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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相思》


 心情随笔

    我是个很喜欢安静，而且恋家的人。

    回到家中，如果没有什么非出门不可的理由，我可以一直窝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

    问我在家干啥？哈！也没干啥，看电视、看书、发呆、种种花草……反正打发时间的事太多，外头的商街、游玩的地点反而不吸引我。

    总之，我是个还挺闷的人。

    不过，偶尔和朋友约出去，我也不是那种在旁陪笑的壁花，我会变得多话，甚至有些聒噪、很吵。

    放心，我没有精神分裂，也不算双重人格，只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能当作者的人果然是狠角色，能把自己龟毛的个性合理化。）

    友人甲：只是龟毛吗？告诉你们，她不但龟毛，还很任性又偏执。

    友人乙：对呗、对呗！你们知道吗？这家伙可以为了一颗荷包蛋煎破了而不肯吃饭。

    友人丙：为了多走一段路，寒着张脸让某个专属司机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别看她平时人畜无害的甜美样，使起性子可是正港火爆女！

    友人乙：还有啊……

    有容：呃……呵、呵呵！那个，谈谈《匿名相思》这本书吧！（咬牙努力陪笑，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拳状。）

    书名是不是挺特别的？

    这书名的由来是指女主角化名相思，写信到广播电台抒发情感而命名，也是男主角对女主角隐匿的情感，端看读者们如何解读了。

    这本书刚开始的设定我还满喜欢的，不过因为写作中途被一些事耽搁了，因此有些当初的感觉还是捉不回来。果然啊！小说还是适合一气呵成的写。

    《匿名相思》之后，会接续潘朵拉婚纱会馆的故事－－《幸福指定席》。最近老是有朋友问我，何时写香景幽的故事？

    唉！（搔首状），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的说。香神算，帮有容卜个卦吧！

    香景幽：天机不可泄漏！

    有容：啊咧……

 楔子

    一流高中对面的公园，穿着某国中制服的清秀女孩正怒目的盯着走近的帅气男高中生。

    彼此的距离够近了，女孩开骂，「方昊旖，你不要太自命风流，夜路走多了会碰到鬼。」

    方昊旖笑了。他是个很适合笑的男孩，才十七岁己拥有一百八十一公分的身高，活是小女生梦中的白马王子。

    「妳又……来啦！」他故意把那又字的尾音拉得好长，语气中笑意甚浓，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夜路走多了会碰到鬼啊？啧，妳什么不好比喻，干啥把自己比喻成鬼？」

    「啥？」

    她一脸正经又不太明白的表情颇有喜感。「如果说换女友就是走夜路，那到头来我遇到的就只有妳，妳不就是那个鬼吗？」

    「你……你你……」她手指着他，指尖还微微发颤。

    「不过，好像我每分手一次，妳就会跑到学校警告我一次。」她生气的时候常说不出话，这个时候他要多说一些。「什么时候我们也化敌为友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正义不容妥协。「作梦！」

    不容妥协的事就要动之以情。「我们小时候常玩在一块的。」他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插在口袋，低头看着他腋下不到的娇小女孩。「我很怀念妳当跟屁虫的日子呢！什么时候也让我回味一下吧？小琥！」

    向琥瞪着他，「很抱歉因为我的年少不懂事，害你当大哥当上了瘾，要回味找别人。」小时候啊……是啊，那时候好快乐呢。

    方昊旖和她家是邻居，小时候他是她的偶像，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黏他黏得理所当然，他好像……只属于她的。

    曾几何时一切变了样，他们不再话说，彼此渐渐长大后，每一次找他都是替人警告他。

    他呀他，就不知道为什么老挑她的好友下手？难道她身边的朋友都比较合他胃口？

    嗤！眼光够独到。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我要你去跟小絮道歉。」和他交往的女生好像都撑不过一个月，对于爱情他会不会太游戏，太不在乎了些？

    「我为什么要道歉？」他懒懒的开口。

    「你把她惹哭了。」

    「哪个女生要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不哭？」所以他才觉得女人是麻烦。

    「她一定是觉得委屈才哭。」

    「在她想尽办法倒追我，半强迫我接受她时，妳怎么不觉得我委屈？」没什么好说的，「一句话，好聚好散。」

    向琥气炸了，大声的说：「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老油条。」

    方昊旖的脸色有些变了。「那妳还来这里干什么？」

    咦！这家伙还敢生气？「废、废话，当然是替朋友讨回公道。」

    「跟一个老油条要公道？」

    「有理就站得住脚。」她手扠着腰。

    「嗤！妳真以为到处兜售自以为是的公道，眉心就会长出一抹新月吗？」

    「我就算不是包青天，也会要你去跟小絮道歉。」

    他懒的理她。「没有别的事了吗？」见她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走，根本懒得再理她。

    「方昊旖！」见他继续踩着坚定的步伐，她生气的追上前。「方昊旖～」

    「妳在这里浪费时间要我去道歉，还不如回去要何咏絮加强钓凯子手段。」他止住步伐，回头看她。「小琥，妳老是夹在我和妳朋友之间想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却没有一次成功。很显然的，这角色一点也不适合妳。」彼此的距离有十来步，他直直的看着她。

    很少被这样静静的注视，她知道他长得很有魅力，打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叫魅力，只知道她好喜欢、好喜欢盯着他看，也曾经很不实际的幻想过被他深情的注视着……

    原来即使没有深情，他的凝望仍是叫人心跳加速。

    对于他的话她想反驳，却不自觉得好奇。「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角色？」就对他而言，就对他方昊旖而言，她－－向琥，适合什么样的角色？

    「跟屁虫。尤其是我的跟屁虫。」她脸上的错愕让他笑了出来。「我一直觉得妳还满适合的。」

    她气得大吼。是她的错误，对于他这种恶质的男人，她不该抱任何期待的。

    「方昊旖！」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坏透了！新仇旧恨一古脑的涌上，连八百年前他送了一盆带着三只毛毛虫的玫瑰给她的事，她都把它由马力亚娜海沟挖出来。

    愤怒、愤怒，真的非常非常得愤怒。打从国中开始，他就不断的对她的朋友伸出魔掌，然后又很快的把人家甩了，之后她便不得不出马数落他一顿，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这种无聊的闹剧。

    天！未来还很长，他看起来又不像短命相，那么她高中、大学、出了社会……难道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种无聊？

    太、太可怕了，光是想都会起「加冷笋」。

    「方昊旖……」

    「干么？」

    向琥放低姿态，采用哀兵策略。「可不可以请你以后挑交往对象，不要再从我旁边捡了。」她想到国小挑啦啦队选手，老师从她身边挑走了一些较高挑的女生，她因为身材娇小而被难堪的淘汰。

    她……好像特别容易被忽略。

    他很爽快的拒绝了。「不行。」

    她几乎快尖叫了。「为什么？」

    拜托！难道他不知道，每一次他把人家甩了，她就莫名其妙的变成受气包，他确定那句不行有经过大脑思考过吗？

    「因为我想知道，妳什么时候拒演和事佬，改演别的角色。」

    向琥瞪着他，「什么意思？」夹在朋友和邻居之间，除了和事佬，他以为她还能做什么？

    当然啦！如果她身高够傲人、体重够吓人，她肯定海K他一顿，要他别再自命风流了，可这毕竟只是想想而己……

    「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直接告诉妳答案太无趣，自己想。」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喂，你……」

 第一章

    十年后

    飞扬电台第二录音室正进行着最近迅速窜红的节目－－月语星情。

    女主持人「阳光」的声音不是一般人对女广播员的既定印象－－甜腻柔美，而是偏中性而有味道，清婉的嗓音别具一股慵懒的性感。

    这个节目始于主持人荒，而找来广播菜鸟代打，在人人不看好，只认定是过度性的冷门节目，月语星情却跌破一堆人眼镜的红了，红到广播电台的台长及科长还一度考虑，要不要把十点到十一点的冷门时段给换到热门的八点到九点？

    这个提议被阳光给婉拒了。理由很简单，一来，她不想竖敌，虽然只是大学刚毕业不到几年的菜鸟，她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试想，如果她的节目调到热门时段，那原热门时段的节目呢？那个主持人可是顶顶有名的老前辈，她还想过几年轻松惬意的日子，勾心斗角的人生太累了。

    其次，则是私人的感觉了。总觉得十点到十一点这个有点晚又不会太晚的时间，很适合月语星情的主旨说心情、讲故事。

    也许是进广播电台不久，也或许是性子使然，她做节目不求名、不求利，不过感觉很重要。而她的感觉也的确捉住了不少人的脾胃，使他们成为忠实的听众。

    月语星情会红纯属偶然，老实说，到目前为止就是连主持人也不知这节目为什么会爆红？

    节目开播至今快半年了，收听率一直都居高不下，这个空中节目是个很好的抒情管道，很多听众会用匿名的方式藉由写信、传真，由主持人把一些没敢说出口的心情、情事、相恋、暗恋、单恋……说出口。

    最近一名名为相思的女孩的来信，更是意外的引起注意。

    她受关注的程度甚至连同事都会问她，相思女孩来了信了吗？她和那个躲避球男孩有没有进展？相思女孩到底几岁？

    科长甚至忽发奇想，把那个相思女孩找来上节目算了。

    相思女孩几乎和月语星情划上等号，看来短时间她这股热潮是退不了了。

    十二月十日她第一次来信，不是手写字体，而是电脑打字，里头的内容大致上是暗恋的心情，也许是因为文笔流畅，字里行间的情意总能紧捉住听众的心情。尤其是她和暗恋对象之间的躲避球比喻更是在趣味中流露出心酸和无奈。

    在第一封信中的某一段文字她写着－－

    爱情对你而言只是一埸躲避球游戏，你一直是那个手上拥有球的主导者。游戏中只要被球一触身就出局，于是我只好一再的闪躲，努力的不被球打中。也不知道是我善于躲藏，还是你锁定的目标始终没有我，我一直是你球下的幸存者

    也许是这段文字触动了听众的心情，也或许这个暗恋的故事还是现在进行式，属名相思的女孩的来信变成是一出引人注目的连续剧，引起了一股讨论的风潮。

    这周仍是没有相思的来信，而许多听众的来信仍关心着这段暗恋的进展。

    十点五十五分道完再见，播放最后一首歌后，阳光把播音室交给下一个时段的主持人，走回办公室。

    在公司她才来一年多，还算后生晚辈，得和一些菜鸟轮流执夜班。像昨天她就睡在公司，所以今天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多了。

    哎！

    在收拾东西之际，她讶异的发现对面的前辈张芝云还没离开。四十几岁的老资格广播员，在她进公司当助理时就十分照顾她。

    「前辈，妳怎么还没走？」都十一点多了，她怎么还在这里？

    现在很少红了还懂得伦常的人了，所以张芝云对于这个进公司年余的晚辈一直有不错的印象。「节目好不容易邀到了大人物，人家白天没空，只好配合他的时间录制预备带。」

    「谁啊？」

    「最近企业界最红的人物，宇东集团少东－－方昊旖。」

    「他？」无意识的加速了收拾东西的动作，她弯下身把橱柜中昨天换下来的脏衣物，一个劲儿的往大背包塞。

    听见她一个他字后就没下文，张芝云还真有挫败感。

    为了邀方昊旖上节目，她可是拜托了不少人耶！天晓得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能被评入全球百名富翁名单，而且比他父亲更青出于蓝，是多么不得了的事。

    张芝云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阳光，是方昊旖耶！妳对他不会很好奇吗？噢！他本人比报章杂志上更帅。」标准……噢，不，是顶级的钻石单身汉呢！

    她都已经四十好几了，可方才在录音室近距离接触，她居然还会脸红心跳哩！

    他那双眼既深遂又像会电人，几十分钟下来她发觉自己严重缺氧，他的魅力真是惊人。

    不论家世、外貌、谈吐，他还真都是万中选一，怪不得他换女友就跟换衣服一样。

    「不会。」向琥不加思索的说。手忙脚乱的又把一堆东西塞进包包，然后背上身就要走人。「严家翔在等我，他欠我一顿消夜。」

    张芝云还是不放弃方才的话题。「方昊旖耶，妳想不想看看他本人？他……」

    「不想！」她消失在转角前回了张芝云的话。

    「阳光、阳光……」张芝云想叫住她，可她跑得可快了。「唉！这丫头到底在急什么？背包的拉炼没拉，一堆东西都往外探头了！」老天！她看到泡面、钢杯、牙刷，有一团白白的布快掉出来。

    这丫头一定要这样乱七八糟吗？一点也不像女孩子。真是的，下一次要好好说说她才行。

    而且，严家翔欠她一顿消夜有差这几分钟吗？真是。

    向琥忙着逃命，也丝毫没注意到背上的大背包因为拉炼没拉，惨不人睹的凡走过必留下痕迹的一路掉。

    最后，钢杯掉落地面的声音，终于使得神经大条的她发现背包越背越轻的原因了。

    「噢，我的天！」一回首，不得了！她、她在放长线钓大鱼吗？背包里的东西居然散落一地，钢杯、梳子、毛巾……

    她欲哭无泪的一路往回捡，一边捡还一边祈祷－－

    千万不要有人啊、千万不要有人啊！

    捡着、捡着，一道黑影以覆盖住她姿态的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完、完啦！她的心跳几乎快停了。这么丢人的一幕竟然给人看到了，她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

    接着，那道黑影的主人好心的蹲下了身子帮她捡……

    呜……这个时候她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善心，真的很不需要啊！

    向琥终于停止发呆的又开始捡东西，只是手有如千斤重。

    广播电台的深夜时分除了广播主持人和助理外，该没有什么人才对吧？而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帮她捡了什么？牙刷、原子笔，还是眼镜。

    她才这么想，一声玩世不恭的低沉笑声将她打落阿鼻地狱。

    这声音、这声音……不会吧，啊！不要啊！

    「这么久没见面，妳的习惯还是没变，小琥。」

    向琥原本正努力挣扎要接受和这瘟神接触的命运，可方昊旖这么说，她的心跳立刻不受控的加速！

    她有什么没变的习惯吗？

    要抬起头面对他，原本轻松的动作却彷若有千斤重似的，分了几段式才完成。终于还是免不了得面对他了，她视线往前望……

    我的、我的天吶！看清楚他好心帮她捡起的东西后，向琥差些没白眼一翻装死。

    手拎着一件三角内裤，方昊旖笑容坏到让人想打他一拳。「妳习惯在自己内裤上画上一只小虎以宣告主权的习惯还是没变。」

    向家有两个年龄相彷的女儿，向妈妈买衣物时常常都是买两件一模一样的。外衣裤也就算了，内裤还穿来穿去是有洁癖的向琥不能忍受的，因此打小时候她就会在自己内裤上画上一只小老虎。

    有一次台风天，向妈妈回娘家。没收衣服，她家有几件衣服飞到他家庭院，他捡到送回时，才知道那件画了辨认了许久还认不出画了只什么的丑内裤是她的。

    向琥的脸红得像在夏天的太阳下曝晒了几个小时似的。

    天！那件内裤她穿过还没洗耶，现在被一个男人拎在手上……她得费尽心力才能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向琥强迫自己面对现实，走了过去，一把抢回自己的所有物。

    「谢了！」镇定、锁定，不过是被捡了条内裤而已，又不是只穿了件内裤被看到。

    「小琥，妳的表情好好笑耶！妳现在一定很努力的在对自己摧眠，说不过是被捡了条内裤而已，又不是只穿了件内裤被看到，对不？」

    有多久没看到她了？至少两、三年了吧！她呀她，还是不起眼的平凡、还是朴素到令人摇断头、还是……他所熟悉的她。

    熟悉？是啊！熟悉的温暖、熟悉抬摃方式、熟悉的……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的想捉弄她。

    她一脸打击的回头瞪他。「你是妖怪吗？」她压抑住情绪，懒得再理他的继续捡着地上的东西。

    「我好失望啊！那么久没见面，妳对我的态度好不过南极冰山。」他帮着她捡地上的东西。「实在枉费咱们青梅竹马一场。」

    抢过他手中的东西往包包塞，确定背包拉上拉炼后站了起来。「我这个人一向不怎么热情。彼此的圈圈变了，阶层也不同，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攀龙附凤。」

    以前他们是邻居，虽同一区，但昊旖家是独楝别墅，她家是公寓。之后方家一路飞黄腾达，房子越搬地段越高级，而她家还是小康，依然住在那三十坪不到的公寓。

    「那就当我不耻下交好了。」他看了下表，「到楼下喝杯咖啡吧！」

    「很晚了，我要回家。」怎么会是在这种情况遇到他？她觉得好丢脸、好狼狈瞧他一身剪裁合宜的高级西服，而她则是衬衫、牛仔裤，还绑着一根马尾……

    格格不入，真的很格格不入，感觉上就像把顶级鱼子酱和大肠包小肠摆在一块一样不搭。

    「家里有人等妳？」

    向琥咬着唇，犹豫着要不要撒谎……

    两人一块进了电梯后，方昊旖开口，「前些时候我开车经过以前的旧社区，顺道去拜访了向爸和向妈，他们说妳因为工作的地方距离家太远而搬出去了。」

    是了！方昊旖好像每隔一些时候就会去她家拜访，即使后来他家搬远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有办法继续拿她身边的朋友当游戏对象，继续她扮演和事佬的苦难。

    最最令人吐血的是，在她老爸老妈心中，他简直是最完美的有为青年。他们最常挂在口上的是，向琥这年头念旧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昊旖真是没话说，有礼貌又念旧，更可贵的是他事业做得有声有色，却还是这么谦虚。

    这些话听在耳中，她只想放几个响屁消消肚子里的鸟气。

    哇哩咧！老爸老妈真是太不了他了。

    谦虚？哈哈哈！他的谦虚面具只是秀给欧吉桑、欧巴桑观赏用的。他们真该看看他在面对她时是哪副德性，还有……

    他念旧？他根本就是肖想她身边的美女吧？每隔一段时间出现才有新货是吧？

    一想到就恨！那个烂男人根本没想到她的立埸，从小到大，净挑她身边的花」吃，如果他专心一致也就算了，偏偏他天生坏习惯的这边啮一口，那边啃一下，非得弄到她身边的人无一幸免、哀鸿遍野他才甘心。

    真是有够……

    难道他不知道，和事佬当久了，她也会变脸的想找人干架吗？

    想到这个，她心中的警铃又大响，难道这家伙又想起重蹈覆辙了吗？虽然从大三后他就没来骚扰她，这并不代表他改了劣根性。

    嗯，不得不防。

    向琥淡淡的开口，「我住的公寓很小，不适合招侍客人。」

    好狠！马上婉转的拒绝了他的登门造拜。「没关系，妳住的地方楼下正好有一家星巴克，改天就在那儿招待我吧！」

    她猛然回头。「你……」他怎么知道她的居家环境？两人出了电梯，她还是直朝着他看，脑海突然一闪……

    他既然老探望她老爸老妈，只要他问，他们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光是想都给它很叹气。

    「对了，我忘了告诉妳，向妈要我三不五时去看看妳，说妳一个女孩子在外她很不放心，要我帮妳过虑掉一些不三不四、乌鲁木齐的男人。」

    向琥恨的牙痒痒的。她现在得日子过的平静惬意，他干啥来插一脚？他难道不知道有他的日子，她的生活会变得多么混乱吗？

    见她的脸沈了下来，他就是忍不住得想逗她。「小琥。」

    她口气不佳的回应，「干么啦！」

    「妳方才内裤上的那只小虎还是忘了画胡子，长的好怪呢。」

    「要、要你管！」她的脸好烫，狠狠的瞪住他。他刚刚很仔细的盯着她的内裤看吗？要不，怎么连这个他也知道？

    他低柔的轻笑，凑近她耳边，「改天找来奇异笔，我帮妳补上吧！」

    她的脑袋炸成了碎片，小脸涨红，几秒后才传出气愤的尖叫声，「方昊旖，你不要太过分！」

    方昊旖的笑声愉悦，彷佛很能从她的怒气中享受着另类的快乐！

    商场上尔虞我诈，他很久没享受到这种单纯的快乐。

    果然，想要有这种快乐，还真的是非向琥不可啊！

 第二章

    因为帮一位同事代班的关系，原本星期六休假的向琥一直到下午三点才走出电台。

    走在红砖道上，一群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和她擦肩而过，那些女孩的长相并不特别出色，可她却回头看了一眼。

    女孩子果然还是要懂得打扮！她低头看了下身上的夹克，忽然想起有一次散会后，台长盯着她猛瞧，然后半开玩笑的说：「向琥，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妳什么时候也穿个洋装来露脸，我马上给妳加薪三仟块。」

    也不是说她不会打扮，而是觉得穿得舒服就好了，而且，女人穿的东西还真不便宜，从头到脚要稍微能看至少一仟块。

    一仟块耶！够她一个星期的开销了。

    偶尔她还是会去逛逛美丽的衣服，不过原则上是只看不买，会让她想掏钱买衣服只有在换季单一特价的时候。但单一特价时，她看上的衣服早都没货了，那笔治装费就省下了。

    今天就去逛逛街吧！说真的，都入冬了，她身上的这件外套还真有些破旧了，是有需要再添购一件。

    脚步一转，她往捷运站而去，跳上了捷运车厢，很快的到了百货公司。她喜欢百货公司的摆设方式，也喜欢看橱窗的摆饰，那会令她心情大好。有些傻气，是不？

    不过，通常她不会在这种地方买衣服，理由很简单，那些衣服她根本买不起。

    百货公司的一楼若不是化妆品专柜，就是一些超级名牌LV、CD、GUCCI……等的专柜。

    超级名牌她铁定买不起，也不认为那些东西适合自己，不过那些名品的橱窗摆设却很吸引她，有时候她还会傻呼呼的站在橱窗前发呆。

    她喜欢幻想着自己穿着模特儿身上的衣服，然后站在橱窗营造的景象中……

    啊！那该是多么、多么美妙的事。

    站在橱窗前，她又再度被某家名牌橱窗中的景象吸引住目光，不过这回是因为模特儿身上的外套。

    那件外套真是好看吶！剪裁简单，可爱中带着些许优雅的味道。嗯，之前好像就在某本流行杂志上看过。

    后头的背景是深色的夜空，向琥玻璃窗反射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个穿着毛衣和牛仔裤，外罩着毛絮外漏的破夹克，以及脚踩着杂牌球鞋的女孩。

    唉！又是豪华套餐和路边摊的对比。

    这让她想起那天她和方昊旖站在一块儿的景象。如果是这件外套的话和他站在一起也许就不突兀了吧？

    她呆呆的看着那件外套，成功的又穿上了它，当然，连带也把橱窗里的其它商品，丝质衬衫、毛料窄裙，高跟鞋和优雅的丝质围巾都围上了。

    她幻想得入迷，双手还贴上橱窗的玻璃……

    在里头的店员打她一开始对着橱窗傻笑时就注意到她了，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有侵犯性，她脸带不安的朝着正和贵客聊着天的店长靠过去，低声的说：「店、店长，我觉得那个女孩很可疑。」她用手指了指仍一脸傻笑贴在玻璃上的向琥。

