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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


 楔子

    女人真的需要爱情吗？

    百分之九十九．八的女人都会回答──Yes！

    九十九．八并不是百分之百呀，那小到几乎没有的特异份子是怎么回事？

    ○．一的当尼姑、修女去了，嗯……的确有人以此为毕生职志，爱情靠边站了。那……另外的○．一又是哪位啊？

    寇百岁！

    寇百岁？没错！就是现年二十四岁，寇家的二千金是也！

    为什么说她不需要爱情呢？是哪儿……咳咳，有问题吗？

    这个啊……就外在上实在看不出来．她长得高人一等，模样也算俏丽，精神方面严格说起来也还算正常，不过是有一咪咪的暴力倾向，而且她就是不屑爱情。

    问她，看到别人谈恋爱不会羡慕吗？

    她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不会！

    难道不会需要有人保护吗？

    她会很直接的说：自己就很会打架，一般男人还打不过她！然后再大肆批评一下时下男人太「弱鸡」，顺道举例说明，大学时曾目睹某男人见敌方人马三人，便撇下女友自顾自逃命的真实纪录。

    再问：听说很多女人没有恋爱就活不下去。

    她反问：女人只能用恋爱证明自己活着吗？很遗憾自己在「很多女人」眼中原来是个死人。

    若不死心的再问：身为一个女人，难道不想以谈场美丽的恋爱，然后以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为最终目标吗？

    小姐她鼻孔向人，冷哼了一声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总之，寇百岁从小到大不想谈恋爱，不认为恋爱重要，然后……说真的，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哪个男人，或者女人让她感觉到……姑且就说电视里那种唬烂用语吧──

    被电到了。没错，她目前还没被任何人电到。

    可这样的她却和一个没有恋爱就活不下去，认为好男人简直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完美艺品的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啊！真是太好看了！好感人，好瑰丽喔。我呢，最最最向往这种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的爱情了。」

    阖上了小说，高星河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把视线调落在躺在沙发上，正在阅读报纸的「同居人」身上。

    又有人要发表罗曼史小说读后感了。一头俏丽短发的女子忙把报纸举高、再举高。

    我很忙喔！别再用妳有兴趣，而别人一了点兴趣也没有的话题来荼毒我了。寇百岁很哀怨的在心中哀嚎。

    她真的是误上贼船，不知道自己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会和这满脑子风花雪月，满肚子不切实际，充满少女情怀，认为女人没有爱情，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难道大学四年，她还被荼毒得不够？抑或她只是在印证惯性定律，证实人是习惯的奴隶这句话？！

    直到现在，两人为什么会住在一起还是个悬案。且看看这两人究竟有多少的不同，多少的「对照」──

    寇百岁有着一头俏丽的短发，天生浅红的发色替她省下了染发费；高星河则是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

    寇百岁身材高挑，大约一七○公分高；高星河体型娇小，号称一六○，但其实只有一五五。

    寇百岁是个急惊风；高星河却是个慢郎中。

    寇百岁的志愿是当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跆拳道教练；高星河却是满脑子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少奶奶梦。

    寇百岁有洁癖，房间总是打扫得纤尘不染；高星河却是住在一堆尚有价值的垃圾堆里活得自在，寇百岁就曾嘲讽她是「出淤泥而不染」，从那么脏乱的房间走出来，还能人模人样，一身高雅。

    还有就是，寇百岁喜欢看推理小说、传记，最喜欢的一本书叫《福尔摩斯》；高星河喜欢看罗曼史小说、少女漫画，最喜欢的一本书叫《几度夕阳红》。

    总之，这两人全身上下，由里到外无一相同，就连看男人的眼光也不同。

    两人共用一个客厅，各住在对面的房间。一推开高星河的房门，就可以看到墙上贴了一张裴勇俊的大型海报，此外还有一堆男星相片，例如权相宇、元彬、木村拓哉……

    寇百岁的房间墙上也不遑多让，上头也有幅大型海报──拳王阿里。

    之前挂上去的是已过气的日本摔角天王猪木，再更早前则是阿诺史瓦辛格和席维斯史特龙……

    人们都不明白两个生活习惯不同、个性南辕北辙的人怎会凑在一块？可她们还是成为好友，同住多年，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种互补？

    寇百岁装忙的动作并没让高星河放过她，她慢慢、慢慢的靠近她，然后抽走了寇百岁手上的报纸，就是要她听她发表高见。

    每次看完一本很有感觉的小说，不找人说说她的感想，就会觉得好像有事情没有做完，那种感觉就像是上完厕所没擦屁股一样令人不舒服。

    「喂，妳知不知道我最向往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

    「妳方才说了。」

    「妳不觉得一对男女生，能从小喜欢对方一直到永远是件很美妙、很感人的事情吗？」

    「无聊！」打算捡回报纸继续看，可有人提前一步阻止她，寇百岁努力的深呼吸，克制自己把她摔得远远的，一时半刻爬不回来骚扰她的冲动。「女人……」

    「小姐！」这男人婆很讨厌呢！人家也才二十四，老是女人女人的叫人家！

    「小姐，妳最爱吃鲍鱼对不对？假如每天每餐每时每刻都给妳吃鲍鱼，妳会不会吃得很想吐，一看到鲍鱼就像忽然坐了几个小时的云霄飞车？」

    那云霄飞车是坏了停不下来了是不？「喂！男人婆，妳就算没上过月球，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吧？」自己没有青梅竹马，难道就不会欣赏那样令人感动的情感了吗？

    寇百岁翻了翻白眼。「即使肯定它的存在，那也距离我太遥远了，它存不存在干我啥事啊？」

    也就是说……她有个青梅竹马喽？呵呵，这可能是史上最有趣的八卦了！高星河马上听懂了她的话中话，把报纸踢得远远的，然后把手亲热的勾搭在她肩上。

    「嘿嘿嘿……平时听妳聊跆拳、论武术，听得我都快有暴力倾向了，亲爱的室友，拿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来感动我吧。」

    「妳觉得我这种人可能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事吗？」

    高星河由上至下的打量她一番。

    不是她在说啊，寇百岁除了很男人婆之外，到底还是个美人胚子吶，说长相有长相，说身材有身材。她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体重四十八公斤，这样的骨感美人还把「肉」都长对了地方了。

    她这个理应像男人平板身材的瘦子，竟然有34、22、34的完美三围，而最令她不平的是，她居然有34E的魔鬼大Cup！

    在她看来，除了那头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之外，寇百岁绝对称得上美女。

    听说寇家有八个女儿，她见过了几个，除了老大寇长命的美带着几许病态外，其他的几个还都是超水准的美人，而且有排行越小品质越佳的趋势。

    「谁知道呢？也许有那种前辈子欠妳，这辈子得化身帅哥来还债的。」

    哇哩咧！连这种轮回说都搬出来了。「是喔，乱委屈的！」

    「嘿咩！只怪他上辈子造孽太多了。看在他是来报恩的份上，妳就接受呗！」

    高星河一说完，两个女生噗哧一声笑开了。

    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喂！妳真的没什么有趣、好笑、和异性互动的事可以说给我听吗？」对于寇百岁，她已经放弃听她的浪漫情事了，那就退而求其次吧！

    有趣、好笑、和异性互动的事？「有啊！前几天的跆拳道友谊赛，我把一个男人摔到挂着两行泪的进了医院。」

    「嗄？」

    「妳说的啊，要『有趣、好笑、和异性互动的事』，妳不觉得一个男人像弱鸡一样是件既有趣又好笑的事吗？而且跆拳也是一种『互动』的运动吧？虽然后来……呃，那个男人躺在地上不动了。」

    高星河嘴角抽搐。这女人体内一定住着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就这样？」

    「还有，不久前有一个男人抢了隔壁张妈的钱包，正好我回家的时候看到，那人还和我大打出手，连刀子都拿出来了。制伏他之后，我拿着他亮出来的西瓜刀在他脸上拍了拍，没想到那没用的家伙就这么昏了！」

    这个有趣、好笑？高星河的脸黑了一半。「没有其他的了吗？」

    「嗯……上一次有一个跆拳道教练过来讨教，我的脚扫中了他的脖子，结果他也进医院了，听说他到现在还在戴颈圈。」

    高星河咬着牙。「妳和男人的『互动』就只有打人→受伤→进医院吗？」

    寇百岁想了想，就在好友撇撇嘴打算放弃之际。她喜孜孜的说：「有啊！两三个星期前有一位老伯掉进水沟里，腿骨折了，是我把他送到医院去。」

    又是受伤、医院！她真的很想叹气。「妳和异性的互动模式，还真的是惯性定律！」

    「才没有哩。」

    「怎么没有？那老伯不也受伤进医院？」

    「起码他会受伤不是因为我。」寇百岁大声的抗议。

    「可是他还是受伤进医院了。」

    「都受伤了，不进医院难道还到美发院吗？」寇百岁可理直气壮了。头部都撞伤了，难道进美发院烫个新发型出来就会好了？

    「算了！我对那种男女互动，最终以进医院收场的『风花雪月』不感兴趣！」高星河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喂，晚餐时间到了，妳还没做饭欸！」她记得今天有清蒸鳕鱼可以吃喔。

    「心情不好，我今天不做饭。」

    寇百岁性子倔强又硬直，照理来说用「威胁」这套对她而言是没有用的，可偏偏她有个罩门，那就是贪吃，而高星河呢……很不巧的又是个厨艺高手。

    所以，她是吃定她的！

    「那今天的清蒸鳕鱼呢？」她肚子饿了。

    「如果妳不介意生食沙西米，它就放在冰箱里。」

    故意的！她是故意的！「那妳说嘛，怎样才能令妳心情转好？」

    「我想听妳的罗曼史。」高星河提出交换条件。

    「就是没有嘛！大学四年一直到现在，妳看过我和谁交往了？」

    「想和妳交往的人一堆，可全被妳吓跑了。哪有女生和男生第二次约会就问对方说：『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痛扁得进医院，你会不会告我？』」

    寇百岁叹了口气，「我只是把和我交往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提前告诉对方，要他有心理准备嘛。」她的情绪管理真的很糟，怕有一天真会发生这样的事嘛！「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对方就吓得逃走了，那就表示他也不是这么非我不可嘛！」

    「一个假设性的问题也透露了妳是个很暴力的女人。」她一想到就替她扼腕，想追她的还不乏那种三高男或帅哥欸！「不但如此，妳还会约对方到跆拳道馆看妳和人过招，妳……妳这是什么意思？」

    「告诉对方，和我交往真的有可能进医院。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妳再继续这样下去，会成为没人要的老姑婆！」

    寇百岁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在乎。「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那种非要交男友才活得下去的女生。」

    和她谈这种话题，套句寇百岁的口头禅──真想痛扁她一顿！

    高星河按捺住脾气。「OK！回到原点。妳没有风花雪月的罗曼史，难道也没有青梅竹马吗？」

    「没……」寇百岁忽然顿了顿。

    「想到了吗？」

    「很小很小……幼稚园时的事情，算不算？」

    「呵呵……看不出来妳在那么小就交『男朋友』了啊？」果然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不是交男朋友，而是……」

    「很谈得来的朋友？」

    「我曾经承诺过，长大要娶他当老婆。」

    高星河一怔。「是嫁给他当老婆吧？」

    寇百岁摇了摇头。「是『娶』！」

    「娶？」这女人……是蕾丝边吗？不费吧？

    「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女生，而他可能以为我是男生。」

    「嗄？」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一章

    星期假日的早上，寇百岁习惯早起，到住家附近的大公园晨跑，之后再慢跑到跆拳道馆活络一下筋骨，冲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

    至于高星河则是个夜猫子，一大早根本起不来，因此两人约了中午十一点在百货公司前的广场见，再一起去吃早餐。

    不过说真的，高大小姐挺没什么时间观念的，约十一点，她若能在十一点半出现就算「准时」了！

    连着几日的寒流来袭，难得今天太阳总算露了脸，冬末春初的阳光暖得令人昏昏欲睡。

    百货公司前有一座美丽的广场，广场中间的圆型喷水池畔，常是年轻男女相约见面的地方。

    坐在喷水池畔，寇百岁闭上了眼，享受着阳光难得的温柔。

    随着百货公司营业时间接近，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耳边三不五时传来吱吱喳喳的声音──

    「哇噢！好帅哟！新的香水广告欸，那男的是谁？明星吗？」一名声音很嗲的女孩彷佛看到什么偶像照似的尖叫。

    「不知道，可他真的很帅！不知道柜台有没有海报可以拿，好想要喔！」另外一名女人也加入歌颂行列。

    「咦？妳们不知道吗？前几天的新闻不是有说吗？很多女生就是冲着这张海报，使得这款香水在一天内，光是一个百货公司据点就狂卖了一万组！」

    「这是男性香水欸，女生买来干啥？」

    「所以说呗！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可能真的要买送男友的，可大部分的女人买这款香水只是借口，想拿海报才是事实。」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海报？」

    「缺货中，不过我听专柜小姐说，这个礼拜会补货。」

    才说完就听到旁边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原来有个女人正用照相手机瞄准那超大看板，打算把看板里的帅哥拍进手机里。

    一阵骚动之后，吱吱喳喳的麻雀终于走了，寇百岁这才睁开眼，然后忍不住梭巡她们口中那个无敌帅的男人……

    帅哥在哪儿？香水广告在哪里啊？

    「啊！这里！它在这里！」

    身旁又传来惊呼声，寇百岁奇怪的看了眼站在她身边异常兴奋的女生。她应该只有十八、九岁吧？到底是看到什么这么高兴？

    「他好帅，对不对！」

    「好有贵公子的气息哟！他代言的那瓶香水我有买耶。」

    寇百岁确定这两个女人说的帅哥，和方才那群人说的是同一人，她顺着她们充满倾慕目光的方向望去。

    帅哥？寇百岁又认真的看了一眼，一看再看、看了又看，不忍放弃的辗转来回的看……

    那个男人真的很帅吗？她用力的眨了眨眼，努力想把他当潘安看……

    「我可以把妳现在这样像是看到妖怪的表情，解读成妳对广告看板上男模的倾心吗？」高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悄悄来到她身边，大方的挨着她坐了下来，「很帅吧？」

    寇百岁无言。

    高星河失笑。「妳被那帅哥电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妳真的觉得他很帅？」

    「不是我觉得，是公认的好吗？」她在百货公司附近的婚姻介绍所上班，这个广场是她每天上下班必经的路径，每次一经过就能看见有女孩站在看板前仰首看着那个广告。「难道妳不觉得？」

    「妳不会觉得他很娘吗？」寇百岁一激动，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很多，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她这么说的时候，对着她多看了几眼，「我觉得他男扮女装大概就只要戴一顶假发就十足像了。」

    「不会啊！我真的觉得他很帅呢！」

    「还有啊，都长得这么娘了，为什么还要穿得一身白？丝质衬衫的扣子还全没扣的露出胸毛！」她很不能接受的撇了撇嘴。

    「喂喂！那叫Sexy好吗？」

    「我怀疑他脑前的那一大片『黑森林』是黏上去的，现在不是很流行植发？可能他看自己胸口一片滑不溜丢的，也很看不过去，种一些毛在胸口看起来比较不单调。」

    高星河又好气又好笑。「有些男人天生毛发比较旺盛啦。」

    「可他很娘！」

    「长得很娘和毛发旺盛不抵触吧！像我最喜欢那种长得很『奶油』，身材却很Man的男人。」

    「可我就是看不惯嘛！那样子妳不觉得像合成图吗？」

    「那叫『刚柔并济』！」

    「我还『表里不一』哩！」

    「呿！不懂得欣赏男人。」

    「嘿！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反正只要是关于男人的话题，两人永远没有共识，寇百岁懒得再谈的伸了伸懒腰。「喂！我饿了，去美食街找东西吃吧！」

    就知道吃！高星河站了起来打算跟上，可有个不陌生的侧脸引起她的注意，她定睛一瞧……

    咦？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她还来不及尖叫，一部加长型的劳斯莱斯缓缓驶近，司机恭恭敬敬的下车替主子开了门，那男人上车了。

    寇百岁在十余公尺的地方叫她，「高星河！」

    「噢。」她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然后又向寇百岁奔了过去，很兴奋的说：「妳知道吗？我刚才好像看到看板上的那个模特儿欸！」

    「妳开始产生幻觉了吗？」

    「不是！是真的……」虽然他戴了墨镜，可依她认帅哥的本事，百分之九十九确定，那个高挑男就是看板上的男模。

    「好吧！就算是真的好了，恭喜妳终于看到美男子了。妳看帅哥会饱，我可是饿坏了，走，吃饭去吧！」一想到吃，寇百岁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喂！先说好，我可是没带钱的，这一顿妳要请！」高星河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

    「为什么？」

    「小姐，妳摸着良心说话！打从妳失业到现在，都是妳的同居人，也就是姑娘我在养妳欸！」她忍不住碎碎念，「而且妳又是超级大胃王，简直比男人、孕妇还会吃，咱们这个月还不到月底，财务状况已经红得很刺眼了！」

    寇百岁不只是躯壳里住了男人，连她的胃都是男人胃！她吃一顿的量可以让她吃一天，如果到那种什么199塞到吐、399吃到死的店让她卯起来吃，她的一顿她可以吃三天还有剩！

    偏偏这女人怎么吃都吃不胖，唯一「胖」得很碍眼的就是她的胸部！厚，真是越想越不平衡！

    「这样……」寇百岁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妳前几天不是去应征工作了吗？都没下文？」说真的，她最大的长处大概就是「打人」，中文系毕业的她……最适合的工作就是保镳、保全之类的！

    「去应征厨房助手，人家当场就拒绝了我。」

    当场？通常不是会客气的说「请等候通知」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问我，我会做什么？我说，我只会吃。」诚实一直是她最大的美德。

    「妳白痴啊！没有人会这样回答的！」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会嘛！而且，万一我真的因为撒谎而得到那份工作，大概做没多久也会被解雇吧？」

    高星河一脸很头大的表情。她这朋友最大的美德就是诚实，可她知不知道，这年头「善意的谎言」是很重要的，尤其当妳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会的时候！「然后呢？妳又去应征什么？」

