学，那同学一看到我就笑盈盈的说：“喂，最近又出了本新书了。”她话才讲完，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有容的冥王四月第一本回来了吗？”

    “还没，大概明后天会回来。”同学回答。她看了看我，然后问那女孩，“你好像常借有容的书，为什么？”

    “她的书我还满喜欢的，而且她长得挺好看的，我看过她的相片哩!”女孩说。

    挺好看的？！有容听了这句话备觉受用，开心的差些没手舞足蹈。（狮子座的虚荣心表露无遗。）

    我得意的笑容一直维持到那女孩离去还“卸”不下来。

    “瞧你得意成这样。”同学好笑地看着我。

    “当然啊!有人说我挺好看的耶!”

    “人家指的是相片中的‘有容’好看。”

    “你——什么意思？”有容的心开始由云端往下掉。

    “相片果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方才那女孩没认出你就是有容，可见你和相片差了多少？”

    好像差了不少!害我高兴了一下下。

 楔子

    有人说，爱情需要靠缘分；又有人说，丘比特的箭只射出单支成不了爱情。季恋雪说，爱情需要靠自己去制造机会，在丘比特只射出单支箭时，拿着枪抵着他的头，强迫他再射出一箭。

    季恋雪是叛逆、任性的，她也是勇敢、不服从命运安排的，她更是个很自我、只为自己而活、走在时代尖端的女子。

    然而，像她这种时代女性，却也有“传统”的一面。她坚持要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她这点坚持惹来了同是时代女性的好友桑怀哲的嘲讽，说她是时代女性的离经叛道者。

    只是人嘴两片皮，说好、说歹由得人去，这些嘲讽是季恋雪根本不予以理会，就算桑怀哲是她的好友，她仍是坚持自己的信念。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恋爱、结婚、生子总要先有个对象，就凭她超水准的美貌、超高的智商、超人的才华会没追求的对象才奇怪哩!

    只是，追她的人古今征战无人回，和她约过一次会就再也约不了的，少说有十来个；只见一面、说过几句话就“战死情场”的也大有人在……反正到目前为止，她的恋爱对象、结婚老公、孩子的爹就是还没出现。

    就因为如此，逼得她不得不利用自己的专长电脑来帮忙，从十来项基本条件中开始挑出合格的年轻男子。

    在一连串的淘汰出局后，符合基本条件的人数已从数万人被“终结”到仅剩数十人，可是后头还有好几个特殊条件，希望最后不要连一人都不剩。

    季恋雪苦着一张脸，修长的十指快速的在键盘上移动，又经过一番裁减、砍杀之后，荧幕上的人名迅速消失，到最后只剩一人——冷砚。

    “冷砚？！”季恋雪一看那名字不由得笑出来，“冷砚？他为啥不叫性感或妖娇？”老天，不会挑了半天，她的电脑帮她挑到一个娘娘腔吧？光听名字就觉得他是玻璃同胞中的“○”号。

    好吧!辛苦了半天，好歹也看看这家伙的一些资料吧，于是她敲下一个指令，荧幕开始出现有关冷砚这人的基本资料——

    姓名：冷砚。

    年龄：二十八。

    身高：一八五公分。

    体重：七十三公斤。

    学历：哈佛国际法博士。

    经历：现任威德法律事务所负责人……

    看完了冷砚的基本资料，季恋雪“咻——”的吹了声口哨，喃喃的说：“威德法律事务所负责人？”那是全国最大的法律事务所呢，几乎所有的红牌律师、法庭长胜军都在里头。原以为它的负责人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想到居然是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二十八岁能取得博士学位？还是哈佛的博士学位哩!嘻，除非他和她一样，是个跳级的资优生，哈!有趣，真有趣。季恋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开始对冷砚起了兴趣。

    对于他的基本资料，她还算满意，接着就要看冷砚的长相啦，只要他长得不要太爱国或太抱歉，她是可以通融的，毕竟她比较在意的是对方肚子里有没有东西，长相……随便啦!反正这年头流行“美女与野兽”。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很快的下了指令，要看冷砚的档案照，没想到……

    “从缺？”看着电脑荧幕上出现的字幕，她一愣，“太没天理了吧！这个时候用‘从缺’两个字就想打发我？”于是，季恋雪开始透过许多查寻管道去找有关冷砚的资料，甚至上了威德的网站想一睹庐山真面目，但结果还是没有！

    呼！没关系，冷砚，我是对你有兴趣定了，她在心中想，既然她有兴趣，就一定会设法见到他，他跑不掉的。

 第一章

    Min三十六层企业大楼的广告版面上，今天出现了新的广告。

    偌大的广告版上，背景是一片橙紫色，以及将暗未暗的晚霞，主角则是一个倚着银色法拉利的高佻男子。合宜的西装将男子修长的身材表露无遗，他抽着烟，半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版面上的空白处用英文写着“黯沉的眸，如同潜沉未兴的情海”，广告词下有一瓶造型雅致、瓶身为琥珀色的香水，上头写着“欲望”。

    打从广告出现之后，走过的路人无不抬头看那广告，尤其是年轻的女性上班族及女学生，对那广告中的男子更是奉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偶像一般。

    在企业大楼前的喷水池广场上，不时会有垂涎那广告中男子的年轻女子驻足讨论。

    “那男的好帅，那双阴郁的眸子像是会勾人心魂似的。”其中一驻足在广场的女子说。

    “那是谁？没看过，可是他真的好帅。”一女子又说，“打从早上来上班时发现这广告，我每次外出经过这儿，总是忍不住会抬头看一眼。”

    旁边的另一女子推了她一下，笑着说：“哈！这是有未婚夫的女子说的话？小心你未婚夫吃醋。”

    “还说我哩!是谁说明天要带单眼相机把这广告拍去加洗的？”

    在那些女子讨论的同时，一部加长型的凯迪拉克悄悄的停在广场前，司机下车为主人开门，车门打开的同时，一名身材修长高佻的男子由车上步下，出现一张和广告中男子一模一样俊雅绝伦的脸，不同的是，这男子脸上的墨镜遮去了广告中那名男子吸引人的眼眸。

    男子抬眼看了一下刺人的阳光，无意中看见广告看版上的广告，他先是一怔，然后不信的摘下墨镜看个清楚。

    “该死的!”他诅咒了一句，步伐大步快速的往企业大楼里头冲，与那三名正讨论着广告中人物的女子擦肩而过。

    其中有一名眼尖的注意到他，差点没尖叫，“呃，就是他、就是他!”她脸上因兴奋而发红。

    另外两名女子一脸莫名，“他？他是谁啊？”

    “就是广告中的男子啊!”虽然匆匆一瞥，她仍看得很清楚，“哦！老天，他好帅，比广告中的他更帅。”

    “真的吗？”其他两位女子有些失望。

    正当那些女子还在谈论时，那名广告版中的男子已怒气冲冲的直冲Min企业大楼的顶楼——财团总裁戢颖的办公室，不敲门，他即旋转门把闯了进去。

    里头的戢颖正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一见来者，他先是一怔，随即笑着，“冷砚，今天怎么有空来？”他们虽是同门师兄弟，平时也都各忙各的，鲜少有机会相聚，只是相聚该是很开心的事，为啥冷砚一脸“表错情”的样子？冷砚平常是冷了些、酷了些，可也不该是此刻这种欲杀人泄愤的恐怖样啊!

    “我若没空来，迟早被你这Min的总裁卖了。”

    “喂，我可只是Min的门面啊，Min的总裁阁下也是其中之一，谁敢卖了你？”他是吃了火药吗？今天讲话那么冲，唔，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使“冰块”变成“火药”？戢颖纳闷的想。

    “我问你，广告版上的广告是怎么一回事？”冷砚这一辈子最恨别人拿他的相片去作文章，若非必要，他的相片绝不轻易曝光，而今，他倒成为广告代言人，高高的给放大搁在版上供人“瞻仰”，是哪个不要命的，犯了他的忌讳？

    “广告？什么广告？”想了一下，戢颖说：“我这个月和宇翾去补度蜜月，今天才第一天上班。”他一脸莫名其妙，顿了一下又说：“我不在的时候，把一切事宜全交给季轩啊，他等一下会来，你再问他吧。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季轩惹到冷砚了吗？看冷砚此刻的样子，季轩那小子这回凶多吉少。

    冷砚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脸上的神情更吓人了。

    到底怎么啦？戢颖有些好奇的想，不经意的，他扫到一些放置在办公桌上的广告文宣，首先瞄到的是香水，哦，是啦，他要度蜜月前有一组男性香水要问世，那时正讨论广告事宜。

    接着他注意到广告的海报，天哪!那广告是很吸引人没错，可是，模特儿是……是冷砚。

    冷砚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照相，所以他绝对不可能乖乖的上镜头，换句话说，这海报可能……不!百分之一百是趁他不注意时偷拍的。

    若偷拍不让他知道，用作私人观赏用，而且事后不让他看见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它拿来放大制成海报，这根本是犯了他的大禁忌，他不抓狂才奇怪哩!

    季轩若厌世，多得是“自杀DIY”，也犯不着选择那么“惨烈”的死法嘛!

    办公室里的低气压持续着，正当戢颖受不了的想到外头去透透气时，还搞不清状况的季轩走了进来。

    “早啊。”他笑嘻嘻的打着招呼，一看到办公室里竟出现冷砚，他的笑脸顿时僵住，干笑着，“呵、呵……小冷月，你也在啊？”冷砚在冥王门中排行最小，是“冥王四月”中的冷月，因此身为二师兄的他，自然那样叫冷砚了。

    冷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问你，广告版上那照片是不是你的杰作？”他的话似乎是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

    “对啊。”季轩一脸不在乎的道。

    天啊!他不要命了吗？戢颖为他捏把冷汗，冷砚平常的那张冰脸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一发起狂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事，“季轩……你……”

    “我？我什么？”季轩仍是从容的笑着，然后对脸色已经气得铁青的冷砚说：“上一回你和我打赌戢颖会不会恋爱，结果很明白的，是你和龙腾输了，戢颖不但谈了恋爱，还娶了个美娇娘。”

    “那时我下了赌注一亿元。”冷砚冷冷的道，他宁可输掉所有的财产，也不要拿自己的相片供人“瞻仰”。

    “对，可是在你要签支票的那一天，我不是突然改变主意说我不要了吗？那时你还一怔，问我要什么？我说要‘等值’的东西交换，然后你还很阿莎力的回了句‘随便’，你忘了吗？”

    的确，因为那天他事务所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因此，他没和季轩针对“等值”的东西多讨论，冷砚回想。

    见冷砚沉默下来，季轩一笑，“喏，我所谓‘等值’的东西就只是你的‘相片’一张。”呼，广告上的那张相片可是取得不易，是他冒着生命的危险，陪Min的专属摄影师跟踪冷砚一天才拍到的好作品哩。“喂，一张相片抵一亿元很够意思了吧？哪个当红影星有你这种身价？”

    “有身价个屁！当时我真是说了蠢话。”冷砚有股悔不当初的感觉，现在生气有什么用？广告都已经推出了，现在就算将它拆下来又如何？

    “喂，其实你犯不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季轩拿起桌上的广告海报，“你看，这广告海报拍得多好，啧啧，真不愧是一流摄影师的作品，还有啊，这香水诉求的广告语——黯沉的眸，如同潜沉未兴的情海，看，多有感觉的话，我还没恶质到拍摄你蹲马桶的动作，给你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哩。”

    “你当我便秘还是痔疮？”冷砚没好气的说，“我警告你，下次别再玩这等没营养的游戏，否则我真的会不客气。”这次就算了，毕竟是自己说了“蠢话”造成的结果。就算现在打季轩几拳出气也于事无补。“还有，关于这香水广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啊，就上了一些杂志和报纸的平面广告，还有几家电台的电视广告而已。”

    而已？冷砚听了差点没昏倒。一个痛恨相片曝光的人，一夕之间竟成为家喻户晓的广告人，这种恨意岂是打季轩几拳就能消？有这样的师兄，他真是几辈子没烧好香！

   

    季恋雪眯着眼看这一栋高二十六层的偌大建筑物，以黑色大理石代替一般瓷砖的高雅建筑物上，有着一排金色立体的文字——威德法律事务所。

    看来，这里的工作环境应该是不错，这样一想，季恋雪的心中感到好过一些，要不，以她一个顶着资管博士头衔的专业人才，要屈就于一个秘书的职位，那真是大才小用。

    可为了接近电脑为她找到的乘龙快婿，她仍是来应征这令她一想到就有点委屈的职位。

    唉!她委屈是一回事，人家用不用她还是另一回事，也许她这顶著名校高学历的博士，人家还不要她哩。

    走进威德大楼，季恋雪向服务台小姐问明了面试地点。

    “请上六楼，那儿有箭头标示。”服务台小姐客气的说。

    “谢谢。”她看了下表，糟了!面试开始了。

    她匆匆忙忙的冲进电梯，在电梯门要关上时，外头又有人按了电梯，然后走进来一高佻帅气的男子。

    “先生上几楼？”季恋雪问，唔，这年头这么帅的男子已不多见，她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二十六，谢谢。”此时电梯中就只有两人，男子看了一下季恋雪按的楼层，“六楼？”他不着痕迹的问，在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牛仔裤、T恤？！

    “是啊，六楼不是在应征秘书吗？”

    “嗯。”

    季恋雪还想多问些什么时，电梯门已经打开，她只得走出电梯，站在电梯外，她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楼层的号灯一号一号的往上跳。

    方才那男子是谁？他那不带任何情感的冷漠眼眸打量她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像猪肉摊上让人挑瘦捡肥的猪肉，不知为什么，她竟有种自尊心受创的感觉。

    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轻便的服装，呃……她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不是一向标榜自我，只要自己看得顺眼就够了吗？为了方才那男子不经意的一眼，她反应太过了吧？

    顺着箭头指示，季恋雪来到三百多坪大的面试会场，放眼所及，皆是打扮得宜、穿着入时的女子。

    老天!这儿到底有多少人？三百、四百，还是五百？要从那么多人中挑出两位？哈……真可怕，她拿出手帕拭着渗出额头的冷汗。

    “三号，季恋雪小姐。”

    在季恋雪尚未从惊愕中恢复正常时，她已被请到里头，面对面试主管了。

    两个面试主管打量了她一眼，交头接耳了一下，研究她寄来的履历表。

    事实上，那张履历表她是乱填的，像学历她只填到大学毕业，若她填“哈佛博士”，她怕不被录用。

    “季小姐知道今天是来面试的吗？”其中的女主管开口了，她一脸对季恋雪的穿着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

    “知道。”废话!不知道她来这儿干啥？季恋雪在心里嘀咕。

    “你来面试时就不注重仪容？像这种面试场合，你该穿正式一些。”女主管不客气地直接说，“你太不像话了。”

    “我不知道威德事务所今天举办的是‘服装发表秀’。”她季恋雪的作风一向强势，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可恶的老女人居然当面说她不像话，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说什么？”

    “我认为，一个秘书重要的是工作效率，而不是成天只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人的内涵比外在重要得太多了。”

    “你……你……”女主管气得说不出话。

    “哈佛大学资管系毕业？”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挤进来。

    两个正在争执的女人同时回过头——

    那不是方才在电梯里头的男子吗？季恋雪一眼即认出，他是谁？为什么可以随便翻阅她寄来的履历表？

    “冷先生，您来得正好，这人真是太没礼貌了，她……”

    不待女主管抱怨完，冷砚即开口，“哈佛的毕业生，你其实有更好的就业机会，为何会选择当一名秘书？”对于她的动机，他相当好奇。

    “因为这份工作有挑战性。”

    “挑战性？”冷砚失笑，“一个小秘书的工作会有挑战性？”

    “不，是当冷砚的秘书很具挑战性。”她不隐瞒自己是冲着冷砚来的。

    她一说完话，现场又骚动起来，季恋雪有些莫名的看着在场的人，她的话那么具争议性吗？否则大伙儿为什么讨论得那么激烈？而且每个人看她的表情还有些怪。

    “当冷砚的秘书具挑战性？”冷砚淡淡一笑，微微的一挑眉，“很好，期望你挑战成功。”他话中有话的说。

    

    那个男人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季恋雪一脸疑惑的走出大楼，外头的阳光真烈啊!她抬起一只手遮了遮阳光。

    “好帅哟!”一名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子说。

    好帅？不会是指她吧？季恋雪回过头去看那名女子，发觉她正仰着头看远方的看版，随着她的目光，季恋雪也好奇的抬头往上看。

    呃!那男人……那广告版上的男人不就是方才在面试会场上看到的那男的吗？怪不得她觉得他面善，原来这支广告也曾在电视上出现过嘛，他原来是个模特儿，她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真的好帅呀!

    “很少看到那么帅的人，是不？”方才那名女子向她靠过来，以为她也是广告中男人的仰慕者。“你知道吗？他不是一般的广告明星哦。”

    “他是刚窜红的新秀？”她一直无法理解，一个广告人怎可以出现在威德的面试会场上，而且乱翻阅她的资料，甚至开口问她问题？

    “不是。”那名女子一笑，“小姐也是威德的职员吗？”

    “将来也许是，目前不是。”季恋雪觉得眼前这名女子挺亲切的，不讨厌，“我今天才到这儿参加面试。”她淡淡的一笑，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可爱。

    “怪不得你不知道。”那女子点了点头，接着说：“广告中的男子是我们事务所的负责人冷砚。”

    “冷……冷砚？！”季恋雪一怔，有些明白方才当她说“当冷砚的秘书是一大挑战”时，为何会引起骚动了。

    原来，那个乱翻她履历的男子即是冷砚!老天，他真的是冷砚？怪不得，怪不得他末了会祝她“挑战成功”。

    

    三天后，季恋雪被威德通知上班。

    “真不可思议，我竟会被录取了。”挂上电话之后，她仍如同置身梦中一般，没办法，那天应征人数给她的刺激太大，而且她又得罪了其中一位主管，照理来说，她被录取的机会微乎其微。

    季恋雪打了通电话向桑怀哲通知这好消息，却被她刮了一顿。

    “神经病，好好的名公司电脑工程师不当，偏偏去应征什么秘书。”桑怀哲没好气的说，“你啊，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没法子，想结婚嘛，结婚对象可不能马虎，冷砚是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对象。”她的猎夫计划十分坚决。

    “真拿你没办法，就凭你季恋雪三个字，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唉!我先告诉你，冷砚这人可是花名在外的。”

    “你知道他？”

    “你是我的好友，对于你有兴趣的男人，我么怎能可不注意一下？我正好有一个朋友是冷砚在美求学时的同学，从朋友那儿，我知道了不少关于他的事。”顿了一下，桑怀哲又说：“对了，听说玉女红星方彩芝秘密交往的男子即是他。”

    方彩芝？那大美人，季恋雪问道：“你是要告诉我，他已经有女朋友，要我放弃他吗？”

    “是有那样的意味。”接着桑怀哲又说：“其实你也不尽然要完全放弃他，你可以想法子有他的孩子，反正男人的功用不就是传宗接代？”

    “怀哲。”太可怕了，季恋雪就是无法接受她这点。

    “好、好，不说了。”桑怀哲退让的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你现在打算怎样？”

    “反正我不会放弃他。”季恋雪的想法仍然很坚定，管他是花花公子，或是灰灰公子，她一定要设法把自己嫁给他。

    “有时你还真顽固，学电脑的都跟电脑一样死脑筋。”

    “学医的还不是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季恋雪反唇相稽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发出抗议声，季恋雪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才结束电话。

    呼!真是了不起，讲电话可以讲两个小时，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季恋雪坐在原地怔怔的发着呆，冷砚真的是个花心大萝卜吗？那张脸的确是挺玩得起的，这样的人适合当自己老公吗？

    唉!不想那么多了，真是愈想愈头大，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该去庆祝一番。

    

    为自己找了家不错的餐馆吃了顿饭，在徒步回家的途中，季恋雪又看到那男性香水的广告出现在电视墙上，在广告结束前的最后一幕上，又出现了那两句令人玩味的话——黯沉的眸，如同潜沉未兴的情海。

    潜沉未兴的情海？打从方才和桑怀哲通了那通电话之后，她对冷砚的印象改观了，一个花花公子的情海会是“潜沉未兴”？她才不相信哩，是泛滥过度的情海吧!季恋雪向电视扮了个鬼脸，回身打算离开时撞到了一堵肉墙。

    在她还来不及抬起头看时，一个带着调侃嘲弄意味的男性嗓音响起，“你对我的挑战从现在开始吗？”

    这声音好熟，她一抬头，“是你!”冷砚!怎么那么巧？方才她刚向电视扮完鬼脸，该不会那一幕也给他瞧在眼里了吧？“你……你……你来这儿干啥？”

    “这街道是人人都可以行走的，你说得好像我不能来似的。”冷砚仍是一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他虽然在笑，但仍令人感到不好亲近。“你今天应该接到录取通知了吧？”点燃一根烟，他突然问。

    “是的，老板。”

    “你知道我是你的上司？”冷砚吐了口烟，语气中没有多大的讶异。

    “我不但知道你是我的上司，还知道你很花。”季恋雪噘着唇看他，“花心是不道德的。”

    她的话令冷砚一怔，随后大笑起来。

    “我的话那么好笑？”她是很认真的，他为什么笑得那么高兴？好像听到一则笑话一样，“你再这么花心下去，将来谁嫁给你谁倒楣。”季恋雪是一个直肠子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到现在有时桑怀哲还会说她“少了一根筋”。

    “反正我将来娶的人又不是你，你不必杞人忧天。”

    “你怎么知道那倒楣鬼不是我？”她昂着头看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在她瞥见他的愕然时，才呐呐的说：“其实……也不是这样说，缘分、缘分，谁又知道月老的红线把谁系在一块儿了呢？”

    冷砚看着她，若有所思，他黯深的眸子在夜里更如同一口幽深不见底的深井一般，既神秘又危险，忽地，他倾身靠向季恋雪，一口热气轻轻吹在她敏感的耳上，原本就略带性感的嗓音在如同呓语的声调中更具魅惑力，“今晚你寂寞吗？”

    他还来不及做出更性感的动作，季恋雪就一把推开他，像蚱蜢一般跳开，她面红心跳的指着他，“你……你……你这大色魔。”她几时给人这么轻薄过了？

    她的指控令冷砚大笑起来，引起路人的侧目，“想玩爱情游戏，你还太嫩，还是接受当我秘书的挑战就好了，爱情方面，我只想‘情逢敌手’，不想当启蒙老师。”他看着她声调又恢复以往的冷，但嘴角仍有未退尽的笑意，“别对我产生什么爱情绮思，太不切实际了。”

    他看得出她对他有意思？这么明显吗？季恋雪红了脸，可又不甘心被欺负，他的话根本是嘲弄她没玩过爱情游戏。

    “你太自以为是了。”她受刺激的结果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以为你能挑起我什么爱情绮思？跟我从前的男朋友比起来，你……你给比到太平洋去了。”

    “是吗？”两人在一面斗嘴，一面往前走的情况下，已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幽暗的公园。

    “当然……”季恋雪的最后一个“是”还来不及说出口，嘴巴已被冷砚的唇堵住，他的舌尖任意的在她口中探索。

    季恋雪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住了，她从没想过冷砚居然是这样的人，待她开始有反应时便使力的推开他，可他似乎不打算就此放了她，修长的手指甚至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使她不得不面对他，直到她狠狠的在他性感的唇上死命一咬——

    “你……你活该……”她喘着气，看他唇上渗出的血迹，她有些怕，怕冷砚会恼羞成怒，给她一拳。

    冷砚尝到咸咸的血腥味，他取出手帕在唇上按了按，“恋雪……”他忽地唤着她，“你真的太嫩了。”他一笑，眸中有些邪气的直视她，“你从前的男朋友可能连接吻的‘能力’都没有，否则，你怎会连接吻都不会？”那慌乱的呼吸及僵硬的舌尖，再再都显示她没经验。

    “你——”季恋雪真的气爆了，“我……我的男朋友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像你一样。”她怎会认为冷砚是她未来老公的绝佳人选？可见电脑也有错误的时候，桑怀哲说得没错，电脑是“死脑筋”。

    看她红着脸，仍不肯承认自己撒谎的倔强模样，冷砚忽然说：“你真可爱，如果你不当我的秘书，也许我可以教你‘恋爱’的滋味，可惜啊可惜……”他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办公室里永远只有工作的空间。

    季恋雪瞪视着他，心想，这男人太自以为是了，而且他又被称为花花公子，以这种人选为对象，她的确要三思、三思。

    OK！决定了，她已打算把他“三振”，既然对他没兴趣，她还到威德受气干啥？嗯，就此决定了，她不要去威德上班了。

    冷砚啊冷砚，你准备再找一个秘书吧，她季恋雪将这职位“转让”了!

 第二章

    没到威德上班，季恋雪又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反正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桑怀哲的爸爸，而她又是自小在桑家长大的，桑家早就视她为桑家的一分子了。

    在一天忙碌的工作之后，她找了公司附近一家格调还不错的咖啡厅坐下来，原本她是约了桑怀哲的，可桑怀哲待会儿还得巡视病房，因而作罢。

    其实，偶尔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坏。

    点了杯咖啡之后，在悠扬的轻音乐空间中，她缓缓的闭上眼睛，享受这闲情逸致。忽地，她听到一个男性嗓音——

    “今晚你寂寞吗？”

    倏地，季恋雪睁开眼，原来是隔壁桌来了个登徒子，在向别桌女子示好，她松了口气，方才那调调，她还以为是冷砚呢!