    虽然刻意不让店里的客人听到而打扰到贵客购物的雅致，可坐在椅子上看Menu等朋友试衣的帅气男子抬起了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叫警卫来处理吧！」店长冷冷的看了眼外头那可疑人物。

    放下了交迭的长腿站起来，男子脸上有抹神秘而有趣的笑容，「等一下。」说完他朝着门口方向走。

    「方先生……方……」店长一眼疑惑。难道鼎鼎大名的方昊旖和外头那丫头认识？要不怎么……

    向琥一沉于自己的幻想中，除非自己醒来，要不很难有人可以打扰她的乐趣。

    一般时候她不会太沉迷，只是这一回，也不知道是上次方昊旖给的刺激还是怎么，她除了幻想美丽的衣服上身外，还编出了剧情－－

    她走在日本美丽的三月樱树下，脚踏樱花瓣，风一吹满天舞樱叫人想翩然起舞……

    啊，真是太美妙了、太美妙了。

    落英尽处，一名高大轩昂的男人含着笑而来，一步一步的接近，面容越显清晰……

    咦！是方昊旖？

    原本闭上眼快乐的幻想着的向琥倏地睁开了眼，一睁开了眼，橱窗上印着方昊旖的身影。

    喔喔，她不敢再看的闭上了眼，然后对自己催眠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转过身双手忽然用力的捏上他错愕的脸，用力的掐、使力的扯，当他的脸皮是玩具一样，一面扯还一面自言自觉得喃道：「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呵呵，这幻觉太真实了，手上的触感真实，还听得到他的闷痛声。「是幻觉数到三一定会不见，一、二、三。」手一松她睁开眼。

    向琥正视前方，捏空空如也，松了口气，「呼！果然是幻觉。」她又安心的转过身看着橱窗内的衣服。

    这个女人……方昊旖抚着被捏得红肿的脸颊痛得蹲在地上，见她转过身立刻站起。

    见他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橱窗玻璃上，她骇然的倒抽了口气，忙不敢看的又闭上了眼，转过身，抡起拳头往仍理不出她究竟在干什么的他肚子上招呼。「幻觉！一定是幻觉……」

    「噢！」他抱着肚子又蹲了下去。

    睁开眼的她直视着前方，没看到他大大的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幻觉。」但她身子一转，他又出现在橱窗上。

    「可恶！你连幻觉都这么阴魂不散吗？」她摩拳擦掌的转过身准备再那幻觉一顿粗饱，谁知花拳绣腿到中途便给人拦住了。

    「我不知道妳现在是在演哪一出，但请停止这种疯狂行为。」方昊旖的脸颊红肿，肚子隐隐作痛，语气带着抹恼意。

    「咦？」向琥睁开了眼，一脸惊吓的看着他。

    太、太可怕了！「你、你不是幻觉？」噢，他脸颊上的两片腮红是她的杰作吗？

    「这是妳的问候方式吗？」

    她的脸顿时红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脸。「这如果是妳见到我，表达心中狂喜的方式，那果真是不落俗套、颇有新意。」她方才还真是使上了力，当他的脸皮掐得出馅吗？

    她咽下一大口的口水。「你出现在这里很久了吗？」

    「不算太久。」

    「噢。」还好！他没看到她盯着橱窗幻想的模样，听朋友说，她那样子既蠢又丑。

    「不过足够看到妳盯着橱窗里的模特儿一脸着迷的傻笑。咳，妳……有什么怪癖吗？」

    「没……才没有！」向琥瞪他，心中有些懊恼。为什么两人相遇，总是在她出糗的时候，她、她给他的感觉一定是很笨又一无是处吧？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都很笨拙。

    方昊旖的视线停留在她沮丧的脸上几秒，然后移到橱窗模特儿身上的衣服。「妳喜欢那套衣服？」

    那种要她倾家当产的价格，即使再喜欢她也不敢要。「没有。」

    明明就垂涎得快流口水还说反话，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又起，讪讪的开口，「也对！太高级的衣服穿在妳身上彰显不出价值。」

    他的话就像盆冷水直接倾倒在她身上似的，感觉既难堪又、又心酸，也不知怎么了？视线就这么糊了。她咬着唇，很努力、很努力的深呼吸……

    本以为她会气得哇哇乱叫的猛回嘴，久等不到她怒气冲冲的吼人，他低下头看她，讶异的发现她眼中的泪光。

    「小……小琥？」

    「昊旖？」一个清脆优雅的声音突地插了进来，高挑的身材，绝美的容貌令人眼睛一亮。这种大美人即使走入人群中，你还是能一眼寻获她那惊人的美丽。她当然看到了向琥，一步步朝着方昊旖走了过去，最后伫立在他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向琥收回视线，心中暗忖，这样的大美人和方昊旖站在一块，连她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好登对，登对到叫人咬牙切齿！

    眼看着大美人身上穿的正是模特儿身上穿的外套，她自惭形秽的红了脸，一想到方昊旖方才说的话更是生气。

    「这件衣服在我身上彰显不出价值，可她穿就不同了，对不对？」明知道这种酸溜溜，像吃醋一样的话由她口中说出有几分奇怪，可是、可是……

    她的嘴角往下垮，心中的怒火烧得劈哩啪啦，真怕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出更令自己后悔的话，而且，现在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算了，她转身就要走。

    「小琥。」方昊旖早先一步捉住她的手。今天的她有些奇怪，他很不放心。「其实……」

    向琥瞪着他，不友善的低吼，「不要说话。」

    这男人还会想说什么？在美女面前他还能对她说什么？不就是损她、嘲笑她吗？从前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点长进也没有，烂死了。

    她看起来永远很有精神的圆眸此时闪动着泪水。「你这人说不出什么好话，那就不如什么都不要说，别让我更讨厌你。」用力的甩开他的手，在转身之际才让眼泪滑落，她狼狈的边走边哭，用力的用手背擦去泪水……

    方昊旖目送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神色一改嬉皮笑脸，站在一旁的尹雪冬见状冷冷的一笑。「可怜噢！你就算用目光在她身后烧了两个洞，她也不会回头的。」

    「雪冬，妳别幸灾乐祸了。」

    她艳若桃李的脸噙着笑，那笑意足以令任何男人失神。「她……是你的灾、你的祸吗？唉！你终于可以把女人揣进心里放了。」

    「不干妳的事。」

    「的确！」她挽着他臂弯，在他耳畔亲昵的说：「那我们的事该到饭店说了吧？」

    「随妳。」方昊旖忽地瞥见橱窗玻璃上反射出斜对角的隐身人影，双手随即搂住她，亲密的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低声的说：「妳……看到了吗？」

    尹雪冬回应的反搂紧他，语气带笑，「和我谈恋爱要专心，你这样嘴里叼着一块，眼睛还左右看是不行的。像我这样的美人最痛恨男人把我抱在怀里还想着别的女人了，所以，我要征罚你。」她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一只被夺去猎物，含泪离去的小虎，也不知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天生偷窥狂的躲在一边直往这边看。

    眼眸闪动着恶作剧的锋芒，她嘴角勾扬起一抹笑，唉！古人一箭双鵰不过尔尔，对她而言一箭三鵰才有趣。

    偷偷地在嘴里含进她最常吃的零食……啊！真是美味，就不知道她嗜吃的东西别人有没有福消受了。

    「惩罚我？」还不明白尹雪冬意指什么，她稍稍地推离他，然后火辣辣的吻上他的唇……

    被女人主动的亲吻对方昊旖来说，绝对不是对一次，可他的表情却绝不是享受艳福，而是风云变色的震惊。那表情比被大螃蟹咬到嘴巴还错愕，下一刻他的眼瞪得更大，一张俊脸全红了……

    「妳……」

    「味道还好吧？」她笃定他不会立刻把她喂给他的东西马上全吐掉。呵呵！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即使脸红还是帅哥一个，不过他的脸红只怕一时半刻是褪不下来了。

    唉，她的吻对一个花花公子这么具影响力她也很不好意思，瞧瞧他，那张脸红得快冒烟了，额上还发汗，至于那只小虎嘛……

    看到这种辅导级的她当然也脸红了，只是她不是流汗而是流泪。再来那躲在斜角的某只乌龟，他的表情当然也很精釆，彷佛看到没有守卫的银行。

    呵呵呵！一箭三雕啊。

    承让承让……

 第三章

    「多年后再见到他，他还是那么的轩昂帅气、那样的令人心动，甚至多了分几年前所没有的成熟魅力，而我站在他旁边仍是不搭得如同走入天鹅群中的丑小鸭。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有些排斥再见到他。为什么？我明明是这样的喜欢他，为什么不会期待再见到他？

    我知道自己和他是云泥之别，平凡如我很难跟得上他的步伐，每一次见面都觉得他和我又许多的不同。

    就如同走阶梯，我和他一开始立足点就不同，我在第一阶，他早在二楼了，我好不容易辛苦的努力上一阶，一抬头他已经到了三楼了。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于是我放弃了再往上走，宁可将回忆放在最初那个离他最近距离。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不愿见他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直到那天看到他身边的她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除了他本来就不是我能触及的人外，还有个更令人伤心的理由。

    那就是－－即使只是暗恋，我心中仍是充满了不安，明白这样的男人终究不会是我的。

    不想见到他是因为想留住心中那个不会属于任何女生他，即使后来他有了女友，只要我不知道就好。这是多么可悲的鸵鸟心态？

    可笑的是，天下那么大，我好像连当鸵鸟都当不成，还是看见了他的真命天女。他看她的眼神柔得像水，天鹅果然还是适合跟天鹅在一块儿的……」

    「那个相思女孩终于来信啦？」十一点下班，张芝云将一盒热腾腾的小笼包推到她桌上。

    「嗯。」看着小笼包，向琥奇怪的问：「给我的？谢谢。」正好，她饿了。

    「不是我买的，是严家翔买的。」张芝云取笑她，「最近你们感情很好喔，他老是买东西请妳，什么时候公开你们的恋情啊？」上一回为了和他吃消夜，她连见方昊旖的机会都放弃，那时她就在怀疑了。

    严家翔是楼下电子公司的研发部主任，长得清清秀秀的，给人的感觉很不错，而且前途不可限量。

    才二十七、八岁，年薪已经近两百来万。

    向琥口中的小笼包差些喷了出来。「咳咳……老、老严？」帮帮忙！他？「我和他是哥儿们，他喜欢的是冷艳型，胸部很大的的女生啦！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他给人的感觉就像邻家大哥哥，脾气好又有些搞笑，因此两人才走得近。

    「那妳喜欢哪一型？」

    向琥愣了几秒，装傻带过。「这个、这个小笼包好像有点咸。」她站了起身。「我先走了，明天见！」

    直到逃进电梯，她才松了口气。「喜欢哪一型啊？」她脸上有抹苦笑。「即使有喜欢的又怎样？不是妳的就不是妳的。」即使知道，可认知和实际却有很大的差距。

    出了公司大楼，严家翔的车早在等了，他露齿一笑，有些娃娃脸的他即使已经二十八岁，感觉还像是校园里的学生。

    「等很久了吗？」她开门上了车。

    「刚到。」

    向琥从盒子里拿出一颗小笼包，狠狠的咬了一口，「喂，以后别再带东西给我吃了。」

    「妳要减肥？」

    「你去死啦！」她是那种吃不胖的排骨酥好嘛。「你常带东西给我吃，久了一些奇怪的话就传出来了。」她又咬了一口小笼包。「我们公司的前辈还以为我们是情侣呢！」和他说话真的很轻松，大概是打一开始她就把他当哥儿们看吧！

    他们的认识始于一次大楼停水。因为广播电台那层楼的用水出了问题，得到楼下借厕所，而他们的男厕也出了问题，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们只得硬着头皮、鬼鬼祟祟的到女厕上厕所。

    她还记得那一天她实在忍了很久，当她以跑百米的速度下了楼，冲入女厕后，连门都没敲的就把门拉门，然后……

    然后她就看到里头蹲着一个人－－一个光着屁股，满脸通红的男人。

    不用说，那个人自然就是严家翔了。

    反正他最丢脸的样子她看过；她最莽撞的样子他也领教了，一开始就开诚布公，以后也不必再矜持什么了。

    「传什么？」

    「还能传什么？不就我们正在交往中。」

    严家翔心中滑过一丝丝甜，脸上漾着傻笑。「那妳说什么？」

    「实话实说喽！说你喜欢胸部很大的女人，而且你喜欢的是那种美艳型的，你的目标不可能是我。」不是她在说，她还真不符合他梦中情人的条件。「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公司的琳达？」

    「才不要。」那个无所不露的布袋奶。

    向琥瞅着他笑，「不要太挑才不会饿死。」

    「我一向不太挑，要不也不会……」看上妳。神经那么大条，他的日子只怕会很辛苦。

    她称不上美女，可她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那股洁净的气质像是国、高中生的纯净一般，不让人惊艳，却动心。

    「不会什么？」

    严家翔伶机一动，佯装开玩笑的说：「妳到现在也没男朋友，而我也没女朋友，我看我们凑合凑合吧！」

    她失笑，「无聊，这种事哪能凑合？」然后有些黯然的说：「我这个人啊，向往的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火花一般的爱情，比起那种璀灿一瞬的华丽，我还是钟情细水长流的情感。」

    「妳这个人不够洒脱。」不过还好，他这人也不怎么欣赏速食爱情。

    向琥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青梅竹马的爱情如果有结果，那一定很美。可偏偏……」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结果，或是一开始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只怕比一般的爱情更伤人、更令人扼腕。」

    「怎么妳的话会令我想到那个最近正火的相思女孩？」她和那个老打不中她的躲避球肉脚不就是青梅竹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帘，「是吗？」

    「我个人是不看好她的暗恋啦！」她的节目他都会听，「更何况她暗恋的那个对象，真命天女不是出现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心情沮丧。

    他看了她一眼，「看来妳是强烈希望那个女孩的暗恋有好结果的支持者，不过，情况不乐观哟！」方向灯一打，车子由大马路转入了巷子。

    这话题太沈闷，向琥无意继续。「喂，老严，听说你有一辆很酷的哈雷重型机车，什么时候也让我坐坐吧！」听说那一辆哈雷的价格可以买一部房车。

    「才不要！」

    「为什么？」

    车子到了向琥租的公寓前停下。

    玩重型机车的人不就是喜欢飙速度，载人就比较没有那种快感了。

    严家翔开玩笑的说：「骑那种车一定要载有胸部的女人才行，要不一路煞车踩下来，我会得内伤。」

    「为什么？有没有胸部和得内伤有什么关系？」

    「不信妳叫人拿块本垒板在妳背部打一下试试。」他拐个弯说她。

    向琥终于意会，笑着抡起拳头捶他。「敢笑老娘本垒板，你不想活了吗？」

    她的胸部的确称不上波涛汹涌，可也不是没看头的好吗？只是她穿着一向保守、惜肉如金。

    车内两人笑骂得开心，但在她家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方昊旖可就一脸恼意了。他深遂的眸子微微瞇了起来，脸上一贯的从容多了几分烟硝味和僵硬感。

    不多久，向琥推门下车，她站在车旁挥手道别，「开车小心点。」外头风大，今天又有寒流报到，她仅管包得像肉粽，还是冷得双臂环抱，尤其是没有任何保暖的脖子，更是缩得紧紧的。

    严家翔没把车开走，反而推门下车，一面走一面把环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走到她面前绕在她脖子上。「外头很冷，赶快上去吧！」

    一阵暖意烙上了冰凉的颈项，她笑了。「你也赶快回去吧！」她站在原地目送他上车，把车开走。

    忽地，一阵讥诮的声音由她身后传来。「人都走远了，妳幸福的傻笑可以收起来了吗？」

    赫！她吓了一跳。要不是听出那熟悉的嗓音，她真的会尖叫。

    她转过身去，瞪着身后高大的男人。「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是因为背光的关系吗？怎么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明明仍是带着笑意的表情，却阴鸷得叫人害怕。

    不过夜深了，她也懒得揣测太多，况且他还都有个大美人女友，该去揣测、弄懂他心里所想的不是她。

    「那个男的是谁？」没回答她的问题，方昊旖反问她。

    他的语气很不好，好像他是她的男友，亲眼目睹她和别的男人出双入对。

    啧！这男人也没喝酒，怎么会发酒疯、表错情？

    向琥冷笑，「方昊旖，你的态度会让我误会耶！那个男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好狗不挡路，让开。」她横了他一眼，打算上楼，却被他拉住手。

    「你、你干什么？」她讶异他抓住的力道和他脸上恼怒的表情。

    这家伙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那像是天塌下来也能当戏看的皮皮的笑意呢？第一次看他这个样子，她的心有些慌，跳得好快。

    为了避免他说出什么令人吐血的话，她先说先赢，「喂，我告诉你，你以前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一样我也没多加干涉，我的事你……」

    「我一定会插手。」方昊旖眼中闪过一抹妒意。他今天失态了，情绪有些失控，但他可不会将真正的情绪写在脸上。

    他的咬牙切齿她不会发现，因为他的很多心情她从来就没能察觉，从以前就是这样。

    「什么？！」她听错了吧？

    「妳妈交待要剔除妳身边不三不四、阿里不达的男人。」他似笑非笑，眼中有浓浓的挑衅味道。「尚方宝剑在我手上，那个男人……该死！」

    咦！现在是在上演哪一出啊？「我告诉你，老严不是什么不三不四、阿里不达的男人。」这个花心大萝卜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她的朋友？「他还算得上青年才俊、有为青年呢！」老严要是听她这么夸他，大概不爽死也笑到下巴脱臼。

    「有为青年？」

    「是、是啊！」他干么笑得这么阴险？

    「对妳有危害的青年？」他一点也不温柔的扯下她脖子上的围巾，旁边正好有一个店家的馊水桶，顺手扔了。

    向琥瞠目结舌。「方昊旖！」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惊讶后几乎尖叫。「那是别人借我的东西耶，你怎么……」噢！老天。一桶子的鱼刺、猪骨头，严家翔的围巾就可怜兮兮的躺在上面。

    「大不了拿钱给他，叫他再去买条新的。」方昊旖一点愧色也没有。「那味道臭死了！」他一靠近她就嗅到陌生的古龙水味，那味道将她原有的清新味道掩盖得一点都不剩，那令他心情烦躁、妒火高涨。

    「废话！把你扔进馊水桶你也一样香不起来。」过分，真的很过分。「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用钱打发，是不是？你这自以为是的暴发户。」她很想把那条围巾捡起来拿回去洗，可……恶……真的很臭。

    「小琥……」他轻叹，「我今天不是来找妳吵架的。」为什么他和她就是少了一点默契？一见面不管是什么情况总要吵上几句。

    「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啥？」她咬着牙、手扠腰，摆好应战姿势。从来不觉得他出现会为了什么正经事，看着他的眼神有着不加掩饰的防备。

    「我……很累，于是就想到妳。」

    「很累就想到我？你当我是Hotel啊？」

    方昊旖苦笑，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我是真的很累。」

    咦！这种脆弱的语气和她认识的方昊旖不太一样。她只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陪了他十几年的大狼狗病死了，他也曾露出这种神情。

    向琥犹豫要不要对他温柔一点，可是这个人很阴险，她怕又被他耍着玩。「要是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十二点了耶，正常人早和周公下棋去了。

    「我想去妳的住处。」

    她怔了几秒，生气的低吼，「你作梦。」他果然是耍她玩的。

    根本就是来闹她的嘛！这么晚了到她房间干啥？是不是他的那个大美人女友不在，他才想随便找女人充数？一想到那天看到的热吻画面，她始终只能粉饰太平、徉装不见的伤心又波涛汹涌了起来。

    「别把我的住所当成你女朋友的香闺，得以让你来去自如。我不是她，你看清楚我不是她。」她生气什么？不知道，只知道一把火在胸口燃得烈，气得她想骂粗话。

    偷偷暗恋一个人，如仰望夜星般的只能远远的看着他己经够狼狈了，她不想要当替代品，甚至只是一时兴起来找的伴陪。

    爱情之于她这种死心眼的人是何其的珍贵，她不容许任何人亵渎。如果不是唯一、一生一世的，她宁可选择放弃。

    向琥转身就要走，倏地背部透来一阵暖意。

    方昊旖见她欲走，一个剑步上前利用身高优势把她圈进怀里。

    震惊不己的她一动也不敢动，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失态，一方面则是他的怀抱好温暖，温暖到她不想离开。

    可这样的温暖她又能拥有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贪图这一点点的短暂温存，一旦他放开手，她还是一个人、还是好冷，不，会更冷。

    不属于她的东西再美好也没有用。她在心中幽幽一叹，试图挣脱，可她一动，他便将手臂缩得更紧。

    「方昊旖，你要玩去找别人。」狠下心开口，她忙着重筑内心坍塌的防御墙。「很晚了，我要回家。」她的话说完，他还是一动也不动，直到她要再度挣脱，他又将她搂得更紧。

    「小琥，陪我，只要一下子就好。」方昊旖的脸埋进她雪白颈窝。

    「方昊旖……」他怎么了？

    她一动他以为她要拒绝，心慌得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求妳……」


    十二点半了，方昊旖还是不发一语的沈默着，向琥只能静静的陪在他身边，他不说，她真的无从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真的累了，她就先洗澡去了。

    方昊旖这个样子她也有些担心他，他要她陪她就陪吧！可好歹让她洗个澡。

    二十几分钟后出来，向琥穿着件宽大的浴袍。她原本都是要带着干净衣服进浴室换的，可他就在这，当着他的面拿内衣裤很奇怪。

    而且有时很不把她当女人看，如果看到她在翻内衣裤，也许还会取笑她，过分一点更会拿笔帮她内裤上的小虎补胡子。

    嗯……不得不防！

    反正浴袍够宽大也够厚，该遮的都有遮到。

    看她穿着浴袍，他终于恢复，讽刺的笑了笑，「要勾引我的话，浴袍布料要越少越好。」

    向琥脸颊红了，气恼的开口，「很抱歉在我穿这么多的情况下，还让你有被勾引的错觉。」

    「是错觉吗？」他笑。「那妳的脸为什么红了？」

    不用说，她的脸更红了。「你……」正想反击，她倏地闻到一股酒味，往他身边一看……

    天、天那！她的酒，她珍藏着平时舍不得喝的酒。喔，他真的很过分。

    「喂！你是全自动的啊？那葡萄酒很贵的耶！」她平常喜欢喝点小酒，这瓶葡萄酒是她领第一份薪水，且趁着有折扣时买来犒赏自己的，这男人倒是喝的一点都不心疼。

    她走上前一把抢回酒，酒瓶里的重量令她心碎。

    太过分了，只剩不到一杯，他喝掉了近一瓶，「你喝这么快，当心酒精中毒。」

    方昊旖叹气问：「妳到底是心疼酒，还是担心我酒精中毒？」

    向琥一脸的不高兴，酒很贵耶！「当然是心疼我的酒。」横了他一眼，她在心中一叹，幽幽的开口。「你到底是怎么了？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你。」

