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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梦》


 楔子

    北国圣雪诸峰之第一峰——圣女峰，位于圣雪诸峰的正中位置，终年寒雪覆山不褪，白雪皑皑的雪世界象征圣洁无瑕、冰清玉洁。

    圣女峰顶有一座秀逸、遗世绝伦的白色宫殿——圣女宫，此乃北地诸国信仰宗教萨满教的精神象征。圣女殿中住有萨满圣者观星象、呈天意所指定的萨满圣女。

    萨满圣女打从儿时就必须待在圣女宫中学习一切萨满教的祭祀及礼仪，由于圣女是和平圣洁的化身，为了彰显其终止杀戮的象征，尽管教中高手如云，可萨满圣女却忌拿任何兵器利刃，一点武功也不会。她有的只是用以登上圣坛祀，以及以防万一用以逃身用的，一种名叫“天水之舞”的迷踪步法罢了。

    由于萨满教自古以来就有一种传说，练了“天水之舞”可以使人青春永驻，因此，其也被列为萨满之宝。

    圣女、天水之舞、萨满法器乃圣女宫镇宫之宝，也可说是信奉萨满教的北地诸国人民的信仰精神所在，所以这三者的重要性是无可比拟的。

    这三者缺一不可，任何一样不见了都会引起莫大恐慌。

    正因为如此，萨满圣者此时心中正藏着一件李代桃僵的秘密——此时住在圣女宫的圣女并不是已仙逝的萨满圣者观星象所得的圣女，她是圣女的孪生姊姊赫兰黛丝。

    由于赫兰黛丝长得和圣女赫兰掬梦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在其妹失踪的这两个多月来一直代替她扮演着圣女的角色。

    圣者也不愿如此欺骗世人，可他有义务安抚民心，教人民不因此而引起恐慌，更甚者，他不愿有人假借此机会乘机弄权。

    在暂由赫兰黛丝李代桃僵之际，他同时也派遣了心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行寻人任务。

    萨满真神啊！愿你发慈悲心，保佑我萨满圣女平安归来……

 第一章

    中原京城热闹的下市集一向是商人拍卖“非法物品”获取暴利的地方，凡来自外邦各地的物品、赃物，甚至到奴隶的买卖都有。

    由于朝廷对这种商人的态度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政策，久而久之像买卖由外国抢取而来的货品，或经由非法手段获取的人口买卖生意也就更明目张胆了起来。

    下市集的人口贩子大声的在市集里大声叫卖奴隶，“来啊！又乖又听话的奴隶，一个只要三十两。男的、女的、瘦的、胖的应有尽有！”

    人口贩子前头坐着十来个表情疑惑、不知所措的外邦人，他们不知所措的原因在于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人口贩子在说些什么，他们有些甚至连怎么会到这来的都不知道。

    在十来个奴隶中只有一个身上裹了一条厚破布，努力用布遮去了大半边脸的奴隶，听了人口贩子的话后骇白了脸。

    这里到底是哪儿呀？为什么这中原人要把他们卖了？露在外头的一双美眸怯地打量一下四周。被当成奴隶卖？奴隶是什么，是像在服侍人的那种侍女吗？她正如此想时，粗鲁的怒吓声震耳欲聋的由上头传来——

    “喂！那个全身包得跟肉粽一样的奴隶，把手从脸上放下，我要看看你的样子。格老子的！十个女奴隶没有一个长得像样，一个比一个更像七月半出来的，这种货色怎么能当‘贺礼’用？”

    见那奴隶一双手仍紧拉着布不肯放下，他粗鲁的用手拍开她拉着布的手，这一拍他怔住了……老天，奴隶中竟有这等国色天香！

    一张白得如同透明般的水柔瓜子脸，一双漾着水意仿佛会说话般的大眼睛……这女奴怎么看怎么美！外邦奴隶轮廓深刻而粗糙，可这女奴却精致得不输江南佳丽，与其说这女奴像外邦人，不如说她像极江南具有北国风情的绝色美女。

    美啊！这女奴美得教人无法不多看几眼、无法不教男人蠢动了心。

    粗鲁汉子一双眼盯在女奴脸上好一会儿才说：“商家，这奴隶要多少银两？”

    卖奴隶的商人也是第一次瞧见那女奴的真面目，他同样看呆了！从另一个人口贩子那儿批发到这群奴隶时，由于这奴隶一直都包裹着厚而又以手持布遮面，他还以为她是得了什么怪病哩！他甚至连注意到她是男是女都没有，哪知道竟是这样的绝色佳丽？

    “一……一百两。”这样的美女一百两不算贵吧？

    “好！成交。”

    成交？这是什么意思？女奴看着那粗鲁汉子拿了张银票给那人口贩子，然后那粗鲁汉子粗鲁的拉起她。

    “走了！还坐在那里干啥？”

    “要……要去哪里？”女奴开了口，说的竟不是外邦话而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话，虽然声调略显生涩。

    “你会说中原话？”粗鲁汉子眼露讶异，随即一笑，“那就更好了！”他用力地拉着她往前走。

    女奴略显抵抗的止住步伐，“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皱着眉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老子买了你，你就得听我的！”他伸手又想拉住她的手。

    女奴早先一步避开了，她正色的说：“我自己会走！”

    粗鲁汉子眯眼看着走在前头的女奴，心想，这奴隶是何来历？看她那份特殊的气质和言行举止间的威仪，这女子绝非出自寻常人家，绝对非当即贵。管他的！反正都沦落中原为奴隶，就算她在外邦时的身分多显贵都没用。

    后头的粗鲁汉子如此想的同时，圭在前头的女奴则是在心中祷告着——

    萨满真神啊！赫兰掬梦在这里请求您，求求您带我回圣女宫吧！我想回到您的怀抱中，远离这与我格格不入的俗世红尘中。

    一步步踏往未知的异乡旅程，掬梦的步伐愈发的沉重了……

    是时候了！

    几杯黄汤下肚，在座诸位朝中大臣尚未有醉意之前，南清王府的柴王爷柴敏已稍有醉态的打算先行告退了。

    “这怎么可以！”威武侯皮笑肉不笑的说。六十几岁的老脸努力营造出和蔼可亲的真诚笑容，“柴王爷，今天可是老夫小女出阁的酒宴，您这么早离开，这喜宴可失色不少。”

    他一拍马屁立即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谁不知道柴王爷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这‘红人’离开了，这喜宴还有啥喜气可言？”

    “是啊，是啊！”

    一群只会跟着拍马屁没用的家伙！柴敏用手撑着额，装出有些醉态的模样，“各位言重了！”这种无聊的应酬是他最痛恨的了，一场喜宴可以吃数个时辰？朝中还真是尽是一些闲人！

    乘着半低垂着头，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那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耐。

    萱雪寒那小子倒有先见之明，假借名目避开了这个喜宴。

    “大伙儿所说的都属实。”威武侯加把劲地为他猛戴高帽，“柴王爷，喜宴末了是小女和女婿的奉茶礼哩！佳婿伯仁可是十分敬仰王爷您呢！希望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您就喝喝小俩口的喜茶，为他们说几句吉祥话讨个吉利吧！”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仿佛柴敏再不留下就是不通情理。

    臭狐狸，真有你的！他在心中低咒。

    要留下也可以，可是他真的已经受不了在这喜宴上听一些阿谀谄媚，会令人忍不住抖下一地鸡皮疙瘩的恶心话。正如此想时，威武侯开口了——

    “柴王爷若此时略有不适的话可前往客房略作休憩，待要喝喜茶时再到花厅来。”

    能这样那再好不过了！“这就劳烦侯爷了。”

    威武侯唤来了总管要他带柴敏到客房休憩，“好生服侍着！”

    “是！”

    目送着柴敏离开时，威武侯脸上出现了一抹诡谲的笑意，心想，柴敏，咱们往昔的旧账也该清上一清了。

    四年前你在皇上面前奏我于外任期间荒怠政务，害我颜面尽失之外还被圣上捉去责骂了一顿，今年初又因围场失公的事差些惹祸上身。

    柴敏啊柴敏！你三番两次削我颜面，这口气我怎么忍得下去？

    今晚的“事”我也要你尝尝什么叫作“颜面尽失”，你以为你权倾一朝，别人就动不了你吗？就算今晚的事没能要了你的命，这种丑事也够令你这“冷面王爷”的声誉毁了泰半。

    只要你敢步入客房，接着就等着看好戏了！

    柴敏跟着威武侯府的总管来到后院，一阵阵的花香扑鼻而来，令人倍觉舒爽。

    是个好地方呢！

    总管带着他来到西厢客房，“王爷请歇着。”总管甚至连门都没替他推开，“有事请唤一声，奴才到前头帮忙了。”

    “去忙你的吧。”他仍站在门外。

    “王爷……您不歇着？”总管看他不入房，反而好像有些不放心。

    “外头景色雅致，我吹个风醒醒酒意，待一会儿会自个儿进去。”威武侯府的总管干啥一脸不大对劲的表情？

    “噢！那……奴才告退了。”

    “去吧！”

    将方才那喧闹场面抛诸脑后，柴敏心神一静之后这才心旷神怡了起来。他站在外头一会儿，这才打算到房里歇着，免得届时给方才外头那群人见着了说他装醉，落人口实。

    他回身打算推开门之际，这才敏锐的发觉房内有极细微的呼吸声，这均匀微弱的呼吸声若非内力浑厚之辈还真不容易发现。

    俊美的脸上顿现抹嘲讽的笑意，一双阒冷的锐目不觉地眯着。

    威武侯那老匹夫到底和本王在玩啥游戏？抑或里头躲了刺客欲行刺本王？好！无论真正的情形如何，本王就来会会你！

    他推开了门，气定神闲的走进去，然后掩手将身后的门带上。

    关起门来打狗！

    虽是夜里仅有微弱的烛光照明，柴敏一双眼目在幼时跟着师父在深山习武，早就练就了就算夜行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仍能健步如飞的“火眼金星”，隔着床上泄落一地的薄纱帐里，他似乎看到一动也不动的身影。

    柴敏冷魅一笑，心想，你一动也不动又屏气不出声，以为如此本王就不知道你躲在里头吗？他一步步走向床沿，用力的捉开纱幔，怒喝，“出来！”下一刻他怔住了……

    裸女！一个身上仅裹着一层薄如蝉翼薄纱的女子？！

    那婀娜曼妙的体态首先映入眼眸，然后他的俊目对上一张绝色花容。

    女子一双盈楚水眸中闪着惊骇的神情，她见柴敏突然掀开纱幔，也不知是羞还是怕，双眼中的泪水潸潸而落。

    柴敏一张俊颜条地袭上了一层红霞，为了防止她胡乱怪叫，他点住了她睡穴后拂袖旋过身子，“荒唐！”

    他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外头突来的脚步声及喧哗声使他渐渐的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柴王爷，您好些了吗？”威武侯顺手推门而入，身后站了不少朝中大臣。

    柴敏冷冷看了他一眼，将脸一仰，“本王很好！”他忍住怒气，清楚他下一步一定是走向床沿，然后藉机在诸位大臣面前将事情闹大。果不其然，那老狐狸欲越过他身边往床的方向走。

    柴敏早先一步用手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山雨欲来的脸上绽出抹笑意，“威武侯，你府上的服务真是到家，好个色不迷人人自迷！”

    威武侯一怔，有些怀疑的看着他的笑脸，心下想，这个时候依照他傲然的性子该是要怒气冲天才是，怎地他还笑得出来？不但笑还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情况和他当初所想的相差太多，威武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原先的想法是把一名买来的女奴褪去身上衣物，且点了她穴道及哑穴，让她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地置于床上，待柴敏进了房门后，他再带着一些朝中大臣来看好戏，诬他贪色贪到威武侯府来了，可……怎么现在一切好像都在失控中？

    “嘿……嘿……”不太明白就暗笑，这是威武侯的习惯。

    约莫同时柴敏先声夺人的说：“各位，这威武侯府的丫鬟各个貌美如花、身材婀娜，承蒙侯爷美意送本王美人侍寝，本王在此先行谢过了！”他瞧见在场诸位大臣中有数人都是窑子里寻花问柳的常客，于是他又说：“侯大人、柳大人、张大人，侯爷也没忘了你们的好处，说要送歌妓各十名给你们呢！”

    三名大人立即喜形于色的齐望向威武侯，“侯爷，下官在此先谢过！”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呃……我……”

    不待威武侯多说什么，柴敏又说：“侯爷，我可是亲耳听你对本王说的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读圣贤书所学何事？一诺千金呐！”岂有此理！你这名匹夫要和本王玩这不入流的游戏，本王奉陪到底，绝对整到你倾家荡产！

    “这……”

    柴敏打量了下他痴肥的身材，“当心食言而肥呐！”

    众人见威武侯似乎默许了，已呈半醉状态的大伙儿开始起哄，“大伙都是作客威武侯府，何以侯爷厚此薄彼？”

    “是啊，是啊！”

    “侯爷太偏心了！”

    一时间大伙儿把注目焦点全转到威武侯身上，没人再多去注意柴敏。

    愈来愈多人抱不平，夹杂着酒意醉态，平时彬彬知礼的大臣们嬉笑怒骂，现场吵闹成一片。

    威武侯一个头两个大，见情势不对，他一作揖，“喝喜茶时候已到，诸位大人这边请！”说着就逃也似的出了客房往外走。

    他一走一大群朝中大臣也跟着他追了上去。

    想跟我斗？柴敏看着威武侯狼狈的身影不觉莞尔。

    他把门关上旋过身去，眯着眼看此刻仍躺在纱幔中的女子——一个他“亲口”点名侍寝的女子。

    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我！

  “王爷带姑娘回南清王府？！”

    “姑娘吗？”

    “可不是！还听说是个衣冠不整的女子哩！”

    “王爷一向不好女色，怎地……”

    深夜回府的柴敏带回一名女子的事很快的引起王府中下人的惊讶及揣测。

    以披风包围住女子近乎全裸的身子，柴敏不假下人之手的亲自抱着她下轿，越过荷香盈袖的曲桥来到他住的寝房。

    柴敏将她安置在床上，解了她睡穴，女子悠悠转醒。她一醒来急急忙忙的坐了起来，围在她身上的披风顺着柔滑雪肤滑落，胸前春色盈然地走光……

    “你……你……”赫然发觉披风滑落，她忙把披风又拉回原处，“我……我……”

    看她狼狈的模样柴敏不觉一阵好笑，“你怎么了，我又怎么了？”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样子。

    女子看他就近在咫尺，害怕地咽口水，身子愈发往床里头缩，“这……这里是哪里？”

    “南清王府。”

    南……清王府？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不是该在威武侯府？她记得她在下市集时是威武侯府的工头将她买了回去的，怎地现在会在这儿？

    原来这名女子即是在下市集被一百两高价买走的赫兰掬梦。

    她被买走之后在威武侯府过了数日养尊处优的日子，就在今晚喜宴开始的一个时辰前她突然被人点了数处穴道，身子动弹不得、口亦不能言，然后府里的丫鬟褪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将她搁在床上。

    她们为什么要解去她身上的衣物？不安的感觉令她战战兢兢，倍觉害怕。

    后来闯进来一名男子，那名男子看到了她赤裸的身子，虽然他的眼神似乎完全没有邪念，可她坦胸露背的样子教一个男人全见着了，羞耻的感觉仍教她热泪难休！

    那男子似乎点了她睡穴，接着发生啥事她就不知道了。呃……说到那男子，不就是眼前这一个？

    “你……你……”虽然此刻被封住的哑穴和穴道因时辰到了已自动解开，可她没武功可防身，面对这人高马大的男人，她真的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你别乱来！”

    “乱来？”柴敏眯着眼。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放肆地要他“别乱来”！“一个陪我上床侍寝的奴婢敢如此跟我说话？！勇气可嘉！”

    的确，若不是勇气高人一等，她怎么敢光裸着身子躺在一个陌生人的床上？其行迹可比窑子里的姑娘更加豪放、更加大胆！

    一想到为了这女子，他差一点着了威武侯的道，心中怒火不由得再度高张。

    这样罕见的绝色想必是威武侯府的歌妓、抑或是那老色狼的侍妾吧！他可不认为这样天人似的美女，嗜色如命的威武侯会放过她。

    柴敏的眼中烧燃着两簇不屑、轻蔑的怒火，他一扬手两道轻风卸下了勾妥在床两侧的布幔。

    “你……你干啥？唔……不……”她娇软的身子被压倒，身上的风衣被抽去，接着她发觉那个男人的嘴竟……竟贴紧了她，灵巧的舌探入她檀口中！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将他用力推开，一挥手，“放……放肆！”她抖着身子，泪水潸潸而落。

    掬梦的手挥到一半即被柴敏捉住。这大胆的女人不但试图想打他，甚至骂他“放肆”！她都敢如此说他，不真正“放肆”些岂不有些对不住她？他由身后搂住了她不及盈握的纤腰，另一只手邪气地放纵于她胸前的软丘春色。

    “不要！”掬梦用力的推着他，试着挣脱出他的怀抱。

    可她那一些些力道对柴敏而言简直微弱得可怜，她愈是挣扎，他原始欲望就愈发被挑起，撩横在胸口的怒气及欲望像两把交融不分的火愈燃愈烈。

    在挣扎中，掬梦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离的痛苦……

    我不犯人，何以人偏偏不放过我呢？一思及此她泪掉得更凶！只身在异乡的孤独无助、思念家乡的乡愁，以及在异乡所受的侮辱，和对未来的茫然感一拥而上……

    死了吧！与其这样受辱，不如……不如……死了吧！她张口一咬……

    在欲火狂炙中的柴敏忽地发觉初时极力挣扎的力道不复在，搂在怀中的娇软直瘫在他怀中，他直觉不对劲地抬起头来。

    明显的殷红鲜血由掬梦的嘴角渗出，她脸上泪痕交错。一时间柴敏怔住了……自杀？！这女子用来反抗他的方式竟然是自杀！

    一股莫名的复杂感受令他在不知不觉中锁紧了眉，怒火高张的紧握了拳头。

    他究竟在气什么？

    仅仅只是一名女子而已，竟能激起他如此的怒意？他不是一向任何事情都能淡然看待，不系于心的吗？何以今天失却了常态？

    他将她扶躺在枕上，将被子往她赤裸的身上一覆。

    “来人，传大夫……”

   巍峨群山、傲视红尘的圣女峰的圣女宫中。

    “累了一天，你们都下去吧。”摘下头上象征权势和圣洁的水晶花冠，解开了束发，赫兰黛丝沉肃着脸对婢女说。

    福了礼之后，随侍在旁的两个婢女这才离去。

    圭在两旁净是纱幔的长廊，一名婢女月桃忍不住开口，“菊儿，你会不会觉得圣女最近有些怪怪的？”

    那召唤菊儿的婢女东张西望了一下，“小声一些，当心给人听见了传到长老耳中，那可不得了！”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你也发现啦？”

    “唔。圣女的眼神有些怪！”月桃打从圣女入宫就跟在圣女身边服侍，对于圣女的一些喜好和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和细节都十分清楚，她真的觉得最近的圣女有些怪，尤其是眼神。

    从前圣女的眼神是澄澈灵活又带有聪慧睿智的感觉，而现在这圣女的眼神似乎有些狡滑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子会让她想到赫兰黛丝！

    “她不但眼神怪，连习惯都变了！以前圣女最喜欢看汉人的书籍，她甚至为此而说得一口比使节更流利的汉语，可是上一回使节从中原为她带回来的书籍也没看她翻过，真是奇怪！”

    菊儿看了眼月桃，“月桃，你说，现在咱们服侍的这个圣女会不会是假的？”她说出了圣女宫的禁忌。

    月桃忙向她使了个眼色，“这种事只能在心里猜，不能说出口的，当心连小命都没了！”

    “喔……”

    长廊一片寂静之后，赫兰黛丝用蓝色丝帕把散落的头发轻挽，然后往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密道走去。经过了一道道的石门，她来到了一间密室，一身着白衣的圣者已恭候多时。

    “你来了。”他旋过身来。

    “圣者，您今天密传我来是……”

    圣者由袖口拿出一本本子，“这是天水之舞。”他叹了口气，“圣女失踪多时，我派密撒多到中原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至今他仍没有传回任何消息。对于找回圣女的期望我愈来愈觉得渺茫。一年一次的祭典离今只有一年不到的时日，届时如果圣女仍没找回，你就得代她上祭祀台祭祀萨满真神。祭祀台是极为圣洁的地方，练有天水之舞的圣女才有资格上去。”

    由圣者手中接过本子，赫兰黛丝有些激动的看着她自小就想学却碍于不是圣女身分而不能学的长生之舞。

    掬梦啊！我可爱妹妹，你的一切终究全是我的了，自小全聚在你身上的殊荣和光环也全转移到我身上了！可爱善良的你如今流落何处呢？在你流浪到他乡时，是否想通了自己怎么会在不知不觉中出了圣女宫的呢？你可怀疑到是你最亲近的孪生姊姊所为？抑或善良温柔如你仍不忍心也不愿意让自己怀疑到我身上来呢？

    赫兰黛丝露出得意的笑意，“圣者，我一定会好好的练这天水之舞，不会令您失望的！”天水之舞，萨满珍宝之一终于落在我手上了！掬梦，我会证明你可以的我也可以。

    “你好好的练吧！”这至阴至柔的天水之舞只有纯阴之体才能练成，因此条件严苛又繁复不易懂。短期间内他自然不会期待赫兰黛丝能完全练成，在祭典前她能练三分之一就十分了不起了。毕竟他不能期待她能有赫兰掬梦的悟力，虽然她们是孪生姊妹。

    至今他仍对赫兰掬梦怀着希望，可是……他仍不能不以防万一！

 第二章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令人不得不去喜欢的特质、令人忍不住想亲近的亲和力！

    经历了差一些被“色魔”王爷“吃掉”的恶梦之后，掬梦在柴王府的运势堪称否极泰来，她不但被允许在柴王府安居下来，而且柴王爷打从那夜之后就不曾出现在她眼前，最令她高兴的事是她在王府里认识许多好朋友，大伙儿不但没有因为她是外来的、且身分不明而排斥她，还对她亲切又照顾。

    这天一大早她在房里看书打发时间时，王府的婢女秀秀兴奋的跑来对她说：“掬梦，你要不要上街去？那里好玩得很哩！有得吃、有得看，又有得玩！”

    “真的吗？”她感兴趣的放下书本。在圣女宫时她的活动范围被局限在宫里头，哪儿也不许去。这回莫名其妙地给卖到中原来，不好好看看这里的风俗民情、明媚风光就有些错失良机，一旦她被找回圣女宫之后，大概就没这种机会了。

    “刘叔要上街采买，运货马车有好几部，其中一部可以载人，还有个位子，所以我就来找你啦！”秀秀一面说一面盯着她瞧，心想，掬梦长得真是好看！在南清王府待了那么久，她还第一次看到那么美的姑娘哩。