    真讨厌，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早就该被她踢出脑海了，到现在还会为他所惊吓，可见那一夜她被他吓得不轻。

    侍者送来了咖啡，在加入了若干的奶精和糖，调匀成自己所喜爱的口味之后，她闭上眼嗅着咖啡迷人的香气，然后啜了一口。

    “今晚你寂寞吗？”

    这个登徒子怎么那么无聊？一句话需要问那么多遍吗？人家小姐不理会就表示没希望了嘛!真笨。

    季恋雪以为那句话出自同一人，待她发觉有一黑影盖在她脸上，及嗅到一阵淡雅的古龙水味时，才吓得睁开眼，冷砚？！是他!真的是他，此刻他正双手撑在桌上，倾着身子和她四目相望。

    “你……你走……走开!我不寂寞，一点也不寂寞。”看到冷砚，她比见到鬼更害怕，这男人像颗定时炸弹一样，天晓得他啥时候引爆。

    “可是，我寂寞。”冷砚大方的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来，“你这秘书当得十分不称职，上班的第一、二天都无故缺席，我们事务所对员工的福利完善，但对于无故缺席的员工也会严格追究，请给我一个合理缺席的理由。”一谈起公事，他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

    “我决定不到威德上班。”季恋雪心想，这理由够名正言顺吧？

    他从容的点燃一根烟，缓缓的吐气，“理由呢？”

    “没有。”顿了一下，她说：“想进威德的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

    冷砚正要说什么时，眼尖的注意到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那男子找了一个靠近他们的位子坐下来。

    这征信社的男子未免跟他跟得太紧了吧!冷砚略略的一皱眉，这家伙是方彩芝请来跟踪他的，这男人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冥王门的人，若连这一点没营养的小把戏都瞧不出来，那也未免太小看冥王了吧？既然方彩芝那么爱玩征信把戏，好!他成全她。

    “对我而言，你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冷砚突然说。

    他的话令季恋雪一怔，她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为什么我的心意你一点也不明白？”冷砚一脸深情的望着她。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她不是正和冷砚谈论着自己拒绝到他事务所工作的事吗？为什么现在好像成为他的“深情告白”时间咧？

    这名叫冷砚的，除了有“色狼”倾向，更有双重人格，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倾向，太可怕了。

    这时候她该怎么做？对!离开，迅速离开，想至此，二话不说，季恋雪在付帐之后，立即往门口走。

    在外头的红砖道上，她被人高腿长的冷砚一把捉住，然后将她强行拖进停在一旁的跑车。

    “救……救命啊!救……”

    “你住口。”冷砚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按下的车窗又按上，“如果我真要非礼你，不会笨到在大庭广众下下手。”只有白痴会那样做，他暗忖。

    “你……你到底想干么？”

    “不想干啥。”他解释，“方才我说那些话是说给征信社的人听的，强拉你上车也是做给他看的。”

    “你……你被跟踪？”顿了一下，她又问：“征信社的人干啥跟踪你？”

    冷砚淡淡的看着她，“那是我的事。”

    “既然是你的事，干啥拉着我下水？”她瞪了他一眼，“喂，你要带我去哪儿？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家啦。”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季恋雪原本想拒绝的，怕他会上门找她麻烦，可是随即一想，在履历表中，她早填了她的住址，他真要找她麻烦，她也莫可奈何，于是她很阿莎力的带路。

    沿途他们没有再交谈，直到冷砚把车子停在她租赁的公寓外头。

    “谢谢你送我回来。”季恋雪向他挥了挥手。

    “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

    “我不想引狼入室。”她实话实说，“对于花花公子我一向没兴趣，更何况，我也不急着找‘启蒙’老师。”向他皱了皱鼻子，她转身欲走。

    “打个赌……”他卖关子似的将话打住。

    这对于“赌性”坚强的季恋雪而言是一大诱惑，她止住了往前迈去的步伐，转过身来，“赌什么？”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赌？赌她上不上班吗？哈!那他可输定了，毕竟上班与否的决定权是在她身上，她不上班，他又奈她何？

    “我赌……你还会再主动找上我。”

    “那是不可能的事。”哈!别傻了，他已是自己决定剔除的“老公”人选，好马岂有吃回头草的道理？“你若以此事跟我赌，必输无疑。”

    “我这个人一向输得起。”他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哦。”她一脸成功在望的笑容，“好！你说，我赢了要如何？”

    “随便你。”他接着说：“若是我赌赢了，你就乖乖到事务所当我的秘书。”

    “好!成交。”她爽快的道，呵……随便她是吧!这名叫冷砚的男人八成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威德的大老板，她是可以不必有丝毫同情心、愧疚感的敲他一笔的，哈……等着看人变脸吧！

    

    又来了，季恋雪瞪视着已响了二十来声，仍没有意思要停下来的电话响声。

    快一个星期了，每天一到凌晨一点左右，她就会接到一个自称是冷砚未婚妻女人的电话，在电话中，对方把她骂得体无完肤，甚至说她是破坏人家感情的第三者。

    老天!连第一者、第二者都尚未弄清楚，哪来的第三者？那女人神经有问题啊？

    她曾试着把电话线拉掉，可是一旦她把电话线接上，那可怕的女人一定又会打进来，反正对方就是非骂到她不可。

    接到那样的电话，她都快被弄疯了，就连白天的工作也受到影响，不是边上班边打瞌睡，就是情绪沮丧低落，哦，她真是快疯了。

    不行!她非得找冷砚问个明白不可，若电话中的女人真是他未婚妻，一定要请他帮忙澄清事实，第三者？她可不认为那是个恭维的名词。

    第二天季恋雪起了个大早，说她起得早，倒不如说她彻夜未眠，经过一番盥洗，仍洗不去她疲惫的表情，一个星期没睡了，再这样下去她不挂才怪。

    来到车旁正要上车之际，赫然发觉她那原本就有些破的二手车前，挡风玻璃竟给人砸碎了，车盖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写着“不要脸的女人”六个大字。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看到这些恶意的破坏，季恋雪有股吐血的冲动，光是看车盖上那些大字，也知道是谁所为，而这更坚定了她找冷砚的决心。

    随手招揽了一部计程车，季恋雪怒火中烧的来到威德法律事务所，她看了下表，八点三十二分，这时间，冷砚该上班了才是。搭着电梯，她直上顶楼，记得他的办公室好像在那儿。

    随着楼层显示灯一格一格的往上跳，她的怒火也随之加炙，当怒气爬升到最顶点时，电梯门“咚！”的一声被打开。

    走在通廊，看到“冷砚律师室”时，毫不犹豫的，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两个正讨论事宜的男人同时抬起头。

    “你是——”其中一个的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首先开了口。

    冷砚一看来者是季恋雪，阻止了男子要往下问的话，“蒋彦，你先出去。”

    那名叫蒋彦的男子看了季恋雪一眼，向她一颔首，很快的起身离开办公室。

    看她铁青着脸，冷砚报以一抹不在乎的笑，摆了个轻松的坐姿，修长的十指交叠在胸前，“我说过，你会再来找我的。”

    “废话!”一个星期没好好睡一觉，使得她火气相当大，顾不得什么粗鲁不粗鲁的，“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好好管管你那什么未婚妻的，别三更半夜打电话来乱栽赃，说什么勾引她未婚夫。”

    “未婚妻、未婚夫？”冷砚一笑，“你确定那‘未婚夫’是指我吗？”

    “你不叫‘冷砚’？难不成你改名叫“妖娇”了吗？还有，你要赔偿我，你那神经不太正常的未婚妻不但三更半夜打电话来侮辱我，最可恨的是她竟然还破坏我的车！”一想到那“不要脸的女人”六个字，季恋雪简直要气疯了。

    冷砚保持贯有的从容笑脸，饶富兴味的看着激动的季恋雪大吐苦水及诉说所遭遇的“不平”待遇，待她稍喘口气时，他倒了杯水给她，然后说：“我不知道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其实他知道那没营养的小把戏是谁会玩的，“我目前还单身，没有什么婚约束缚，诚如你所说的，我是个花花公子，一个花花公子不会自掘坟墓的打圈戒指把自己锁在一个女人旁边。”

    “这不是你的推托之辞吧？”季恋雪一面喝水，一面斜眼看他，这男人的情绪一向不太表现在脸上，也许是他说谎也说不定，“我才不相信你的话，哪有一个女人会无聊到自称是你未婚妻，打电话来骚扰我这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他又笑了，“是吗？我以为咱们快成为‘生命共同体’了咧。”

    “别傻了!谁要跟你这种人成为‘生命共同体’？”季恋雪摆出不屑的样子，她又不是头脑秀逗了。

    “你忘了咱们打赌的事吗？”他看着她脸上得理不饶人的气势渐渐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哑巴吃黄莲的模样，“你主动找上了我，那表示你输了，你该不会如此健忘……输的话，你该履行什么诺言吧？”

    “这……这是非常情况。”她才不想当这自以为是的家伙的秘书哩。“是……是你未婚妻……我不得……反正！我不履行诺言，这打赌……不生效。”她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

    “你口口声声说我有未婚妻，那她叫啥名字？”

    “这……”季恋雪突然答不出来，对啊!她被整了整整一个星期，怎么没问对方姓啥、名啥？老天，她为什么老是那么粗心大意，怪不得怀哲老取笑自己少一根筋。

    “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用食指顺着鼻梁来回摩擦，一脸玩世不恭的轻浮笑脸，“你该不会是想见我，于是编了个漏洞百出的谎言来唬我吧？”

    “才没有!”季恋雪激动外加有口难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我一定会揪出那可恶的女人来作证，你……你且别得意，我一定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在让我笑不出来之前，请先履行诺言到这儿来上班啊!”看着她急急往外走的背影，冷砚的笑声爽朗的传开。

    这女人真是有趣极了，原本他只想找一个中规中矩、行事效率一等一的得力秘书就够了，没想到找来的却是这款人物，看来，往后他的上班生活会充满了挑战性哩！

    不知怎的，他竟开始期待明日的相见情形了，季恋雪，看来，他们相处的日子挺令人期待的。

    

    静谧的会客室里，方彩芝一人独坐在里头，才坐不到十分钟，她已经补了两次口红、照了好几回镜子，这么慎重、一丝不苟，乃是因为她要见的人冷砚。

    美丽过人一直是她自豪的，然而在冷砚眼中，她似乎和他从前交往过的女人没两样，仍是走到了令他厌倦的地步。

    她感觉得到他的心正在远离，他一向不是个多情男子，女人对他而言仅仅只是风流游戏一场，没有多大的意义。

    打从一开始，他就对她若即若离，然而他的多金、多才，以及万中选一的外在条件竟使她深陷，这样多金且外在模样又与自己登对的男人可少之又少，就为了这一点，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设法挽回他。

    就凭她是红透半边天的国际玉女红星，那么多人迷恋她，想必只要她肯，冷砚一定会再度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可是，她为何此时仍如此不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方彩芝再度取出镜子照一遍。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方彩芝兴奋的站起来，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来者并不是冷砚，而是一个前来递茶水的女子，她打量了一眼来者。

    当她看清来者时，她怔住了。

    天!这女子不就是征信社拍回来相片中的女子吗？对!她就是和冷砚在咖啡厅中亲密对话的女人，那些相片和录音带她都看过，且听过了。

    这女人真令人厌恶!方彩芝厌恶她除了她是冷砚的新欢之外，更令方彩芝不快的是，她的确长得美，她就像一尊精美细致的搪瓷娃娃一般，尤其是她那双莹莹楚楚又带了些无辜神情的美眸，更如两潭教异性无法抗拒的春水一般。

    在季恋雪将咖啡端给她，并说“小心慢用，冷先生马上来。”之际，看着那冒烟的褐色热液，方彩芝忽然起了恶念，她故意将杯子一拨。

    “啊——”季恋雪来不及躲开向她身子泼洒而来的热咖啡，为了避免咖啡洒到身上来，她反射动作的伸手去挡，于是热液泼在她手上，白皙的双手霎时红肿了起来。

    约在同时，冷砚推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他没说什么，不过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方彩芝，那对眸子失却了以往的嘲弄，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厌绝的神情，“回办公室去，二号柜子里头有医药箱。”他说话的对象是季恋雪，眼睛却仍是盯着方彩芝。

    仿佛做错了事被逮个正着似的，方彩芝始终低着眼睑，双目不敢与冷砚对上。

    冷砚倒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你来得正好，省得我还得找你一回。”他拿了一张已盖章的空白支票，“上头的数字你自己填。”语罢，便将支票放在桌上。

    “你……你什么意思？”方彩芝愕然，随即是一股受到侮辱的感觉。

    “和我在一块儿，你不就是为了这个？上一次见面时，我已告诉过你，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不是吗？”他淡淡的说，“上一回走得匆忙，忘了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这……算是补给你的。”

    “你……你真的要和我分手？”方彩芝的心荡到谷底，接着她激动的说：“为什么？我不明白，难道……”她咬着唇，“就为了方才那女的？”

    “是不是因为她，我想，你心知肚明。”他的眼神仿佛一眼即能看穿她，女人见多了，几滴眼泪并不能打动他或改变些什么，“你以为你叫了征信社的人跟踪我，我不知道？女人一旦学会了玩这种不怎么高级的把戏，就令人生厌了。”

    方彩芝笨就笨在她不应该想把他套牢，他冷砚只想游戏人间，也许哪天他也会想娶个妻子，但是妻子对他而言，只具生孩子的功用。

    看着他冷冰冰的脸，方彩芝有些怕，“我……我不想失去你，当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时，自然会着急，所以我才……”

    “我的心从未在你身上过。”这女人和他的认知有太大的差别，“女人对我而言，不代表永恒。”冷砚冷笑，“当然，美丽如你，也不会例外。”

    “那她呢？”方彩芝的心冷了一半。

    “那是我的事。”他提醒她，“你已经成为过去式，该问的是自己的未来，他人的事，不劳你多费心。”他把支票推到她面前，“还有，以后别再玩什么未婚妻的老把戏，那太不入流了。”

    原来……冷砚早就知道她叫人打电话及破坏季恋雪车的事了，方彩芝暗忖，一经他点破，她的脸红起来，盯着支票看了一会儿，她默默的收下支票。

    “总算还有些脑袋。”冷砚冷酷一笑起了身，“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冷砚，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也期待有那么一天。”他止住脚步看她，“因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因为抛弃女人而后悔过。”

    “我诅咒你有朝一日会被某人抛弃!”她激动的说。

    对于她愤怒的诅咒，冷砚报以爽朗的笑声，出了会客室，他立即往办公室走，因为此刻他竟挂念着季恋雪的手伤。推开办公室的门，刺眼的一幕映入他的眼帘——

    蒋彦正悉心的替季恋雪涂药、上绷带，他一看到进来的冷砚一怔，随即笑着说：“把方彩芝打发啦？”

    他和冷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对于冷砚的事，他知道得不少，只是多年好友了，有时他也不是很了解冷砚，就像现在，打发了一个玩腻了的女子，冷砚该心情不错才是，可是冷砚为何寒着张脸？

    季恋雪看着他的表情，想起了冷砚曾说“办公室永远是办公的地方”。于是她轻抚了一下手，“我没事了，谢谢你，蒋律师。”她向蒋彦一颔首，又回到方才未完成的资料上。

    “你的伤……”其实，季恋雪可以向冷砚告假的，这种情形她有伤假可休息，蒋彦暗忖。

    冷砚冷冷的看着蒋彦，“有事吗？”

    “没有，方才拿资料经过这里，顺道进来看看，正巧看到季小姐在包扎。”

    “她现在没事了。”冷砚提醒他可以离开了。

    在蒋彦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就只剩冷砚和季恋雪，不知为什么，季恋雪一颗心狂跳着，仿佛能感受到冷砚不快的情绪。

    唉!没法度，和情人分了手，他的确是没啥快乐的理由，一思及此，她平衡了些，她才不管是谁甩了谁，他没了女友是事实。

    忍着手伤的疼痛，好不容易才将资料打好，在她伸了伸懒腰松了一口气时，桌上“啪！”一声，又是一堆资料。

    “你没人性啊!”这一大叠资料，她……她要打到什么时候？加班到八、九点都未必打得完，看着冷砚掷到她桌上的资料，季恋雪不由得傻了眼。

    “我今天一样加班。”冷砚摆明了老板加班，她为人秘书的岂可偷懒。

    “那……蒋彦呢？”她问，如果可能，她才不要只和他关在这里加班，那令她很不安，不知怕什么，反正……反正她就是有些不安。

    “你的直属上司是我，毋需过问其他主管的作息。”

    “今天就只有我们俩加班？”季恋雪怀疑的问，怎么会有那么怪的事？“为什么？”

    “你再继续问为什么，届时延长了加班时间可别怪我。”

    “过分……”季恋雪碎碎念了一堆之后，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乖乖的，她又埋首于工作中。

    

    夜幕低垂，从二十六楼的落地窗可清楚的看到楼下道路的车水马龙。

    最哀怨的是，她只能看着卸下一日工作重担之后，优闲的穿梭在街道上的逛街人潮，而自己还在工作。

    唉!真歹命，有谁到九点还在加班的？季恋雪认命的摇了摇头，眼光调回电脑荧幕上，十指又忙碌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忽地，她看到冷砚正离开座位，向她的方向走过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十指更加卖力的敲着键盘。

    他给她的压力还不是普通的大，季恋雪考虑着，等她当了冷砚一个月秘书之后就辞职，毕竟遭他“蹂躏”了一个月，这对自己承诺他的事已仁至义尽了。

    只是工作量那么惊人，她怀疑自己能撑完一个月，不会才到中途她就挂了吧？

    “今天就到此为止。”看了荧幕一眼，冷砚突然说，看着季恋雪默默的关机，然后站起来，他又说：“一起吃个宵夜如何？”

    “这算是补偿吗？”“蹂躏”完之后再给些甜头，她才不领情呢!“那倒不必了，与‘狼’共餐，当心自己给‘狼’吞了。”她对他这种花花公子敬谢不敏，哈!想起来还真好笑，她居然还曾经把他列为最佳老公人选，感谢上苍没让她瞎了眼。

    “你似乎很怕我？”

    “你长得一脸祸害相，我当然怕你啦!试想，前些日子咱们也不过是有数面之缘，连朋友都称不上，我就已经被一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女人给整成熊猫了，如果咱们再公开一同吃宵夜，我怀疑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来上班？”

    “那不是理由。”他眼睛盯着她，“除此之外，你也怕我，是不？”他一笑，“因为，你也怕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我。”

    “才不。”季恋雪急急的否认，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就跟我去吃宵夜。”

    “怕不怕爱上你和吃宵夜根本是两回事。”

    “既然不怕我，吃顿宵夜不会少掉你一块肉的。”冷砚拿起披在她座位后头的外套，“走吧！”

    “喂!你很霸道耶。”季恋雪嚷嚷着，她最痛恨别人指使她做什么了。

    “你太犹豫不决了，我只得替你拿主意。”他一面说，一面往外移动。

    “这个人怎么这样……”在后头嘀咕了一下，季恋雪还是跟了上去。

    半个钟头后，他们在一家餐厅填饱了肚子，在冷砚的提议下，她又被“拐”到PUB喝酒，其实也不算“拐”，是她自己喜欢喝，于是硬着头皮跟去的。

    从前她和怀哲也常常一块光顾PUB，两个都戏称对方为女酒鬼，事实上，称得上能喝的是怀哲，怀哲堪称“酒国英雄”，而她，只是喜欢调酒的独特香气和PUB的气氛而已，真正要“打发”她，一杯彩虹酒或螺丝起子就够了。她边走边回忆往事。

    一进到PUB，季恋雪整个神情似乎都放松了。

    这家PUB的格调十分高，室内装潢也走较高级雅致的路线，不似一般PUB以另类和怪异为噱头。

    “是个好地方。”她看了看四周说。

    “嗯。”这是冥王门的聚会PUB，能不是好地方吗？只有季轩那怪人才会成天往其他家PUB跑，还成天窝在那儿充当酒保，乐此不疲。

    算了，他这冥王四月的老么回国正式接手威德的日子也不算长，不该随便批评师兄的喜好。

    “你常到这种PUB？”冷砚感觉到季恋雪只觉得这儿好，并没有像初到PUB的人该有的惊奇，以此推断，她不是头一次上PUB。

    “我和一个朋友常上PUB。”

    聊到这儿，服务生递来了Menu，“砚哥，好久不见。”

    砚哥？看来冷砚必是这家PUB的常客喽？季恋雪心想，然后开口点了她要的酒，“一杯彩虹酒。”

    “老规矩。”冷砚对那服务生说。

    “是，马上来。”

    待侍者退出之后，季恋雪好奇的问：“什么是老规矩？”

    “龙舌兰酒。”他看着她，“有没有兴趣？”常上PUB的人通常都挺能喝的。

    “不用了。”季恋雪虽不知道那酒是啥玩艺儿，可多多少少也知道那不是自己这种中低酒精浓度就“四脚朝天”的人可以尝试的。

    “这几天上班，一切还习惯吧？”

    “还好。”然后她补充的说：“只要不要像今天这样常加班就行了。”为避免被“折磨”死，她必须实话实说。

    对于她的话，冷砚只是笑了笑，不置一语。

    “以后会常常那样加班？”季恋雪看着侍者送来的彩虹酒，不禁脱口而出，“真是漂亮!”她把吸管放进杯中，一层层的品尝不同颜色的酒。

    几口美酒下腹，她感到轻松愉快，对于冷砚，似乎也没有那么看不顺眼了。

    他是花花公子哩，但那又干她啥事？只要不花到她身上就好了，季恋雪轻轻一笑。

    “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讨厌，只要改掉‘乱花’女人的坏习惯，你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人哦!”季恋雪原本就是个直肠子的人，酒精在她身上发酵的结果，使她更百无禁忌的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话，“我想，一定有更多女人喜欢你。”

    “而你是唯一例外？”他啜了一口龙舌兰酒，注意到季恋雪泛红的粉颊。

    “我？”她笑了，又吸了一口酒，这才发觉杯底见天，于是看着冷砚又为她叫了一杯，“我本来就不讨厌你啊，你还曾经是我想找来当老公的对象哩。”她的嘴巴像藏不住心事似的，一一把心里的话往外掏，“要不然，你以为我干啥去应征秘书？”

    “后来你似乎不怎么想当我的秘书。”

    “那……那得怪你啦!”她又喝掉了泰半的彩虹酒，“你、你很花心，又长得特别不安全，我、我……恶……”季恋雪忽然觉得有些想吐，身子热得很，一抬起头看冷砚，好怪，像他那么帅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听到心底有音乐响起。

    看着她酡红的脸，双眸因喝醉而半掩的娇媚风情，冷砚竟情不自禁的想一亲芳泽。他的手轻抚着她发红微热的脸，食指轻轻的摩挲着她半启湿润的红唇。

    似乎感受到他眼中传来的调情讯息，季恋雪在醉酒状态中仍问：“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轻柔而慵懒。

    “嘘——”冷砚的食指轻柔的来回摩挲着她已微肿的红唇，“闭上眼，你醉了。”

    他的话像是催眠般让季恋雪听从的闭上眼，约莫同时，冷砚顺着她的坐姿倾身向前，性感的唇取代食指摩挲着她的唇，然后启开它，舌尖恣意的在里头探索、吸吮……

 第三章

    “痛……好痛。”季恋雪坐卧起来，头部传来的剧痛令她低声呻吟着，“老天!怎么回事，我感冒了吗？”她喃喃自语。

    无意间，她看到一大面落地窗，这才注意到此刻她所处的并不是自己的房间。随意的环顾了一下，她肯定这大房间一定是属于男人的，因为在这房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阴柔气息。

    男人的？她怎会出现在男人的房里？莫非……这不会是冷砚的房间吧？想了半天，她终于记起昨天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恋雪急急的跳下床，慌忙中差点踩到裙摆，使自己往前扑……

    睡袍？！季恋雪总算看清楚自己身上穿着什么了，这件大到她可以当曳地裙穿的睡袍不是她的，可她现在在意的不是睡袍是谁的，而是谁替她把它换上去的。

    这不会是冷砚一手包办的吧！那她不就……不就被看光了吗？上帝！两杯彩虹酒就使她的人生变成黑白的，不会吧？

    正当季恋雪欲哭无泪之际，忽地，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拉帘子的声音，于是她蹑手蹑脚的想出去看个究竟。

    首先她嗅到一阵阵浓郁的咖啡香味，然后她看到冷砚，他颈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头发仍湿着，腰间围着一条浴巾，除此之外，他身上可以说是一丝不挂。

    此时的冷砚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咖啡杯，十足的优闲模样，这层大楼是这附近最高的，而他的公寓又位于大楼的最顶楼，因此就算他穿得再少，也不会有偷窥者，更何况这面落地玻璃从外往里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由于冷砚是背对着季恋雪，因此她可以稍稍安心的偷窥他傲人健美的身材而不会被发现。

    她知道他身材该是不错的，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好，没有一丝一毫的赘肉，真可媲美达文西笔下的亚当。或过度讶异，竟使得她视线一直盯在冷砚身上，由上而下，然后视线静止在他腰间毛巾的折叠处。

    “古人说：‘见猎心喜’我想，大概就是你此刻的模样吧!”冷砚不知在何时已回过头，发现季恋雪“死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你……”季恋雪一抬头，正巧触及到他嘲弄的眼神和笑意，“我……”完啦!这下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方才她看他的眼神，八成给误认成女色狼了。