    「平常时候的我？」他挑眉。

    「是啊！平常的你是绝对不会来找我喝酒，也绝对不会一脸苦瓜相，总是笑得老好巨猾、让人毛骨悚然。你这个人吶城府深得叫人看不到底。」

    她倒出剩下的酒啜了一口。果然是好酒，啧，真可惜！「也不知道我这样的际遇算不算走运，居然看得到方昊旖欲哭无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看着她，那眼神不是她所熟悉的。「喂，你到底怎么了？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吗？」

    等了很久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他只是不住的把酒一口口的喝掉。

    他越是不说话，向琥就越不安。这个恶男平时以捉弄她为乐，没道理她人就在他面前他会没气得她冒火。「我知道连你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当然也无能为力，可……说出来也许心情会好些。」

    方昊旖看了她一眼，瞅得她浑身不自在、瞧得她脸红，「小琥，妳这是在安慰我吗？」

    「才没有！」她和他可是死对头，全身上下没一处相容的。安慰？开、开什么玩笑！

    可随即她又为了自欺欺人的想法低下了头。

    她好像在面对他时就会变得很不坦率，明明很担心他的呀！

    这种老说违心论的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小时候他是她最信任的邻家大哥哥，她不愿和父母分享的秘密，她都愿意告诉他，可现在……

    人为什么要长大？不长大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简单些呢？

    「那就是有了。」他笑，又让杯中的酒见了底。

    向琥不高兴的横了他一眼，「有……有就有嘛！你这头号敌人要出了事，以后没有陪我过招，那往后的日子铁定很无聊。」

    「敌人啊？」方昊旖笑了，「我从没把妳当敌人。」酒精在体内作用，酒喝得太快，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疼，他抬手轻轻的按摩着。「棋逢敌手才有趣，程度相差太大，太好对付的敌人宰起来没啥成就感。」

    「喂！少瞧不起人了，我－－」正打算发飙，他却截断了她的话。

    「小琥……」

    他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让她不自在到忘了自己正准备发火。「干、干么啦！」

    「我……很想念妳的安慰。」他的眼神和他的话一样直率。「我还记得国小升国一的那年暑假，我养的大狼狗死了，是妳抱着我安慰我。」她那种无言的拥抱是唯一能让他忘却伤悲的解药。

    向琥看着他，轻轻一叹，「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我。方昊旖，你去找你的女朋友吧，她的拥抱会比我这个敌人更温暖。」说着，她的心拧了起来。

    她到底算什么？对于他而言，她什么都不是，他贪恋的是她幼时那种全心全意的天真，只是想在她身上找到他以前获得安慰的感觉，她给的安慰只是替代品。

    她给他安慰，谁来安慰她？

    「我只要妳。」

    「方昊旖，你想要玩找别人去，别把你对女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她激动的大吼。为什么？因为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她，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是。他的女友换得她眼花撩乱，可独独缺一个叫向琥的女人。「你要的从来就不是我，不是我……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把我耍得团团转吗？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该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吗？我告诉你，你作梦。」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

    他只要她？呵！她见识到什么叫说谎不打草稿。

    方昊旖紧盯着她，深邃的眸子中有着受伤、不被了解、愤恨，惆怅万千交织的负面情绪。

    他咬着牙，俊美的脸笼上阴霾，过分漂亮的眸骤倏瞇了起来。

    出其不意的，他粗暴的压倒她，忽地吻住她张启准备大喊的嘴。

    「嗯……」她努力的抗拒着他的强吻，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说话，「唔……你……你干什么？！」王八蛋！他发情了不成。

    「妳不是要我把我对女人的那套用在妳身上？」不被了解的怒火转为自己也无法控制情绪，绷紧的神经像快断裂、快疯狂，他想发泄。

    男人和女人的力道根本不成比例，天生的不平等很快的让向琥无力抵抗他的索求。

    他的吻霸道而强势，积极的强索，像是满腔的热情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管道。慢慢地，他的吻由初时的粗鲁到温柔，不同于他动作的大而无礼，带着他自己也未察觉得细腻和温柔……

    她像是察觉到了这股温柔，由初时的极为抗拒，到无力抵抗的无奈气愤，接着，慢慢的有所回应……

    方昊旖倾注着他的寂寞，藉由温热的传递在她身上找到他热悉的安心。

    在呼吸瞬息汲取着她馨甜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他需索的更多，唇不安于攫取樱唇上的艳色，更迫切的登堂入室的品吮她的甜蜜，灵舌探入她的檀口，引逗她青涩的舌身……

    AA向琥被他带着情欲的热情迷惑了。她虽迷惘却受勾引，他的动作逐渐而下，大掌隔着浴袍爱抚着她微微轻颤的身子，下一个忽地探入她浴袍交迭处，攫住她雪白的丰嫩……

    她惊愕的睁开了眼，对上他闪动着深沉欲望的眼，那眸子里尽是她陌生的情欲，纷乱的不安情绪逐渐取代头昏脑胀的激情，她伸出手欲推开他，他却不放弃想再度引起她的欲念的想吻她，见状她立刻转头回避他的亲吻……

    A0「不要！」他的吻带着魔力，她的修为太浅，很容易受挑逗。

    她……她是渴望他碰触，可她要的不是一时激情、不负责任的贪欢。如果他能给的只是这样的激情，她宁可欢爱的对象是别人，这样，伤会比较轻。

    喜欢一个人，她会很贪心的想要对方的一切，如果不行，那她就全部放弃，在一对一的感情世界里，她有她的憧憬、坚持。

    「方昊旖，我……真的不要。」向琥手用力的想推开他，可他根本没打算放手。「你、你再继续，我会告你、告你骚扰……不，我会告你强暴。」

    强暴两个字实在很刺耳，方昊旖终于停了下来……

    强暴？这是男人对女人最残忍的行为，尤其是仗着女人对自己的仰慕，藉酒装疯那就更该下十八层地狱。他不要成为那种该死的禽兽！

    他看着她，见她眼底有着掩不去的惊慌，在她的慌乱中，他渐渐找回理智。叹了口气，他爬爬在黑暗中黑得魔魅的发。「对不起！」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她……

    离开她的身上，他挪坐在铺着巧拼的地上，斜靠着墙。

    「小琥，安慰我好吗？三分钟……就三分钟就好了！」他有气无力的说，眼中染上一层薄雾。

    「方昊旖？」他的声音脆弱得像紧绷至极的弦。

    他的沈默使得十坪大的空间凝窒一股莫名的忧。一时间彼此都沈默了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的滴答、滴答的走着……

    许久他才又开口，「妳还记不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家有个叫家敏的女佣？」

    女佣？他家女佣还不少哩，她怎么知道谁叫家敏？不过……「是那个有一次放假带我们去儿童乐园玩，且送我们每人一盆花的那个阿姨吗？」那人的模样她已经不记得了，印象中是个漂亮的阿姨。

    「是啊……」他低垂下眼帘，密长的睫毛掩去他眼中的痛。「以前不知道她送我那盆紫色的花叫什么，后来才知道它叫星辰。一般俗称勿忘我。」那是在他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不久后，有一次经过花店，看到同样的紫蓝色星辰时问店员的。

    带他和向琥去游乐园的那一次，是吕家敏被迫到美国去的前几天。在离开这里之前，她获得允许带他们出去玩，她送向琥蝴蝶兰时，告诉她说：「这花叫蝴蝶兰，愿妳长大后能像蝴蝶一样优雅美丽、自由自在。」

    「那我呢？」当时年纪还小的方昊旖看着紫蓝色的花好奇的问：「我的这种花叫什么？」

    吕家敏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深深的凝视着他，那一眼有着好深、好重的依恋，然后她用力抱紧他。

    藉由拥抱，也许她在心中对他说了－－

    傻孩子！那花叫勿忘我呀！

    勿忘我？一个女人对至亲最无言、最无奈的期望。她无法说出口，只能用花传情。

    她送向琥的兰花，在她那拥有「绿手指」之称的老妈悉心照顾下，不但花开得美，还繁殖了不少的「子子孙孙」。而他的勿忘我只剩下原文书中压着的几片干燥花。

    那紫蓝的小花依旧美丽，枝叶却已枯黄……

    「那个阿姨还好吗？」

    他倏地笑了，笑得有点讽刺、嘲弄，还有更多的……悲恸。「她死了！」

    「啊？」向琥心跳快了一下。「她……应该还很年轻吧？」五十几岁吧。

    「大前天下葬了。」方昊旖双手紧握着，像在压抑着什么。「在她病重的时候，她唯一的愿望是见我，即使病危弥留状态时还是叫着我的名字。可是……没有人通知我，一个人也没有！」他顿了一下，「等到终于有人通知我了，我看到的是一具眼睛半掩没阖上的冰冷尸体。」

    他到了美国，一直照顾吕家敏的佣人说，她在最后的几天都是昏迷着，有时会呓语，叫的全是他的名字，后来迥光返照，她清醒了好一会儿，问她少爷会不会来？

    她不敢告诉她，电话根本接不到他手中，只得骗她说他在飞机上了。

    几个小时后，她真的不行了，握住老佣人的手，很努力的把话说完。「飞机一定、一定慢了……叫小昊不、不用急，我、我会等……等他……」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在撑，半个小时后医生拔掉她的氧气罩，宣布病人不治。

    她是个很守信用的人，她一直在等他。他到的时候她的眼仍没有阖上，等着看他最后一眼！一直到他附在她耳边低声的说了句，「妈，我是小昊。对不起！我来晚了。」接着伸手顺下她的眼帘。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想见的人，她才瞑目了。

    「她的丧礼哀荣备至，相干与不相干的人都到了。」方昊旖讽剌的笑了，眼中闪动着泪光。「因为我只是她生前帮佣家的少爷，我只能和一群不相干的人一样对她行礼后就离去。」他……他是她的儿子啊！可在父亲和那个不相干，可他却叫了快三十年的妈妈监视下，他什么都无法做。他可以不理会那两个自私的男女，可这却是他妈妈的遗言。

    不伤心、不要哭、不相认！

    到头来她还是为别人想。笨女人！她的一生好像都是为别人而活，她守着她对父亲见不得光的情感，守着豪门光环下的丑闻……

    她到死了都还只是个连名份也没有的傻瓜！

    死者为大，在她的遗言下他沈默了。静静的看着她入敛、迁棺……随着仪式的进行，他的思绪翻飞，在童年记忆中寻找着她的青春、笑容、健朗。

    他静静的看、静静的在脑海中回忆着记忆中的美好，她的笑、她的温柔慈爱、她的嘘寒问暖，她连拥抱一下亲生儿子都要偷偷摸摸－－记得他有一次拿了一朵康乃馨给她，她泪下如雨……

    而今，他连痛哭一场的权利都没有，压抑的情绪在血液中波涛汹涌，在上飞机的前几个小时他到了墓园献上了一把勿忘我。

    紫蓝色的花有着深深的忧郁，他许下承诺－－

    愿来世还是母子，愿来世他能光明正大的喊她妈妈，愿来世……

    向琥对于方昊旖的哀伤有些讶异。她知道他家的那个女佣真的很疼他，可她不是很早就移民了吗？他们主仆的感情有这么好吗？好到……好像今天死的不是女佣，而是他的妈妈。

    相较于他和那女佣感情深厚，他和他自己的妈妈感情就淡了。那种淡就如同对待不熟悉的客人一样。「你也别太伤心，听人家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你这样难过，那个阿姨不会喜欢看你这样的。」她有些笨拙的安慰。「那个，你还好吧？」

    他仰高脸，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小琥，如果妳明知道伯母是妳母亲，可妳却无法光明正大的叫她妈妈，妳会怎样？」

    「你的问题太奇怪了，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妈妈就是妈妈，哪有无法光明正大叫的？」他底么了？今天不但行为怪，连说的话都很奇怪，不过……

    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闪过脑海。

    他今天提到那女佣为什么那么悲伤？那种悲伤绝对不是对一般佣人，而是对至亲至爱的。且他的妈妈似乎打从他小时候就和他不亲，难道、难道……

    喔！她是不是在不小心的情况下知道了什么豪门秘密了？

    「妳真幸福！」有些事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遇到过的情况，要别人感觉自然是无法体会。

    「方昊旖……你、你也不用太难过啦，逝者已矣，你现在能做的事是让死者安心。如果、如果你和她有着同样的遗憾，在她松手的同时，也不会希望你执着不放的。」

    方昊旖有些讶异，向琥居然能由一些事去拼凑出他的秘密，他垂下了眼薕。

    原来有人一起分享秘密，像是连哀伤也被分走了一些。

    「原来……妳一点也不笨！」

    笨？她？难道在他眼底她一直都是很笨的吗？「废、废话！」这男人在这么悲情的时刻还损她，很过分耶！

    「小琥，把它忘了！」

    向琥啜了口酒，「嗯？」

    「忘了我现在这狼狈样，忘了我来找过妳，忘了我今天的失态，关于今晚的一切都忘了，包括……妳窥探到的秘密。」方昊旖今晚真的很失态，他也知道自己今晚一点也不像自己……不，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只是平时伪装惯了，久了连原本的真性情也忘了。

    忘了吗？有些事哪是这样说忘就能忘？

    「我知道了。」

    彼此沈默了好一会儿，叹口气，他转移注意力的环顾她的小房间。

    「这房间虽小，还真有妳的个人风格啊！到处都是虎的踪影，这算不算虎穴？」老虎的闹钟、老虎的壁饰、老虎的脱鞋……

    又恢复了那个喜欢损人的方昊旖了！可向琥仍看出他眼底的忧伤。这个人是不是都用这种吊儿啷当、满不在乎的方式掩饰真心？

    如果他不喜欢让她发现他的伤心，那她就装做不知道吧！「那你这算不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如说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方昊旖笑了。

    「这里没有虎子，虎姑婆倒有一位。」虎子？他想得美。

    「喔？那我得小心了。」

    「开什么玩笑，世界找不到像我这样善良的虎姑婆了，方才我还安慰你耶！」不识好歹。

    「怪不得我好像病情加重了，弄了半天原来是请鬼拿药单啊！」

    「喂！你……」

    「哈哈哈！」

    两人又开始抬摃，忘了方才的尴尬。也许向琥不知道，她又气又恼的时候，那双大眼睛总是会水水亮亮的，白嫩的脸颊也会罩上一层薄红。

    他贪看她所不自觉得娇俏，从什么时候开始，邻家的妹妹不再只是妹妹……

 第四章

    白色大理石雕像和黑色大理石地板，黑白对比形成一股华丽的文艺时期巴洛克风。

    黑色的大理石地板映着一对人影，同样俊美的容貌却有着不同岁月的刻痕。一边是太阳欲西下的残丽，另一头却是旭日东升的气势。

    方君阳看着儿子冷淡的神情。这个孩子和他打小时候就不亲，长大后他更是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根本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在思想上是如此，行为上也是这样，事业上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父亲方腾的眼光独到，早看出这个孙子是个商业奇才，在昊旖满十八岁的生日时，给了他一亿当生日礼物，结果年纪轻轻的他就懂得投资。

    他将资金投入十几年前初兴而较不被重视的电子和生化科技，一开始自然赔了不少，可是近几年，他的投资大笔大笔的回收，十年前他向还在世的祖父方腾借了二十亿资本额，三年又五个月后就连本带利的把钱还清。

    方腾还曾在他八十岁寿辰的时候当着众贵宾面前得意的说：「昊旖这娃儿像我！」

    至今方昊旖的资金究竟钱滚钱滚到何种程度，就算算得出来的人也都觉得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单就他可以一口气独资买下南美第一制药和合并欧洲一家历史悠久的汽车公司，就知道他财力有多雄厚。

    方君阳和这孩子素来不亲，对他的成就甚至是有些羡妒的，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昊旖在商业方面还真是个天才。

    父子俩相对无语了好一会儿。方君阳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对儿子开口今天找他来的目的。

    「你找我有事？」打从母亲死后，他对他－－这个他叫父亲的男人就更加无话可说了。

    「我们父子许久没私下聚聚了，是该聊聊。」奇怪，明明他是长辈，即使见面会有压力的一方也该是身为儿子的他，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君阳老是觉得见他自己压力好大？

    以前儿子面对自己时还好，小时候偶尔还愿意给他抱，可渐渐长大，彼此间就越生疏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他的眼光冷得让他想逃避。

    尤其在家敏死后，他的眼光更加冷。是因为自己心虚而产生的错觉吗？

    总觉得儿子看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总是带着挑衅和恨意。他应该不会知道他和她生母的事情才是，吕家敏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信得过她。

    方昊旖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是吗？」他不记得他们父子有这么要好过。私下聚聚，还要聊聊？嗯哼！就他看来，他八成也是八卦杂志的爱好者，看到了什么了吧！

    「那么……爸爸，你想聊什么？」话题若是要他给，他怕他会招架不住，就由他来开一个他自认应付得了的吧！

    「你最近和飞鹰集团的小姐走得很近？」方君阳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有些尴尬的神情。

    「雪冬？是啊，我还想……选个时候要带她回家见见长辈呢！」方昊旖冷眼打量着他，注意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有些僵。

    「你们、你们真的在交往？」

    「你看过我带过任何女孩子回去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吗？」他认识了一堆也许连名字都记不太得住的女孩子，可从未带任何人回去过。他的性子比较怪，要带回去的女孩，想必在心中自已有了计较。「雪冬很不错啊！想必你也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她，人漂亮、气质好，又是女强人，家世和咱们方家也算门当户对。」

    「她、她不行！」方君阳脸色有点难看。「谁都可以就她不行。」忽然他又转移话题。「你、你不是和以前邻居的那女孩有连络吗？」八卦杂志不但拍到他们的照片，还有后续发展版。

    提到向琥，方昊旖态度变得小心翼翼。他面不改色的说：「有连络和交往是不同的，拿爸爸来说，你和前秘书课课长不也还有连络，这也是交往？」说起方君阳的风流史，那还是真以可集结成册了，即使如今年过一甲子，依旧流连花丛。

    「这……不……」方君阳老脸红个通透。

    「你应该知道，向琥和尹雪冬两人，哪个适合当方家媳妇。」有些事是他和尹雪冬的约定，他不能半途而废。

    「可八卦杂志刊登你由身后环住向琥的照片。」那亲密的举动不太像是对青梅竹马吧？

    「狗仔要拍照，摆个『铁达尼号』男女主角的招牌姿势给他拍有啥不好？」

    方君阳有些啼笑皆非，「他们证实你在向琥公寓过夜。」

    哎！那些八卦杂志还真是尽职，就是这样他才不敢去找向琥。

    上一次真的是难过至极，她又是他唯一想见的人，本想已经那么晚了，狗仔大概也没这么卖力，没想到他们还真是好员工。

    「那又能代表什么？且不说我和她只是不小心喝酒喝到天亮，就算是真有什么，我还未婚，爸爸对男女之事一向开明，你不会认为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他明明是微笑，可看在方君阳眼中却像是在指责。

    这种话题他是最没立场的，因为他不但婚前玩、婚后玩，还玩到藉酒装疯，什么下流事都干得出来。

    他把话题拉回来，「尹雪冬就是不行。」

    「为什么？」方昊旖直直的盯着他，盯得他缓缓的低下头。「对于热恋中的男女你要他们分手，好歹给个理由。」

    「你该知道，他们尹家和咱们方家是世仇。」

    方昊旖吊儿郎当的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看着他的狼狈，他心底浮起了一阵快意。「我听说了，你和雪冬的『姊姊』曾相恋过，就是因为这种现代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而没结局，是不？」世仇？简直狗屁！都已经是好几代前的事，而且真相还有好几个版本，连真相都难还原的仇还能记这么久，不愧是世家子弟。

    「既然知道就不该和尹雪冬交往。」方君阳以为这个理由够具分量了。

    「你和雪冬的妈咪要分手时，一定是伤心欲绝吧？」

    「是啊！」儿子只道他多情，得让他知道他也深情。「我和她还曾想殉情呢！」

    「这么惨？」差一点要活不下去的是尹雪冬的妈吧？那个年代出身豪门却未婚怀孕，她一个富家千金怎么有脸活下去？「既然你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那就让所谓的世仇恩怨到这一代为止吧！」

    「呃……你、你……」

    「反正我娶定了尹雪冬。」

    「不行！我绝对反对。」

    「为什么？」

    「因为她、她……」

    「她什么？」

    「反正她不行。」方君阳十分坚持。「如果你敢娶她，我会把遗嘱里关于你的权益全取消，你将不能获得继承权。」

    「爸爸。」方昊旖的脸上一点点的惊惧都没有，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我自己的公司规模不比你小，在爷爷遗嘱里我也有一份，只是我把我的那一份交给你管，你真要用放弃遗产这一招来叫我放弃雪冬那是不可行的。」

    说得更残酷一点，方腾给他的遗产绝对不比方君阳少。而最令方君阳吐血的恐怕是，他获得那一份近年来一直没什么赚钱，而他帮方昊旖管理的那些却是后势看涨。

    说一句直接一点的话，一旦方昊旖把方腾留给他的遗产要回去，他手上就没什么会赚钱的公司了。

    「你、你是在威胁我吗？」

    方昊旖手一摊，「并没有，如果今天你找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这样，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了。」

    「昊旖！」

    「有更好的理由吗？」他也很期待啊！期待由父亲口中说出真相。

    方君阳不语。

    沉默就表示没有！方昊旖向他挥了挥手。「找到更好的理由别忘了再找我来聚聚啊！」

    「昊旖……」

 

    向琥在发呆，发呆到严家翔已经在她面前来回走了好几次，她还是视而不见。

    「喂！妳神游太虚也太久了吧？」他终于出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一抬头，才发觉他下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差些没尖叫，「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吓死人？「我有这么狰狞吗？」

    她横了他一眼，「你找我干啥？」

    「妳自己说我可以上楼来找妳的。」他可能是少数她和方昊旖上了八卦杂志的受益者。

    之前她严禁他上楼来找她，不喜欢公司的同事乱揣测，可打从方昊旖在她住所过夜的绯闻上杂志后，她就要求他，尽可能的让大家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老实说，知道方昊旖和向琥是旧识的时候，他好吃惊，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认识的、怎么想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会凑在一块，还传了绯

    闻。

    幸好，旧识是真，绯闻是假。

    不过，向琥有这么一号大人物旧邻居，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要不是八卦杂志人手一本，自然有耳语会传人她耳中，只怕她也懒得解释这种没营养的事。

    「找我有事？」

    「没事还能互找才是真情侣。」严家翔理所当然的笑了。

    「ㄘㄟˊ！现在没观众，省省你的演技。」他也真算是她的好哥儿们了，像烟雾弹这种吃力下讨好的角色，她一开口，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亏她找他商量前还犹豫了再三才说。

    「时时刻刻练演技，有备无患嘛！」他笑了笑。

    「当心你入戏太深，假戏真做了。」

    假戏真做？「妳真的爱上我？」那就太完美了。

    「下，是你下小心爱上了我。」

    「嗤！瞧妳口气大的。」严家翔不以为然的说，脸颊有些狼狈的红了。像他这种正港的男子汉，平常什么事都像是不在乎，可佳人面前，英雄气短哪！「喂，我上来主要是想跟妳说，听说你们广播电台是飞鹰集团名下的产业耶！那也就是说，妳此刻正在为妳的情敌卖命。」