    「有钱人家的司机。」

    「妳有汽车驾照吗？如果我没记错，妳不是只有机车驾照？」

    「是啊！我告诉那个『好野人』说，只要他愿意录取我，我会去学开车。而且我还进一步的提醒他，在上下班的尖峰时间，摩托车绝对比车子更好用。」

    「妳……妳打算要骑摩托车戴他上下班？」高星河瞪大了眼。

    「妳怎么也和他说了同一句话？」而且表情还是同样的惊愕恐怖？怪了，有这么吓人吗？「我还告诉他，我的摩拖车是重型的，很稳的，从以前到现在都还没发生过事情。」

    高星河一拍额，白眼一翻。「不用说，这工作大概也没希望了！」

    「对啊！妳真聪明。不过……那无耻的男人说要提供我一个『事少、钱多、无经验可』的工作。」一想到那老不修的话，到现在她还怒火中烧！在报纸上看到有些年轻的美眉在求职时遭受性骚扰的事，她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没想到这样的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当伴游女郎？」

    寇百岁？伴游女郎？「妳怎么答复他？」

    「没什么好说的！」

    「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这太不像寇百岁的作风了，她以为她会给他一顿粗饱呢！

    「我让他进医院，到泌尿科一日游。」

    高星河一怔，然后大笑。「好狠！」

    她长叹了口气，「唉，总之，这年头的工作真的不好找。」念中文系还真是如学长姊说的，如果不是继续念上去，毕业就等于失业，「我最后找的工作是管家，不过，那面试我的老伯也只是对我说『等候通知』。距离面试到现在都已经快一个礼拜，大概也没希望了。真可惜，那份薪水很诱人的说。」

    算了，她已经很努力想摆脱无业游民的身分了，再继续怪她好像挺不人道的。「喂，走吧！咱们先去吃顿饱，找工作的事慢慢再伤脑筋吧！」

    「不是没钱？」

    「所以妳只能点一百五十块以内的东西吃，再多妳就留下来洗盘子。」

    「好啊！」说迟不迟，这时候寇百岁的手机响了。「喂，我是……真的吗？是……是真的吗？」她整个脸都笑开了，「好！好！我知道，谢谢。」挂上电话后，她还在傻笑。

    「喂，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我去应征管家被录取了！」她哈哈大笑，「我不是在作梦吧？」

    高星河用力的在寇百岁白皙的脸上拧了两把。

    「噢！好痛耶！」

    「很好，会痛就表示妳不是在作梦。」高星河恶质的笑了出来。

    「过分！」几秒后她又重拾笑脸。现在的她心情正好，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太好了！失业了快两个月后，她终于又有工作了！

    果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二章

    真是的，害她空欢喜一场。原本说录取她当管家，结果她前去报到的时候，那位打电话给她的老先生才说，之前原本打算辞去职位安享晚年的老管家，因为和子女住不惯，又回来工作，因此目前管家一职并不缺人。

    可那位老先生大概也觉得有点对她不好意思，于是给了她一个钟点女佣的工作。工作的地方不是在那栋大得吓人的大别墅，而是住在市区大楼的另一位主子的公寓。

    听说公寓的主人很挑剔，而且规矩一大堆，为了防止自己记忆力不够好，寇百岁还把它做成笔记，一一记下，还顺便写下感想──

    一、他在家的时候，不喜欢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也就是这个龟毛男在的时候，她不能来打扫就是了。）

    二、夏天的时候，早上要把东边落地窗的帘子打开，顺道把最上面的气窗推开通风，到了下午则把帘子拉上，并且把西边落地窗的帘子拉上，防止西晒。冬天的规矩和夏天的又不一样。

    三、没事别乱动东西，就算打扫要移动位置，在打扫完也请将东西归回原位。

    四、一周打扫三次。主子会把换洗的衣物放在洗衣篮，干洗的衣物请干洗店来收，其他的，诸如内裤等，洗过后还要用沸水煮一煮，防止变黄。（这男人这么龟毛，为什么不买可抛式纸内裤穿，这样每天可换新的，就不用怕内裤变黄了！）

    五、工作的时候，女佣要穿上工作服，还要戴手套、戴口罩、包头巾……（大概是要防止手汗、鼻屎、头发不小心掉落，污染了这圣堂！忘了问老先生，要不要顺便戴上蛙镜，防止眼屎掉落。）

    六……

    总之，这位有钱人家的少爷，怪癖多到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她现在经济陷入困境，哈钱哈得要死，她才不要做这工作呢！

    但是，听说只要他觉得住所被打扫得很干净，龙心大悦，给的小费有时比工作所得的薪资还高。这么想心里是平衡多了，只是……

    钟点女佣好像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有一顿没一顿的，就当作是聊胜于无的兼差，继续想办法找工作吧。

    寇百岁边算边走进大楼。

    这是一栋智慧型电脑控管的大楼，除了一楼停车场和大厅的管理员外，无论进电梯、开门等全是用刷卡的方式。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几分。就老先生所说的，从早上九点过后，一直到晚上七点前的这段时间，龟毛男不太可能会出现，所以这段时间来打扫绝对遇不上这里的主人。

    手持老先生给的钥匙卡，寇百岁一路畅行无阻的上了楼。一进屋子她就迅速的换上了工作配备，然后打量了一下这大得有点离谱的空间。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空间就一个人使用，不会没有安全感吗？

    而且屋里的每样东西都纤尘不染，她怀疑为什么要两天打扫一次？算了！既然人家花钱请她来打扫，就算没灰尘，她也得逮几只尘螨来交差。

    从哪儿着手呢？就从那面落地窗开始吧！

    她在老先生说的小储物室里找到了水桶和抹布，然后戴上耳机，按下MP3的Play键后，她就开始工作了。

    无论摇滚乐或拉丁舞曲，甚至是国语歌、闽南语歌，只要是弦律轻快的，都能使得她心情愉快，工作起来也特别有效率！

    听到入迷时，她还会跟着歌手大声的唱，不但唱，还载歌载舞，一手清洁剂，一手抹布的手舞足蹈，跳着令人发噱又滑稽的奇怪舞步。

    「狗狗狗，阿雷阿雷阿雷──狗狗狗，阿雷阿雷阿雷──」拉丁歌王的动感名曲在她唱来少了几分的热情奔放，却多了几分的滑稽喜感。

    她是没有瑞奇马丁的「电动马达」，可身材高挑又加上一身「配备」，一摇起来还是挺有分量的。

    因为戴着耳机，且音量又调得特大，她自然没听到某间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而原本该没人接的电话居然有人接了起来。

    「喂？」一道低沉中带着几分慵懒的男性嗓音响起。年轻俊美的脸透着一丝身体微恙的苍白，高高拢起的眉宇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有多不耐烦。

    「工作狂，听说你今天早退了？啧啧啧……怪不得今天太阳高照的会平空打了几个响雷，原来是英岱集团快完了，要不你这位集团的CEO怎么有空破病？！」

    郦昊乔已经头痛欲裂到想宰人了，还有那种七月半鸭子敢嘻皮笑脸的挑衅他！

    一连串夹杂了各国粗话的低咒声四起，「……你打电话来的目的如果只是说废话，去找部资源回收车，收你这大型垃圾！咳咳咳……」

    「欸欸欸，脾气不要那么坏，也不过关心一下你，干么那么凶！」蓝子强知道这时候再惹他就太不上道了。

    他咳得那么严重，又听他的秘书说，他好像是几天前就有些咳，今天到公司后就开始发烧，八成是真的很不舒服才早退。

    「喂，有没有去看医生？」

    「我睡个觉就行了！」他的健康状况除了高中前不好外，之后也还好。可能是上个星期到伦敦视察，不小心感冒，又加上回来后便马不停蹄的处理些事，明知道有点不舒服还硬撑着，又不肯就医，这才加重病情。

    「要不要我带些东西给你吃？」

    郦昊乔的脾气平时就不好，生了病，情绪管理就更糟了。「不用了，你少来烦我，我的病就会好得很快！」

    在他要结束通话的时候，蓝子强又急急的开口，「喂喂喂──」

    语气超不爽的，「你又怎么了？」

    「从方才我就一直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成了流行音乐的爱好者？」

    「见鬼了！」

    「不是，你听你听，『拿掉戒指，扎起马尾，开始不想你的姿态……』真的有女生在唱歌。」他在另一端的电话里都还听得到，郦昊乔真的没听到？

    「你听错了，是出殡的电子花车！」

    「是清唱。」

    「那是诵经。咳咳……」

    「不是耶！那是……」

    郦昊乔直接挂掉电话，想图个耳根清净。

    「嘶……」头真的好痛！正打算躺回床上继续睡时，他终于听到了蓝子强口中的「流行歌曲」。

    「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不理会心中小小悲哀，回首拜拜，祝你们愉快，我会～一个人活得精采……」

    该死的！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想好好的睡一觉，只要一觉醒来……可彷佛有人特地和他唱反调似的，他的耳朵一直听到有一搭没一搭的奇怪歌曲。

    「有怪兽、有怪兽缠着我──有怪兽……」

    王八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他气愤的坐起身，脚一着地便觉得天旋地转，这才发现他还真病得不轻。

    于是他又坐回了床上。「谁在外面？很吵欸！」他现在身体真的很不舒服，管他在外面的是欧巴桑还是小偷都无所谓，他只要对方快快离去就是！

    没人回应？！

    他大声咆哮，「外面的！滚出去！」

    还是没人理他，那个有一搭没一搭的歌声仍持续着。

    对方是聋子不成？！如果真的是个聋子，那他不出去逐客，只怕那令他抓狂的歌声是不会停下来了。

    忍着身体的不适，郦昊乔勉强下了床，他慢慢的走出房门，转了一个小弯，这才看到一个钟点女佣打扮的女人在擦玻璃，而且她一边擦玻璃，还一边扭动身子在唱歌。

    唔……他好想……吐！

    他虚弱的扶着墙，胸口怒火燃得霹雳啪啦。「滚……滚出去！」

    「……红豆！大红豆！芋头！ㄘㄨㄚˋㄘㄨㄚˋㄘㄨㄚˋㄘㄨㄚˋㄘㄨㄚˋㄘㄨㄚˋ……」她一面跟着大声唱，还跳着歌手的招牌舞。

    「吵死了！」郦昊乔气愤的怒吼。

    厚！上帝！谁来阻止那个欧巴桑的疯狂举动，和那魔音穿脑的可怕歌声！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再对我好一点……」手上的抹布干了，她要再拿到水桶里去揉一揉，一转身──「赫？！」

    寇百岁吓得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个时候，这间大房子里不是该只有她一个人吗？

    这男人在后面看了多久了？！

    「那个……」她觉得男人的脸色很苍白，而且表情似乎很气愤，嘴巴也一直在动，可她怎么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好像在看默剧。过了好一会才想到，原来是她的耳机没拿下来。

    「滚！」这是寇百岁拿下耳机后听到的第一个字。

    「可、可是……」

    「叫妳、妳……」郦昊乔的眉拢得都快黏在一块了。

    寇百岁一步步的凑近。这个男的好像生病了呢！要不要替他叫救护车？

    「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郦昊乔见这个「欧巴桑」不但不肯离去，还一步步的向他靠了过来，他顺手拿了摆饰用的灯就扔了过去。

    遇到攻击时，寇百岁的防御机制像是反射动作般的立即启动，她的手挥走了直飞而来的攻击物，回身一踢──

    「砰」的好大一声，有重物飞了出去，然后还顺道甩中了一个破破旧旧的花瓶，那花瓶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四分五裂。

    人……人呢？方才那个看起来病得很重的男人呢？

    当她看到倒在一旁连动也不动的男人时，寇百岁呆愣了两秒的时间才确定，被她的长腿扫中，飞了出去的「重物」就是那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男人。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她马上飞奔到男人的身边，用手轻拍着他。「喂、喂，你醒醒吶！」

    郦昊乔的眉皱了皱，始终没有睁开眼，嘴巴努力吐出，「滚……滚出去……」

    「我是很想滚吶！可万一我滚了，你要是出了事，那我可能会成为肇事逃逸、遭人四处通缉的通缉犯！」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后才发觉，老天，他的体温好高！

    不行，得叫救护车了。

   

    「啊──喝！」寇百岁长腿一踢，又有人呈拋物线飞了出去。

    看着和自己过招的学弟，她微喘着气，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再来。」

    黑又粗壮、且吨位不小的学弟苦笑，「学姊，饶了我吧！再来会死人的。」

    「没用！下一位！」她看向其他的同门。

    「我……我好忙喔！啊！对了，六点了喔，我要约会去了。」有人脚底抹油逃得快。

    「那个……我忽然有点尿急！」也有人尿遁。

    「呃……我……学姊，我前天被妳踹着的地方，到现在还没好哩，妳就看在我也是血肉之躯的份上，饶了我吧！」

    「你！」她随手指向另一名男同门。

    「我不行！」

    「你？」

    「我不方便！」

    「你！你！你……」

    每一个被她点中的全都装死保命。

    没办法，这个礼拜以来的寇百岁实在粉恐怖，和她对招简直是一种危险！她的段数本来就高，再加上那种像是发泄又像是不要命的打法，真的粉吓人！

    这礼拜以来，大伙争相走告，道馆里头的「男人婆」学姊误吞火药，身体不够勇健、「汉草」不够好的自行放长假，直到她恢复正常为止。

    既然大伙都没兴趣陪她过招，一个人玩也玩不起来！

    寇百岁到更衣室冲了一下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今天六点不到，她就离开跆拳道馆了。

    一身休闲运动服，身上背了个大包包，她一面走还一面想。

    已经一个星期了耶！不知道那个「龟毛男」怎样了？其实她每天都会想偷偷的跑去看他，可真的是没勇气去看他，因为……

    那个人的脾气真的很恐怖！

    还记得她有一次下定决心去探望他，想说顺便跟他道歉，谁知走在医院的走道上，她远远的就听到了可怕的咆哮声。

    那声音真的、真的很可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人住院的原因是感染了肺炎，本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中了她那一脚算是「雪上加霜」。

    对他，她好像是该负一些道义责任的。

    除了这些之外，她还有一件非常非常烦恼的事，那就是她踢破了一个花瓶。在她看来那只花瓶虽然是破破旧旧的，但谁知道呢？故宫里头不也一堆看起来破破旧旧的东西，但那些东西随便卖一卖都比她还值钱。

    这一星期以来，她真的是坐立难安，成天担心人家会上门讨债。

    为什么最近她会这么倒楣？要嘛就是找工作不顺利，要嘛就是明明去赚钱，末了却以「赔钱」收场。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

    总之，她现在会这么忐忑不安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没钱？要是她口袋里麦克麦克的，她可随时等人上门要钱，可现在……

    寇百岁考虑着要不要跟孪生姊姊寇长命借钱，她知道她是个小小富婆，起码比起她这存款老徘徊在百和千位数的她多了很多；可……那些钱是她努力雕刻赚来的辛苦钱，而且她身体又不好，她实在开不了口向她借钱。

    至于其他的妹妹……三妹寇水仙？那个在念大学时，就拿到一堆服装设计大奖的未来大设计师肯定小有存款，可她那种自恋到最高点，且对穿衣哲学考究到极点的龟毛女……不要，她和她八字不和！

    四妹寇玫瑰呢？她是挺慷慨的，可目前才大三的她恐怕没什么钱。

    嗯……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有钱！那就是目前就读某名校大二的五妹寇荷苞！那只以敛财为乐、且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定有钱。可是……依那人「亲兄弟，明算帐」的抠门个性，向她借钱就要有误入地下钱庄的觉悟。

    想了想，她家姊妹一堆，可小的小，怪的怪，不合的不合……还真的没人可借钱给她。那老爸老妈呢？才不要！开口借钱肯定被念到死，倒楣一点可能还会被捉到美国去，从此和自由绝缘！

    那高星河呢？不行！有她这种损友她已经很凄惨了，代垫房租两个月不说，现在还得养她，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

    寇百岁的脚步越走越沉重，她抬头仰望天空，试图寻找因为光害而看不到的星星……

    到底有什么工作是她可以胜任的呢？才这么想，她的手机就响了，她低头看着来电显示。星河？

    「喂，星河啊，找我有事？」

    「有一份事少、钱多、无经验可的工作，妳有没有兴趣？」

    有这么好康的事吗？「工作内容不会很奇怪吗？」

    「不会、不会！」是……呃，非常奇怪。

    「钱多？」

    「只要一两个小时就有两万块入袋，妳说钱多不多？」

    可能是待遇太好，寇百岁忽然有点怕怕的。

    「欸？妳怎么忽然不说话？是嫌钱太少吗？」

    「不是。是太多！我觉得有点怕怕的。」

    「不会啦！我觉得这份工作很适合妳，所以我才推荐妳的。」

    「不会是什么保镳之类的工作性质吧？挨一颗子弹两万块？」嗯……事少、钱多，挨子弹这种事只要站在那里给人家打，的确是无经验可。「或者是当杀手，宰一个人两万块？」

    「妳脑袋有问题啊！」高星河差点没翻白眼。

    寇百岁重叹了口气，「连我自己都觉得大概只有那种工作适合我。」一个中文系毕，专长是跆拳道的暴力女……唉！

    「不会啦！不会啦！」高星河听她似乎很犹豫，于是使出撒手锏。「喂，妳还没吃饭吧？这份工作可是可以上最高级的饭店，吃无限量供应的美食哟！」

 第三章

    一名风情万种的高挑美人走入了五星级饭店大厅，立即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惊艳目光。

    美人一头时下最流行的微鬈长发衬着一张瓜子脸更加完美动人，脸上精致的彩妆自然而透明，一身剪裁简单的水蓝洋装更是将她傲人的上围和不及盈握的纤腰展现无遗，并且适切的和她一身雪白肌肤相得益彰。

    走在高挑美人身旁的甜姊儿嘴巴一直动个不停，仔细一看，她似乎还暗扶着那名美人，使得她可以「优雅」的迈出步伐。

    「保持微笑，不要注意脚底的高跟鞋。」

    「发自内心的愉快，妳的脸不要笑僵了！」

    「还有，不要一踩上高跟鞋就变驼背了！」

    美人开了口，有点抱怨，「走慢一点啦！我没戴隐形眼镜，走起路来很没安全感。」都是为了化妆啦！去洗脸时隐形眼镜被冲走了一个，最后索性全拿掉了。

    拜托！她近视六百多度耶！现在她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蒙眬美！

    由服务生带领着上了二楼的包厢式空间，美人才坐定，等服务生离开后，她忍不住对着甜姊儿道：「星河，我可不可以不玩了？」

    原来这位艳惊四座、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就是寇百岁！

    寇百岁本身的外在条件就不错，只是平时不注重打扮，且行为举止又粗鲁，偏向男性化，因此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个男人婆。