    “你怎么了？舌头不见了吗？”冷砚脸上仍是坏坏的笑容，“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吗？”

    季恋雪红着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脑袋迅速恢复正常，“喂!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努力的把眼睛调到他脸上，尽量不往他身上瞧，免得届时又给当成女色狼调侃。

    “你喝醉了。”冷砚坐到沙发上，“我曾试着把你送回去，可在你皮包中找不到你的钥匙。”他轻啜了口咖啡，“我总不能把你留在PUB吧？于是，就只好把你带回来了。”

    “那我……我……我身上的睡袍……”

    “你昨天不但喝醉，还吐了一身，我只好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这里又没适合你的衣服，只好拿了件睡袍给你。”他一笑，“你不用一脸你被我看光的委屈表情，我若真的无聊到想看个够，只需换下你的衣服，让你光着身子就好了，何需再找件睡袍替你换上？”

    “你……你……”这可恶的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太可恨了!季恋雪一回头就想走，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和这男人相处久了迟早会破病。

    一回身，又踩到睡袍的下摆，这一回，她没方才那么幸运，而是整个身子扑到地上去，幸好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并未使她受伤。

    季恋雪忿忿然的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对后头爆出笑声的冷砚开骂泄恨时，无意间注意到昨天烫伤的手上，竟已被上了新药及换新纱布，她一怔，一时间在心中充填的也不知是什么感受。

    回到房间后，她的视线仍胶着在手上的纱布，冷砚他怎么看怎么不像会那么温柔体贴的人，对于女人，他更是打从心底的不屑，可是他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而他对她的好，又似乎不怎么想让她发觉到，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到威德上班快三个月了，刚开始，季恋雪总不明白，为什么事务所其他主管或员工，对于冷砚总是恭恭敬敬的？当然啦，他是大老板是原因之一，而最大的原因是她在最近才渐渐“领悟”出来的，就是冷砚阴晴不定的个性和精明强悍的作风，尤其是后者。

    前些日子，事务所接下了一桩近亿元的财务诉讼案，对手原告乃是与黑道有挂勾的地痞，当对方知道接手被告律师乃是出自金字招牌的威德法律事务所时，曾贿赂的送来一百万，要求该律师不要接手此案。经该名律师断然拒绝之后，对方动用了十余名黑道分子上事务所来找威德的负责人及该名律师，结果冷砚竟一个人前去会见那些黑道分子。

    十几个人关在黑道分子指定的废车厂谈判，光是想象都教人捏一把冷汗。

    为了避免老板一去不回，她也偷偷跟着前往，毕竟她除了是电脑天才之外，拳脚功夫也了得，谁教她伟大的老爸临终前把她托孤给“武林世家”，而怀哲的爸爸和她老爸是莫逆之交，打从老爸血癌去世之后，她就一直住在桑家。

    桑家是企业世家，也是书香门第，可怀哲的母亲却是来自黑白两道都敬重的武林世家“月流门”。她到桑家后就和怀哲一块儿练武，因此武学基础相当扎实。

    其实冷砚爱逞英雄的一人前往赴约，一去不回是他活该，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她好不容易跟着前往，却看到废车厂的陈旧铁门给人拉上，而冷砚就和十多个黑道分子在里头谈判，看到这种情形，季恋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完了、完了，九死一生了，听到铁门里头不时传来凄厉的叫声，季恋雪脑子里浮现冷砚一身浴血，十多名黑道仍是不放过他的，你一刀我一刀的往他身上砍。

    不行!她一定要进去救他，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原来、原来她是爱着冷砚的，虽然她平时总爱和他斗嘴，也看不惯他的风流作风，可是他在她心中，却一直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哦!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发觉这种心情？一切会不会太慢了？

    正当地试图寻找途径想进里头看个究竟时，铁门突然被拉开，首先走出来的竟是冷砚，他左手上提着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半，白色衬衫上均是血迹斑斑。

    出了铁门，他回过头，“如果你们老板对今天的答复不满意，欢迎再度光临威德。”他冷眼看着倒在里头的十余个大汉，复往前走之际，突然感觉到后头的草丛里似乎有人，“谁？出来！”

    季恋雪缓缓的走出来，一看到冷砚没事，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冷砚对于她的出现相当讶异，她此刻不是该乖乖待在事务所的吗？

    “我……我担心你……所以跟来了。”她一把抱住他，“方才……我真的好担心。”眼泪终是决了堤，“你这个人真讨厌……为什么老是教人放不下心？”幸好没事了，如果刚才走出来的是那十多名黑道分子，而不是冷砚，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在意他的？

    冷砚对于她的拥抱先是一怔，然后一阵窝心，“放心吧，我这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的。”他看着她，“倒是你，这地方很危险，你不该跟来的。”

    “我担心你，管不了那么多。”她心直口快的说，擦干泪水，季恋雪笑得很灿烂，“现在你没事了，真好!”

    看着她的笑容，冷砚原本缓和的脸色一变，阴冷着神情，“我没事，你也看到了，咱们回去吧!”说着，他不理会错愕的季恋雪，径自往前走。

    打从那件事情之后，季恋雪和冷砚已有一星期时间没好好说过一次话，如果有的话，那也只属于公事上的。

    对于他，季恋雪有些无力感。

    冷砚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她对他的好，他恍若视若无睹，从前他偶尔还会跟她斗斗嘴，可是现在……唉!算了，甭提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天又匆匆过去了，公司的下班钟一响，又到了回家的时候。

    “老板，今天加不加班？”季恋雪故意问，她当然知道用不着，要加班的话，冷砚早跟她说了，此一举乃是找机会和他说话。

    只见他仍埋首于文件中，连头都没有抬，“不用。”

    人家都说不用了，她还能怎样？于是季恋雪开始着手收拾桌上的文件，东西收到一半，一个打扮光鲜的美艳女子走了进来。

    冷砚一见来者，只冷冷的一瞥，“不是约六点半，怎么先来了？”

    “想见你嘛。”那女子娇笑着，然后走到他身边，大大方方的坐到他大腿上，一把搂住他，全然无视于季恋雪的存在，“还忙吗？”

    “你先到一旁等我一下，马上好。”他见女子仍不为所动，又柔声道：“去，乖。”

    “我再给你十分钟，再不然……”她媚笑的说，“后果你承担。”她说完便走到一旁的沙发去。

    这是他的新欢吗？季恋雪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调情，心中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她垮着脸，扁着嘴看冷砚。

    一个不经意的抬眼，冷砚看到季恋雪，他淡淡的说：“你不是要回去了吗？怎么还不走？”

    “喂，你怎么对人家那么凶？”在一旁的美女嗲着声音说，眼神带着胜利的瞧季恋雪。

    冷砚冷冷的看了那美女一眼，她很识相的闭上嘴。

    季恋雪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走，蒙上层水雾的眼，在转身的那刻，泪水决堤了。

    出了办公室，她快步的往前走，期望能快快离开这令她快窒息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因而跌入那人的怀里。

    “季小姐!”蒋彦将她扶起来，见她脸上有泪，以为方才那一撞撞疼了她，“对不起，我太匆忙了。”事实上，他这么说好像有些冤枉自己。

    “我……”她捂着被撞红的鼻子，一看到蒋彦，季恋雪不知为什么又委屈的掉下泪来。

    “真的很对不起。”他掏出手帕递给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接过手帕问道：“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事实上……”他笑着搔搔头，“我……我是来找你的。”看着季恋雪，蒋彦的脸一红，“今天是我生日，我家人都在美国，我想找个人陪我吃顿饭……就想起你了，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

    她现在心情那么糟，也好，找个人陪吧，怀哲最近忙着作实验，根本没时间可以陪她，更何况怀哲要是知道自己单恋冷砚，一定十分不以为然，毕竟有些思想，她们相差太多，男人对怀哲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她根本不想去爱人，唉!怀哲会了解单恋的痛苦？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季恋雪挤出些笑。

    “那好，我先到地下室开车，你到公司门口等我吧。”蒋彦笑得很开心。他早在第一次看见季恋雪就对她很有好感了，一直以来他都想追她，可苦无机会，没想到第一次约她吃饭，她就肯赏脸，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她这样对自己说。

    

    依约季恋雪来到公司门前等蒋彦把车开上来，等着、等着，冷砚和方才那美女也到这儿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双方又见面了。

    季恋雪知道距离她没几步的地方站的是谁，只是她故意把视线往前看，装作没看见，一会儿，蒋彦把车子开了上来，他体贴的下车为她开门，不经意瞥见冷砚。

    “呃，冷砚，你也在这儿等车。”他对冷砚寒暄，然后对冷砚身旁的女子微微颔首。他注意到今天的冷砚脸色一直怪怪的，冷砚虽仍在笑，可那眼神就是不对。算了，他也不是很了解他这好友兼上司，待季恋雪上车，他替她关上车门之后，即向冷砚道别，“先走啦，拜拜!”

    目送蒋彦的车扬尘而去，冷砚的视线直直的盯向远处。

    “砚，你在看什么呀？”女子搂着他。

    “没什么。”他玩世不恭的笑着，“今晚是个适合喝酒的日子，吃完饭，咱们喝酒去，然后……”冷砚邪笑着。

    “你真坏!”女子轻捶着他，主动的献上吻。

    “今天晚上我过得很愉快，谢谢你。”季恋雪脸上的笑容甜美。

    蒋彦是个很体贴的人，他无微不至的呵护令人感动，她虽然不把他当交往的对象，但他是可以结交来当好朋友的。

    “该谢的人是我。”蒋彦很开心，“感谢你给我一个难忘的生日，让我免于一个人面对一个大蛋糕，把自己撑死。”他开玩笑的说，看着她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回去吧，夜风有些凉，小心感冒。”

    “嗯，晚上开车也小心些。”

    两人互道再见后，季恋雪即上了楼。

    原本她是住在桑家的，后来她和桑怀哲为了追求自由，于是两人便搬了出来，由于两人当初工作的地点距离太远，桑家只得替她两人各自租了一层公寓。

    搭了电梯上了六搂，季恋雪掏出钥匙要开门，赫然发现门没锁。

    天!难道她早上出门时忘了锁门？有可能，她一向挺健忘的。……你……你怎么进我家的？”她被吓得不轻，冷砚竟坐卧在她家的沙发上。

    “只要我想去的地方，哪儿阻拦得了我？”就凭他冷砚，冥王四月中的冷月，小小的几道门难得了他吗？

    “很晚了，你给我出去。”季恋雪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这可恶的男人，三更半夜闯到她家干啥？他不是该和那美女在一起吗？

    “你也知道很晚了？”冷砚讽刺的一笑，“我还想，你以为现在才八、九点呢！”现在不早不晚，正是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我很累，想休息了。”她再一次下逐客令，“现在请你马上出去。”

    “晚上你和蒋彦去哪里？”他眯着眼看她，“很累是吧？‘办完了事’的确是该累。”

    这个死变态，他以为每个男人和女人在一块儿就只会“办事”吗？季恋雪气得脸色都变了，她咬着牙说：“既然你知道‘办完事’会很累，你此刻就不应该在这里不肯离开的打扰我休息。”她走向他，拉着他，“回去！”

    冷砚盯着她，眼中燃着两把怒火，“你真的和他……”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季恋雪回瞪他，“出去!你立即给我离开这儿。”她又使力的拉他。

    没想到冷砚反拉住她的手，将她略使力的往身上带，季恋雪一个重心不稳，跌入他怀中，在她还反应不过来时，冷砚的唇已压上她的，双手在她身上轻柔的爱抚起来。

    “不！不要……”季恋雪心中一片紊乱，她不知所措的感受到冷砚在她身上爱抚时所激起的一阵阵奇妙感受，她知道自己该拒绝，可是、可是……

    “不要？嗯……”冷砚抬起头看她，见季恋雪羞涩的别开脸，他邪气一笑，唇再度掳获她的，一双灵巧的手更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游移起来。隔着衬衫他抚触着她高耸的双峰，敏锐的感受到她呼吸的急促及加速的心跳，以及在他娴熟抚弄下高凸的花蕾。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季恋雪只知道她的情欲在冷砚纯熟的挑逗下一波波被挑起，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上的衣服不知在何时已被褪去，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一路烙下吻痕，冷砚的舌尖轻黏着她诱人粉红色的花蕾，手则盈握着雪白高耸的软丘，在他反复的揉捏、吸吮下，季恋雪不自觉的低吟出声，身子不自觉的弓向他，好似在乞求些什么。

    “求你……

    “求我什么？”他邪笑着，“把我的衣服脱掉。”他又用命令式的说。

    抖着手，季恋雪吃力的一颗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来到腰带时，她突然住手了，“你……你自己来。”

    “公平些，你身上的衣服是我脱的。”他一面说话，双手仍在她身上爱抚着。

    受不了他的折磨，她还是褪下了他身上剩下的遮蔽物。

    “求求你……”她的双手抓紧了沙发。

    “求我什么？”冷砚邪肆的笑着。

    季恋雪咬着唇，“我……我要你。”她弓着身，和他更紧贴，“啊……痛……好痛……不要……”她突然感到体内一股刺痛传来，本能的推着冷砚。

    压抑着情欲，冷砚轻轻的爱抚她，等她适应。

    渐渐的，季恋雪感到刺痛感已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欢愉，配合着冷砚的韵律，今晚是美好的夜晚……

    

    是什么样的男人会教女人伤心？季恋雪现在明白了，她和别的女人都犯了个错，以为自己是不同的，以为自己可以牢牢的把冷砚占为己有。

    他一向是聪明绝顶，就算行事迷糊，那仍只是指其他事情而言，对于感情她一向理智，可这回她却输给了感情，成为一个沉沦者。

    在与冷砚有过不同的关系之后，他对待她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加冷淡，如果硬要说有不同的话，大概就是金钱物质方面的“施舍”吧。

    有一天下午，冷砚在她桌上扔下一张金卡，之后，便三不五时的送她一些首饰之类的奢侈品。

    他以为她会需要那些东西？季恋雪的脸上尽是凄然，原来对他而言，她只不过是他眼中的拜金女郎之一。

    “你似乎千金难买一笑哩!”有一回，冷砚又送了一条价值七位数字的钻石项链给她时说。冷砚在和她有过关系之后，他仍和许多女人有着交往，而那些女人会喜欢这“矿物”的。“我一向不注重打扮，和这些东西不搭。”

    “你在暗示我该为你添置新衣、新鞋？”他笑了，“行!明天我会在你户头中再汇入一笔钱，你可以去好好采购一番。”

    季恋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开始泛起水雾，深吸了口气，她泛着苦味的心仍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谢啦!”她开始埋首文件，不再理会他。

    到现在季恋雪才知道，爱情并不单纯，当自己爱上的人不愿意使它单纯化时，爱情比什么都容易变成污秽不堪，而她明知如此，却仍然沉沦了。

    

    浑浑噩噩的一天又过去了，站在落地窗前，季恋雪低垂着头往广场看，目送冷砚搭车离开，今晚他的女伴是名模丽儿。

    想必今夜又是他激情狂野的春色无边吧？而她？又是独自一个人回家去胡思乱想，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恋雪。”

    是个温柔的声音，季恋雪回过头去，“蒋彦？怎么还没回去？”

    “想找你一块走，所以等到现在。”蒋彦看得出她在意的人是冷砚，可自己不愿见她沉沦于痛苦之中。和冷砚共事了许久，他绝对是个办事能力令人折服的上司，可是对女孩来说，他绝不是好情人，在他的字典里找不到一个爱字，因此，爱上他的人无疑是自讨苦吃。

    对于恋雪，他打从第一眼就对她一见钟情，只要她肯给他机会，他会是个好情人。

    其实，他对她的心意，季恋雪怎会看不出来？只可惜她的心被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夺走了。

    “蒋彦，我们是好朋友。”她必须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所以……”

    “所以，好朋友该相互照顾，是不？”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我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属，只是、只是……”他笑了笑，“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些，其他……并不重要。”恋雪来事务所也快半年了，可他觉得她愈来愈不快乐，“真的，只要你快乐。”他深情的看着她。

    季恋雪的心被蒋彦的话掀紧了，她幽幽的说：“为什么我喜欢上的不是你呢？”忽然，她有股想哭的冲动，如果她现在喜欢上的是蒋彦，想必会是很幸福吧？可是，偏偏……现在这一切都迟了，感情哪里是说收就收？

    “这只能怪你眼光有问题喽!”蒋彦开玩笑的说，“走吧，一起去吃顿饭，然后我送你回去。”

    “对了，我最近新购了一部煮咖啡的用具，煮出来的咖啡很香哦!吃完饭后，到我家去坐坐吧。”她终于露出个笑脸，在这事务所，蒋彦和她是挺谈得来的朋友。

    “当然好。”蒋彦顿时心花怒放，“你到广场前等我，我去地下室开车。”

    目送着他离去，季恋雪感叹的叹了口气，记得有一首流行歌曲的其中一段歌词写着，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流泪、狂乱、心碎，爱人的人始终不对……

    想起这段歌词，水雾再度模糊了她的视线，爱人的人，总是比较痛苦的，现在她知道了，但是一切也迟了!

 第四章

    远行一趟，回国时有挚友相迎的感觉真好!

    桑怀哲到美国参加了一场医学研讨会，甫下飞机就看到季恋雪在关口等她。打从她开始着手研讨会的事情，算算已有三、四个月未和恋雪见面了，她想。

    “怎么是你来接我？”桑怀哲笑着说。

    “伯父说他今天没空，所以我就来了。”季恋雪淡淡的笑着。

    两人一同走出机场。

    “你最近怎么瘦成这样？”桑怀哲瞅着季恋雪问，“脸色好苍白呢!”以前恋雪的肤色是白里透红，仿佛捏得出水一般，而现在脸上那层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红晕不见了。“身子不舒服吗？”

    “怎会？”季恋雪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这人从以前就不大会照顾自己的身子，现在搬出去住，没有我和我妈的唠叨就成了这样，我看哪，你实在太不适合独立了，还是乖乖搬来和我住吧。”桑怀哲上了车之后说，“我那地方很宽的。”她暗忖，一个人住虽自由，有时还是觉得太寂寞了。

    季恋雪回以淡淡一笑，“到哪儿？”并未答应桑怀哲，她还是想自己住。

    “回我那儿。”

    途中两人闲聊着，桑怀哲开心的提议今年冬天到美国过圣诞节，“你觉得如何？”她在一个红灯停车的当个儿问。

    季恋雪想开口说话，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时，她脸色一白，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赶紧捂住口。

    “恋雪，你怎么了？”桑怀哲吓了一跳，忙问。

    “我……好想吐，不舒服……”

    接下来的路程是由桑怀哲开的，回到住所后，她把季恋雪安置在沙发上，并倒了杯开水给季恋雪，“现在觉得怎样？”

    “好多了。”

    “你感冒了吗？”桑怀哲是个医生，她权威似的问，“有没有觉得喉咙痛、流鼻水……”她甚至拿了支温度计来。

    “我没事。”季恋雪苦笑着说，“真的没感冒嘛。”

    没感冒会头晕、想吐？桑怀哲有些纳闷，忽地，一个想法掠过她脑海，她小心的问：“恋雪，你的月事多久没来了？”她知道季恋雪一向对自己的生理期不甚清楚，因此，她这好朋友只得帮忙记。

    “生理期？”季恋雪脸一红，作贼心虚似的垂低了头，“怎……怎么会突然提到这？”

    桑怀哲冷静的打量着她，然后说：“只要和男人有过性关系，怀孕并不稀奇。”

    由季恋雪的沉默和绯红的脸，桑怀哲更加确定自己的推论，“仔细想想，你上一回的月事是何时来的？”她以前会帮季恋雪记日期，可各自搬出桑家之后就没了。

    “好像……很久没来了。”季恋雪小小声的讲，紧张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大声，“可是……不会的!我……我和他……在一块儿的次数并不多。”

    “只要有在一起过，就算只有一次都有怀孕的可能。”真服了这性知识缺乏的电脑天才，“走，跟我到医院去吧!我替你做进一步的检查。”桑怀哲二话不说，将她拉起。

    “可是……我……”季恋雪支吾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不会吧？上天真的那么残忍吗？如果她真的怀了孕，那冷砚会有什么反应？

    “别再可是了，走吧!”桑怀哲不再让她蘑菇，拉着她便往外冲。

    

    怀孕了？！

    当桑怀哲经过验明手续宣布答案时，季恋雪整个人怔住了，她竟没有一种即将要当妈妈的快乐。

    “你现在想怎么办？”桑怀哲宣布答案之后，目光锐利的看着她。

    她茫然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怀哲很客观的分析，毕竟堕胎对女人的身体容易造成不良影响，“可是，要以好友的立场，我不希望你把孩子生下，除非你深爱那个男人，而那男人也愿意把责任承担下来。”她也相当清楚恋雪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容易有危险。

    季恋雪看着她，想着她的话，开始沉默下来。

    她爱冷砚吗？是的，她爱他，也许打从第一眼就无法抗拒他的魅力，否则又如何会和他欢爱？明知爱上他是一种沉沦，她仍甘心……不!该说是不能自主的沉沦。

    而冷砚，他爱她吗？她可以肯定的否认，他如果爱她，又何以会仍旧和其他女子交往令她伤心？在他眼中，她和其他拜金女子是没有两样的。

    而天知道，他的那些金钱和首饰对她一点儿意义也没有，如果有意义，那唯一的意义就是，那些东西是用来提醒她，她季恋雪和其他拜金女子是一样的。

    现在怀孕了，她该怎么办？季恋雪心中竟没有一个底……

    

    隔天上班，季恋雪的心情处于紧张而不安的状态，她一直在找时间跟冷砚提她怀孕的事，她想知道，对于她怀孕，他的反应是什么？

    只是，他一整天几乎都有重要的会议，她找不到适宜的时间开口，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一个会议与会议之间的空档，她鼓起勇气要开口之际，一通电话却打了进来。

    “喂，我是。”冷砚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脸色和缓了许多，“难得，今天怎会打电话给我……”

    他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后来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他一副不什在乎的口吻，“怀孕？这样就想套住一个人？”他干笑了一声，“女人永远只会玩这种没胆识的游戏，怀孕就一定要对方负责？”过了一会儿，不知对方又说了什么，他回答，“聪明的女人不会在我身上玩这把戏，看来你有这方面的困扰，自求多福啦。”

    待冷砚挂上电话之后，才发觉季恋雪苍白着脸看他，“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抚她的额。

    他出乎意料的关心令她怔了怔，可她一想到方才他在电话中讲的……她立刻挡开他覆在她额上的手，“我没事。”

    “这是办公室，请自重，冷先生。”方才他那席话伤透了她，同时也让她明白，她怀孕的事情不必对他说，那没有意义，甚至会引来他的恶意嘲笑，“你自己说过，办公室里没有私情。”

    “‘教条’倒是背得挺熟的。”冷砚挑了挑眉，然后脸色一冷，“蒋彦倒是使你改变了不少，上星期三他晚上曾到你那里，是不？”他眯着眼看她。

    “他只是到我那……”

    不待季恋雪解释完，冷砚冷冷的开口，“他到你那儿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他的态度令季恋雪既生气又寒心，原来她在他心中是如此没地位，“你既然不想知道就毋需注意他曾到我那儿，咱们之间一直都没有什么约束的，不是吗？你和其他女人交往，甚至上床，我管过什么？”

    “你有资格管吗？”他的态度仍旧从容，但是眼中却燃着两簇火。

    季恋雪幽幽一叹，然后抬头，“我是没资格管，而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去管过，认清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我一直有这样的自知。”

    “那很好。”他笑了起来，“希望你永远有这样的认知。”顿了一下，他说：“看来你比我身边的其他女人聪明，因为你知道自己的轻重。”

    带着淡淡悲凉的笑意，她看着他，“冷砚，在你交往过的女子中，你可曾认为谁比较特别吗？”

    “你想听实话？”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问，可他打算对她诚实招供。

    “当然。”

    “女人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只是床上的伴。”

    “不曾付出感情？”

    “我不想自掘坟墓，一个人一旦有了‘心’之后就有弱点，而我不想当一个有弱点的人。”冷砚一直都相信师父教给他的一切，而他也一直认为女人是祸水，一且爱上她们，便会有少不了的麻烦。

    冥王四月中，他和孤月的性情是最接近师父期望的，两个都是无情，只是他是人人口中的花花公子，而孤月却是不近女色。

    “在为你的花心找借口吗？”季恋雪暗忖，这样的男人，果然不是她所能投情的对象，爱上这样一个人，终究是要伤心的。

    “我不认为花心有何不对，既然认为它没错，又何需找借口？”

    沉默了一下，她又问：“你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因为错过了某个女子而后悔？”

    “到目前为止，我想要的女人都在掌握之中。”他看着她，“就连你也是，不是吗？”

    “你很自负。”

    “我不否认。”他淡淡的说，“你的问题问完了？”得到季恋雪肯定的答复后，他说：“准备开会吧。”

    一个深情女子爱上一个无心男人，这样的感情怎会有结果？也许，是她该梦醒的时候了，季恋雪哀戚的想。

    

    星期六晚上，威德在一家五星级饭店有个大型聚餐，这场聚餐除了有事务所里的律师之外，来参加者也不乏律师界的名人和各界名流。

    冷砚风流倜傥的周旋在众多宾客中，就算身处在衣香鬓影里，他仍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正和一位商界名流谈话之际，他忽然觉得那快六十的老人频频往人口处望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好奇的望去，恋雪!她来了。