    「那又怎样？」早知道了，尹雪冬很有可能是尹家未来的继承人，虽然听说她只是尹老爷认的养女。

    不过，听说尹雪冬是个超级女强人，商业手腕和作风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因此打从尹老爷卧病后，她是接班候选人中呼声最高的。

    天哪！听说她才二十六、七岁耶！

    「妳不怕妳和方昊旖传绯闻，她迟早会找上妳，给妳个下马威？」

    向琥垂下眼睑。「像她这样的人大概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而且能称得上女强人的人大概也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女人才对。」她和尹雪冬只打过一次照面，记忆中她的气质清新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样，一颦一笑都足以勾人魂魄。

    不过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却有一双冷冽却又富征服欲……不，总是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等看好戏，那种眼神既慵懒又可恶。

    老觉得那眼神很熟，真的熟的很哪！像谁？

    「情人眼底容不下一粒沙。」

    到底像谁呢？向琥不是个可以一心二用的人，她认真的在想事情的时候，旁人说得再有趣、再挑衅，都会被她自动忽略。

    眼看她的眉越拢越近，严家翔以为她果然担心了，开玩笑的说：「方昊旖……」

    「没错，就是那家伙。」她一拍手。严家翔的话像是把钥匙，解开了她的迷思，「就是他、就是他！」

    「啊？」

    「老严，你不觉得方昊旖和尹雪冬看人的眼神很像吗？如果说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我一定会相信。」

    「我又没和那两个人打过照面。」她根本没在听他在说什么嘛！真是。「不过，说到关系嘛，听人家说，情人本来就会有夫妻相。」

    老在她面前情人、情人的说，她心里很不爽耶，现在还什么夫妻相哩！「陈晓东和梁咏琪长得神似，这两个也是情人？周蕙和苏永康长得很像，他们也是夫妻相？还有啊，之前某八卦杂志登出，某国首相和一只牧羊犬神似的照片，请问，这一对也是情人？」

    「开个玩笑，别这么激动呗！」她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向琥深吸口气说：「就算尹雪冬和方昊旖是情侣又怎样？总不能因为这样，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都得和他保持距离吧？更何况，我只是他小时候的邻居，她要放话的对象不是我。」

    见她激动的模样和顿现娇态的嗔怨，严家翔精明的脑袋闪过危机意识。他记得上一次他开玩笑的说：「反正他们俩都没有男女朋友，干脆凑和、凑和算了。」她好像回答－－

    「青梅竹马的爱情如果有结果，那一定很美，可偏偏……如果没有结果，或是一开始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只怕比一般的爱情更伤人、更令人扼腕。」

    青梅竹马？方昊旖和向琥不就是青梅竹马？

    喔……老天！不会吧？难道向琥喜欢的对象是、是……方昊旖？啊，上天！不要对他这么残忍，如果、如果他的情敌真的是方昊旖的话，那他根本就是寡妇死了

    儿子－－没指望了嘛！

    严家翔想把情敌明朗化的想套话，还没开口，就有闲杂人等的声音插了进来

    「阳光，有仰慕者送东西给妳喔！」

    电台的一位男同事抱了几个大盒子走过来。

    月语星情实在太红了，她的同事很多都直接叫她阳光。

    「送我的？谁呀？」

    同事把东西交给她之后就先离开了，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几个大盒子，再看了严家翔一眼，见他手一摊，表示那些东西和他无关。

    她生日是快到了，可除了老严这家伙，还有谁会送东西给她？

    见盒子上有张卡片，她将卡片打开，卡片上有她熟悉的字迹，上头写着－－

    Dear小琥：

    最近给妳添麻烦了，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今晚八点，一起吃个饭吧！

    方昊旖

    「谁送的？」严家翔好奇的问，他想看卡片上的内容，她已经早一步把卡片阖上。

    「秘密。」向琥掀开盒子一角，看到一件很眼熟的洋装，另一个盒子则是一件剪裁典雅带点俏丽味道的毛料外套。

    这些……这些不就是上一次害她在百货公司丢大脸，那套穿在模特儿身上的衣服？

    看那盒子可是某家名牌的专属盒子，这不是一般忠实听众送得起的礼物啊！到底是谁会这么大手笔？严家翔很不放心。

    那些衣服引不起她丁点快乐的心情，她连拿起来试比一下的心情也没有。

    她猜不透方昊旖的心思，对他而言，这些衣物也许只是想表达他的谢意，但对她来说，收下他送给她的东西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而且，这件外套那天她明明看

    到尹雪冬在试穿，如今他却买来送她？

    不会他送给她和尹雪冬一人一件吧？这样的感觉令她很不愉快的皱起眉。

    东西太贵重了，要退还不愁没借口。

    现在的她只想和他保持距离，越是靠近他她的心就越不安分，她会越来越贪心，就好像小孩子一样，刚开始如果你只是让他安于在糖果店橱窗外看着琳琅满目的糖，而不曾给他甜头，他会满足于只是看着糖果流口水，一旦你给了他糖吃，哪怕只有一口，往后他就再也不要看着糖果想象它的味道了。

    之前他找上她，在酒精和情绪催化下吻了她，那一吻对他而言只是个意外，可天晓得那个吻却像在她心上烙了印似的，她想忘也忘不了，那种发烫的柔软贴近、悸动的心跳、急促的呼吸……

    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只要给一点什么，她就会绕着那一些些的感觉好久好久都走不出来。

    在他眼里她一直都像个傻瓜，如果他窥透了她的世界，大概会笑得更厉害吧？

    她不想再当傻瓜了！

    「老严，你今晚有没有空？」她决定不去赴约。

    为了避免自己不去赴约，回到那方昊旖待了一晚的小公寓又会胡思乱想，她决定找人去狂欢，分散注意力也好。

    「干么？找我约会啊？」

    向琥似笑非笑的横了他一眼，「不，是找你去喝一杯。」她又看了他一眼，「你……酒量还好吧？」以往他们一起去喝酒都只是一、两杯为限，这一次她是真的心情不好的想大醉一场。

    「好！」在女生面前说酒量不好就太逊了，不过，他的酒量也不会太差就是。「喂，妳怕我喝醉了占妳便宜啊？」

    她食指左右摇了摇。「我是怕我一觉醒来得负不该负的责任。」

    「好大的口气！」

    「那就约好杯下见真章！」

 第五章

    「一杯酒、两角银，三不五时来斗阵，若要讲赌感情，我是世界、世界第一等……」严家翔蛇行外加脚打架的走在红砖道上。

    「唉，别唱、唱了！你的歌声好难听。」向琥掏了掏耳朵，受不了他的五音不全。「方才、方才我还听到有人在问说谁在哭？噗，哈哈哈！有人说你唱歌像在哭耶。」

    他每走几步就东倒西歪的跌坐在地上，全赖她在一旁推一推他，他才晓得再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在哭？！这么赞的声音像在哭？嗤，不会欣赏。我跟妳说，我这个人啊，是深藏不露喔！唱歌是这样、聪明是这样，连感情都是……都是这样。」

    比起严家翔醉得胡言乱语，向琥也没有好多少，她一样是两眼昏花茫酥酥，两只脚已看得出不是正常人的步伐，而且头晕到只差没一口把秽物吐出来。只是比起他醉后的载歌载舞，一下子模仿陈小云唱「舞女」，一下子学伍佰的「世界第一等」，她的酒品显然是好了一些。

    「是喔？」她脑袋里糊成一团，好想吐，往前颠了几步，肚子里可怕的酒跟菜的味道已漫上喉咙，下一秒，她跑到一旁吐得淅沥哗啦的。

    严家翔往前走，突地脚颠了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扑到一个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身上。

    喝醉了的他男女不分的还继续说：「我、我偷偷的告诉妳啊，向琥，我其实有喜欢的人欸！嘻嘻嘻，妳没想到吧？」

    「干我屁事！」一身的酒味呛得方昊旖的脸更臭了！他想推开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可他却把他当成向琥，怎么也不肯放手。

    约会被放了鸽子的方昊旖，用尽各种方式都找不到她的情况下，也只有用最笨的方法－－到她公寓楼下守株待兔。

    他的心情由担心到生气，看到向琥和别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还高歌狂欢的远远走来，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喝得丑态百出的蠢男人还敢在他面前耍小白？

    「妳这么说就不对了，且别说咱们、咱们的交情有多好，妳知道吗？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就是妳啦！」严家翔醉笑，「说、说也奇怪，我明明喜欢的就是那种胸部大的女人，怎么会栽在妳这种没胸、没屁股的女人身上呢？这个大概就是缘分。」

    方昊旖看了他一眼，见他腿一软的往地上坐，认出他就是上一回把围巾套在向琥脖子上的那个男的。

    嗤，早知道他对她有意思。不过，只要是正常人大概都看得出来吧！只剩向琥自己还没察觉到而已。

    严家翔眼中除了醉意，更有浓浓的困意，大概距离周公召唤不远了，方昊旖不理他，走过去看吐到软趴趴的向琥。

    「妳还好吧？」

    「老严，东西吐、吐光了，肚子又有空间了，咱们再续摊。」

    还续？方昊旖看她醉得连他和严家翔都分不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掏出手帕他替她拭去嘴角的秽物，满腹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向琥啊！

    「老严。」她醉眼惺忪的看着他，「你、你说……你的感情是深藏不露的啊？其实，我也是一样。」眼前的人影是模糊的，也许正因为看得不清楚，她才有勇气讲这些心里话。

    「暗恋一个人是半点甜蜜也尝不到的，我尝到的就只有苦。像药的苦味就卡在喉咙……卡在喉咙喔！吐不出来也吞下下去。」她迷蒙的眼因为蒙上一层薄雾而更模糊了。「我知道我需要一杯水把卡住的药吞下去，可是、可是，我好像陷得太深了，居然连这样的苦味也想忍下来，忍住不让苦味消失，任它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一点一滴的汲取它的苦。」

    「小琥……」

    「喜欢一个人真的真的好辛苦，喜欢一个不同世界的人就更辛苦了，这种感觉折磨得我快疯了，我觉得好像一切一切都到了极限，可……好奇怪，正当我觉得忍受已经到了极点，努力说服自己放手时，勇气又一点一滴的冒了出来。」向琥笑了，笑中有泪，「人家说，有目标的男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我觉得我也挺像的。

    「我啊，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算得上中等美女吧？像我这样的人在爱情中，要一点小幸福应该不会太难，可是……为什么我偏偏要这么不自量力的去喜欢一个极品男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怨的啦！怪不得人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行！」她忽地用力的甩了甩头。「我一定要努力的说服自己放弃，也许、也许你说的对，反正你没有女朋友，而我也没有男朋友，我看我们就凑和、凑和吧！」

    「笨蛋！这种事哪有凑和？」明知她醉得糊涂，他还是无法忍受这种荒谬的想法。

    她根本没理会他说什么，径自又说：「也许你就是那杯水，可以让我把那些比黄连还苦的感觉吞下去，也许……」她试着要站起来，可双腿却不怎么听话，要不是他及时扶住她，她早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小心！」

    「我、我的脚好像没有力气耶！」

    「我背妳吧！」

    「嗤，省省吧！你自身难保了你，方才要不是我，你有好几次坐到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不容她浪费时间，方昊旖很有技巧的将她背在背上。

    「咦？你很有力气喔！」熟悉的感觉让她很安心的趴在他背上。「老严，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有一个人也曾经这样背着我哟！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谁。」她用力的抱住他。「那个人就是方昊旖！说趄以前的他，那可真是个好人，人啊，为什么要长大？！」

    「长大后的他一样可以背妳啊！」

    「别傻了！他现在大概已经不记得怎么背女孩子了，只知道怎么压住女人。」

    他为之失笑，「他有压住女人的习惯吗？」

    「有！」由于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向琥忍不住闭上眼睛，声音轻柔的说：「老严，你今天充当一下方昊旖好不好？」

    「为什么？」

    「你背着我的感觉好像他，我想重温旧梦。」她喃喃自语的说：「小时候我常到他家玩，玩累了他就会背着我回家。有好几次我并不是真的睡着，只是为了让他背我回去我就会装睡，这件事他一直都不知道。」

    「是吗？」

    「是啊！」一提到小时候的事，她的心情转好，「别看方昊旖好像精明得像狐狸，他有时候很好骗的……」

    凌晨一点多的都会冬夜，街灯映着长长的影子……

    这一夜向琥醉了，重温旧时美梦。相较她的好梦连连，同样喝得烂醉的严家翔可没这等幸运，他在公园的红砖道上冻了一夜，醒来时有纸箱罩在身上，身边还散了几个十元铜板。

    人说世态炎凉，原来这年头善心人士还是不少的。


    飞鹰集团五十周年庆。

    国内前十大企业飞鹰集团的周年庆在五星级饭店举行，虽说飞鹰集团因为老总裁卧病，周年庆已经尽量低调的在进行，可一楼的宴会里仍是冠盖云集。

    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交际场合，众人几乎都是为了利益和拓展人脉而参加，当然，人多的地方口舌就多，口舌多的地方八卦、绯闻也就少不了。

    飞鹰集团打从老总裁病了之后，最热门的话题想当然耳就是接班人的人选。

    尹宏宽年过八旬，在年前卧病前他的身体一直极为硬朗，关于接班人问题，外头事不关己的人讨论得沸沸扬扬，尹氏家族内小动作不少，不过却也没有有哪个人有那个胆敢在尹宏宽面前暗示什么。

    尹氏家族中人才济济，尤其以尹宏宽一手栽培出的尹雪冬更是商业奇才。她在大学时就担任尹宏宽的私人秘书，他出席任何大小场合总会带着她，大学毕业后她在业务课当个小组长，一切从基层开始，数年的时间一路靠实力走进飞鹰核心，尤其在尹宏宽卧病后，飞鹰重大决策几乎都掌握在她手中。

    集团中的人心中都有个底，尹雪冬有可能就是继尹宏宽之后的集团总裁。

    她的精明睿智较之尹宏宽有青出于蓝之势，可再有能力的人要成为名门的正主，除了实力之外，身分的重要性也不容忽视。

    了解尹氏内幕的人都知道，以她的身分若真的成为尹宏宽钦点的接班人，势必引起尹氏大老们的反对。

    因为她只是尹宏宽抱养的孤儿，在尹氏家族中，她算是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而已。

    尹宏宽有两个兄弟，皆是集团董事，也担任要职。兄弟们也有不少子女都在集团内担任主管。较之于他们子孙繁盛，尹宏宽就只有一个独生女尹夏荷，远嫁日本名门，就是因为这样，其他人才如此觊觎起接班人的位子。

    在集团内尹雪冬的能力是绝对受肯定的，然而在尹氏家族中却没人承认她的身分，因此想成为接班人，她还有一段艰辛路要走。

    一般人的想法是如此，尹宏宽又如何想？

    他的行事作风缜密小心，想必接班人人选在他在心中早有了底，只是他不说，也没人敢私下臆测，不过，集团内决策大事，如果尹宏宽没点头，任尹雪冬胆子再大只怕也不敢下达任何指示。由这之间「玩味」处去推测接班人问题，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宴会七点半开始，尹雪冬却一直到快八点半才出现，她的到来立即引来一群人的关注，有人来攀关系、有人来拍马屁，当然也少不了过来损她的尹家人。

    「我说雪冬，今天可是集团的大日子，妳身为总经理还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妳也太没时间观念了。」六十几岁的贵妇脸上连条皱纹也没有，多次的施打肉毒杆菌使得她脸部肌肉僵硬如尸。「咱们商人第一就是重时间，人家说时间就是金钱，妳啊……」

    这女人是尹宏宽的弟媳，一逮着了机会就想找她麻烦，因为她的儿子也是接班人候选人之一。「我迟到绝对有原因。」面对这些人她的风度一向好。

    「是啊！女人化妆、换衣服，这些都是绝对的原因。」旁边的另一位妯娌也冷嘲热讽的道。

    这两个妯娌平时感情并不好，可在面对尹雪冬时，她们会团结起来。不为别的，因为她们的丈夫、儿女都有可能是飞鹰集团未来的总裁。这招叫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

    「哎哟，妳怎么没说到另一个重点？」看着尹雪冬冷傲的脸，她缓缓的说：「和男人打得火热，这只怕也是迟到的原因。」她和宇东集团少东方昊旖的恋情最近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之前还被八卦杂志拍到在深夜进出饭店。

    尹雪冬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对妯娌的一唱一和，对她们刺耳的损人话语充耳不闻。一直到她们说够了，她才说：「妳们说对了，我迟到的原因的确是因为男人。」她对着其中一名贵妇说：「要不是为了替妳那宝贝儿子签的胡涂合约擦屁股，在这种日子我会迟到？」打从尹老爷病倒，所谓的诸位候选人就开始抢功，在这种无功不抢的情况下，还真是状况百出。

    「妳……妳说啥？」

    尹雪冬懒得解释，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

    她到达会场后约莫二十分钟，门口出现了一位更令大家议论纷纷的人物－－方昊旖。

    宇东和飞鹰集团一向水火不容，飞鹰的周年庆别说方家不可能会参加，连其有生意往来的客户也都因为顾忌而不敢前往祝贺，而今宇东的未来总裁居然出现？！这可是非同小可。

    「难道，那传闻是真的？」有宾客喃喃的问，一双眼睛直盯着方昊旖瞧。

    「传闻？什么传闻？」这阵子他人在南美，错过了什么企业盛事了吗？

    「这么大的新闻你不知道？！」一个讶异的声音又加入，「宇东集团的少东方昊旖和飞鹰集团的大小姐正在交往。」

    「他们两家不是世仇？」

    「就因为这样才跌破大家的眼镜。」

    看着方昊旖面带微笑的一步步朝着尹雪冬走过去，又有人开口，「看来传闻是真，在这种尹家人齐聚的日子，方昊旖都敢前来会情人了。」

    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方昊旖接过尹雪冬递来的香槟。「你终于也来了呀？我当你吓得不敢露面了。」她取笑的说，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歪斜的领夹。好不容易有这种尹家人齐聚的场合，他们得好好的亲密一下。

    他失笑，「这种阵仗我的确得培养勇气，你们尹家人看人的眼神一向都夹枪带棍的吗？」从他进来到现在，她不必特别介绍，他就可精准无误的认出哪个是尹家人，即使他们从未打过照面。

    打他出现，宴会中有一群人就突然间变斜眼了，要瞪人也要有技巧，这么大剌剌的。

    哎！真是丑态百出。

    看到这种阵仗，他呀，好怕喔！怕他的出现会把某个尹家大老气得一口血喷了出去，那他就罪过了。

    「不，尹家人的本事是笑里藏刀，大概只有面对你才笑不出来吧！」方尹两家是世仇也就算了，飞鹰集团有不少大生意都是被方昊旖抢走，他根本可以说是飞鹰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介绍我给他们认识？」方昊旖笑得很坏。

    「今天这样就够了。」要他过来，主要也只是要他们看清楚，她是真的和他在一块。今天是飞鹰周年庆，她不想徒生是非。「毒药要不要一次一次慢慢来，一次把人毒死会少看到很多有趣画面。」

    「说到底妳还是喜欢恶整人。」这女人的恶绝不在他之下。

    尹雪冬一笑，扬了扬漂亮秀雅的眉，「我啊？你可真冤枉我了。」

    方昊旖语重心长的警告她，「雪冬，妳要怎么玩我不会阻止妳，甚至妳无聊时想捉弄我，只要妳够本事，我也由得妳，不过，有一个人妳最好别去招惹她。」

    美眸灵巧的一转，「有这样一个人吗？」

    她装傻？他不介意讲明白。「向琥。妳别去招惹她。」

    「理由呢？」

    「她和我们之间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别把她牵扯进来。」

    「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冷冷的扯起一抹笑意，「说到这个我就怨，明明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可我的男人却在三更半夜背着喝得烂醉的女人回家，这事没被八卦杂志的记者发现真是奇迹，不过，却有一迭拍得清晰无比的照片放在我桌上。」她似笑非笑，「你说，我怨不怨呢？」

    「她喝醉了，我……」

    「你没有办法放任不管是吗？」她还是笑，「你老是说向琥是路人甲乙丙，以你的性子是喜欢看路人甲乙丙出糗的，可你却见不得她出糗。昊旖，你变了，太不像你了。」

    「妳管太多了。」

    「我是可以不管，不过，防碍到计划的人事物，我就没法子不管了。」尹雪冬抚上他令女人疯狂的俊脸。「你呀你，好自为之吧！」

    她根本就是喜欢恶整人。尹雪冬顽劣挑衅着他深埋的阴骛性子。「妳……」

    她一笑。「昊旖，你说咱们俩杠上，究竟谁会输、谁会赢呢？呵！对于未来事情的发展，我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六章

    严家翔打从上一回和向琥喝得烂醉倒在红砖道一觉到天亮后，他已经快十天没和她见面了。

    因为在红砖道上睡了一晚的代价就是，他进了医院躺了快三天。

    拜托！在冷气团来临的寒夜，他就这么躺在路边一夜，没被冻死上社会版头条已是万幸，只是感冒进医院，连他自己都觉得算了不起了。

    出院后他又赶着到香港出差，一直到今天才又进公司，好不容易从一连串的会议中挣脱，又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够幸运的，他在电梯里遇到久违的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一块儿下楼。

    「妳今天怎么那么早来电台？」她是电台的正式员工，除了早上的跑新闻时间外，她只有在自己的节目时间才会出现。

    「我今天放假，节目是早录制好的。」她一笑，「不过，我忘了把一些东西带回家，才得又跑电台一趟。」她这忘东忘西的习惯还真是要命。

    两人边走边聊，到附近咖啡馆买了一杯咖啡，在骑楼下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听说你感冒了，好些了吗？」向琥知道现在才问这个，似乎有些矫情，可前阵子她心情很混乱，也没什么多余的心力去注意别人。

    「早没事了。」

    「那就好。」

    彼此沉默了一下，严家翔鼓起勇气问：「向琥……嗯，那个……我们喝得烂醉的那一晚，我、我说的话妳还记得吗？」他自己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可是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他应该是有告白才对。

    他有这段记忆，就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了。

    啜了口热咖啡，向琥连心都暖了起来。「你说了些什么吗？」她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耶！倒是我……」她白皙的脸颊浮上两抹红霞。「我好像也说了不少话。」

    「对我吗？」严家翔的心跳得好快，很快的忘了她不记得他告白的沮丧。「妳的话是对我说的吗？」说了些什么？她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可恶！为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的脸红了。「我的话原先是对你说的，可是……只怕是被别人听去了。」她真的没想到那天她能够安稳的在自家床上好好的睡觉是因为－－方昊旖。

    唉……她真想哭吶！喝得醉醺醺、丑态百出的样子竟然全落入他眼中。

    早上起床后，她原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即使喝得不分东南西北一样可以回家，一度还沾沾自喜，一直到她看到他留下的纸条，才知道是他把她送回家的。

    她依稀记得她趴在一个宽阔温暖的背上，原以为自己是作了梦哩，没想到真的是真的。

    「给别人听去？谁啊？」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没关系、没关系，妳还是可以再说一次。妳……妳要对我说什么？」严家翔一脸期待。人家说酒后吐真