    “秀秀，你在看什么？”掬梦整了整衣服，走出房里。

    秀秀脸一红，“掬梦，你真是好看哩！你和王爷站在一块一定很登对！”

    她第一次见到掬梦，是王爷命她替掬梦换衣服，那时掬梦服了大夫开的药方，正昏睡着。她替掬梦更衣时，一掀开被子，她赫然发现掬梦在被子下的身子是赤裸着的。而且赛雪的肌肤上布满怵目惊心的吻痕。她虽然仍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可也二十岁，有未婚夫婿了，许多闺房里夫妻间的事，在王府年长的婆子也都会告诉她。

    女人身上的吻痕只有在男女共赴云雨时才会留下，那么……掬梦和王爷……也不对！一对两情相悦的男女共行周公之礼时会差一些闹出人命？

    看来王爷和掬梦之间一定有问题！否则掬梦不会不爱别人在她面前提起王爷，而王爷也打从那夜的事之后，就不曾再接近过这王府中从前他最常走动的“菡萏园”。

    秀秀的话令掬梦红了脸，她勉强挤出笑容，“我……我和他怎么会登对？他是身分高高在上的王爷呢！”他们中原话中不是有一句“齐大非偶”吗？更何况……今生今世她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无缘了。

    她是萨满圣女，身心一定要全然的圣洁，因此，对于男女之情她不曾有过，过去不曾、现在不曾、未来也不可能！

    “你和王爷真的不是……”

    掬梦一笑，“秀秀，咱们快去吧，刘叔只怕等得不耐烦了。”说着她表现出对此话题不愿再多谈的样子。

    “把话说完嘛！真是……”

    上了马车之后由于还有其他人在场，秀秀也没再多问些什么，两人偶尔开口交谈也仅限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对话。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家店铺前停了下来，刘叔下了马车之后说：“我在这附近买东西，你们俩下去走走，不要走太远，自个儿小心。”

    “走吧！带你去看精采的、吃好吃的！”秀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她们首先来到一家烧饼店，秀秀快速地从店里头捧出两张仍热腾腾冒着烟的热烧饼，她将其中一张递给掬梦，“呐，这可是城里最有名的饼铺哩！”掬梦曾告诉她，掬梦的家乡在好远好远的地方，想必连这家烧饼店的烧饼也没有吃过吧？

    就这样拿着吃吗？掬梦看着秀秀一边吹着气、边走边吃地大口咬定，她也颇觉有趣的吃了起来。

    她们来到围了一大群人的喧闹地方，秀秀伸长着脖子看了下前方，然后拉着掬梦往前挤，“这个位置好，看表演才看得清楚。”

    观聚围成的大圆中有数个衣着鲜艳的艺人表演着各式杂耍及耍刀弄枪。

    这种走江湖的表演秀秀看多了，可掬梦却是第一次看，每一种表演她都看得极为专心、目不转睛，就连秀秀又钻出重围想买两块雪花糕来吃，她也浑然未觉。

    在耍大旗结束，下一个表演的空档，掬梦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密撒多？！”她喃喃自语。她想追上去，于是回过头打算跟秀秀说一声，可却不见秀秀的踪影，在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先追上密撒多再说了。

    密撒多会出现在中原那一定是圣者遣他来寻她的！她必须找到他，否则她要回圣女宫就比登天还难了。

    她愈来愈往城邦走，跟到最后竟然不见密撒多的踪影……掬梦挥汗如雨地稍停下脚步歇着，“怎么不见了？”

    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离开人群，来到人湮稀少的城郊，“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喃喃自语的说。

    “你的葬身之处！”一道森冷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掬梦很快的回过头去。她一怔，“布森？”姊姊的青梅竹马怎么也出现在中原了？他不是一向和姊姊形影不离的吗？还有，为什么方才他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葬身之处？掬梦犀利地发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怎么？对我会出现在这里觉得很奇怪吗？”他一笑，一双眼睛盯在掬梦和其姊一模一样的花颜上，心想，那么美的容貌该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她必须牺牲掉！“我是跟着密撒多来的。”

    “我要见他。”布森的眼中有杀意，那令她十分不安。

    “他早先一步回客栈了。”黛丝说得没有错，他只要跟着密撒多一定可以找到掬梦。

    不过他和密撒多来中原的目的却是恰恰相反，密撒多是奉圣者之命欲找回圣女，而他却是为了要杀她而来！

    原本黛丝还念着姊妹的情分，只要他把她带出国界卖给人口贩子即可，并没有要了她的命，可是圣者也不知打哪儿来的消息，要密撒多来中原找回圣女。圣者怎么知道他把掬梦卖给中原的人口贩子？八成又是什么萨满真神的指示！

    既然密撒多都找到这里来了，为了不让掬梦回去妨碍黛丝一登为众所仰慕的圣女，他必须设法杀了掬梦！

    幸好方才在街头是他先看见掬梦，因而他才能先把密撒多支开，而独自前来收拾她。

    “我想，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了！”

    “布森……你……”掬梦发觉不对劲地回身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不要靠过来……你再……再过来我叫人喽！”她知道这句话对布森根本没有吓阻功效，这荒郊野地的城郊，根本不可能有人。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上一回若不是黛丝只要我把你送出国界了事，没要我杀了你，你想你能活到现在吗？”

    掬梦傻住了，她失声叫道：“让我流落到中原来的原来是……”没错，是姊姊！她记得有一天晚上姊姊到圣女宫来请她喝了一种东西，谁知道那东西让她昏睡了数日，等她醒来时早已在奴隶群中了。

    她知道姊姊一直很嫉妒她能当上让众人景仰的圣女，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姊姊会不惜这样牺牲掉同根亲情，她又是难过又是绝望。“是姊姊要你来杀我的吗？”她心中仍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多么希望布森能够果决地否认答案。

    “我只听她的话、为她卖命！”

    掬梦像是死了心的落泪，“为什么？”她竟连逃的欲望都没了，直到布森手上的刀要挥落时她才本能的推了他一把，转身往后逃。

    她一面逃一面落泪，心中不断的问为什么，为什么孪生姊姊要如此待她？为什么权势比不上亲情重要？

    掬梦施展着天水之舞的迷踪步，一时之间任布森有再好的轻功也无法追上她，直到她的足踝因一个旋身不小心而扭伤……完了！

    她速度一旦慢了下来，布森一定很快的就会追上她，再加上她脚上的痛楚愈来愈令她难受，最后她整个身子扑倒在地。

    布森追了上来，脸上净是嗜血狰狞的笑容，他抬高手上的利刃，“死吧！”

    一颗夹着风速直驰而来的石子打掉了他手上的利刃，直震得布森虎口一阵麻痛。他一怔，这才注意到掬梦扑倒位置的十余步开外不知何时停了顶轿子，他方才怎么没有注意到？真是杀红了眼。

    看那轿子周围的随行排场看来，只怕是什么高官贵人吧！

    布森原本想捡起刀子直接杀了掬梦，可这地方是中原不是他的地盘，轿中人既有意救掬梦便不会放任他对她下毒手，而且其武功深不可测，就方才运动那石子的内力而言，武功绝对是在他之上！

    心中千回百转之后，他一跃身选择离去，反正知道掬梦就在京城里，要找到她并且杀了她并不是一件难事。

    待布森离去之后，掬梦死里逃生的生死一瞬使她瘫软了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就算她要站起来只怕也有问题，她的脚踝扭伤得严重。

    一名轿旁的侍卫听从轿中主人的指示向她走了过来，“姑娘，你还好吗？”

    掬梦摇了摇头，“我……没事。”虽是惊魂未定、脚踝已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她仍表现出不需要帮忙的样子，“方才……方才多谢相助。”现在她才知道没有武功的可怜，她竟然连保命的能力都没有。

    “多日未见，你的性子仍是如此倔强、不易妥协！”一个冷沉威仪的声音由掬梦的上头传来，是个仿佛熟悉、又似陌生的声音。

    方才掬梦的头一直低垂着，思绪紊乱使得精神有些恍惚，如今男子的话语和声音才使她收敛心性、心神合一。她这一回神视线仍盯在地上，风一轻扬一缕白袍银绣的衣摆拂过她沾着沙泥而狼狈至极的脸。

    她抬起了脸仰望来者，背光的身影愈向顶端愈是压人心魄的黑影。

    掬梦眯着眼看着上方，“你……”这种感觉熟悉不陌生！

    “无论在何时你总是很容易替我惹麻烦！”似乎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高傲姿态配合地屈身和她平视。

    “王爷？”她的恍惚全被他那张俊美绝伦的的脸弄得全然清醒。

    柴敏淡淡、冷然地故作讶异样，霸气中不失却秀逸的浓眉不经意地一挑，“很好！还记得我，看来我‘那夜’给你的记忆够深刻！”他一向不说风凉话，会那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你……什么意思？”一想起那夜的事，虽已事隔快一个月，掬梦仍心有余悸，“你……又想干什么了？”

    他柴敏做事一向讨厌和人在那里讨价还价了半天仍摆不平，速战速决一向是他的作风。“你的脚已经受伤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我可以想办法回去。”

    “我不习惯被拒绝，无论男女。”他的纯墨色漂亮眼睛盯着掬梦，闪动着火光，“在我面前你只有选择顺从一途。”

    “我若是执意不选呢？”说这样的话她也害怕，可是她不习惯听人命令、任人摆布！

    在圣女宫中她就是主，可她是个温和，不摆架子的主人，比起柴敏她绝对是个好主人！她就不明白，柴敏那么专权、霸道、自以为是，为什么柴王府的奴仆一谈起他们的主子都一副景仰的样子？

    “不要向我的耐心挑战，”他给了她一个忠告一般的笑容，“古今争战无人回。”

    “你很霸道！”

    “你可以聪明的选择不看到这一面。”他将她抱了起来往轿子的方向走。

    掬梦聪明的没作任何抵抗。

    藉着高深内力的敏锐，柴敏可以感觉到她在他怀里心跳频率的加速，甚至轻触到她身子那刹那的略微悸动。

    如果能够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她不自觉地会想到所有的委屈。她也不愿被选为圣女让孪生姊姊这般恨她，一思及此，掬梦的泪又盈然欲落，为了怕柴敏看到她这脆弱而狼狈的一面，她顾不得男女之嫌的把脸深埋入他怀里。

    侍卫为柴敏掀开了轿帷，柴敏先把掬梦放进轿中，然后自己再坐进去。

    “起轿……”

    虽同乘一轿，然而轿中空间够大，彼此拉开一些距离时，掬梦竟有些怀念方才靠在他怀中的感觉，起码那里让她有安全感。

    很不可思议，是不？

    她视柴敏为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可她此刻却有股再投身于他怀中好好哭一场的冲动。

    “你的脚很不舒服吗？”柴敏注意到了，从方才他抱起她到现在，她的泪从来没有停过，一股莫名的心疼和沉闷涌现，是他之前所没有过的感觉。

    掬梦摇了摇头，心伤才是真伤，现在她需要的是一个她可以在其中宣泄的怀抱，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忽地，她挪近柴敏身边，在他尚未明白她的意图之前往他怀里一扑，然后痛快的宣泄。

    柴敏心中一震，由于王爷高高在上的身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近乎放肆地亲近他，而他也习惯和人保持一段合宜的冷漠距离，可……今天这个总是出人意表的女子又做出惊人之举了，她竟然这样就扑进他怀里？

    而他竟然默默地允许了她这种不合礼的举止。

    这如何可以？他讨厌这种不在他理智控制内的放任，和近乎宠溺一般的纵容。

    感情用事渐渐被压下，随之理智苏醒，他伸出手搁在她略微抽动的肩上，打算将她推开，然和他手上力道同时并进的是她紧抱在他腰上的力量，他推得愈用力她抱得愈紧。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放任一下我今天的反常？”掬梦在他怀里含糊的说，“今天……只要今天就好了。”她抬起螓首，露出满是泪水的小脸。

    见那盈盈楚楚、我见犹怜的模样，柴敏再铁石心肠也得软化，原本推着她离开的手也垂放在身子两侧，任由掬梦在他怀中放肆。

    在放下手的同时，他似乎也允许了有别以往的一种情愫在他心中扎根……

    秀秀盯着掬梦那张红得快可以煎蛋的脸……她一整个上午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遍了整个街坊市集，只差没把京城翻了开来！

    毕竟掬梦的身分有些特殊，王爷虽好像不当她存在，可是，万一他哪天忽然想起，找自己要人……人命可只有一条！更何况掬梦会走失，自己真的要负全部责任，谁教自己那么好吃？

    秀秀心焦如焚的找了一个早上，才刚回王府就看到掬梦红着鼻子、肿着眼睛的下了王爷的轿子。

    王爷？！她和王爷共乘一顶轿子？那个高高在上，总是和人保持一段距离的傲气王爷？

    为了证实她没有看错，既不是眼花也不是在梦中，她还叫旁边的美娘捏她一把。

    老天！会痛，那表示是真的。

    为什么掬梦走失后是和王爷同搭一轿回来？这太令人好奇了，她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王爷救了你？怎么可能？”秀秀显然对这答案十分不满意。

    “我是说实话，柴王爷的武功很好的！”怪啦，怎么她说实话，秀秀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柴王爷武功似乎挺了得的，身手好的人救人有那么令人难以置信吗？抑或柴王爷天生冷血，不出手救人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当然不相信你！”

    “为什么？”

    “咱们王爷手无缚鸡之力是众所皆知的事，他怎么可能以武功救你？出手救你的也该是随在轿旁的侍卫才是！”

    掬梦皱着眉，“侍卫的武功有这般高吗？”她的确也没看清楚那时打掉布森手中利刃的小石子为何人所发，那时她逃命逃得狼狈，哪还有余力眼看四方？

    可……秀秀说柴王爷不会武功，这她就有些不服气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曾亲眼目睹他施用真气落了勾妥在床侧两旁的纱幔，她那时只是身上被点了数处穴道动不了，可她神智清楚，绝对没有看错的道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是若说王爷出手救你，那你当时还真是逃命逃到神智不清了！”顿了一下秀秀说：“王爷是世袭王爵，不是武人出身，会武功不是很奇怪吗？”

    也许是国土民情不同吧！像北地诸国的皇族哪一个不能上马挽弓的，甚至连后宫中娇滴滴的王妃公主一样精于此道。算了！她就是不相信她家王爷会武功就是了。有些无奈的，掬梦说：“反正，我就是被救回来了。”

    “你曾说你和王爷什么关系也没有，可是……”秀秀曾听府里的婆子说，掬梦是威武侯送给王爷侍寝的哩！这是真的吗？“我觉得王爷对你很特别喔！”

    “特别？”她是神经太大条了吗？否则，她怎么什么感觉也没有？“不会啊！他哪儿对我特别了？﹂秀秀是指他差一些把她“吃掉”那件事吗？说起那件事……

    她曾以为他是那种贪色好花的色狼，谁救他第一次给她的印象那么糟，可今天的事看来，她似乎有些对他改观了。如果他真是个极为轻浮的人，在轿中他大可行为不检地对她毛手毛脚、上下其手，可他表现出来的却是如此庄重自持，甚至在她扑在他身上哭时仍能坐怀不乱。

    倒是她，在他怀里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好……好尴尬！

    “你知道吗？一般平民百姓遇到皇族大官的轿子都要回避，更何况是同乘一轿？”这掬梦一点乡下村姑的土气都没有，可为什么她似乎对许多事都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呃……是吗？”她以为她对中原的事情已了解够多了，看来还是漏了一些，像她就不知道平民是要回避贵族大臣的轿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和柴王爷共乘一轿也不是她愿意的，同在一小空间里她也会不太好意思。

    “我想……你可能很快就会被纳为侍寝的姑娘了。”秀秀虽为掬梦高兴，可一旦她成了侍寝的姑娘，以后她们的身分可就愈来愈远了。

    “侍寝？不要！”掬梦反应激烈。

    她是萨满圣女，就算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回圣女宫和姊姊争那位置，她也不愿当侍寝姑娘。

    而且一旦让人发觉姊姊是将她送出圣女宫的人，只怕姊姊的小命保不住，圣者和长老们一定会将姊姊扔进圣坛前的“去恶池”里。

    对她而言，亲情胜于当圣女的殊荣和权利。

    “掬梦……”虽然秀秀也舍不得她，可是她一旦被纳为侍寝姑娘，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王爷一向洁身自好，不随便要人侍寝的，被他看上是你的殊荣呢！”

    “反正我就是不要！”

    所谓的侍寝姑娘就是没有任何名分，被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爷公子、皇亲国戚养在家中，供其淫欲的女子。

    就算她今天身分不是萨满圣女，就凭她的傲骨，她也不会接受“侍寝”这种事。

    侍寝就是陪着人家睡觉的意思，开玩笑！她陪人家睡觉？怎么可能？

    “掬梦……”秀秀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抗拒，许多人求之不得哩！

    “咱们不谈这些，已经有点晚了，我想睡了。”她对这话题不感兴趣。

    不会的，她相信王爷不会对她有兴趣。

    他们中原不是有个大诗人作了首诗——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亦如是。她对王爷又没兴趣，他也不会对她有兴趣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可以安心住下来的地方，维持现状就好，她不想有任何改变。

 第三章

    一场皇宫内院的赏花宴后——

    “原来柴兄对出污泥而不染的睡莲情有独钟啊！”萱雪寒看柴敏独自立于拱桥上，神情似乎若有所思的直盯着池中睡莲出神。

    荷花花季已过，睡莲正是盛放时候。

    “萱兄见笑了。”他方才真是看花看得出神了，池中紫色的睡莲最是吸引他，不知道为什么它会令他想到掬梦。那个他要人暗中调查，最后仅仅知道她来自下市集的奴隶贩子手中。

    她是外邦女子？这倒是令他很吃惊，毕竟她除了皮肤比一般女子白，脸上轮廓稍深，她全然是中原女子的样子，乌黑的眼、发，精致巧丽的五官，最重要的是她说得一口道地的中原话。

    对柴敏而言，掬梦一直是个谜。

    萱雪寒看着池中睡莲，“我听说威武侯‘自愿’奉送了个美人给你，不知道此事是否属实？”萱雪寒当然知道柴敏和威武侯结了不少梁子，那老家伙怎么可能自愿贡献呢？他自己用都不够了，那老不修的花名是远播的。

    一想到那晚的事柴敏不觉莞尔，“不管他是自愿或是被迫都只好认栽，谁教他老眼昏花捉弄错人。”

    一听柴敏如此说，萱雪寒立即明白，心想，那老不修八成又想玩啥不入流的把戏，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怎么样的姑娘竟让‘冷面王爷’成为多情公子？”大户人家的老爷、少爷少不了一、两个侍寝姑娘，皇亲中此风更盛，可柴敏一向特立独行，何以他会真将威武侯送的姑娘带回南清王府？

    柴敏淡淡一笑，“一个性子贞烈如火的姑娘。”掬梦的美是罕见的，可真正让他觉得她不同于一般姑娘的是她的性子。初初见面的那夜，他就领教到她宁死不屈的烈性子。

    她为了保住清白不惜咬舌以死明志，好个贞烈女子！

    他带她回王府之后，为了使她安心住下，他几乎不出入“菡萏园”。接下来的一、两个月由于忙于公事，他出了城一趟，几乎已经忘了掬梦的存在，就在他快忘了她时，他又在回京城的郊外阴错阳差的救了她。

    “贞烈女子？”萱雪寒俊脸上绽出抹笑意，“从来没听过你这么赞美过一个女子，看来你倒是在威武侯府那堆废物中掘到了宝。”

    他夸张的叹了口气，“也好！免得一大群爱嚼舌根的老在你背后推测你是否有断袖之癖。”朝中的长舌公可不在少数。

    也难怪人家好奇，毕竟柴敏的俊美是皇城中人人皆知的事，这么一个美少男却对姑娘不太有兴趣，这实在违反异性相吸的正常法则。

    “断袖之癖？”柴敏冷哼了一声，“荒唐！”

    “对了！我方才差点忘了，你最近最好留意些。”

    “啥事？”

    “我听说六王爷相你相了很久了，他把你列为他家郡主夫婿的不二人选，要是他哪天自作主张的请求圣上赐婚那可不得了。”

    “他没那个胆！”

    萱雪寒一笑，“女为母则强，男人也该是如此。为了他家郡主未来有个好的归宿，我不认为他有什么不敢的。”看着身旁仍一脸老神在在的柴敏，他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侍寝姑娘毕竟和名媒正娶的夫人是不同的。”聪明如柴敏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师父、师娘的仇未报前我不打算娶妻！”前几年他为萱雪寒下江南搜集国丈意图谋反的罪证时也曾暗中打听仇家的消息，可……他终究一无所获。

    “师父、师娘？”曹雪寒一挑眉，“你果然是有武功的。说吧！为什么口风这么紧，竟然连我也瞒着？”虽然他早看出柴敏武功不弱，和他对上只怕还不分轩轾。

    “我隐瞒习武的原因是怕我一旦与人动手会让人看出式功家数，仇家躲我只怕会躲得更凶，届时要揪出他，为师父、师娘报仇就遥遥无期了。”

    “那仇家既然杀得了你师父和师娘，你找到他只怕也报不了仇。”

    柴敏看了他一眼，“那个仇家不会武功，他只会使毒。我师父也不是为他所杀，而是殉情死的……”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那年他七岁，跟在师父身边习武正好满四年。

    他忘不了，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夜……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才短短的一夜哩，一大片树林的树叶全给染红了！大自然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虽说在北地并不乏枫树，因此看到美丽的枫红景象也不是第一回，可掬梦每每都忍不住赞叹着。

    她独自一人来到王府后的树林。王府中人人都忙碌着，只有她一人闲得发慌，而她想帮忙做些事，那些佣人一看她动手，每一个都抢做得出什么都快。

    怪了！以往他们不偶尔会让她帮忙的吗？怎么打从她上一回和王爷共乘一轿回来就变了？

    每一回她才走近他们，那些人就离她远远的，还说什么让王爷看到了不好。

    没人陪她说话，没人敢要她帮忙，于是她只好自己找事情做了，反正这柴王府大得吓人，短时间内她该不至于太无聊。

    她弯下身子拾起了落了一地的枫叶。

    “哇！真是好看。”掬梦笑开了脸。接着她又在林子周围发现了一种白瓣黄心的素雅花朵。在未正式入圣女宫时她和姊姊在原野上采着花朵编成花环，然后互相结带上的记忆又回到脑海中，那时候的她多么无忧无虑、多么快活自在。

    那些记忆已经成为永远不可能再有的回忆了……没想到已经没法子再有的童年之梦却在异乡重温了，她没有法子再回圣女宫、没法子再呼吸故乡的空气，可……

    她拿起一朵小花，折下一根韧草，将花一朵一朵地串连在一块，心情使然她轻轻地唱着圣女在祭祀时唱的歌曲。贵为圣女的她就算再喜欢民间轻快的旋律、热情的歌词，可那些被视为靡靡之音的歌是不被圣者及长老们允许传入圣女宫的，因此她只能唱祭祀歌曲，也只会唱那个。