    一身黑色无肩礼服把她曼妙多姿的身材衬托出来，盘着发的她更有一番妩媚的风情，一张完美无瑕的精致五官，再加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季恋雪成为在场男士注目的焦点，开始有人悄悄的打探她起来。

    “恋雪，你来了。”蒋彦开心的迎上去，“你今天好美。”他讲话的时候，眼睛仍舍不得离开她身上，“真的，好美!”恋雪平时就好看，只可惜穿着上老是近于邋遢，人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么一打扮起来果然不同凡响，他想。

    “你也好看。”她淡淡的笑，眼睛不自觉的飘向其他地方，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在找人？”其实不用说，蒋彦也知道她在找谁，“找冷砚吗？方才我有看到他。”他有些苦涩的强颜欢笑着，“要不要来杯果汁？我帮你去拿。”

    “好，谢谢。”

    蒋彦走后不久，冷砚走了过来。

    “你今天美得令在场的其他女士都黯然失色了。”他仍是一张笑脸，顺手递来一杯果汁。

    “能被你那样称赞是我的荣幸。”她淡淡的说，“不过我记得冷先生曾说过，女人对你而言只是上床的伴，我想，再美的女人你也不会记太久的。”季恋雪看着他，眼中神情复杂，然后轻轻的开口，“今晚的我，你会记多久？一天、一个月，或是一年？还是……一回头就忘了？”

    冷砚不明白她眼中为何会有一种像是要远行，前来向他告别的神情，可她的话却令他尘封的心一动。

    “为什么不回答我？”她看着他，微扬的嘴角有着强颜欢笑。

    冷砚一笑，他已将方才心中的波动抚平，恢复原来的自我，“你很美，我也不知道能记你记多久，不过我想不会记太久吧。”女人对他而言仅仅只是玩物，他不会记得谁太久的，浪费记忆力在这上头，有些无聊。

    “是吗？”季恋雪低垂下头，压抑心中的激动，强忍住泪水。

    罢了！她早知道她在他心中是没有分量的，既然早就知道，就不必计较他会记得她多久，是一天也好、一个月也罢，他终究还是会忘了她。

    回过头，她看到蒋彦手中拿着饮料站在不远处，想必他不想打扰她和冷砚说话吧，她向他高举了一下手中的柳橙汁，表示她有果汁喝了。

    “你和蒋彦最近走得很近。”冷砚看了一眼蒋彦，高举了下酒杯。

    “你在意？”季恋雪啜了口饮料，见他不答，她反而笑了，耸了耸肩，“你在不在意似乎也不重要，冷先生……”她忽然唤了他一声，面带笑意，“我可以请你邀我跳一支舞吗？”看着随着华尔兹音乐响起，纷纷走下舞池的情侣，她说。

    冷砚一挑眉，“恋雪，你今天行为有些反常哟。”他笑了笑，一欠身，“季小姐，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荣幸之至。”

    冷砚的舞带得很好，使季恋雪早已生疏的舞技似乎又找回了感觉。

    靠在他怀中，细数他的心跳、呼吸，嗅着他带有淡淡古龙水味的男性气息，这一切，打从一开始就没属于过她，而她却在临走前妄想记住这一切，私心的将它深锁在心底。

    她好爱、好爱他，可是她是一个讲求公平的人，一旦她的付出得不到回应，她只会选择离去，理智如她，不愿再沉沦。

    这是最后一次的拥抱了，她想记住他的一切，知道他很快就会忘了她，而他怀里的温存也将由其他女子去体验，但对于一个即将离开他的女人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恋雪，今天的你，出奇的温柔。”冷砚在她耳边低语。

    “那就好好感受吧，这种情形可是不常有的。”季恋雪看着他，眼中开始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气，为了避免他发现她的泪，她将脸埋进他怀中。

    “今晚我到你那里。”他的声音性感而低沉，一股热气吹在她敏感的耳上。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宴会未结束，冷砚这宴会的主人便将事情交由属下去处理，自己则带着季恋雪先离开了，而看着他们相偕离开，蒋彦有说不出的无奈。

    此刻离开的两人则一路无话，各有所思。

    怎么了？他到底是怎么了？冷砚有些沉闷的想着心中的事，他一向以事业为重，今天怎会只是想要一个女人，而把宴会场面交由部属负责？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令他如此迫切的想要，而她竟有这般能耐。

    他看着季恋雪低垂若有所思的侧脸，这女人若没有倔强的性子，由外表看来，是十足惹人怜爱的，而她竟也挑起他对其他女子不曾有过的热情。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直到车子停下来，季恋雪才知道已经到家了。

    搭着电梯上楼，她用钥匙开了门，待关上门之后，冷砚从后头环住她，嗅着她雪白颈间清冽的香气，一只手挪到她身后，将拉链顺着她曼妙的曲线往下拉，接着便往她衣服里头探去，修长的手指轻捏着她高耸的软丘，恣意拨弄……

    闭上眼睛，季恋雪感受着冷砚在她身上爱抚时所带来的快感，一波波的欢愉浪潮向她袭来，不由得使她娇喘出声。

    冷砚迅速的褪下她身上的礼服及贴身衣物，又脱去自己身上的束缚，并让她平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然后覆身在她之上。

    这是她最后一回沉沦了，季恋雪对自己说。

    

    “没来上班？怎么回事？”冷砚到九点仍不见季恋雪到事务所报到，不由得有些奇怪。

    昨天他到凌晨三点多才从她家离开，若她今天不来上班也该会对他说才是，何况她虽迷糊，却是个挺负责任的人。

    他曾试着打电话到她住的公寓，电话铃响了二十多声也不见人来听电话，不禁使他纳闷，到底怎么了？

    连着几天忙得出人命的上班生活，季恋雪仍没有出现，冷砚又连打了几通电话仍然没人接，他索性到她住的公寓探个究竟，但按了许久的电铃仍未见有人来开门，他才死心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季恋雪就像消失了一般，任由冷砚如何找她，就是没能再见她一面。

    似乎已经习惯有她的日子，现在她离开了，冷砚觉得生活中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总是觉得怪怪的。

    周休二日的早晨，当他在自家公寓一面阅报，一面吃早餐之际，门口传来门铃的声音，家里的欧巴桑忙前去开门。

    “请问，小姐是……”

    “我是冷砚的朋友。”桑怀哲递出名片。

    欧巴桑看了名片后才打开门，“小姐，请到里头坐。”

    待她入内坐定之后，欧巴桑才到里头的餐厅叫冷砚。

    “女医生？”冷砚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然后起身到客厅。一见来者，他愣了愣，这女的他好像不认识，“小姐是……”和他交往过的女子虽不少，可是应该还不至于多到令自己记都记不起来才是。

    桑怀哲冷冷的打量了他一眼，态度十分傲慢，“我姓桑，季恋雪的朋友。”她一向待人不热情，对于伤害挚友的人，她更热情不起来，开玩笑，没当场给他一个巴掌已算仁慈了。

    一听到季恋雪，冷砚脸上的怀疑才不见，他坐下来，态度从容，“你是她的朋友？可知道她此刻在哪里？我正在找她。”

    “找她？”桑怀哲冷笑，“敢问阁下，找她做什么？”

    冷砚清楚的感受到来者对他的不友善，他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她是我的秘书，就算要辞职也该有个交代，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似乎不是种负责任的做法。”

    欧巴桑从厨房走出来，各倒了一杯奶茶给他们，两人暂时打住谈话，直到她回到厨房去收拾。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走？”说到这里，桑怀哲的语气激昂起来，“她全是为了你，为了你这根本不值得她去爱的男人。”

    冷砚浓眉一皱，“桑小姐，你这么说有失公平，男欢女爱各取所需，一开始我就设定了游戏规则，我给得起女人需要的物质享受，但是我不买卖爱。”

    桑怀哲冷笑一声，“呵!你说得自己好像是种马。”

    “桑小姐，请自重。”他冷声道，怎么这小姐看起来气质优雅，说起话来却那么呛？

    “恋雪走了，看来，她为你省下了一大笔‘遣散费’。”她挖苦的说。

    “桑小姐……”冷砚的风度已经被桑怀哲给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你今天纯粹只是来说这些风凉话，那么请便。”

    “你以为我喜欢到这里？若不是想为恋雪讨回公道，就凭你‘冷砚’两个字，派八人大轿来抬我，我还不屑来哩!”这该死的男人，他就不能收敛那不羁的笑脸一下，气头上的她，真有股给他两巴掌的冲动。

    “要公道？我不知道我和恋雪之间，有什么‘欠’公道的地方。”他笑得十分坦然，“在物质上，我想，我并没有亏待她。”

    “你是指这些吗？”桑怀哲打开皮包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这里面有一张金卡、银行存褶和珠宝、钻石，你点收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冷砚看着那些他送给季恋雪的东西，“这些东西怎会在你手中？”

    “恋雪走后，寄限时挂号给我，要我代她奉还的。”她解释道，要不是这样，她才懒得到这里咧，“这些就是你给她的‘公道’？是不少，总价值该有个数千万吧？可是这些东西我怀疑她根本不会看重。”恋雪的父亲留给恋雪的遗产是这些东西的十多倍，她在心中暗想。

    “我不管她看不看重，这是我对每个和我交往女人的‘规矩’。”

    “这些‘规矩’只适合用在贪图你多金的女子身上，对一个家世傲人，毕业于哈佛博士班的高级知识分子，这‘规矩’显得低级而庸俗。”

    “博士班？”她不只是大学毕业？冷砚在心中暗想。

    “讶异是吗？”的确，一个博士当秘书是有些惊世骇俗，而偏偏恋雪这傻瓜……唉，她怎会深陷于这场起源于“可笑”的悲情事件中？

    接下来，桑怀哲把季恋雪信电脑成痴，把冷砚当成乘龙快婿的事情说出来，“世上就是有她这种人，怪不得有人说天才、白痴一线之隔。”

    “她……竟是冲着我来的？”冷砚听后十分讶异，乘龙快婿？！这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他身上，而他竟然以为她是看上了他的多金，而把她当情妇对待，“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又走？”

    “当一个女人怀了一个男人的孩子，而那男人又不要孩子，这不是摆明了那女人没资格生下他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那女人能不离开吗？”

    “你是说……恋雪……她怀孕了？”他一怔。

    “你们两人之间不是她怀孕，难不成是你怀孕？”

    “她从来没对我提起过怀孕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冷砚一时间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老天，她……她居然在怀着他的孩子的情况下离开！她能去哪里？

    桑怀哲冷冰冰的看着他，“她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她起了身，“如果没别的事，我要走了。”在她转身之际，冷砚叫住了她。

    “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她若想让我知道她的下落，就用不着邮寄东西要我拿来还你了。”接着，她给他忠告，“不爱恋雪就放了她吧!问她现在在哪里，想再度伤害她吗？恋雪的性子我了解，她是个倔强的人，一旦决心离开，就不会让你找到她，装死吓人不是她的作风。”说完，桑怀哲才离开。

    望着季恋雪教桑怀哲送回的东西，冷砚皱着眉，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心头，他挥手一扫，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以为这样就能挣脱他了吗？她想得太天真了，就凭她带着他的“种”离开，这辈子，他和她耗定了!

 第五章

    离开了伤心地，一切会忘得比较快吧？季恋雪决定离开冷砚时在心中曾自问。

    透过一些特殊管道，季恋雪移民美国，在那里开始她的新生活，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她细数着前尘往事。

    穿了袭孕妇装，大肚便便的她已怀胎八个多月，而她到美国也已经六、七个月了，日子过得好快，可是，想忘的人却仍然忘不了。

    冷砚……他还好吗？

    正当季恋雪想心事想得入神时，一个声音传来，乱了她的思绪。

    “起床后为什么不多加件衣服？当心着凉了。”走进来的人是个白发的东方老妇人。

    “老师——”季恋雪感动的看着老师披在她身上的毛衣。

    吕红村是她大学时的班导，是一直十分欣赏她的一位教授，这回到美国来也多亏吕红村的帮助。

    吕红村是日籍华侨，年轻时就随丈夫到美国来，六年前丈夫去世之后，无子女承欢膝下的她就独自一人居住在美国，所以当季恋雪提到自己想到美国与她同住时，吕红村立即透过关系帮她达成心愿，甚至连季恋雪现在的工作都是吕红村透过关系请朋友帮忙找的。

    一老一少相伴，也算是有缘，吕红村待季恋雪犹如亲生女儿一样，在这段她怀孕的期间，吕红村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这段期间，对自己的身子可要多加照顾，别像我，唉!如果当年那孩子不是因为我的不小心而流掉的话，现在也快三十了。”打从她流产之后，就再也没怀过孕了，“总之，凡事小心些会比较好。”吕红村提醒道。

    “我知道。”季恋雪对她回以一笑。

    “恋雪，不是老师多事……”吕红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孩子生下来之后，真的不想让孩子的父亲知道？”

    “没有必要。”季恋雪苦笑，心中几乎苦得直想掉泪，冷砚他该不会知道她怀孕的事情吧？她邮寄包裹给怀哲时，还顺道寄了封信给怀哲，要怀哲对她怀孕的事守口如瓶，不过她想，他也不会想知道她怀了他孩子这件事的。

    “孩子……”吕红村握着她的手，像一个慈母般，“老师并不是打探你的私事，但是，你和孩子的父亲是彼此深爱对方的吗？”也许她老了，与年轻人的想法不同，可彼此会共同孕育一个孩子，该是相爱才是，既然相爱，又为什么会分开？

    “我爱他，可他不爱我。”季恋雪凄然的说，“我会想生下他的孩子，正因为这是他留给我的纪念，我不想扰乱他想要的生活方式，所以选择离开。”

    “他是有妇之夫？”吕红村猜测似的问，她钟爱的学生该不会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吧？

    “他仍单身，只是他不可能会爱我的。”

    “不爱你却和你有孩子？”吕红村不可思议，见季恋雪红了眼眶，也不忍再刺激她、多说些什么，于是抚了下她的头，用手帕替她擦干了泪，“别哭了，嗯，爱哭的妈咪生不出开朗的孩子，你不希望孩子一生出来是个苦瓜脸吧？”吕红村逗着她。

    一听到“苦瓜脸”，季恋雪总算破涕为笑。

    “准备一下，待一会儿要到医院做产检，我先到外头去热车，你约莫二十分钟后下来。”外头太冷，吕红村不希望她太早到外头，怕她冻着了。

    “好。”

    季恋雪在房子里头随手翻了翻“孕妇须知”，等时间差不多时才起身要到外头去，但就在她开了门要踩下阶梯时，外头的木阶上结了层冰，十分滑，脚才踩在阶梯上，还来不及伸手抓住扶把时，她整个人突然滑了出去，重重的跌了一跤。

    “痛……我好痛……”季恋雪惊魂甫定，只觉得身子一阵剧痛，接着，她感到双腿间有湿热的液体流出。

    “老天!怎会这样？”当吕红村把车热好，要回屋子叫季恋雪上车时，看到这一幕，她注意到滴在雪上的血迹，于是火速的将季恋雪搀扶上车往医院驶去。

    

    看到久违的教授，季轩和冷砚都觉得仿佛回到大学时代。冷砚和季轩虽分别就读哈佛及耶鲁，可是因为季轩的关系，冷砚得以结识当世医界圣手哈温教授。

    这回会到美国，对冷砚而言是临时决定的，不久前有天傍晚，季轩到他事务所小坐，提到他要赴美一趟，并力邀冷砚同行，说要拜访哈温，就这样，冷砚来到了美国。

    其实他到美国来也不全为了想见哈温，而是戢颖要他也顺道走一趟总公司。

    来到哈温位于耶鲁附设医院的研究室，师生三人愉快的交谈着，谈话内容不离近来过得如何，以及季轩的一些研究。

    愉快的时光过得特别快，两个多小时一晃眼即过，双方仍意犹未尽，于是约好晚上到哈温家吃饭，不过在这之前，冷砚另外和朋友有约，必须先离开一下。

    “老师，那……我们晚上见。”季轩站了起来。

    “还记得我家怎么走吧？”哈温开玩笑的说，以前季轩老是往他家里钻，不会迷路的，“你师母看到你们一定很开心，我暂且先不跟她说，让她有个惊喜。”

    哈温因为有事必须下楼一趟，于是陪着季轩、冷砚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哈温首先走了出去，走在他后头的是冷砚，一出电梯门，冷砚就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老妇。

    “吕老师。”他开心的走向前，“吕红村老师？我是冷砚，在哈佛时旁听过你的课。”

    “冷砚？”吕红村推了推老花眼镜，“喔，冷砚是吧，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来旁听我的课，还乖乖的交了作业，分数拿满分的那一个。”哈佛的优秀人才固然不少，可是修她的课，她分数给过满分的就只有一个学生，这学生出众的外表和优异的成绩，要忘掉他并不容易。

    “老师还记得？”

    “这么优秀的学生并不多。”

    “老师怎么会在这里？”冷砚把哈温和季轩介绍给吕红村之后又问。

    “我一个学生跌了一跤早产了，昨天我把她送来医院后，顺利的产下一个男孩儿，哇!那男孩好可爱。”一想到季恋雪生下的那娃娃，吕红村就笑眯了眼，仿佛是自己获得孙子一般。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冷砚抄下吕红村的住址，答应找一天前往拜访，这才离开。

    “没想到花花公子在往日老师的面前，竟会如此谦逊。”上车之后，季轩挖苦的说，“嘿!不错嘛，我以为你以前的成绩都低空飞过，只差没失事坠机哩，没想到还有老师因为你成绩优秀而记得你，了不起。”他知道冷砚是资优生这事实，只是偶尔还是忍不住想耍耍嘴皮子。

    “我要是低空飞过，你只怕早就发生‘空难’了。”冷砚没好气的说。

    “发生‘空难’？哈!那也要找你这花花公子来垫棺材背，嘻，说到花花公子，你这段日子收敛很多哦!好像好久没在报上看你传绯闻了。”季轩挑眉看着冷砚，“是不是美人都被你‘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我介绍给你？最近我在PUB认识了一位最近在电视上刚窜起的新星，模样不差、身材惹火，怎样，有没有兴趣？”

    “你自己留着用吧。”

    “呃……女人忽然对你没吸引力了吗？你受了什么刺激？”季轩注意到冷砚近来真的很“安分”，不但绯闻消声匿迹，就连社交场合也鲜少看他露面，他到底怎么了？越来越不像他了。

    冷砚淡然的看了季轩一眼，沉默下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于女人，他忽然兴致缺缺，男欢女爱的游戏已经不再吸引他。

    他没有办法忍受每回在与其他女人云雨交欢时，心中幻想的对象却都成了季恋雪，仿佛被她下了魔咒一般，无论他在任何情况、与任何女人，他就会忍不住想到她，而她却怀着他的孩子离开了他，算算日子，她此时该是大腹便便了。

    在她失踪之后，他曾派人找寻她，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找到她，几乎找遍了国内各城市，可一点下落也没有。

    一个孕妇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能到哪里？想到这里，冷砚不自觉的锁紧眉，“该死的!”在一个红绿灯停车之际，他用力的拍了下方向盘。

    “喂，一个红灯就这么没耐心，你的性子啥时候变得那么急躁了？”季轩以为他气这个。

    冷砚懒得解释的沉默不语。

    外头的雪又下大了……

    

    “临时有事决定提早回国？”吕红村正和冷砚通着电话，“没关系，我退休后一直都住在那天给你的住址，下一次到美国时再来拜访吧。”

    “一定。”冷砚在电话的另一端承诺着。

    挂上电话之后，吕红村到厨房为产后身子正虚的季恋雪熬了一锅鸡汤。正当她要把鸡汤送去医院给季恋雪喝时，才打开门就看到正要按电铃的邻居威廉，他的手中提着一篮水果。

    “吕老师。”威廉习惯那样叫她，“昨天我才从外地开会回来，听说季小姐生了，是吗？”

    “是啊。”她笑咪咪的说，“我现在正要去看她，要不要一块去？”她知道这年轻的建筑师一直对恋雪很有好感，若他能和恋雪走在一块，那也是件好事，基本上，她是鼓励威廉追恋雪的。

    “方便吗？”他笑得有些腼腆，帅气的脸上有着期待。

    “怎么不方便？如果你去看恋雪，她会很开心的。”

    在吕红村的半怂恿下，威廉和她来到医院，他们首先到保温室去看孩子，然后才到产房看季恋雪。

    “恋雪，你看谁来看你了。”吕红村说。

    一看来者是威廉，季恋雪有些讶异，“威廉？你怎么来了？”她并不讨厌他，和他成了邻居好些时候了，直觉他是个很诚恳的人。

    “我刚开会回来，听说你生宝宝了，过来看看你。”他放下水果，“方才去看了宝宝，好可爱!样子和你有些像。”只是那两道英气逼人的浓黑眉毛，是像宝宝的爸爸吧？不过，真的好可爱。

    “是吗？”她觉得那孩子……像他爸爸，低垂着眼帘，季恋雪的笑容中有些苦涩。

    冷砚，孩子出生了，他知道吗？

    为了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吕红村找了个借口出去。房里只剩下季恋雪和威廉，安静的气氛令人尴尬。

    “呃……”威廉搔了搔头发，不知为何，每一次和喜欢的女子独处时，他就容易紧张，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才一直交不到女朋友吧？“那孩子很可爱……”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

    季恋雪好笑的看着他，自己早就听老师说过她那老实邻居的事了，她说，像威廉那么优秀的人，之所以会到三十二岁还当王老五，就是因为天生脸皮薄，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孩子相处。

    看来，他好像比“传说中”的还要严重，和他当邻居半年多了，彼此常见面，可总是点个头了事，记忆中从来没好好聊过几句，没想到他的“惧女症”还不是普通的严重。

    “听说你是个建筑师？”季恋雪替威廉开了一个他熟悉的话题，他再接不下去，那她也无能为力了。

    “建筑是个很有趣的事。”他笑着说，然后看了下她，“不过……也许你不觉得吧!”

    “怎么会？”她鼓励他说下去，“我想建筑是富挑战的工作，愿不愿意分享你的经验？”

    威廉听她那么说，精神为之一振，然后不再因害羞而支支吾吾，一涉及到他的专长，他便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一个小时多的时间，威廉就谈他的职业，而季恋雪也谈她的职业。

    经由“职业”这一话题的交谈，他们一下子仿佛拉近了不少距离，待吕红村回来时，他们已由她出去之初的“大眼瞪小眼”到她回来时的“有说有笑”。

    “聊什么？聊得这般愉快。”吕红村笑着问。

    “没什么。”季恋雪敛了敛笑意，“老师，方才那鸡汤很好喝，可……喝不完。”

    “呃，喝那么少，这怎么可以？”吕红村看了一下锅子，“多喝些吧，现在不好好补一补，身子可受不了的。”她又倒了一碗要亲自喂季恋雪，在这种情况下，季恋雪又被迫喝了一碗。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才在威廉还有事在身的情况下互道再见。

    等威廉离开之后，吕红村才说：“恋雪，你觉得威廉怎么样？”

    “很好啊!挺老实的。”季恋云很大而化之的回答，和他聊天的感觉就像是老朋友一样，很亲切、无拘无束。

    “嘻……我觉得和他结婚的女人会很幸福。”吕红村暗示的说，“我觉得你们俩挺相配的。”

    季恋雪笑着说：“老师想到哪儿去了？我和他今天才第一次聊天，连来电的感觉都没有，哪儿相配了？”

    “你既然觉得他好，走在一块是迟早的事嘛!”吕红村总觉得季恋雪还年轻，不会那么早就守着一个孩子不嫁的，那太可怜了。

    “老师……”季恋雪苦笑着说，“我想……我不会再有结婚的念头了。”结婚的首要条件是爱对方，而爱的代价太高，一次她就受够了，再来一次，她怀疑自己有再活下去的勇气，更何况在她心中已有一个男人，要她再去爱其他男人？她不想做那么虚假的事。

    “恋雪，你还年轻啊。”吕红村心想，她有这种念头？那实在太可怕了!“就算你不考虑你的下半辈子，可是……孩子呢？孩子需要一个爸爸，万一有一天你的孩子问你，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而他没有，你该怎么对他说？”

    吕老师的话像把刀，直戳入她的心，刹那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恋雪，为了你自己、为了孩子，你真的需要一个男人。”吕红村拍拍季恋雪的脸，“老师是过来人，有个伴在身边，那种有依靠的幸福感是十分窝心的。”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季恋雪把威廉当对象，她只是提醒季恋雪该为自己将来打算，毕竟季恋雪还年轻，往后的日子仍长着呢!