    言，在喝醉时想对他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没什么要紧的。」不就是单相思的悲哀吗？这种话要她在平常时候说，她说不出口。「那你呢？你那天对我说了些什么？」这个男人是大闷骚，平常时候听不到什么太劲爆的话。

    都怪她啦，那天喝酒喝得太猛了，这才会醉得那么快，要不她应该可以挖到什么内幕，也许酒醒后还可以拿来取笑他。

    严家翔脸红得很。「那个……」

    「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她有些好笑的瞅着他瞧，恶作剧的捉弄他，「不会是趁酒酣耳热之际向我告白了吧？」

    轰地一大声，他的脑袋呈现一片白，那张堪称好看的脸顿时红成一片。

    见他连耳朵都红了，她大笑，「老严，你这副被人说中了心事似的打击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

    向琥很兄弟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开玩笑的啦，瞧你糗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安啦！别人会误会我不会误会的啦，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身材很魔鬼的女人，像我这种长相很魔鬼的，不合你的胃口的。」她站了起来，打算离开。「喂，谢谢你的咖啡，我要回家了。」她向前走了几步……

    「向琥……」严家翔犹豫了一下下，还是开口叫住她。

    她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有些事该一鼓作气的！有些话如果不把握住机会说，也许他一辈子都没勇气说出口。而他，不想后悔。「我、我喜欢妳。」

    她一脸愕然，一双大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不敢相信对她说这种话的人是他。

    他紧张得手冒冷汗。「我很久以前就喜欢妳了，打从第一眼开始。」其实是她不知道而已，她很有男人缘的，他们公司就有好几个工程师对她有兴趣。

    第一眼？！「在厕所？」

    严家翔脸红得发烫。「就是这样才丢脸丢到想死！」犹豫了一下，他说：「我知道妳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对于我的告白妳可以不用马上答复我，妳可以好好考虑。」他其实好怕她直接回绝他。

    这无关面子问题，而是怕一直以来的单相思落了空。

    向琥笑了笑。「老严－－」

    「不要马上拒绝我！」

    想起他的好，她温柔的笑了。「我会好好考虑。」她深深的凝视着他。

    她的话令在一旁的一个高挑男子皱起了眉，锐利的眸子带怒的瞇了瞇。

    心中的盘算失了准，有些计划可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谢谢你喜欢我。」她知道他和她一样，都是情深且含蓄的人。可比起她，他真的有勇气多了。喜欢一个人是多么幸福而温馨的事，为什么不能说出口？

    如果连真心真意的话都无法说出口，那也真是太悲哀了。

    他的告白，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一定会断然拒绝，可现在……

    她的话令严家翔心花怒放，他原以为、原以为……他笑得像个大孩子。「我也谢谢妳愿意考虑我。我真的好开心！哈哈。」也许是太得意忘形了，他长臂一揽将她搂近，然后在她脸上一印。

    「老、老严？」向琥愣住了，小脸霎时飞红一片。太快了吧！她只说她愿意考虑，可没说她答应了呀，他居然偷跑！

    「这是友谊之吻，不过我诚心的希望，很快的我可以以男友的身分吻妳。」

    他诚心诚意的表情令她不知所措的红了脸，这种感觉不坏，可却少了些什么……她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她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单恋中，一相情愿的感情太累人，而且方昊旖都有论及婚嫁的女朋友，她该死心了。

    她想起上一次去参加飞鹰集团五十周年庆的同事说，即使飞鹰和宇东是死对头，可他还是为了情人勇探虎穴，可见两人的感情稳定。且他和尹雪冬在宴会中不顾众人诧异眼光的亲密举止，在在的都说明两人正打得火热，只怕好事将近了。

    好事将近吗……

    那很好，不是吗？她终于也可以完完全全的死心了。

    严家翔是个好人，长相好、学历好、薪水高，没什么可以挑剔的，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和他交往，她一定是被捧在手心疼爱的女人。

    暗恋了快二十年，她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除了方昊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她开始想尝试着去谈一场两情相悦的感情，想从单恋中毕业。

    她真的会好好考虑严家翔。

    向琥在心中作了很大的决定，因此她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拒绝了严家翔开车送她回去的提议，一个人慢慢的沿着街道走回去。

    她想事情想得入迷，根本没发觉身边一直跟着一辆令人侧目的银色法拉利，直到了红灯她停下来，才注意到身旁有两道灼灼的目光。

    「方……方昊旖？！」她吃惊不小！

    方昊旖冷笑，嘲讽的说：「终于也从被告白的喜悦中清醒了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一向擅于掩藏心意的他难得的失了控。

    他刚好经过附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便下车跟着他们，没想到会听到有人向她告白。

    「咦？」什么意思？

    「上车。」

    「不用了，我……」

    「前阵子妳喝得烂醉的事妳还没向我道谢，好说歹说，我也算是妳的恩人吧？」

    犹豫了一下，她上了车。「你要带我去哪里？」车子里的低气压，她明显的感觉得到。这个男人，谁招惹到他了吗？

    方昊旖沉着脸没说话，车子到了一个路口回转，朝她住所的反方向而去。

    向琥就算方向感再差，也知道他不是要送她回家。她本想开口问，回头一想，算了，以后只怕也没什么独处的机会了吧？就算有机会再独处，他有女朋友、她有男朋友，一切的感觉都走味了。

    二十几年的暗恋，她收集着最后的回忆。

    「妳待会儿还要不要回去做节目？」

    她回过神。「不，我今天轮休。」说完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车内静默得令人心慌，也许是这样，她这才发觉他车内的音响正播放着她前两个节目的片首音乐。她愣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你听我们广播电台的节目？」

    「偶尔。」

    她偷偷的松了口气。

    「不过，十点到十一点的月语星情我一定会听。」即使有时应酬没时间听，他也会请人帮他录下来，他有空再听。

    「呃？」向琥的心跳得好快，脸上的表情夸张得令人发噱。「你、你是为了看我笑话才听我的节目的吗？」

    红灯，方昊旖踩了煞车。「怎么会？妳做节目很用心。」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夸她。平常他只会损人，气得她脸红脖子粗的，这回他夸她，她反而不知所措了。「谢谢。」

    「妳节目中最令人期待的相思女孩好像许久没来信了。」红灯转绿，他轻踩油门。

    他笑看她一眼，也许那只是很普通的一眼，像是与人讲话总是要看着对方一样的普通，可她却心虚的红了脸，心脏彷佛要跳出胸口似的。

    「是、是啊，她很久没来信了。」他居然也注意到相思女孩了，老天，他没发现什么吧？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听广播节目，才会……

    「她的爱情故事很有趣，有趣到连我都忍不住的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是长得何种模样？她和那个躲避球男孩最后怎么了？」

    「很多人不看好他们。」对他而言，相思女孩和躲避球男孩只是一则故事，他应该不会做什么联想才是。

    方昊旖扬了扬眉，「是吗？那妳呢？妳看好他们吗？」

    「那两个人相差太大，是不会有结果的。」

    「这是妳的希望？」他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不，不是。」她的希望？如果是她的希望，她当然希望上天也能垂怜一个暗恋二十几年的傻瓜，可是，这不是她希望怎样就能怎样的。

    「相差太大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有结果？」他咬着牙说，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没有谁规定谁一定要爱上谁，现代人也不再讲究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再说了，妳们女人不是最憧憬灰姑娘的故事？」

    「你这么凶干么？这不是我希望有结果就能有结果的。」向琥有些烦躁的推门下车。一下车才发现他们处于一间国小的操场旁。

    她不明白，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他默默的下车，领着她由一扇小门进校园，然后步上运动场上的看台。

    她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但她不想开口，只是沉默的跟着他上看台。

    一群小朋友在画着白线的方格中跑来跑去，外头有数个把关的敌方射手。小朋友玩得开心忘我，时而尖叫，时而开心的大笑。

    「躲避球？」她脱口而出。

    好久没看到小朋友玩躲避球了！她拢近的眉放松，看得眉开眼笑，一扫方才的郁闷。

    「怀念吗？」方昊旖喃喃的开口。夜幕已低垂，不过这所学校是私立明星小学，晚上只要学生申请，会开放照明设备供小朋友运动用。

    「嗯，好多年没看到人家玩躲避球了。」这种球类运动好像只有国小有，国中以上就不再玩了。

    「看到这，我联想到了相思女孩的爱情故事。」

    向琥美眸闪烁。「怎么会想到她？」他今天是怎么了，老爱提相思女孩？是她多心吗？老觉得他话中有话，像在试探。

    「我还记得她在一封信中说，爱情对她暗恋的那个人而言只是一场躲避球游戏，他一直是那个手上拥有球的主导者，游戏中只要被球一触身就出局，于是她只好一再闪躲，努力的不被球打中。也不知道是相思女孩善于躲藏，还是他锁定的目标始终没有她，她一直是他球下的幸存者……」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果有一天他去当广播员，而即使看不到他那张桃花脸，她也不得不承认，他依然有卖点。

    这个男人，真的是天之骄子。

    「你记得真清楚。」她微微扯动嘴角，笑得有点心不在焉。他是个企业大老板耶！真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记广播内容。

    她心里开始发毛。

    她现在的心情像是刑警逮着的小偷，正逐一的被突破心防抓罪证似的。

    「我听了那封信，心中却有另一种想法。其实那个躲避球男孩，并不是射不准，也不是锁定的目标没有相思女孩，而是她太会躲。」

    「被打中了就出局，她能不躲吗？」

    「也许，那个男孩希望她把球接住得分。」方昊旖长长的吐了口气。「躲避球的游戏规则的确是球一触身就出局，可若有勇气把球接下，那不但不会出局，还能得分。」

    向琥瞪大了眼看着他。

    「你又不是他，你……」她咬着唇，心思一片混乱。

    「相思女孩说，她喜欢的那个青梅竹马老是喜欢追她身边的好友，然后又很快的说再见，害得她老是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他锐利的眸子盯锁住她，彷佛要直透她乱纷纷的思绪，逼视真相。「小琥，那个相思女孩和妳好像，因为妳也老是当人家的和事佬。不过，还真的不得不得说，妳的和事佬当得挺失败的。」

    「和事佬哪是那么容易当的。」她吶吶的说，心里有些不快。「更何况，要不是因为你，我大可不必扮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他笑了。「小琥，既然是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妳可以拒当的，不是？」有些事，她真的很迟钝。「记得妳有一次跑到学校来找我去跟妳同学道歉被拒时，在公园我不是告诉过妳，和事佬这角色不适合妳吗？说真的，我一直在等看妳什么时候拒演和事佬，改演别的角色呢！」

    「夹在好友和邻居大哥之间，除了当和事佬外，我不知自己还能扮演什么角色？」

    「我的女朋友！」

    她过度震惊的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出自他口中。「别、别开玩笑了！我……」

    「躲避球真正瞄准了妳，妳除了躲之外，根本就没勇气接下。」方昊旖笑了，笑意中夹杂着苦涩。「相思女孩，我这个躲避球男孩球技再准，也无法强迫一个不想接球的人接球。」

    相思、相思女孩？！向琥所受的惊吓不小。「你你你……」这绝对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他怎会知道她的秘密？

    「我怎会知道妳就是那个相思，而我就是那个超级肉脚，老打不中妳的躲避球男孩是吗？」他笑得很理所当然的说：「小琥，我一直都有妳的消息，其实早在我

    拜访妳家，伯父、伯母告诉我妳考进广播电台之际，我早就知道妳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还记得妳第一天主持节目，有人匿名送了一大把蝴蝶兰给妳吗？」

    她的心跳得好快。「蝴蝶兰是你送的？」至今她还是不知道那把花是谁送的。

    可如果是他送的，他为什么要送她花？又……

    他又为什么要掌握着她的消息？她有些胡涂了，但就算是如此，她也不愿自作多情。

    「白花紫心的蝴蝶兰一直是妳的最爱，不是？」他笑了笑。「妳的节目我一直是头号Fans，从一开始很有进步空间的阳光，到现在成为一线广播员的阳光，妳真的进步很多。」

    向琥用一种彷佛面对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方昊旖。眼前的这个男人真是陌生啊！他不是一向只晓得损她吗？怎么会是她的Fans。

    「别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我会很受伤的。其实我这么说只是要告诉妳，相思女孩的故事我一直是忠实听众，加上她的故事根本就是我们的翻版，我要是再猜不出相思是谁，那就太离谱了。」

 第七章

    向琥的脸红了，有些狼狈。原来他知道她一直在暗恋他，不，暗恋是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根本就是单恋他。

    而他，既然知道了还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只怕从来就不把她放在心上。

    光是想就觉得既难堪又心酸，这种负面情绪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恼羞成怒的说：「知道我是相思又怎样？反正只是单恋，我不会造成你的困扰的。」

    「小琥，妳不是单恋。」

    「在今天之前我也以为我是暗恋，可我的可笑行为你全看在眼里，这就不叫暗恋了。」

    「妳也不是暗恋。」

    「难不成叫畸恋吗？」她生气了。

    方昊旖失笑。「我也喜欢妳，小琥。」他轻柔的说，说得一点也不忸怩、勉强，彷佛本来就是这样。

    轰地一大声，向琥的脑袋呈现短暂的失智状态。好不容易回过神，她红着脸，手指着他，「你、你……你又在捉弄人了吗？」

    「我再恶质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伤脑筋哪！他这人人眼中的花花公子第一次跟女人告白就被当捉弄？唉！他是不是形象巩固得太好了，以致真的也被当成假的？

    他对这份感情很认真的好吗？认真到连他自己都讶异他可以这样专心爱一个女人这么久。

    「我不相信你！」

    又是一句打击的话。「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也喜欢我，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我只知道你喜欢捉弄我、喜欢欺负我，更可恶的是喜欢看我出糗。」每当她出糗时，笑得最大声的永远是他，真的很过分。积怨太深，说到最后她语气已经有点阴冷了。

    哇！罪状这么多，有吗？他有喜欢捉弄她、喜欢欺负她吗？哎哎，喜欢一样东西得在他身上找乐趣呀！

    方昊旖失笑，「妳还记得我以前养的狗吗？我最喜欢在牠身上找乐子了，有时在牠尾巴上绑个铃铛、有时带牠去理个很酷的三本头，在别人眼中我可能是个欺负牠为乐的主子，可我是真的很疼牠。

    「每个人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方式都有些许的不同。就拿古玩来说，有人认为喜欢就是要把它锁在层层的保险箱里，以防它被盗，可有些人却是认为美好的东西就是要获得别人的惊叹，因此一定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虽然爱东西的方式不同，可他们的心情却是相同的。」

    向琥瞪着他，「反正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话。」这个人的口才一向是一流的，再多不合理的事也能被他拗成对的。「一个喜欢我的人追求的不是我，却是把我身边的人都吃干抹净？」骗肖欸！

    「妳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放屁！」一想到自己的委屈，她忍不住一肚子火，口出秽言发泄。「你知道吗？当你和我的朋友出双入对的时候，有多少个夜我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有时我还当朋友的爱情听众，分享你们的恋爱甜蜜。」那真是一段晦涩、吐血的岁月。

    「看着朋友爱情得意的甜笑，你知道一旁陪笑的我有多难过？有好几次含着泪我还是得笑，笑得连自己都觉得虚伪、可笑。你喜欢我，喜欢到我灰色的青春岁月都是因你而起，我虽然喜欢你，可我也同样恨死你了。」反正这下她和他也没什么秘密了，有什么不爽可以说得痛快。

    方昊旖默然，好一会儿才说：「妳可以拒绝这些不快乐的。」

    向琥冷哼。「说得容易。」

    「是妳把事情弄得复杂。」他看着她，在她所谓的灰色的青春岁月，他同样不快乐。「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小琥，我是男人，我有我的自尊。当我发现自己喜欢妳，可妳老是躲着我，努力的要促成我和妳的同学、朋友，妳叫我怎么想？」

    他吐了口气，「妳说我老把妳身边的人，妳扪心自问，我有主动追求过妳的任何一个朋友吗？」

    嗯，的确是这样。「就算她们倒追，你难道就来者不拒吗？」

    「我拒绝啦！所以妳才每隔一段时间就跑来找我算帐。」拜托！她的那些同学他从没看上过谁，人家倒追他，他也只是把她们当她的好友对待，而且他从她们身上也可以知道一些她的事。可到后来，她们就常以他的女友自居，他没兴趣的对象，难不成要继续耗着吗？

    而且，说真的，并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她这么单纯，就有女生是因为苦无机会认识他，因此才去和她交朋友的。

    「你没和人家交往，分手时人家会哭得那么伤心？」

    「与其说她们伤心，不如说是自尊心受创吧！她们向妳哭诉后的几天后，想必又能谈笑风生，如果有人追求，她们也会欣然接受吧？」

    他都说对了，向琥只能默然。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失恋后哪里这么容易复元？」他笑了，用一种很柔、很暖的眼光看着她。那双平时犀利的眸，在这样的冬夜却柔得像两潭带着情意的春水。「小琥……」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那深邃的眸有着令人动心的魔力，她怕自己会陷得太深爬不出来。

    「喜欢一个人需要很大的勇气。」方昊旖温暖修长的大手覆上她冰凉凉的小手。「正如妳说的，我们的环境相差太多，因此喜欢我需要更大的勇气。其实我可以大大方方的追求妳，可我必须治好妳自卑的毛病。这也就是我即使清楚自己的心意，却迟迟不肯表态的原因。」

    「谁自卑了？你才自大哩！」向琥的脸很红，有些心虚、有些害羞，也有紧张。

    即使她一直努力的催眠自己，他八成又是无聊到想在她身上找乐子，可为什么她可以感觉到他温暖的情意？

    那种像被包覆在手中呵护的情意不强烈，却温暖，一点一滴叫她领受。不强烈的情感令她一时无法探到底，他，真有喜欢她这么多吗？

    「小琥，爱我必须要有很大的勇气和自信。妳一直觉得我是天，妳是地，我是天鹅，妳是丑小鸭这样是不行的，妳的心态没法改变，即使因为我的追求咱们交往了，那种感情还是很不稳定，随时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玩完。」他不自恋，却清楚自己绝对有叫女人投怀送抱的魅力。

    「小琥，妳对自己没自信，就无法对我产生信任，彼此信任是交往的基础，没这种根基的感情就像是强风中的蜡烛，迟早会灭的。」他在心中叹气，「我不追求妳，等着妳来追求我就是在等妳的自信。我知道妳对自己很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努力去得到，等到妳有勇气来向我告白，那也意味着咱们不是天地之差，妳觉得我们是在同一水平上的，那样的感情才能稳固。」他什么都能给她，就是无力于她的自信，因此他只能等。

    向琥低下了头，他的话揪得她心疼。他一直是以这样的心情等着她成长的，可她却完全不知道。是啊，她一向不是个有自信的人，一般事情是这样，对于感情她就更没自信了。恋上了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她的自信早阵亡出局。

    方昊旖轻轻的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可音量足以让她听清楚。「我……也许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可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在喜欢着妳。」即使她笨得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还是很没自信，那你……」

    「严家翔！」一提到这个名字，他自己忍不住火气上升。就是他坏了他的计划。原本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无论是他和向琥的事，抑或是和尹雪冬的约定，可现在……

    「老严？」向琥偷偷瞄了方昊旖一眼。啧啧啧，他的脸色还真是臭啊！

    「那个男人对妳告白了，而妳也答应好好考虑了，不是？」

    「吓？！」方才才发生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亲耳听到的。」其实在处理好尹雪冬的事情之前，他原本想暂时不和向琥见面的，因为两家人最近正密切的注意他和尹雪冬的交往情况。

    尹雪冬为了方便制造亲密的假象，目前已搬出尹家住在饭店，而他，三不五时当然得配合演出，与她同进同出。

    这出闹剧什么时候结束，得看尹老爷啥时候供出真相，或是尹夏荷啥时候良心发现了。

    就他看来，这出戏应该快结束了，可现在，被向琥的事一牵扯，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向琥答应考虑严家翔的告白，使得他妒火高张，原本在附近和客户谈事也顾不得坏事的可能找上了她。

    「其实……」

    「妳真的会考虑他？」他的表情冷酷，一点也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他。

    「我……」严家翔是个好人，可说到交往，他就是少了令她心动的感觉。

    「小琥，妳真的喜欢我的话，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我不喜欢妳和其他男人还有什么牵扯。」他是个慷慨的男人，唯独感情独裁又霸道。

    「老严是我的朋友。」向琥大声的说，说到这个，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你喜欢我，可你还不是和尹雪冬打得火热。你亲耳听到我会考虑老严算什么？我还亲眼目睹你和她在百货公司热吻呢！」不想不气，越想就越火。

    对喔！为什么方才她没想到这个头号情敌？嗯嗯，方才气氛太好，差一点忘了。

    「你说你喜欢我，那她呢？」她冷哼，「别告诉我你和她只是逢场作戏。如果说你是喜欢我的，那你是爱她喽？」他呀，除了上一回喝醉酒吻她之外，从来没有吻过她。

    他吻她得喝得茫酥酥才吻得下去吗？轰地，她的脸又红了。她怎么这么想？好像她有多渴望他的吻似的。

    「尹雪冬的事……」

    她装做不在意，耳朵却竖得笔直。「怎么，无法自圆其说了吧？」

    犹豫了一下，方昊旖觉得还是小心为妙。他不是信不过她，而是她这个人单纯没心机，若有心人想从她口中套话，那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尹雪冬的事隔一阵子我再告诉妳，现在我不能说。」有些事他宁可事后再解释，也不敢冒险。如果只是他个人的事，他绝对可以为了她而冒险，可这件事若一出了问题，他和尹雪冬努力了快一年的计划就泡汤了。

    向琥抿着唇看着他。男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事的时候，那就是有很大的问题了。「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她生气的站了起来，觉得彼此问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到底，他还是只把她当备胎。她的条件和尹雪冬是不能比，可她也不打算介入别人当第三者。

    她的步伐才迈出，方昊旖早先一步的拉住她的手，手一使力把她往怀里带。

    她低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的跌跨在他身上。

    老、老天！这种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她尴尬得整个脸都红了，额上的冷汗涔涔直落。

    她一张脸飞红，努力的装做若无事然的想站起来，他却压着她的肩，不许她乱动。「小琥……」

    「你……」努力的不去理会这种暧昧姿势带给她的奇怪骚动，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生气的事情上。

    可恶！方才还为他的深情而感动呢，真是太可恶了。「你的行为根本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你这人真的可恨又可恶，你说真的喜欢你的话，眼底：心里都只能有你，因为你不喜欢我和其他男人有什么牵扯，可是你呢？你懂不懂什么叫将心比心？」

    「我有苦衷。」

    「每个劈腿的男人、外遇的丈夫，他们都有很不得已的苦衷，他们都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向琥冷笑。

    方昊旖叹气。「小琥……」

    「哈！所以咱们可以谈柏拉图式的爱情，而你可以和尹雪冬大玩亲亲？」他的情意夹杂着紊乱的男女关系，复杂得让她想尖叫。看着他沉默的垂下眼睑，她烦躁的爬爬头发。

    「算了，我其实没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说话，因为我们连朋友都称不上。」她终于推开他站了起来，不打算多留，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止住步伐，轻轻的开口，「方昊旖，我真的好喜欢你，即使是现在还是一样。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忘了你，因为我无法和别的女人分享我的爱，在爱情方面，我必要承认我是个吝啬鬼。」