    要改造她简直太容易了，只要给她一顶假发，换套洋装，踩双高跟鞋，再薄施脂粉，就绝对可以展现比整形前、整形后更夸张的效果。

    瞧！之前的男人婆不就摇身一变，成了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大美人了吗？

    「不行！妳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高星河瞪着她，「妳方才没有拒绝这份工作，到现在才要拒绝已经太晚了，我没有时间再去找人！」她威胁的说：「妳要是让这场相亲开天窗，我不会原谅妳的！」

    没错！高星河口中事少、钱多、无经验可的差事就是──相亲。

    她们婚姻介绍所走的是上流路线，每个会员都得经过筛选，男女会员都称得上一时之选。

    会员们会留下个人资料，并写下想认识的异性类型、条件……等等。等到有适合的对象，介绍所便通知双方见面。

    其实前来介绍所留资料的，有很多不是本人，而是会员的长辈或父母，有些甚至没有知会过子女。像今天害得介绍所差一点开天窗的「女主角」就是这种情况。

    女方父母一知道约见面的男方是谁时，就一直想大力促成这回的相亲，可这只是父母一头热，女主角却早有了男朋友。

    女方父母在相亲的前几个小时还不放弃，并没告知介绍所，他家的女儿为了拒绝相亲而和别人私奔去了，一直到火烧屁股不得不说，这才将实话和盘托出。

    话说这回的男方可是家大业大，几次敲定相亲对象，对方都是以「太忙」为由拒绝，这回好不容易愿意见个面了，结果女方这边却开天窗，万一处理不好，对方恼羞成怒，那……介绍所也许就走入历史了。

    介绍所的红牌红娘刘姊就曾开玩笑的说，做这种有钱人家的生意就像抢银行，得手了，那自然是荷包满满；不得手，就无法想象后果了。

    总之，这回的相亲事件，幸好高星河灵机一动，把主意打到同居人──寇百岁身上，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因为她第一次看到女方的相片时，就觉得她和寇百岁还真有几分像，而且将她稍微变身之后……老天！简直就是超级明星脸！

    寇百岁很哀怨的低着头。

    她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啊！她现在因为戴假发的关系，头皮痒得要命，可又不敢去抓，怕一抓假发就戴不正。

    而最令她痛苦万分的是脚下的高跟鞋！老天！是哪个变态发明这玩意儿的？姑且不说它是多么的不符合人体工学，她才踩上它不到一个小时，后脚跟已起了水泡了。

    真的很不舒服欸！要不是哭实在太不符合她的百岁作风，她早掉几滴泪为自己哀悼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星河，就算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好歹也有个时间性吧？我们到这也好一会了，那位公子哥儿怎么还没出现吶？」

    「快了吧！」约八点算晚了，再迟到的话就有点过火了，「那种企业家都是很守时的，应该不会……」才这么说，高星河的手机忽然响了。「喂？我是。郦先生……」

    待高星河阖上手机后，寇百岁马上喜孜孜的问：「是不是相亲取消了？」呵呵呵……最好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她还是可以钱照领，可却不用待在这里受苦受难。

    「不是，他说他临时有事，大概会迟到半个钟头，要我们先点东西吃。」

    「太好了！我快饿死了！」她的苦瓜脸总算露出笑容。大大方方的招来了服务生，拿起了他送来的Menu开始点菜，「请问，这里的招牌菜是什么？什么分量最足够？什么最值得一尝……」

    寇百岁越点越多，服务生的脸色越来越古怪，最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离去。

    高星河早见识过她可怕的食量，只是无法想象，这个时候她胃口还能这么好。

    「妳点了那么多东西，那位先生会吓跑的。」老天！她是不是一拿到Menu就从第一样点到最后一样！

    「就是知道没有下一次，这一次才要捞够本！」

    「没有人会在相亲双方到齐前先点东西，然后自己大吃大喝起来的。」

    「他自己打电话来，要我们先吃的。」

    「人家只是客气。」

    「太好了！那他注定要为他的虚伪付出代价。因为我是一个从来不懂得客气的人。」男人嘛，就是要豪爽、阿莎力！她最痛恨像这种的「伪君子」了，还没见到面就对他印象不好。

    这女人，她真的是半点女性自觉都没有欸！亏她还长得这么秀气，打扮得这么Lady！「妳这么大吃大喝的，万一待会儿那位先生来撞个正着呢？」

    「最好是那样。」寇百岁耸了耸肩，一点也不以为意。她一面喝着餐前酒，一面说：「以前我念女中的时候有一个室友，她非常喜欢养小动物。她买动物的时候一定挑宠物店的喂食时间去。」

    「为什么？」

    「这样她才能知道哪一只食欲最好，挑那一只准没错。通常食欲好的那只是身体状况最好的，也才不会发生养没几天就死翘翘的悲剧。」

    「妳的意思是……」

    「就不知道现代男人满脑子装的是什么？看到女生会吃就好像撞见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一样，挑女友专挑那种食量比鸟还小的。」

    在她说话的同时，服务生已经慢慢在上菜了。她喝了一口洋葱汤，感觉下头的起士嚼劲十足，好好吃喔！不愧是五星级大饭店！

    高星河忍不住吐槽她，「就算不挑食量小的，也没人会挑个大胃王。」寇百岁的食量，真要养活她，普通薪水阶级可能要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

    生菜沙拉里头有整颗的生干贝，餐包涂酱还有鹅肝酱和鱼子酱供选择……唔，起水泡算什么？！如果每天可以吃这样的好料，水泡一天起一个都没问题！

    「谁知道呢？各花入各眼，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也许那个相亲先生就喜欢我这种胃口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不过……」她想了想，「这对我来说还挺困扰的。」

    高星河失笑。「受不了妳。」她的胃口真的很好，瞧，她又塞下了一个夹着鱼子酱的餐包。

    有一小撮鱼子酱黏在寇百岁的右脸上，她伸手要将它拿开时，包厢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对不起，我迟到了。」有抹高挑身影走进了包厢，朝着长桌另一端，寇百岁对面的位子走去。

    寇百岁的口中塞着餐包来不及嚼碎，可为了不因为口中有食物而使说话含糊不清，她只得把食物塞到一边。

    所以，当郦昊乔坐定位子，抬起脸来看今天相亲的对象时，就见她的左腮正豉着一大球，右边脸上还有一撮很立体的黑色鱼卵，一双美眸因为左腮的高高隆起而变成一大一小……

    「……」郦昊乔无言。

    当高星河看到今天的男主角时，她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

    老天！他不是、不是……咦？寇百岁怎么没反应？对了！她没戴眼镜，大概也看不真切！只是……

    介绍所资料上的相片好像不是他呀！

    而且这时候男方不是应该有什么自我介绍之类的话吗？怎么会安静得这么令人不安？高星河的额上滴下了涔涔的冷汗，觉得气氛十分的诡异。

    还有，男主角为什么似笑非笑的盯着寇百岁？不会这样就一见钟情了吧？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的天！寇百岁的脸怎么这么有喜感！

    虽然她今天只是代打，完全没上垒的可能，可一见面就玩完，那也太没面子了吧！

    高星河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右脸，暗示她脸上有东西，可比了半天，寇百岁还是只是用她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不能意会的看着她。

    「怎么了？」

    厚！这迟钝的家伙！「妳的……」她又比了比自己脸上，向寇百岁压低了声音道：「妳的右脸上有鱼子酱。」高星河本想拿纸巾给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见她很顺手的往右脸一抹，然后又就近往嘴里一放……

    她……好……好想死！如果现在有个地洞，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这么丢脸，悔恨当初为什么要找来寇百岁李代桃僵！

    她开始有点害怕，不知道她这男人婆待会儿又要给她丢了什么脸了！算了，反正她只是介绍人，简短的介绍一下彼此，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高星河清了清喉咙，开始为对方做简单的介绍，然后开了一个话题后，郦昊乔突然开口。

    「高小姐若有别的事可先离开。」

    比高星河反应更激动的是寇百岁，她猛然回头看了眼郦昊乔。她眼中的他长得很高，除此之外……很模糊！

    然后又转向好友，用力的瞪着高星河，眼中发出可怜兮兮的求救信号。

    通常男方有这样的要求，那就是表示十分中意女方，想在无旁人当电灯泡的时候，更进一步了解对方，高星河很讶异对方会有这样要求！

    难道……莫非……终于有人懂得欣赏男人婆了！

    「呃……这样……」

    不行！绝对不行！寇百岁以为她脸上的表情还传达得不够，试图用脚去踢高星河，可她坐得远了些，她一踢、再踢，努力的踢……

    高星河没踢着，高跟鞋却踢飞了！

    是幻觉吗？高星河目瞪口呆。方才她好像看到一只黑影从桌底飞了出来，还差点砸中郦昊乔，幸好他侧身闪过，继续若无其事的喝餐前酒。

    如果她没看错，那只飞窜出来的黑影，好像是高跟鞋耶！悄悄、悄悄的将身子往后靠，视线住下调，她看到寇百岁因为努力想踢她而打直的脚，而那只脚上的高跟鞋早不翼而飞。也就是说……那黑影不是幻觉！

    二话不说，高星河站起身，她笑得很僵。「呵呵……我还真的有事急着要处理呢！」她的心脏还没有强到继续待下去，承受寇百岁做出更丢脸的事。

    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而且还是在这种超级美男子面前！

    强迫自己不去看寇百岁如同幼犬被抛弃般的可怜眼神，她大步步出包厢。

    寇百岁不可置信的看着好友离去。有一瞬间，她也有跟着离开的冲动，可是看着一桌子的杯盘狼藉，那些几乎都是她吃掉的，她要是这么走了，两万块不但领不到，也许还会连累星河在介绍所待不下去；再说，她今天穿的高跟鞋足足有两三吋呢！她总不能就这样一拐一拐的走出去，或是光着脚丫子耍性格吧？她还得走到那个男人椅子附近找回她的高跟鞋，才能走人。

    算了！也不过代人相个亲嘛，有那么难搞定吗？

    郦昊乔目光扫了一下几乎盘盘见底的盘子。「『宋小姐』的食欲很好？」

    嗯……宋宝宝是吧？

    寇百岁怔了一下才回过神，忆起她今晚的身分。「你是想说食量很大吧？」塞在左脸颊的餐包，她可是灌下了一杯水才把它顺利咽下去。「我知道男人都喜欢胃口小的女人，不瞒你说，我很能吃噢！」

    「女人能吃是好事。」他优雅的一笑。

    「为什么？」她第一次遇到喜欢女人会吃的男人，因此想听听他的说法。

    「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长嘴巴不就是为了吃饭说话？不能吃也就差不多了。」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这声音怎么有点给他不陌生哩！是她认识的人吗？不可能吧！她认识的人都很平民，没什么大企业家，而且听说今天相亲的这个人好像挺了不起的。「我不是在开玩笑哟！我是真的真的很能吃噢！我的朋友曾说过，我若真的卯起来吃，三、四个男人都还吃不过我。」

    「嗯哼。」

    这样还没吓跑他喔？嗯……也许他还以为她在吹牛！尤其像她这种「排骨酥」的，说她是个大胃王，真的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说真的，她只想赶快结束这场相亲饭局，因此，一点也不介意和对方分享她傲人的「丰功伟业」。

    此时主餐牛排送来了，她不客气的大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说：「你知道有一阵子很流行蒙古烤肉吧？就是那种自助式选择肉类、调味料，然后排队拿去给厨子在一个大圆铁皮上烧烤的那种。我知道有一家店，他们的规矩是吃得下二十大盘就免费，有一阵子我就是在那里过日子，直到那家店倒了。」

    以前还对她存有幻想的男人，通常听到这里就会目瞪口呆，在迅速的「幻灭成长」后，便客气的留下一句「谢谢，再联络」了，怎么这男人还不动如山？

    「还有吃水饺，我一次可以吃一百颗哦！还有……」

    郦昊乔仍是不为所动。

    哇哩咧！为什么这男人还没吓跑？好！下重药！给他死！

    「你知道有个综艺节目的某单元叫『超级大胃王』吗？我曾是节目的冠军哟！原本要晋级王中之王，也就每周的周冠军再一次大车拚，我是那些明星最看好的一个耶！只是……嗯……反正后来因故就没参加了。」因为这节目红到海外去了，她老爸老妈看到自己的女儿形象全无的在全国人面前大吃大喝，保守的老爸不发飙才奇怪！

    郦昊乔点的东西送来了，他直接要服务生端给寇百岁。

    「你听到这里，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这家饭店的椅子有强力胶，还是万年糊，导致他的屁股黏在椅子上走不了吗？

    「时间不对。」

    咦？这很显然的不是她要的答案。他确定她在问什么吗？怎么觉得好像有点鸡同鸭讲？寇百岁努力的挤出笑容。「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更早认识的话，也许我还可以去帮妳加油。」

    「呃？」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一个外星人，「你你你……你不觉得我很会吃、很恐怖吗？大部分的男人不是都不喜欢太贪吃的女人？」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她一直努力在让这男人知道她有多可怕，进而达到让这代打相亲事件落幕的目的，可这男人却好像对她很有兴趣呢！

    不会吧？难道她下错了药？在她看来是毒药，但却是这男人的维他命？

    「我刚好是那少部分的人。」郦昊乔的手交迭在胸口，有趣的看着寇百岁脸上表情的变化，「我喜欢胃口好的女人。」

    「这……这样啊！」原来她的好吃还是有男人懂得欣赏的！呃，现在好像不是得意的时候，「那个……可是我、我最近胃口好像不是那么好了。」说着她下意识的又叉起一块软嫩的牛排往嘴里塞。

    郦昊乔看了一下桌子上盘盘见底的盘子，眉一挑。「很没说服力。」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更遑论他的眼神，可光是用想象的和听他说的话，也知道他在看桌上的空盘子。寇百岁的脸红了。

    早知道他讨厌食量小的女生，她方才就不该吃这么多。呜……为什么她最近老选错边站。

    「『宋小姐』……」

    「嗄？」她觉得好沮丧喔！沮丧到头垂得都快贴上胸口了。

    郦昊乔捡起了椅子后方的高跟鞋，然后起身一步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他手中拿着高跟鞋，等着她把脚伸出来。

    是因为紧张吧，寇百岁一直把脸压得低低的。

    好奇怪！她自认脚丫子不算小，可鞋子放在郦昊乔修长的手中，却显得小巧了许多。

    是要她把鞋子穿上吗？寇百岁的脸仍压得低低的，不太习惯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互动，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脚套进高跟鞋里头。

    「我很中意妳，寇百岁，和我交往吧！」

    寇百岁？她的心差些跳出胸口。虽然她听「宋小姐」听得很不习惯，可这毕竟是她今晚要「扮演」的角色，如今忽然有人叫她真正的名字，那不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了，而是……而是谎言被拆穿了！

    她杏眼圆瞪的猛然一抬头。

    咦？这张脸怎么这个熟悉？「你你你……」

    「见到熟人，妳一向都是这样兴奋到不知所云吗？」很好！她显然认出他是谁了。

    「你……你出院啦！」她势微气弱，讲起话来像个小老太婆。

    这「龟毛男」怎么知道她叫寇百岁？对了，应征管家时，她有留资料给那位老先生，他要真想知道踢晕他的是谁还不容易。

    完啦！这回真的完了！她正高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债主」找上门的危险期，而今……她居然就自己送上了门！她心中努力的盘算着，到底要给多少的医药费，以及赔偿那个破旧的花瓶？

    「妳觉得被妳扫中一脚，我需要躺多久。」

    寇百岁小小声的提醒，「其实……那天你已经病重得差不多了，我只是提前让你躺平而已……」她偷偷的看了郦昊乔一眼，发现他没有发飙的征兆，这才又放胆说：「而且，那天要是没有我替你叫救护车，你也许会躺更久。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他是没要对她发飙的样子，可……他干啥一直盯着她看？

    一想起他喜欢大胃王，她很怕他看着、看着，不小心就……就爱上她了！

    「就算我不追究医药费的事，除此之外，妳还扫中了一只花瓶。」这是重点事件，他有必要提醒她。

    寇百岁缩了缩脖子。「只是一只破花瓶……」

    「是啊！只是一只市价七、八百万的唐三彩古董花瓶。」

    「七、七、七……」七七乳加巧克力？不是！七七四十九天？不是！七夕情人节？也不是！寇百岁的脑袋一片混乱。

    七、八百万？！

    寇百岁的心……不是疼，而是麻痹！她快死了！「你别跟我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那只破花瓶耶！」

    郦昊乔微微一笑。「欢迎妳找任何一个妳信得过的古董鉴赏家来估价。」

    什么叫欲哭无泪，寇百岁终于尝到了这滋味。「七……七、八百万？」

    「是啊。」

    「我没钱。」

    「我知道。」

    这算是一道曙光吗？「那你要什么？」

    「妳的人。」

    这句话如青天霹雳，打进了寇百岁的脑海里。

 第四章

    一群从国中到大学几乎都是同学的男人聚在一起。出了社会后，大家少有机会碰面，有些甚至定居国外，真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大伙可以一个不少的聚头。吃过饭之后，少不得又是一摊接一摊的续摊把酒言欢了。

    男人们的话题一开始围绕在从前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或是关于目前的工作。再续摊，带着几分酒意，有人就开始畅谈把马子经验，及最欣赏的女人类型，话题清一色在女人身上转。

    人称花花大少的尼可率先开口，「女人要娶回家喔，一定要有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脸孔，还要有很强的心脏。」

    有人已经有点大舌头了，脑袋运转迟钝，打了个酒嗝后问：「很强的心脏？女人的心脏强要……要做什么？」可别小看矮胖的张禾元，喝得大舌头的他平时可是在法庭上辩才无碍的大律师呢。

    「嘿嘿……才能应付我夜夜需索无度啊！」

    毒舌派的蓝子强笑了出来。「少膨风了！当尼可的马子心脏要强的原因，是因为要禁得起『打击』吧！你啊，再花心下去，当心『铁杵磨成绣花针』！」

    他的话引来一阵笑声。

    接着，他也说了他的择妻条件。「我啊，喜欢外型可爱的女孩子，爱撒娇，说话最好还有点童音，嗲嗲的……」

    「小子，还没改掉恋童的怪癖好？」封霈樨是五个好友中最高的一个，有着近一九○的身高，他一连夺得了几个国际性的设计大奖，是近年来在国际建筑界迅速崛起的建筑师。

    他冷冷的优雅气质搭上高人一等的身高，曾被蓝子强取笑，说他的外型像极了他设计出来的高楼大厦。

    蓝子强不服气的反唇相稽，「那也好过某人老被当成『嫩草』给老牛吃吧！」

    封霈樨老是吸引一些年纪比他大的女人倒追，偏偏他又懒得花时间追女人，老是吃现成的结果，就是成了老牛的最爱、熟女杀手。

    「成熟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好，比较长智慧，也比较好沟通。」

    意思就是他目前还是在被老牛啃食中就对了。好吧！人家都这么诚实了，他也不好再穷追猛打，于是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最角落的某个公认的美男子身上。