    季恋雪想吕红村的话想出了神，孩子的父亲？她该为孩子找个父亲？为了孩子，她的确是该为孩子找个可以叫爸爸的人，可是，除了冷砚，她心中容不下其他人，想着想着，她的心悄悄的沉了下来……

    

    两年后美国秋天

    今年美国的冬天很冷，才深秋而已，冬天的衣服已非套在身上不可了。

    冷砚为了Min的一些事，暂且必须放下事务所的事情到美国一段时间。

    选了个周末，他一下班就直赶到百货公司，这回皮箱里的厚衣服装少了，他没想到这时节的美国会冷成这样，以前在这里念书时，好像没遇过这种情况。

    进了百货公司，他走进电梯，里头有一个一、两岁左右的小男孩，那金发碧眼的小男孩望了他一眼，便羞涩的往母亲身后藏。

    到六楼童装部门时，小男孩和他的母亲往外走，而冷砚原是要在其他搂层下的，竟也跟在小男孩身后走出电梯。

    当冷砚置身在琳琅满目的童装世界时，他仿佛才忽然觉醒，自己怎会来到这里？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突然浮现，如果恋雪有把孩子生下来，也差不多是方才那小孩一般大了吧？怪了，怎会突然如此想？他暗自取笑自己的无聊。

    当他找着下楼的电梯要下到男士部购衣时，在一个转角，他和一个正顽皮嬉戏的小男孩撞个正着，小男孩因而被撞倒在地上。

    “唔……好痛……好痛……”那两岁大东方面孔的小男孩眼看就要嚎啕大哭，但只见他很努力的忍住泪水，口中念念有辞，“不哭、不哭，妈咪说，乖宝宝不哭……”

    “小弟弟，你不要紧吧？”冷砚惊讶于这小男孩的模样和他小时候很神似，他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来，拿出手帕为小男孩拭出眼角的一滴泪水。

    小男孩被他抱起来后，竟然一点也不怕生，他甚至亲热的在冷砚脸上印下一吻，然后用莲藕般白胖胖的手搂着冷砚的颈子，向远方望去，“妈咪？”他似乎是在找寻着他的母亲。

    “叔叔带你去找妈咪。”冷砚抱着他，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一种近似亲切的感受。正踏出步伐要带他去找他母亲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女子急切的叫唤声。

    “艾力克……艾力克!”

    “妈咪!”小男孩开心的回应着那一声声的艾力克，甚至急切的要冷砚将他放下来，他要自己去找妈咪。

    见艾力克循着声音的来源扑过去，冷砚看见艾力克奔进一少妇怀里。

    当他看见艾力克的妈咪是谁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少妇竟是几年不见的季恋雪。

    是她!真的是她，她的模样比以前更清瘦，可他仍是一眼即认出她来。

    “妈咪，叔叔……”艾力克回过头看冷砚，对他友善大方的一笑。

    顺着儿子的目光，季恋雪跟随望了过去，她整个人一怔，作梦也没想到，冷砚竟然会出现在美国，就算在美国，也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重逢。不自觉的，她搂紧了怀中的小男孩。

    “老朋友见面，你生疏的眼神令人有些遗憾。”冷砚的血液沸腾起来，那叫艾力克的小男孩叫恋雪“妈咪”，他又长得如此像自己，那么那孩子是……

    “多年不见，你仍旧是风流倜傥。”季恋雪不知道该跟冷砚说什么？不过说什么都行，只要他不要把视线投注到艾力克身上就好。她担心他会发现，何况他一向精明过人，她赌不起。

    冷砚不理会她的奉承，目光仍停留在孩子身上，“这是你的孩子？”

    “他是我的。”她紧张的抱紧艾力克，“这孩子与你无关。”老天，这恐怖的男人，他……他没发现什么吧？

    季恋雪失措的模样教冷砚笑开了，“你这样子不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的说谎技巧在几年后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艾力克？”他看着小男孩，“很好听的名字，他和我小时候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不!”她吓坏了，忍不住大叫，“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

    “发生了什么事？恋雪。”

    一个声音传来，季恋雪回过头去，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威廉。

    艾力克一看到他，立即开心的扑过去，“爹地，威廉爹地!”

    “爹地？”看到艾力克热情的扑向威廉，冷砚心中浮起一股不甚舒服的感觉，他眯着眼看威廉，然后以询问的眼光看季恋雪。

    捕捉到一抹“山雨欲来”感受的季恋雪对威廉说：“把艾力克先带上车子，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说。”

    她得感谢艾力克的一声“爹地”扭转了所有情势，其实威廉是艾力克的“假爹地”，只是昵称而已，并不是她和威廉有了法律上的夫妻关系而导致艾力克须叫威廉“爹地”，可是冷砚似乎弄错了，也好，那就让他错到底吧!

    “你和那个男人结了婚？”冷砚的笑脸不见了，他冷着脸看她。

    “我单身，和一个男人结婚有什么不对？”季恋雪自然的反问，看来他果然是误会了，“这样你还会以为艾力克是你儿子吗？”

    “他一点也没有混血儿的味道，相反的，他有一张纯正东方血统的脸，最重要的是他像我。”

    “我说过，他和你没关系。”季恋雪仍以为他不知道她当年怀着他的孩子离开他的事。

    “你到底要说谎到什么时候？”这可恶的女人!“当年你怀孕的事，桑怀哲全跟我说了，你真以为这秘密能藏到永远吗？你太天真了。”看着她，他忽然有股又爱又恨的感受，“艾力克长得像我，你以为我会怎么想？成功的受你的骗，以为他是你和方才那外国男人生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事!幸好当时怀哲没有将她在美国定居一事告诉他，要不，后果不堪设想，季恋雪不由得感到害怕。

    “知道艾力克是你的孩子又如何？”季恋雪将下巴一扬，“他现在已经叫别人爹地，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是吗？”他忽然阴沉的冷笑，“你想以我的个性，我会让我儿子继续再叫别的男人‘爹地’吗？”

    “冷砚，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对他自若的笑容有着极深的恐惧。

    “我想怎样是吧？那……你不妨等着看。”

    “我和艾力克的日子现在过得很平静，请你不要打扰我们母子的生活。”她的气焰已经为了艾力克消了大半，现在艾力克是她生活的重心，她不能失去他。

    “那恐怕不行。”冷砚一笑，态度轻松自若，眼神却是坚决，毫无转圜余地，“我的度量只在于女人，而不在亲生骨肉。”他无情的说。

    倒抽了口气，季恋雪说：“什么意思？”

    “我玩腻的女人不在乎拱手让人，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孩子叫其他男人爹地。”他眯着眼看她，既冷酷又无情，“我的话，相信你很清楚。”

    他在暗示她，她即是那个他早已玩腻可以拱手让人的女人？没想到当年被他伤透的心，今日在伤口上又多被他划上一刀。

    她偷偷的做了几次深呼吸，倔强的不让泪水在他面前滑落，“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我也期望如此，只怕你没能力阻止。”

    “为了孩子，我会不惜和你对簿公堂。”季恋雪看着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如今，她无法不对他产生恨意。

    “上法庭？”冷砚笑着摇头，“恋雪，你记性真不好，在律师界，有谁敢为了你惹上我冷某人？你不会是自己要充权律师，和我派出的精英在法庭上舌战吧？那是不成的哟。”

    “你——”季恋雪为之气结。

    “上法庭，你一定会输得很惨。”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凡事学聪明一些，嗯。”

    看着他转身而去，季恋雪气得身子直发抖，这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对她的折磨？他伤她伤得还不够吗？

    几年前她什么都退让、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今日还要跟她抢孩子？难道他不知道这孩子是她的全部吗？

    他为什么永远都那么自私？永远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伤得她越深，他真的会越快乐吗？

 第六章

    外头竟下起雪来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初雪是最美的。

    冷砚和吕红村约在她家见面，没想到却遇到今年第一场雪，为了赶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目的地，他没多余的时间赏雪。

    “冷砚，你可来了。”吕红村看到来者是冷砚，笑咪咪的为他开门，“快进到里头来吧，外头冷死了。”

    屋子里放着暖气，温暖多了，沾在风衣上头的雪花都化成水了。

    “今年的雪似乎来得特别早。”他一面把风衣挂好，一面说。

    待他坐下来时，吕红村已为他倒好了一杯热咖啡。

    “是啊，住在美国也数十年了，像今年那么早入冬下雪还真不多见。”

    “退休后，老师一直住在这儿？”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空间相当宽敞，摆饰也十分雅致。只是，这里的儿童玩具太多了吧？“老师一个人住？”他故意问。

    “以前是，但是自从我从前的一个学生搬来后，我便有了伴。”吕红村笑着说，“呃，我记得上一回你来美国，咱们在医院见过面，那时就是她早产，我把她送到医院去的。呼！早产可真吓坏人了，我那学生为了肚子里的小顽皮，差些因血崩死在手术台上，幸好一切没事。”她顺手拿起地毯上的一只布偶，“哪，这些玩具就是那小鬼的。”说到那小鬼，她脸上净是有孙万事足的模样。

    “原来老师和你的学生同住。”他点了下头。

    “是啊，他们母子俩方才和隔壁的威廉先生出去玩了，那小鬼吵着要到动物园看动物。”

    威廉？这年头叫“威廉”的还真不少，一想到这两个字，一股不悦的感受便涌上了冷砚心头，他的艾力克竟然喊那个叫威廉的男人“爹地”，可恶！

    冷砚想着心事时，吕红村正开心的说着她的“奶奶经”，说到高兴处，她忽然站起来冲到房里，抱出好几大本相簿，然后再回到客厅，“喏，这些都是小艾力克的成长纪录，他啊，真是我见过的东方小孩中最可爱的一个了。”

    一听到“小艾力克”，冷砚略一怔，然后像要证实什么似的，一把将相簿拿来翻看，是他!果然是前天才在百货公司看到的那小男孩。

    没想到自己要龙腾帮自己找出恋雪住在何处的消息还没有回音时，自己竟在阴错阳差下找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巧，真是太巧了。在不知不觉中，冷砚的嘴角微扬起来。

    看在吕红村眼里，以为他也觉得相片中的小孩很可爱，便选了一张很可爱的相片，将它从相簿中抽出来，“这张送你，我看你一副挺喜欢小艾力克的样子。”她慷慨的说，“咦，小艾力克这角度看，长得还满像你的，难怪以前我就觉得他像谁，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原来是像你。”

    “是吗？”是他的孩子，怎会长得不像他？冷砚收下相片后，继续看着相本，翻到有一页，其中有好几张相片是季恋雪和儿子一块拍的相片，不自觉的，他竟看出了神。

    方才听老师说，为了生艾力克，恋雪差些因血崩死在手术台上，一思及此，一股心疼悄悄的攀上了冷砚的心肺。

    “这个抱着小艾力克的漂亮女子就是我从前在哈佛的学生季恋雪，呃，她小你五、六届，也是资优生，很优秀的呢!”

    “艾力克是她儿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冷砚忽然问，他想知道季恋雪怎么解释孩子的“由来”。

    “我也不知道，恋雪也从来不肯透露半句，她只说过她爱上了孩子的父亲，而孩子的父亲不爱她，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使他为难，因此才在对方不知她有身孕的情况下离开他。”

    她爱他，而他不爱她，真的是这样吗？一时间，冷砚被自己在内心自问的问题给问住了，他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果决的回答是或不是，他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在想什么。”一想到季恋雪，吕红村又忍不住摇头，“我那学生长得美，追求的人自然多，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我看哪，连正眼瞧都没瞧过人家，一个年轻女孩带着一个小孩真的很辛苦。”

    “她嫁了，不是吗？”冷砚忽然接口。

    “嫁人？”吕红村一脸莫名，“她要是肯嫁人就好了，到现在，她还是一个人哩，我们家隔壁邻居威廉很喜欢她，且他对艾力克又好，连艾力克都叫他‘威廉爹地’，可她就是不肯接受威廉的追求。”

    “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我也希望啊，可是……哎哟，反正我也不知道我那学生心里怎么想的，她说不要就是不要，我们也拿她没法子，威廉现在也很认命的接受，她只当他是好朋友而已。”

    原来恋雪并没有嫁人，那天她在百货公司说的话是骗他的，只是，她为什么要骗他呢？难道是为了保住艾力克？他不解的想。

    “冷砚，方才都是谈我学生的事，谈谈你吧。”吕红村换了个话题，总不好意思让人家也陪她一块为恋雪烦恼吧!“想必你的事业一定是一帆风顺，对了，结婚了没有？”

    “没有。”

    “你不会也像我那学生一样，爱上人家，人家不爱你吧？”她一笑，“别自谦了，我虽不看什么绯闻花边的，多少也从其他同学那边知道一些你的风流史，年纪不小了，该好好找个结婚的对象交往了。”

    他的花名真的远播了吗？竟然连长期处于国外的老师也知道，“老师见笑了。”冷砚不好意思的说。

    “年轻人啊，还是专情一些好。”吕红村还是老观念，不过她又想了想。“唉，罢了!太专情也不好，像我那学生，她就是太死心眼了，弄得自己那么痛苦，与其这样，我倒希望她能随缘些。”

    冷砚闻言愣了愣，他真的让恋雪那么痛苦吗？多情、深情的她，把一生最美丽的岁月投注在他这个游戏人间视女人为玩物的男人身上，这值得吗？

    吕红村和冷砚一直闲聊，到了近晚餐时间，冷砚才起身告辞。

    “多坐一下嘛，一起吃个饭再走。”吕红村说，“我想恋雪他们母子就快要回来了。”

    “改天吧，我待会儿还有事。”冷砚拿起风衣往身上披，“我这一回在美国的时间很长，我会再来拜访老师的，届时，再见见你的小艾力克。”

    “也好。”

    到门口时，他们正巧见威廉开着车子把季恋雪母子送回来。

    向威廉道了谢，季恋雪才抱着艾力克下车，出了车门，当她看见站在家门口的冷砚时，她的笑脸僵住了，“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不客气的问。

    “找吕老师。”冷砚早预料到，当她看见他前来拜访会是什么表情，她也不负他所期望的没给他好脸色看。

    “你们……你们两人认识？”吕红村有些胡涂了。

    季恋雪沉着脸没说话。

    冷砚也没多作解释，他回过头去对吕红村说：“老师，改天我再来拜访你。”在和季恋雪擦肩而过时，他说：“相信你会主动找上我的。”

    

    窗外仍下着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一片白皑皑的雪世界，冷砚的心情却平静不下来，为了什么事？他不愿去细想，只觉得这回到美国来，心境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下班时间，突然桌上的对讲机传来秘书甜美的声音，“冷先生，有一位姓季的小姐找你，我不确定你见不见她，因此暂时安排她在会客室等候。”

    “我马上到。”冷砚嘴角扬起一抹笑，有一股急着想见季恋雪的欲望。

    季恋雪若不是为了艾力克和她往后日子的平静，她不会向吕红村要冷砚的联络住址找到这里来，因此，在会客室，她坐立难安。

    不一会见会客室的门打开，冷砚和秘书走进来，秘书放下两杯咖啡之后即离去，留下冷砚和季恋雪。

    “坐啊。”冷砚优闲的喝了口咖啡，见季恋雪仍站着不动，好心的招呼她。

    “对于我今天来找你，你似乎一点都不讶异。”她坐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我说过，你会再来找我的，我会那么说，表示我早料到，没什么好讶异的。相反的，你不来才令我讶异。”

    “既然你料到我会来，那么我也不必拐弯抹角，更以直接说明今天的来意，请你给我和艾力克一个平静的生活。”

    “我不认为我打扰到你们了。”

    “不!”季恋雪有些激动的摇头，天晓得打从和他重逢的那一天起，她没有一天夜里不失眠的，再这样下去，她还来不及把他从她的恶梦中剔除，她就会早先一步挂了。

    “到老师家拜访，我并不知道你就住在那里，直到她拿出艾力克的相片给我看。”顿了一下，他说：“不过此趟拜访，也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他紧瞅着她欲逃避他的眼神，“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没有骗你什么。”她站了起来，心虚得直想往外冲。

    冷砚早先一步抓住她，将她逼到墙角，双手往墙上一撑，把季恋雪圈进他怀中，“你怕我，为什么？”

    “我……我才不怕你。”在他圈下的小空间里，她虽没紧靠在他身上，却清楚的感受到自他身上传递而来的体温，那温度不知不觉让她的心跳。

    “不怕我是吗？”冷砚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知道吗？你一向不是个善于说谎的女人，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结婚？就算不结婚，也该有个男朋友。”

    “有，谁说我没有？威……威廉就是，他爱我，而我……我也爱他，相信……我们好事将近了。”

    “威廉？”他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他要是知道你需要个挡箭牌时就把他搬出来，他会很难过的，你和他的事，老师也对我说过了。”他把身子更贴近她，“面对现实，我要你说实话，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肯和其他男人交往？”

    “我……”季恋雪困难的咽了口口水，一靠近他，她的脑袋就会思路不清，她努力试图忽略他的存在，想整理一下被弄得紊乱的思绪。

    “是因为我的缘故，对吧？”冷砚邪肆的笑了。

    “你胡说!”感受到他的热气吹在她的耳朵上，季恋雪的心跳又加速了些，不、不能屈服在他可怕的男性魅力下，否则她又要沉沦了，她对自己说，并伸出手试图将他推开。

    冷砚捉住她的双手，将她牢钉在墙上，他漂亮深邃的眸子魅惑着她，“一个女人承认爱上一个男人、忘不了他有什么不对？你干啥不敢承认？”

    “因为是你……”她咬着唇，内心的羞惭令她眼中蒙上一层水意。老天，她怎么努力仍是抗拒不了，她仍爱着他，爱着这个自私、永远只会想到自己的男人。“我一直都知道……爱上你是种错。”

    冷砚盯着她看，看她晶莹的泪夺眶而出，泪好像滴落在他的心坎上，一股怜惜油然而生，他倾身吻住她，舌尖温柔的探索着她口中的甜蜜。

    季恋雪并没有拒绝，她热情的回应他的吻。

    她的回应鼓舞了冷砚，他不再以吻她为满足，一只手悄悄的来到她大腿轻柔的爱抚。

    一阵阵的快感贯穿全身，她禁不住口干舌燥起来，喉间高高低低的娇喘出声。

    下班的铃声突然响起，季恋雪一惊，忙推开冷砚，却被他抱得更紧。

    “会……会有人进来……被撞见了……怎么办？”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下班铃，谁会在这时候闯进来？”他不慌不忙的回答，更何况他方才进来前已吩咐秘书，不许闲杂人等来打扰，在这公司里头，谁敢不听从？

    “可是……”

    不理会她的抗议，冷砚继续未完成的事。

    “呃……”她紧咬着唇，感受那一波波向她袭来的欲浪。

    “你也想要，是不？”他抱着她往会客室里头一间他个人的休息室走，有时他会在这儿过夜，因此他个人的休息室里头还算应有尽有。

    将季恋雪放在一张床上，冷砚开始解裤头。

    无意间，季恋雪看到小几上一包衣物，从张开的袋口，她清楚的看见里头竟是女人穿的内衣，热切的心顿时冰冷。

    “不。”她穿回自己的衣物，抚平裙摆，“我……我不要!”她真是一时给情欲冲昏了头，她怎能再步上当年的错误，忘了当年的痛苦？

    花花公子是靠不住的，当一个男人的房里会出现女人的衣物，那意味着什么？一定是他住处常有女人留宿。

    这里只是他公司里一个休息的地方，那么和他上床的……是他的秘书？这种情形和当年的她不就一样吗？

    “你怎么了？”冷砚皱眉看她，他连裤子都尚未褪下，她就对他说不？

    季恋雪将长发一拢，深吸了口气，“我……我们不该这样的，我……”她摇着头，“我要回去了。”

    冷砚点燃了根烟，浓眉仍是没有舒展，“这样就回去？你不是来找我谈艾力克的事吗？”

    “他是我的。”一提到儿子，她顿时清醒很多，“求求你，以你的身份、地位要什么样的女子为你生子嗣没有呢？艾力克就算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吧。”

    “送你房子、钻石你都不要，现在你倒向我要儿子，既然你向我要他，那也就表示你承认他是我的喽？”

    “是的。”她暗忖，如果承认能保有艾力克的话。

    “他对你而言那么重要？”

    “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那么珍贵的东西，我怎可能送你？”他冷冷一笑。

    “你——”季恋雪气愤的看着他，他存心耍她吗？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生气了？”他仍笑着，“我不把艾力克送你，并不意味着我不肯与你分享他。”顿了一下，他说：“艾力克我会把他接到身边，如果你愿意，欢迎你一块儿搬过来。”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已经做了让步，再让步？不可能!”

    季恋雪冷冷的看着他，转身离开。

    

    一家静谧的咖啡馆里头，一轩昂帅气的男子步入咖啡馆，虽是处于美国这西方高人一等的国度，男子逾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仍令人侧目，他步伐沉稳的来到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下来。

    “许久不见，龙腾。”冷砚一举酒杯先干为敬。

    龙腾定定的看着冷砚，他说：“你最近似乎相当不快乐，为什么？”

    冷砚对于杯中物就如同对待女人一样，是带着品尝的观点，他说过，品酒就如同品女人一般，一饮而尽的喝法只会糟蹋酒而已，而他方才就是以一饮而尽的方式喝酒，只有一种情况他会这样，那就是心情不好时。

    “我心情是有些糟。”冷砚耸了耸肩，在兄弟面前，他从来不撒谎，“今天怎么有空约我？”难得呢!四月中最孤傲的孤月会主动约他。

    “这些是你托我查的资料。”他顺手递去。

    一看是季恋雪的资料，冷砚不禁失笑，“喂，你手下的办事效率啥时候这么低了？一个月前的事，现在才办妥？”

    “我当时问你，查资料中的女人急不急，你自己说不急的。”龙腾接着说：“我前些日子在日本，属下查到了资料就搁在我办公室，一直等我前天回来才看到这些资料。”他说话的样子相当理直气壮，“前天回来，今天就约了你，十分够意思了。”

    “够意思个鬼!”

    “怎么，这资料没价值了吗？”

    “我自己早在两、三周前就找到她，你以为这资料还有什么价值？”冷砚反问他。

    “为什么急着找这女人？和她有什么过节，抑或她欠了你什么？”

    “欠了我什么？”冷砚颇不是滋味的说，这问题问得可真直接，“如果我说，我已经有一个两岁大的儿子，你信或不信？”

    “信，怎么不信。”龙腾淡淡一挑眉，似乎没被冷砚爆炸性的新闻吓住，“你的女伴多得令人眼花撩乱，别以为女人都十分温驯，没啥城府，如果要赖上你这张长期饭票，这不失是一个好法子。”

    “你以为那个为我生下孩子的女人是为了赖上我？”

    “难道不是？”龙腾狐疑的说。

    “的确不是。”舒了口气，冷砚说，“她怀了孩子后便躲到美国来，若不是她朋友找上我，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的事，那个女人一直都与众不同。”

    “很少听你这样赞美女人。”龙腾有些讶异的说，这男人该不会动了凡心吧？

    冷砚若有所思的沉默下来。

    也许这女人的问题正是令冷砚感到困扰的因素，龙腾猜想，这倒是世界奇闻，花花公子会为女人伤神？这女人果真是与众不同。

    算了，他都已经烦成这样，何必再令他陷在这点走不出来？想至此，龙腾换了个话题问：“冷砚，调回美国总公司坐镇的感觉如何？”

    “公务繁忙，我开始怀念我的事务所了。”他啜了一口酒，“不过近期我不会回威德，在美国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看来这回戢颖的‘产假’有得放了。”龙腾幽默的说，冷砚会与戢颖交换工作地点，正是因为他老婆要待产，而方宇翾对美国水土不服，不得已，戢颖只得和冷砚商量对掉工作。

    反正冥王四月每个月都会开会，报告自己的工作情形，因此他们对任何一部门的工作进度都十分清楚。四月中，任谁和谁的工作对调，都不会有问题的，反正他们都只是决裁者，而唯一工作与其他人对调不得的是季轩，没法子，谁教他是学医的。

    “所以我说，他会很乐意再和我继续对调下去的。”

    “他是会很乐意，只是……”龙腾停顿了下才说：“最近Min和一个财团有一些磨擦，而那财团和日本黑道有些关系，只怕你会有一些小麻烦。”他是Min武装部分的负责人，当然会尽力保护冷砚，只是冷砚一向是个不喜前呼后拥的人。

    “麻烦？”冷砚不经意的挑眉，“我很久没被找麻烦了，正好舒展一下筋骨。”他们冥王四月个个都有不错的功夫底子，枪法之准更是神乎其技。

    “总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我知道。”冷砚漫不经心的回答，“今天约我出来就只是把这资料交给我？”他看了一眼那袋对他完全没了价值的“情报”。

    “就这样了。”龙腾回答得很诚实。

    “你这人就是那么没人情味。”冷砚对龙腾高举酒杯，“既然出来了，就陪我多喝一杯吧。”他先干为敬的一饮而尽，把空杯对着龙腾一照。

    “这种喝酒法不像你。”龙腾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这家伙看来真有心事，祝福他吧!