    她回过头看她，眼中闪动着泪光，「在单恋你的日子我过得并不快乐，可那些却是我回忆的宝藏，说到底，我还是必须谢谢你。」长发在风中轻扬，含泪微笑的她脸上有抹戚然。

    「单恋的味道太苦涩，我想谈场付出有回应的正常恋情。」躲避球结束了，小朋友散去，操场的灯也暗去，只剩学校外的街灯照明。

    方昊旖原本考虑着该如何安抚她，听她这么说，他习惯性扬高的嘴角抿直了，冷冷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是有立场理直气壮的对上他灼灼带怒的目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心虚，像是外遇的老婆给丈夫逮到证据还强词夺理一般。

    向琥幽幽的叹了口气。「听人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果我不放手结束眼前的纷乱，永远没有办法开始新生活。」

    「妳所谓的新生活是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质问她？她恼怒的大声说：「就是结束你这个纷乱，开始另一段新恋情。我一定、一定要谈个幸福到掉泪的恋情给你看。」

    「妳是真的在考虑严家翔？」方昊旖语气很冷、脸色很冷，内心火气快爆炸了。

    「没错！」

    「那妳的确要等着流泪。」招惹上她的男人，他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他要让他没饭吃多得是方法。

    向琥会错他的意，大声的说：「他又不是你，怀里明明抱着一个女人，还能毫无愧色的跟另一个女人大声说喜欢。」气死人了，她会流泪，也不想想是谁的杰作。「你这个人真令人发指，自己不懂得自省还想抹黑别人，无耻。」

    「妳最好离那个叫严家翔的男人远一点。」

    「他是个好对象，我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就算要离远一点也该是离你远一点才是。」

    「妳敢！」

    「哈哈！」她冷笑。她有什么不敢，他以为他是她的谁呀？

    「向琥！」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可见他真的很生气。

    她现在的每句话都惹得他妒火高张，他这么喜欢她，她却当着他的面说另一个男人的好，是可忍，孰不可忍，妒火把理智燃烧殆尽，嘲讽变成他唯一可以拿来保护自己的武器。

    他神色不悦的瞇了瞇眼，「原来妳的喜欢是这样的廉价。」

    「你说啥？」

    「廉价到得不到最想要的就立刻转移目标。」方昊旖抿着唇，「就像是成日穿梭在菜市场的欧巴桑，这一家好货价高就放弃，忙着在下一家找廉价品。」

    欧……欧巴桑？！怒火高张的向琥也赌气。「没错！你真是够了解我，我的确是廉价品的固定客户、爱用者。反正成分、功能差不多的东西，我干啥挑高价的打肿脸充胖子？人穷就要懂得精打细算、掂掂斤两，用不起的东西就不要太勉强。」她把脸仰得高高的，根本下看他。「明天我就去答复便宜的老严，告诉他我用不起你这个高级品，因此打算考虑他的事。」她用力的转身，气呼呼的要离开。

    看着她匆匆的步伐，他低咒了一声站起来，追了上去。

    方昊旖人高腿长很快的就追上她。他拉住她的手，用力的把她扯向自己，她奋力的挣扎，想挣脱他的怀抱，但怎么都挣脱不开，她抡起拳头开始打他，左手被捉住了就换右手，最后两只手都被控制住了就张嘴咬他，然后抬起腿踢他……

    反正全身上下能当武器攻击的她全使上了，她疯狂的反抗着他，就是不愿意让他将她拥入怀中，她恨透了这种身不由己的可怕感受。

    他把她对他的情意当筹码，他知道怎么去利用这些来控制她，她不要再傻呼呼的恋着这种可怕的男人，她不要、不要！

    向琥的身子娇小，可再娇小的人当她全力去挣扎抵抗时，即使是仗着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身高优势，方昊旖还是得使上力去应对。

    向琥头发凌乱，发丝缠在脸上也不伸手去拨开，神态激愤的推拒着他，一个不小心，使力过度加上台阶踩空，整个人往后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眼明手快的拉住她，可她又用力的推拒着，最后两人惨不忍睹的跌在一块。

    方昊旖为了怕她受伤，双臂环着她把她纳入怀中，以身子当她的肉垫，因此即使翻落了好几阶的阶梯，她一点擦伤也没有，可当肉垫的他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倒在距离方才两人拉扯位置往下的第五个台阶，虽闷不吭声，可身子的疼痛却使得他额上冷汗直冒。

    向琥惊魂甫定，困难的咽了咽口水，慌慌张张的开口，「你还好吗？」他怎么一动也不动？她伸手去摇他。「方昊旖、方……」

    他皱着眉，右手痛得他得暗自咬牙撑着，「别碰我……」她碰到他受伤的手，「我的手受伤了。」只怕是骨折了。

    她吓哭了。「我马上叫救护车！」

    他伸出左手拉住她，「妳会开车吗？妳送我到医院就好，我自己还可以走。」他痛得冷汗直冒，在这种寒冷的天气还汗透衣衫，可他的声音却是平稳得像是什么事也没有。

    她已经够慌了，他不要她为他担心。

    向琥扶着他慢慢的走向车子，沿路泪水直掉。

    「不要哭了，我没事。」

    一阶一阶的往下滚怎会没事？他要是痛得吱哇乱叫她还比较不担心，因为他肯定又是捉弄她的，可他却一直说他没事，那肯定是有事。

    「小琥……」

    「干么？」

    「不要答应严家翔的要求。」

    「你受伤了，不要想这些有的没有的。」

    方昊旖左手握着她欲放开手煞车的手，「我很在意。」这是他的任性，对感情的执着和霸道。

    这个时候他竟然是在乎这种事？她的心软了下来，不知道该痛恨他，还是感动他的在乎。「我答应你了。」

    「小琥……」

    又要干么啦？她现在的心情很乱，感觉自己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嗯？」

    「不管妳有没有勇气，请试着接下我抛向妳的球好吗？」

    「我怕我接不住。」向琥的声音低低的，没有什么自信。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妳行的。」

    犹豫了一下，她缓缓的点了一下头。「我试试。」想了一下，她发挥了搞笑的本事。「喂，你不会又恶整我，叫我接球，抛出来的却是乩童专用的刺球吧？」

    他失笑，「傻瓜。」

    向琥叹了口气，替自己打气似的说：「算了，我都答应要接了，反正你抛出来什么我接什么就是。」换了档，踩下油门，车子缓缓的前进。

    未来是怎样她不知道，但铁定不会太顺利就是。

    老实说，她对尹雪冬的事还是很在意，可她却也愿意相信他对她的情意。也许，他真的有他的苦衷吧？

    现在她也只能相信他了，即使她的相信中仍有相当成分的怀疑。只是也许怀疑的成分将会越来越高，甚至取代了原来的信任……

    只希望没有那么一天，让她能够安心的相信他、安心喜欢他！

 第八章

    方昊旖是个名人，根本没什么隐私可言，尤其是最近，他和尹雪冬的恋情炒得正火，有时连吃顿饭都要忍受三不五时传来的按快门声音。

    和名人交往就得躲躲藏藏，和媒体、八卦记者大玩躲猫猫游戏。

    向琥刚开始非常的不习惯，有时候明明就说好了一块吃顿饭，她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期待，却在吃饭前十分钟因为发现有记者的跟拍，只得取消约会。

    有一回更离谱，明明他就已经在十余步外，可她的手机倏地响了，接起后原来是他，他要她若无事然的走过他身边，约会取消了！因为停在路边假意在等人的两个男人是他有过一面之雅的某某报的记者。

    十次约会，真正成功的有两、三次就要偷笑了。

    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和名人交往的人都得约会约得这么辛苦，随时随地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对于尹雪冬的事方昊旖还是没有多提，而她也努力的不去想、去问，时间到了他应该会告诉她吧！至于他们的交往，全电台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只有严家翔知情。

    因为她拒绝了他，总要把原因说出来。不过，当他知道她的交往对象是方昊旖，似乎不讶异，只是脸上掩不去落寞失望的要她小心，有关方昊旖和尹雪冬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他不希望她受伤。

    他还说，往后彼此见面，还是要好的朋友，三不五时可以相约一块吃饭，不要因此而心生疙瘩。当不成男女朋友是遗憾，若而连朋友都当不成就更可惜了。

    这辈子能有他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她配合着方昊旖谈着见不得光的恋情时，有部分也是顾忌到严家翔。虽然他在被拒绝后还是大方的表示是朋友，可她多少要考虑到他们公然出双入对时他心中的感受。

    难得有连着数日的假期，又正好逢自己生日，向琥当然要好好的计划这个难得的假期。于是她早早约好方昊旖要一起过。

    前些日子要他的一天假期就好像要他的命一样，可这回他竟然可以挪出时间陪她，还神秘兮兮的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

    结果那个好地方，原来是他家在山区的的度假别墅。为了防止被闲杂人等跟拍，她是由他的秘书开车先送过来，数个小时后他才出现。

    难得两人有较长的时闲可以独处，向琥一整天心情都很愉快，即使是强烈寒流来袭，她也兴致勃勃的。

    怕冷的她一步出车门就冷得直打哆嗦，老天！真是冷，冷到即使穿了一件棉衫、两件毛衣，外加一件登山用的羽毛外套，她还是冻僵了手。

    走进屋里，一楼的客厅有个壁炉，原本方昊旖是打算把暖气打开的，可见到她的好奇目光，还是硬着头皮，笨手笨脚的把火生起来。

    略带潮湿的木材在烈火的燃烧下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也许是火光晃动的视觉关系，一屋子就暖了起来。

    手捧着他煮的蓝山咖啡，向琥喝得既满足又开心。「原来你是全能的啊！」紫檀木质地板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她不爱那套皮质沙发，倒钟情于羊毛地毯，自在的斜靠着沙发，坐在毛地毯上。「我以为像你这种大少爷，一定什么都是佣人服侍到底，没想到你会煮咖啡，连生火都没问题。」

    「我在英国念了两年研究所，那两年我的食衣住行都不假他人手。」方昊旖笑看了她一眼，把木材又丢入壁炉中。「过惯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出入有人接送的日子，好不容易有独立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放弃。于是我拒绝了父亲的一切安排，和一个家境清寒，半工半读的同学合租一间七坪不到的房子，两个大男生就这样辛苦的生活着，努力的用最便宜的咖啡豆煮出最好的品质，和菜贩为了一、两毛英镑讨价还价了半天，还利用男色让卖菜的欧巴桑多送一些洋葱、豆芽什么的……」

    「你？」她听得好讶异，然后失笑。根本无法想象嘛！光是想象他为了一些小钱和人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模样，她就觉得很好笑。「没想到宇东集团的方昊旖曾有这么不堪回首的日子。」

    他笑着挑挑眉。「那段日子过得虽然拮据，却是我最怀念的一段日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着说：「因为我带去的钱完全没用到，也不见我刷卡购物，爷爷还一度担心的跑到英国来探视我。一到了我的住处，他脸上的惊愕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

    向琥啜了口热腾腾的咖啡，想起一些小时候的往事。「你原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他这个人好像从小就是这样，从来没有大户人家少爷的骄矜，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他都能很自在。

    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和他们全家回乡下阿嬷家玩，阿嬷家的茅厕是挖个大土坑那种古老武的，妈咪原以为他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一定嫌脏的吓得哇哇叫，没想到他却还是一脸怡然，一起去拔野菜也说好玩，顶着烈阳和阿公到小溪去摸蚬仔，晒脱了一层皮还说好有趣。

    上山下海的也不见他脸露不悦，反而兴致盎然的觉得什么都有趣，彷佛在这样的环境他能不断的挖掘趣味似的。

    方昊旖的环境适应能力很强，可他即使待在再简陋的环境，贵气的气质和轩昂的气度仍可一眼感觉出他绝对属于上流社会。

    想一想，他还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由向琥的角度，正好看着方昊旖侧面的四十五角，这个角度的他有一种很特别的贵气，斯文中带着内蕴的风采。可从方才看到他，她就觉得他哪儿不太对。

    哪儿不对呢？直到他拿起杯子啜饮了口咖啡她才惊觉，「你右手的石膏拿掉了？！」太离谱了，她天天担心的事，竟然在第一时间没发现。四天前他们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拿掉石膏呢！

    「我就在想，怎么方才妳见面时没问？」

    四天没见面，见到他太开心了，就没注意这么多。「那个……还疼吗？」一想到他受伤的事，她还是很愧疚。那天要不是她太激动，他也不会骨折受伤。

    「早不疼了。」

    「噢。」方昊旖身后有一个大书架，书架的第二层摆了几大本相本，从一进门见到，她就对那些相本很有兴趣。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架子上的那是相簿吧？我可以看吗？」她一步步的走过去。

    「没什么好看的。」方昊旖犹豫的想阻止。

    向琥扬了扬眉，任性的噘起红唇。「那我就更非看不可了！」她一次把五大本相簿全拿了下来，然后把相本放在地毯上打算好好欣赏。「企业界的大帅哥呢！什么叫没什么好看的？要是拿出去卖一定……」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看到里头的照片怔住了。怎么、怎么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一页、又一页……她又拿了另一本翻阅。

    并不是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可一本当中有五、六成以上全是她的照片。有国小、国中，一直到她大学的照片都有。

    「你怎么有这些照片？」打从他家搬走后，他就不可能能拍到她的这些生活照，怎么……

    每一张的动作、表情都不是刻意摆出的，可见她是在不自觉得情况被拍的。

    方昊旖笑得有些尴尬。「我说过，即使我们不住隔壁，我对妳的一切还是暸若指掌。」

    「你跟踪我？」他会是这种……嗯，变态？

    「我爷爷生前和一位征信业龙头有不错的交情，那个伯伯很疼我，他曾问我有没有想关心却无法得到消息的人？」真是傻瓜，即使现在回头再看这些照片还是觉

    得自己像傻瓜，可他傻得很开心。「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妳的一些照片和消息。不过，我回国的前一年他往生了，妳的消息就没那么清楚了。」之后她的消息就靠自己了。

    「嗯。」向琥有些感动。原来方家搬离社区后，他还是很关心她，她还以为……咦，所以他即使搬离了社区，才能正好、碰巧的和她的朋友「有交集」……

    她终于想通了。原来他是真的有目的的，要不哪有这么巧？在住得老远，又根本不同校的情况，他的交往对象老是那么刚好的是她的朋友。

    之前她还一度怀疑他的话，现在她相信了。若纯粹只是交女友，他实在没必要老找她身边的朋友。凭他的条件，他绝对可以挑更高档的女生。那他……真的是为了她喽？

    以前她怎么那么迟钝？没发觉那样的巧合有什么奇怪之处。

    方昊旖这个人平常老爱捉弄她，可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又拙于表达，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闷骚；？！

    壁炉的火稍稍小了，方昊旖又添了柴薪。向琥则继续翻着手上的相本。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她的心渐渐的激动了起来。

    原来，当她以为自己是可怜的单恋着他的时候，她其实也正被他浓浓的情意包覆着，他什么也没说，可他用他的方式在喜欢着她，他拙于表达，然而他却用最深的情在等待。

    爱情的深浅本就难比较，用情的多少也很难说得清楚，暗恋、单恋、相恋……感觉这东西抽象得有时连自己也弄不清，更何况要去知道另一个人是怎么想，用多少情？放多少真心？

    主观的评量和事实总有很大的差距，谁爱谁多，其实很难说，也许觉得自己爱得很辛苦的人，其实正被保护在深情温暖的羽翼下。

    她翻着翻着，翻到了最下面的一本，这一本相簿很特别，材质不太常见。

    她才要翻开，方昊旖早先一步的把相本拿走。

    「别看了！」他很难得的脸红了。「这本……是一些我到英国时的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向琥一把抢了回来。「那我就更非看不可了。」她恶作剧的朝他眨眨眼，然后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他。「喂，不会是那个征信社太尽职，把我日常生活的吃喝拉撒全入了镜吧？」她开玩笑的说。

    「是，有妳蹲马桶的照片，还有妳露点的入浴图全都没放过。」他有些无奈的半自嘲。这别墅是爷爷特地买给他的，因为他知道他放假时喜欢往山里跑，而这里，的确也成了他常来的度假之处。

    前些日子他的书房重新装潢，因此里头的部分书籍才会往外挪，这些相本是他的珍藏，平常除了他，还有一个老实的佣人一个星期来打扫一次外，没人会到这里来。这里是他放松自己的地方，即使是父母、朋友，他也不会约在这里见面。

    约她来这里时，他真的忘了相薄就在客厅架上的事，这才……

    向琥原本是逗着他玩，没想到自己脸皮薄，反而脸红了。她低啐了一口，「你在胡说什么？」嘴巴说着，手仍没忘了往下翻－－

    第一页是她大学毕业的学士照，下头写着一小排像英文又不太像英文的字。这是什么文字？

    「法文。」他神情有些古怪的手伸了出来，翻到下一页。

    她还没看完，很固执的又翻回去。「我还没看完嘛！」她还不死心的接续着方才的话题。原来这就是法文吶！「上头的文宇是什么意思？」

    方昊旖笑得有点尴尬。「那个……」

    她没发现他脸上难得的不自在，自顾自的说：「不会是什么肉麻兮兮的话吧？例如什么亲爱的，什么吾爱、挚爱等等的。」她笑着抬起头，讶异见到他难掩的尴尬神情及发红发热的耳根子。「呃，不会吧？这样就被我猜中了？！」

    她刚说了什么挑逗的话吗？瞧他脸红成这样。

    唔……她方才好像说，亲爱的、吾爱、挚爱？！

    反应慢半拍钓向琥盯着自己的照片，忽然想通他在她的照片下签下什么。

    她的心跳狂猛得像是随时会跳出胸口，一脸小脸蓦地红了。

    她今天是怎么了？本来想逗人玩的，最后老是恶整到自己，这算不算是现世报？低下头，她努力的不去看他脸上的神情，不，根本是没勇气看，在这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氛下，她也只有再把相本继续往下翻。

    往下的几页仍是以她的照片为多，到了最后几页还有两则她进广播电台的小小新闻。这么小则的新闻他都找得到，可见他有多么在意她，老实说，她感动得快哭了！

    这个男人，为什么老是做一些令她想哭的事？

    「妳不是说……这本相本是你到英国的相本？为什么里头有百分之八十全是我的照片？」向琥嘟着唇佯装生气，心里头却是感动莫名。

    方昊旖把相本拿了过来，低下头轻轻的说：「到英国去的那一年，其实我的心情是寂寞的。在异乡的日子我很忙碌，一忙碌便可以忘了很多事，可一到夜里，寂寞就很难放过我。于是妳的照片就变成了一种寄托。」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英国无数的夜里，他就是抱着这本相本入眠。

    向琥不知道，即使他已长成了人人眼中独立的大男孩，在内心深处仍有不为人知的脆弱，而那脆弱只有她能安抚。

    她在他心中是股最强烈的力量。

    曾经有个苦恋他多年的女孩在被他拒绝后曾对他的友人说，他给人的感觉似纨桍子弟、吊儿郎当得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他是个很认真的人，工作如此、为人处事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看似花花公子的他在感情领域中保有他的真，他这种人一但用了情就不会更改，会一生一世的爱其所择，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

    只可惜，一开始就拔得先机进驻他感情世界的女孩并不是她，她终究是失了天时。

    而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向琥的？

    方昊旖打从向琥出娘胎就认识她，也许是他和父亲的关系冷淡，亲生母亲又是碍于佣人的身分不敢公然的宠他，养成他对谁都冷淡的性子。

    小时候的他是个脾气冷然、个性别扭的小孩，对谁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唯有对隔壁的妹妹，他就是板不起脸。刚开始他当然也不习惯有个小萝卜头老爱缠着他，但缠着缠着就习惯了。

    寄托？她吗？向琥又是感动、又是得意，她嘟起漂亮的红唇，「你在英国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但有同居人。」

    「什么？！」这答案太震撼，她的脸色都变了。

    看她一脸愤恨交加的样子，方昊旖失笑。逗她真是好玩，怪不得这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乐趣。「我不早说过，我在英国和一个穷学生住在一起吗？住在一块儿不叫同居？」

    原来是虚惊一场！知道自己又被耍，她狠狠的横了他一眼，很不甘心的说：「就是因为你素行不良，我才无法体会方昊旖式的幽默。你要是那种八风吹不动的正人君子，我也不会把同居两个字想得暧昧，你这花花大少，一开口很难不叫人往桃色方向想。」

    「是，我不但是花花大少，而且还专吃妳身边的窝边草。」

    「现在不吃了，改吃高档货。」她的话和语气真是酸，陈年老醋都没她道地。

    她口中的高档货，方昊旖很有默契知道是指谁，可依旧装傻的不置一语。

    等不到他接续她挑衅的话语，她失望的叹了口气。

    对于尹雪冬，她有着快窒息一般的不安。他对她的事绝口不提，她只能去猜，也许是尹雪冬的条件太好，连她都觉得比起自己，尹雪冬比她站在他身边更登对，因此猜的方向就绝对无法乐观。

    他只说过，关于尹雪冬的事她别问，时候到了，很多事她就会明白。

    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安，方昊旖由身后抱住她，将她纳入怀中。彼此的体温烙烫着，那是一种暖暖的情意，在无声息中静静的、缓缓的传递着。

    「你的条件太好，一直到现在，对于被你喜欢的事，我还是没有踏实感。总觉得像场好梦，哪天梦醒了，什么都没有。」

    他轻柔的吻上她的脸。「这不会是梦，即使是梦，我陪妳一块儿作。」

    向琥回过头看他。「真的？」

    他没有回答她，吻上她的唇，细细的、密密的，承诺着。

    温暖的屋里交融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昧情……

    两人浓情依偎之际，落地窗前的一片如同柳絮扬飞的景观蓦地吸引了向琥的注意，她怔了一下，以为自己幸福到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再往落地窗外看－－

    「老天！」她迅速的站起来，奔到落地窗前。「下……下雪了？！」不可置信的大声嚷嚷，双手都贴到玻璃上了。「是真的下雪了！」在台湾冬季要看到雪可不比一些高纬度的国家那般容易。

    且即使冬季有下雪，她通常也仅在电视机前看着别人上山赏雪干过瘾。没办法，她这人很懒，也不喜欢人挤人，因此要她塞个几小时的车上山赏雪是不可能的事。正因为这样，此时看到窗外下着雪她才会这么兴奋。

    百闻不如一见嘛！

    她忽然迟钝的又想起，对厚！几天前才听同事们说，又有一波超级寒流要来，市区气温可下探至五、六度，且这一波寒流水气够，高山可望降瑞雪，他们迫不及待的想上山赏雪。

    她看得既讶异又兴奋，二话不说的就要往屋外冲，但行动到一半就给环进一具温暖胸膛。

    方昊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娇宠又无奈的说：「外头冷，加件外套再出去。一接着顺手拿来外套搭在她身上。