    听说，这个人最近不知怎么被他老妈设计，为她的化妆品公司拍了一系列的男性香水CF和DM，目前正在各大报章杂志和媒体强力刊登与播放。前些日子还听说有一堆女人为了要拿他的海报而买去香水，导致该商品严重缺货。

    尼可酸溜溜的说：「郦昊乔先生，别人都招了，你以为坐在角落，大家就会把你当隐形人吗？」×的！这可恶的男人就算坐在最低调的位置，可还是以着最高调的方式被注目。

    想到以前学生时代把美眉，熟女们一定锁定封霈樨，剩下的会围着郦昊乔，而自己得以高超的手段把到马子，蓝子强只能百般无聊的逗着一旁的小女生玩，至于张禾元则是在一旁乏人问津的物化成为「秘雕」。

    郦昊乔从前人气最旺，至今仍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不发表意见？

    他笑了笑。「我？」

    「是！就是你！」蓝子强夸张的摇了摇头，「美形男，我最近看你看到没吐也会作恶梦！走到路口等红绿灯，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广告墙上的你在对我展示胸毛；过了红绿灯，进了咖啡馆，杂志一摊开，你还在展示胸毛！心情郁卒的进了百货公司晃晃，一抬头，遥远的那端还是挂着你的『露毛』照！」

    奇怪了！他是出了名的讨厌上镜头，就不知道古灵精怪的郦伯母这回又玩了什么手段，能使得她儿子乖乖的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任人摆布。

    可别看郦昊乔这副俊美到近乎「美丽」的模样，他的性子可是很传统，很Man的。而且他是大企业英岱集团的继承人，集团子公司的董事长头衔一堆，哪需要入镜头出卖色相？

    「对啊对啊！那如果是女人多好，我一定会买回家欣赏。」尼可大声附和。

    「女人对你展示着胸毛？你有这样的怪癖？！」郦昊乔扬了扬眉。

    一想到那种怪画面，大伙怔了一秒，然后大笑。

    尼可也笑骂，「去你的！」

    「喂喂，别模糊焦点！郦大帅哥，你呢？什么样的女人会让你想娶回家？」

    「要……很能吃的。」

    「咦？」

    「力气很大的。」

    「呃？」

    「对我很不屑的！」一想到某人，他就笑了，「因为我想驯服她。」

    「嗄？」

    「最后……很有个性，最好凶点的！」

    一群男人短暂停兵，最后由蓝子强代表开口，「咳咳，我说，郦先生，我们问的是，哪种女人会让你想娶回家，而不是哪种狗会让你想牵回去养！」要很能吃、力气很大、对他很不屑，还要很有个性，最好凶点的？

    「你指的是西藏獒犬或哈士奇吧？难不成是指女人吗？」张禾元也开口。

    西藏獒大、哈士奇？

    大家的好奇讨论在郦昊乔的大笑中作结，于是大伙继续喝、继续聊，最后则在封霈樨的提议下到他的别墅续摊。

    其实，到别墅没多久，喝得最多的几个人喝不到几杯就全倒了，只剩别墅的主人和郦昊乔还清醒着。

    这两人从以前就是喝酒最有节制的两个。也许是环境，也许是个性使然，即使是和最好的朋友喝酒，两人也不容易失控狂饮。

    已经十二点多了，看来今晚大家可能都要在这里过夜了。

    封霈樨煮了杯黑咖啡给郦昊乔。两人还没喝到需要黑咖啡来醒酒的地步，只是延续以前学生时代的习惯。

    「谢谢。」郦昊乔接过了他递来的黑咖啡。

    他啜了一口后说：「你方才说的不是真的吧？」

    「什么？」

    「要把能吃，力气很大、对你很不屑、很有个性，最好还要凶一点的女人娶回家的事。」

    郦昊乔挑眉，似笑非笑。有些事若答案给得太直接就不好玩了。「就你一个设计师的看法，不觉得我乱有创意的？」

    「是有创意，但可行性不大，可能会导致自讨苦吃的结果。」

    「谢谢忠告。」他还是笑。

    封霈樨仔细的看着他，想知道他的话是玩笑，抑或认真，看了一会儿他就宣告放弃。这家伙就是这样，你越是对他的事情认真，他就越喜欢吊你胃口。

    「郦昊乔，想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最新消息？」

    「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说不想，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根据可靠线民来报，郦伯母正努力为你物色相亲对象。」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可靠线民」是指谁？不就是封霈樨那位巴不得把全天下女孩全找去相亲的超级媒婆老妈。八成是自己的独子早早指给别人了，让她少了相亲乐趣，这才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

    「我知道，拜她之赐，我上星期才相了亲。」

    「你知道为什么郦伯母这么急着把你推销出去吗？」郦昊乔才二十六岁，就男人的适婚年龄而言，似乎还不到得要强迫相亲来促销。

    他知道其中必有原因，要不然他老妈也不必无所不用其极的逼他去相亲，还大放送的说，只要他有了固定交往的女友，她就不再利用「某人」来威胁他。

    「说吧！我也很想知道。」母亲童心未泯爱闹爱玩，可不曾真正强迫他去做什么，这回相亲的事她却是很难得的软硬兼施。

    他看得出老妈很不安，因此对替他物色对象的事，志在必得！为什么？

    封霈樨吐了口气，说出答案，「厉曼柔要回国了。」

    「她？」

    「我可以理解伯母的担心。」厉曼柔绝对称得上是魔女，她很能利用本身的柔弱特质，更能掌握人性的脆弱面，「第一次是强迫你和她交往，再来是偷了香水的程式跑到别家化妆品公司，这回又要玩啥把戏？说真的，我从来就不觉得你们郦家欠她什么！」

    「也许她觉得欠很多吧！」郦昊乔淡淡的说。

    「我猜她一定会来找你，你……打算怎样？」郦昊乔是个再聪明睿智不过的男人，他一向清楚自己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可厉曼柔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例外。

    造成这「例外」的原因绝对不是爱，而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

    「见招拆招。」目前还不知道她这趟回来的目的是什么，除此之外，他还能怎样？他啜了口黑咖啡，感受那浓郁香气中的苦涩。

    封霈樨沉默了一会儿。目前想太多的确是杞人忧天，对了，这话题一开始时，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当他说「根据可靠线民来报，郦伯母正努力为你物色相亲对象」时，这小子回答了什么？

    对了！他说他去相亲了！

    相亲？！封霈樨怔了好一下，难得的扬高了音量。「你去相亲？！」

    会在冰山男封霈樨脸上看到「反应」，由此可知，他去相亲这件事情还挺出人意表的。郦昊乔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你这反应看到什么灵异现象了吗？」

    「你真的去相亲？」

    「如果我告诉你，我对那相亲的对象一见钟情呢？」

    「假的吧？」

    「你说哩？」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封霈樨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回马枪给得很快，「你去宠物店相亲，对一只能吃、力气很大、对你很不屑、很有个性，而且还挺凶的西藏獒犬一见钟情吗？」

    郦昊乔大笑，拍拍他的肩。「就是这样另类的想法让你在国际间扬名的吗？」他眨了眨眼失笑，「不幸的是，我和这只『能吃、力气很大、对我很不屑、很有个性，而且还挺凶的西藏獒犬』的相亲地点不是在宠物店，而是在你妈开的婚姻介绍所安排的五星级大饭店的法国餐厅。」

    封霈樨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啜了口咖啡，漂亮的眼眸在夜里更显深邃。「你知道的，再美的女人对我的吸引力也很有限，可这样的我却有个奇怪的想法──我希望有朝一日，有个女人能再将我电得神魂颠倒。」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不是第一次被电。他还记得那是念幼稚园的时候，是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小男生」电到，而且那「小男生」和他还真有缘！

    但很明显的，封霈樨并没有听仔细他的「语带玄机」。

    同学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郦昊乔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你觉得那只西藏獒犬有没有这个能耐？」

    「你要不要考虑换只电鳗？」那不只能电得他神魂颠倒，精神错乱都有可能！

    郦昊乔愣了下大笑。「我是跟你说真的，我很想被那个女人迷住。」

    「怪论调！」

    「女人要被我迷住太容易，可要我被女人迷住有点难。一个人在被迷住之前会先被吸引，然后心动，那个女孩对我而言，已经具有第一步条件──吸引我。我想知道之后的心动和被迷住……」

    「那就行动吧！我记得你的手脚挺快的。」

    「是啊，可她比我还快。」

    封霈樨惊呼，「哇！热情一百度的？」

    「不！她让我知道，南极在哪个方向。」

    「呃？」

    「不瞒你说，我被拒绝了。」

 第五章

    「哇靠！最新款的法拉利耶！」

    「四、五百万的名车，像我们这种洗车工一辈子大概都买不起吧！」

    「别太羡慕！也许上头走下来一个『矮肥短』的怪叔叔，或是七、八十的老太婆，要真是个多金帅哥或美女，不都喜欢开那种没有车顶的？」

    「喔喔！它转过来了，好像要来洗车哩！」

    「来来来！下注下注！有谁要赌车上是帅哥美女的？」洗车场的老板吆喝大家下注，回头看了眼不为所动的新员工。「喂，那个……」呃，老记不住她的名字，叫什么百的？「新来的，要不要下注？」

    这个只在星期六、日才来打工的美眉还真不错，工作态度好，做事又勤奋，而且长得还很养眼。

    寇百岁笑着摇了摇头。「欢迎光临！」一身洗车工的穿著，她笑容可掬的走向前来洗车的法拉利。

    车窗降了下来，一群下注的人正瞪大眼睛等着看结果，一看到里头冷峻帅气的超级帅哥时，那些押帅哥美女的发出欢呼声，押错边的则挫折的一吼，只有寇百岁的眼神忽然有些戒备了起来。

    郦昊乔？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洗车场虽是公共场合，但她可不认为这是巧合。「你……你来这里干啥？」

    「冼车。」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我不相信你只是来洗车。」

    「好吧！如果妳坚持的话，那就是来洗车，兼把女朋友带去约会。」

    「谁是你的女朋友！」感觉到有很多道好奇的眼神往这头射过来，寇百岁的脸红了，心不甘情不愿的压低声音，「我又没有答应你！」

    什么嘛！这回叫她「女朋友」，上一回更过分！还叫她成为「他的女人」？那种感觉比女朋友更亲密。

    她寇百岁这辈子什么样的奇怪想法都有过，就是没想过成为哪个男人的女人！尤其是像他这种在别的女人眼中可能帅到最高点，可在她眼中却是很娘的男人！

    郦昊乔眉一扬。「妳不是答应了？」

    寇百岁回过头瞪他。「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妳没拒绝不是？」

    「我是沉默好吗？」遇到一个神经病，她还能说什么？

    「我当妳是害羞。」

    「我看起来像是会害羞的人吗？」这是史上最大的笑话，简直就像是把蕾丝裙套在蓝波身上。

    「遇到一见钟情的人就会。」

    她全身发抖，这无关兴奋与否，而是忍住怒气忍到发抖，她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忍住出拳揍他的念头。怎么……怎么会有人这么欠揍！

    郦昊乔依旧扬着他那迷人的笑容，「怎么，被我说中了？」

    她现在实在有够想杀人「灭口」！

    嗯，凡事得懂得适可而止，他好像瞥到了有人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上一回被她踢飞了出去，即使当时他病得有点神智不清，可对她那一脚的功力可是记忆犹新，脚的力道这么惊人，想必拳头也很可观。「其实妳有没有答应当我的女友，并不影响结果，不是吗？」

    哇哩咧？！这是什么话！「你、你、你以为你在签什么不平等条约喔！」

    男女双方交往，男方说了就算，女方不是人，没人权喔？他当他是抢了个女人回来当押寨夫人，还是买了个女奴回家暖床？！

    「寇百岁小姐，妳好像不太明白妳的处境，打个比方来说吧！就好像别人的车好好的停在指定停车位上，而妳却因为开车技术太烂而去『ㄎㄟˊ』到人家的车，妳觉得这是妳要不要赔的问题，还是别人要不要妳赔的问题？」

    「你这人真是……」他的言下之意是在告诉她，他不要她赔花瓶的钱，可却要她另类偿还。

    嗯哼！看她一脸遭受打击的模样，想必是听懂他的话了。「上车。」

    「不要！」

    「妳觉得任由一群人听我们谈话的内容会比较有趣吗？」

    寇百岁一回头，发现洗车场的员工好像都很专注的注意这边的谈话，犹豫了一下，她才尴尬的去跟老板请假，然后换回自己的便服。

    上车前她还警告郦昊乔说：「上了车并不表示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

    「你的条件。」一坐进车里，她就发现古龙水的味道好浓。她嗅觉十分敏锐，星河就常笑她像一只狗，一项东西里头有什么香料，她闻一闻便立见分晓。因此在常人闻起来还好的浓度，对她而言就太过浓烈，而且……

    郦昊乔的古龙水中，有她不喜欢的香料。

    「我的什么条件？」

    这男人……他是故意的！他以为这样，她就不敢说吗？

    「当你的女朋友啦！」她的话才说完，下一刻郦昊乔就忽然向她靠了过来，他的呼吸轻拂在她胸口上，她的脸马上涨红成猪肝色，「你……你要干么？」

    「上了车要系安全带。妳要出了事，我很难对自己交代！」

    她吞了一口口水。「少对我说这些甜言蜜语，那是没有用的啦！」因为他方才的靠近，古龙水味道更浓了，她忍不住捏捏鼻子。

    「妳真以为这是甜言蜜语吗？我以为它是我的肺腑之言，够实际的了。」

    寇百岁瞪着他。她这个人是个直肠子，什么事都不会拐弯抹角，可为何他们两人对对话的解读会差那么多？「是……是吗？」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了古董的抵用物品，妳出事，那不化为乌有了？」

    「你你你……」

    「妳叫寇百岁？」

    「是，那又怎样？」他手上不是有她的资料，还怕她造假不成？

    「今年二十四岁，×大中文毕，目前是自由业？」

    「请改称个体户。当然，你要说机动性极高的流动户我也不反对。反正……就是无业游民啦！」她的脸有些红，在这种「有成就人士」面前，职业这点让她有点在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个性算勤奋，也不挑工作，可工作运就是很差，连自己都快养不活自己了。有时候，她会有点自卑，因为除了工作运差之外，她也对自己的能力感到茫然。

    她大学选择念中文系，那是因为她数理不好，而她记忆力惊人，并不是对中文有什么热爱，大学毕业，除了一张文凭，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专业」素养。她唯一自我认同的强项就只有跆拳道，可那终不能当饭吃！

    再来呢？她有什么长处？嗅觉特别灵敏、胃口特别大？想一想，好像给他有点悲哀。

    她的反应真的很有趣！郦昊乔难得开怀的大笑。

    这个直肠子的姑娘！为什么事隔多年，她的直性子一点也没有变？

    他敛了敛笑意。「家中有父母，一姊，六妹，在家排行老二，然后……毕业于小白兔幼稚园？」

    听到最后一项，寇百岁转头瞪他。「你干啥调查我？」没人会在找工作的时候填幼稚园读哪里的！

    郦昊乔笑而不答。「真巧，我小时候也念过那里呢！」

    如果是一般时候，寇百岁可能会热情的攀谈，可现在……她对郦昊乔的印象不太好，也不认为自己小时候认识他，于是很冷淡，又像是故意的说：「是喔！那家幼稚园不是政府立案，早倒了。」

    她没认出他？有些失望，算了！凭他小时候「那个样子」，她无法联想到他就是「她」吧？就像她，十八、九年不见，外表变得太多，多到如果不是她那个特别的名字引起他的注意，他根本认不出眼前这高挑美人是他的青梅竹马！

    所以他不急，反正来日方长。

    「你还没回答呢！为什么要调查我？」被调查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隐私被人给侵犯了。

    「对于想交往的对象，我总想多了解一些吧！」郦昊乔说得理所当然。

    「就跟你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

    「你调查过我就知道，我根本不适合你！我身家平凡、长相平凡，从小到大念的学校也清一色的很、平、凡！可你不同，你好像什么都很了不起！你家有钱到要找管家、用钟点女佣，而我还是被雇用的！你长得是公认的帅，然后又是美国一流大学的MBA，随便找个路人甲乙丙问问，每个人都会说我们不适合！」

    「『每个人』并不是我，只要我认为适合就行了。」他气定神闲的挡回她的「舆论」。

    「说真的，以你的条件要找伴游、女友、老婆……一定会有一大群女人排队任你挑。」

    郦昊乔露出一抹帅气又自信的笑。「所以我挑中妳！」

    哇哩咧！他听不懂人话喔！她表情激动的说：「我不排队的啦！」任他挑？开什么玩笑！

    「寇百岁。」

    「干啥？」厚，这么近看他，才发现他的睫毛怎么那么长？！比她的还长！幸好他的睫毛是密长却不卷翘，而且他的眼睛是内双偏单眼皮，看起来很有型，总算有点英气，要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去扯他的眼皮泄恨！

    她实在无法容忍男人长得比她美丽，有够想把他逮到跆拳道馆操一操，看看会不会比较像男人！

    「妳费了那么多唇舌要说服我说我们不适合，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去感觉，是否真的不适合？」

    「怎么感觉？」

    「感情的事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不？」

    寇百岁想了下，点了点头。「同意。」就像无论星河如何费尽唇舌的告诉她，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是多么美好、多么甜蜜的事，她还是无法想象。

    「那我们就交往看看吧！」见她脸色变了变，知道她又想拒绝了，郦昊乔抢在她开口前堵住她的话，「就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妳还是觉得自己很平凡，而我很不平凡，我们一点也不适合的话，那我就不再强求。而且……妳打破的那只古董花瓶也一笔勾消。」

    原本寇百岁听到交往三个月还是想回绝，可听到三个月后打破古董的钱就一笔勾消时，她犹豫了一下下，「你说的喔，就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还是不适合，那钱就不用还了喔！」七、八百万欸！三个月净赚七、八百万？！哇靠！她比电子新贵更「贵」！