    

    “这位小姐，和冷先生见面得先约定时间才行。”秘书将季恋雪挡在门外。

    “我现在非见他不可。”季恋雪铁青着一张脸，表现出绝不妥协的姿态。

    “这是公司的规矩。”

    “去你的公司规矩!”季恋雪心一急，连粗鲁的话都上口了。

    这该死的男人，前些日子他才告诉过她，他一定会把艾力克抢到手，如今他果然把艾力克藏起来了。

    “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总之，我今天非见到冷砚不可。”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时，一句话插进来，两个女人同时回过头去。

    “玛丽，让她进来吧。”冷砚看着她们，他在里头的办公室都听得见两人争吵的声音，早就料到季恋雪会找上他。

    “可是……”玛丽有些心有不甘的看了季恋雪一眼，然后又坐回原位。

    沉默的跟着冷砚进到里头的办公室，季恋雪终于沉不住气，她急急的说：“你到底把艾力克藏到哪里去了？”

    “藏？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适当的词儿。”他斜倚在沙发上，“我是艾力克的父亲，当父亲的将孩子安顿到一个更好的环境，那有何不对？”

    “艾力克跟着你不会快乐的。”

    “这点可能就令你失望了。”冷砚淡淡一笑，心想，父子相亲果然是天性，自己才和艾力克相处几个钟头，那孩子就对自己一点也不怕生，甚至会主动亲热的吻自己，要求自己抱他，当他那小小的手拉着自己的大手时，自己心底竟有股莫名的感动和满足感。

    “把儿子还给我。”

    “这句话该是我要对你说的吧？”他眼睛盯着她看，看得她心虚的低下头，“当初你怀孕的事我并不知道，如今我知道我有个孩子，我不会允许他继续在外流浪。”

    “当初你若知道我有身孕，你只会强迫我把孩子拿掉，他不会是你要的。”她大声的说，“在我坚持生下他的情况下，他才能来到这世间，看一看这世界，因此他是我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要他。”

    会的，以冷砚的个性，他不会允许她怀着他的骨肉，他一定会要她拿掉孩子。

    “不要常常以你对我的感觉来臆测我的心思。”冷砚的浓眉微皱。

    深吸了口气，季恋雪说：“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摇着头，“请你把艾力克还给我，就算您高抬贵手，放了我们母子俩吧，对你而言，他可能只是你可有可无的人，可他却是我的全部。”

    看着眼眶渐红的季恋雪，冷砚情绪百感交集，很快的，他的理智又再度掌控一切，他坚决的说：“不，尽管他是你的全部，我还是要定他。”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他还给我？”季恋雪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当初她怀着艾力克离开冷砚时，也没这般惊徨过。

    “他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

    “不要说这些废话!”季恋雪的风度已经被他磨光了，“只要你开的条件是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我都会接受。”为了艾力克，她真的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要你搬过来和我同住？”他瞅着她，“我不认为让我的儿子长期寄人篱下是一件好事，所以把艾力克还给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搬过来和他同住，就近照顾他。”他旧事重提。

    “不!”她冲口而出，和冷砚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多可怕的事，对她而言，他的这项提议在她心中起了不小的震撼，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我的让步到此为止。”

    “为什么？”她看着他，“这么做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是指什么？”他反问。

    “我住到你那儿去，不会妨碍你玩乐？”她尽量把语气弄得满不在乎，但仍不自觉的表现出微微的醋意，“而且如果别人知道你有个孩子，多多少少会影响你的身价，所以我劝你……”

    “你不必劝我什么。”他一派从容的笑着，“我若想玩，任何事也不能妨碍到我，一个儿子算什么？就算娶了妻子，她又如何管得到我玩乐？更何况……”他打住，然后说：“到目前为止，我身份证上头的配偶栏上仍是空白。”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她，她只是为他生孩子的工具，连个妻子的名义都称不上吗？他的话为什么总是那么伤人？尤其是对于她，他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着她，难道非把她伤到底，他才称心如意吗？

    “你……”她咬着唇，泪水不争气的在眼中打转。

    “女人的泪水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你是想以此要我改变初衷的话，我劝你别再浪费眼泪了。”

    季恋雪在转身的刹那，泪水滑落了下来，她的泪水本来就不打算流给他看的，早在多年前，她就知道对冷砚掉眼泪是一件蠢事，然而在面对他时，他总是有办法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做了蠢事。

    “下午，我会派人到老师那里把艾力克的东西搬到我那儿，想见艾力克，你可以一块儿过来。”冷砚在季恋雪走出办公室前说。

 第七章

    她的一生难道真的逃不出冷砚的手掌心了吗？季恋雪望着正在玩皮球的艾力克发呆。

    乖乖的顺了冷砚的意思搬来照顾艾力克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她难道真的要任由他控制一辈子吗？这实在太不像自己，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季小姐。”管家在外头叩门，传达消息，“冷先生在书房等你，要你过去一趟。”

    他找她？又是为了什么事？

    季恋雪起了身，把球捡给儿子，“艾力克乖，妈咪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知道她只要一不在艾力克身边，保母会立即过来照顾他。

    走在黑色大理石的气派通廊下，季恋雪不禁寻思，冷砚找她作啥？来这里一个多星期，她还没和他打过照面。

    管家将她带到一扇大门前，止住了脚步，“冷先生在里头，你自己进去吧。”

    叩了门，季恋雪径自推门而入。

    冷砚坐在一张沙发上，手上有一杯未喝完的威士忌。

    一大早就喝酒？季恋雪看着那酒杯，不自觉的皱了眉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他笑了起来，“恋雪，这些年来，你变得不近人情了许多，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

    不待他说完，季恋雪打断他的话，“够了!请你不要再提从前的事，那时是我愚蠢，现在的季恋雪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季恋雪了。”

    “是吗？”他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将杯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如果一定要说你变的话，那变的只怕只有会说谎、不忠于自己心意而已吧？”他澄清的眸子恍若能探入她内心世界一样，“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他一口热气吹在她脸上，语气近乎呢喃自语。

    “你……你醉了。”靠他太近，她无法保持冷静思考能力，可她退一步，他就向前踏近一步，“你……你一大早喝那么多酒干啥？”他全身都是威士忌的味道，他是一大清早就掉进酒桶吗？

    “我没醉。”

    “你醉了。”

    “如果我醉了，你现在就该扶我回房，替我换上衣服，然后服侍我睡觉。”他看着她，“以前你都是这样的。”

    “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她咬着唇，低低的说，然后欲转身离去。

    冷砚捉住她的手，“有什么不同？我仍是单身，你也是一个人，从前是怎样，我们现在也可以。”

    “我从前是被你玩弄，然后甩掉的女人，我现在仍要再走一趟那样的路，是不？”

    “我没甩掉你，是你自己离开的。”他皱着眉，他没有错，绝不低声道歉，“你离开之后，我还曾到处打听过你的消息。”

    “你那时找我只是要强迫我把小孩拿掉，艾力克不是你所期待的，我知道。”她激动的握紧拳头，“你一直都只想到你自己。”

    冷砚眯着眼看着在她眼眶中闪动的泪水，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活在有你的世界里……我好痛苦。”季恋雪呜咽起来，他不爱她，为什么不干脆放了她？对于他，她是可有可无的，可他可知道再继续和他相处下去，有朝一日，她一定又会深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因为她爱他，一直都还爱着他。

    “我令你痛苦？难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的。”她违心的说，与其让他知道她仍爱他，让他以爱为名的来控制她，还不如就让他以为她真的对他没感觉了吧。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话。”冷砚心中百味杂陈，他理不出个真正的感受。

    “你让我觉得……”季恋雪仰高脸，眼睛看着他，“痛苦，好痛苦。”轻轻的，她吐出了数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含在眼眶中，不让它滑落。

    “为什么？”

    她摇着头，却摇下纷乱的泪珠。

    “回答我，不许你沉默！”冷砚托起她的脸。

    “不爱你，还需要什么理由？”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就像你不爱我一样，”她睁开眼睛，“你也有理由吗？”

    “我是我、你是你。”

    “你是人，难道我不是人吗？你能够不去爱人，却不许别人不爱你，冷砚，你是个自私鬼！”

    “自私个鬼!”出其不意的，冷砚的唇重重的压在她欲语还休的半启红唇上，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起来，在体内发酵的酒气令他欲望高张。

    “冷砚……”她慌乱的看着被他褪下的衣服。

    “我要你。”他抬起头来看她，手覆着她已裸露的酥胸。

    “冷砚……”她的呼吸急促，体内被挑起的欲望一波波的袭击着她，但她仍坚持问她想问的话，“你不爱我，为什么？|

    “你不拒绝又是为什么？”他反问她，脸上有抹邪气的笑意，“你不是说和我在一块儿很痛苦吗？”他轻笑着，“你的身体反应真实的表达出你仍爱我的事实，为什么不承认呢？”他解开裤头，拉下西装裤和底裤……

    是啊，她仍爱他，所以她总是无法拒绝他，就算想拒绝，她的身体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应了他，就像现在。

    她究竟是被下了什么样的魔咒？明知道跟他在一起只有痛苦，她仍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对他而言，她只是他泄欲的对象罢了，想至此，她默默的流下无助的泪。

    冷砚在一阵纾解之后，拉回裤头，将衣服整好，跪在季恋雪面前，他拂开散在她脸上的发丝，惊觉她沾满脸庞的泪水。

    和她无言以对的静默了几秒钟，他捡起她身旁的衣物覆在她赤裸的身上，然后起身往门口走去，要开门离开前，他止住脚步，“你果然是很讨厌我的。”丢下这句话之后，他开门离去。

    

    “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冷砚在听完公司主管对于购地案的报告，并作了决议后，宣布散会。

    今天真是累人，从早开会到晚，怪不得上班族会有星期一症候群之说，当他到办公室收拾一下东西，离开公司时都已经快七点了。

    这几天心情一直不甚好，公司的职员似乎也嗅出一些火药味，因此对于他这代理总裁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一思及此，冷砚不觉摇头苦笑。

    要司机先把车子开回去，他一人独自走在铺了层雪花的街道上。

    人总是这样，通常在只有一人独处时，心中最不愿想起的人、事、物，总会一古脑的涌上心头，就像现在，一张绝美的容颜浮现在他脑海中，凄凄怨怨，沾满了清泪的一张脸。

    该死的!冷砚捻熄了烟，想忘记却偏偏忘不了，他冷某人什么时候这样被女人困扰过了？

    “季恋雪，算你行!”他咬牙低咒了一声。

    在转入小巷时，突然一枝冷冰冰的铁制物抵着他的太阳穴，“不要动。”

    “如果你要同归于尽的话，何妨？”冷砚约莫在对方用枪抵着他太阳穴的同时，也用枪抵着对方的左胸膛。

    “冷砚，真有你的。”龙腾撤了枪，“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这回我可以予取予求了哩。”

    冷砚没好气的回头看了龙腾一眼，“老爱玩这种游戏，当心哪一回把命玩丢了。”顿了一下，他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美国，是我的地盘。”龙腾看着他，“花花公子最近颇不如意的样子，很少看你发呆，方才我却看你连走路都发呆，这才吓唬你的。记得我上一回见面时提醒过你，最近对于自己周遭可要多留心一些，某财团的黑道杀手可是等着要你的命的。”

    “我会小心的。”

    “会小心就不会连走路都发呆了。”龙腾拍了拍他的肩，“一个顶级杀手要你的命，容不得你有一些小疏忽。”

    冷砚沉默了下来，方才他也的确是疏于防范，平常的他不是这样子的。

    “吃过了没，要不要一块去喝一杯？”

    “晚餐还没吃，不饿。”他正想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许久没喝个痛快了，就去喝个不醉不归吧!”所谓一醉解千愁，希望这句话不假。

    只是他到底在烦些什么？只要一思及恋雪，他就莫名的烦躁起来，一个女人一旦令他烦了，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甩开，可是她……

    他也想把她踢出他的世界，免得三不五时出现在脑海中惹得他……唉!也弄不懂是啥心情，就是沉闷闷的，只是真让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只怕他会更烦，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喂!我发觉你这小子最近真的有点怪，从方才见面，一直到来到PUB，你一直沉默的在发呆，Min快被你搞倒了吗？瞧你一副槁木死灰的死样子。”

    “Min如果真倒了，我还要放鞭炮庆贺哩!省得我白费青春在这冷硬死寂的办公室里。”冷砚没好气的说，然后他突然问：“龙腾，你对女人心动过没有？”他话一出口，赫然发觉说错话了，龙腾是冥王四月中对女人最没感觉的一个。

    奇怪!一个好端端的男人会对异性没感觉，这不由得令他有些好奇，毕竟龙腾长得不输给冥王四月中任何一个帅哥，是冥王四月中最具阴柔美的一个，若不是那两道霸气逼人的浓眉，龙腾乍看之下，还有几分像日本当红的偶像柏原崇，然而这样一号美男子，却绝口不提女人。

    “对女人心动？”龙腾冷冷一笑，“在我的世界里是男女不分的，爱女人？那我为啥不干脆去爱男人？”

    “你不会是……某圈子中的同志吧？”冷砚瞪大了眼问，四月中每个都是怪人没错，可是不会真出了一个同志吧？呃，有点不习惯。

    “喂，我只是打个比方，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他是同性恋？才不是咧，他只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已。龙腾拉回正题，“言归正传吧，你刚才干啥问我这样的话？”

    冷砚一笑，端起服务生递来的XO喝起来，“正如你所说的，最近的确有件事困扰着我。”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见，相信那事情不久就会迎刃而解。”他相信冥王四月中任何一人的应变能力。

    “谢谢你相信我。”冷砚苦笑，又灌下一大杯酒。

    “你没吃晚餐，那样的喝酒方式很容易醉的。”龙腾好心的劝道，想必搁在他心中的事，还真是挺困扰他的，“先去吃个饭再喝吧！”

    “我说过，我不饿。”冷砚又要倒酒到杯中。

    龙腾早先一步将手覆在杯口，“再这样喝下去会醉人的。”

    “我的酒量没那么差，是你邀我来喝酒的，没理由不让我喝个痛快。”冷砚拿走杯子，将酒注满，然后一口气喝掉。

    龙腾苦劝无效之后，只好冷眼看冷砚像喝免费的开水一般，一瓶一瓶的将XO喝掉，等到他趴在桌上不再往杯中注酒时，他一共喝掉了近四瓶的陈年XO。

    这种“牛饮”方式的拚酒，不倒才奇怪哩!更何况他晚餐一点东西都没吃。

    付了帐之后，龙腾充当司机送冷砚回家，平时工作多得会出人命，他可不想明天还得到医院或是殡仪馆去看冷砚。

    把冷砚送回别墅，来开门的是管家，直到他把冷砚扶进屋子里，才看到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站在楼梯口。

    很美的女人，她是谁？龙腾看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季恋雪后想，看她一脸担心的看着冷砚，眼中几乎容不下在场的其他人，看来，她可能是冷砚的女人吧!

    “冷砚怎么了？”季恋雪淡淡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能用“美”来形容的男子。

    “他喝醉了。”

    “怎么醉成这样？”她和管家扶着冷砚往楼上的房间走。

    在他们上楼后，佣人端来了一杯热咖啡，那佣人知道龙腾是冥王四月中的一月，故不敢怠慢的招呼着。

    “方才那女的是冷砚的朋友？”龙腾有些好奇的问。

    “她……呃，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这里的女主人吧!”

    “怎么说？”冷砚打算把心定下来了吗？这小子挺有眼光的嘛，那样少见的大美人，很难教人不心动的。“我可以知道他们的事吗？”对了，冷砚说他当爹地了，那孩子的妈不会就是方才那美女吧？

    “我只知道一些，不完全，不过如果龙先生想知道，告诉你应该是无妨的……”

    

    喝醉酒的人，理应会睡得很晚才是，可冷砚比较歹命些，一大清早就自动清醒，别无他因，只因他是被冻醒的。

    此刻外头正下着雪，尽管屋子里头开放着暖气，但没被子盖照样会冷得教人齿关直打“节拍”。

    他的大床上不可能没棉被，而是被卷成一团大棉球安分的躺在他身侧。

    冷砚摩挲着发冷的手臂，看了看那球棉被，里头还有人，他再仔细看个清楚，原来是季恋雪!

    她怎会出现在他房间？她不是一向视他的房间为“魔窖蛇穴”吗？这回怎会主动“驾临”？不但出现在他房里，而且是床上，出现在床上也就算了，居然还很大方的把他的被子全都包在自己身上。

    女人果然是祸水，她才第一回主动上了他的床，他就冻了一夜。

    季恋雪舒服的转个身，那球棉被也跟着她转了半圈，过了一会儿她又往同一方向转半圈，这一转却连人带被的滚下床去。

    她的身子滚出棉被，整个趴在厚长柔软的地毯上，她揉了揉眼，皱着眉看窗外的阳光，神智终于清醒过来，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那团柔软温暖的被子，又不争气的想往被子里头钻。

    “你还是像从前一样爱赖床。”

    冷砚一句揶揄的话，把季恋雪吓得差些没跳起来，慌忙的钻出被窝。

    老天!她怎么会忘了，这可是冷砚的房间，她记得她昨天照顾喝得不省人事的他一夜，原本她是想回自己寝室睡的，可是临走前，他突然捉住她的手不放，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她只得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她记得她该是坐在床缘趴在床上休息的，怎地……她到底啥时候主动爬上去睡的呢？真是丑大了。

    “呃，我……你……事实上，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子，我们……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同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季恋雪有些狼狈的说，她想，一定是她半夜禁不住冷，才爬上床去睡的。

    “我喝醉了，你若是想‘怎样’，我也没招架的能力。”冷砚看她紧张成这样，忍不住想捉弄她。

    昨天他真的是醉了，否则怎么可能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一个喝醉酒的人哪来“袭击”人家的能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季恋雪红着脸，久久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呐呐的说：“爬上你的床睡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了。”

    冷砚看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取笑她，他一改嘻皮笑脸，“昨天喝醉了，想必为你惹了不少麻烦吧？该道歉的人是我。”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听他那样说，她如释重负的一笑，那笑容有着不经意的甜美。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他突然说，见她讶异的神情，他说：“你最近很少笑。”

    “是……是吗？”

    “和我在一起如果真的痛苦的话，”冷砚认真的看着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我放你自由，艾力克也由你带走吧。”这些日子来他想了很多。

    季恋雪瞪大眼看着他，心中有三分讶异，七分却是沉闷闷的感受，这不是她一直期待的事吗？为什么当冷砚真的如她所期盼的放她自由时，她却没有、一丁点喜悦的感觉？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种近似遭遗弃的感受。

    “一切如你所愿，你该常笑了。”冷砚近似自言自语的说。

    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待在自己身边，那太不像他的作风了，他一向提得起、放得下，女人羁绊不了他的。

    他承认对季恋雪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感觉，但是，那并不意味他该为这种不同以往的情愫改变些什么，男女之间的事该好聚好散。

    “我离开这里也是你的期望，不是吗？”莫名的，她心中涌起一阵泫然欲泣的冲动，“这些日子打扰了。”季恋雪立即转身离去。

    多么希望他会追上来，告诉她事实不是如她想象的一般，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冷砚的寡情是她见识过的，对他有这种期待，她真是痴心妄想。

    她早该知道他对她和艾力克有朝一日一定会感觉厌倦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她的心早在多年以前已被伤过一回，原以为她能记取教训，避免再被伤害，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现在却仿佛在淌血？难道她这辈子真学不会拒绝他给的伤？

    

    有人说，秋天是适合离别的季节。

    然而，对冷砚和季恋雪而言，他们的“别离”似乎特别容易发生在冬天，且是宴会后。

    上一次和他跳完最后一支舞的夜里，恋雪即悄然离去，他想，而这回，她毛遂自荐的当了他的女伴，不同以往的是，这回他知道她隔一天就要带艾力克搬离别墅，当他知道这消息后只是沉默，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经过精心打扮的季恋雪很容易成为在场男士注目的焦点，更何况挽着她出现的人是打着Min代理总裁头衔的他。

    “你今天脸色有点不对。”冷砚带着她跳舞时，没有放过她眉宇间不时的轻蹙，“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她强颜一笑，其实方才在出门时，她下大理石阶差些滑倒，及时捉住了石柱才幸免于难，只是不知为什么？打从那事后，她小腹就不时会传来阵阵疼痛，不只痛，而且有一次比一次更烈的趋势，可他们刚抵达会场不久，不能早退。更何况今天的宴会是她坚持要来的。

    “休息一下吧。”冷砚看得出来，她真的有些不舒服。

    就在他扶着季恋雪要到旁边休息时，一个柔腻的女声唤了冷砚的名字。

    “方彩芝。”他回过头的同时，这名字也一并唤出。

    “难得你还记得我。”她巧笑倩兮的笑着，淡淡的打量了季恋雪一眼，这女子她记得，不就是造成她和冷砚分手的第三者？“带女朋友一块儿出席宴会吗？”对于他，她一直没有死心过。

    冷砚报以一笑，没正面回答，他反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随片到这里来作宣传，导演要我一块儿来这里，所以就来了。”她甜笑着说，“这里正好是随片宣传的最后一站，我在这附近租了一个度假的地方，有机会来看看我吧，老朋友许久没叙旧了。”

    “如果不麻烦的话。”

    方彩芝嫣然一笑，很快的向服务生要来纸笔，留下住址，“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我等你来。”她离去前，给了季恋雪一个近似胜利的笑容。

    “方小姐对你可真是情深意重哪!”季恋雪语气透酸的说，她原本就不适的身体，现在更加不舒服了。那女人方才那临别一眼算什么？向她挑衅吗？真是太可恶了。

    “老朋友见个面、叙叙旧，没什么。”

    季恋雪把不愉快写在脸上，她沉默下来，她又不是冷砚的什么人，干啥对于他的“韵事”那么在意？他，在她面前和老情人说话，可真是再自然不过，而她在他心中，其实什么都不是。

    冷砚知道季恋雪对于他和方彩芝偶遇的事十分不快，可是，这又不是故意的，有几秒钟，他试图想解释些什么，可回头一想，他为什么要解释？他对她未免太在意了。

    和客人周旋了一会，待他再回到季恋雪身边时，他发觉她的眉宇仍未舒展，“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他不知道她究竟是身子不舒服，抑或是心情不快。

    她的腹部是要命的痛，这回她没再拒绝，顺从的从位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出了门口之后，她再也忍不住的弯低下身子。

    “怎么了？”冷砚扶着她。

    这么冷的天气，一颗颗的汗水仍从季恋雪的额上冒出来，“我……我腹部好痛……”她努力的想把话说清楚，但疼痛仍令她抖了声音，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冷砚把她打横抱起来，待司机把车子开过来后，他立即送她到医院。

    “恋雪……”他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莫名的恐惧开始噬着他的心，“撑着点，医院就快到了。”

    “好痛……”她感觉到两腿间似乎有热液流出来，然后意识渐渐的模糊了……

 第八章

    流产？！一听到医生说出这两个字，冷砚整个人怔住了，这么可怕的事怎会发生在恋雪身上？他还记得吕红村老师曾经说过，在生艾力克时，她也是因为早产差一些死在手术台上，那么这一回……

    冷砚从来没有感觉那么无助过，他双手掩着脸，倒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

    急趁室外的红灯一直高悬着，在门推开的一刹那，冷砚立即迎上去，“医生……”

    “孩子没保住，至于母亲则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看了一下冷砚，“你是病患的先生吗？”

    “是。”冷砚犹豫了三秒后回答。

    “她的情况不是很好，若是这几天她没醒来，情况可能很危险。”医生紧接着说：“你这当丈夫的人实在太疏忽了，在生上一个孩子的产检时，妇科医生没对你说过，你妻子的体质很不适合怀孕吗？”

    “我……”他垂下头的想，恋雪生艾力克时，他根本没陪在她身边。

    “年轻人对于某些重要的话总是这样疏忽的。”医生摇了摇头，“现在出了事……唉!愿上帝保佑。”

    冷砚此时头脑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这样仓皇失措过，尤其在他看见护士们推着面若白纸的季恋雪走出急诊室时，他心中更是一片茫然。

    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在乎她的，他愚蠢到不知道他在内心中有多么、多么的爱她。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总是霸道又蛮横的想尽办法、使尽手段想把她留在身边，为什么当蒋彦想追求她时，他总是控制不住的用些方法阻挠。

    为什么他这么愚昧？这么无药可救的愚蠢？原来他竟是这样的深爱着她。

    不!她不可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离开他，不可以，他绝不允许。

    “医生，”他快步的追上方才的那名医生，“请你务必救救她。”

    “救病患是我的职责，我没有理由不救她，只是……这位先生，该尽的力我已尽了，至于病人能不能醒来，这并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他看多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他拍了拍冷砚的肩，“让我们一块为你妻子祈祷吧!”