    等不及把外套穿好，她就往外冲，在雪地里又叫又笑，活脱脱像个小孩子……

    眼神柔得如同春水，嘴角微扬，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的孩子气。

    他的小琥还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笑、喜欢哭，有些蛮、有些倔，还有一些傻呼呼。

    他喜欢这样在别人眼中既平凡又不具大家闺秀气质的女孩，气质可以培养，品味可用金钱雕琢，真性情却是与生俱来，雕琢不成也培养不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只是，他的小琥即使是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可能可以接受他是喜欢她的，可却没有自信他是爱她的，否则她方才不会认为眼前的幸福是梦。

    自信吗？这是他唯一无法给她的东西。外人给的自信太脆弱，唯有自己对自己的自信才是坚强可靠的。这是她目前最缺乏的东西，可也是她迫切需要的。

    如果她交往的对象是平凡一点，自信虽重要却不是这么绝对，但她未来是集团的总裁夫人，就不能对自己没有自信。

    现今这弱肉强食的社会，感情不再单纯，多得是使尽手段也要进豪门的女子。他能做到的是对感情专一，眼里只有她。他做得到，可她会相信吗？她若对自己没自信，对他的信任绝对会打折扣，终究陷于媒体擅于操纵的暧昧表象。

    尤其最近又有很多事情会发生，他担心……不得不担心。

    向琥在外头玩雪玩得不亦乐乎，她眼眉笑得弯弯的，宛如一道拱桥。「喂，来玩雪啊！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啊？」外头真的很冷，她的鼻子冻得红红的。

    心底的担忧收敛起几分，他带着笑走向她，到她面前执起她玩雪球玩得冰冷的手。「别玩了，妳的手好冰。」

    「你的手好温暖！」她笑嘻嘻的，故意把手探入他大衣内，隔着衬衫烙上他心窝。本想直接进攻他胸膛的，可一来不好意思，二来太狠了，因而作罢。

    方昊旖叹了口气用额顶着她的额，将她搂进怀中。近距离的四眼相对，她的脸很不争气的红了。

    「你在看什么？」她真是心跳如鼓啊！她真的置身雪地中吗？怎么身子热得如同站在从夏天大阳底下？

    「可爱，妳真的很可爱！鼻子红得如同Ｑ版麋鹿。」他呀，还是很喜欢逗她耶！

    Ｑ版麋鹿？前面两句听在耳中还颇为受用，谁知第三句就让人想踹他一脚。坏心眼一起，向琥直接将冻僵的手探入他胸口，脸上带着挑衅的笑。

    「小琥……」

    「很冷厚？」他的胸口好温暖，热呼呼的，像壁炉。

    「小琥……」

    「谁叫你要取笑我，小小的惩罚。」

    「笑妳就要惩罚我，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她就是要冻死他。「不会！」

    「妳的左右两手各罩在我的胸部上，我会想入非非的。」

    「咦？」她的表情倏地像被雷劈中。

    「妳知道吧，那是『情趣大典』中常提到的性感带哟！」

    「咦啊。」她忙放手倒退好几步，脚一滑眼见要倒栽葱了，方昊旖眼明手快的揽住她。

    「小心！」下了雪、地上湿滑，他也滑了一跤，所幸他把自己当肉垫的接住她，她才没受伤。

    惊魂甫定，她发觉自己惨不忍睹的扑在他身上，想起他之前才受了伤。「你还好吗？」

    「没事。」他脸上还是不在乎的笑。

    她横了他一眼，「方才你是捉弄我的，对不对？」

    他一想起方才她那惊吓过度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觉得好笑。才想大笑，他的唇忽地遭袭，丁香小舌挑逗的吻着他好看而性感的唇瓣，他的心狂跳了起来。

    可她的挑逗来得快，去得也快。

    「告诉你，别以为这种玩笑只有你会开。哼！」风扬起了她的长发，脸上贴着几缕发丝别有一股艳色，她那悍悍的挑衅模样可爱到叫人想一口吃了她。

    该死的！方昊旖清楚的感觉到小腹一阵骚动。她到底清不清男人深沉的欲望，她一定要这样若无事然，有意无意的摧残他的理智吗？

    她爬下他的身子打算站起来，可他又把她推回雪地，压着她的身子俯视她。

    「如果我告诉妳，我喜欢这种游戏呢？妳会常陪我玩？」

    向琥的脸红了。「谁要陪你玩？」

    不要？「没关系，那我找妳玩。」方才的吻挑得他心痒，他要一个正式、完整的法式吻……

 第九章

    「我觉得最近的妳春风满面的喔！」张芝云试探性的问向琥。「怎么样？爱情得意？」

    向琥甜甜的笑，没回答什么。

    「可是，也不对哪！」

    「什么不对？」向琥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这么说。

    「妳交往的对象不是严家翔吗？可是昨天我在电梯里见到他，他那失魂落魄的凄惨模样，活似情海翻船，难道，男女交往，女的会春风满面，男的则会形销骨立？」

    在一旁早竖着耳朵听八卦的「黄后」吕甜忍不住笑了出来，「张姊，那是在床上好吗？」

    向琥又好气又好笑得红了脸，「别胡说了。」

    「不过，说真的，那个叫严家翔的男人最近真的是不太开心喔。」吕甜掩下去好奇，「你们……吵架啦？」就她知道，早班广播节目的某个女DJ好像很哈严家翔，他的卖相佳、收入好，又是主管级的电子新贵，的确有不少女人喜欢。「有一回我和他搭同一班电梯上楼，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连他的楼层到了，他也不知道下电梯。」

    「是吗？」

    「咦？那该问妳吧！他是妳的男友不是吗？他的情况妳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事实上，我和老严只是朋友，我们的关系不是妳们想的那样。」

    「啊？」吕甜和张芝云互看了一眼。「那也就是说，妳春风满面不是因为他喽！」

    「嗯。」

    「也就是说，严家翔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是因为妳喽？」也对啦！向琥就算称不上什么绝世美女，她那股邻家女孩的甜美特质却也是许多男生会喜欢的，选择的对象绝不只限于严家翔，只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喜欢的是她。

    不擅说谎的向琥有些尴尬。「这……我怎么会知道？」

    「哎呀！原来我们大家都误会了。」吕甜进一步的问：「那妳的真命天子到底是哪一位？广播电台的人吗？」真的不是严家翔喔？

    「他、他……」向琥的脸红了。方昊旖是名人，一旦公开想必会招惹很多纷争。而且就目前而言，他似乎还不太想公开他们的事，她本身也是个很低调的人，感情的事，彼此知道就成了，没必要弄得天下皆知。

    「到底是谁啊？快说啊！」真是急死人了！有些人就喜欢吊人胃口。吕甜可是小道消息的收集者，听到有八卦她比谁都兴致盎然。她一面催着向琥公布答案，一面在脑海中搜寻着可能的人选。

    除了严家翔外，还有谁对向琥有兴趣或传过绯闻的？中控室的小李、主持人亦轩，或者是……咦！她差点遗漏了世上最不可能的人选－－方昊旖。

    为什么说他是世上最不可能的人选呢？用屁股想也知道，方昊旖怎么可能看上她，要真看上早以近水楼台之利的交往了。

    向琥不喜欢撒谎，可面对吕甜的咄咄逼人又不能说实话的窘境，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向小姐，我家小姐想请妳喝杯咖啡。」

    抬起头看着一身西装笔挺的陌生脸孔。「你家小姐？」她有些错愕。她认识了什么富家女了吗？

    张芝云眼尖的认出这看起来来头不小的男人到底是谁了。她压低声音对她说：「阳光，他好像是尹雪冬的秘书耶。」电台是尹家产业的一部分，上一回飞鹰五十年庆，身为电台老鸟的她当然也获得邀请，因此才认得出他。

    尹雪冬找她？向琥心跳得好快，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心虚的狼狈。

    可回头一想，她为什么要心虚？因为她和方昊旖的事吗？

    即使她不是很清楚尹雪冬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愿意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可为什么一听到尹雪冬找她，她会不安又心虚？

    那种感觉活似丈夫在外头包养的情妇给妻子找上了似的。

    也好，趁这机会她也想知道，尹雪冬和方昊旖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方昊旖不愿意多说的事，也许她会愿意告诉她。

    犹豫了几秒，向琥收拾了包包，跟着秘书下楼。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吕甜和张芝云互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低呼出声。「哇！向琥蒙『主』召见耶！」尹雪冬可是目前飞鹰呼声最高的未来继承人，而向琥却被这么一号人物请喝咖啡？！

    「喔，她发了！」

    「前途无量。」

    「她回来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巴结她。」

    「没错、没错。」

    在吕甜和张芝云以为她准备升官发财而羡慕不已之际，向琥却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尹雪冬火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一旁开着加长型宾士的司机则是送秘书先回公司。

    向琥紧张得六神无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尹雪冬却只是专心的开车，什么话也没有说。

    她不开口，向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也不说话。

    由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尹雪冬的斜侧面，说真的，她好美！即使因为方昊旖的关系而不喜欢她，向琥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美得像是不存在这世上的飘逸灵秀。

    方昊旖在面对这样的美人时，真的不会动心吗？他在面对这样的绝色时如果忽尔想起她，会不会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什么糊到了，怎么会喜欢她这样的丑小鸭？

    他真的不会拿她们做比较吗？

    车子平稳的往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尹雪冬忽然未语先笑，「呵！妳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沉得住气。」

    「我不认为我和尹小姐有什么话可以说的。」

    「嗯哼！那妳就错了，于公于私，我们的话题绝对不少。」尹雪冬嘴角边露出梨涡，煞是可爱。「于公，我算是妳的顶头上司，多巴结我妳绝对能平步青云，前程一片看好。」

    「于私呢？」于公的方面她当她放屁，放了就不见了，她在意的是于私，于私她们有什么交集？

    尹雪冬冷笑，「向小姐，妳在装傻吗？」

    「什么意思？」

    「妳和方昊旖的事传上了杂志，妳觉得于私，我不该找妳聊聊？」快要成功的事，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事物造成阻碍。

    「妳还不是和他上了杂志，而且篇幅比我还大。」这种事，她以为只有她会不高兴吗？

    「妳和他是什么关系？」尹雪冬忽然踩了煞车。

    车身晃了一下，向琥很下高兴的坐直了身子，立即反问：「妳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我和他是那一种会脸红心跳的关系呢？」尹雪冬笑了，笑得很媚，彷佛只要她愿意，男人全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脸红心跳啊？是真的哟！只是这其中的奥秘除了当事人外，少有人参得透。

    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精致小盒，从一个小缺口倒了几段红色的干燥物往嘴里塞，尹雪冬很随兴的嚼了起来，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正享受着什么极品美食。

    向琥的脸涨得通红。这女人到底要怎样？干啥跟她说这种事？深吸了口气，她咬着牙开口，「如果，妳今天来只是要告诉我这些无聊的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嘴上是说没什么好谈的，可为什么她老是想着她说的那句脸红心跳的关系？想得快吐血、想得快抓狂。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第一次看到尹雪冬，她不就在百货公司和方昊旖吻得难分难舍，那该死的臭男人连耳根子都红了。

    该死、该死、该死！

    那男人吻她吻得她一颗心都快跳出胸口，一张脸红得媲美关公，而他呢？她好像从没见过他脸红过，如果硬说有，也只有在他吻尹雪冬的那一次，可恶、可恶！

    无聊的事？方昊旖在外头捻花惹草对向琥来说只是无聊的事？她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像是听到无聊的事啊！

    这女人倒是很特别。

    尹雪冬纤细修长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无名指上一圈银色的戒指闪闪发亮，即使不懂珠宝，光看戒指座上那一大颗钻石向琥也知道价格不菲。

    她屏住呼吸的瞪住那戒指好一会儿，转过头看她，困难的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男女双方交换了信物，妳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尹雪冬漂亮的红唇勾起一抹笑，有些不怀好意，还有更多的恶作剧。「就妳对方昊旖的了解，妳觉得他会是个乱送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给女人的男人吗？」

    盯着那戒指，向琥的眼眶红了，内心的冲击大到让她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方昊旖会送戒指给女人，这代表什么？他和尹雪冬真的到了可以交换订情物的地步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一面对她深情款款，一转身又和别的女人海誓山盟？

    向琥试着深呼吸，很努力的去回想方昊旖对她的深情、他的好，他低调不华丽，却深深的动了她的心的诚挚……

    只是一枚戒指，也许这戒指只是尹雪冬的手段，她不能因为一枚戒指就输了。

    「我不相信妳手上的那枚戒指是方昊旖送的，只是一枚戒不能代表什么。」她直视着她，「我高兴的话也可以买一枚套在无名指上，谌妳说是他送我的。」

    尹雪冬没有生气，美丽的脸上绽出了一抹笑，那笑容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可此时却让人觉得恐怖。

    「嗯哼！妳这样说也没错，若每个女人都自买一枚戒往自己无名指上套，说是方昊旖送的，那他不成了古代皇帝了。」真不知道这个向琥是真的太信任方昊旖，抑或是神经太大条，还是根本就是赌着一口气不认输，连听到男友送别的女人戒指这种事，她都可以如此镇定。

    呵！有趣，她原本以为她该是个鲁肉脚，一枚戒指就足以叫她哭得昏天暗地，叫方昊旖跳入黄河也洗不清，没想到……

    呵！无所谓，她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向琥对他的信任有多少，而她呢，接下来远安排了一些测试，就不知道她能应付得了几题了。

    「单方面的宣言的确是没什么意义。」尹雪冬将车子熄了火。「走吧！带妳去看一些东西，我想妳会很感兴趣。」她推门下车。

    犹豫了一下，向琥也下了车，这才发觉车子停在一家颇有名气的婚纱店前。她怔了怔，驻足在车旁不前进，对着十步开外的尹雪冬问：「喂，妳带我来这里干么？」

    尹雪冬给了她一个挑衅般的笑容。「跟着进去瞧瞧，不就知道。」

    一股不详的预兆上了胸口，向琥每走一步路都觉得多沉着一分不安。

    婚纱店这种喜气洋洋的地方，怎会给她这样不安的感觉？

    跟着尹雪冬的步伐进了婚纱店，一进到里头，店里的人员一见来者是尹雪冬立刻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尹小姐，妳来得正好，我们正要连络妳过来看毛片呢！」请两人到一旁坐下，店员看了向琥一眼。「今天准新郎怎么没陪妳过来？」

    「他忙。」尹雪冬看了眼向琥逐渐泛白的脸色。

    「是啊！方先生和妳都是大忙人，可是挑毛片还是两人一起过来比较好。」另一位店员搬来了一迭婚纱照放在小几上。「不过，你们俩都长得好看，毛片随便一

    张都值得放大。」

    向琥一听到尹冬雪的准另一半姓方时，心情直往下Down，看到店员摆在桌上的婚纱照她更是面如死灰，小小的红唇不断的轻颤。

    好不容易，她才找回了声音，那声音像是用凄凉和绝望拼凑而成似的。「这、这是……」

    竟然是方昊旖和尹雪冬或相拥、或脸贴着脸、或深情凝望的婚纱照！

    哎呀呀，到了这题就解不了了吗？尹雪冬扬了扬眉。「这些照片终于也可以说明我不是单方面宣言了吧？」她柔媚的一笑。「还是，妳仍然相信方昊旖，认为我和他的这些婚纱照是电脑合成？妳要不要找人鉴定一下？」

    深呼吸，向琥的脸色铁青。「不用了！」她胸口情绪翻滚、心酸、羞愧、难过，还有一股怎么也压不下的气愤。

    她觉得自己就像傻瓜一样的被人玩弄于掌间，她觉得自己怎么会呆到明知道方昊旖和尹雪冬的暧昧后，还能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向琥难过得直想找个地方好好大哭一场，甚至把他找出来痛殴他一顿。

    婚纱店的浪漫气氛让她窒息，她只想快快逃离。倏地起身离了座，她快速的往门口移动，在碰到门把时，身后的尹雪冬叫住了她。

    「向小姐……」

    她没回头，但止住了步伐。「有事？」

    「妳和昊旖的事－－」

    不待她说完，向琥下客气的截断她的话。「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她心酸的把话说完。他们都拍了婚纱照准备结婚了，她能怎样？继续漠视这种奇怪的三人行，对自己催眠她才是方昊旖的最爱？

    不，她做不到。她失去了信任他的理由。

    「那就好。」

    「不过……」

    「嗯？」

    「在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之前，我会约他出来泄恨。」向琥回过头，眼中的火焰差些没燃烧了起来。「妳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当然！」尹雪冬目送着她像着了火的背影冷笑。

    方莫旖啊方昊旖，这回你的麻烦可不小！就说咩，叫你先把合作的事完成再谈私人感情，你偏不听。尹家人可不是傻瓜，在他们热恋之际，还不顾身分的和另一个女子牵扯不清，难道人家不会起疑吗？

    不得已，我只得把你的心上人约出来晓以大义了！看来成果还不差，就不知道你一个星期的德国出差回来会不会太惊喜呢？

    早说过你别招惹我的！

    她的笑有点邪、有点媚，更添几许风情。看着桌上的婚纱照，她走到一旁拨了通电话－－

    「婚纱照OK了，把我要和方昊旖结婚的风声放出去，把话题炒大。」挂上电话后，她心情愉悦的又坐回位子看婚纱照。

    忽地手机声大作，看眼来电显示，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喂，爸爸，我是雪冬……是吗？夏荷姊也从日本回来了，想见我？」尹雪冬拔高了一向冷静的音调，以显示她的惊喜。

    她……的确是很开心哪！尹夏荷一向忙着和她保持距离，即使是一些家族聚会，她也老是躲她躲得远远的。

    这回一向待她极为冷漠的她，却会专程由日本返国，而且主动的说想见她？

    呵！很令人期待她对她这个「妹妹」，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看来，她和方昊旖演出的戏码还不少人捧场，且很有效果，呵呵……

 第十章

    从德国回台湾，搭了近十四个小时的飞机，到达台湾的时间是早上七、八点，所幸今天是星期假日，不必匆匆忙忙的在盥洗后又赶到公司上班。

    拖着一身的疲惫驱车回公寓，一进门将公事包往沙发上放，方昊旖立即动手解去一身的束缚。左手扯去了领带，顺手将小几上电话答录机打开。

    「您有两通留言。哔……昊旖，我是爸爸，有关你和尹雪冬……」他按了删除键，直接跳第二通留言。

    「哔……喂，是我。」运气好，刚回来就听得到向琥的声音，她的声音令他精神一振。只是，她的声音好像有些怪怪的，像哭过又像得了重感冒。「从德国回来

    后见个面好吗？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我……」

    后面的声音明显的听得出是哽咽而不是重感冒。方昊旖飞扬的浓眉倏地拢近。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他这才想起，他后来的两、三天从德国打手机给她，好像她都关机。一方面因为他的行程紧凑又忙，一方面以为她的手机没缴费被暂停使用，打她租赁公寓的电话也是进入留言，不过那时他并没有多想。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他看了下手腕上的表，九点三十六分。

    顾不得长途的疲惫和时差的些许不适，他立刻打电话到广播电台找张芝云，向琥说过，这个前辈很照顾她，也许她会知道她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数分钟的电话交谈，张芝云似乎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知道她向公司请了三天的假，明天应该就会正常上班了。

    张芝云还问他是谁？为了避免造成向琥的困扰，他只说他是她的好友。

    在挂掉电话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向琥向电台请假前，尹雪冬有找她喔！我和同事还说她要发了，哪知她之后就请假了。」

    「尹雪冬？」那女人找上向琥？电话这一端的方昊旖阴沉的垂眸敛眉。

    以为他不知道尹雪冬是谁，张芝云解释的说：「是啊！嗯，你可能不知道吧，电台是飞鹰集团的产业之一，尹雪冬有可能是飞鹰集团的未来的继承人，算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吧！」

    啊！这男人的声音好迷人，真像是方昊旖。和这么低沉性感的声音说话，即使是不认识的人，她还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现在有一种在打0204电话的感觉，呵呵呵！

    「我知道了，谢谢妳。」挂上电话后，方昊旖原本想找尹雪冬的，但想想其实不必找她，他也大概知道她找向琥到底要干啥。

    这女人！

    烦躁不已之际，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向琥，他连忙接起电话。「小琥，妳在哪里？」

    她的声音沉闷，失去了平常的精神，懒懒的说：「你回来啦？」外头阳光有点大，她坐在树下瞇着眼看着由树叶缝筛下的阳光。「我现在在外头，你……现在有空吗？」

    「妳在哪里？我过去接妳。」

    「我在游乐园。」

    「呃？」

    向琥笑了，眼底有抹寂寞。「忽然想重温儿时旧梦就来了。」

    方昊旖看了下表，「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过去。」结束了通话之后，他拿了件外套匆匆忙忙的就往外走。

    到了楼下他才拿出钥匙要打开车门，一辆劳斯莱斯缓缓的驶近，到他身旁车窗降了下来。「好久不见了，亲爱的。」

    他回过头看到一张绝美的脸，脸上还噙着抹彷佛看好戏的笑意，他顿时一股火气往胸口直窜，「妳……」尹雪冬这该死的女人还敢找他？原本他打算单刀直入的问她话，可看了眼司机后，到口的话他又吞了回去。「妳找我有事？」

    她扬了扬漂亮的秀眉。「上车。」

    「我有急事，改天再说吧！」

    「我爸爸和远嫁日本的姊姊要见我，你还没见过他们，机会难得，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远嫁日本的姊姊，尹夏荷？！方昊旖犹豫了一下。「我很想见他们，可是……」

    美艳的脸闪过一抹恼意。「事情成不成全看这一回，事有轻重缓急，我希望你能明白。」能让他乱了分寸的人并不多，她不用深思都知道那个人是谁。「有些你跳入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我几句话就能还你清白。当然，即使祸是我惹的，我一个不高兴，一样可以置身事外。我的话说到此，你上不上车就随你了。」看着他把钥匙抽出锁孔，她知道她赢了。

    「那让我先开车送她回去。」放她一个人在那里他很不放心。

    「没时间了。」她淡淡的开口。「大不了司机先送我们过去家里，再让他去接送向琥。」她脸上有抹笑。「当然，你可以先打个电话给她解释一番。」

    当她脸上有那种笑容时，通常是正怀着什么坏水。且他打电话给向琥，他不相信她什么动作都不会有。「不用了。」他当然也不相信尹家的司机，在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拨电话给自家司机，要他去接向琥。

    看着方昊旖结束了通话，尹雪冬一笑，「可以上车了吧？」

    他一言不发的上了车，真的很希望这种无聊的假情侣戏码今天就可以落幕了。

    「这趟到德国去，想必那只令许多大集团眼红的合约又到手了喔？」

    「雪冬……」

    「哎呀！要不是卡在这多事之秋，那只合约飞鹰也很有兴趣呢！」如果他和她争那只合约，最后花落谁家？呵呵！想来就觉得刺激有趣。

    可惜啊可惜，她和方昊旖这辈子卡在血缘上成不了敌手，要不她的生命会更有趣。

    她承认她这人有点恶质，又爱整人，却也明白什么叫胳膊向里弯，即使是同父异母，方昊旖还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哥哥，大概也只有他能明白那种咫尺千里的情感，以及夜深人静时，独自咀嚼着顶着豪门光环下的悲哀。