    轻柔美妙的歌声在秋风轻送中隔外清晰悦耳。心情一好，她放下了头上秀秀为她梳好的发髻，解下了色彩清丽的发带及金步摇。她不受任何束缚，就爱自由自在、随心随意。

    编了一环花环之后，掬梦顽皮的将花环往头上一戴，然后往身后的花丛躺下。

    懒洋洋的眯着眼看着和她一样不大有精坤的秋日朝阳，她舒舒服服地侧了身子，慢慢的闭上了眼。

    舒服，真是舒服！掬梦在不知不觉中满足的叹了口气。心想，圣者最爱管这个、那个了，万一被他瞧见她这不庄重、“放浪形骸”的样子，非要疯了不可！一想及此，她不觉莞尔地笑了。

    放松心情的她，在凉风吹拂下变得昏昏欲睡。可……就奇怪！她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瞧似的。

    慵懒地睁开了眼，她赫然发觉柴敏正站在距她不远处，用一双带有嘲讽笑意的眼眸看见她。掬梦一惊，马上坐了起来，头上的花冠斜了一边。

    天……天啊！他啥时候来的？不会方才她笑得像傻瓜的样子全给他看在眼里了吧？

    柴敏复往前走了几步，他立于她面前，淡淡一句完全没有责备意味的说：“没规矩。”

    “我……我以为没人，更……更何况……我又不是你们中原人，为什么要遵守你们的规矩。”她有些强辞夺理的说。

    “你终于也承认自己不是中原人了！”她不但不是中原人，只怕还是与他那美丽而命薄的师娘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不会听错的！方才掬梦唱的歌谣正是他小时候师娘常唱给他听的歌，他不懂得歌词中的意思，可他一直很喜欢这首歌的曲子。那曲调优美而悠远，似乎听到最后还有一种空灵神圣的感觉。

    “我也没打算隐瞒些什么。”她仰高头。“是你自己没问过我的。”

    柴敏淡淡一笑、挑了下眉，然后蹲下身子，唇微一噘，“说得合情合理，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一些事了吧？”

    掬梦明显的耍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看着柴敏那张总令人猜不透心思的俊秀面容。说真的，他真是好看，好看到她会有些怕他，那种眼睛总会忍不住让她追寻过去的感觉令她害怕。

    每多接近他一些，她就愈觉得自己怕他。羞意、欢喜，一点温柔、一点柔情、一点……所交揉出来的情愫在她心中滋长，那种感觉仿佛她愈想控制它就愈欲增长……长那么大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因为我想知道！”

    “为什么？”她直觉的想到了前几天秀秀跟她说过的话。

    “掬梦，你的话太多了。”这姑娘常常忘记她自己的身分，下人在回答主人问话时只有回答的资格，没有问话的权利。柴敏也习惯这样的模式，可是掬梦却老是颠覆他的习惯。“姑娘家该学习着顺从，我一向赞同女子该三从四德的。”

    掬梦的脸拉了下来，她不自觉的深锁眉宇，“包括乖乖的当个侍寝姑娘供男人淫乐？！”秀秀说得没错，柴王爷可能想要她侍寝，要不……他为什么要提三从四德？为什么要提醒她学习顺从？

    她尖锐而直接的话语令柴敏眯了眼，他一股怒火在心中点燃，语若寒冰。“谁跟你说这些？”

    “不管是谁说的，我……我绝对不当个低贱的侍寝者！”不管柴王爷有没有这个意思，她都得提醒他。

    “你可知道我当初以什么名目向威武侯要了你？”他脸上有抹冷酷的笑容，“正是‘侍寝’，你认为低贱的侍寝！”

    “不，我不要！”她惊骇得瞪大了眼，身子往后一寸寸的移动。

    “进到了南清王府由不得你说个‘不’字！”柴敏的性子一向是冷沉、锋芒不外漏的，就算在面对仇家，或者再不喜欢的人，他都有办法收敛心中好恶，让人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可偏偏这来自外部的“蛮女”就是有法子激到他理智就在崩溃边缘。

    掬梦困难的咽了下口水，从柴敏眼中读到可怕的怒气讯息。二话不说她立即起身站了起来，回身想快快离开危险地带。

    她根本来不及跨出第一步，更别说施用天水之舞逃离，柴敏一把捉住她，将她的身子往下带，一个重心不稳，她整个身子往下坠，扑倒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吧？她竟然……竟然就不小心扑在他身上。

    她红透了一张脸，讪讪然的说：“我……”

    她还没找到适切的话说，柴敏忽地一翻身将掬梦压在身下，他笑得既邪又坏，“方才那姿势我不习惯。”

    “你……你别乱来！”她心脏狂跳着。

    “乱来？”他轻笑，“我现在的心情再认真不过！我要任何女人，她们都不会对我说不，而你，却三番两次拒绝我，咱们这笔烂账要如何算？”

    怎么算？掬梦瞪大眼睛将眉一锁，她故意漠视在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在心里略微波荡的心绪，“你要的姑娘她们从来不会求你‘平等对待’，而她们真正要的也不过是荣华富贵，可……我不同。”卸除圣女的身分，要她像普通人一样去谈场恋爱的话，她要对方拿得出真心交换。

    “你的‘平等对待’是什么意思？”他很好奇这行事、话语老是出人意表的姑娘对这四个字赋予什么样的意思？

    “我若付出了真心，我也要对方拿真心来换！”她看着他，认真的说：“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你给得起荣华富贵、山珍海味、无尽的奢华，可这些我全不看在眼里，我要的真的再简单不过，可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再奢求不过，不是吗？”

    “是很奢求！”

    他的话让掬梦没来由得拧疼了心，她将手阻隔在彼此之间，试着想推开他，却发现他更加故意的紧靠在她身上，他撑起上半身看她。

    “既是奢求……那么……你以后就离我远一些，别再……别再戏弄我了。”彼此之间保持一些距离还是好的吧！“你起来啦！”

    柴敏没理会她“手口并用”的抗议，他说：“有些东西别人对我索讨的确是不自量力的奢求！可是……对于你……”他吊她胃口似的打住不说。

    掬梦看着他，从他脸上仍看不出他心中所想的是什么，而他似乎也没打算把话说个明白，他俯下身子，霸气的掳获掬梦玫瑰花瓣般的唇瓣，这一回她并没有抗拒，任由他在她檀口中放肆。

    柴王爷……他最后要说的话是什么？

    想知道，她想知道。

    她让他碰触到圣女的禁忌了！男女情爱的吻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是，她已打定主意放下一切了，不是吗？

    她爱他吗？无法回答的答案！她只知道心里很羞、很甜、很美，却也有些不安，那不安来自柴敏。

    他……爱她吗？

    柴敏的物和他外在于人的感觉恰恰相反，他的吻热情而激烈，掬梦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一切都是甜美的，可不知为什么，彼此吻得愈深愈激动，一股盘据在她胸口的莫名痛觉就愈发的明显。

    一般人的吻都是如此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从得到天水之舞的习本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可程度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赫兰黛丝汗流浃背地颓然放下习本。

    她一直都很努力，何以……她可不认为她的领悟力会低于掬梦！于是她又不信邪的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成功地完成了第一式，于是她乘胜追击的一旋身紧接着练第二式，一股没来由的闷窒欲死的感觉由上丹田条地往下腹转移，骤痛像火把一样燃烧着她……

    她痛得在地上打滚，正想大声求救之际，石门被打开，圣者适时的出现。他见她痛苦的模样，立即在她身上点了数处穴道，这才停止了骤痛在她身上肆虐，令她喘了口气。

    她咽下了口唾液，“方才……方才……到底怎么一回事？”

    圣者脸色沉重，沉吟了一下这才开口，“赫兰黛丝，看来你并不适合练天水之舞！”

    “为什么？”赫兰黛丝有些不服气的低嚷着。天水之舞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青春永驻灵药，为何她不能练？

    笑话！掬梦能练而她却不能？她才不相信。

    圣者冷然而沉肃的看着她，“天水之舞是极为阴柔的圣女之舞，唯有纯阴之体才能练，若非纯阴之体而勉强练之，迟早会因为体内曾残余之阳气欲火焚身而死！”

    “你……”赫兰黛丝倒抽了口寒气，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天水之舞要纯阴之体才能练成？！换句话说只有处子可以练天水之舞！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过？若是她早知道就不会……不会和布森有过亲密关系了，天啊！这简直在和她开玩笑！

    “你已非纯阴之体，若强要练天水之舞是不可能的，最终之途仅仅只是自取灭亡而已。”经脉大乱乃是非纯阴之体练天水之舞所会遭遇到的现象，方才赫兰黛丝就是这种情形，幸而他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我不相信。”就算在心里她知道圣者没有欺骗她的道理，可……她仍在嘴上硬撑。

    圣者叹了口气，“不但非纯阴之体不能练天水之舞，就算因纯阴之体而练成了天水之舞的人而今而后也不能和异性阴阳交合，一但交合而破坏了纯阴之体，最终仍不免走向绝路。”

    萨满教数百年来历任的圣女不下十名，其中有两位历经情劫，一人瘁死于圣女宫中，另一人则死于中原武林世家中。唉！后者的情缘波及到他学艺中原时的师兄“大罗妙手”洪君笑的弟子萧清，因此，他才知道天水之舞的禁忌何来。

    原先，他都以为因为象征圣洁，因此萨满圣女自然要是纯洁之身，若是有圣女不遵守，其死因乃是触怒萨满真神而遭天遣。后来经由师兄多年对天水之舞的研究才发现，天水之舞之初始只怕是源于西疆数百年前已失传的“绝情蛊”。

    绝情蛊是一种奇特的蛊，其仅适存于童女的纯阴体中，当它存于童女身上时，它就如同死蛊一般不会对人体有何伤害。可是当它所依附的对象和异性交媾而转变非纯阴体质之后，蛊虫会被蛰苏醒，届时被它依附的身体只怕要生不如死了，它在折磨依附体十日之后也不免带她走一趟黄泉路。

    “圣者，难道……难道我真的失去了练天水之舞的资格吗？”赫兰黛丝还是不甘心。她千方百计的将掬梦送出圣宫，甚至不惜枉顾姊妹之情地愈置之于死地所为何事？她期待有朝一日能成为真正的圣女，集荣耀、权势于一身。

    可现在……她竟连天水之舞都没法子练！

    不！她不相信。

    圣者看了她一眼，“今天就算天水之舞没有纯阴之身的限制，就凭你已非童女之身，我也不能让你登上圣女之位。”圣女的身分何等圣洁、圣坛祭典何等庄重，岂容一些些差错。

    “要纯阴之身才能练天水之舞，若是我能练成呢？”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她一定要圣者回答她的话，“我若是练成天水之舞，那么……不管将来掬梦能不能回来、有没有回来，我要你承诺我，我能取代她成为萨满圣女。”

    “你疯了！”

    “我没有疯。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此刻我就到外头去散布圣女失踪的消息，届时这愚弄人民的罪名往你头上叩，只怕你花了大半辈子所取得的圣者地位也会被取代！”

    圣者眯着眼看她。“赫兰黛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为什么同样父母所生的孪生子，性情会差那么多？

    “不敢。”她冷冷一笑，胜券在握的仰高脸笑着。

    这女娃若不是当年师兄带到圣女宫中请求他收留，他真会对她痛下杀手，可……她和掬梦都是师兄托付给他的，看在师兄对他有恩……

    唉！罢了，由得她去吧！非纯阴之体是绝对不可能练成天水之舞的，赫兰黛丝若不信他也没有法子。反正其中的厉害关系他也与她说明白了，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就任她自己取舍了。

    “一切随你吧！若你真的可以练成天水之舞的话。”

    赫兰黛丝一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目送着圣者离开，赫兰黛丝眯着眼笑，心想，天水之舞非要童女才能练？我才不相信呢！一定是你这死老头为了掬梦有朝一日会归来，又担心到时候我已练成天水之舞，为了避免届时圣女宫中圣女闹双胞的窘状才这么跟我说的。

    我一定会练成天水之舞给你看的！

 第四章

    掬梦又来到了南清王府后面的枫树林。这林子隐密，王府中人鲜少往这个地方走。

    数天前密撒多透过下市集的人口贩子找上了威武侯，之后由他那里知道她此刻正在南清王府，因而他透过圣女宫的人传信号约她见面。于是她想，约在外头她要出王府可能有些不方便，最后她决定约在这林子。

    “属下密撒多叩见圣女。”密撒多见到多日不见的掬梦，恭恭敬敬的单膝跪倒。

    “免礼。”掬梦很高兴能在他乡遇故知。她扶他起来，“密撒多，我已经不是圣女了，以后见到我不必行此大礼。”

    “您怎么说这种话？圣者一直期盼你快快回圣女宫呢！”他乘着这段时间的暗中查访，竟发觉掬梦会流落到中原来竟是赫兰黛丝和布森的杰作！因为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今天单独前来见掬梦，并没有让布森知道。

    “我不回去了。”她淡淡的说，“和圣女这位置比较，亲情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接下来的时间，她几乎是和密撒多为了回不回圣女宫而争论着。

    比起赫兰黛丝，密撤多绝对认为掬梦才适合当、才有资格当萨满圣女。他极力地规劝掬梦回圣女宫。

    彼此的想法没有交集，掬梦也只有结束话题，“我不可能跟你回去，如果黛丝遵守圣女的职责，扮演好圣女的角色，我回不回去都无所谓，我想圣者也会赞同我的话。”她看着密撒多刚冷的脸上尽是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圣女在这中原地方，一切生活习惯不会不适应吗？”他还是不死心的想游说她跟他回去。

    “中原是个好地方，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比待在圣女宫好？”

    “是的！”为了使密撒多死了力劝她回圣女宫的心，她必须如此说，更何况她待在中原也没觉得有啥不好。在两个多月前决定不回圣女宫，泰半的原因是因为黛丝，而现在不回圣女宫的原因已经不再那么单纯了，因为……她发觉她非常、非常的喜欢王爷！

    什么时候一颗芳心暗许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发觉时她已经习惯性地想黏在他身边、已习惯性地视线随着他转移、已习惯性地……她好像依赖他成了习惯。

    “圣女，我不会放弃带你回去的。”

    “密撒多，你太固执了！”掬梦有些无奈的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了吧。”她想结束这没有交集的话题。

    “那么……我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的！”他做了个萨满教对圣女的崇敬动作。

    掬梦在他额上一吻，“愿萨满真神保佑你。”这是圣女为人祈福的动作，“自个小心了。”看着密撒多一跃上了树梢，她向他挥挥手松了口气。

    密撒多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老人家的固执呢？呼，和他说话还真是好累！

    又站在原处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去，这一转身她才赫然发觉柴敏不知在啥时候已立于她二十余步开外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啊？她和密撒多见面的事被他看到了吗？

    “王……王爷……”她一步步地走过去，“您什么时候来的？”他干啥铁青着一张脸？他平常不笑时就有些小恐怖了，这回这么绷紧着一张脸，那样子更教人打从心里害怕。走到距他五步开外时她立住了脚步。

    柴敏的脸气得铁青，他一双眼眸闪着欲将人燃为灰烬的怒火，“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吗？”他也希望他早一点来或晚一点来，别让他看到那么龌龊的一幕。

    这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竟然主动去亲吻男人！

    岂有此理！竟荒唐到南清王府来了，他又妒又气地扬起手……

    “王爷……”虽然他只高扬起手尚未掴落，可是掬梦知道他想打她。为什么？她张着一双无辜眼神、水意瞳眸，“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呢？”

    “你做的好事期望我盲了眼没见着吗？”若是别的女人，柴敏不会动那么大的肝火，因为那不值得他动怒，可是掬梦……他必须承认她在他心中有着别的女人取代不了的地位，他甚至承认他喜欢她，可是她……喔！他明白了。

    柴敏在怒火高张时刻，他愈来愈想通了一件事，他总算弄清楚掬梦何以不愿侍寝的原因，因为她有心上人，所以她会拒绝他。往这条嫉妒到令人发狂的思路走，他更加没法子原谅她。

    亏她还曾经大言不惭的要求“平等对待”，真是无耻至极！

    好啊！她要别人的平等对待，他也要她对他平等对待，他要她为她欺骗他的心付出代价！

    “王爷……”掬梦见他沉默不语，唤了他一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她的身子被腾空抱起。她低呼了一声，敏锐的嗅到不对劲的讯息。

    “王爷，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他为什么愈来愈往林子深处走呢？这并不是往王府的方向！

    柴敏邪肆的一笑，没理会她的问话，“我在对你‘平等对待’呢！”

    掬梦脸一红，“你……真的可以这样待我？”

    柴敏没看她，完全没有诚意，“为什么不可以？”他抱着她来到林子深处一个漂亮雅致的“舞枫馆”，每到枫红季节他常常独往留宿的小别馆。他推开了门将掬梦抱了进去。

    “你知道我要什么？”掬梦一直专心于话题，因为那对她而言太重要了，因此她浑然没发觉柴敏已将她安置在床榻上，“如果我说……我……我喜欢你呢？你也可以‘平等对待’？”

    柴敏冷冷地嘲讽一笑，“可以啊。”他语气中没有认真的成分。他用唇封住她多话的樱口，仿佛像是惩罚一般的吻吻得掬梦差些透不过气，在吻她的同时柴敏的手不规矩的在她曼妙的女性曲线上摩娑爱抚。

    “王……王爷……”柴敏的手像把火，渐渐地挑起掬梦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的手解去她腰间的束带，邪气地将手滑入她衣中，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移抚触……仿佛身处梦中的奇妙感受令掬梦觉得有些美，又似乎有些不切实际的空虚缥缈。忽地，她感觉到柴敏将她的衣服掀开，修长的指尖轻抚过她胸前的春光，继而以口轻掬花蕾……

    冷不防的掬梦倒抽了口气，和着愉悦激情而来的是胸口窒息般的痛苦。她锁紧眉头睁开眼欲推开柴敏，这一睁开眼才发觉他正冷笑的揪着她看，眼神中有着全然的不屑与嘲讽，那是一双完全没有感情成分的冷眸。

    看着他又要俯身而下，掬梦拉紧衣服往后移。方才……王爷的表情好可怕，他……不喜欢她，他眼里没有那股窝心和温柔。

    “你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她发觉她的心情开始激动起来，看柴敏的感觉愈来愈模糊。

    “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的女人了！”他咬牙切齿的说。嫉妒加上难过所冲击出来的报复心一发不可收拾，“已经有了心上人的女人，竟然还忝不知耻的向另一个男人索爱，你知不知羞啊？”

    “我……有心上人？”她一怔。

    “我亲眼看见你在林子里和男人幽会。”她也真是太大胆了，幽会竟选在他的地盘！一想到她吻那男人的一幕，他就……他就真想冲出去杀了那男子。

    “他叫密撒多，不是我的情人。”她有些委屈的说。

    “到这时候你还想骗我？！”他一咬牙，“我亲眼目睹你吻他的额，一个女子让男子看到手尚且逾礼，你竟然……竟然……”他说不下去。

    看他为了那一幕气成这样，掬梦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她捧起他的脸在他额上一吻，“你看到我对密撒多是这样的动作对吧？”国情宗教不同，礼仪风俗还真差不只一万八千里。

    “你……你这个女人！”柴敏气绿了脸，若掬梦不是女子，他真的会一巴掌打晕她，让她再也开不了口说这些无耻至极的话。

    看他气得已经失却了以往他对于事情的从容神态，她再不与他解释清楚，届时他理智全失的劈下一掌，她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了，“这是萨满教的一种礼仪。”

    “萨满教？”柴敏嗤之以鼻，“我认识不少外国使节，其中也不乏萨满教徒，为什么我没见过他们这么对我？”

    看来她必须告诉他她真正的身分，以及为何会流落到中原来了，“因为我对密撒多的礼仪是萨满圣女对信众的祈福礼。”

    她的话令他瞪大了眼，“萨满圣女？你是……”

    她叹了口气，“我真正的身分是北地圣女宫的萨满教圣女。”看着他脸上讶异的神情，她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有关我的一切，我现在就告诉你……”

   夜深人静的三更天里——

    “王爷，王爷不好了！”慌慌张张的声音由相隔有段距离的“菡萏园”那头传来，来到书房门前，秀秀被守在门外的侍卫给挡了下来。

    侍卫压低声音，“秀秀姑娘，那么晚了来到这里有事吗？”

    “我……我要见王爷。”

    “王爷正在眉批公文，这时候谁都不许打扰的，改明儿个你再来吧！”

    “可是我……”侍卫推着她，在拉扯之间秀秀的声音不觉地抬高了。

    “外面什么事？这样吵个不休？”柴敏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一见来者，“秀秀，你不在‘菡萏园’，到这裹作啥？”

    “王爷，不好了！掬梦姑娘昏过去了。”

    原本舒展的浓眉条地一锁，“怎么回事？”柴敏不待秀秀回答立即对身旁的侍卫说：“请大夫到‘菡萏园’一趟。”他一改平时冷静闲雅的模样，急急地往“菡萏园”方向走去。

    第一次看到王爷也有那样近乎张皇失措的表情，侍卫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

    也不过一名女子嘛！王爷怎地愈来愈有“人味”了？若是有人看到他方才那在乎的模样，就不会有人再叫他“冷面王爷”。

    呃……他在干啥呀！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匆匆地来到了掬梦所住的“菡萏园”，柴敏来到房门前伸手推开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掬梦紧闭着眼，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榻上。

    “怎么回事？”

    秀秀挪了一张椅子到床边请他坐下，这才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她还和奴婢有说有笑，我去弄了碗参汤回来就看到她昏倒在地上了。”

    柴敏心疼地看着掬梦苍白的脸色，不安和担心充塞着整个胸口。

    “她这些日子来气色一直都很不好。”不知为什么，秀秀总有一种感觉，掬梦只要愈和王爷走得近，喊心绞痛的频率也就愈高，不过这样的话她可没敢出口，“她时常抚着胸口说快窒息了。”

    “到底怎么了？”他想拂开掬梦因汗沾黏在脸上的发丝，可有奴仆在旁，他什么都不能做。

    不一会儿大夫提着医箧匆匆来到……由于方才柴敏等人匆匆进来，房门忘了带上，待大夫和侍卫已经出现在门口他才发觉，匆忙之间他拂袖一挥，勾妥在床榻两侧的幔帘飘然而降。

    女人的卧姿岂能轻易示人？！除了不合礼之外，对于掬梦，柴敏有极强、近乎不近人情的占有欲。

    秀秀的手悬在半空中，她原本在匆忙之中也想过要放下幔帘，可是……为什么王爷伸手一扬，手根本没有碰到幔帘，而帘子就自动掉下来了呢？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大夫，如何？”