    医生走后不久，吕红村也急急忙忙的赶来医院，她一看见站在通廊的冷砚，立即走向前，“恋雪现在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接到冷砚的电话，才知恋雪在医院。

    “她流产，至今仍未醒过来。”

    一听到流产两字，吕红村怔住了，“流产!怎么会呢？”她手脚冒着冷汗，犹记得上一回恋雪差些死在手术台上，医生千交代万嘱咐的事，“冷砚，恋雪她怀孕的事情你不知道吗？”她虽然也不太清楚冷砚与季恋雪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肯定季恋雪怀孕一定和他有关。

    “她从来没有提过。”他喃喃的说，似乎是说给自己听一般。

    她第一次怀孕没让他知道，第二次怀孕，难道她仍是打算把他蒙在鼓里吗？对她而言，他到底算什么？冷砚锁着浓眉想。

    “冷砚，现代男女的感情游戏我这老太婆也许是不太懂，可是我看得出来，恋雪一直很爱你。”

    冷砚沉默的聆听这一切，心想，那只怕是从前，现在的恋雪，恨他只怕都来不及，对于一个总是在伤害她的男人，再多的爱有朝一日还是会用完的。

    “她对你的一往情深，我这局外人都看得分明，难道你一点儿也没感受到？”

    “我明白。”

    “如果、如果上天保佑她能够醒来，好好的善待她吧，这年头，这样好的女孩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冷砚点点头，只要她能醒来，他决定不再隐瞒自己对她的感情，只要她醒来……

    

    守在季恋雪的身边，冷砚一整夜没阖眼，直到快天亮时，他才累极睡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一句“威廉，救我……”把他从梦中惊醒。

    “威廉!”冷砚不自觉的皱紧眉宇。

    莫非她这些日子对他的冷漠是为了威廉？一张俊秀的西方男子的脸庞浮现在冷砚脑海中，他眯着眼，双手不知觉的握成拳，妒恨使他全然清醒。

    “我、我好爱你……一直都爱着你……”季恋雪在昏迷中断续的说，长长的眼睫渗出泪光。

    冷砚不可置信的听着她所说的话，她果然是深爱威廉的。他竟然愚味到以为她到此时还爱着他，他的脸色是冰冷的，但再冷也冷不过他的心。

    “不要走……求求你……我真的好爱你……”季恋雪继续呓语着，她伸出手似乎要捉住些什么，凑巧的，她握住冷砚悬在身侧的手。

    原本已起身打算离去的冷砚被她温暖的手一握，又坐回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季恋雪悠悠转醒，“你……”当她看清楚在她眼前的竟是冷砚时，有几分讶异，“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这里好像是医院。

    “不是我在这儿，你以为会是谁在这儿？”他一直期待她醒来，因为他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可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能对她说什么？

    季恋雪一醒来，发觉床前的人竟是冷砚，她心中除了讶异之外，是很开心的，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伤害了。

    “我……我怎会在这儿？”

    “你……流产了。”冷砚的语气有些惋惜，“这、这是多久的事？为什么你不曾告诉我？”

    “我怀孕了吗？”季恋雪一怔，她一向很粗心大意，怀孕的事她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真是……”他该怎么责备她？“你的体质不适合怀孕，你到底知不知道？”这种攸关生死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如此不留意？万一出了事情，那可怎么办？

    “我知道我不适合怀孕，可是……”她看着他，“如果是为了心爱的人，我可以冒险的。”就像生艾力克一样，就像怀孕几个月产检时，医生曾警告过她，并期待她将小孩拿掉以免造成母体的危险，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仍坚持把孩子生下来，只因她爱冷砚，想以这些话暗示她对他的深情。

    可是这些话听在冷砚耳中，却认为她当时为了爱他，为他生下艾力克。而现今，她移情威廉，那么她是否也该为威廉生下孩子？这样说来，那流掉的孩子是威廉的？！

    “你可真是个伟大的女人。”冷砚冷笑的说，“这些话你不该对我说的，你该去对你的威廉说，相信他知道了，一定会感动异常。”

    “冷砚……”他怎么说这样的话？“这些话……我为什么要说给威廉听？”她被弄胡涂了。

    不过说到威廉，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方才她好像作了一个有关他的梦，她已经不记得威廉怎会出现在她梦中了，后来冷砚出现了，在梦中，她放下一切的矜持，向他吐露自己自始至终对他不变的爱意。

    “你心里有数。”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伤害他，就算有，在他受到伤害之前，他也要对方付出相当的代价。

    “我心里有什么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威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新欢和旧爱之间的抉择，想必令你十分苦恼吧？”他残忍的说，“全心投向你的威廉吧，我不习惯和别人分享一个女人。”

    “你……”季恋雪总算有些明白冷砚的话了，他以为她和威廉……天哪!这是多么荒谬的事，“你胡说!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你……含血喷人。”他不会也可笑的以为她流掉的孩子是威廉的吧？

    “不是我所想象的？”他仍是残酷的执意伤她到底，“是比我想象的更加污秽，是吗？”

    “不是、不是!你胡说，出去。”季恋雪情绪十分不稳定，又哭又叫起来，她的哭叫声把医护人员引来，“叫他出去，我不要再见到他!”她甚至挣扎的要起身去推他。

    “这位先生，请你出去一下，这位小姐的情绪十分激动，我们需要安抚她。”

    冷砚出了病房之后倚着门板深吸口气，房里头传来季恋雪不断重复的哭喊声，“他胡说，他含血喷人……”

    他会胡说？对一个他已经承认动了心的女子？那为什么在她梦中出现的人不是他而是威廉？这表示在潜意识里，她在乎的是威廉。

    忘不了，他永远忘不了恋雪在呓语中对另一个男人的深情告白，女人还是不能爱的。

    

    红灯绿酒，浪漫的都会风情。

    斜倚在沙发上，冷砚晃动着杯中香槟色的玉露琼浆，坐在对面的是所谓的国际女红星，而他却激不起半点激情的冲动。

    方彩芝邀请他不下十次，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这儿的，为了他要到来，这儿的一切可是她精心设计过的，从浪漫的烛光晚餐、浪漫的背景音乐，到她身上所穿的低胸露背的晚礼服，她要让他记得她的好。

    “记不记得，今晚的一切都和我们第一次在一块儿的情景相似？”她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的确，她和许多男人共度过春宵，但像冷砚这样完美的情人，实在少之又少。

    “我不记得了。”他一挑眉，“女人似乎特别爱记住这些没啥意义的东西。”

    方彩芝被泼了一身冷水，嗔怨的怪他不懂得浪漫，“你可知道今晚为了你要来，我可是挖空心思的设计了这一切。”她软柔的身体不知在何时已挪到他身侧，一把抱住他，“我不管，你要回报我一个美丽的夜。”她丰满的胸部挤着他坚实的胸膛，挑逗性的磨擦着。

    冷砚冷淡的看着她取悦男人的手段。

    方彩芝自己解开身上的拉链让薄如轻纱的晚礼服直褪到脚边，她曼妙婀娜的裸体乍现，她在礼服内竟连贴身衣物都没穿。

    她轻咬他的耳垂，“砚，我会让你很快乐的，你上一次带在身边的那女孩，她的技巧如何？”她轻笑着。

    一想到季恋雪，冷砚被方彩芝挑起的些许欲望荡然无存，他一把推开她，整了一下歪斜的领带，“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他起身站起来。

    “冷砚。”方彩芝一脸莫名的看着他往门口方向走，她气急的把礼服往身上穿，然后追出去。

    两人才刚出门，外头的镁光灯立即闪了数下。

    “该死的!”冷砚皱紧眉，这些无聊至极的八卦记者还真无孔不入。

    看着那些拍照得逞后逃之夭夭的记者，冷砚一口怒气在心中等待引爆，他皱着眉回过头，“不要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彩芝原本要开口否定的，可是当她看到盛怒时的冷砚时，她怯怯的低头不语。

    原先她设计好了，待她和冷砚共度春宵后，他出了这门要回去时，再让记者拍到她送他到门口离去的一幕，然后再由记者们发挥想象空间去报导其内容。

    以往冷砚对于这种绯闻见怪不怪，只会一笑置之，而她又可以以此炒热新闻，并且达到杜绝其他女人来缠他的效果，可是这一回，他显然是生气了。

    “砚，我……”方彩芝支支吾吾的欲解释。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想明天的报章杂志上很快就有你预期的结果。”他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她一眼，“请你把一切澄清，若等到有报社找上我澄清，那时你会比较难看一点。”

    “砚，不要走。”她向前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错了，你可能会认为我愚蠢可笑，可是我会那样做全是因为我爱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什么叫重新开始？”他眯着眼看她，“我们有过曾经吗？”他冷血的笑了，“哦，是了，你曾经是在我床上发浪的女人之一，你曾经是我的情妇，怎么，重新开始，你想重新当我的情妇吗？”

    方彩芝的脸都白了，她终于明白冷砚是个多么可怕的男人，“你……你好冷血，难道对于我，你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难道你一点也不需要别人来爱你？”

    “目前不需要。”他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方彩芝不甘心的又跟上来。

    冷砚止住脚步，“彩芝，今晚我过得还不差，不要把好的感觉弄坏了。”他讨厌女人对他痴缠不休，向她扬了扬手，“祝好梦。”

    目送他上车离去，方彩芝再也忍不住的哭出来，她知道今生今世，她是没法子得到这男人的心了，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爱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掳获他的心？

    

    日子总要重新开始的。季恋雪打从上一次的流产事件后，沮丧了好一段时间，出院之后，她已把留在冷砚别墅的一切东西和艾力克带回家中。

    到别墅搬东西的那天，从早到晚她都没遇着冷砚，想想这样也好，见着了徒增伤感而已，没见着他，反而走得从从容容。

    在新房子尚未有着落之前，季恋雪母子仍是暂安居在吕红村家中，吕红村一知道艾力克又要搬回来，开心的直说没那娃儿陪伴的日子真难熬。

    沉寂一段日子后，季恋雪开始恢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每天载着她上下班的正是隔壁的威廉，反正两人上班的地点很近，相互也有个照应。

    这天威廉送她到公司上班之后，他立即赶往自己的上班地点。

    “嘿，真幸福，每天有护花使者接送，恋雪，你可真是好命哪!”莉莉笑着向她走过来，她是季恋雪的同事，两人的交情一直都不错。

    “威廉是隔壁邻居，两人上班是同路嘛!”

    “喂，解释的台词可以更新了吧!我已经厌倦这没创意的说辞了。”莉莉促狭的说，“说真格的，威廉长得真帅，你一点都不动心？”

    季恋雪笑着摇头，“动心个鬼，是你垂涎人家吧？行啦，改天帮你拉红线好了。”

    “喂，你要害我未婚夫上吊是不？”莉莉最近才订婚，她又笑着说：“威廉真的不错，可以考虑啦!”她好歹也跟着季恋雪被威廉请过几次大餐，吃人嘴软嘛!

    “不谈这个。”似是逃避话题，季恋雪步伐快速的往公司移动。

    每个早晨到公司的首件要事，就是把今天的早报浏览一次，电脑工程师不忙的时候，的确是可以那么闲的。

    她放下皮包后，为自己和莉莉各冲了一包三合一咖啡。

    “咦，又换人啦？”莉莉按照往例，摊开报纸首先看的一定是影艺版新闻。

    “什么又换人了？”季恋雪把咖啡递给她，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来。

    “就那个最近红透半边天的华人女星，叫方彩芝的，她前些时候不是和名导演约翰·赫伯拍拖吗？这回又换人啦!速度真是快。”

    一听到“方彩芝”三个字，季恋雪的心跳恍若漏跳半拍，方彩芝，不就是那个和她有过数面之缘的女星？早在数个月前，方彩芝和她还在一场宴会中打过照面，那么方彩芝这回传绯闻的对象不会是……

    “哇塞！那女星发了，她这回的绯闻男主角可是Min的总裁耶!又帅又多金，真是令人羡慕。”莉莉十分欣羡的说，顺手一递，将报纸放到季恋雪桌上。

    是影艺版的头条新闻呢！季恋雪蹙着眉看报纸上的相片，果然是冷砚，早该知道他们俩会走在一块的。

    不是已经答应过自己要忘掉他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看到他和方彩芝走在一块的新闻仍会难过？

    “恋雪，你怎么了？”莉莉直觉她的脸色很不对，外人看那些影星的绯闻，不是一向以看好戏的心态在看吗？为什么恋雪会看得如此痛苦，仿佛她的男人被其他女人抢走了一般，莉莉感到不解。

    “我……我没事。”季恋雪放下报纸，努力挤出一抹不甚自然的笑容。

    “不舒服的话，请个半天假去看个医生吧!”

    “嗯。”

    接下来的时间，季恋雪几乎是在发呆中度过，直到下班回家前，她仍是呆呆的看着早上那报纸中的相片。

    走出公司，威廉的车很准时的出现在她公司的广场前。

    “哈罗，你今天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呢!”

    “是吗？”她淡淡的说，也许吧，才下定决心要过新日子，谁知，她仍旧是逃不出冷砚的世界。

    “如果是心情不佳的话，我待会儿陪你到处走走。”威廉体贴的说。

    “你今晚不是要参加一个宴会？”她一笑，“你们老板那么看重你，不去好像有些失礼。”她尽量放松脸上僵硬的表情，“更何况我早就答应要当你今晚的女伴，我可不能食言而肥。”

    “谢谢你。”

    “哪儿的话。”季恋雪笑着说。也好，心情不佳，到人多的地方分散注意力，也许就不会那么烦了。

    

    今天也许是不该来这里的，甫一下车，在进入会场的刹那，季恋雪就开始后悔答应威廉陪他出席这宴会了，这种高级的商业聚会，她担心冷砚会出现。她不想见到冷砚，可是，怎么办？都已经来了，总不能要威廉再带她回去吧？

    唉，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她也只不过是私自猜测冷砚会来罢了，到目前为止，她尚未看到他的踪影，是她多心了吧!

    就算两人在这宴会聚首又如何？他们之间连朋友都谈不上，没啥好说的了。

    虽然是如此告诉自己，季恋雪心中仍是忐忑不安，她在不安些什么？担心看到冷砚？抑或怕他知道她今天是以威廉女伴的身份出席这宴会？一想到后者，她的秀眉不自觉的蹙紧了。

    “你看起来是这宴会中最美丽的女士。”威廉注意到，当他挽着季恋雪的手出现在会场时，立即引起许多人的注目，那些人的眼中充满惊艳。

    “他们是在看你吧？风流倜傥的建筑师。”她取笑他，心中仍是放不轻松。

    “你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威廉笑得很开心，因为这是季恋雪第一次赞美他，“说真的，你是会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哪，我敢保证，只要我不守在你身边，马上就会有一大批拥护者围过来。”

    “别开玩笑了。”

    两人正说话时，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向他们走过来，“你是不是为康尔斯先生企画温拿大楼的那位建筑师，威廉·克鲁斯先生？”

    “呃，我是。”威廉有些讶异的看着来者，在老板未到会场前，他这小人物似乎没啥机会让在场的其他人物认识的，“你是……”

    “我是纽约建筑事务所的威肯。”他递了张名片，“我在康尔斯先生举办的一次派对中见过你，那时就十分欣赏你的才华。”他看了季恋雪一眼，“这位是克鲁斯先生的女友？”

    “只是朋友。”季恋雪对他一笑，和他握手寒暄，“我姓季，威肯先生，幸会。”

    “幸会。”威肯一笑，“季小姐，可以借克鲁斯先生进一步说话吗？”

    “当然。”季恋雪向会场一边的喷水池方向走去。

    今晚的夜色不错，冬天的寒意已渐离，取而代之的是春意渐浓。

    拿了杯柳橙汁，她像是刻意避开人群似的来到喷水池畔。

    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看到冷砚，他……不会来吧？

    低着头，她轻啜一口果汁，待她再度抬起头来时，不会吧？冷砚!对面那个侧对着她，正和客人寒暄的男人是他吗？

    她不信的用手揉了揉眼睛，再定眼一瞧，真的是他，他还是来了，他好像还没发现她的存在，所以先躲起来再说吧。

    季恋雪绕到喷水池的另一边，躲在这儿，有这个大喷水池遮着，冷砚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发现她了吧，她心中卜通、卜通的狂跳着，现在的她，有股立即离开这里的冲动。

    “小姐，今晚寂寞吗？”

    一听到这既熟悉又害怕听见的声音，季恋雪手中握着的杯子差些掉了，她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他还能发现她？认了！

    季恋雪努力的挤出从容的笑脸，“真……真巧，你……你也出席这宴会了。”已经躲得很具技巧了，怎么他还是有办法发现她呢？

    其实早在季恋雪和威廉出现在会场时，冷砚即注意到了，若不是他要威肯去找威廉“聊聊”，他和她怎会有独处的机会？

    “一个人来参加宴会？”冷砚故意如此问。

    “我和威廉一块儿来的。”她想起他在她流产时说的话，心中仍是一阵激动，今天这种情况，想必使得冷砚更加肯定她和威廉“不寻常”的关系了吧？可怜的威廉，老是无辜的被扯入她和冷砚的恩怨之中。

    “威廉？”冷砚表面上笑得自然，心中却被她如此亲密唤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而吃味不已，“看来，你和他倒是相处得挺不错的。”

    “是很好。”她假装幸福的笑着，“威廉是个很体贴的男人，我们……我们会是适合的一对。”说着，她又问：“你和方彩芝小姐不也好事将近？”

    冷砚一挑眉，笑而不答。

    这种情况看在季恋雪眼中，像是默认，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她突然说：“我和威廉已经快订婚了。”

    “是吗？”冷砚先是一怔，然后淡淡的吐出了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好事，恭喜。”

    恭喜？！季恋雪咬着唇，细细的体会这两个字在她心中形成的感受，她真的渴望冷砚这句话吗？他在说这句话时，为什么能够说得那么从容、那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情爱，只是一般的普通朋友而已。

    “能得到你的祝福，我感觉真是荣幸。”季恋雪发现她的情绪已在崩溃边缘，想哭是她宣泄的管道，“对不起，我……我还有一些事，失陪了。”

    在季恋雪转身时，冷砚忽地捉住她的手，将她的身子扳向他，却惊觉她眼中的泪光，他问：“为什么哭？”

    季恋雪摇着头，“这和你无关，该关心我为什么哭的人不是你，是威廉。”

    “我倒忘了，”垂着眼睑覆去眼中复杂的神情，他的嘴角有一抹噙着苦味的笑，“看来，我是多事了。”

    “你是多事，而且……”她咬着唇，直到唇内侧渗出血的腥味，“令人讨厌。”

    对于她的话，冷砚报以他以往常见玩世不恭的笑容，人在越痛苦的时候，越能笑得出来，他面对任何事一向如此，当然在面对她时，他还是如此。

    “我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你了。”

    “谢谢你替我说出我心中想说的话。”冷砚哈哈一笑后旋即离去，留下泪水汪汪的季恋雪。

 第九章

    “饭桶!真是一堆饭桶，我真不知道养你们这些人来干啥的，上一回那份日本合约又给Min给拿走了，嘿……”环宇财团的负责人约克冷笑，“是谁上一回拍胸脯告诉我，Min往后不敢再和环宇争生意的？”

    想起来也真窝囊，环宇靠着背后是日本黑道的一些名气，在企业界也算成绩不俗，这种“黑白配”的组合使得他们在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吃得开，偏偏Min就是不畏惧环宇有黑道撑腰的背景，在商场上老是和他们过不去，老是成功的抢走他们的生意，每一思及此，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他约克纵横商场数十年，可打从Min这财团出现之后，他的辉煌史就面临极大的考验，尤其是近几年，环宇的生意几乎快被Min给抢光了，看来，不给Min一些小教训是不可以的。

    “总裁，我是说过要让Min不敢再和我们环宇争生意，可是日本那边一直要我们别轻举妄动，他们说Min和冥王门可能有关系，招惹不得的。”其中一位手下凯文说。

    “和冥王门有关系？哈……太好笑了吧？那是他们黑道人的胆小心态，他们该看看Min的总裁后再作定论，那种文弱得像学者的人会是出自冥王门吗？”他曾经见过戢颖，也见过冷砚，无论是戢颖或冷砚，他们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道上人物，如果他们那长相像出自冥王门，那他这长相，大概可称“终极杀星”了。

    “可是……”凯文犹豫着。

    “别可是，在环宇的任何事情都是由我作主，你们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日本那头的？”虽说有个黑道组织当靠山是不错，可是有时他也极不愿自己的决定受其影响。

    “我当然是听您的。”另一位手下乔也赞同给Min一些教训，“总裁，我知道您一直想早些给Min的总裁一些苦头吃，教他以后别那么嚣张，所以……我早就安排了一些事。”

    “小子，看你一副早就在着手‘整人’事件的样子。”比起凯文，约克比较欣赏乔，他的思想、作法和自己比较像，“说吧，你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潜入Min企业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找到Min总裁的座车，在车上安装了炸弹而已。”

    “是吗？！”约克惊讶的语气中，有着大快其意的惊喜，“这么说来，Min等着换新主子喽？”

    “再过几个钟头吧。”乔解释说，“那炸弹是定时的，我想，五点下班，在二十分钟内，Min的总裁应该会出现在车子里头，届时……”他打住不说，和约克交换了一个笑容。

    “好，乔，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约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甫定，他冷眼看了一眼凯文，“凯文，你做事情实在太畏畏缩缩了，你呀，该好好的向乔学习，你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

    “是。”

    “现在咱们就等着看明天的头条新闻吧。”一想到眼中钉即将剔除，约克打从心底笑出来。

    

    冷砚五点十分左右搭电梯来到座车旁，他站在数步开外等着司机把车暖好，在等车的过程中，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突然眼尖的注意到车子后头下方有个红色的小灯正闪着，走近一看是计秒表。

    他冲向前，试图把司机拉下车，门还来不及拉开，车子上的炸弹就引爆了。

    

    “啊！这……这是真的吗？”吕红村拿着话筒的手抖起来，“我……我会转告的。”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回沙发，完全没了勾毛线的心情。

    方才那通电话是冷砚家中的佣人打来的，她要自己告诉恋雪，冷砚此时受了重伤，正在医院的急诊室急救，到目前为止尚未脱离险境，而那佣人知道恋雪和冷砚的关系是非比寻常，因此才打电话过来。

    吕红村挂上电话不到十分钟，季恋雪即由外头购物回来，“我买了一些蘑菇，今晚就喝蘑菇汤吧。”

    “恋雪……”吕红村欲言又止。

    “老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看老师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季恋雪走向前去，“我叫威廉送你到医院吧。”

    “我没事。”吕红村反而担心季恋雪，她知道季恋雪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是非常、非常在意冷砚的，“恋雪，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务必要冷静。”

    她严肃的语气令季恋雪的心跳在不自觉中加速。

    “冷砚现在在急诊室内，尚未脱离险境。”

    季恋雪的心跳仿佛被夺走了一般，她怔了许久，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会，他……”泪水在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她喃喃自语的说，“不会的……他……不会的……”

    “到医院去看一看他吧。”也许是最后一面了，只是这句话吕红村没敢说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季恋雪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乖乖的上了威廉的车，按照吕红村抄下的地址，来到医院急诊室外。

    “季小姐，你可来了。”冷砚家的管家急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的主人戢颖在离开美国前，要她好好照顾冷砚，结果现在却出了这事，“冷先生他……”

    “他还好吧？”季恋雪看了管家的眼泪，心情更乱，“他……不会有事的。”

    “冷砚不会有事的。”

    正当两个女人泪眼相对时，一个低沉坚定的男子声音传过来。她们同时回头，来者是一个与冷砚年龄相仿的帅气男子。

    管家一看到他，赶忙的打招呼，“龙腾先生，我方才打电话找不到你，所以在你电话答录机中留言，你可来了。”她知道冷砚和龙腾的交情匪浅，而龙腾又是戢颖的好友，因此在她联络不到戢颖时，首先想到就是龙腾，“龙先生，冷先生他……我真的好担心，他已经在急诊室里头待了很久了，怎么、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呢？”

    “冷砚不会有事的。”龙腾肯定的语气使在场的众人安心了些。他淡淡的看了季恋雪一眼，这女人，他曾经在冷砚要他调查的资料中看过相片，也曾经在别墅见过一回。

    “冷砚……他怎么会受伤？”季恋雪方才进来时，还看到外头站了不少警察。

    “也不知怎么，冷先生的座车被安放了炸弹，司机被当场炸死，而冷先生则是被送进了急诊室。”管家一想起这件事仍十分生气，“这年头的社会真是太可怕了，连停放在自家公司停车场的车子都会被安放炸弹。”

    “冷砚和人结了怨吗？”季恋雪猜测的问，她知道他的作风一向强硬霸道，可他在外界的人缘挺好的，怎会……

    她的话使得龙腾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在他的地盘内，竟然有人敢动冷砚!这人物不揪出来瞧瞧，实在有些对不住人家。

    记得在半年多前，他曾经警告冷砚，要随时注意自己安全，因为Min长期抢环宇的生意，相信拥有日本黑道护航的环宇会于近期加以反击报复。

    然而环宇迟迟未作出任何回应，他正感到纳闷之际，没想到他们倒真出其不意的出手了。

    他安排大卫在冷砚身旁当司机，目的是在保护冷砚，因为冷砚谢绝自己为他安排的贴身保镳，却没想到环宇拿来对付他的是安置定时炸弹，而不是直接派杀手狙杀他，这回自己真是失算了。

    约克这只该死的老狐狸!如果冷砚没事就好，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冥王门会将他的环宇夷为平地。

    急诊室外的红灯一直高悬着，约莫二十分钟之后，红灯才熄，门被推开。

    “医生。”季恋雪迎上去，眼睛看着跟在医生后头被推出来的冷砚。

    “伤患目前已脱离险境，没生命危险。”顿了一下，医生说：“你是病患家属吗？”他看着季恋雪。

    犹豫了几秒，她说：“我是。”

    “你先生的眼睛受伤极严重，可能有失明之虞，你要有心理准备。”

    季恋雪整个人傻住了。

    “医生，难道没其他方法可挽救吗？”龙腾听到医生这么说，也不禁担心起来，像冷砚那样心高气傲的人，瞎了眼还不如教他去死算了。

    “可能还得观察几天，恢复视力的机会不是没有，只是仍要待往后数日的观察结果。”

    回应医生的，是他们的沉默。

    

    在等待中的日子，时间过得很慢。

    季恋雪昨天被从医院劝回家休息，几乎一整夜都睡不着，她为医生所说的话担心。

    如果冷砚真的不幸失明，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怎活得下去？又，他的日常生活谁能照顾他？

    想东想西，辗转难以成眠，一直到近天亮时刻，她才倦极的睡去，一觉醒来，已是近午时。

    “哎哟!我怎么那么能睡？”季恋雪匆匆的下了床，到浴室盥洗一番，然后就冲下楼，打算到医院去。

    “恋雪，你起来了呀。”吕红村正坐在沙发上打毛线。

    “今天睡得真晚，上班……”

    “我替你打电话到公司请假了。”吕红村边说边继续手上打毛线的动作，“今天你大概也没啥心情去上班吧？”看她昨天慌乱的表情，任谁也看得出她一颗心全在冷砚身上。

    “老师，我……”老师那么做，仿佛她的心事全写在脸上给人知道似的，季恋雪不觉红了脸。

    “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冷砚。”只是像他那样的男子，女人爱上了他，注定要心伤的，“对了，方才冷砚家的管家打电话来，要你到医院一趟。”吕红村放下勾针，“我方才就想叫醒你，只是回头一想，你昨天只怕一夜不成眠，还是让你多休息一下。去吧，艾力克有我照顾着。”

    “谢谢。”

    出了门，搭上计程车之后，季恋雪想着，管家找她做啥？冷砚醒了吗？那么，他醒后会想儿到她吗？也许，他会比较想见方彩芝吧！

    经过一路上的胡思乱想，终于到了医院，走进通廊，她远远的就看到龙腾和管家，奇怪，他们怎么全在外面？而且两个人的脸色好像都不大对劲，一副刚被“刮”过的样子。

    “你们……怎么全在外头？冷砚呢？”

    “他在凌晨醒来，得知自己的情况之后，情绪就一直极度不稳定。”管家解释着，她是被他轰出来的，别看冷砚平时斯文样，一发起脾气骂起人来，那可是锐利如刀的。

    “你还是别进去。”龙腾沉默半天，他也是冷砚“毒语”下的受难者，“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进去只是受了一肚子气出来而已。”从小穿开档裤一块长大的，他还不知道冷砚有这种倔脾气，明天季轩会到美国来看冷砚，也顺道让季轩领教一下。

    连他的好友都被“刮”了，那么她这他曾说过不愿再见着的女人，前途可就更多舛了，可是她还是想见见他，想至此，季恋雪对他们道：“没关系，我还是想进去见见他。”

    这女人的勇气可嘉，龙腾一挑眉，不再多话。

    轻叩了数下门，季恋雪旋转门把走进去。

    “出去，我不想见任何人。”冷砚的眼睛虽缠上绷带，但是耳力仍好，他顺手抓起他周身拿得到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朝来者扔过去，“我是个瞎子了，大伙儿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季恋雪侧身躲过他扔过来的水果，仍一步一步的朝他走去。

    “龙腾，”对方的脚步放得极轻，可仍被他听出来，“你就行行好，让我静一静，行不？”他想在这个时候仍打死不退的，大概只剩一向固执难缠的龙腾了，这家伙，有时真烦人。

    “我不是龙腾，”季恋雪眼中含着泪，她颤着声音，“我是季恋雪。”

    霎时，病房里的气氛恍若凝结了，那令人不安的寂静催人心慌。

    “我……”

    不待季恋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冷砚即说：“出去。”他的语气是坚决的，没有转圜余地。

    “我只是来看看你。”她怯怯的说。

    “看我？”他倏地大笑起来，“看我变成瞎子的滑稽样子，来看看我和你的威廉究竟差多少，庆幸自己没被我缠上，是吗？”

    “冷砚，你……你怎么说这种话？”

    “瞧你惊慌的样子。”他冷笑，“是被我说中心事了，是不？”顿了一下，他说：“对其他人，你大可装虚伪，在我这种瞎子面前，何需多此一举？”

    “你不会成为瞎子的，医生不是说还要再观察吗？”季恋雪不喜欢他对自己没信心，“你不会的。”

    “我会不会成为瞎子并不重要。”冷砚有些无理取闹的说，“那都和你季恋雪无关，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别再打扰我。”现在的他只想拚命的伤害人，以捍卫他那可怜又薄弱的自尊。

    从来，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必须要生活在黑暗中，医生说，能不能恢复视力还得再观察几天，天晓得，他多么害怕知道观察出来的结果。

    就让他绝望的认为他这辈子当定瞎子好了，这样他就不必哀戚的等待结果，也不必承受当医生宣布他没希望时的绝望，说他懦弱也行，不够勇敢也罢，起码他不必再接受任何打击。

    “你这简直就是自怨自艾。”

    “干你啥事!”