    唉……为什么她只想到钱不用还？他就这么没有魅力吗？奇怪，难道他有两张脸，一张出去电不相干的女人，一张生来让寇百岁讨厌的？

    「是。」

    「好，成交！我可以用三个月的时间让你看看，我们有多么不适合。」

    她是专门生来打击他的吗？「妳就不能试着让我们看到彼此好的一面吗？」

    寇百岁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觉得自己好像太过分。

    「就是……就是感觉很不适合嘛！我并不想为了什么人而改变自己。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我啊！我就是这样粗鲁、不懂说好听的话，又爱吃……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在别人看来是很受不了的事很入得了眼，那才是真的适合，不是？

    「我不懂得男女交往是怎么回事，可起码知道男女朋友、夫妻都是往后要长期相处的，若有缺点或是觉得不适合的地方，还是要早点看清才好。」

    郦昊乔浅浅一笑。「寇百岁，我找到第一个适合点了。」

    「什么？」

    「妳的真。」她还是当年那个很真的女生，真诚且有正义感。

    什么嘛！这也算喔！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寇百岁的心跳还是加速了，她摸了摸鼻子，反将他一军。

    她学着他的语气道：「郦昊乔，我找到第一个不适合的点了！」

    「什么？」

    她用力的揉了揉鼻子。「从方才上车时我就很想跟你说，你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我不喜欢！」

    「是吗？」这瓶可是他代言的自家新上市的男性香水呢！「它是卖到缺货的明星商品。」

    「那又怎样？你不觉得它成分里的麝香味太浓了吗？因为它的比重太重了，导致里头的蓝柏木味道都彰显不出来，那又何必加？」

    郦昊乔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他以为她说的不喜欢，只是像一般人对香水的品味不同，可她却是很精准的说出里头的香料。

    一瓶香水中的各式香料，少则几种，多则几十种按比重去调配。一般而言，产品成分标示也会列出几种容易嗅出的香料名，可其中一些香料，甚至是比重就会被视为商业机密。

    寇百岁说出的蓝柏木并不在产品的成分标示中，而一般人也几乎没法子嗅出香水中加入了这种香料。

    「寇百岁……」

    「干么？这古龙水不会就是你代言的那一瓶吧？」因为被她批评，所以他心生不快吗？应该不是吧？她看郦昊乔的样子不像是不愉快或恼羞成怒，而是……

    钻石！没错，他看她的样子就像是看见什么无价之宝一样！

    可能是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她吧？这种感觉还不坏！

    「寇百岁，我又找到妳一个适合点了。」

    又一个？怎么这么快！只是……这一回是什么？

    「是什么？」

    「也许妳……不只是一只『西藏獒犬』。」

 
    「叩叩叩……」

    门口又传来一阵阵的叩门声，寇百岁烦透了的把被子拽得更高，盖住了头不想听那恼人的声音。

    「百岁……」高星河很担心的站在门外唤她。

    百岁今天出门几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该不会是洗车场的工作又搞砸了吧？

    刚才打电话问了她洗车场的同事才知道，她今天遇到了个「澳客」，一下子说引擎盖的缝没洗干净，一下子又说车子后方的烤漆上有割痕，最离谱的是说车上的钱包里的一万块不翼而飞！

    洗车厂的老板人很好，他相信百岁。可那刻薄又尖酸的老板娘可不同了，她虽然没说钱就是百岁偷的，可却喃喃的说：「怪不得最近洗车场收银机里的一些找开的小钞、零钱都会不见。」音量还故意让她听得到。

    老板听不过去的替百岁说话，两个夫妻就吵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待得下去吗？

    受不了一阵阵敲门声，门内传来寇百岁不耐烦的叫嚷，「就跟妳说没事嘛！」

    寇百岁就是这样，她嘴巴越是说没事，高星河就越担心。她这个人就是倔强、不肯示弱，再难过的事都往心里放。都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她还不了解她吗？

    她很担心她，可今天是周末，男友好不容易从欧洲出差回来，她要去接机所以不能不出门，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打电话给听说最近正试着和百岁交往的郦昊乔了。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开车送百岁回来时，讶异到人家车子已经开远了，她嘴巴还阖不拢！

    这实在是……实在是太令人讶异了！是当初强迫百岁去代人相亲时，所始料未及的事！

    况且，别说像郦昊乔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看得上百岁，其实就百岁看男人的「特异」眼光，他也绝对是第一个被她剔除的那一个，可……

    跌破众人眼镜的，这两人还真走在一块了！虽然百岁口口声声的说，她只是为了「偿债」。

    这样听来，这段感情的经营，郦昊乔真的是比百岁有诚意多了，而且一听她说百岁心情不好，马上就说他要过来看看。

    也对啦！安慰女友也是身为人家男友的他该做的事吧？他愿意过来，那她也可以安心出门了。

    高星河出门不知过了多久，寇百岁在被子里闷得快断气，她掀开了被子，长长的叹口气，气还来不及叹完，门板上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刚才明明就听见星河出门的声音不是？怎么还在家里！

    「叩叩叩……」敲门声丝毫未间断。

    厚！很烦吶！看来星河没看到她，就是不放心就对了！

    寇百岁跳下床，用力的把门拉开，劈头就说：「我没……呃？你……」郦昊乔？！他怎会在这里？她的「同居人」呢？她的话卡住了，过了会才讶异的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怎么上来的？」

    「高小姐有事出门了，我在楼下遇到她，她给我大门的钥匙。」

    这女人！她就不怕这家伙把钥匙拿去复制吗？她看了他一眼。「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我换件裤子！」

    「砰」的一声，她又把门给关上。厚！她现在穿着很居家的衣服欸，而且……下半身还穿着卫生裤，真是糗毙了！

    打开衣橱，里头只有四条牛仔裤、几件格子衬衫和一堆长袖短袖的T恤。

    她搔了搔头。她的衣服有这么少噢？

    虽然平常她外出也是一件衬衫加牛仔裤，可感觉上……

    奇怪！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就是会变得有点在意自己的穿著？她的衣服穿来穿去，不就那一百零八套吗？

    又站在衣橱前发了一会呆，她这才拿起其中一件比较少穿，自认最漂亮的白衬衫搭米白色牛仔裤，最后再套上妈妈今年才从美国寄给她，比较女性化一点的毛料外套。这就是寇百岁最「女性化」的打扮了。

    对着镜子一照，她就越觉得自己实在有够像男人婆！比起外头的那些女生，她好像就是很Man，假如和郦昊乔走在一起，从后头看过去会不会就像是两个男人走在一块？

    她对着镜子扮了个鬼脸。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她就是男人婆啦！怎样！

    奇怪了，平常她不也这么随便穿穿就出门？啥时候这么在意过自己穿什么了？就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决定不再犹豫，她构着了门把一转就走了出去。

    郦昊乔正坐在小客厅观看一株小盆栽，见她走出来，他把盆栽放回桌上，站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个人真讨厌，明明也是一身的休闲服，为什么他看起来就是很高级的样子，而她却看起来很「便宜」！

    「难得周末，一起出去走走吧！」

    寇百岁横了他一眼。「不要！」她在沙发坐了下来。「你们这种有钱人就是好命，有些人周末还忙着工作呢！」

    语气可酸了，她知道这样迁怒真的很不合宜，可一想到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有些人连做着卑微的工作还得不到认同，她就给他超级的不平衡！

    「寇百岁，一个人再好命，如果不努力，好运也有用尽的一天。并不是有钱的人就是好命，也不是在周末不必工作的人就是游手好闲。」一个星期五天忙得昏天暗地就行了，他并不认为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有什么不对。

    工作和休闲同样重要，也绝对必要。

    「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很闲，成天只要开着数百万的名车到处把马子，就有大把大把的钱入口袋！」

    「那也得要有本事。」郦昊乔有点不快，毕竟他并不是个闲人。

    英岱是个多大的企业，他手上又掌控了多少的产业，如果他真的很闲，那些成千上万的员工全要喝西北风了！

    「有什么本事？不就是祖荫大过天，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就是所谓的纨袴子弟，五陵烂少！」

    「寇百岁！」他警告的看着她。

    她还怕他不成？「难道不是？」寇百岁挑衅的看着他，一双眼燃着不理性的火焰，「像你这种大少爷，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父母顶着，只要挂着一大堆好听的头衔就可以到处招摇撞骗，也没哪个人有胆说你没能力，也许连通马桶的工具都不知道该怎么握！」

    这女人！他没事去研究通马桶的工具怎么握干什么？他要领导是一家公司，裁决一些大的决议，又不是要组一家水肥大队或清洁公司！

    他咬着牙道：「妳在找寻别人对妳能力上的认同我能理解，可难道妳碰壁了都是像这样到处迁怒吗？」

    他果然知道她工作上的事，也许还知道她被诬赖了，高星河这长舌妇！寇百岁觉得在他面前更抬不起头来了，她恼羞成怒的说：「那也好过你连寻求别人对你能力认同的本事都没有！」

    英岱是跨国企业，不是一人工作室，即使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又如何？如果能力不足，那些董事的目光一样能把那支金汤匙给烧熔了！若没本事，即使是「皇亲国戚」一样只能居下位、当跑腿！他有个堂姊入公司三年，到现在还进不了总公司，只是个子产业的研发部专案经理。

    「我有没有本事毋需妳评断，倒是妳，毕业到现在才几年，妳至少换了二十几个工作，妳这样是不行的！」

    寇百岁的脸红了。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行，好像无论做什么工作都会很快的被请走路，她自己也觉得很无力，可是……

    为什么是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自己终于在「某个人」的眼中是可取了，没想到……连这个人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她很糟！

    她觉得胸口好紧，好像被什么揪住，感觉接下来好像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了！

    「漫无目的的找工作，一个换过一个，妳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什么适合妳。这就像是不知道箭靶在哪里，却拚命的射出手中的箭，妳累了半天却连靶缘都射不着，这不是很蠢吗？」

    她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反击。

    郦昊乔首先注意到她绞在一起的手，然后是手背上的透明液体。「妳……」

    寇百岁吸了吸鼻子，声音力持平稳，「反正……反正我就是一无是处又很蠢，就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看上我！」说着她站起了身，打算缩回她的窝。在郦昊乔面前哭，实在有够丢脸！可能是在工作方面的挫折真的压抑了太久，也有可能他说中她的致命伤，可……她一个自认没什么特殊专长的人又能怎样？

    郦昊乔早先一步拉住她的手。「我没有说妳一无是处。」

    「你有！」

    他方才是不是太凶了？郦昊乔有些懊恼。「我没有！」

    「你没有直接说出那四个字，可你方才讲了一堆，就是在说我一无是处！」她用手背用力的抹了一下鼻子，「就好像家庭主妇洗了一堆蔬果加坚果类，然后全部丢进果汁机里打成汁，那就叫『精力汤』！」

    郦昊乔差点失笑。这是哪门子的比喻？

    见寇百岁无意坐回去，他只得站起来，用手帕拭去她卡在眼角的泪，在心中一叹，「走吧！到外面走走。」

    「就跟你说不要！」这男人神经比粗的噢！没看到她心情不好吗？

    「这样啊？真可惜。」

    寇百岁用力的甩开他的手。「一点也不可惜！」

    「当然可惜。上一次我看美食杂志介绍，说竹子湖那儿有几家不错的现炒，听说那里的食材顶新鲜的，厨子的功力也不差。」拜那款香水广告之赐，他现在活得像「过街老鼠」似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行注目礼的指指点点，连吃个饭都像动物园里的动物般被围观，山里头的馆子应该比较没有什么记者吧！「听说那里的名菜有茄苳烹土鸡、现炒山芹、拔丝地瓜……」

    说着说着他的手机响了，看来电显示，他接了起来。

    「喂，霈樨啊，什么事……等一下？好……」

    寇百岁一直注意听他的通话内容，当听到「等一下」三个字时，她的神经紧绷了，听到「好」字的时候，她的手不自主的去拉了一下郦昊乔的袖子，他则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眼神飘忽的闪避他的视线。

    「好。」袖子又给扯了一下，这次更用力了。郦昊乔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寇百岁啊……「好像不行，我先和人有约了。」结束通话收起手机，他开口，「走吧！出发喽！」

 第六章

    冬夜里寒星点点。

    今夜北风不大，又是假日，因此爬上木台上观夜景的人还不少，在饱足之际，寇百岁原本也想去凑热闹，可顾忌到有人似乎认出了郦昊乔，她拉着他很快的又回到车上。

    「想看夜景还有一个地方也是不错的选择。」他一面开着车一面说。

    「算了，有某个怪人似乎不太喜欢看到人，连个钟点女佣都得规定什么时候可以出现，什么时候不可以出现。」

    还在记仇。「小姐，没有人会希望工作累了一天回家休息的时候，看见个陌生人在自己家里晃来晃去的好吗？」他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更何况「家」是很私人的空间，有个陌生人在，洗完澡围着大浴巾出来还得躲躲闪闪，感觉不是很糟吗？

    「如果有人帮我整理环境，就算半夜摸上门，我都开大门迎接！」

    嗤！这女人！反正只要能和他唱反调，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靠边站。「有个可以看夜景的地方很棒，而且没什么闲杂人等，就只有我和妳。」他看了她一眼，「怎样，去不去？还是妳怕了，所以不敢去？」

    「怕？呵呵……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字的存在，我买的字典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字都有，就是没有这个『怕』字！」她脸仰得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看她都已是成年人了，却还让他找得到她童年「小霸王」的表情，郦昊乔无言的笑了。

    现在觉得很滑稽的表情，当年对他而言可是很神勇，很了不起的呢！

    「喂！你笑什么？不相信啊？」

    「没有啊！」他还在笑，不过收敛多了。

    明明就有在笑！这男人真讨厌，笑得这么贼却不让人知道他在笑什么！

    「寇百岁。」

    「干么？」

    「妳真可爱。」

    「什么？」她刚刚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蓝波穿着蕾丝裙」的笑话？

    「我说，妳真可爱。」

    可、可爱？不是可怕欸！她的思考线路陷入短暂的跳电中，好一会儿才涨着一张烧红的脸，扬高八度音的大叫，「郦昊乔！你……你……你不要跟我说这种奇怪的话！」

    车里头的寇百岁因为尴尬，咆哮过后好一会没开口；郦昊乔却显得心情不错，他一向冷冷的脸上有抹温暖的笑意，久久不散……

    车子又往山上开了一会儿，寇百岁开始觉得毛毛的。

    不是要找地方看夜景吗？怎么车子越开越偏僻，路还越开越小，「喂喂喂，你不是说有个地方可以看夜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歹徒，正在找下手的地方？」

    郦昊乔笑了出来。「那也是替妳找的好吗？」他绝不否认，若真打起来，他可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车子一停，尚未推开门下车，她就嗅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樱花香气。「台湾土山樱？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吉野樱的香气。」

    再一次见识到寇百岁万中选一的嗅香能力。「妳的嗅觉真是灵敏得惊人！」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不过在两百公尺左右的地方，确有一大片的樱花林。「下车吧！带妳去一个好地方。」

    寇百岁虽然有点怕怕的，可回头又想，这家伙看起来不像变态，而且说真的，如果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倒楣的可不会是她！于是她也跟着推开门下车。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因此即使在没有路灯的山径小路，走起来也不致看不到前方而寸步难行。

    郦昊乔似乎对这路径不陌生，他步履沉稳的走着，可她就真的有点……咳咳，那个……处到没来过的陌生地方，而且四周除了自己和郦昊乔外便没有人烟，她当然会有一点点担心嘛！一担心脚步就变慢，和郦昊乔之间的距离自然就越拉越大。

    偶尔一回头，发现寇百岁远在七、八步外，郦昊乔好笑的立住步伐等她。「怎么慢了？」

    「那个……」总不能说她越走心里越发毛吧？

    他若无其事的拉起她的手。「走吧！这样妳就不会跟不上了。」这小妮子还真是倔呀！纤手透凉不说，还微冒冷汗。要是换成其他女孩，只怕早就娇嗲嗲的抱着他发抖了，可她就是忍着不安不说，像是说出来就会少了威风似的。

    她的手一向都是空荡荡的悬在身体两侧，只记得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曾牵过她，长大后就一直是一个人走……

    真想不到，手被包覆住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手很大，现在却发现郦昊乔的手竟然能完全包覆住它；她有一百七十公分高，郦昊乔高她半个头左右……

    他的身高大约一百八十五公分左右吧？

    原来还是有男生站在她旁边，可以让她感觉到自己「汉草」其实也不是这么吓人的，甚至对方也不会因为她的依偎就倾了一边，好不容易有个男人能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她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回握了，更贴近的感觉温暖。

    又往前走了段路，她看到了一堵围墙。

    「怎么会有围墙？」

    「爬进去。」

    寇百岁古怪的看着他。「你有这种嗜好？」因为平时生活太平淡，所以想来点刺激的？「这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势力范围吧？爬进去会被当成小偷的！而且如果倒楣一点，里头说不定还养了什么恶犬、鳄鱼、台湾黑熊的！」

    「绝对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戒备的看着他。「先说好，我可没当小偷的嗜好喔！」

    对于他这种「好野人」她一直都是用「有色眼光」在看待的。没办法，什么在大饭店的总统套房玩3P、NP的杂交派对、吸大麻、把马路当赛车场的，全都是那些贵公子、企业家第二代，就不知道这些有钱人脑袋里是不是装了大便什么的，净玩这些奇怪「游戏」。

    郦昊乔不会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症头」吧？

    「我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爬……」她的声音因为郦昊乔的动作而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到，「爬不上去……」

    郦昊乔没有解释，他很努力的想攀爬上墙，可他的动作……一看就知道不是当宵小的料。那面墙活像是抹上了油还是怎么的，他那双长腿一放上去就是可以很自然的又滑回了原位，那样子还真是……

    有、够、蠢！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样还爬不上去！

    寇百岁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走开，我来。」她动作俐落的三两下就攀上了墙，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守卫什么的，这才对郦昊乔伸出手。「来吧！」

    借力使力的上了墙，郦昊乔仍对她的爬墙技巧啧啧称奇，「要不是妳家住的是公寓，我会以为这是妳每天回家必要的行为。」

    「这算是赞美吗？」

    「要不然呢！」有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最好别惹她……哎呀呀，一向只有人家看他脸色的份，他啥时候也在不知不觉中得看人脸色了？！

    下一刻，他轻轻的摀住了她的眼。

    「喂！你做什么嘛！」

    「从现在开始，请妳闭上眼。」

    「很危险欸！」她现在可不是站在平地上，而是站在一百多公分高，宽不到二十公分的围墙上呢！

    「有个伟人说过，越危险的代价换得的成果越是璀璨夺目。」

    寇百岁的脸红了，因为郦昊乔修长的手指就摀在她眼皮上。这动作对他们而言会不会太亲密了？他低沉的声音一向是这么好听吗？她着迷了，心跳得好快好快！

    陌生的感觉来得奇快，她在震撼中还有一些些的不甘心，红着脸咬牙道：「流星在殒落前一秒也特别璀璨夺目！」即使态度不佳，她还是在他的牵引下慢慢的坐在围墙上，任由他在她眼上绑上一条手帕。