    大夫对柴敏一作揖，“王爷，小的无能。”这女子的心跳太奇怪，她的心跳次数只怕有常人的一倍之多，快的时候是如此，慢的时候又不及一般人的一半。

    行医救世也泰半辈子了，他可没见过那么奇怪的病人。

    “怎么会这样？”对于大夫的回答，柴敏十分不满。只是一个小小的晕厥而已，不是吗？

    “这姑娘的一些症状像是中毒的前兆，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中原有什么毒是有这种症状的，莫非……”他犹豫的打住没说。

    “说下去。”

    “这姑娘是中了外邦的奇毒吗？中原奇毒不多，最毒也不过是鹤顶红一类的东西。但外邦可不同了，据传闻西疆和苗疆一带的奇毒不下数百种，甚至上千、万种！”

    柴敏垂首冥思，直到大夫走后他仍想着大夫方才所说的话。

    西疆和苗疆奇毒吗？掬梦到了南清王府后根本鲜少出门，何以……他记得前些日子掬梦曾告诉他，圣女宫的护法三番两次不死心的想劝她回宫，莫非那护法以此而作为威胁她回圣女宫之法吗？

    不无可能！要不那家伙本来三不五时就往南清王府跑，何以他这段时间许久没见到了呢？他愈是如此想，心里就愈气愤，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拳头握得老紧。

    如果有人欲对掬梦不利，无论其意欲为何，他都会要了对方的命！

    萨满圣女？！他竟会爱上一个萨满圣女？幸好掬梦已无心那位置，否则光是顶了个圣女的头衔，两人想走在一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此时所有仆人已退去，连秀秀也到厨房去重熬一碗参汤。

    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柴敏拉起掬梦的手，将她的手往她身侧一压，倾身在她唇上深深一吻……从来没有想过，他竟有一天会爱上一名女子，而且爱得如此深，如此无法自拔！

    当初他傲然坚决的以为此生最大志愿即是当个辅佐圣上的良臣，儿女私情他从不放在眼里，将来就算会为南清王府找个女主人，那亦不过是不想违反了古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训诫。仅为此，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可是，他从前根深蒂固的想法，随着掬梦愈来愈堂而皇之、不请自来地进入他的世界开始，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想法，竟落得被连根拔起的命运！

    一个掬梦竟颠覆了他打懂事以来的想法！

    掬梦，你到底对本王下了什么魔咒？我竟会如此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如此没有理由的宠溺你！

    柴敏的吻虽轻，仍是把已在将醒未醒中的掬梦给弄醒了，她张着一双美眸，顽皮的看着柴敏温柔的在她唇上摩娑轻啄，伸出手她顺着他黛墨秀逸的扬斜剑眉轻画。

    柴敏抬起头，对上她闪着顽皮慧黠光芒的眼眸，然后耍赖似的又黏缠上她的唇……

    “堂堂一个王爷竟如此没规矩吗？”她轻笑着。

    “规矩？”柴敏撑起身子俯身看她，“在南清王府我就是规矩，哪个人敢批评我？小心呐，你叫我守规矩，当心你哪天成为‘规矩’下的牺牲品。”

    掬梦仰高脸自信的说：“我才不相信呢！”

    柴敏故意逗着她，“万一我下令规定凡进我南清王府的美貌女子都得侍寝呢？”其实朝中皇族、大臣府固然没有这种规定，但是美貌的女子一旦进了府中，有许多虽无侍寝名分，却有侍寝之实的也大有人在。

    他没有这种习惯，但并不认为如此有啥不对。

    “我的样子称不上美貌，温婉也不及南国佳丽，不适合当侍寝姑娘的！”她有些不太高兴的噘着唇。说到侍寝她倒是想到最近她一直想问的事情，“你老喜欢提侍寝，为什么我从不曾听你说过要娶正妃的事？”

    柴敏有些玩味的看着她，“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哪……哪有。”不善于掩饰心事的掬梦红了脸。

    “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话？你问的算是南清王府的大秘密、本王个人的隐私呢！”

    掬梦的一张脸被激得更红，她气愤的说：“你不说算了！”

    哪有人问人家问题问到“变脸”的？原来萨满圣女还是改不了“番邦女子”的蛮子脾气，“很没风度哦。”顿了一下，他看“番婆”真的不开心了，他才说：“没法子，时机未到。”这是真心话！他曾在师父坟前立过重誓，一定要找出害死师父、师娘的人到墓前谢罪。

    师父待他如子，父仇未报之前怎能成家？

    洪君笑，有一天我会揪出你的！

    “时机未到？”掬梦一怔，“你的意思是……”她开始胡思乱想，“你的意思是你尚未找到立为王妃的对象吗？”那么他之前对她所说的甜言蜜语是……

    骗人的，一切是骗人的！

    柴敏见掬梦脸色不对正要解释清楚时，门口传来叩门声，接着总管的声音出现，“王爷，萱王府的萱王爷来访，似乎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萱兄？这么晚还到南清王府，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吗？他一刻也没多迟疑地，门口移动，拉开了门，“我立即前往见他。”

    在他离去的同时，掬梦正心乱如麻的想着他方才说的话。

    时机未到？他想娶的妻子人选根本不是我！否则……我就在他面前，何来时机未到？

    柴敏，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爱上你会不会是个痛苦的无底深渊呢？天！谁来告诉我这一切呢？

 第五章

    急急忙忙的来到花厅，柴敏一进厅内立即看到萱雪寒正悠哉游哉的喝着下人方奉上的茶。

    “好茶！”萱雪寒一脸天下无事的逍遥样。

    “到底怎么回事？”看那家伙的脸上根本没啥事发生似的，害他这么匆匆忙忙的赶来，“你最好别跟我说你在这么晚还到我府上是为了喝这一杯茶。”

    萱雪寒露出自在而逍遥的笑容，“我这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朝廷有事你还笑得出来？别忘了你可是武将中的中流砥柱哩，一有战事身先士卒的可是你。”

    “怪啦！从方才我进来到现在你都是一人‘碎碎念’个没完，我又没告诉你要发生战事了！放心吧，现在四海升平、八方无事，所以我这武将大臣到目前为止是用不着的，倒是在这海清河宴之际多的是睁大眼为其子女物色对象的无聊老人，以及等着喝喜酒的闲人。唉……可怜噢！就是有人被相中了还不知情，待皇上当殿赐婚才欲哭无泪！”

    对于他的话，柴敏似乎有些明白了，“是不是你上一回跟我提的那件事成真了？”该不会六王爷为了女儿真的放下身段、搁下老脸往皇上那儿“下手”了吧？

    “早跟你说要防着的嘛。”看来柴敏是听懂了他的话的。然后他说：“傍晚太后请许公公到萱王府来，说许久没见到索情，十分想念她，于是我陪索情到慈宁宫用晚膳。晚膳后移座花园饮茶话家常之际，正好遇到皇上前来向太后问安，席间他正好提到这件事，打算打明儿个早朝时当殿赐婚。”

    柴敏脸一沉，十分不悦，“我的婚事如此随便就被订下来了吗？”他什么事都可以唯圣上命是从，唯独婚姻大事，就算最坏得抗旨，他也会力求婚事自主。

    “你十分不快哦？”萱雪寒露出了事不关己的笑容。

    柴敏给了他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然后说：“如果你今天娶的不是索情，而是遭遇到我这种‘飞来横祸’型的龙口赐婚，不知你作何感想？”

    “我就是秉持着这种人溺己溺的道德，才帮你逃过那么一劫的！”见柴敏以极为怀疑的眼神看他，萱雪寒说：“喂！我平时对任何事虽有些冷眼旁观，可咱们俩平时的交谊匪浅，就凭着你下江南为我萱王府搜索罪证还我萱家一个清白，我就不会恶劣的坐看你的婚事任人摆布。”虽然他也曾可恶的想看柴敏变脸的样子。

    毕竟这人内敛得很，情绪鲜少表现在脸上，至少在他面前成官场上，柴敏时常予人这样的感觉。

    “皇上既答应六王爷当殿赐婚，岂有异动的道理。”君无戏言，皇上岂会随口说说？“看来我这一回是非娶六王爷家中的郡主不可了！”柴敏嘲讽的说。

    在这时候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婢女端来了热茶，两人暂且打住谈话，待她退下之后萱雪寒才又开口——

    “他是承诺六王爷会尽力促成，可是你终究是他最倚重的大臣之一。且柴老王爷生前和皇上可交情匪浅，于公于私他没道理不多为你想一些。”

    “是吗？”

    “对于六王爷请托的这件事，皇上有透过我打探此事可行与否。我说，柴王爷只怕有心仪的对象了，若因此而错配良缘可会同时令两人遗憾一生。”顿了一下，他又说：“其实我也不确定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上一回他知道柴敏似乎对一名从威武侯府带回的女子颇有好感，可是一个王爷立如此的女子为妃，世俗眼光容得下吗？

    当初他和索情在一块时，因为她贱民的身分进不了萱王府，当他无法欺骗自己对她的感情时，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待他报了灭门之仇后，他就不恋眷王位，打算和索情找个风景雅致的地方归隐山林，后来索情阴错阳差的受封为公主才改变了一切。

    更何况……若他肯定的说柴敏有中意的姑娘，当时当圣上问起，知道柴敏喜欢上一个身分与他格格不入的女子，只怕更会努力促成他和六王府郡主的婚事。

    “结果你和皇上决定如何？”自己的婚姻大事决定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柴敏有些心烦，他不想知道过程，只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皇上作了折衷的决定，他要我过府来探口风，要是你不中意六王爷家的这门亲事，明天早朝你告假不上朝，皇上便明白你的意思，不会当殿赐婚；若是你明天上朝，那就是表示你默许了这门亲事。”

    “你就为了这件事来的？”

    “你以为我真的吃饱撑着，这深夜里还到你南清王府闲聊话家常。”

    柴敏淡淡一笑，心想，今天的事若没有他，事情还真有些麻烦。

    见柴敏释怀，萱雪寒才说：“今天的事我算帮了你，不过下一回，我可不敢担保我还能帮你，毕竟最近皇上对你的亲事愈来愈注意了。”想攀附的人多，要皇上不注意都很难。

    柴敏一笑，摇着头说：“真麻烦！”

    “早娶了就天下太平了。”像他以前不也三不五时就有人打探口风？一旦立了王妃，大伙儿不会那么不识趣的把女儿送来给他当侍妾吧？“若非得等到报了你师父的仇才成家，只怕你又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上，往皇上那里索婚了。再要不，皇上的小公主也十五了，再过个一、两年也许他就把她许配给你。”

    柴敏不以为意的从容一笑，“我心中有人了，今生只怕非她不娶。”

    “是上一回你跟我提过的那位‘贞烈如火的女子’吗？”

    “如果是呢？”他想知道当萱雪寒知道他想娶的对象竟是自己从威武侯府上带回的“侍寝”姑娘时，他会有何反应？

    “那你要承受的压力可大着了。”说着萱雪寒一笑，“看来咱们兄弟俩眼光可都独到得很，一个看上了贱民庄的贱民，一个竟非身分低微的侍寝女子不娶。”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应该说，我有什么资格反对？当我知道自己为索情动心时，我也曾打算，若她的身分不见容于贵族中门当户对的迂念的话，我就打算退隐山林了。”他一笑，“既然皇族大户中找不到能令自己心动、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女子，那又何必拘限于门当户对这迂见中？好姻缘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柴敏激赏的一笑，“果是我辈中人！”看来自己必须对萱兄说明掬梦的身分，免得他将来怨自己，他对自己推心置腹，而自己什么都瞒着他。“萱兄，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对你说……”

     好个枯荷秋风飒飒！

    掬梦独自来到枫杯中，方才绿儿同秀秀说的话令她心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却也流不出泪来。虽隔着一道墙她们清楚的听到她们的交谈声。她回想着方才她们的对话——

    “秀姊，我告诉你一件天大的事情哦！”十五岁的绿儿仍有浓厚的童稚之气，“天大的事情”这句话一向是她的口头禅。

    秀秀一笑，“你又有啥天大的消息要告诉我了？”

    “昨儿个萱王爷到咱们王府来呢！我还端茶出去。”

    “花厅的事一向由大丫鬟做的，怎地是你端茶出去？”

    “柳花姊知道我喜欢看王爷和萱王爷嘛！所以……所以……”她脸一红，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仿佛找到了什么脱罪之辞似的说：“也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了一件天大的消息啊！”

    “什么事？”

    “咱们王爷要立王妃了哩！”

    “立王妃？”

    “是啊！我想萱王爷昨夜来访一定是为了传达圣上的旨意来的，对象是六王爷家的郡主呢！”

    “此事当真？”秀秀偷偷地走到相通的门扉看了一下仍熟睡的掬梦，然后压低声音，“这件事情可不能胡说。”

    听秀秀不相信她，绿儿不知不觉中提高了音量，“我才没有胡说呢！这是我亲耳听到的。若不是奉完茶后匆匆离去，我可以听到更多、更完整的内容。”

    秀秀低垂下眼帘沉默了下来，久久才开口，“绿儿，这件事暂且莫要说出去，尤其是让掬梦知道，王爷若想公开这件事他自然自己会说，不劳咱们这些下人多嘴。”

    “噢……”

    掬梦闭上了眼睛，感受风儿轻轻拂动发梢的感觉，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圣女宫回不去，而南清王府似乎也没有再待下来的理由，而今……她该何去何从？

    萨满真神，这是您对掬梦的惩罚吗？惩罚我不能严守清律，对男子动了情的惩罚吗？告诉我啊！请您告诉我。她心情激动得不能自己，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般地宣泄。

    “圣女。”密撒多在身后唤住她。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吗？不可能吧！

    掬梦忙擦干泪水，仍久久不敢转身，“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她力求声音的平稳，可惜显然的失败了。

    “属下接到圣者的飞鸽传书，他要我及时送圣女回宫。”

    “他不是已经不勉强我了吗？”约莫一个多月前密撒多才说的，怎么现在又变卦了？“我不回去，回去黛丝会有危险。”

    “圣女……”密撒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布森今天一大清早就离开中原了。”

    “他早该回去的。”她根本无意和黛丝争圣女之位，他要她的命太没道理了。

    看来她只怕还不知道布森先回去的原因。“他回去的原因是因为赫兰黛丝已经死了。”他沉着声音说。

    掬梦瞪大了眼睛回过身，“你……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赫兰黛丝死了。”

    掬梦倒抽了口冷空气，“不！不会的，姊姊她……怎么会死？”她向往圣女之位自己不都拱手让她了吗？“为什么她……会死？”至今掬梦仍不相信。

    “她非童女之身，却要强练天水之舞而死。圣者早知道这件事，也曾告诫过她，可她仍执迷不悟。”顿了一下他说：“圣者对于赫兰黛丝死的事情瞒得紧，他对外宣称圣女为求更进一步境界而闭关，出关时要上圣坛为萨满教徒祈福。圣女，在元月出关之前我必须把你送回圣女宫，若没有你的出现，只怕会引起教徒恐慌。”

    回圣女宫吗？掬梦的心情更加沉重，她垂着泪低头不语。

    “圣女。”

    “我跟你回去。”

    “圣女……你……”她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密撒多怔住了。

    “今天晚上一更天你到这里来等我，我和你一块回圣女宫。”

    确定掬梦是真心想和他回去，密撒多转忧为喜，他喜形于色的说：“是！那么属下这就先告退。”

    掬梦在密撒多额上一吻，他感觉到一滴液体落在他额上。

    “圣女，请节哀！”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地挤出笑容，“我没事，你先离开吧！”

    她的心情密撒多不会懂的，他只知道她为赫兰黛丝的死而心伤，却不知她在除了姊妹之情外的男女情感上也是千疮百孔。

    回圣女宫去吧！那里的一切能够让她忘了在南清王府的一切。

    相信她能忘的！只要……只要王爷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她真的能忘的！

  萱雪寒早朝一结束就回萱王府带着娇妻欲往南清王府去替掬梦看病。

    昨夜里他答应柴敏要带医术精湛的妻子前去为可能中了边疆奇毒的掬梦看病。

    夫妇俩一马一轿的来到南清王府，还没差人传达就看见侍卫打开了中门。

    怪啦！柴敏要出门，抑或有啥皇族大官要前来拜访？萱雪寒正如此想的时候，柴敏行色匆匆的提袍往外走。

    发生了什么事吗？

    “柴兄……”萱雪寒还没说出完整的话，柴敏即抢先的说——

    “萱兄，有啥事待我回来再说。”然后他看了眼萱雪寒身后的汗血宝马，“你的雪踪可否借我一用。”接着也不等萱雪寒回答就身手俐落地翻身上马，一踢马腹扬尘而去。

    “王……王爷！”南清王府的总管看柴敏飞身上马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嚷着，苍天啊！柴王爷是文官，根本不懂御马之术，谁啊！谁来救王爷。忽地他想到身后站的不就是沙场名将萱王爷吗？“萱王爷，求求您救救咱们家王爷吧！他是文官上不得马的！”

    萱雪寒一挑眉，心想，上不得马？这总管眼睛老眼昏花了吗？他难道没看到方才他家主子上马的姿势可是御马好手才敢做的不踩马蹬翻身上马的动作哩！“放心吧！他那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就算自己想把柴敏追回来，也没马可骑。

    好个曾自喻文官上不得马的柴敏！幸好他早向自己招了习武的事，否则自己一定藉机给他“吐槽”吐到死。

    瞧！这一回一有急事他还是得露出狐狸尾巴。只是有什么事会叫一向八风吹不动的“冷面王爷”形象几乎不保？

    “柴王爷为啥事走得这般匆忙？”萱雪寒十分好奇。

    对于他的问话，总管一脸也不是很明白的表情，“也不知怎么了，他方才走一趟‘菡萏园’就这样。”总管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秀秀，“到底怎么回事？”

    “掬梦……留书出走了。”她在心中幽幽的一叹，心想，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绿儿同自己说的话了，否则她在留书中怎会提到愿柴王爷和六王爷家郡主百年好合的祝语？

    希望王爷能顺利找回掬梦，否则万一他追究起掬梦如何会知道他和六王爷家郡主的事，只怕绿儿有苦头吃了。

    掬梦？那不是柴敏那圣女情人的名字！唔……也怪不得他追得那么急忙了。萱雪寒一脸了然的表情。

    加把劲啊！希望我的雪踪能不负所望地替你追回情人。

    雪踪的速度的确是无与伦比的，不消半天的时间它已追了百里远……萨满圣地圣女宫，掬梦竟又要回那个地方？那意味着什么？她又要回去当她的圣女了吗？不！他不许。柴敏任由强风吹乱了束冠，几乎散了发他仍继续催促马力追赶。

    一连追了一日有余，他才在偏远的一个小城打探到一个有可能是掬梦的女子的行踪。

    客栈的老板听了柴敏的描述之后告诉他，“一个时辰前是有个十分貌美，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打从这儿离开。不过那姑娘不是独行，而是跟着一个模样粗犷、脸上轮廓深刻的外邦人走在一起。”

    “外邦人？”柴敏略微地皱眉。

 第六章

    秋月正好，抄着羊肠小路的捷径走，的确缩短了走官道的距离。

    密撒多安排的行程十分紧凑，照这种情形看来明天就可出国界了，再隔个二十日不到的时间一定可以抵达圣女宫。

    今晚欣赏着中原月色只怕是最后一回。莫名地掬梦心里头涌上一股感伤，小时候姊姊总是会陪着她看月亮，然后猜测着萨满真神的家可能就在那儿；长大后来到了中原，王爷教会她许多名诗人咏月的话。

    她离开的若干年后，他会不会有朝一日独赏月色时会忆起她，而有“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的感慨？抑或他身边的佳人使得他根本无暇想到他曾和她在枫林别馆赏月的事呢？

    “圣女，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吗？”密撒多拿了件披风往她身上披。

    “我不困。”掬梦的眼睛仍没有离开月亮。

    “早些休息吧，咱们明天天未亮时还得赶路呢！”不知为什么，密撒多觉得圣女这一路回圣女宫的途中一直有些怪，哪儿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同就是了。

    在离开她房间之前，他突然说：“圣女，晚上睡之前记得把门窗闩上，我觉得这客栈的掌柜看你的眼神有些怪。”那眼神并没有啥邪念，可是坐在掬梦身边时，他可感受到掌柜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

    出门在外，一切还是小心一些好。

    “我知道了。”

    密撒多离开之后，掬梦立即将门上了闩。

    密撒多所说的那掌柜的她也注意到了，他的确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还是小心些。

    又在窗口赏了下月色，她才拉上窗子上了闩准备上床就寝。正要入睡之际，她隐约听到隔壁有人交谈。这么晚了密撒多还在跟谁说话？那轻如耳语的声音又在她耳朵吵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声音安静下来后，有人来叩她的门。

    “谁啊？”

    “圣女，是我。”

    密撒多？可声音有些不像，只是在这里除了他认得她是圣女，且会用北地话叫她圣女的也只有他了。于是掬梦不疑有他的打开门，门一打开，一把利刃向她急快速的砍了过来，掬梦虽躲得快，终究没完全幸免于难，在急忙闪避中仍被削中了左肩，霎时间血流如注。

    “你……”掬梦惊魂甫定，这才看清来者，“布森？！”她瞪大眼睛低呼了出来。“你……你不是已经回圣女宫了吗？”

    布森冷森嗜血的一笑，脸上略有狂态，“你问了密撒多方才问我同样的话。不过，现在他再也开不了口了，而你，也即将有同样的命运。”说着他挥刀一扫……

    原来当布森得到赫兰黛丝死的消息时，他伤心欲绝。偏激如他，认为今天赫兰黛丝会走到这斯地步全是掬梦所害的，若没有她赫兰黛丝就无从比较起，也不会一心想尝试当圣女，权力一把捉。

    赫兰黛丝会死全是因为掬梦！

    因此，她既然死了，掬梦也不该继续活着。布森打着欲杀掬梦的主意，可密撒多像忠狗一样时时守在她身边，且他又防着自己防得紧。

    为了使密撒多疏于防范，他佯装着要回圣女宫，待密撒多没防范时他再下毒毒杀密撒多，以防密撒多碍着他的事。

    一切的计画全在他掌握中，密撒多方才已经被他解决，接下来就换掬梦了，他一定要带着她的首级回去见赫兰黛丝。

    “圣女，你死期到了！”就在布森利刃欲往掬梦身上砍落时，一枚铜钱打落他手中的利刃。

    他忽然想起有一回他原本有机会杀掉掬梦的，可也披人给破坏了，那人当时被人前呼后拥的坐在轿子里头，可他几乎可以确定那轿中人和眼前这俊秀公子是同一人，看他的穿着打扮该是出身不凡。

    “王爷？”掬梦不可置信的看着朝思暮想、爱恨两难的人。他……他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恍惚之间，布森一只手运足了功力置于她天灵盖上。