    “你懦夫，不敢面对现实。”

    “我喜欢，干你屁事？”

    “你成了瞎子，我当然高兴。”季恋雪也有些火了，她觉得冷砚方才那席话太伤人，“告诉你，诚如你所说的，你现在这样，我该为我选择了威廉而高兴。”他的话中太自怨自艾，与其让他死气沉沉，还不如让他生气，会生气总比槁木死灰好，“一个瞎子就等于一个废人一样，这种人活在世上干啥？”

    “你给我出去!”冷砚气疯了，他忙着要抓东西扔过去，可是能扔的东西全给他扔光了。

    “你瞧你，连想拿个东西扔我的本事都没有。”季恋雪在心中叹着气，冷砚，对不起，那样激你，希望我的苦心，有一天你能知道，“冷砚，你这辈子完蛋了。”

    “我姓冷的不会完蛋!季恋雪，你今天敢这样说我，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等着……”

    一番口舌之战之后，季恋雪出了病房。

    龙腾和管家见她出来，都以崇拜的眼神看她，乖乖!他们两人都是在十句话内就被冷砚给激出病房，而这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练就“金钢不坏”之身，在病房里和他斗了近一个钟头。

    从里头不时传来冷砚的怒吼声听来，可见战况之惨烈，而季恋雪竟能安然而退，十分可敬哩。

    “他……还好吧？”龙腾见季恋雪“安然”走出病房，便关心的问。

    “还好吧。”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不过她相信，为了要使她付出代价，冷砚会努力的使自己不成为盲人，他一向说到做到。

    

    “我要你诚实的告诉我，如果接受手术，我复明的机会究竟有多少？”知道季轩出现在他的病房时，冷砚劈头第一句话就是那么问。

    冷砚的话问得季轩有些错愕，本来他想先来些寒暄和风凉话再进入主题的，没想到冷砚问得那么直接，龙腾不是说冷砚说好说歹，就是不接受手术的治疗吗？看来情况没想象的那么糟嘛!死龙腾，害他虚惊一场。

    “我和这里的医生讨论过，机率并不算高，约莫百分之四十左右。”他没理由隐瞒自己的同门师弟，手术重见光明的机率就那么高，他必须让冷砚在自己心中有个准备。

    “我想动手术。”

    “在成功率不到四成的情况？”季轩怀疑的问，心里却暗忖，好兄弟，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冷砚嘛!既果决又有魄力。

    “就算只有一成，我也要动手术。”冷砚坚持的说，他会让季恋雪后悔她曾经侮辱过他，他要她为她所说的话付出代价，她会后悔的，他要证明，女人对他而言永远只是玩物，任何人也不会例外!

    “很好，那我尽快和医生讨论手术事宜。”季轩兴奋的说，出了病房，他一掌拍向龙腾，“喂!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谁敢吓你？”龙腾一脸莫名。

    “你不是在电话中跟我说，冷砚现在情况很不好，拒绝和医生配合任何治疗？”季轩问，龙腾把冷砚说得好像全无求生意志似的，害他担心了半天。

    “他在昨天真的是这样，倔得跟骡一样，可是……”龙腾也不知道冷砚今天的态度怎会一百八十度转变？不用说季轩，连他也挺讶异的，“会是昨天下午和季小姐吵了一个钟头，刺激过了头吗？”

    “和女人吵架？”

    “也不是吵架啦。”龙腾略叙述了下昨天下午的情况，“冷砚会不会是因此而改变了固执的想法咧？”

    “唔……有女人对他那么有影响力吗？”季轩十分怀疑的样子，“女人对他而言，一向不怎么具有影响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我觉得季小姐挺与众不同的，起码她和冷砚生下一个孩子。”龙腾说出自己的想法，季恋雪和冷砚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真爱他不知道，不过艾力克的确是生下来了。

    “冷砚当爹了？”季轩眼睛睁得像铜铃般大，一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情，“龙腾，这玩笑很有创意，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谁有闲工夫和你开玩笑？”龙腾一向是冥王四月中最不苟言笑的。

    “冷砚这臭小子，居然当爹了，对外还打着单身贵族的美名，真是欺骗社会大众。”

    龙腾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冷砚会是因为季小姐而肯接受动手术提议的吗？”

    “应该是吧。”季轩笑咪咪的说，“呼！爱情的力量原来是那么大的，连花花公子也受教了。”

    “是吗？”龙腾不知怎么，总觉得由方才冷砚说话的神情中，自己读到的不是关于爱情的甜蜜，而是恨的压抑，冷砚的个性一向有些阴鸷，除非他肯说，否则大伙儿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谈这个了，起码冷砚那小子的转变对他自己而言是好的。”季轩看了眼仍皱着眉想心事的龙腾，“喂，你查出是谁在冷砚车上安置炸弹了没有？”

    “查到了。”龙腾说，“果然是环宇财团的人玩出来的把戏，这件事我会给冷砚一个交代的。”

    环宇财团的人还真够胆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看来，不陪他们好好玩一玩怎可以？

    “记得，有什么血腥、暴力外加整人的行动，别忘了算我一份。”季轩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许久没舒展、舒展筋骨了，他已经闲得发慌。

    “少不了你一份的。”

    “那就好。”

 第十章

    在一家静谧的咖啡厅里，季恋雪和桑怀哲这两位多年不见的好友总算又聚头了。

    桑怀哲一看到季恋雪即抱怨的说：“喂，你可真没良心，到了美国也不给我你安定下来的住址，害我三不五时就被我老爸、老妈抓去念经，他们两位可是想死你了。”恋雪好歹是老爸、老妈看着长大的，私心上根本已经把她视为亲生女儿了，桑怀柔心想。

    “对不起，我……”

    “心情不好，不想找人联络，是不？”桑怀哲向她皱了皱鼻子，“敢情好，你这回主动联络我，是因为心情转好了不成？”

    “心情转好？”季恋雪想了一下，的确，她最近因为冷砚对她不再恶言相向，心情的确是好了许多，他甚至会主动约她一块散步，也不排斥让她牵着他的手，帮他导引方向。

    再隔几天就要拆纱布了，不知一切是否顺利？如果顺利的话，冷砚就可重见光明了。

    “喂，你笑什么？”桑怀哲突然发觉季恋雪竟发呆傻笑着，很直觉的，她想到一个人，只有他才有可能让季恋雪有这种幸福的笑容，“你的他……你们有在一块儿吗？”不会恋雪在美国又另结新欢了吧？

    “我和他？谁是他呀？”季恋雪故意装傻。

    “那个孩子的爹呀!你现在的男人是他吗？抑或迷上了金发碧眼的‘阿凸仔’？”

    “什么男人不男人的，真难听。”她笑骂着，然后说：“我和他……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状况。”她是真的不知道。

    冷砚爱她吗？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扑朔迷离，没个准儿，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一切似乎渐渐在明朗化，她真的可以感觉得到他对她的情感，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有时会搂搂她，或是亲亲她，一切都令她觉得窝心不已。

    “你们玩了那么多年捉迷藏的游戏不觉得累吗？抑或你已经扬弃结婚的古老传统思想，打算学习我，当个不婚主义的单身贵族？”

    “才不。”季恋雪淡淡的浅笑，“我坚持结婚。”

    “结婚对象会是他吗？”她想，恋雪该有足够的默契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谁。

    季恋雪沉默的报以一笑，会是冷砚吗？怀哲又问了一个令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送桑怀哲回饭店之后，季恋雪来到冷砚的别墅，从动完手术之后的一个星期开始到拆线前，冷砚都是住在自己住所。

    来到冷砚的卧房外，她轻叩着门，里头没人回答，她直接旋转门把走进去，卧房里没有人，阳台上的幔帘随风舞动，阳台上，冷砚背对她站立着，他若有所思的仰着脸，似乎眺望远方。

    “冷砚。”她轻唤他。

    他回过头，给了她一个笑容，“不是和朋友有约？怎么现在来了？”这段时间，他几乎依赖她依赖成习惯了，有了这样的认知，令他内心交战得几乎精疲力尽。

    他对她好是有计划和目的的，他说过，他要她为她曾出言侮辱他付出代价，对她好的目的是要使她爱上他，在她付出真心之后，然后他再一脚踹开她、嘲笑、报复她，原以为这一切将成真，没想到他自己竟也深陷其中。

    怎么会这样？他对自己的情感不是一向掌控自如吗？他不是一向以理智驾驭情感吗？这回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越和她接近，他便越觉得爱恨两难，想爱、想恨都不对。

    “把朋友送回饭店之后，我就过来了。”顿了一下，她说：“你今天好像有些心事重重。”

    “没啥事。”顿了一下，他说：“今天艾力克没有一块儿过来吗？”

    “威廉带他到牧场去玩。”季恋雪话一出口，才发觉说错了话，冷砚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在他面前提威廉，于是她解释的说：“威廉一向很疼艾力克，所以……”

    “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冷砚脸色不太好看，“这是你们一家的事。”

    “我们一家!”季恋雪愕然，“我和威廉只是好朋友而已，我们之间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莫非他还以为她和威廉真的好事将近了吗？

    “我说过，那与我没关系。”

    季恋雪沉默了半天，然后由他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语，“你生气，因为你吃醋。”

    冷砚怔了怔，脸色转红，“我没有办法忍受和别的男人分享你，你也许觉得我心胸太狭隘，可是每当你一提起威廉，你知道我心里多不好受？”

    “他只是朋友。”

    “不!你说过，你和他好事将近了，不是吗？”

    这他也信？季恋雪无奈的苦笑，“那是故意气你的，记不记得之前你和方彩芝闹了绯闻，而我们在一场宴会中见面的那事？”

    “那是一场误会。”冷砚淡淡的说，他和方彩芝之间的关系早在数年前就结束了。

    “你没解释，我怎会知道？”她扁着嘴，“所以啦，我就拿威廉出来气你。”唉，可怜的威廉，他老是被她拿出来当挡箭牌，他要是知道了，不大喊抗议才怪哩！

    “那么在我出事后，你出现在病房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不会也是假的吧？”

    “那时其实对你的含血喷人很生气，于是我也出口相激，那时我认为，与其让你死气沉沉，不如生气来得好，所以……你不会把那席话也当真了吧？”季恋雪解释道，人家威廉最近新交女友了。

    当真？何止当真，他连报复的手段都付诸行动了，冷砚暗忖，老天，他真是……若不是今天这席话，他不知道又要做出啥可怕、伤害她的举动了。

    “恋雪。”

    “怎么了？”她温柔的问，发觉他覆在她手上的大手居然隐约在颤动着。

    冷砚对于之前因误会她，而想报复的想法感到无地自容，他到底对深情待他的恋雪做了什么？

    “你知道吗？你爱上一个最不值得你爱的男人。”这是一句发自内心的真心话，为了爱他，她究竟吃了多少苦？而他，居然愚蠢到今日才感觉出这份深情。

    他看不起女人，尤其是爱他的女人，所以他对于她总是不知珍惜，如今……

    “你在提醒我，我很愚蠢吗？”

    “不，愚蠢的是我。”

    他的话让季恋雪吃了一惊，这种话不该出自自负又自信的冷砚。

    “冷砚，你今天怎么了？有些奇怪呢。”

    “我今天正常得很，不，应该是今天才正常的。”他今天的笑容特别灿烂，“恋雪，等我拆线之后，我们结婚吧!”他现在可以不爱恨两难了，他可以放下心去爱了。

    “冷砚，你说的是真的？”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我在作梦吗？”她的眼眶不自觉的湿润起来，如果是梦，只希望这场梦不会醒。

    “再真不过了。”冷砚拥她入怀。

    “你知道吗？对于你，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你不会属于我的，我该放弃的，可是，我……”她靠在他胸前诉说，“可是……我却怎样也学不会忘记你。”

    “你真傻。”冷砚心疼的说，对于恋雪的话，他又何尝不感同身受？他总是倔强的不承认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她，对于每每在深夜徘徊于脑海中的人影不予以理会，他甚至将渴望拥有她的情感解释于纯属欲望，不值得重视。

    “砚，你和我结婚的理由呢？”这对她而言很重要，一对男女的婚姻若不是建立在爱之上，那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理由？”冷砚有些莫名。

    “难道……你想和我结婚是没有理由的吗？”

    “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冷砚终于弄清楚季恋雪要的是什么理由，只是那么深情的承诺，要他一个大男人说出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个公认的花花公子，灌女人米汤他是最拿手的，可是，花花公子也有花花公子的原则吧？在花丛里打滚多时，他可从没对任何女人说过“我爱你”。

    “没人跟我求过婚，我怎么会知道有什么理由？”季恋雪第一次看到冷砚有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居然连脸都红了。

    “理由当然是……”他顿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发觉自己仿佛快乐得快昏过去了，紧搂着他，“我好久、好久之前就爱你了。”她的深情终是得到回应了，原来，她的爱是不孤单的。

    

    整日期盼，终于盼到拆线的日子，在季恋雪、龙腾和季轩的陪同之下，冷砚到医院等医生拆线。

    昨天季恋雪曾偷偷的询问季轩，这回复明的成功率，其实早在手术完成后她就问过，只是她仍有些放心不下，给果季轩的答案仍是没问题。

    医生把纱布剪开、取下，然后说：“慢慢的把眼睛睁开，慢慢的，不要太快……”

    冷砚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真的很担心结果会令自己失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照医生的话，慢慢的、缓缓的睁开眼。

    眼前的景物由一片黑，然后开始有了模糊、不清晰的影像，接着，眼前的景物完全清晰了。

    看到了!他看到了!冷砚顿时笑逐颜开，他看到龙腾、季轩，还有季恋雪。

    伸出手，他紧握着季恋雪的手，语气有些激动，“我看到了!”

    “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心上的一块石落了地，“恭喜你。”

    “也许也该恭喜你啊!”一切否极泰来，季轩有心情说笑了，“要是这回手术失败，冷砚真要成了瞎子，第一个欲哭无泪的就是你。”

    对于他的玩笑，季恋雪和冷砚报以一笑。

    一行人开开心心的出了医院，季轩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问：“龙腾，环宇的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你上次提了没下文，接着又没听你提过。”

    “环宇的背后黑道组织对Min正式致歉，并且说他们会换下总裁并加以处置，会还冷砚一个公道。”

    “空说无凭，他们到底做什么样的处置？”季轩问。

    “算了，致歉就够了。”冷砚对这件事倒不是那么执意追究，反正他又没瞎，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万一环宇那头处理得令龙腾不满意，季轩又在旁边煽风点火，届时一旦由冥王门出来处理这事，血腥的场面可见，那不是他期待的。

    “约克是真的已经被换下来了，至于他受到什么样的处置，我并不清楚，我想，对方很快会给我答复。”龙腾的性子一向刚烈，若是对方处理得不合他意，他会执意要对方付出代价。

    “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冷砚是学法律的，他不是很赞同用武力解决事情，“下个月我要结婚了，往日不愉快的事，该付诸流水。”

    “结婚？！”季轩第一个感到吃惊，“你要结婚？”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回。

    “是啊，我要结婚，你干啥一脸挨了一记闷雷的表情。”

    “你不会是今日重见光明，开心得昏了头才想结婚吧？喂，给婚之后要‘花’会比较麻烦哦!我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你妻子率领警察到旅馆捉奸的相片。”

    “去你的。”这人真是出口没好话，冷砚一翻白眼，“我结婚之后会很洁身自爱的。”他望向季恋雪时，眼神顿时温柔起来。

    在他深情的注视下，她羞红了脸。

    “喂!别在我们这两个王老五面前眉来眼去的，行不？”季轩十分不满，“很残忍耶!”

    相对于季轩酸溜溜的语气，龙腾反而表现得比较有风度，他笑着说：“冷砚，恭喜了，看来接着在戢颖之后办喜事的是你了。”

    “喂，接下来换我们两个了。”季轩对着龙腾一笑，“你想，是你先推销出去，抑或是我呢？”

    “是你吧，我成天待在冥王门，睁开眼所见到的永远不是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要找伴，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他拍了下季轩，“所以呢，比你这PUB当红酒保，自然是比不过了。”

    “哈，你太谦虚了，就凭你这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会钓不到女人？”接着季轩又说：“我觉得先爬进婚姻坟墓里的一定是你。”

    “是你!”

    “是你。”

    季恋雪和冷砚看他们师兄弟为了一句“谁先娶”而吵起来，互相交换一个苦笑的表情。

    冷砚拉着季恋雪上了车，“他们爱吵由得他们去，咱们先回去吧。”

    上车之后，季恋雪对于龙腾他们争论的话题十分好奇，忍不住开口问：“对男人而言，婚姻真的是坟墓吗？”

    “别听他们两个胡说。”他笑起来，样子爽朗帅气，“没谈过恋爱怎会知道真爱的美好，婚姻建立在爱之上是天堂，而不是坟墓。”

    “我让你有那么深的体验吗？”

    “怎么，怀疑吗？”

    “为了一颗星星放弃一大片星河不觉得可惜？”她开玩笑的说。

    “可惜个鬼。”冷砚笑了，他伸手将她搂过来，“到这个时候还不相信我？”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得让我生怕只是一场梦。”没办法，她太在乎冷砚，可是，她一直感觉无法拥有他，长期下来她真的怕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看着她，他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和满足，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她，他可真是迟钝到极点。

    其实，早在恋雪怀孕离开他时，他就已经爱上了她，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把每个拥在怀里的女人都想象成她，害他那段时日得了“厌女症”，冷砚心想。

    在他想着心事的当个儿，季恋雪深情的看着他，“砚，你的眼睛好美。”

    “你是说我有桃花眼吗？”他开玩笑的说。

    “它让我想起你几年前拍的一支广告。”那广告词，她到现在仍记忆深刻，“黯沉的眸，如同潜沉未兴的情海，我现在对那句话很有感受。”

    “我眼中的情海是‘未兴’的吗？”他笑问，“看着你，它该是波涛汹涌的，当心你被吞没了。”

    “早在多年前我就被吞没了。”虽是挺没志气的一句话，可她却是实话实说。

    “后悔吗？”

    “我甘于在你的情海中沉沦。”

    冷砚凝视着她，吻轻轻的落在她红艳的唇上。

    若爱情是种沉沦，他会一辈子陪季恋雪沉沦的。

    

    一个月后

    这天是所谓的黄道吉日，冷砚和季恋雪终于步上礼堂。

    整整一天的忙碌下来，两人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想来些温存时，季轩又苦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喂，这个时候你出现在这里，有些杀风景耶？”

    “什么叫杀风景？闹洞房都尚未进行哩!”季轩还是笑不出来，“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们，待一会儿我不参加闹洞房行列了。”

    “你啥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了？”冷砚有些怀疑的问。

    “因为我得先离开了。”这使他有些沮丧，原以为今晚可以“玩”冷砚玩得不亦乐乎的，怎知半途杀出了个程咬金，使他被迫逃亡。

    “你要走了？”冷砚和季恋雪对望了一眼，“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那么快就走了，有些不够意思哦!多留下些时候嘛。”冥王四月很难得相聚在一块，这回因为他大喜，四月才相聚一堂的。

    “我也想多留呀，可是……”他要是留在这儿……哎哟，反正不逃不行啦，“相信我，若不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我是不会放弃闹你洞房的。”

    “既然如此……”冷砚停顿了下，好像也没啥理由留他，“那你走吧。”

    季轩一拍冷砚的肩，“恭喜啦。”一颔首，他快步离开。

    “啥事走得如此匆忙？”季恋雪说。

    冷砚一耸肩。

    “那家伙会逃得那么快还会为谁？”龙腾闲来没事，也跑来凑热闹，“还不是听说他那梦魇妹子要来，这才脚底抹油的逃了。”

    “季轩有妹妹？”季恋雪有些讶异。

    “是他领养的。”冷砚说，“季轩在耶鲁念书时，她是他老师的掌上明珠，后来那老师死于癌症，临终前把女儿交付给他。”唉，当人家的得意门生可不是好当的。

    “他妹妹就是这么来的？”季恋雪明白了，“只是……他妹妹来找他，他干啥逃得比谁都快？”

    “没法子，他妹妹打从有了自己的一套思考模式之后，季轩就开始他非人的日子。”

    “他妹妹多大？”

    “今年二十岁，约翰霍普金斯的医学博士，总之，他们之间也不知是怎么了，季轩一提到他妹妹就忙不迭的大逃亡。”季轩那小子平时怕过谁了？大概只有他那宝贝妹子吧!也好，一物克一物。

    冷砚又看了龙腾一眼，“喂，小子，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待一会儿要闹洞房，怎么可以不先来‘勘察地形’一番呢？而且我今天可是一人代两人‘出战’的，季轩要我连他的那一份一并闹了。”龙腾很满意的看到冷砚和季恋雪微变的脸色之后，他说：“那么……不打扰了，咱们待会儿再见啦!好好的养精蓄锐一番。”说着，他挥挥手走了。

    “这些人真是……”唉!都怪他平时不广结善缘，今天大伙有机会整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冷砚伤脑筋的苦笑着。

    “我觉得……待会儿……可能会不好过。”季恋雪有些无奈的笑着，“你的那些朋友，好像都一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样子。”出自冥王门的，谁好惹来着了？若不是上一回冷砚受伤，她还不知道他也出自冥王门。

    “情况是会有些惨烈。”冷砚想了想，忽地灵机一动，“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什么意思？”

    “季轩能溜，咱们不能溜吗？”他想到郊区的那栋度假别墅，那倒是个“逃亡”的好去处，“咱们把礼服换下来，乘人不注意时开溜。”他想，都已经被打扰了一整天，是该给他们而人安静独处的时间了，“如何？赞不赞同？”

    季恋雪的美眸顽皮一转，“你说走就走喽。”

    “这么快就学会嫁鸡随鸡啦？”

    季恋雪对他甜甜一笑，爱意尽在不言中。

    —完—

    ·想知道戢颖和方宇翾的浪漫情事，请看冥王四月之一《傲月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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