    他大笑，「那我现在可以向妳许愿了吗？」

    「休想！」

    郦昊乔先跳下了围墙，然后再伸手要牵寇百岁，眼见就要安全着地了，可在平稳的落地前，她踢到了一突起物……

    「啊──」完了！眼见就要在土地上「咬模」了，下一秒却有一有力的臂膀将她往身上捞，然后她在着地的同时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寇百岁匆匆忙忙的拉下「眼罩」，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郦昊乔。方才她这样跌下来可是重力加速度哩！「你……你没事吧？」

    「寇百岁……看来我的下个目标就是把妳养胖一点。」

    「为什么？」下一次好换她当肉垫子？

    「被一堆肉砸到总好过被一堆骨头戳吧？」

    他冷面笑匠的耍宝功力到家，寇百岁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家人的体质是吃不胖的。」上至大姊寇长命，下至小妹寇月昙，八个姊妹中没出现杨贵妃体态的。

    偶然一个抬头，寇百岁低呼出声……

    「哇噢！」一大片，一大片的樱花林欸！

    怪不得，怪不得她方才一直闻到越来越浓郁的樱花香气。

    「寇百岁……」她可不可以先起来再好好的欣赏美景？

    「我的天！」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那么大片的樱花树同时盛开。她惊讶的用膝盖撑起身体，又重重坐下……

    「寇百岁……」她知不知道她屁股的落点就在他的腹部上？她再继续这样跳下去，他的肠子恐怕会被她跳出来。

    「好棒！」天吶！这片樱花树的平均树龄可能都有四、五十年以上！

    郦昊乔失笑，「寇百岁小姐，妳没听过隔墙有耳吗？依咱们现在的姿势再加上妳说的话，那些狗仔记者要掰出一篇『文情并茂』的报导，基本上不会很难。」老天！这位小姐的大剌剌他真是甘拜下风！

    寇百岁这才注意到，她正跨坐在他的肚皮上，于是连忙起身。「对不起，我很重吧？」她一面起身，一面喃喃自语，「为什么狗仔记者能掰出『文情并茂』的报导？」一怔后，她似乎想通了，尴尬的搔搔头。「那个……」

    不错嘛！她似乎听懂了他的「黄色笑话」！有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真正讲得太白就很尴尬了。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不再逗她。「喜欢吗？」

    「嗄？」她还在脸红心跳，郦昊乔冷不防的又抛了个问题给她。

    这男人怎么这样！他好像很喜欢闹她玩，等她火冒三丈，或是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却在一旁袖手旁观，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以前的她曾经被这样闹着玩吗？或许有，或许没有，可能因为她不曾投入，因此反应不大，也不曾留下什么记忆。因为无心，所以从容。这么说来，她现在会不会太一头热了？

    一股不安，悄悄的在心底发酵……

    「喜欢这片樱花林吗？」

    「任何人都会喜欢吧？」她深吸了口融着浓郁樱香的山中空气。二、三月正是冬末春初的时节，这时候的天气并不稳定，大致上还算相当冷。

    她的回答令郦昊乔有点挫折感。「我不喜欢这样的回答。要是我，我宁可这片樱花是为我而开的。」有点任性是不？他也承认自己在某些地方是任性又幼稚的，那是因为他渴望捉住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希望它们只属于他。

    寇百岁怔了怔，把闷闷的感觉暂且按下，她失笑，「大少爷，地球不是绕着你一个人转的。」

    「我可以买下一个地球仪叫它转给我看。」

    「幼稚！」她又笑，「老天，你是英岱未来的大老板呢！我才稍稍想对你这号人物另眼相看，没想到……哈哈……」她想到了以前念大学时有个外系的同学是标准的宾士车迷，可家境小康没法子任由他花个几百万买部车玩，只得成天收集宾士车模型。「就我看来呢，你不是过度自大，就是极度没有安全感。」

    郦昊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开口，「也许吧！」他起身走到一旁，拉下了一个开关，樱花林间的艺术灯全亮了。

    寇百岁又是一阵赞美的低呼，「好美喔！如果有张竹席、小菜、美酒，大概就像日本美食节目所介绍的，在樱花树下喝春酒。」她一直很向往，感觉上很风雅又浪漫，「那可是我的愿望哩！」

    郦昊乔领着她走到一株粉白色的吉野樱下，风一拂，粉白色的花瓣如雪花般飘落，寇百岁笑得像个孩子，她伸出手去抓樱瓣，觉得彷佛置身美丽的梦中。

    一回头，在距她不到十步远的另一棵吉野樱下有张铺了层布的席子，上头有个竹篮子，郦昊乔正由里头拿出一样样的小菜，有卤猪脚、毛豆、海带和酒。

    她走了过去。「你是魔术师吗？」在短时间内能把一堆东西变出来！

    「那是专长之一。」把篮子移开，他为彼此倒了一些酒，将酒倒进她的酒杯前，他问：「酒量好吗？」他不觉得女人喝酒有损形象，可酒品不好就得禁酒。

    「几乎不喝。不过，谢师宴上喝过了一瓶啤酒，没有什么惊人之举。」她笑着坐了下来，心情好到……很激动！

    郦昊乔把酒端给她，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要祝什么好呢？」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感觉愉快的时候，无论寿辰或喜庆，这句话几乎是常派上用场。

    他眉一扬，把杯子碰上。「就照妳说的。」轻啜了一口，他浅尝则止，却看寇百岁咕噜噜的让一杯酒见底了。「小姐，这是白兰地，不是啤酒欸！」好可怕，这种喝法要是伏特加会出人命的。

    「嗯嗯……怪不得觉得胸口好像着了火。」她的脸很快的也「着了火」。她伸手又要倒一杯，郦昊乔却阻止她。

    「妳吃小菜就好，别再喝了。」他夹了几荚毛豆放在她碗里头。

    寇百岁看了他一眼。「郦昊乔……」

    「嗯？」

    「今天的事……我很感动。」她双颊嫣红，有几分涩赧，不自觉又搔了搔头，「我知道，今晚的事你一定是事先筹划好的。我再笨也知道，在这种樱花林是不可能变出席子和酒菜的。」她笑了，隐见泪光。

    她的胸口是因为喝酒的关系吗？感觉暖呼呼的，暖到忍不住的也红了眼眶，暖到心情越来越激动。

    「你知道吗？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了让我的心情转好，而做了那么多，第一次有人那么在乎我的心情！」她看着郦昊乔笑了，今晚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

    「没什么。」他只是希望她开心些。「今晚的气氛很适合聊天哩，谈谈妳这个人，或是一些童年往事吧！」

    从前吶？她的从前算不算往事不堪回首？

    都过去了，不是吗？有些事回忆起来还是有很多感触，可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在意了。

    「童年往事啊？别看我现在健康得像头牛一样，我和孪生的姊姊可是早产儿，父母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平安的长大，因此将姊姊取名长命，我叫百岁，希望我们能够『长命百岁』。

    「不过，渐渐长大后，我身体变得健康，而且是个令人讨厌的过动儿，而我的孪生姊姊身体还是非常差，差到三不五时得进出加护病房。

    「因为这样，我的父母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姊姊身上，我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还真的是『无恶不做』呢，尤其翻垃圾桶、打架、摔坏东西都是我的拿手本事。也因为这样，除了我的父母外，周遭的邻居、长辈都十分讨厌我，尤其是保守又古板的祖父，他甚至认为我是什么妖魔转世，是要来败寇家的。

    「我五岁的时候，那年的清明节拜拜，我趁着大人到外头张罗烧纸钱的事的时候，不仅把还在拜祖先的祭品全吃了，顺道拿凳子垫脚，爬到神明桌上把祖先牌位也『请』下来玩。

    「祖父看到我这么做，气红了脸，二话不说的就掴了我一巴掌，掴得我当场流鼻血，还说我是妖魔转世，要我爸爸把我送到育幼院，他以后不要再看到我了。」

    「你爸爸不会真的认为妳是妖魔转世吧？」看来寇百岁的童年还满黑暗的。

    「当然不会！他还为此跟我祖父吵了一架。说我如果是妖魔转世，那他不就是大魔王，身为人家的阿公，那他也是老妖精喽？」寇百岁到现在还是觉得好笑，她那个爸爸有时也真的很天才！

    「不过，毕竟那是他父亲，即使觉得他再不可理喻，在不得已之下，我爸爸只好把我送到乡下外公外婆家。

    「刚开始爸爸骗我说，要带我去外公家玩，几天后就会接我回去。因为想念妈妈，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每到了晚上关门时间，我还会脾气又硬又臭的阻止外婆关门，期望爸妈在下一刻会出现。

    「然后日子一天天过，爸爸还是没来接我，那是我第一次担心害怕──是不是因为我太不乖了，所以连爸妈都不要我了？

    「起初是阻止外婆关门，后来我还会跑到公车站牌等，等着一班又一班的公车过，期待哪班公车车门打开的时候，爸妈会从车上走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也不知道是第几个星期，我不再阻止外婆关门，也不再去站牌那里傻等了。」一想到那段日子，她还是忍不住眼红。

    那一年她才五岁，那种像是被遗弃的感觉，让她既恐慌又害怕！

    深吸了口气后，她继续说：「我外公是花农，被送到那里后，我成天和泥土为伴，渐渐的也习惯了。我在那里认识了各式各样的花，而且外公种的花是专门提供香料公司抽取精油用的，也因此，我对一些香料可是如数家珍喔！

    「可惜好景不常，我上了国小后，外公去世了，外婆面对一大片的花田怕触景伤情，把花田全卖了，搬到台北和我爸妈一起住，于是，我又被迫回到不快乐的地方……

    「人真的很奇怪，刚开始害怕离开的地方，后来可以回去时，反而觉得不开心了。回到了那个地方，我还是一样搞破坏，所以爸妈很伤脑筋，然后为了让我发泄彷佛用不完的精力，爸爸送我去学跆拳道。

    「这算是我的一项专长吧！不过也同时增强了我的破坏力。不过，我还是不后悔学了跆拳道，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我的赞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睑压得低低的，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问郦昊乔，「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受到赞美的机会太多了，可能无法感受我的感觉吧？那种从小被嫌到大，好像一无是处，当一群三姑六婆聚在一处话人长短，赞美的时候总听不到自己的名字，说坏话时老被提及……

    「渐渐长大，我慢慢的恢复了正常，不再是人人口中魔王再世的过动儿，我一直努力的想去争取别人对我的认同感，可是我还是找不回自信。

    「我不是大人眼中的乖孩子，这点我已经放弃去改变了，因为本人不具淑女特质。要是哪天我坐在那儿静静的都不动，我妈大概会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既然当不成淑女，我朝别的方向努力。可说真的，我还真是没什么可取的。书念得不怎么样，没有什么专长，工作又替换率太高，高到……大概和无业游民差不多吧！」方才暖了胸口的酒，这回连身子、四肢也暖呼呼了，然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

    她没有醉喔！只是头有点昏昏的，嘴巴有点大而已。

    「像我这样的人啊，其实很像鼯鼠！咦？你看我干么？」

    「我在脑海中对照妳和鼯鼠的长相。」

    寇百岁笑着搥了他一拳。「我不是说长得很像啦！你耍冷噢！」这人是不是ABC啊！这样的比喻他听不懂吗？「你听过『鼯鼠技穷』吗？就是那种什么都会一点点，但什么都不行的意思。我啊，也许还不如牠，因为我是连会一点点都称不上！

    「会一点点的东西，不如什么都不会。就现代社会的需求，倒是宁可什么都不会，但只要专精一项的天才，只可惜我好像也没专精什么。」她笑得有点尴尬，头更昏了。

    「寇百岁，其实妳很棒的。」

    她有些讶异的看着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大概只有你会这么说我。即使是安慰的话，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别人都觉得我够坚强，这种安慰的话就可以免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摸上郦昊乔的杯子，端过来又啜了口。呼！还是有热气窜上胸口！「我最讨厌那种言不由衷的人，可说到底，我也挺虚伪的。

    「我……其实是个很自卑的人，为了掩饰，我装成什么都不在意，一副跩跩的样子。」她笑了，在眼成弯月状的一瞬挤出了一闪而逝的光，「感觉上像只虚张声势的癞蛤蟆，既可笑又可怜，而且还挺丑陋的！

    「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你会这么不入我的眼了，除了你的龟毛之外，因为你是那种超级有自信的人，而我是很自卑的人，和你站在一起，你就像照妖镜一样，会把我照出原形的！」

    看着她的模样，郦昊乔的胸口揪紧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很感激你今晚为我做的一切。」她抬起眼看他，「奇怪，你今晚去做了什么速成整形吗？怎么觉得，我好像可以认同你是帅哥了？」她凑近看，彼此相距不到几公分。「郦昊乔，你长得好像真的不赖！」

    「谢谢！」她突然把脸凑得那么近，害他的心跳得好快，眼神瞇了瞇。

    「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和我交往？可是我好像可以感觉到你的用心。你对我也许不是我当初所想的那样只是玩玩，或是因为什么恶质的打赌等等的。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和我交往？」她警告的看着他，「别告诉我，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我是大胃王这个芭乐答案！」

    他率直的回答，「就是喜欢啊。」

    寇百岁的心怦怦跳，脸上自方才便没卸下过的热气，这回像要着火似的。呼！好热好热！她可不可以拿个扇子搧风？见手上有杯子，她仰首又啜了一大口，想藉此浇熄那团火焰。

    呃，忘了杯中物是白兰地，不是开水，她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火上加油了！「为什么会喜欢？」

    郦昊乔认真的看着她。「嗯……这么说吧！妳的偶像是谁？」

    「你问这干么？想转移话题喔？」

    「怎么会，妳先说说看。」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就好，干啥问她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活着的叫拳王阿里，死了的叫李小龙。」

    拳王阿里？李小龙？咳……她的偶像……很另类！「他们会成为妳偶像的理由呢？」

    「因为他们有我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应该说他们是我触不及的梦吧！」一提到偶像，她喜孜孜的说：「你大概不知道吧？拳王阿里一拳的力道相当于一百公斤欸！厉害吧？还有李小龙，他的武术更是出神入化。可惜生不逢时，要不我可能也是追星一族。好了，我的说完了，你可以告诉我你问这问题的原因了吧？」

    「我想，我喜欢妳的原因，和妳对偶像的欣赏很像吧！」

    「你……你视我为偶像？」她是他触不及的梦？是因为他的胃没她的大，还是他的拳头没她的硬？寇百岁的嘴角抽搐，对这冷笑话笑不出来。

    郦昊乔倒是笑了出来。「如果这样想妳会比较快乐的话也无妨，不过，妳身上真的有很多我所没有的特质。」他在很小的时候真的是把她当英雄、当偶像，「人都不是完美的，因此看到别人身上有那些自己所欠缺的东西时，就会着迷。」

    就外表而言，寇百岁算得上清秀可人，但并不特别，可她却有种令人越看越有味道的特质，老一辈人口中的「深缘」可能就是指这种人。

    「着迷？对我？」

    「现在还不到着迷的地步，可我真的对妳很有好感。」

    「以你的条件看来，你一定交往过很多女人，是吧？」奇怪了，问题是她自己问的耶，干么心底酸溜溜、怪不舒服的！

    这算「秋后算帐」吗？「我不特别好女色，可也不是和尚就是。」他都几岁的人了，没交往过才奇怪。「所以妳现在要告诉我，妳也有不少丰功伟业吗？」

    「没有，严格说来，我还没交过男友。」

    「为什么？」郦昊乔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他是调查过她一些事，那时一直没看到「情事」这部分，他就有点纳闷，难道她……喜欢女人？

    寇百岁高挑、清秀，乍看之下还有几分韩星李英爱的味道，照理来说，一定不乏人追求才是，但为什么会……

    他的心忽然狂跳了起来。

    他干啥一脸要上断头台的恐怖样？「我是有人追过，可是……一来大概我太会吃了，通常男人约我出去吃饭我不会拒绝，而且还会大吃特吃，因为我知道没有下一次了。之前还有个男生说他带不够钱要回去拿，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郦昊乔失笑，「妳的能吃我领教过，算通过了吗？」

    「你不是第一个不怕我吃的，之前也有个家境挺富有的学长通过『大胃王』这关。」

    「之后为什么淘汰了？」她说她没和人交往过，不是吗？这就表示她那个学长虽然通过第一试，但在二试时出局了。

    「咳，你真想知道？」

    「我通过了第一关，没道理不让我晋级啊！」

    「在第二次约会的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我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痛扁得进医院，你会不会告我？』」

    郦昊乔一怔，然后闷笑，最后忍无可忍的大笑。这个寇百岁啊，她真是……有够宝！「那男的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向文弱的他，以着跑百米的速度离开『是非之地』。」惊吓果然能激发不可思议的潜能。

    「他一定一辈子忘不了妳！」他还在笑。

    「喂！别笑，下一个要回答这问题的就是你。」她的心跳变快了，「如果是你呢？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痛扁得进医院，你会不会告我？」

    「实际上我被扁过了，也真的进了医院了，不是吗？」

    「噗！」寇百岁笑了出来。一想到他病恹恹的那次事件，她还是觉得很乌龙！「那也算吶？」

    「寇百岁，我通过第二关喽，还有第三关吗？」

    「好吧！看在你很有诚意的份上，第三关简单一点好了。」她笑得甜甜的，人称「男人婆」的她原来也有害羞的表情，「嗯……你方才说变魔术是你的专长之一吧？那就变出一朵玫瑰给我吧！」

    「就这样？」

    「要不然呢？」

    「如果我变出了玫瑰，妳要回馈我什么？」

    他能变出玫瑰？他当他是大卫魔术师吗？「随便你！」

    郦昊乔眉一挑。「就等妳这么说！吶，看好了！」他亮出空无一物的左手给寇百岁看，然后右手拿出手帕将左拳包覆住。「看清楚了！」拉下手帕的瞬间也划了道美丽的弧度。

    一朵艳丽绝伦的玫瑰出现在寇百岁面前。

    她看得目瞪口呆。「怎么……怎么变出来的？」玫瑰耶！虽然是假的。

    郦昊乔故意色迷迷的看着她。「小姐，妳现在该关心的不是玫瑰，而是看到玫瑰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你要什么？先说好，我可不会变魔术喔！」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像……饿了很多天没吃饭的样子？而她呢？别怀疑，她就是那锅饭！