    “你告诉那中原人，若他不让我带着你平安离开这里，我现在立即就杀了你！”布森说着北地话，威胁着掬梦作翻译。

    那中原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知道在对方面前是无法动掬梦的，所以他先求脱身再杀掬梦。

    柴敏听了掬梦的翻译之后，他冷笑的看着布森，“我柴敏不习惯听命于人。”

    他话尚未说完，一支发细银针自他手中挥出，穿刺布森咽喉而过……布森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只觉喉头一麻委身倒地，再也起不了身。

    这师父门下的独门暗器“索魂针”打从他十六岁回了王府之后就一直没用过，没想到第一回用就用在一个异邦人身上，他原以为第一支索魂针会是用在洪君笑身上呢！

    “掬梦……”柴敏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往自己房间走，然后让她搁坐在床缘，“你受伤了！”他撕下身上珍贵的布料在未请大夫来之前先为她包扎止血。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她低下头咬着唇，眼泪又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柴敏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更不会知道他打从知道她离开后就开始疯狂找着她，只是因为他走官道，而密撒多带着掬梦走捷径，因而彼此之间总是错过。

    一直到了今日才正好同宿一家客栈，且彼此房间相隔不远，所以柴敏才听得到追杀闪躲的声音，继而前来相救。

    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忘了他，为什么他又要出现在她面前呢？只要再也不见到他，她有信心可以把他忘了。“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真的可以忘了你。”

    “你忘不了！”柴敏锐利的眸子一向都能读透人心，更何况掬梦一向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

    “你若真的忘得了我，就不会在乎我此刻是否出现在你眼前了。”

    她慌乱的摇着头，“不……”

    他用手托起她的脸，“看着我的眼睛重说一次方才你所说的话。你连看着我的勇气都没有，敢说忘得了我？”

    掬梦颤着唇，任由泪水宣泄，“是！我是忘不了你，我是自作多情，我是为了逃避而打算回圣女宫。所有能够满足你虚荣的一切我都承认！我……已经这样子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折磨我了？”

    “不可以。”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松手？”她现在终于知道他有多可怕、多残忍，对于一个他根本可有可无的女子，他又何必如此可恶，逼到人家无路可退？

    “我不会松手，也不能松手。”情字这条路他从没打算走，既然别无选择的深陷下去，他也没打算回头。是掬梦使他情不自禁的往里头走，在他已无后路可退的情况下，他也不许她抽身而退。

    “为什么？你都已经要有王妃了不是吗？南清王府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她不会在乎吗？异地而处，我会！既然决心要娶一个女子就不该让她伤心。你不曾真心爱过一个女子，你不会明白这种感觉的！”真正爱一个人是有极大占有欲的，她爱柴敏，所以她无法和另一个女子分享他。

    “你又怎么知道我无法明白这种感觉？”

    “你敢说你爱过谁吗？”

    柴敏深情的看着她，一向冷然的眼眸竟有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我没有‘爱过’谁，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只对一个女子钟情、只对她动了心。”“爱过”这词是指已经过去的，在过去他的世界里容不下男女情感的空间，他的忙碌和理智将它阻绝在心扉之外。

    “有那么幸莲的女子吗？”掬梦事不关己的淡然问道，因为她早认定那个幸运女子绝对不可能是她，她淡然得悲哀。

    “为什么你的反应如此淡然？”她的事不关己令柴敏有些生气。

    她看着他，强忍住泪水、咬着唇，“要不，你希望我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恭喜那个你情之所钟的女子，抑或我该痛哭一场地表示因那幸运女子不是我而伤痛不已呢？”她用力地推着他，“回去！你来这里干啥？回……”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柴敏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初时掬梦用双手抵在他伟岸的胸口作抵抗，而后，她的抗拒渐渐消失在他温柔的怀抱中，对于他的吻她也慢慢地有了回应。

    轻掬她身上特有的清冽香气，柴敏终于稍解他多日来的相思和牵挂。

    良久，他松开了她。

    “我不是个浮华无行的浪荡子，我只和我喜欢的女子有这样的亲密举止。”他柴敏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女子的名节在这社会几乎等于女人的一切，在对往后没有打算前，他不会毁人清白，他敢有所逾礼的亲密行为就表示他有要对方的打算。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她看着他，“你就要娶六王爷府中的郡主了。”

    “哪里传来这般可笑的讹传？”于是他把那天萱雪寒到南清王府来的事情重说了一遍。

    “答案和你所听来的恰恰相反，我拒绝了六王爷的那门亲事。”他看着她，“在我心中，早就有了立妃的人选。”

    “我……”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掬梦的脸忽地红了起来，“其……其实你也不能怪我误会你，是你自己那天在枫树林说了一句令人伤心的话，我才会把你要娶六王爷郡主的事当真了。”

    “枫树林？”他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了什么？”

    “我问你何时立妃，你回答我‘时机未到’，我……我就很理所当然的以为你……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尚未遇到动心的对象。”一想到那件事她仍有些生气，他可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害得她一夜不得成眠。“你那天的一句戏言造成今天这个误会，我可是一点都不同情你。”

    她一仰头，“活该！”

    对于她的话，柴敏报以苦笑，“其实那并不是戏言，在未报师仇之前，我是不会娶妻的。”这正是他所谓“时机未到”的意思，他没想到她阴错阳差的把那句话给发扬光大了。

    既然已提到师仇，柴敏免不了又要向掬梦解释一番了——

    “在我二岁时我父王送我到一江湖奇人家习武，拜一位六十几岁的老翁为师，不到一年老翁病逝，临终前他将我交给他年仅三十二岁的二师弟，要我改拜他为师。年轻的师父年纪虽轻，可武功深不可测，在江湖中是个传奇人物，对我而言他是个慈父严师。”

    顿了一下，他说：“我五岁时第一次看到师娘……”说到师娘他赫然发觉掬梦和师娘长得真有几分神似，只是师娘是个美丽的黑发外族女子，而掬梦，与其说她像外族女子，不如说她更像中原姑娘。

    “师娘身子一直很虚弱，几乎经年常病在床。每每我到她床前看她时，她总是苍白着一张美丽的脸，笑着唱我不懂的外族歌谣给我听。对了！那歌谣我也曾听你唱过。”有一回在枫林听到她唱歌，那时他还曾怀疑过她和师娘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呢！

    “我？”她有些讶异，因为她会唱的歌是圣女在祭祀时才会唱的祝词，“不会吧！我会唱的歌只有一首，而且那首只有是萨满圣女才被允许吟唱。除非……你师娘也是萨满圣女。你师娘叫啥名字？”她知道在她之前几位圣女的名字。

    “好像叫赫兰薰吧。”他记得师父都叫她“薰妹”。

    掬梦张大了眼，“赫兰薰？”

    “你听过她的名字？”

    “嗯。如果没错的话，你师娘有可能是我之前那一代的萨满圣女。”顿了一下，她问：“她……现在好吗？”她只知道赫兰薰为了一个中原男子动了心，之后被圣者逐出圣女宫失去了下落，不知道现在可安好？

    “早死了，在生下孩子之后就被人逼死了。”这正是仇恨的开端。“在我六岁的时候，师父请来个江湖中人唤‘大罗妙手’的名医洪君笑治师娘的病，据说本命该绝的师娘因洪君笑的妙手身子真的略有起色了，她虚弱的身子甚至平安地生下双胞胎姊妹。”

    “那后来呢？”掬梦急急的问。

    “死了，全死了。”他有些讽刺的说：“人称‘大罗妙手’洪君笑是不随便救人的，他之所以会救我师娘是因为看上我师娘的美色。我师娘临盆的那个月，我师父带着我有要事南下江南一趟，两人马不停蹄的欲赶在师娘生孩子当日陪在她身边，可是……迟了。”他激动的摇着头。

    “待我和师父回到师娘身边时，师娘已生下小孩，母子三人不知去向，我们沿途疯狂的找着她们的下落，终于，在一个名叫断魂崖的崖谷，我们找到了被洪君笑求爱未果而逼下山崖的师娘。当时师娘已浑身发凉的奄奄一息，她见到师父时回光反照似的有精神了一会儿。师娘一向不爱师父杀人，死之前她要求师父只要找回孪生姊妹就好了，至于洪君笑，他毕竟救过她，因为他她才能和师父过了这么一段仙侣生活，甚至能为师父生下孩子。

    “师父为了让师娘能含笑九泉，他真的答应了师娘的请求不杀洪君笑。之后的数个月师父天天守在师娘的墓前不肯离去，于是寻找那对挛生姊妹的任务就落在我和掌门师叔手中了。我们俩漫无目的的找着洪君笑，要向他要回师父的孪生女，有一回行经一荒地时赫然发现一土墓，墓碑上竟有‘赫兰薰之女之墓’字样，左下列有‘洪君笑’三字。”

    “我和掌门师叔沉着心情回到住处要告诉师父这恶耗，谁知道……师父在我们前去寻回孪生姊妹的途中就殉情死了。他遗言将挛生姊妹交给掌门师叔，并要掌门师叔教导我武功。

    “师父的死是在我七岁的时候，可这深仇大恨我一直没有忘记。我师父一家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全是洪君笑所害，我饶不了那个人。”虽然师娘曾求师父不要杀洪君笑，可掌门师叔却在临终前要他杀了洪君笑。

    掬梦听了之后也不觉骇然，“没想到世上竟有那么坏的人，只是为了一名女子竟……”她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要找那个叫洪君笑的人只怕不易找。”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轻易显露武功，因为洪君笑会更有警觉心，躲得更紧。”

    “难怪南清王府的人不知道你有武功。”

    柴敏一笑，“我幼时习武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我父王也刻意隐瞒。”毕竟深藏不露对他们这种特殊身分者是有必要的。

    “对了……”掬梦支吾了半天才说：“虽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可是，我还是得回圣女宫一趟。我姊姊死了，我必须回去看她最后一眼。”固然长大之后她们的感情变了，姊姊甚至三番两次陷害她，可姊姊毕竟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密撒多死了，就由我护送你回去吧。”

    掬梦不放心的问：“可以吗？你朝廷的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托人带个口信回去就行了。”

    “那就好……”

    两人交谈之余没多留意在隔壁房中有一男人正以耳贴壁，聆听着他们交谈的内容。

    在黑暗中男人的眼眸中闪着怨毒的光芒。

    要杀洪君笑吗？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莫名地又感到一阵晕眩！掬梦拉住帘幔这才没让身子跌了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打从她离开南清王府跟着密撒多要一起回圣女宫的途中，在南清王府时常有的眩惑和心窒绞痛的毛病不是已经不药而愈了吗？怎么现在又……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正乱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阵阵的叩门声，“掬梦，你醒来了吗？”

    “醒来了。”她对镜子整理一下，这才前去开门。这一开门却发现除了柴敏之外，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不就是打从她一住进客栈来就一直盯着她看个没完的掌柜？“柴大哥，这位是……”她和柴敏约好了，以后在外她就叫他柴大哥。

    柴敏看她疑惑的样子笑着说：“你昨儿个受了伤，我原本是要店小二去请个大夫为你敷伤药，没想到店小二说掌柜的就是个名医，附近有啥疑难杂症都是他医好的。”虽说昨天掬梦身上只是皮外伤很快就止住血了，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大夫来看看。

    “嗯。”掬梦没多说什么，坐了下来。

    那位掌柜的拿出医箧为她上药。“没啥大碍，只是皮肉之伤而已。我替她上了药，再开帖方子每天按时喝，不出数日即能痊愈了，不过……”他顿了一下，“这位姑娘体质差，若两位要赶路的话只怕暂且不宜。一来是为避免刀伤复发，二来……姑娘你是否常常头晕目眩、胸口窒闷欲死？”

    他的话令柴敏想到前些日子她昏倒的事，于是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的。”掬梦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暗自佩服这掌柜的医术高明。她都还没说出任何症状，他竟把个脉就全都知道了，“我想……今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固然如此，她还是只想快快离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挺害怕这个掌柜的，莫名的，她就是不喜欢他，甚至有点讨厌。

    掬梦不想待在这里，可是柴敏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却说：“我们不急着赶路。老先生，掬梦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只是西疆的一种小毒罢了，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可治好她。”

    “这就多谢了。”

    掌柜的离开之后，掬梦说：“柴大哥，我……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掌柜的就是怪怪的，我……”她心里头真的很不安。

    “放心吧，有我在，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病的。”他也看得出来那掌柜的的确有些怪，可是如果真的能治好掬梦的痛，就算必须要冒些险那也值得。更何况有他在身边，相信以他的武功保护她还绰绰有余。

    “为什么……”他明知道她要赶路。

    “对我而言，没有一件事情会比医好你的身子更重要。”他轻拍了一下她粉嫩的脸，“你将是我的王妃，不养好身子是不成的。”

    掬梦脸一红，“你们中原男人最现实了，一定是为了要我替你养一窝孩子才要我把身子养好的对不对？”她曾听闻过，一个女子为了要替夫家生一个男孩，前前后后共生了十四个女孩，老天！十四个？那不是一天到晚挺个大肚子准备生产？

    她才不要过那种日子呢！

    她的话令柴敏大笑了起来，他都还没想到那么远，她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给先想到了。

    “我可没这么说。”他笑着拒绝回答。

    “你没这么说，可是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她看着他，一定要他给一个回答。

    熬不过她的咄咄逼人，柴敏苦笑的说：“咱们俩都好看，不生一个出来玩玩岂不可惜？”他说得认真，“呐！一个就好，无论男、女，一个就好！”

    “一个？万一是生女的呢？”掬梦怀疑的看着他，很自然的想到，为了生一个男孩而连生了十四个女娃的悲剧女人，“你们中原人重男轻女的观念可重了，万一第一个生女的，是不是又得理所当然的一直生下去，直到生到男孩为止？”

    “那倒不必了。”他大概天生有些“反骨”吧！他从来不认为生男此生女好！

    而且掬梦的身子也不挺健康，生一个孩子只怕已经要她元气大伤了，“孩子一个就好了，我听人家说女人生孩子是件很痛苦的事，更甚有人说那是到鬼门关走一朝回来。”南清王府的仆妇中不也有死于难产中，抑或产后调理不当而撒手人寰的？

    “生女娃有啥不好？只要和你一样美丽聪慧，本王一样视若珍宝。”

    柴敏这般重规她的情意令她好生感动，她一把搂住他，“一个不够，我要为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她香了他一下，“你说过的，咱们都好看，只生一个孩子太可惜了。”她傻呼呼的甜笑着，“男孩最好长得像你，既俊美秀朗又风度翩翩；女孩嘛……当然要像我！”她知道女孩若长得像柴敏一样也好看得不得了，可是终究阳刚了些。而且一家子全像他，没人像她不太可怜了？后继无人嘛！

    瞧她连想像都能逗得自己这么开心，柴敏觉得她还真容易满足。“一切都依你，不过，先决条件是你必须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行，不健康的母亲是养不出健康的孩子。”

    “噢！”说了半天她还是得留在这里，让那掌柜的医她的病就是了。

    “所以，你还是安心在这里养病吧！”

    “我答应回来这里医病，可是我可不可以先回圣女宫？除了看姊姊最后一面之外，我还得赶在元月返回圣女宫，最后一次以圣女的身分登上圣坛为萨满教徒祈福。”这是她的坚持，相信他看得出来。

    若能够不回去，她也不想回去。可是，圣者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若是元月的祭祀她没能赶上登上圣坛，圣者只怕会有麻烦。若是反对他的那些长老知道假扮她的姊姊已死，那么他们只怕要扣他一个隐瞒事实真相，意图愚弄信众的罪名，卸除他圣者之位。

    她回去之后会将她欲放弃圣女之位的事告诉圣者，相信待她如女的他能够谅解，更何况她已经想好一个既可以使自己全身而退，又可以不影响到圣者之位的法子。

    一切就等着她回圣女宫了。

    “那祈福仪式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很重要，这甚至关系到我能不能安安心心的和你到中原去。”她依靠在他怀里，“你也不希望我心中仍有放不下的事就跟你到中原去了，对不？”

    “那么……我们跟那掌柜的商量看看好了。”

    “嗯……”

 第七章

    富丽堂皇的圣女宫内，圣者愁眉不展的立于自己的书房内。

    都已经将近两个月了，打从密撒多捎信对自己说，他和圣女即将起程回圣女宫已好些时候，为何除了那封信外密撒多没有再捎信和自己联络？他一向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怎么这一回这么令人不放心？

    他没出现，就连布森也了无音讯。

    再不到一个月就是圣女“出关”的祭典，圣女再不出现，那会引起大乱的！

    正烦忧之际，侍者来报，“启秉圣者，宫外有一名名为洪君笑的人求见。”

    师兄？“快快有请。”

    不久侍者带来一白发慈容的八十几岁老者，老者一见到圣者拍其肩，“师弟，近来可好？”

    “唉！”圣者摇了摇头。秉退所有的侍卫这才开口，“师兄，您当年送进圣女宫的孪生子已死了一个。”他略说明了一下赫兰黛丝的死因，“我曾告诫过她，非纯阴之体是不能练天水之舞，可她偏不听。”

    洪君笑一听沉重的一敛师兄弟久别重逢的笑容，“可叹！我徒萧清当年所犯下的罪孽，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萧清？”那不是十几年前被师兄逐出师门的孽徒？“师兄，您十几年前将孪生女娃送到这里来，你只是说是这两个女娃是赫兰薰之女，可却从未提及她们的爹爹，难道她们的爹是……萧清吗？”

    洪君笑摇了摇头。“唉！这两个女娃的爹是个中原名侠。”有萧清这样的徒儿，他真是愧对于人，“我当年将萧清逐出师门之后，他便前往中原发展，用我的名字在江湖中闯荡，由于他医术颇得我的真传，倒也真救了不少人，闯出了名号；

    而我也因为他是行医救世，倒也没理会他盗用我的名号。”

    “后来呢？后来他怎么会带了两个女娃回来？”

    “因缘际会他被请去救了被圣女宫逐出宫门的圣女赫兰薰。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救了她，毕竟绝情蛊至今就算是我也仅仅只能做到延长对方性命的地步而已。”

    他叹了口气，“后来他对赫兰薰产生爱慕之意被拒，他竟逼得方生产完的赫兰薰坠崖。他怕赫兰薰的丈夫追杀他，于是他挟持着两个孩子逃到我那儿去，又为了怕人家寻着孩子而来，他干脆替孩子立了墓碑，最后他把孩子留在我那里之后，不久他也不知道去向了。”

    一个大男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带小孩，于是洪君笑想到他任职于圣女宫中的师弟，圣女宫中起码有仆妇可以带小孩，所以两个孪生姊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待在圣女宫中。

    由于姊妹俩都长得美丽无比，再加上其中的妹妹对于萨满礼仪似乎天生有异于常人的理解力，甚至一部长达百页、字数不下数十万字的天水之舞，她竟看了两遍

    之后便能一字不偏的背颂出来，所以前任望者就不作第二人选的选她为新任圣女。

    原先他把两个女娃寄养于圣女宫中原是好意，想藉此减少徒儿的罪孽，却没想到两个女娃竟会为了圣女之位而引发这样的悲剧……唉！天意，只能说是天意。

    “师兄，你至今仍不知萧清在何处吗？”圣者问。有这样的孽徒，他真担心萧清会不会又假借谁的名号到处去招摇撞骗害人了。

    “我听有一位仍留在中原打理生意的好友说，有一回他要出关到外邦途中，曾在靠近中原边界的一个小镇上看到一个模样神似萧清的大胡子男子。那男子经营着一家客栈，业余之余也替人看病赚些补帖，由于医术好，当地人都叫他神医。

    “只怕那个人就是萧清。”顿了一下，他说：“师兄，您不打算清理门户吗？”

    长长的一叹之后，洪君笑说：“下得了手我当年就不会放过他。”那孩子固然可恶可恨，可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要亲自手刃于萧清……他下不了手。洪君笑一仰首，“天网恢恢，我相信他会有所报应的。我这老人就等着将来替他收尸吧！”

    他看了一眼为他担心的师弟，“你也不必替我担心，你宫中事务繁忙，又加上赫兰黛丝的事也真令你伤神了。”他这才想到赫兰掬梦，“姊姊死了，想必善良的赫兰掬梦一定很伤心吧！”

    于是圣者把最近圣女宫中新发生的事一并说了，“唉！到现在密撒多还没将圣女带回来，且又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消息，我真是为他们担心。”

    “再等些时候吧！若真的没任何消息再遣人去找找看。”

    “眼前也只有这么做了。”

    “如果仍是没有任何消息的话，三天后我要到中原一趟，届时再替你打探看看！”

    “多谢师兄。”

     这几天天气忽地转寒，冬天脚步只怕不远矣。

    客栈里掌柜的熬了一壶好茶为柴敏和掬梦饯别。

    “既然有急事必须先离开，那么我也不留你们。”由怀中摸出一盒子，掌柜的说：“这盒子里头是掬梦姑娘的药丸，每天必须按时服用。服完这盒药之后，想必掬梦姑娘的痛也会痊愈了。”

    “多谢。”掬梦将药收了下来。

    真好！这么一来也就是说她下回和王爷回中原时可以不必到这里养病了。虽说这满脸胡子的掌柜的待她真的不差，又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还是无法喜欢他。

    他那个人看人的眼神太奇怪，她总觉得他好像想从她身上追忆从前的什么回忆似的，尤其他初初知道她叫赫兰掬梦时，他那表情更是奇怪，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

    彼此又聊了一下，柴敏看看外头的天色，“得快走了，外头好像要下雨了。”

    “那么，你们路上小心啦。”掌柜的在走之前又刻意吩咐掬梦，“那盒里的药是十天份的，十天之后你的痛就全好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要强调这个，掬梦仍笑着向他道谢。

    柴敏往她腰上一揽将她抱上了马，“掌柜的，这数日多谢您的照顾！后会有期了。”

    “再会。”

    目送着柴敏和掬梦离去，掌柜的脸上有一抹残忍的笑容。

    再会？是的，再隔个数日咱们的确会再见面！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这风流倜傥的柴敏能否潇洒依旧。

    柴敏啊柴敏，你若不是在数日前对付外邦人时，不小心打出你师父门下的独门暗器“索魂针”，并对掬梦说出要找到害得你师父家破人亡的凶手“洪君笑”，我还真看不出你就是当年老是缠在赫兰薰身旁的那小男娃呢！

    想报师父仇吗？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武功好又如何？对付得了一个精于各门各派、南北各地使毒方法的人吗？

    赫兰掬梦，你娘当年就是因为爱错的人才会如此早死，她若顺了我一切不都好办了吗？偏偏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而你竟也要迈入同你母亲一样的步子里。不！