    「雪冬！」他的脸色严肃。

    尹雪冬大概也猜得到他接着要问什么，伸手按了车子里的隔音窗，将前后座隔开，防止他们的谈话外泄。

    「我在德国的期间妳找过小琥，对不？」他很不高兴。「我说过，有关向琥的事我自己解决，不必别人插手。」

    尹雪冬仰高了骄傲美艳的脸，「我也说过，凡是阻碍到我计划的人事物，我一定将它剔除。」

    「向琥能阻碍妳什么？」

    「前些日子你带着她到你山上的别墅度假，是不？」她懒懒的开口，「这些事被尹家老爷请的征信社拍到了，幸好我和那征信社的老板是老交情，因此那件事才没曝了。不过，那老板警告我，尹家老头儿可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以他谨慎多疑的性子，不可能只有请一家征信社。这回的事算侥幸，下回可没这么好运了。」

    这些该死的狗仔队！

    「前些日子我听老头儿的亲信说，他对我们之间的交往是持保留的态度，原因是因为你的花心。这样的话听在你耳中可能为之气结，可你在和我交往的同时又和向琥牵扯不清，在他看来的确是花心。」她瞅着他笑。「而且他觉得我对你只是一时迷恋，这种热情很快就退温。他对我们的交往开始紧张是从我们高调的相约去买订婚戒指和拍婚纱照。」

    对她这该叫外公的「爸爸」，她真是又敬又恨。即使痛恨他把面子看得比亲情重要，她还是得说，他真是冷静沉着到可怕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妳为什么又要找上向琥？」

    尹雪冬将身子靠向柔软舒适的椅背，慵懒的笑了。「整件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中，我有把握一切都会照着我的期待走，可你的向琥却是唯一的变数。」她笑了，笑得颇有心机。

    「这阵子我一直在观察你，我觉得你对她的情太深、太重，必要时你可能会『弃雪保琥』，太危险了！你知道这计划我花了不少心思，我容不得它出意外，因此在意外发生前，我先做好防范措施了。」她的计划只要一失败就什么都完了，至于向琥嘛，反正只要是误会，终究有澄清的一天。

    「妳、妳到底、到底对向琥说了什么？」

    她把昨天的报纸拿给他看，上头赫然看到一张他们的婚纱照。

    「妳……」

    尹雪冬笑得既无辜又耍赖。「你出了国，我只好带她一起去挑毛片，看看哪张值得放大，哪张要加洗。」

    「妳不要太过分！」

    「你放心，也许今天过后，你就可以成天追着她解释事情始末了。」

    方昊旖狠狠的横了她一眼，随即一叹。

    这个和他有着相同血缘的美丽女子，真是好胜又好强，在美丽的外表下，她的心是冰砌成的，她不需要感情、亲情的羁绊，她只看重事业上的成功。只是，这样的她是快乐的吗？

    在她想尽办法要尹宏宽承认她是他的外孙女，承认她血缘的计划，除了让她能堵住那些大老的嘴，顺利的成为飞鹰接班人外，她可曾想过要藉此找回一些些天伦之乐？

    其实比起他还曾享受过母亲的宠爱，虽不能光明正大的母子相认，可起码他的妈妈是爱他的，但尹雪冬……

    也许尹夏荷一开始就不打算生下她，抑或她让她想起终究是辜负她的方君阳，因此她对她始终是冷淡的。

    听说当年尹宏宽狠心的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尹雪冬往孤儿院送时，尹夏荷也不曾阻止，后来，是尹宏宽觉得与其栽培值一些侄子当接班人，还不如栽培孙女，因此才又把她接回尹家。

    为了隐瞒女儿未婚生女的丑闻，他对外宣称尹雪冬是他从孤儿院抱养的养女，及至尹夏荷嫁入日本名门，这桩丑闻就更不能见光了。

    成为尹宏宽的养女，尹雪冬的日子过得艰辛而尴尬。她从小就活在尹家那些亲戚不屑的眼光下，后来她一步步的进入了飞鹰集团的核心，这之间的辛苦和心酸都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终于她有机会大权一把抓了，却卡在她是养女的外人身分而不可得，她为什么不可以还原事实使自己掌权，毕竟她只是说实话。

    「冬雪，如果一切如了妳愿，妳会快乐吗？」方昊旖有感而发的问。

    尹雪冬扬起了一抹嘲弄的笑。「你好像和向琥交往后就变得愚蠢了。」她知道他是以哥哥的身分在关心她，那语气暖得像冬阳，可她拒绝领受，她想活得更坚强。

    方昊旖在心中一叹，她还是这样要强。

    「不过……」

    「嗯？」

    「变愚蠢的你真的可爱多了。」她笑，眼底有抹一闪而过的感触。这辈子她大概不会为任何男人动心吧！

    为了情人而变得温柔的眸子很绚烂，可她喜欢站在远处欣赏，不打算拥有。



    一切如尹雪冬的愿了！

    在她坚持她下定决心要嫁方昊旖的情况下，尹宏宽不得已只得把二十几年前尹方两家的丑闻摊了开来。

    尹雪冬在尹家的地位不再是养女，而是孙女。原本就是飞鹰集团接班人中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这下根本就是谁与争锋了。

    她的事告总算一段落，却是方昊旖头大的开始。

    她捅的楼子，他现在正准备善后，但要善后，那也得要先找到向琥才行。

    打家里没人接、打手机也关机……一切他想得到的地方他全打过了，可每每落空。

    这会儿坐在车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生……是在找向小姐吗？」司机听他用手机和别人的对话，知道有些话该说。

    「早上你送她回去，她心情怎样？」

    「很糟，觉得她好像在压抑什么。」司机很诚实的说：「先生，那个……其实早上我并没有送向小姐去任何地方，因为她哪儿也不想去，我看到她自己买了票进游乐园。」

    「游乐园？」方昊旖一脸讶异，想了一下。「晚上游乐园有开放吗？」

    「开放到十点。」上个星期他才带女儿去玩。可是，有可能吗？向琥小姐可是从早上不到十一点就进游乐园了耶。

    「过去看看吧！」

    不到十分钟的车程里，方昊旖的心情异常的糟。他不断的在想，如果她不在游乐园，那他下一个地方要去哪儿找她？

    下了车，他买了票进游乐园。夜间的游乐园绚烂而美丽，到处闪动着彩色的霓虹灯。

    一个游乐设施经过一个游乐设施的找着向琥，越找他的心情越往下沉……

    忽地，在旋转木马前的喷水池畔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大喜的走了过去。

    「小琥！」

    向琥回过头，有些讶异他会找到这里来。

    初初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时，她是有一些些高兴的，可一想到自己为何在这，心情又沉了下来。

    以往看到他，她总开心得像只展翅高翔的小鸟，可现在，她觉得彷佛连呼吸都成困难，那种难过到快窒息的感觉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

    不明白，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会忍心这样伤害她？

    「你怎么会来这里？」欣喜的感觉已荡然无存，现在看到他，向琥整个人充满了负面情绪。

    看着他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她目光一冷，「别过来！」她像只遇险的刺猬一般，全身的刺全竖了起来。

    方昊旖止住了步伐，隔着一段距离的开口，「我一直在找妳。」

    她嘲讽的一笑，「嗯嗯……是我早上把所在地说得不清不楚，才累得你从早上找到现在？」

    「小琥……」她很生气他知道，他不在乎她生气时发泄的犀利言语，他担心的是她眼底的伤心和绝决。

    她也曾想痛揍他几拳，可那又如何？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想再为难他了，她叹了口气，喃喃的说：「现在，我想知道几件事，请你诚实的回答我。」她用一种复杂到连自己也没察觉的眼神看着他，声音中有一丝丝的疲惫和哽咽。「你已经欺骗我太多事，我们的交往有太多的谎言，我不希望到最后你还是欺骗我。」深深的吸口气，她忍住了泪。「尹雪冬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你送她的？」

    「是。」她生日到了，强迫他这二十几年来未送过生日礼的哥哥送出大礼，那女土匪把他当肥羊，那枚戒指足以买下一栋别墅。

    「那……」再次深呼吸她才能咽下满腹的心酸和委屈去要真相。「结婚照也是真的。」

    「是，可是－－」

    「够了！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不必多解释什么。」向琥咬住唇，让痛觉把不争气的泪逼退。「我也真够笨！报纸上都刊出的事情，我也亲眼目睹了，为什么还是……」她说不下去，像想在不可能中找奇迹，可既是不可能，又怎会有奇迹？

    「那你今早没来这里，也是去见尹雪冬，对不对？」这是她的猜测，可她多希望他能说，他是到公司去了。

    「是。」

    静默中，向琥的泪水还是决了堤。她看着他，把视线投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像大型音乐盒的旋转木马在夜里如波浪般的忽上忽下奔驰着，一匹马紧追着一匹马的绕着圆型的轨迹转，永远的保持一定的距离，永远追不上前头的马。

    忽地她扬起了一抹笑，喃喃的说：「你就像坐在前头那匹马上，我很努力的想坐在你身后的马上，但每当我找机会要坐上了，就有人捷足先登，我只能守在一旁等候机会。

    「后来我终于也坐上了，这才发觉，即使是和你最近的马匹，还是和你保持着无法接近的距离。」她泪眼迷蒙的看着他。「终于我累了，也看清事实了，我选择了放弃。」

    「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

    「相信？！」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的笑了出来。「你为什么有办法把叫别人相信你的谎言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你的所做所为就像是做了道加了砒霜的菜，还怂恿着别人吃下一样。」她到底是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怎能在谎言被拆穿后还这么的理直气壮，一丁点愧色也没有？

    「小琥。」方昊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接近她。

    「别过来！」

    「有些事不能单看表面。」他已来到她面前，随时可将她拥入怀中。「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妳一个，我们之间没有的谓的第三者，这一点请相信我。」

    「放屁！」她生气了，真的很生气。

    「小琥。」他伸出手想拥她入怀，但被她闪开。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她哭了出来。「我会离开你，逃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再见到你。」爱情太令她伤心了。

    她原以为能和他交往是上苍对她的眷顾，哪里知道这是个残忍的头号恶作剧。明明是给耍着玩，她还高兴的笑弯了眼，这大概就是别人口中说的－－白痴的快乐。

    方昊旖的眼神警觉了起来。「妳哪儿也不许去。」一个人有心要躲着另一个人，即使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见得能找得到对方。

    向琥的性子算得上温和，可她下定决心的事却是会一径决绝、一径贯彻，她绝不是那种说着好玩，或是会装死吓人的人，正因为这样他才害怕！

    他怕她真的会离开他，真的会逃得远远的。他太清楚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太明白失去她自己会如何。

    对他而言，她不只是情人，更是朋友、家人。

    「我会离开你，一定会。」

    「妳敢！」

    「我就是敢！」

    「妳是我的，哪儿也不准去。」

    她气得想尖叫。方昊旖，他怎么能够前一刻和别的女人天长地久，下一刻却在她身边低喃海枯石烂？

    一个和别的女人连婚纱照都拍好了的男人，竟然要她相信他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还说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第三者？这一点她绝对相信他，因为她才是第三者！

    她是他的？那他是谁的？全天下的女人的？见者有份吗？无耻！

    向琥异常激动的拒绝他安抚的举动，伸出手掴了他一巴掌。

    对于那火辣辣的一巴掌，方昊旖连闪都没闪的受了，反倒让她吓住了。

    「妳气够了没有？」这一巴掌给得狠，他脸上很快的浮现五指印。

    「不够，当然不够。」她伸出手推着他，他却执意要拥她入怀。她对着他又踢又打，三不五时还咬他一口，反正她全身上下能用得上的武器她全使上了。

    对于她乱无章法的拳打脚踢，他视若不见，像扛沙包一样把她扛上肩。

    她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码头工人肩上的鲔鱼，惊愕了几秒，又开始进行攻击。

    接着她被丢进车里，一路开往他的公寓。

    拳打脚踢的武打剧一直上演到她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他公寓里，巴洛克式的白色大理石柱上。

    「你这是干啥？」她的力气在方才那二十几分钟内用完了，现在的她虚软无力，一冷静下来才知道害怕。

    方昊旖蹲下来看她。「要妳冷静下来。」

    「我够冷静了，你放开我！」她说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想到方才他把她推进车子里，她持续对他又捶又打的样子，还有司机看她的眼神像看逃出疗养院的精神病患。

    可这种事有谁能够冷静的呢？

    「反正好不容易绑好了，我懒得再拆。」他懒懒的松扯了领带。

    向琥讶异得嘴巴张大，真是傻眼了。这是人话吗？

    哇哩咧。「你说这是什么屁话？」

    他失笑。「我在防止妳逃走。」今天他必须把所有的事解释清楚。天知道若他明天再解释，还能不能找得到她。

    「你小人！」不过他没说错，她一定会逃。

    「我和尹雪冬的事必须解释清楚。」

    「我不想听。」

    「妳以前不是一直想知道？」

    「她都戴上了你送的戒指，还一块去拍了婚纱，你还能解释什么？」没有了，盖棺论定的事没有奇迹了。「她还告诉我，你和她的关系是那种会脸红心跳的关系。」

    「脸红心跳的关系？」方昊旖皱眉，「简直胡说八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哪来什么脸红心跳的关系？

    向琥气得眼珠子都瞪凸了，「你才胡说八道。」

    他一怔，「妳相信她的话？」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想到她还是酸得像是连啃了数十颗的柠檬。「几个月前我在百货公司亲眼目睹你吻她，一张脸还红到耳根子去了，你、你吻我就从来不会脸红。」反正他们是没希望了，有什么不满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几个月前？百货公司？他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前因后果，失笑道：「小琥……」

    「美人嘛！吻起来当然比较有感觉。」她的语气酸得叫人连骨头都软了。

    「小琥，妳知道我从来就不吃辣吧？」他的肠胃和辣不合，即使只是微辣都会导致他肠胃不适，因此他从不吃辣。

    「那又怎样？还是你要告诉我，吻她的感觉很麻辣？」

    「我不吃辣，可，她却是个可以把辣椒干当零嘴的变态。」尹雪冬的奶妈是个道地的湖南人，大概打小训练，味觉异于常人。「她随身带个漂亮的小盒，那盒子里全是辣椒干，而且还是海南的名产『皇帝辣』。如果她把一片辣椒干喂入我嘴牲，妳觉得我的脸红不红？」不但如此还腹泻了好几天。

    哼！那可恨的蛇蝎美人。

    「我不管你的脸是怎么红的，你和她接吻是事实，不是？」

    「我们在演戏。」

    「哈！」向琥嘲讽的笑了出来。

    「我和雪冬打一开始就是在演戏。」

    她投给他一个鬼才相信的眼神。

    方昊旖无奈的一叹，「我和雪冬不可能交往的。她是我妹妹。」

    咦？向琥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妹，妹妹？」他们曾是邻居，这种事她怎会不知道？「别开玩笑了！是干妹妹吗？」

    他苦笑。「所谓的名门世家，光鲜的光环下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丑事。就像……即使咱们是邻居，妳也不知道我叫妈的女人不是我的母亲一样。」一提到母亲两个字，他的心还是隐隐作痛。「尹雪冬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验过DNA的。」

    「既然这样，你们、你们为什么还交往？」

    「事情有些复杂，妳可能要有耐心听了。」于是他把他那花心的父亲如何勾引飞鹰集团的大小姐，让对方未婚怀孕，之后一连串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心情平静的把豪门的丑陋面当别人的故事说，即使这些事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说的人平静，倒是听的人讶异得嘴巴阖不拢。

    「事情的始末大致是这样。」把该说的话说完，料想此刻她大概也不会逃了，他替她松了绳子。

    再看她，她的嘴巴还是张得大大的，他笑叹，「现在妳的嘴巴可以阖上了吧？苍蝇要飞进去了！」

    「噢！」向琥尴尬的忙把嘴巴闭上。

    「现在妳可以相信我和尹雪冬不是情侣的关系了吧！或者妳要看我和她的DNA报告？抑或要找她向妳解释也可以。」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原来她对他有那么大的误会，如今误会冰释，要面对他好像粉尴尬。「不用啦！」

    「没关系啦！真的不麻烦，比起被妳误会、被妳讨厌，还信誓旦旦的要离开我、和我划清界限比起来，这些真的一点也不麻烦。」误会澄清，方昊旖有心情逗着她玩了。

    「就说不用嘛！」她的脸红得像快烧了起来一样，一低头正好看到他被方才发疯的她打得伤痕累累的手，她很不好意思的指了指他的手说：「你……很痛吧？」老天！有些地方还破皮渗血了。

    「是啊！看得到的地方很惨，包在衣服里的伤想必更重。妳方才还用头撞我，更在我肩上、背后咬了好几口，妳忘了？」女人在抓狂时真的很可怕，全身上下都可以是武器。光是他背上的咬伤、囓伤、捶伤、抓伤，想必不知几凡。

    听他这么说，向琥更加羞愧了。「你这里有没有医药箱？我帮你上药吧！」

    方昊旖扬了扬眉。「好啊！」算她还有点良心。他站了起来，从橱子里拿出急救箱，里头的工具、基本药品都算得上齐全。

    她才把箱子打开，他就开始脱衣服……

    「你……你、你……」她目瞪口呆，一张脸红得像刮风天前一晚的夕阳。「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妳看过有人受伤隔了好几层衣服上药的吗？」瞧她惊惶失措的样子，他差一些失笑。

    「噢。」镇定、镇定！她只是帮他擦药，看他裸个上半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该死的！她的手抖个什么劲呀？

    不过，看不出来耶！像他这种坐办公室的男人居然有肌肉，而且半点赘肉也没有耶！她盯着他的好身材，不知不觉中吞了好几口口水。

    「小琥，妳在看哪里？可以开始上药了吧？」

    向琥这才注意到他背上布满不少处的瘀伤和牙痕，她用手轻抚着那些伤。「对不起，很痛吧？」

    柔嫩的纤纤玉手在他背上来回轻抚，感觉像有千百根羽毛搔进他的心。方昊旖咬着牙努力漠视后头那搞不清楚状况的呆丫头挑起的火苗，压抑着小腹窜动的欲望。

    可她在这关键时刻就是和他少了点默契，还是傻呼呼轻抚着那些伤。

    她真是该死的少根筋。方昊旖忽然转身握住她在他光裸背上游移的手。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妳……」总不能说他被她惹得快欲火焚身了吧！「这些伤不碍事，等一下我再自己上药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怪。说不出哪里怪，可她的脸却不自觉的红了。「怎么会不碍事？是你自己看不到而已，那些伤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很恐怖。」

    再让她玩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恐怖的事。在自己理智尚存之际，他赶紧把衬衫穿上，但扣子才扣了两颗，她又把它解了。

    「你这人真是奇怪，有伤干啥不处理，你是打算留着让我愧疚是不？」

    方昊旖捉住了她欲拉开他衬衫的手，很无奈的叹气，「小琥……」

    「干啥？」

    「我是男人。」

    她看了他一眼，「我从来也没当你是女人，只是，难道是男人就不怕疼，受伤就不必擦药吗？你……」

    下一刻，她给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轻轻的咬着她敏感的耳垂，一瞬间一股热气涌上胸口，旖旎的气息让单纯的她明白了那句我是男人是什么意思。

    是啊！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同。一思及此，她的脸压得低低的，感受着他阳刚的气息。

    身子发热、发软，他将她轻轻推倒在软厚的地毯上，一路温柔绵密的吻着她，灵巧的手指解着她身上的扣子，大掌覆上了她令人无限遐思的胸前软丘。

    「小琥，妳在发抖。」她天真的颤动让他益发的不能把持。

    向琥紧闭着眼，「我会怕。」一股陌生的情愫涌上胸口，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却是手足无措。

    方昊旖在停止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抚触，在她眉心温柔一吻。「小琥，妳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缓缓的睁开眼，对上他如同春风秋水的眸子。

    「那就慢慢来。」他想要她，想要得连心都疼了。可这种亲密所产生的灵肉一致不该是只有他独享。

    「可是，不是说……」她脸红到连耳根子也红了。「男生都很、很热中于这种事？」

    他又是一扬眉，忍不住失笑，宠溺的在她额上一吻，「这种事急不得，我可以等。」她单纯，即使她明白男女之间该有什么样的亲密，可太急于完成也不好。

    她什么事都学得慢，可只要对她有耐心，她的表现会令人讶异。对于她的表现，他很期待。

    男女之间的情火漫漫他有足够耐心等候。

    不知为什么，向琥虽松了口气，却也有一些些的失望。

    方昊旖拥紧她，「小琥，那个相思女孩好久没有写信到电台了耶！」他逗着她，「妳说她和那个肉脚的躲避球男孩后来怎么了？」

    她横了他一眼，神情害羞又尴尬。「我哪知。」这人真坏心眼，看她想挖地洞的样子他好像很乐。

    「那由我来执笔写结局好了。」

    咦？她惊吓不小。「你别乱来喔！」

    「我是男主角耶！每一次都是相思女孩单方面宣言，妳不觉得对躲避球男孩很不公平吗？」

    「不公平？」

    「是啊，十分十分的不公平，就好像甲乙两辆车车祸，若由甲发言，他一定会说是乙闯红灯肇事，绝对不会提自己红灯右转。」

    「那你会怎么写结局？」

    「秘密。」他笑了。

    向琥横了他一眼。「小气！」还是忍不住的问：「你真的要写结局？」

    「当然。」

    「结局是什么？」还是不忘套话。

    「不能说。」

    「喂，你……」她想大声抗议之际，方昊旖早先一步以吻封缄，吻得她忘了结局、忘了抗议，忘了……

    结局啊？秘密！

 尾声

    某日广播电台－－

    张芝云看到花店小弟送来一束进口红玫瑰，眼睛都直了。「哇！好美的玫瑰，又有哪个凯子要追咱们电台的小姐了吗？」

    「请问，阳光小姐在吗？」

    向琥正准备着一些资料，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我是。」

    张芝云马上凑了过来。「谁送的？」

    「一个署名躲避球男孩的人送的。」除了花还有卡片及一个纸袋。

    躲避球男孩？一听到这名字，向琥的脸无预警的红了，匆匆的签了名，收下东西。

    张芝云脖子仲得好长，「阳光，是仰慕者吗？好美的玫瑰喔！卡片写了什么？」

    向琥在好几双眼睛的压力下，不得不把卡片拿出来看。

    卡片上刚劲中带洒脱的字迹是她所熟悉的。上头寥寥数语－－

    相思女孩：

    我爱妳！

    请嫁给我吧！

    躲避球男孩

    接着，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一打开里头有个璀璨夺目的戒指。

    「哇！钻戒耶！不得了，有人向阳光求婚。」

    「咦，相思女孩？躲避球男孩？」

    「啊！原来相思女孩是向琥啊。」

    这就是方昊旖给的结局？

    向琥的眼里浮起了水雾，开心感动得笑了！

    相较于他给的感动，她一点也不在乎她进电台至今最大的秘密给揭穿了。

    嗯嗯！她该打个电话给他答复。但要答复什么呢？

    Yes！Yes！Yes！Yes！Yes！Yes……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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