    她来不及逃得远远的，唇瓣突然遭袭。

    「你你你你……」

    「好吃！」

    「呃？」

    「妳的唇上黏了片樱花瓣，看起来秀色可餐。」他站起身，时候真的不早了。「走吧！再带妳绕一绕这樱花林吧！」

    今天这样就够了，太多的热情，他这有点呆的情人还不见得消化得掉，目前为止，他还有耐心可以放慢步伐等她，反正他对谁都没时间，可对寇百岁就是特别，至于耐性呢？想必也不会有例外。

    她红着脸，感受到方才他唇瓣印在她唇上的感觉还在……他……他吻了她？！

    感觉……好像还不坏，甚至还有点期待。

    寇百岁起了身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叫住他，「郦昊乔！」

    他转过头才发现彼此竟然相距十来步的距离，他要往回走，却被寇百岁阻止。

    「你站在那里就好，不要动哟！」她定定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即将要做很大的牺牲，「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很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要这样正经八百的？「我听着。」

    「以前……我常常听身边的女同学说，她被某某男生『电』到了，那种电流贯穿全身的感觉很美妙。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那是件恐怖的事，虽然我没被男生电过，可我曾被电线电过，感觉不太好。可……我现在想告诉你的是，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是像被某本书或某部电影给感动了一样，那种感觉不可怕，而是很幸福。」

    「那么妳现在幸福吗？」

    「很幸福。」她一步步走向他，在距他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郦昊乔，我再问你一件事。」

    「妳问吧。」

    「打个比方吧！如果以前你非常讨厌吃芒果制的东西，可是有一天你在宴会上浅尝了一口芒果慕斯，却爱上了它，那你会怎样？」

    「继续吃啊！」

    「你说的。」

    「是啊！宴会上的蛋糕都准备很多，不会在乎客人多吃几块的。」他才说完，寇百岁便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在他惊讶她的大胆之际，她却红着脸，眼底有抹诡计得逞的笑意。

    「这『芒果慕斯』比起樱花花瓣可一点也不逊色，你说是不？」

    郦昊乔一怔后是大笑。这个寇百岁啊……是个很有调教价值的学生喔！只是生涩又笨拙的吻却能撩得他心痒痒的！

    还记得跟霈樨说过，希望有朝一日，有个女人能再将自己电得神魂颠倒。

    看来寇百岁是挺有这个潜能的。

    他的手扣住她的，她任由他牵着，没有闪躲和迟疑，彼此手心熨烫着，交流着暧昧纯净的心动，漫步在这漫着樱花香的樱花林……

    许久后，郦昊乔开口，「寇百岁。」

    「嗯？」

    「妳有没有绰号或小名？」老是寇百岁、寇百岁的叫好像也不是办法，亲密的叫她百岁或岁也有些怪。他想到了好久以前她有个有趣的小名。

    「男人婆。」

    「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吗？」他暗示，「例如幼稚园或国小时候的小名。」

    「没有。」想了一下下，她才说：「嗯……幼稚园时我喜欢打架，忘了是从谁开始叫，后来人家就叫我『好汉』，再加上我的姓，幼稚园的小朋友就常常『够好汉』、『够好汉』的叫我。」以前很讨厌的绰号，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点怀念。「你问这做什么？」

    「以后我就叫妳够好汉！」

    寇百岁失笑，「不要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绿林大盗或在哪儿混过的！」

    「我在幼稚园的时候也有个绰号喔，是我又崇拜又暗恋的『小男生』为我取的。」寇百岁这么迟钝，在某些地方的神经又很大条，要她认出他是谁，他只怕等到老死咽气都等不到。

    八成是什么白马王子、帅哥之类的绰号吧……

    寇百岁忽然听出了一个可怕关键字，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暗恋的小男生？」见他没否认，这表示她没听错，「不会吧！你幼稚园就有『断背山』的倾向了吗？」虽然她曾觉得他很娘，嘿……长得偏阴柔俊俏啦！可也没想过他是个同志！「你你你你……给我说清楚！」她指着他，食指还微颤。

    「幼稚园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男的，在我转学前『他』陪我去上厕所，我才知道『他』其实是女的。」他还记得转学前他们的最后对话，因为那时他看到蹲着尿尿的寇百岁，觉得很奇怪，忍不住就问她，「你为什么不站着尿尿？」

    当时小寇百岁瞪了他一眼。「我一直都是蹲着！」看他还迟疑的往她那边看，她又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各尿各的！连上个厕所废话都这么多！」

    「嗄？」怎么他说的这一幕她有点似曾相识？她也曾经以为班上的一个小男生是小女生，也是一起去上了厕所后才真相大白。

    等等！郦昊乔曾经说过，他和她念同一所幼稚园，莫非……难道……

    「那个小女生就叫我『弱鸡』。」

    弱鸡？寇百岁在她的记忆里搜寻着那个叫「弱鸡」的「小女孩」模样。事情都过了快二十个年头，她要是还记得一清二楚，那她的脑袋就不叫人脑而叫电脑了。即使这样，她依稀记得那是一张漂亮到……几乎完全公主化的脸蛋，以及……很不可思议的，她还记得自己对他的「求婚」经过。

    忍不住的又看了眼郦昊乔……

    他真的是那个中途安插进幼稚园，长得很像小公主的小朋友？嗯，他现在的脸蛋还是偏阴柔，可已经找不到小时候那「娇滴滴」的样子了。在她的印象中，那个「小公主」不但脸蛋像公主，连穿着也满是蝴蝶结加蕾丝，以前觉得很华丽，但打从知道「公主」是男扮女装、且知道公主长大后是郦昊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女大……咳，男大十八变是指这款的吗？

    寇百岁的眼睛还是盯在郦昊乔脸上。「呃……」

    他微笑的说：「那个小女生有一次替我打跑了一个欺负我的小男生后，对我说：『弱鸡，妳不要哭了啦！说真的，妳还真是很没用欸！长大以后，我娶妳当老婆好了，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妳了！』」

    寇百岁笑了，心底有一些些的激动。「然后那个叫弱鸡的『小女生』顶着一个红通通的鼻子，伸出小指头说：『咱们打勾勾，你不要骗我喔！』」

    「记得妳的另类求婚，所以我回来了。」

    寇百岁大笑。「受不了你！」

 第七章

    「昊乔，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我死了之后请你好好照顾曼柔，我希望她快乐。器官捐赠方面，我已留下遗书给父母，他们会照着我的遗愿做最妥善的处理。别了，我最亲爱的朋友……」

    一名帅气的年轻男子站在十多层高的顶楼，回头给了郦昊乔一抹凄然的笑意，俯身一跳……

    「不要！」郦昊乔大叫了一声，由床上弹坐了起来。他气喘吁吁，惊魂未定，额际、胸口、身上布满了冷汗。

    原来是梦！深吸了口气，他下床走到卧室的附厅为自己倒了杯水。

    在沙发上呆坐了半晌，他才慢慢的喝下了开水。

    是唐宇。自从他死后，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梦见过他了，为什么今天会梦见他？可能是因为厉曼柔的出现，令他又重拾恶梦吧！

    郦昊乔和唐宇、封霈樨、尼可……这些人打从国中就是死党，可唐宇却是在高中就跳楼自杀了。一直以来，他就有严重的忧郁症，他的死因一般人都以为是忧郁症病发，一时想不开，可他却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为了什么。

    唐宇深爱着厉曼柔，可后来却发现她迷恋上他，一时无法接受打击，又加上忧郁症发作，这才会走上不归路。

    唐宇死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医生诊断活不过二十岁的他，有了换心的机会。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他的机会是谁给的，一直到他恢复了健康，且成为大学新鲜人，厉曼柔才把唐宇的遗书交给他，这才知道好友是为了他而自杀，而他的心脏还是他捐赠的？！

    这种震撼对他而言简直就无法承受，更离谱的是，他还要他好好照顾厉曼柔。他在恨她之余还得照顾她？他觉得自己简直快疯了！

    死者为大，他只得什么都遵从唐宇的遗愿，甚至后来厉曼柔要求和他交往，他也答应了。他以着唐宇的身分去疼她、照顾她，可也让她明白，他不可能爱上她。

    那段日子的他，真的痛苦到想死。

    时光流逝，厉曼柔的温柔等待慢慢的化解他对她的不谅解，可他还是不爱她，甚至开始觉得她很可怕。

    一个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女人，怎么能够对另一个男人这么温柔？！

    之后她终于也主动想离开他，可却希望能进母亲的化妆品公司上班，在那儿工作了一两年后，她又做出了令人错愕的行为！

    总之，一想到厉曼柔他还是有种莫名的担忧，她像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啥时候又要引爆。

    他看了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几分，是该起床了，他没有迟到的习惯，八点半得要上班，如果他还想为自己煮杯咖啡就得动作快点。

    八点十五，就在他坐上车子要前往公司之际，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亲爱的」。

    郦昊乔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手机里何时出现这种奇怪又有点……暧昧的代号，看电话号码才知道，原来是他老妈！

    抿了下唇，他有点无奈的接了电话。

    「喂，老妈。」她啥时候动了他的手机的？

    「喜欢我给的代号吗？」

    郦昊乔差点没翻白眼，他沉声道：「妳喜欢就好。」从小他就很习惯这古灵精怪的老妈，为了满足她的打扮欲，他和哥哥曾被她当女娃玩，尤其是他！

    当初老妈怀他时，因为超音波照出来他是女的，疯狂的老妈和「妻奴」的爸爸就卯起来的添购女婴用品，两老一头热的期待女儿的到来，所以当他一出生，这两人的美梦幻灭后，他就成了「代罪羔羊」了！

    反正一直到上小学之前，「颠倒阴阳」的恶梦一直伴随着他，这也就是他在幼稚园时会被当成女生的原因。

    「今天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可别小看他这奇怪的妈咪，她可是一家国际驰名的化妆品牌的总裁。也许正因为她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再加上同性恋二哥的细腻，两人把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

    因为个性上的差异，他选择了资讯、房车方面的产业，而大哥则接手了连锁饭店方面的经营。

    「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则喜、一则忧，你要先听哪一个？」

    「那就先听喜的吧！」她认为是高兴的事，他通常都笑不出来；而她认为很严重的事，他也不觉得世界末日到了。

    「喜的是，我决定押着你去相亲。」

    深深深──呼吸。「妈，我不去相亲。」

    无奈有人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状态。「不去相亲？！你敢不去相亲，我就不当你是我儿子！不，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没那么严重吧？」即使再严肃的个性，也会被老妈夸张的个性和用语逗得啼笑皆非。

    「什么叫没那么严重！」

    深吸了口气，他决定提醒了她的健忘。他家女强人的老妈是选择性健忘，为了达成目的，她不介意装老人痴呆。「妈，我去相亲过了。」

    这是她承诺他的，只要相一次亲，以后她绝不会拿这种无聊事烦他；帮她的公司拍一次广告后，她就不会再要儿子去「卖身」！

    之前她老是拿这样的事烦他，他一直以来都是见招拆招，也不见哪次败下阵，直到他爱妻如命的冷面老爸出马说服，他才在他的保证下答应。

    现在想起来他是不是着了她的道了？他老爸是那种一诺千金的人，可他唯一的罩门便是他老妈。

    「不算！那位宋小姐已经有男友了，目前甚至是带球跑的状态，根本不能去相亲！」

    连这她也知道！难道是封妈妈怕露了馅，已经自首了？「那又怎样？反正妳只要求我要去相亲，可没先说好『本尊』没参与就不算。」

    「本尊没参与，难不成有分身代着去啊！」她想说的是，相亲缺一方那还「相」个屁！说到这个，她到现在还觉得生气，他们家的郦昊乔是什么样的条件，相亲还会被放鸽子！

    咳……好吧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咪咪的错啦！就是……就是给婚姻介绍所的儿子资料上的相片不是本尊的，而是本尊的爸爸，也就是他家老爷年轻时候的相片。

    人家……人家只是想知道他的人气旺不旺嘛！顺便也好及早预防桃花。

    「是有啊。」

    「人都没去，你和谁相亲？」蓝恒碧简直快抓狂了。

    郦昊乔下了车，走进专用电梯，他归纳出她的诉求，「也就是说，妳坚持我得再去相一次亲就是了。」

    「没错，就是这样！」她心花怒放。儿子聪明就是这点好。

    这女人果然不守信用！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对部属、员工、客户守信用，偏就是对他们父子四人话一出口，恕不负责。

    郦昊乔捺着性子深呼吸，「老妈……」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听儿子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蓝恒碧开始耍赖。

    依她对他二十多年的了解，有人的「好脾气」已到了临界点了！

    「很好，反正妳从来没管得动我！」

    臭小子！「我管不动你，可是我的『奴隶』可以。」哼哼……就不信使出这招还管不动他！

    她记得曾在某本书中看到这么一句话──这世界是男人在掌控的，我为什么要去和男人竞争呢？我只要掌控男人就行了！

    没错！斗不过儿子，她就叫儿子的老爸去斗儿子，反正儿子的老爸听她的。虽然不见得每次都赢，可那也好过她出马的屡战屡败吧？

    「老妈……」

    「我不想听，反正你就是得再听一次我的话！」

    「我很想啊！可是……」

    「别再告诉我，咱们家除了你二哥外，又多了一个『断背山』的主角。」

    「并没有。」

    蓝恒碧松了口气。说真的，她算是最最开放的妈咪了，不过，初听到她家老二是圈内人她还是吃了一惊，虽然他家老二一点都不像，太Man了！

    再怎么说，也是她家漂亮得像公主的「小乔」比较像，咳……这种话不能让郦昊乔知道，否则他脸上的寒流，可会冻坏她这当妈的心脏！

    「要不然是怎样？」

    「郦家的家训。」

    「家训？你老爸啥时候有这种狗屁家训了？」孩子的爸出身有名的望族，要知道，那些什么望族、世家的家族规矩是多如牛毛的。可……她从来也没听过相亲只能相一次，第一次不成，第二次就违反家训这种怪事！

    「老爸从不吃家训那一套，要不，妳进不了郦家门。话是妳说的。」电梯门打开，郦昊乔走在通廊上。

    言下之意，他口中的家训是指「她」咯，而不是他们郦家列祖列宗说过什么，那她有说过什么吗？「我没说过第一次销不出去的货，就不准二度推销。」

    「妳说过，妳的儿子要是有了交往的对象，还敢劈腿的大展踏船绝技，妳绝对大义灭亲的清理门户。」

    「没错！那种三心二意的家伙只会造成社会乱象，是情杀的根源！与其等别人来杀，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他家老妈真是……她没有办法把注意力放在重点上吗？「虽然我很想满足妳的慷慨激昂，可为了这种事上社会版头条不太好看。」

    什么意思？蓝恒碧一怔，尖叫了出来，「啊──你你你……」

    很好，看来她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只是……为什么他老妈的声音除了手机传来的之外，还越来越有临场感？不给她继续聒噪的机会，来到办公室前，顺手把门推开，他问了下一个问题，「喜的解决了，忧的呢？」

    面对着大剌剌坐在他座位上的贵气美妇，水当当的脸在听见他的话之后，像是换了张面具，彷佛是热情的火焰直接被浇下一桶加冰块的冷水。「我要派杀手做掉厉曼柔那疯女人！」

    嗯，他很快的融会贯通了，老妈的喜和忧关键就在于厉曼柔，只是……

    她……又做了什么？

      

    「妳又做了什么？」

    一抹窈窕身影立于一大片落地窗前，这是某家五星级大饭店的三楼某间客房。一般住在同方位的客人通常会选择较高的楼层，一方面是为了视野更好；一方面却是隐密性问题。可这位女性房客却坚持这间房间。

    视野最好，却在客房的最低楼层。

    年轻女子缓缓转过身子，注视着身后一身俐落套装的五十余岁女人。

    「妈，没头没尾的，谁知道妳在说什么？」

    「妳知道我在说什么。」刘玉绢看着女儿，眼神直直的望着她，不容她含糊蒙混过去。见她不语，她喟然一叹，「曼柔，凡事适可而止，妳又找上郦夫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既然事情被知道了，何妨大方承认，「妳说，我能不能顺利入主伊兰黛儿？」

    刘玉绢一怔，而后不可置信的低呼了出来，「妳……妳要入主伊兰黛儿？」她摇头，脸色倏地刷白，「妳到底又做了什么事？」

    伊兰黛儿是什么样的国际化妆品大公司，且不说蓝恒碧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脚色了，她背后的金主可是英岱的总裁郦赫！

    那个男人极富神秘色彩，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样的男人人人敬畏三分，可他却是宠妻出了名。她担心女儿要是惹恼了蓝恒碧，郦赫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理会母亲的大呼小叫，厉曼柔神色镇定。就不明白，妈咪好歹也在伊兰黛儿待了近二十年了，为什么会这么怕蓝恒碧呢？不过是个有靠山的女人嘛！她走到附厅，斜倚在沙发上，风情万种的对着母亲一笑。「妳想，拿『仙杜拉』系列的香料程式交换，入主伊兰黛儿的机会大不大？」

    伊兰黛儿的「仙杜拉」就等同于香奈儿的第五号香水，一样是最经典的香水，然而又不同于香奈儿五号只单单是香水，「仙杜拉」除了是香水，它还延伸出同基本香调的口红、保养品、沐浴乳、洗发精……

    「仙杜拉」系列几乎是伊兰黛儿的Logo，一般人只要提到伊兰黛儿，很直接的就会想到它。

    这样主力商品的香料化学程式一旦落在其他敌方公司手里，后果可不堪设想。

    「香料程式？」又是另一个震惊，「妳拿到了『仙杜拉』的香料程式？」下一秒刘玉绢直摇头，「不可能！那程式平常都锁在保险柜里头，除了蓝恒碧和某些特定的郦家人之外，没人拿得到钥匙！」

    「钥匙是郦家主子和夫人拿得到，程式却不见得只有他们才看得到吧？」厉曼柔一笑，媚目一转。「当年我偷走程式有妳帮忙，现在在伊兰黛儿还是有人和我里应外合。蓝恒碧这一辈子中最大的败笔，除了生了个儿子叫郦昊乔之外，再来大概就是她太相信人了！六年前是妳出卖了她，而今又有另一个人也毫不犹豫的把她卖了。呵……想一想，她是女强人又如何？」