    就凭着你和你娘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我就不许你属于任何男人的。

    所以，被你爱上或是爱上你的男人都得死。

    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等着瞧吧！

    情蛊，一种会折磨人到生不如死地步的南苗之宝。柴敏，我给你这种能体验到爱情之苦的情蛊，我也真待你不薄了。

    只要你爱掬梦愈深，你所受的痛苦也就愈深。在你苦到最高点的时候，死亡会带走你一切痛苦的！

    当然，你也有获救的机会，这机会就是找个异性之体进行“易蛊”。只是攸关生死问题，有哪个女子愿作如此大的牺牲呢？所以，柴敏啊柴敏，你这一回是谁也救不了你了。

    要找“洪君笑”报仇吗？你等下辈子吧！

    为了让你能死得暝目，下辈子不会找错人报仇，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知道你真正的仇人叫萧清，不叫洪君笑。

    十天！只消十天情蛊就会令人毒发身亡。

    掬梦，你可知道我方才为什么会一再提醒你将十天份的药吃完，你的痛就会痊愈了吗？因为你之所以会常感到头晕、胸口窒闷欲死，那是因为你为情蠢动了心，你体内的“绝情蛊”欲破蛰苏醒的一种警告。是柴敏那男子害你得受那样的痛苦，十天后只要他死于情蛊后，你的心就不再为情蠢动，届时你就会不药而愈了。

    慢慢的等吧！你的痛苦就要过去了。

   

    在国界边疆地方还真没什么客栈，甭说客栈，就连个人家暂住一宿的地方都是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关外的冬天比关内来得快，白皑皑的一片雪世界很容易让掬梦想起圣女峰，那儿的雪是终年不退的。

    下着雪的天空好美！

    掬梦的手伸出窗子在外头捞了几片雪花玩，感受那股冰冷在手温中幻化成水的感觉。她在玩雪花的同时，柴敏正隔着一道墙在屋内打坐养气。

    怎么回事？他在试了数次欲将气汇于丹田失败后不由得锁紧了眉，打从他和掬梦离开掌柜的客栈之后，每回练气都遇到同样的情形。他不信的再试了一次，这一回他集中心思、心无旁鹜。

    气一路汇集至上丹田，欲下汇至丹田时忽地产生一股没来由的反弹力量将好不汇聚的气全一古脑地往外散，柴敏忽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喷了出去。

    怎么回事？柴敏困难的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郁闷疼痛令他连吸口气的都痛苦。

    他用袖口抹了下嘴角的血迹，然后下了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血腥味在口中久久不散，那味道真是不好闻。他倒水时发出了壶杯轻撞的声音，把在外头窗口玩雪的掬梦给引了进来。

    她先站在门口探出了螓首，“柴大哥……”确定柴敏已经打坐结束之后她才走进来，“外头的雪下得好美呢！”她顽皮地伸出因方才戏雪而弄得冰冷的手往他脸上贴去，“好冰哦！”

    柴敏一笑地拉住她的手，“方才跑到外头玩雪了，是不？”他将她转身坐在他腿上，防止她注意到他胸前的斑斑血迹殷红，“当心着凉了！”

    “我没跑到外头去，我只是将手伸出窗子捞外头的雪来玩而已。”她将螓首往他怀中靠去，温暖的感觉让她拚命的想往他怀里钻，“在你怀里感觉好幸福哦！能够认识你真好。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认识你，此刻又会在哪儿呢？”

    掬梦的话语极为甜蜜，可不知道为什么，柴敏直觉得这番话竟令他的胸口再度窒闷了起来，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柴大哥……”掬梦好奇的回了头，他对于她所说的话为什么没有回应？“柴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柴敏苦笑的摇了摇头，轻轻地将她推离他身上。

    “柴……”在莫名中，掬梦惊讶地看着他一口鲜血直喷了出口，“柴大哥，你怎么了？”她赶忙地想扶起跌靠在床榻下的他。

    柴敏虽觉得胸口闷疼欲死，终究还不至于到了全然没有意识的地步，他在方才吐血往地上扑之际竟发觉窗口外站了个人。

    看来……来者不善，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运功和人交手，为了保护掬梦他铤而走险的将余力运于右掌上，并取出身上最后一枚索魂针，然后佯装昏厥了过去。如此一来，他可知来者为何，若其真来者不善，他可以出其不意的将索魂针打出。

    这枚索魂针是他目前仅存能保护掬梦的东西了，一旦虚发，他和掬梦都有危险，因此他不得不谨慎。

    “柴大哥，你是怎么了？”掬梦慌得六神无主，她轻拍着他的脸，“你……可不要吓掬梦啊！”当她发觉真的叫不醒他时，她慌慌张张的欲往门口走去，想请借他们夜宿的樵夫夫妇看看这附近是否有大夫。一回过身竟发觉她和柴敏五、六天前才别过的掌柜的竟就出现在眼前。

    看到他掬梦一时也没有想到他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他一出现柴敏就有救了。“掌柜的，你来得正好！柴大哥他不知怎么了，竟吐了一大口血之后就晕了过去，他……他到底是怎么了？”

    萧清定到柴敏身边蹲下身子，冷睨着他一笑，不理会掬梦的问话，自言自语的说：“情蛊的滋味好不好受啊？柴敏你也真够能撑，内力深厚由此可见。不过，嘿嘿……任你武功再了得又如何呢？终究对于会使毒的人莫可奈何。”

    “你……你对柴大哥下了毒？”掬梦不信的瞪大眼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柴大哥又与你无怨无仇。”

    “无怨无仇吗？”萧清冷笑，“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就是柴敏口口声声要除掉的‘洪君笑’。”

    “不……不可能的！你如果真的是他，柴大哥绝对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这样血海深仇的仇人，他没道理忘得了。

    “十多年的岁月，人不可能不变吧？”十多年前他是个瘦子，而且下巴光滑，一点胡碴子也没有。如今他老了，瘦子成了胖子，又一脸胡碴子，柴敏若一眼即能认出他，他也深感佩服，可惜柴敏没这等眼力，所以只有待宰的份。

    “可……可是你姓萧不是？”掬梦记得掌柜的曾说他性萧，可柴大哥要找的仇人不是叫洪君笑？对了！人要隐姓埋名原不是件难事，她……怎么那么笨。

    “洪君笑其实是我师父的名字，当年我闯荡江湖时是假用了他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叫萧清，是洪君笑这生中唯一收的门徒。”说着，他轻拍了下柴敏的肩，“怎么，不是一心想替你师父一家报仇吗？来啊！起来啊，怎么才被下了一点情蛊就一动也不动了？”

    对于他轻佻的举动，掬梦十分看不过去，她生气地用力堆了他一把，“不准你动柴大哥，你……你真是卑鄙无耻！”

    萧清眯着眼看她，“掬梦，你生气起来的样子和你娘简直一模一样、神似至极。”

    掬梦生气的瞪着他，“我自小在圣女宫长大的，我是个孤儿，没有娘！”

    “你可知道你娘是谁？你娘就是柴敏的师娘，圣女宫的上一代圣女赫兰薰。我问你，和你一块长大的是不是还有个孪生姊姊或妹妹？”他原本也不知道掬梦就是赫兰薰的女儿，直到听到密撒多在生前老叫她圣女，他才由师父有个在圣女宫任职的师弟推测出，当年师父一定把自己寄放在他那里的赫兰薰的孪生女儿给送到圣女宫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们其中一人右腕是不是有一刀疤？”那是他当年在匆忙之中手持着利刃去抱她们姊妹时，不小心在她们其中一人手腕上划下的。被利刃划伤的那一个是姊姊，没有的是妹妹，目前掬梦的手腕藏在罗袖里，他根本无法辨识。

    “你……”姊姊一向要求完美，因此她最痛恨的就是她手腕的那道伤口，平常时候她总会想尽办法将伤口遮掩起来，所以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她手腕上有伤痕。

    这么说来，赫兰薰前辈真的是她的娘亲了！也就是说柴大哥景仰的师父是她和姊姊的爹爹。

    更残忍的是，眼前这个叫萧清的男人就是她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萧清注视着她，“掬梦，你真的长得跟你娘好像！”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她。“走！跟我一块走，离开这一切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你……你疯了！我才不会跟你走。”她害怕的看着他，“我……我只要一看到你我就忘不了恩怨、忘不了是非，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和一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仇人走在一块！”

    “你为什么和你娘一样不识相？”他仿佛把掬梦和赫兰薰联想在一块了，“赫兰薰当初如果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就不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他将掬梦逼到角落，然后用力地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不，不要！”掬梦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救……救我，柴大哥救我！”明知道昏过去的人是不可能听到她的求救声而突然醒来及时救她，可她依赖他早成习惯了，在紧急时刻她仍是只呼叫他的名字。

    “到这个时候你还巴望一个只剩四、五天性命的人救你吗？柴敏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不……不要！”

    在拉扯之间掬梦突然觉得萧清拉住她手腕的力道条地一松，而她由于全力地抵抗，身子拚命往后倾，因此当他松开手上的力道时，她很狼狈的往后跌了出去。待她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第二波抗拒行动时，赫然发觉萧清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脸上神情错愕而骇然，眼睛张得如铜铃大。掬梦害怕的看着他，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他竟已然气绝身亡了。

    “死……死了？！”她害怕的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她赶忙的回头看了一下柴敏，“醒了，柴大哥你醒了！方才是你救了我吗？”

    柴敏虚弱的一点头。方才萧清所说的一切他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掬梦竟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当年以为已经夭折的孪生姊妹。

    师父……您的大仇已报！且知道您的女儿尚在人间……您安息吧！

    掌门师叔，您的遗命，敏儿亦不负所托了。

    柴敏深深的看了掬梦一眼，他渐渐感到身上气力消散了一般。忽地一口鲜血又由嘴角渗出，他头往后一仰又昏死了过去……

    这一回他任由掬梦怎么摇他、叫他再也叫不醒了。

    “出去！”

    掬梦被一双有力结实的手臂拉钳住，然后往外头的积雪上一推，和她同时被送出门的还有已经不省人事的柴敏。

    “这位姑娘，原本我们是看风雪严寒，且这附近又没有住家。这才勉为其难地弄倜房间给你们俩借住一宿，谁知道……竟会一夜弄出人命来！”说着，樵夫夫妇把大门一关，将所有的同情杜绝在门外。

    “好……好冷！”掬梦摩挲着手臂。她将披风加在柴敏身上，身上仅有一件单薄的衣服，寒风一吹来，冷得她快连思考都成困难。

    在外头她找来一块大木板和绳索，她费力地将柴敏扶到木板上，然后由雪踪拉着木板向前走。

    寒心刺骨、风雪狂飞，也不知走了多久，掬梦渐渐地感到没有体力、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不，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下一户人家，在这种地方若没有人家可以落脚，柴大哥的病又似乎很严重，不找个地方休养是不成的。

    凭着一股毅力，掬梦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绕过一个上坡。忽地，她被一个覆着雪的突起物给绊个正着，身子狼狈的往前扑去。

    她躺在雪上两眼无神的仰望着自天上撒落的雪花，走在前头的雪踪绕回她身边，鼻孔的两管白雾喷在她脸上。

    掬梦费力的伸出手拍了拍它温暖的脸，“不要管我了，去！带着柴大哥去找地方安歇，我……”她摇了摇头，“我走不动了。”

    雪轻飘飘的落在她脸上，她竟然渐渐的不觉得冷，因为她的体温正一点一滴在流失中。

    慢慢地她阖上了眼，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天上的雪花仍旧下个不休……

 第八章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觉不醒，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却让掬梦的嗅觉首先苏醒过来。

    是牛奶的味道吗？好香哦！掬梦在睡梦中狠狠的吞了下口水，渐渐的她似乎感觉到那香味不是在梦中，这么一感觉，她似乎也听到了水沸腾的声音，接着她睁开了眼睛。

    一张和蔼的笑脸就在她眼前，“小姑娘，你醒啦！”

    掬梦看着他，似乎能感觉他是个好人，对她没有恶意，这才开口，“这位前辈是您救了我吗？”

    “我正好行经通天岭，就将你带回来了。”

    “那么你可有看到我的一个朋友和一匹白马？”她急急的问。

    “那匹马在另一个小木屋里吃草，至于你那个朋友……”老人的脸上顿现忧色，“他身中有‘南苗之宝’之称的情蛊只怕……活不过这几天了。”

    “不！”掬梦瞪大了眼，怎么也不肯相信。萧清也说过柴大哥活不过几天，可她不相信，怎么也不相信。她忽地拉起老人的手，“老前辈，您既然知道柴大哥身中情蛊，一定有法子可以救他对不对？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他！”她激动的拉住老人的手。

    老人叹了口气，“情蛊是种恶毒至极的蛊毒，你的朋友和谁结了怨吗？否则别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伤他？”

    “我告诉你，你会想法子救柴大哥吗？”

    “你说说看。”

    于是掬梦一五一十的把萧清和柴敏师父一家的恩怨全说了。

    “原来那个叫萧清的早就知道柴大哥是我爹爹的徒儿。”若不是萧清抖出那一切，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娘竟然就是赫兰薰，而爹则是柴敏的师父。

    听完了掬梦的叙述之后，老人在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想，孽徒萧清终于也得到报应了。

    原来这慈祥的老者即是萧清的师父洪君笑，他此行原本想到中原去的，前往之前他还答应师弟，也就是圣女宫的圣者要顺道打探圣女的消息，没想到阴错阳差，他竟就在途中遇上了她，甚至救了她。

    “老前辈，柴大哥如何中了情蛊的事，我全都详细的告诉你了，你还没告诉我，愿不愿意救他呢！”这老前辈看起来很慈祥，如果他有法子救柴大哥，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才是。

    洪君笑沉吟了一下，然后有些犀利的问：“一个人的生命重不重要？”

    虽然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掬梦还是回答，“当然重要。”

    “那么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你的柴大哥，那方法却是要你拿自己的生命去换；也就是你们俩之中只能允许活一个？这样子的方法你能接受吗？”

    她有些失措的瞪大了眼。

    “怎么，你怕死？”

    掬梦坚定的摇摇头，似乎有些明白的低垂下头，“如果牺牲我的生命能救活柴大哥我自然愿意，只是两人之中为什么只能活一个呢？”

    她不怕死！若真的说是怕，大概是死后不能看到柴大哥了吧！

    洪君笑注视了她许久，她眸子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感是……唉！情孽，这孩子只怕仍要步上她娘亲的路子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掬梦，你忘了你是萨满圣女吗？”洪君笑突然说，他意在提醒她莫要忘了自己的身分。

    萨满圣女动了凡心，那是不被允许的！

    “前辈，你知道我的身分？”掬梦有些讶异。

    “我是圣者的师兄，圣者已经许久没有你和密撒多的消息，他十分的担心，因此他要我在前往中原的途中帮他多留意有无你两人的消息。”他叹了口气，“你莫要忘了自己是圣女的身分，一个圣女不允许有任何男女情感的。”

    对于他的话，掬梦只是淡淡的一笑，“我不眷恋萨满圣女的位置，为了柴大哥，什么我都可以放弃。”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权势、地位……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以为只要你放弃圣女的地位就能无所顾忌、自由自在的和喜欢的人在一块吗？”洪君笑一摇头，“掬梦，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你可知道赫兰黛丝为什么练天水之舞会死吗？因为她非纯阴之体。相同的，练成了天水之舞的人等于是将一种名为‘绝情蛊’的蛊虫植于体内，一旦蛊虫寄居者的体质因男女阴阳交合而转为非纯阴体质，蛊虫会破蛰而出啮人血肉、折磨人至死。”

    听了他的话之后，掬梦倒抽了口寒气，她的身子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不！你一定是在吓唬我的。”他的话隐约令她想到圣者曾对她说，曾经有一位圣女因曾和男人交往，最后面目全非而被男人抛弃，最后惨死于圣女宫中。

    当时她年纪尚小，她以为那是那位圣女不洁身自爱，因此而触怒萨满真神而遭到惩罚，原来真正的原因不是这样。

    她太天真了，真是太天真了。

    那位萨满圣女会面目全非而遭到贪图美色的男人抛弃的原因是因为披“绝情蛊”虫啮食血肉而造成吧！一思及此，掬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我是不是吓唬你，相信你心里该明白。”他看着她有些心虚的脸，“萨满圣女一旦动了情，就算尚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也会常常感觉到头晕目眩、胸口郁闷。你是不是常有这样的感觉呢？”

    “我……”

    “所以，你还是安于当你的萨满圣女，其他的儿女私情全抛开了吧！情人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自己的性命。”

    掬梦失神了一下，她忽地开口，“前辈，你……全心全意、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吗？”

    洪君笑不明白的看着她，诚实的回答，“没有。”的确没有！打从懂事以来，他的心里就只有草药，除了草药医术外，容不下其他东西。

    洪君笑的答案令她淡然一笑，“好可惜！一个人一生中不能好好去爱一回是很可怜的，因为你无法知道爱人的甜，为了心爱的人而死的那种无怨无悔、那种义无反顾。我很高兴真神安排了我认识柴大哥，是天意也好、宿命也罢，起码我爱过。”

    洪君笑叹了口气，“也许吧！”没闻过香花的人要他凭空想像香花的香气是不可能的，对于男女之情他就像那没有闻过香花的人一样，“只是为了爱一个人连命都没了，你真能如此坦然、一点都不后悔吗？”

    掬梦微笑的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吧！被下了情蛊的人唯一的获救机会便是‘易蛊’。”

    “‘易蛊’？”

    “所谓的‘易蛊’就是将对方的情蛊借由阴阳交合而过到自己身上来。这是情蛊唯一的解法。”他叹了口气，“一般而言，身中情蛊的人就只有等死而已，因为对方不可能找得到一个情深义重的人肯为自己而死，将自己身上的情蛊往他身上移。我这一生中见过不下十个身中情蛊的人，至今无一幸免，你会让柴敏成为第一个幸运者吗？”

    掬梦淡然一笑，“幸运吗？能活下来的人真的就是幸运吗？”不！失去所爱却要孤独活下来的人其实是最可怜的。

    她没有勇气一个人独活在这世上，所以她只好把所有的痛苦卑鄙地往柴大哥身上推。

    她是个懦夫！

    “你决定要替柴敏‘易蛊’？”

    她点了头，神情是坚决的。

    “你可是要想清楚，‘易蛊’在同一个人身上只能易一次，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能选择被易，抑或易人。而且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我不能保证情蛊过到你身上之后会产生什么状况。”唉……两种蛊虫一相遇，只怕掬梦要朝不保夕了。

    掬梦毫无考虑的点了头，“前辈，在易蛊之前你可不可以成全我……有可能是此生最后一个愿望了吧。”

    “你说吧，能帮你的地方我尽量帮你。”

    “如果能够，我可不可以好好的和柴大哥快快乐乐的相处一段时日？哪怕是一天、一个下午、一个时辰都好。”

    洪君笑想了一下，“我可以让他醒来，也可以让他暂且不受情蛊之苦一天左右，可是千万不可以耽误了易蛊的时间，一旦蛊虫深入心脉就算易蛊也没用了。”

    “真的吗？”掬梦笑了，“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她的心忽地拧紧了，眼中悄悄地蒙上了层水意。

    只要他是清醒的，能够将她模样深深的记在脑海中，记住她最后一段时日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一切就不枉然了。

    今世愿足矣！

    圣女宫中圣者亲自监督着十天后圣坛祭祀的一切事宜，抬头仰望着气势磅礴、巍峨不群高达百多丈高的圣坛，他不觉有些心神不宁。

    密撒多和圣女至今还是音讯全无，十天后的祭祀之典万一仍无法找到圣女，届时情况会是何等的糟？

    唉！最近频频发生许多事，他还真觉得力不从心。

    看着侍卫费力地将一盆盆象征圣洁的雪山圣菊列在数以千计的圣坛石阶，一路通往最顶阶的圣坛……忽地圣者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赶忙撑住身旁的石柱以求稳住。

    “圣者，您回去休息吧！”在一旁的侍卫说：“这段时日您为了圣女出关的祈福祭祀太过操劳繁忙，这里有我们看着就行了。”

    “是啊！您若不放心就先回去歇着，晚些时候再过来吧！”另一侍卫也劝着。

    “哎……也好。”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宫时，一侍者前来通报，“圣者，上一回来访的那位洪前辈在您的书房等您许久了。我原本要请人到圣坛请您回来，他说他不急着找您，慢慢等您回来就可以了。”

    “嗯。”一听洪君笑来访，圣者脸上疲惫的神情显然抖擞些了，他快步地往书房移动。

    师兄不是要到中原去吗？他这中途突然折了回来，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抑或已经有了密撒多和圣女的消息了吗？

    一见到洪君笑，圣者立刻问：“师兄，有圣……”话到一半才发觉在场尚有侍卫在旁，于是他沉声说：“你们先下去吧！”

    侍卫福了礼退下去后，圣者才又开口，“师兄，你中途折回是不是有了圣女的消息？”

    “是有她的消息，不过你派去保护她的密撒多已经被布森杀了，而布森则是为了要杀圣女而被一名中原男子杀了。”

    “那圣女呢？她可安好？”圣者急急的问。

    好不好似乎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洪君笑啜了一口茶想着要如何回答他的问话。

    “圣女她为情字动心了。”

    圣者神情一恍惚，端在手中的杯中一松……杯子碎了。这样的消息听在他耳中比什么都要严重。一个象征圣洁的萨满圣女为男人而动心？这……如何可以？

    “圣女现在在哪里？”圣者言下之意就是要把掬梦找回来，将她留在圣女宫中，不许她再出宫一步，杜绝她再和令她动心的那名中原男子见面，“我要立刻把她找回来！”

    “你现在就算找到她也没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洪君笑似乎不急着告诉他原因，只说：“掬梦答应我，在圣女‘出关’的祭典之前她一定会回圣女宫，她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现在不是在乎她回不回来的问题。”圣者一想到圣女为了一倜男子动心的事，他就坐立难安。

    赫兰黛丝和赫兰掬梦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由于赫兰黛丝心术不正，一向不获他的欢心，可掬梦不同，她善良、冰雪聪明又处处为人着想，他真是打从心底的疼爱她，待她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要不你在乎什么？”

    “圣女一旦动了凡心，我怕……”他长叹了口气，“我不希望前几任圣女的悲剧发生在她身上。我一直把圣女当成女儿般的疼爱，我不希望她遭遇到任何不幸。”

    洪君笑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不想粉饰太平的直接说：“那只怕是不可能的事了，掬梦那孩子似乎把情字看得出什么都重。”

    圣者直觉他似乎知道很多事。“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掬梦喜欢的那个男子被萧清那不肖徒下了情蛊，掬梦打算把情蛊过到自己身上来……”于是他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一并说了。

    听完了洪君笑的叙述之后，圣者脸色一白，“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她？”

    “这攸关她的性命，你想我有可能不劝她吗？”能说、能劝的他都做了，她若是能听得进去，他今天就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了，“掬梦那孩子反问了一句我无法回答的话，她问我有没有全心全意、无怨无悔的爱过一个人。她的问题我答不出来，因为我不曾这样爱过一个人，自然无法明白别人的生命比自己重要的感觉。”

    他看着始终一脸肃穆的师弟，“我相信掬梦的问题，你也回答不出来。”

    圣者的确是回答不出来。男女之情对他这早就打定主意一生侍奉萨满真神的人而言，如何能够知道？

    洪君笑拍拍圣者的肩，“你我皆不是性情中人，自然没法子了解掬梦的感觉。”他苦苦一笑。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唐卢照邻

    不知道为什么，洪君笑觉得他和圣者像极了诗中“君不见”所指的那“君”。

    不懂得爱人的人如何能够评论爱情的价值呢？这正是他不再力劝掬梦的原因。

    因为他相信掬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知道这么做值不值得。

    这里一切都没变！

    掬梦推开窗子看着窗口外已经盛开的梅花，好怀念的一切。

    这房子是她和姊姊在圣女宫长至十岁，正式入圣女宫为圣女时住的地方，那时候她虽然常常要入宫学习礼仪，可大致而言仍是住在这个地方。记得那时她和姊姊还相处得很好，姊妹俩一直都是相依为命的。

    好怀念的日子！

    再过五天就是元月了，也就是说离洪君笑前辈离开前，告知她易蛊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两天了，再不易蛊只怕要来不及了。

    幸好今天来到这个她一直想带柴大哥来的地方。其实，她最想和他相处最后一段日子的地方是南清王府的枫树林，只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回那儿去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来到这里。更何况这里离圣女宫不远，届时她有时间赶回宫中。

    在赶回这里的这两天她一直用洪君笑前辈教她的法子没让柴大哥醒来，如今到了这里，她该让他醒来了。

    回过身去，她来到柴敏的身边，喂他吃下洪君笑离开前交给她的一颗药丸。这颗药能使他在身中情蛊的情况下维持一天常态状况，他甚至连运气吐纳都能暂且恢复正常状况。

    服下药后不久柴敏即悠悠转醒，一看到他醒来，掬梦笑逐颜开。

    “柴大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柴敏坐了起来。“掬梦……”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久？“这里是哪里？”他仍有些浑浑噩噩的。

    他记得他发出索魂针不久就陷入昏迷了，然后呢？他记得萧清好像对他下了一种叫多情蛊的毒不是？

    萧清不是说他活不过数日了吗？

    “这是我和姊姊曾住过好一段时日的地方！”她甜甜一笑，“我喜欢这个地方，所以非带你来这里不可。”说着，她看着仿佛有话要问她的柴敏，“你怎么了？毒都解了，怎么你看起来仍不太好的样子？”她装得开朗的说。

    柴大哥一向精明而细心，她的演技不容许有丁点小失误。

    “我的毒解了？”他有些莫名的问：“谁救了我？”

    “萧清的师父洪君笑前辈。咱们被那猎户夫妇赶出门后，途中风雪严寒我也体力不支的倒地了，幸好被洪老前辈救了。”她不想在这话题上打转，免得待一会儿他又问了些什么她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于是她笑着说：“你打出生到现在大概这阵子最狼狈了。堂堂一个权力一把捉、呼风唤雨的王爷竟沦落到被猎户逐出门的惨状。哎，可怜噢！”

    被猎户逐出门？他倒没有印象了。不过，情形如果真如掬梦所说的那样，那倒真的是狼狈至极了，不过……“反正我当时正昏迷着，再狼狈的情形我也不知道。倒是你一个萨满圣女遭遇到这样的惨状，那也是‘奇观’吧！”

    “你取笑我！”她不依地往他怀里钻。将脸埋进他怀中，她细细收藏着她所熟悉的温暖和温柔。她的脸在他怀中磨蹭着，她要努力地感觉在他怀中放肆恣意的任性，因为这些都将离她而去……这辈子，这些都将要不属于她了。

    她要记住，永永远远、生生世世不忘。她要用所有去感觉、去记取，这辈子她曾经这样爱过一个人。

    “柴大哥……”她似乎已经习惯这称呼了。

    “嗯。”柴敏拥紧她，感觉她在他怀中的微妙情愫。

    “我好喜欢在你怀里的感觉。”她大胆的压着他躺下来，然后身子往他身侧一偏，枕着他的手臂和他一块躺在床榻上。

    柴敏嗅着掬梦清冽的女子幽香，又和她靠得如此近，心中不觉一荡。他虽有坚定的自制力，可……他毕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

    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柴敏欲起身坐起。毕竟，他虽早认定了掬梦，可他尚未正式迎娶，给她一个名分。

    在成亲之前他不要掬梦受委屈。

    还来不及坐起，他又被她给压回枕上。

    她就是任性的要他陪着她躺着，她撑起身子看着他，语气中有着乞求意味，“我好寂寞，陪我好吗？”

    柴敏以为在这栋她和她姊姊共处过的屋子里她睹物神伤了，于是他安慰的轻拍她的脸，“你怎么会寂寞呢？你还有我陪着。”

    “如果有一天你无法陪在我身边，抑或没法子找到我了，你……会不会想我？”

    “我不会想你，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坚定的说，“回中原之后我立即立你为妃，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听了他的话，掬梦缓缓地躺回柴敏的臂弯，她凄然的一笑，满足地想：够了，有他这样的话就够了！纵然永远不离开彼此是神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对她而言，足够她珍藏在心中，生生世世不忘。

    她喉头一紧涩，红了眼眶……“掬梦，今天的你有些奇怪哦！”他觉得今天的掬梦真的有些奇怪。他以手撑在耳侧，侧着身看她。

    掬梦强忍住泪，绽开一抹最甜美的笑容迎视着他，她要他记住她最美的时候的样子！

    “我的确有些怪。”她凝视着他，想把有关他的一切深烙在脑海中。她伸出手轻画着他墨黑如黛的秀俊眉宇，“今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哩。”

    “什么事？”柴敏的视线落在她常常漾着水意的眼眸。不知为什么，从这角度看来她的眸子好寂寞，连看着他的深情中都有化不开的寂寥。

    “你说你要立我为妃．，可是……到现在你都尚未表现你的诚意呢！”看着柴敏疑惑的表情，掬梦笑了，“我不要王妃这虚名，因为……”她带不走。

    一如此想她的心疼又差些翻涌成泪，她咬着唇，深吸了口气平静心情，“你到现在还没跟我说过……说过……”

    “我爱你。”他直接接了她的话，并在她眉宇间一吻，“不准你抢在我之前说。”

    轻声的三个字撼动了掬梦的心。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可不可以……再说一次？”他对她此生此世的承诺她要好好的再听一回、好好的用心深烙在脑海中，将来无论她在哪里，再生为人也好、成为寸魄缕魂也罢，她会记住这句话，永远不会忘了。

    “我爱你。你呢？”

    掬梦耍赖的轻笑，将身子更移近他身边，然后把脸埋进他怀里……她的笑容在埋进他怀中、离开了他的视线后被泪水取代。他的那句“我爱你”

    她必须收藏在心中。这辈子有资格说爱他的人不是她！

    爱一个人就要能时时相伴在其左右、要能诚守白首之约。而她？这辈子她怕是只有负了柴敏的深情。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呵，多美的梦，那是她此生不可能拥有的。

    柴大哥，对不起。我自私的接收了你的爱，却不能开口给你承诺，因为那承诺对你我而言都太沉、太重、太苦、太痛……

    掬梦将脸埋进柴敏怀中后一直都没再抬起头来，柴敏有些奇怪的推着她，“掬梦。”这么一唤，他发觉她的手竟探至他腰间的环扣，试图解开它，“掬梦！”他拉住她的手，怀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掬梦抬起一张宛若朝霞的脸，她咬着唇，“你……爱我，不是吗？”

    距离洪君笑前辈告诉她要易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和柴大哥都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见他沉默的看着她，似乎意图从她眼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的精明睿智她见识过的！为了避免他瞧出什么端倪，她羞红着脸将腰间的束带一松，在层层束缚中的肚兜显露出来。掬梦用手捉住衣襟叠合处，一双眼眸根本不敢对上他的。

    “抱……抱我。”

    柴敏抚上她的脸，“看着我，既然想要我抱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心跳狂响在耳际响个不休。她伸出手勾上柴敏的颈项主动吻他，“我……要你。”

    不再迟疑地，柴敏伸出手挑开掬梦挽在脑后的发带，如黑瀑般的秀发散落床榻，这等撩人风情任是无情也蠢动了心……柴敏的手拉开掬梦拉着衣襟的手，和她交叠握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的吻如雨般落在她发烫的脸上，手大胆地滑入她已松敞开来的衣襟里头，修长的手指寻觅只属于他一人的娇软春色，轻慢恣情的挑逗初试云雨的春情……

    “柴……大哥。”掬梦口干舌燥的开口，一只手挪高想拉下勾在床两边的纱幔。

    柴敏在她娇羞无邪的脸上读出了她的心思，他一双澄澈而漾着激情光彩的星眸瞅着她，“怕羞？”他拉下她身上的衣物，春光乍现……

    他说出了她的心思，掬梦一颗心跳得更加狂热。她咬着唇一手拉着被褪在一旁的衣物遮身，另一手仍执意要拉下纱幔。

    柴敏有些霸气地将她的双手稳住在她身侧，然后低垂下头在她耳边轻语，“莫要怕羞，我要看着你慢慢为我燃烧起来的样子……”

    此时他是夫、她是妻，立下白首之约。这是柴敏对掬梦的承诺。

 第九章

    迷魂散？

    柴敏一觉醒来只觉得阳光刺眼，他伸手摸了下身侧发觉掬梦已经不在身边，这才完全清醒。令他完全清醒的理由是，他竟会熟睡到连她起身离开都不知道？！没道理啊！

    他整好衣着正要叫唤掬梦时，才在桌上看到一张纸条和用了一半的迷魂散。

    原来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服了迷魂散，怪不得连她离开了他都不知道。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桌上的纸条为他解了惑，他看着里头的内容——

    柴大哥：

    当你醒来时我该已回到圣女宫了。

    不要来找我，我已经决定回圣女宫当我的萨满圣女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

    一切就把它当作梦一场吧。

    当你对我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一直没有回应你，因为我早就

    打定主意这一生一个人过。

    原谅我的任性。

    掬梦

    看完了纸条之后，柴敏生气的把它揉成一团，“岂有此理！”不！他一定要找到她当面问个清楚。

    他不相信那时两人共起云雨的缠绵爱语全是假的，他不相信掬梦是心甘情愿的要回圣女宫当圣女，她不是答应过他，把圣女宫中一切事情处理好之后她就随他回中原了吗？

    何以事情突然又变卦？

    不，他一定要找到她，亲自问个明白。

    柴敏到屋外找到正在吃着草的雪踪，他一翻身上马，朝着圣女宫的方向前进……

    
    在柴敏急欲寻找掬梦问明事情原由时，她正结束了见赫兰黛丝最后一面的诀别。

    打从她回到了圣女宫中，圣者只是以着一双关爱的眼睛看着她，她相信对于她破坏萨满圣女清规的事，洪君笑一定告诉他了。

    “易蛊”是借由男女阴阳交合才得以进行，为柴敏易蛊之后，她再也非清白之身，对于这样的事情圣者却未曾对她有半句责备的话，他甚至在初见到她时还对她说：“回来了就好。”

    明天就是祈福大典之日，她要以圣女的身分上最后一趟圣坛，可是……她上得去吗？数以千阶的石阶若以天水之舞的迷踪步要上圣坛是易如反掌，可是她纯阴之体没了，天水之舞使得了吗？

    无论如何，她必须再上圣坛一次。

    “圣女，怎么打从您由外头回来之后脸色就苍白多了？”菊儿关心的说。

    “你们知道我方由外头回来？”掬梦有些讶异。圣女宫中的人不是都该以为圣女闭关了吗？

    月桃低声的说：“发觉赫兰黛丝李代桃僵的这件事的人大概只有我和菊儿吧！

    别忘了，我们可是您的贴身婢女哩！哪有可能主子易了人，我们都还不知道呀！”

    固然赫兰黛丝真的和赫兰掬梦长得一模一样，神似到离谱的地步。

    “是啊。”

    “不过，对您不见的事情我们没到处乱说，因为我们相信有朝一日您一定会回来的。”月桃笑咪咪的说，“您这不就回来了吗？”

    “圣女啊！以后您可要答应我们无论到哪儿都要带着我们，要不然我们很替您担心的哩。”菊儿为掬梦将头发梳整齐。

    掬梦淡淡的一笑，“能带你们去的地方，我自然会带你们去。”她话中有话，“对了，菊儿，待一会儿你去帮我拿一碗蜂蜜过来。”

    “蜂蜜？您要喝？”菊儿觉得有些怪，她们圣女一向不好甜食，更何况是蜂蜜那种甜腻腻的东西。

    掬梦一笑，“你去拿来就是。”

    “噢，我这就去。”说着菊儿就先离开了。

    她自然对蜂蜜没兴趣，可蚂蚁会有兴趣！

    打从她替柴大哥易蛊之后，她心郁沉闷的次数一直持续增加，想来离大去之日不远矣，明天的祈福大典只怕是她此生最后一回了。

    萨满圣女一死，教中必定因争权而大乱不已，因此，她必须要有所准备。

    萨满宫的大厅中有两面被视为圣物的屏风，她打算用蜜在两面屏风上各写着「圣女为汉家女，教权改由圣者。”十二个字。

    用蜜写着的字上，明天必定爬满了蚂蚁。

    被视为圣物的屏风上有此奇观，一向迷信的萨满教徒一定会认为是萨满真神的神谕。届时她可卸下圣女的圣职，而神谕的权威指定圣者掌管一切教务也不会有人反对，更没有人敢质疑。

    一切能不引发争权、能不发生血腥，如此她才能走得安心。

    沉入冥思时，菊儿匆匆的端了一碗蜜走了进来，“圣女，圣女……”

    “啥事那么慌慌张张的。”掬梦一面说着话一面抚着胸口，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方……方才我端着蜜要到这里时，看到圣者和洪老前辈正和一位长得好俊、好好看的中原公子在说话哦！”

    中原公子？掬梦抚住了胸口，“你怎么知道对方来自中原。”其实她隐约猜到来者是谁了。

    “常常陪着你看汉书、说汉话，我多多少少学了一些嘛。我确定那公子是中原人，他其中有一句话我听得可清楚了，他说：我要见掬梦！”那个中原公子怎么会知道圣女叫掬梦？“圣女，您认识他吗？”

    掬梦沉默的回应了一切，她站起身子来到窗子前将窗子一堆，外头又飘着雪了。

    她不是叫他别来找她了吗？结果他还是来了。

    她不会再见他的，多见一面徒留感伤而已，他只要记住她最美的一面就好。洪君笑前辈不是说过，绝情蛊发作的时候，她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无论如何，她不要他看到那样的自己，若是让他见着了，她虽死犹恨。

    她不想要有这样的遗憾。

    “圣女，您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呢！”月桃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掬梦的视线依旧看着外头飞舞的雪花，“夜深了，你们先去歇着吧。明天有重要的祭典，够你们忙的了。”

    菊儿有些担心的看着掬梦，正又要开口说些什么时，月桃向她使了个眼色，阻止她再往下多说些什么。

    两人出了掬梦的寝房，菊儿嘟着唇，“你不觉得打从圣女回来到现在，她似乎一直都很不开心吗？她在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她身子不舒服吧。”月桃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一条沾着血的手绢，“瞧，这是我在圣女房里看到的，她身子有病，可一直瞒着咱们不说，我真担心她。”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圣者？”

    “只怕他早知道了。”她发觉圣者看圣女的表情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早些时候他还特别交代我要好好照顾圣女。”

    “啊！有这样的事？”菊儿吃惊不小，“月桃，你想……圣女会不会死啊？”

    她忽地心慌了起来。

    打从她们进宫以来几乎都是跟在圣女身边，圣女待她们极好，犹如姊妹一般。

    因此一听说圣女有病，菊儿也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别胡说！圣女不会有事的。”

    “喔……”

    
    “为什么掬梦会留下那样的信给我？”住在圣女宫的迎宾馆里，柴敏的一颗心怎么也无法安静下来。“她不是那样容易变卦的人。”

    方才他直接到圣女宫要找掬梦，圣者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掬梦目前不能见他，一切等祭典结束，他会明白一切他想知道却找不到解答的问题。

    和洪君笑住到迎宾馆来，他想问洪君笑事情，洪君笑却塞了一套外国使节参观萨满教礼的衣冠给他，说是圣者要拿给他的。

    “换上吧！再过数个时辰，太阳就要日出东方了。届时萨满圣女的祈福礼就要开始，若你不换上这使节衣冠，你根本没法列席前头的贵宾席，届时你只能和信众一样在遥远的一端观礼。”

    柴敏看了那衣冠一下，没啥心情换上。他放下衣冠，“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和圣者，甚至掬梦都有事情瞒着我。”

    洪君笑淡淡一笑，他叹了口气，“你的感觉很敏锐，可是，有些事情你早知道、晚知道结果都是一样，不会因为你早知道些就能改变什么。”

    “我不习惯被蒙在鼓里，当个后知后觉的人。”洪君笑果然应该知道很多事情。这个曾经救了他，却是他在清醒的时候到刚刚才正式第一次见面的老人。

    “有些事情我还真希望你不是后知后觉，而是不知不觉。”这个少年得志、权倾一朝，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王爷和掬梦之间的事还真不是普通的残忍。洪君笑看着他，“把衣服换上吧！好好的看着掬梦最美的一面，记得她的一切。”

    什么意思？为什么洪君笑说得好像是他要和掬梦诀别了一样？柴敏心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节地拉住洪君笑的手，“前辈，请你告诉我，掬梦她到底怎么了？”

    看他失却一贯冷漠傲然的模样，洪君笑也觉得再这样折磨他似乎有些不人道，虽然自己承诺过掬梦什么都不说。

    “哎，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雪踪狂奔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柴敏心情沉肃的御马前行，隆重的使节华服在冷风中不断地波动翻飞。

    他紊乱的脑海中反反覆覆的回想着方才洪君笑对他说的话——

    “其实，救了你的命的人不是老夫，而是掬梦。”洪君笑说，“你可知道你所中的情蛊是没有任何解药的？唯一的解药就是‘易蛊’！所谓‘易蛊’就是把你身上的蛊借由阴阳交合而移到另一异性身上。

    “同一人易蛊只能有一次机会，所以就算你现在想把蛊虫回移到自己身上也救不了掬梦，而且……掬梦是萨满圣女，她一旦和你‘易蛊’便无法维持纯阴童女之身，她身上蛰伏的绝情蛊亦会破蛰而出。情蛊和绝情蛊都是凶猛异常的蛊虫，一旦同时发作，唉……

    “去吧，去见见她吧！她此时的生命朝不保夕，也许，这是你最后一回见到她了。把她最美的一面深烙在心里，永远的记得这个把你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重要的女子。”

    掬梦！你这骗子，你骗我！

    “你骗我！”柴敏激动哀绝的大吼，真气所到之处震落了一地青黄叶。他一仰头将眼眶中的悲恸逼了回去，一咬牙扯着缰绳又是一催……雪踪又奔驰了一会儿，不久他即看到圣坛方圆一里外人山人海的盛况。

    由圣女宫的侍者带领他来到了最近圣坛的观礼席，他身边坐的即是萨满圣者。

    天空已露出鱼肚白，金乌将现，何以不见掬梦？他心慌意乱地搜寻着四方，往日的冷静沉着因为掬梦而崩塌了。

    “圣女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了。”深谙中原语言的圣者淡淡的开口。他话才说完没多久就看到一群身着华衣手持花篮的十来岁少女沿途散花，为一顶装饰华丽的大轿开路。

    轿子最后停在圣坛前的石阶前，轿前的两名侍女拉开轿帷，由轿中步出了一身祭祀华服、头戴水晶花冠的萨满圣女。

    柴敏张大了眼，低声叫唤，“掬梦。”他不自觉的欲起身，却被圣者拉回原坐。

    他沉声的说：“不要打扰祀典。”而后他红了眼眶，“好好的记得圣女风华绝代的倾国花容，你错过了任何一幕，将来可能都是遗憾。”方才月桃慌慌张张的哭红了双眼跑来告诉他，说圣女一早呕血呕红了一方帕，甚至末了还昏死了过去，可她一清醒又惦着祀典的事。

    这孩子！他知道她是不想给他添麻烦，可是……他视如亲生女儿一般的掬梦啊！她可知道他眼看着她憔悴的病容，他的心有多疼吗？

    菊儿和月桃将一把焚着香的萨满法器交到掬梦手上，为她解去了披风。

    “圣女……”月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圣坛高达千阶，且圣坛下即是深不见底且蓄满毒水的“去恶池”，万一圣女一个不留意摔下圣坛，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我没事。”

    由月桃和菊儿随侍着土十阶石阶，为表对萨满真神的敬意，随侍的侍女必须俯首随行。走到第三阶石阶时，月桃和菊儿同时注意到白色的石阶上有着一滴滴殷红的鲜血，甚至由于风大的关系，连石阶两旁的素色圣菊都沾染上点点小红花似的血！

    两人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敬不敬的一抬头，“圣女。”

    掬梦嘴角渗出了鲜血，胸口的疼痛令她不自觉地锁紧眉宇，泪水直在眼中打转。她微微地摇了下头，深吸口气以着如梦似幻的天水之舞，上了陡峭如登天的圣坛。

    菊儿和月桃由于最知道她目前的状况，两人的视线都一直追随着如同化作一团白云直飞圣坛的掬梦，由于担心和紧张，两人还不时吞津润润干涩的喉咙。

    掬梦上了圣坛后，把萨满法器往圣坛上一搁，要回过身时忽地感觉天旋地转了起来，她脚跟往后挪了数步，最后一步踩空了石阶，身子往下坠……圣坛底下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喧哗了起来，胆子小的甚至遮住眼睛不敢看。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自贵宾席掠出，腾高身子托住了直往下坠已经接近“去恶池”的掬梦，白靴往石阶旁的柱子一踏，一个借使力又往圣坛上掠去。

    掬梦头上的圣冠反方向的朝着石阶上砸去，束带随之松落的及腰长发在急风中，和身上一身素白形成一股令人屏息的风华。

    象征权势和圣洁的水晶花冠碎了一地，地面上的萨满教徒叹惋不已。

    是梦吗？掬梦痛苦的闭上了眼，在她坠下圣坛，已认命地接受往“去恶池”里洗去她身为萨满圣女却背弃萨满清律的罪恶时，她被一双熟悉的臂弯揽进温暖的怀里，没睁开眼她却能感觉一双温柔关切的眸子在注视着她。

    是柴大哥！

    她胸口一热，一大口鲜血又直喷了出去。

    “掬梦！”一股灭顶的恐惧吞噬着柴敏。降身于圣坛上他仍紧紧的拥着掬梦，生怕一松开手，再也没法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和着泪她睁开了眼。在终了她还能再见到念念不忘的人，上天真的待她不薄。

    她想说些什么，可她吐不出一丁点声音，唇一开出来的只有一口口的血而已。

    柴敏紧握着她的手，眼中蒙上一层透明水雾，“你骗我，你骗我，你打从一开始就骗我！你答应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承诺过白首之约，你怎么都忘了？你不可以忘！不可以……”

    对不起……掬梦开不了口，她一双眼眸凝视着柴敏。看他的样子她不忍，可她说不出话来安慰他。她的泪打从方才就没有停过，绵绵簌簌，一如她对他的感情。

    “我……”她总算吐出一些些声音，“我……答应你不……不会忘……”她努力地挤出一丝丝的笑容，却不知那笑容看在柴敏眼里更是椎心之痛，“生生世世不会忘。”

    “我不要生生世世，我只要今生今世，你把我的心还给我，把我的感情还给我，把一切一切都还给我！”他发了狂似的说。

    掬梦凄然一笑，“不能还，还给你之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语气仍有她一贯的任性，他的宠溺惯坏了她，“我要留住这一切……一切，我会记得南清王府的枫林、会记住你说过的话、会记住白首之约，也会记得今天的事……”

    是的！她会记住两情相悦的甜蜜、他对她的承诺，以及那句“我爱你”，“让我拥有曾有你相伴的岁月回忆，要不……我会好寂寞。”

    柴敏一仰头把泪水硬是逼了回去。

    “柴大哥……”掬梦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说一次‘我爱你’？”她流着泪请求，“这是……我最后一件求你的事了。”她忽地一笑，困难的吸了口气，“还是别给……了。”他这辈子给她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把……这句话留给‘柴王妃’，留给一个值得你爱、不会骗你的姑娘。”

    “掬梦……”柴敏握住她似乎渐渐冰冷的手，“我爱你！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就只爱你，这句话只对你说，我不在乎你骗我、不在乎你值不值得爱，这辈子就只有你是柴王妃！”

    掬梦的脸上透出一抹笑意，幸福而满足，她的眸子缓缓的闭上，像是对他最后的眷恋。

    握在柴敏手中的手轻轻松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掬梦，你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圣坛上凄然情伤，圣坛下喧哗成一片。

    听说，圣女宫大厅的屏风上有神谕，蚂蚁排成了十二字——圣女为汉家女，教权改由圣者。

    原来圣女为汉女，并非萨满教呈天意所指的真正圣女，怪不得会摔下圣坛。

    众说纷云……

 第十章

    没有落泪却更胜泣血，柴敏静静的守在掬梦身边，看着她如同熟睡般的面容。

    下了圣坛之后，他没有带着掬梦回圣女宫，他直接带着她回她和赫兰黛丝以前曾住过的地方。

    她说过，她喜欢这里的。

    “掬梦，你说过，你最喜欢这里了，所以我把你送回这里。我记得你也喜欢南清王府后的枫林，晚些时候我会带你回去。”他对着她说话，一如她还活着一般，“你是本王的王妃自然要随本王回中土。那片枫园就让你当长眠之地，咱们就叫它‘掬梦园’。”

    他怔怔然的看着她，忽地沉默了下来。

    外头传来阵阵的嘈杂声，不久洪君笑首先走了进来。他看柴敏的样子，心中深深一叹，“柴王爷，请节哀。”

    柴敏冷沉的没回答，“外头来了哪些人？叫他们立刻离开这里，莫要打扰了掬梦！”

    “外头来的人是上圣女宫找柴王爷的边界官差，听说有东西要亲自交给您。”

    “要他们回去，我此时不想见任何人。”八成是萱雪寒飞书来传达圣上的旨意，“告诉他们，我想见的时候自然会找上他们。”

    该回去的时候他自然会回去，此时，他只想好好的陪着掬梦。

    等洪君笑再度回到屋内时，外头已经安静下来，他静静的站在柴敏身边看着掬梦。一样的花容月貌、一样的风姿绰约，她就像是沉睡了一般……因情蛊发作而身亡的人不都会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何以掬梦死时仍是如此美丽？甚至前几天眉宇间的淡淡灰异和惨白的脸色似乎也好了些？

    难道天见怜多情者，竟也对她多了一份怜惜了吗？

    “柴王爷，方才我和圣者谈过。掬梦现在虽已不是萨满圣女，但是他疼惜她，打算不顾一切反对地以圣女之礼待她，五天后进行火葬，不知你意下如何？”

    火葬？柴敏垂目凝视着掬梦……那也就是说，五天后掬梦就会成了一堆灰烬。一思及此他的心如同刀割，他想厉言反对，想以中原传统的入土为安葬之，可他何忍掬梦在死后仍当萨满叛徒？

    萨满教是她从小信奉到大的，她甚至曾是萨满圣女。

    也罢！“我没有意见。”许久他才开口，“洪前辈，我可否请您帮我一件事？帮我说服圣者，我要带掬梦回中原。”

    “他早料到你会有如此之请。”洪君笑说：“他想，掬梦既然肯为你而死，一定是把你看得比自己生命重要。她如此爱你，若死后还得和你两地相思，那也未免太残忍。所以，他早有打算让她和你一块回中原，不过……”

    “不过什么？”

    “以萨满火葬之礼待掬梦，从开始到所有法事结束只怕要一段不算短的时日，我看方才那些官差找你找得急，不知是不是中原有啥要事等着你处理。这么吧，你先回中原，待一切结束，我护送掬梦到中原去。”

    柴敏沉默的犹豫着。

    “怎么，信不过我吗？我了解你想亲自陪她的那份心情，可……女孩家都是爱美的，掬梦一定不会希望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一把火化成灰的样子，她会希望你记得她最美的样子，成全她吧！”

    是啊！掬梦是爱美的，否则她不会在身中蛊毒，时日无多时还躲回圣女宫避不见面；否则她不会在最后相处的那段时日里，反覆的提醒他记得她。

    傻掬梦，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

    不过，他一向宠溺她，她不喜欢的事他从来不勉强，她要把最美的一面留给他，他不参加她的火葬礼就是。

    他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有劳前辈了。”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而己。”反正洪君笑也是在最近必须走一趟中原，上一次和一位忘年之交相约要见面，却因掬梦的事给耽搁了，这一回可不容再因事错过了。

    “那么……我就在南清王府候着你和掬梦了。”也好，他回去将一些事情处理吧，那片枫林虽美，也该请人好好地整理一番。

    他希望掬梦再度踏上那里时，能比以前更喜欢那里。

    她一定会的，他在心中承诺。

    中原皇城

    早朝结束后，柴敏冷冷的看了六王爷一眼，看得他心惊胆跳的，一张脸愈垂愈低，最后差些没贴着胸部出宫门。

    负着气柴敏立即怒气冲冲的往外走，萱雪寒在他上轿之前叫住他。

    “干啥那么生气？不过是嫁女儿嫁不成，反倒想当个媒人喝你一杯喜酒嘛。”

    那个六王爷还真是打死不退，这回他竟还伙同威武侯那老匹夫连袂上奏，欲凑合成柴敏和柳大人的千金。

    当他两人往金殿一站时，他当要推荐哪家姑娘呢？

    哎……柳大人的千金是吧？光是凭那长相，果真很难成功。

    那两个老家伙根本就是想陷害柴敏嘛！

    嘿！那两个老人还真的老得看不清状况了，难道没看到柴敏今天第一天回中原早朝就一张经年久丧的模样吗？连自己这平时老爱调侃他的人都乖乖的沉默是金了，更何况那两个平常就披柴敏当蟑螂看的家伙。

    喜酒喝不成反被刮得脸上无光了吧！

    “我一回来就碰上这等事，嘿！”柴敏脸上仍是一脸山雨欲来的模样。

    “早娶了人不就没事？”萱雪寒说：“前些日子你到圣女宫去不就是为了把掬梦给追回来吗？怎么追到你差些丢了，也没听你说把她给带回来了？”要不是上一回柴敏对他提过说掬梦是萨满圣女，皇上向他要人时，他还真不知道到哪儿把柴敏给找回来哩！呃……说到这个，为什么这一回都没听柴敏提起掬梦？

    而且他心情似乎十分郁卒的样子，不会是掬梦不愿当柴王妃而选择在圣女宫当她的萨满圣女吧！

    “她……没有跟你回来吗？”萱雪寒问得小心翼翼，怕事情若真是这样，他会是继方才那两个老头儿之后扫到“风台尾”的。

    “她……死了。”花了极大的努力柴敏才能把声音控制得四平八稳，“为了救我……死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死……死了！”萱雪寒错愕不已。老天！怪不得柴敏此时会是这个样子。

    唉！同他是知交好友，他知道柴敏不是个会任意用情的人。平时看似冷情，甚至绝情，一旦动了心，那份深情怕是今生今世不会异动了。

    掬梦的死对他而言，那不是把他的心也抽离了吗？南清王府世代几乎是单传，万一柴敏因掬梦的死而终身不娶，那可怎么办？

    所谓不考有三，无后为大，难道……柴敏要背负上这样的罪名吗？

    “萱兄，再隔段日子掬梦会回南清王府。届时我会正式立她为妃，你和索情要过来喝杯喜酒。”

    他此言说得甚痴，萱雪寒在心中喟然一叹。

    他微一点头，“这个自然。”

    “那么……我府中尚有些事我先走了。”说着柴敏上了轿。

    目送着柴敏离去，萱雪寒心中无法不替柴敏担心。今天若是他不幸不能和索情长相厮守，他固然会终身不娶，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会为萱家留下子嗣。爱不爱一个人，不能再把感情给另一个人那些都是自己的事。可是，有无子嗣却是关于一族的血缘命脉，那就不单单是一个人的事了。他希望柴敏也能明白这一点。

    否则，他这为人兄弟、好友的会替他打算。就算拚着让柴敏恨他，他也会不计一切后果地为柴敏安排一些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柴敏又来到了枫园。此时枫园枯木逢春后竟已是夏末了。

    打从洪君笑答应他将掬梦的骨灰护送到中原来也好几个月了，就算从北地到中原来路途遥远，也不该是整整近半年时间。

    是洪君笑年纪大中途出事了吗？抑或萨满圣者改变主意不让掬梦到中原来了呢？

    不管了，他再耐心的等个数日，若是洪君笑仍没出现，他就打算再走一趟圣女宫。

    又在原地听了一会虫鸣鸟叫，不一会总管来通报，“王爷，早朝的轿子准备好了！”

    “嗯。”一连数日不曾梦见掬梦，柴敏心下不由得有些气恼。乘坐着轿子来到宫门外，早等在一旁的萱雪寒向他走过来。

    “早啊！柴兄。”

    “早！”柴敏下了轿往外看，不由得有些讶异，“怎么宫外来了那么多异邦人？”

    “你忘了吗？数日前宫宴时，皇上不是说过这几天会有北国外使来亲善吗？据说昨天才刚抵达。是个年轻的亲善支使哩！”萱雪寒见他面无表情，一脸无关痛痒的样子，于是加把劲的说：“北国公主是个美女哦。”这阵子只要有年轻女子的情报，萱雪寒总不忘在柴敏面前大力推荐一番。

    哎……没法度，打从上一回六王爷和威武侯为柴敏说媒失败，而柴敏首度在金鸾殿上开骂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拚着不要命的风险喝喜酒了。

    只是为了喝杯喜酒而卯上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没有必要吧？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他这“屡败屡战”的战友三不五时冒着危险当媒人了。

    “美女？”柴敏看了他一眼。

    萱雪寒以为他有兴趣，于是昧着根本没见过北国公主的良心，“对啊！如假包换的美女。”公主应该不会长得太抱歉才是，万一……还来不及往下想，柴敏就开口了——

    “既是美女，你自己留着收妾吧！”说着就往宫里走去。

    “你……”又被耍了！萱雪寒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怕他柴家绝了后、要不是他们是好友、要不是……自己管他娶不娶！“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哪天我一急就跑到皇上那儿搔耳根，要他来个殿前赐婚，届时我看你怎么躲。”

    柴敏都已经走得老远了，萱雪寒还在后头不甘心的碎碎念。

    “你有完没完啊？”柴敏在遥远的那头叫唤，要入殿了，和他并列的萱雪寒还在干啥？

    今日早朝一开始，有事上奏的人准备上奏时，即有内侍宣进北国亲善使观见。

    由外步入了十来人，为首的是一个礼服隆重的妙龄女子，她手捧着礼卷莲步款款的步入金鸾殿中……

    惊见来者如同天人一般的绝世之姿，殿中朝臣无一不目不转睛的把视线盯住她身上，心下皆想，好个北国绝色！

    她不但人长得美，连声音都美，光是观见皇上和说明亲善来意的一小段话就足以令人听得如痴如醉了。

    打从看来者是个少见的美人后，萱雪寒真是“见猎心喜”，当然他的猎物不是那名北国公主而是柴敏，他一面笑一面瞅着柴敏看。

    可是柴敏却是因为萱雪寒方才在宫外的一席话而连一眼都没往北国公主身上瞧。固然，他对那竟会懂得汉语的公主十分好奇。

    而且那位公主的声音……太像了，和掬梦太像了！

    可……他不想因为好奇而被萱兄解读成对北国公主有兴趣，届时可就麻烦了。

    “公主远道而来，对中原名胜可有兴趣？”皇上想年轻孩子该对踏青访胜有兴趣，他想安排她到处走走。

    “中原地大物博，任何地方都是美景，可同游介绍的人很重要，温兰可否有个失礼的请求？”

    “公主但说无妨！”

    “同游之人我可否自己挑选？”

    那公主一双美眸为什么一直往柴敏身上瞧？萱雪寒有趣的注意到了。唔……外邦姑娘的豪放热情性子，他今天总算领教到了。

    不过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呆头鹅好像还没有什么忧患意识。

    柴敏啊柴敏，你今天只怕走桃花运了！

    北国公主的话惹得皇上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他也注意到这个美丽的北国公主似乎对柴敏特别关照，“公主要同游之人是……”

    “他——”她指了下柴敏。

    “柴世侄？好，好！”皇上开怀大笑，心想这公主好眼光呐。

    当北国公主说“他”时，柴敏仍是低着头在冥思，直到皇上说“柴世侄”时他才愕然的抬起头，“我拒……”他还没把话说完整，一抬头就对上一张熟悉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在众人面前他颇失态的低唤，“掬梦？”

    北国公主笑而不答。

    “柴世侄，你意下如何？”皇上看两人初次见面就如此眉来眼去，更是龙心大悦，看来他这句话是多问的了。

    两人的目光不管众目睽睽下地胶着在一块！柴敏甚至当殿邀请北国公主到南清王府作客。

    太快了吧？萱雪寒忍住笑地想。可是……方才是他听错吗？为什么他好像听到柴敏叫那位北国公主掬梦？

    掬梦不就是柴敏心之所系的情人吗？

    一个是北国公主，一个是萨满圣女？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人吗？

    好奇啊！

    不过现在令人总算放心的事，他不必担心柴敏会终身不娶了。

    瞧瞧他看那北国公主的深情样子。嘿！若不是现在是在金鸾殿上，他一定跑过去告诉大伙心目中八风吹不动的“冷面王爷”一句话，“少年咧，稍控制一下！”

    看来啊，南清王府的好事近了。

    “掬梦……真的是你吗？”柴敏至今仍不相信。一样的花容月貌、一样的甜美笑容……可，她真的是掬梦吗？

    她明明是死在他怀里了不是吗？

    眼前一身异族华服的掬梦甜笑的看着他，“若是你要把我当成北国公主也可以啊。”她甜笑着，“无论我是掬梦也好、是北国公主也罢，终究是你的柴王妃。”

    她认真的说：“我没有忘记你对我的承诺，所以我回来了。”

    柴敏情绪激动的将她揽入怀中……

    掬梦，她真的是他的掬梦！若不是她，她不会知道这些事。

    失而复得的激动过后，两人携手来到已绿意盎然的枫林。

    “我没有忘记你的体温在我怀里一点一滴消失的恐惧。何以……”柴敏到现在仍害怕自己是置身梦中，一觉醒来仍无法摆脱掬梦已死的事实。

    眯眼看着被层层树叶筛下的阳光，她笑着说：“情蛊和绝情蛊是两种极端的蛊，一旦遇在一块会互噬而死！我当时一口口的鲜血其实就是一种将体内死蛊排出体外的反应。”

    “可是，我在圣坛上曾探你鼻息……”那时她根本没有呼吸了，甚至他抱她回木屋，也不见她有任何生命迹象。

    “蛊虫互噬激烈，我的身子一下子受不住，于是就断了鼻息。可我曾练过天水之舞，它在我无法顺利以鼻吐纳之际，就以肤上毛孔为管道。”古传有龟息大法，想必其道理也和天水之舞相同吧！“幸好我在第四天醒来了，要不，可能会被火化。”

    “天意。”听了她的话之后，柴敏真有这样的感觉。

    “我真是太幸运了。”掬梦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人还是深情一些好。当时我若没替你易蛊，非但会失去你，我身上的绝情蛊这辈子也无法解去。”

    看着掬梦雅致柔美的侧脸，微风拂动了她秀逸的长发，这等出凡逸世的风华，柴敏不由得看痴了……

    “后来你为什么又成为北国公主？”

    “我蛊毒虽解可元气大伤，于是我一直留在圣女宫调养。在那一段日子里圣女宫里来了一求身心安顿的北国国母，我们一见如故，就这样她收了我当女儿。又圣者和洪君笑前辈也认为，我若没有一层身分直接到中原来，只怕进不了你这高户门第。据说你们中原人很讲究门当户对的。”比起中原，北地的这种观念就淡薄了许多。

    “原来如此。”

    “你早朝时在金鸾殿上的样子好吓人。”她好笑的想到她指定他为同游人选时，他那愕然又气愤的样子，“你那句‘我拒’之后要接的是哪句话呀？”她故意逗着他，她当然知道是“我拒绝”三个字喽。

    柴敏也感觉到好笑，“我会变成这样还不全拜你之赐，另一个害我丢脸的家伙，他大概不久之后就会过府来满足他的好奇心了。”萱雪寒那家伙一定会过来弄清楚，何以他一见到北国公主之后就把掬梦给抛诸脑后了。

    那家伙好奇心特重，不过来弄清楚他可能会连连失眠。

    “谁啊？”

    “不久之后你就会见到的人。”他卖关子的说。

    两人来到一花坞，掬梦惊见以往长满野花的枫林间全植满了纯白色的菊花……“这是？”

    “我为你准备好的‘长眠’之地，本来打算叫掬梦园的。”他看着她一笑，“看来是用不着了。”

    掬梦的眼眶红了起来，看这里的一切景致就知道柴敏的用心，她感动的抱住了他。

    柴敏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她回来了，终于还是回到他身边了！

    柴敏捧起她的脸深情凝视，“我对你说了多次的‘我爱你’，你何时把欠我的债还清？”

    “我爱你。”她踮高脚尖在他唇上回以深情一吻，然后拥紧他……

    “我也爱你。”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对他说，是因为她要把这句话留给未来的柴王妃，怎么知道最后柴王妃仍是自己？

    姻缘路，月老早已安排了。

    苦尽甘来的甜果，那股甜直沁人心，久久不忘、一生玩味！

    《全书完》

    ＊想知道萱雪寒和索情刻骨铭心的爱恋，请看邀月确璨风情００９《索情》

 心情点滴

    秋冬之交天气变化为最，因此如果身体状况不是很禁得起考验的话，那么生病中奖的机率就会大大的提高了！像有容……呜……距上一次差一些没因感冒而呜吁哀哉还没多久的光景，我……我又给它中奖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拖着要挂不挂的身子、及烧得要秀逗不秀逗的脑袋在电脑前努力的为序！据说这回的感冒和上一回的很相似？！当医生宣布这个恶耗时有容差些没一病不起！老……老大……和上一次很相似？也就是说……我还得烧得一星期左右？（哈……有容发疯前的征兆。）

    也就是我还要带着这颗烧得要坏不坏的脑袋上课……呜……上苍不仁呐！唉……不谈这些令自己沮丧的事了，谈一些开心的吧……开心的？开心的……

    啊！有了！

    我是一个猫痴，家中也养了两只土猫，本来有三只的，后来那只离家出走后就不曾再回来。

    每每我在家时家中的猫就有“好料”的可以吃，例如我会一大清早为它们到菜市场买虱目鱼。每每离家北上念书时她们就只有吃饲料的份。家中的猫很“性格”，（除了如此形容它们我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因为它们所吃的饲料是狗食而非猫食，有一回买了一包价格不菲的猫食回家，那两只挑嘴的猫还不屑吃哩！真是……

    两只猫中仪态优雅、毛色花花且有一个粉红色鼻头的那只叫“大肥”，它小时候曾胖得不像话，因而得名，不过它打从步入中年后明显的瘦了许多，媚Ｘ登显然赚不到它的钱，不过，它从小多灾多难而花掉它的主人不少钱；而另一只虎皮毛色的、一脸呆相的猫名叫“ＯＫ棒”，它的体型比大肥小，行动也比大肥迅速了许多，怪不得大肥老是可耻地想从ＯＫ棒那儿“肖想”它手中的猎物。

    一般人见到了我们家的两只猫通常会比较喜欢大肥，因为它真的颇有姿色，可我却比较疼ＯＫ棒，怎么说呢？呃……大概我一向比较同情弱者吧？毕竟大肥已经够多人疼的了，又不差我一个！而且，ＯＫ棒也真得令我不得不多疼它一些些，每一回我提着笨重的行李回家时，赶忙奔出来迎接我的永远是它！至于大肥……它……总是等到要吃饭的时间才会看到它出现！

    暑假期间回家中住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期间ＯＫ棒老和我同处在一个小房间里头，因此，就算偶尔我忘了它尚未进门而把房门锁了，它还是会用它那特有的破嗓子“喵——呜、喵——呜”地叫我开门。听说我回台北之后的三、四天左右，它还是每天会到我的房门口静静的等，确定我不在房内它才沮丧、失望的走开。

    这就是我的爱猫ＯＫ棒……开学一段时间了，可我的心一直都处于放散状态：上课是如此、写作也是这样，这几天本想力图振作，没想到就遭天遣的发高烧了，唉……人还真是懒散不得！

    这本《掬梦》不知道读者们看了之后的感觉如何？基本上我还挺喜欢的！可是……有容的姊姊在看了之后却对我说，她觉得还是《索情》好看？！可是……可是人家还是比较喜欢《掬梦》嘛。

    算了，每个人喜欢的故事情节本来就不尽相同。有人酷爱清纯温馨、有人喜欢激情火辣的……每一种体材都有拥护者，我干啥如此固执的要别人赞同我的眼光呢？真是……好啦，看完故事之后记得写封信来告诉我感觉！认为我写得好的欢迎写信来叫虚荣的“狮子容”得意一下，觉得写得不怎么样的也欢迎写信来叫我面壁思过一番！

    最后……今年的秋天是个多事的秋，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我们下部书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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