    看着女儿越变越陌生的脸。她当年……是不是做错了？「因为妳是我女儿！」

    「那又如何？」

    「妳是我唯一的独生女，是我最深爱的男人留给我的宝贝……我因为担心妳偷东西太危险，不忍妳涉险才帮妳。」刘玉绢红着眼眶看她，「妳知不知道，为了妳我背弃了一起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待我如亲姊妹的上司是什么感觉？！」当年的有所亏欠使得她变得溺爱她。

    她……是不是错了？

    厉曼柔轻柔的一笑。「我没有过这样的情谊，很抱歉，对妳的感觉我没办法感同身受。」

    她的孩子真的病了！深吸了口气，她说：「这回帮妳的人是谁？」

    「妳没必要──」

    厉曼柔的话被母亲喝断了，她大声咆哮，「说！我是妳母亲！我有权利知道我的女儿到底有怎么样的朋友，而对方又为什么要帮妳！」

    见妈咪这样，她只得讪讪然，不甘愿的说：「伊兰黛儿的首席调香师海德。」前阵子伊兰黛儿要开发新香水，海德要求看「仙杜拉」的香料表和程式，他动了些手脚把程式磁片偷了出来。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妳？」

    一向宠溺她的母亲，眼神太过咄咄逼人，厉曼柔很不能接受，本来还有点心虚的，此刻反而因为恼羞成怒而变得理直气壮，语气充满了挑衅的味道，「如果和一个男人上床可以达到目的，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海德？「我的老天！他年纪大得足以当妳的爸爸，甚至是祖父！」

    「可他却可以做到我的爸爸或祖父根本无法为我办到的事。」

    「妳疯了！曼柔，妳变得连我都不认识妳了。」她以前那个可爱又贴心的女儿到哪里去了？「把程式交出来，我们到伊兰黛儿找夫人道歉！」

    「说这种话的妳才是疯了！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妳叫我这么做，那我之前的心血不就都白费了！简直就像是抢了银行还把钱还回去一样！」

    「抢银行的是缺钱，而妳缺什么？」她知道女儿绝对不缺钱，而且不说丈夫留下来给她们母女俩可观的财富，就她户头里少说也有近千万的存款。「曼柔，我真的不懂妳，为什么妳对郦家就是这么看不顺眼？他们郦家于公于私都不亏欠我们，甚至是我们欠人家太多了。」

    「那是他们该做的，因为郦昊乔欠我太多！」

    「他欠妳什么？」一直到前些日子发现女儿「又」在不对劲了，刘玉绢求助无门的找了心理医生谘询，因为女儿一直不觉得自己有病，要她就医根本不可能。

    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犹豫挣扎了很久，终于打开了她一直以来坚守不侵犯孩子稳私而不愿私自翻看的日记本……

    由曼柔国、高中开始，一直到最近，日记本足足有十多本之多。利用女儿上班时间，她花了三、四天的时间看完。终于知道很多她一直不知道的事，其中最令她吃惊的是，女儿和郦昊乔以及她前男友唐宇之间的「三角恋」！

    日记本白纸黑字是这么写的，她甚至还找到了几封信，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她要听听女儿怎么说。

    刘玉绢见女儿沉默，她开口催促，「为什么不说话？他到底欠了妳什么？妳要这么恨他？」

    「他活得太快乐，他怎么……怎么能活得这么快乐？！」尤其是最近！上个星期她看到他和一个长得很高挑，有着一头及肩浅红发的清秀女生走在一块，一向冷冷的他脸上竟然有温暖又温柔的笑意！

    那是只对恋人才有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她也曾有过，只是太短暂、太遥远……现在的她早忘了！

    「为什么不能够？难道因为唐宇的关系，被强迫和妳交往，却没有喜欢上妳，他就没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了？」

    厉曼柔看了母亲一眼，缓缓的低下眼睑。「妳……不会懂。」

    「就是不懂才要妳给我一个『我能懂』的理由！」

    「郦昊乔夺走了我的幸福！」

    「唐宇是自杀的，而且遗言心脏要捐给郦昊乔，他的遗书妳不也看了？」刘玉绢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情，不意外的搜寻到一掠而过的心虚，她的心不禁开始往下沉……「既然妳后来移情别恋的爱上了郦昊乔，又为什么反而恨他呢？」

    厉曼柔无语。

    刘玉绢叹了口气，「曼柔，真正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即使之前的交往期间，妈也感受不到妳对昊乔的喜欢。」见她仍是不语，她接着说：「与其说妳喜欢他而跟他交往，不如说妳只是用『交往』这层关系更方便折磨他，看他痛苦。

    「我……只在妳和唐宇交往时，看过妳幸福的笑容，即使他死了，我感觉得出来，到现在妳还是爱着他。我隐约猜到，妳恨郦昊乔，一定和唐宇脱不了关系！」

    「妳到底想知道什么？」厉曼柔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全部！妳所有的痛苦、不放过郦昊乔的理由、一切的一切！」刘玉绢柔声的说：「曼柔，我是妳妈，我不能坐视自己女儿不快乐而不管！」

    厉曼柔嘲讽的说：「说了也没用。」

    「咱们一起想办法。」

    「人都死了还想什么办法？！就算唐宇还活着也改变不了我的悲剧角色，因为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是个同性恋！他要分手！坚决要和我分手……」虽然已经事隔多年了，一想到唐宇当时说的话，她还是激动异常。

    她是个很死心眼的女人，唐宇是她的国中学长，他、郦昊乔和封霈樨那一票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当时她就一直暗恋唐宇，所以高中他向她告白时，她高兴得像是一下子拥有了全世界。

    谁知道后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她以为自己够坚强，她以为自己可以忘了这样的锥心之痛，她以为……原来她的「以为」禁不住往事重提，她的泪一滴滴的落，无声的泣泪最是伤心。

    「他告诉我，他是真的喜欢我，可那不是爱！我会让他心疼，可却不足以让他心动，这样的感觉对他而言太淡泊。而且同时他也感觉到我爱他爱得太深，为了不使我再继续深陷，也为了不耽误我去寻觅真爱，所以他决定分手。」这是她第一次让除了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她和唐宇分手的真正原因。

    「对于他这样的要求，我无法答应，更无法谅解……」厉曼柔深呼吸，努力的不让自己太激动，毕竟事情都过了多年了，「我问他，他喜欢我，却不爱我；能分清楚这两者之间的不同，那表示他一定爱上了某个人了，我想知道『她』是谁？唐宇告诉我，他只是暗恋，那个人只当他是朋友。在不断追问下，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郦昊乔！

    「郦昊乔天生有心脏方面的缺陷，一直在等待换心的机会，高中后他心脏方面的问题越来越严重，常常进出医院，到了后来，已经面临再找不到适合的捐心人就得蒙主召见的地步。

    「那段时间唐宇心理压力很大，忧郁症也越来越严重，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跟我提分手。我爱他，自然不肯分手，而且在痛苦的时候也不会一个人默默承受，我一定也要那个让我痛苦的人不好过，于是我总是有意无意的折磨着他。

    「于是我对他说：『郦昊乔的性向很清楚的不是圈内人，就算你告白了也只是踢铁板。甚至，假如让他知道你喜欢他的话，也许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既然这么喜欢他，你干脆捐心给他算了，反正这辈子你和他是不可能了，那还不如留样东西给他，要他永远记住你！』」

    「曼柔，妳……」唐宇有忧郁症啊，这不等于怂恿他走极端！

    厉曼柔的泪又滑落。「那时候的我，只是嫉妒昏了头，甚至想来个玉石俱焚。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真的这么做！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狠狠的哭。

    刘玉绢抱着女儿也忍不住心酸。「曼柔，妳和唐宇的事，跟昊乔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不放过他？」放了他，也等于放了自己。

    「不！如果没有他，唐宇就不会和我分手，他也不会死！」

    「就算没有郦昊乔，唐宇喜欢的还是男人！」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在郦昊乔之前，他不曾喜欢过任何同性，郦昊乔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劫数！唐宇是他害死的，如果没有他，唐宇不会死！」

    那她为什么不说，唐宇的死她要负最大的责任？她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呀。刘玉绢在心中长长一叹，「曼柔……」

    「妈，妳知道吗？一想到唐宇的心脏在郦昊乔身体里跳动着，我的心就像有如针在扎一样。唐宇如愿的成为他爱的人身体里的一部分，却延续了我的妒恨！

    「郦昊乔应该要活得很不快乐、很悲惨、很落魄！他怎么可以得到幸福？！怎么可以？！不可以！那是我不允许的……我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就想到我现在的悲惨是他所造成的，他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我的痛苦上，这样对吗？」其实她自己也很矛盾，当初提出和郦昊乔交往，到底是留恋着他那副有着唐宇心跳的身体，还是为了方便折磨他？

    刘玉绢爱怜的抚着她的头。她的女儿真的病了！病得好重好重……

    「曼柔，我们回美国好吗？忘了这些不愉快，我们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不要！我要把郦昊乔抢过来，我绝不允许他得到幸福！他那个偏男孩子气的女友是斗不过我的！」男人不都喜欢妩媚的女人？

    「之前妳花了近两年的时间他都不曾心动，他只是遵从着唐宇的遗言好好照顾妳。郦昊乔是个有主见的人，他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也不会单单只是因为外在条件，有了内在的吸引，这样的情感不容易变卦。」

    「如果以『仙杜拉』的程式作为交换条件呢？」厉曼柔嘲讽的冷笑。

    「妳……」

    「正如妳说的，我并不缺钱。先卯上蓝恒碧只是要郦昊乔正视这问题，因为，我要他自己找上我！」

    原来……原来她的目标不是夫人，而是郦昊乔。

    她的孩子真的很可怕！她对她有一种无力感！

    她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见见夫人？一来代女道歉，二来……夫人还当不当她是姊妹，愿意听她说说心里话，替她拿主意呢？

    对了！在这之前，她得先拿到「仙杜拉」的程式。

 第八章

    寇百岁着一身白袍，出现在伊兰黛儿在台湾的化妆品大楼的研发专用实验室。她拿了支滴管，在闻香纸滴了一滴液体，然后拿起纸片到鼻子前轻搧了几下，轻轻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了近十种的香料名……

    「这个厉害！前、中调用的是海洋调的香料作引导，末调却有着淡淡的花香，不同调性的香料一般来说搭配起来会很突兀，可这调性转化得很自然吶！」她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动笔写下脑海中记下的香料名。

    郦昊乔介绍的这份工作她真是得心应手，以游戏般快乐的心情来工作，她每天自在得像只在水里游泳的鱼。

    她目前还是特训中的闻香师。小时候对各种香料的认识、长大后对各家香水调性的如数家珍，以及她天生对香气的敏感品味和万中选一的天分，使得她有着雄厚的本钱得以踏入这块人人艳羡，却无法踏进的瑰丽世界！

    即使是天才，还是得有人领她进门，因此，现在每天有专人来教她运用化学原料、上香料课学习基本的香气转换……

    当然，她也有幸见到伊兰黛儿的专属调香师，他是个法国人，约四、五十岁，名字叫皮尔顿。

    听说伊兰黛儿的首席调香师偷了香水程式给情人，那情人现在反拿了程式要入主伊兰黛儿。因为犯下了这么大的错又被发现，因此首席现在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而这位皮尔顿则是继那位先生之后升任为首席的热门人选。

    可这位未来的首席，说真的，对她其实有点不友善。在郦昊乔面前他表现得很恭敬，可他一离开他就碎碎念，虽然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后来，皮尔顿很勉强的和她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就要求上楼休息了，他走之后，翻译才苦笑，说这位先生的能力其实也没多好，架子倒是一等一。

    原来这位翻译是蓝恒碧的女秘书。回台近一个星期，蓝恒碧一直在外头走动，一直到今天才第一天进公司。一来是为了看看儿子口中的「可塑之材」；二来则是要不动声色的看看「传闻中」儿子喜欢的女孩。

    她把秘书一起带过来，后来听说皮尔顿给寇百岁上课需要一个翻译，反正不到一个小时，她也就将女秘书借了出来。

    可能是「同行相忌」吧？就像每家知名店铺所谓的祖传秘方，那些秘方、诀窍也不可能与人分享一样。

    皮尔顿随便敷衍一番走开之后，她也不需要翻译了，而虽然秘书小姐和她相谈甚欢，可她是领人薪水的，「执勤中」可不能长屁股，所以聊不到二十分她也上楼了。

    待在研究室是寇百岁最快乐的时间，她努力的充实自己该有的知识，偶尔也玩一玩自创香水。这间研发室很大，里头的自然香精、合成香料应有尽有，连罕见的香料也珍藏了不少！甚至有简单的蒸馏设备，就算想自己萃取香精都没问题！

    后来她才知道，这间独立的研发室是他二哥的，可他现在几乎长年在美国，在那里也有他专属的研发室，只有偶尔回来才会到这里头玩一玩。

    寇百岁在离开之前，自己玩了一种以花香调为主题的香水。她用的正是精油中少见的红荷精油。

    伊兰黛儿为了能得到最纯的精油和培育出新品种的玫瑰，他们在西班牙、南欧各国有着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和各种用以萃取精油的花卉，而红荷精油正是科技人才和花农们辛苦的成果。

    红荷是新品种的荷花，花香清新宜人又有很持别的舒缓作用，只可惜花量少，且花朵水分太多，能萃取的精油较之其他花卉少得多，因此极为珍贵，不符合经济效益，没法子大量生产。

    在混合红荷、柠檬、欧薄荷、白枟香……等十几种精油后，她加入一定比率的酒精。

    这瓶香水的前调以慵懒优雅的花香调为主，如同晨曦中初醒，将放未放的可爱红荷；中调则是热力四射的综合花香，如同白天百花齐放，在隐约中嗅到夏季热力的气息；基调则是细致性感的花香调，宛如夜幕下，一切美丽不言而喻！

    调好后蒸馏过，再用有喷嘴的空瓶装了起来，她好玩的往自己身上喷了一些。

    对于自己的第一瓶香水给人的感觉，前、中、基三调她是这么期许啦，可是谁知道呢？就像给一块牛肉，教同样的作法，有人端出来的叫牛排；有人煮出来的叫牛肉干，甚至有人煮出一块不知所云、乌漆抹黑，还可以拿来打狗当武器的「石头」。

    尤其是香水这种容易发生化学变化的东西，在她这种半调子调香师手中若走了调，那也不足为奇吧？听说一瓶香水从调香师开始着手调香一直到完成，失败个几百次，甚至上千次都是很正常的。

    不过……她嗅了下手腕上的香气，对于自己的杰作，到目前为止都还算满意，香气的变化还在自己的预测中。

    走出了研发室，到门口交出了通行证，寇百岁这才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要上楼，电梯门一打开，郦昊乔和数个小时前才见过面的蓝恒碧由电梯里走了出来。

    「百岁？我们正要去找妳呢！」蓝恒碧打从知道她很有可能是未来的媳妇后，对她的态度就不同了。又加上早些时候在办公室里，亲眼目睹了她对各种香料的敏锐嗅觉，她真的不得不说，这孩子的闻香天分，绝对在伊兰黛儿的任何一位调香师之上！

    她热络的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彼此的距离一拉近，她嗅到了一股清雅宜人的香味。

    「好优雅的味道！这是哪一家的香水？」生意人的本性发作，她闭上了眼又深吸了口气。是花香调的香水，可……有果香吗？为什么在优雅中又有一种近似甜蜜的香气！不！不是果香，而是……「这是哪家新推出的香水吗？如果是，那么这款香水相当有商机！」

    寇百岁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杰作说：「这是我自己调来玩的，不是什么新推出的香水，伯母要不要试试？」

    她调出来的？蓝恒碧怔了一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香水，往手腕上喷了一些，又拿到鼻子前轻摇了几下。

    「这味道……是红荷精油！」蓝恒碧轻轻闭上了眼，「这味道给人一种像是在清晨醒来，既慵懒又清雅的感觉。」

    「我在调的时候，就是希望它的前调是给人这样的感觉！」有人了解她的用心呢，她很开心。

    蓝恒碧似乎闻到寇百岁身上的香水味和她现在刚擦的这个有一些些不同，她又靠近她嗅了几下。「味道有点转了，是综合花香？很有百花齐放的缤纷感！」她聪明的在比率上将就红荷的优势，在前调用它突显清新中带有慵懒优雅的气息，待中调时红荷的味道转浅，酒精挥发了红荷的小分子香气后，留下了一股特出的活泼香气，然后再由薄荷和其他香料揉合，去营造百花齐放的气息，这顺着红荷精油加入酒精挥发效用，随着时间由主到辅的运用……

    天才！真的很天才！

    香水的调性很顺！前、中调转得漂亮，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她看了眼寇百岁。这孩子……真是不得了！

    「中调我加了很跳的花香调去营造活泼的气息。」

    「百岁，妳有没有自信打造自己第一瓶香水的美梦？」蓝恒碧温柔的看着寇百岁。她一向爱才，而这孩子绝对是个天才型的调香师！

    这样的天才若没遇上是遗憾，遇上了不好好栽培，那就不只是遗憾两字而已！

    「呃？」

    「我给妳十天的时间写企划。明天到伊兰黛儿来，如果可能的话，妳愿不愿意和我到美国？」

    寇百岁没有马上回答，她直觉回头看郦昊乔。

    蓝恒碧一笑。「不急！这个妳慢慢考虑吧！」她看了下表，「我待会儿和一个好久没见面的老朋友有约不能迟到，先走了。」

    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寇百岁呆立在原处久久不动。

    郦昊乔好笑的看着她。「自己调出的第一瓶香水欸！」

    「是啊！」她还置身梦中。

    「没想到一无是处的寇百岁也有这么一天噢？」

    「是啊！」

    他恶作剧的挑眉，「这样天大的喜事一定要请我吃大餐，对不对？」

    「是啊！」第一瓶香水……第一瓶香水……

    他大大方方的牵起她的手。「既然妳这么慷慨，我也不能太客气，咱们这就去吧！吃什么好呢？红牛铁板烧、法式大餐，还是清淡一点的怀石料理呢？」

    一听到吃，寇百岁这才回过神。「要吃饭啦？对噢！我好像真的饿了。」每到吃饭的时间她就很快乐，因为郦昊乔常会带她去吃好料的，「今天要吃什么？」

    「随便，我没意见。」

    「吃饭很重要欸，怎么可以随便？」

    「因为我今天是客人，所以要客随主便。这年头钱难赚，有人请客就要很高兴了，太龟毛、太挑剔会顾人怨！」忍住想笑的冲动，他享受着整人的快意，「啊，对了，妳今天要请我吃什么？」

    「我我我……」

    寇百岁未开口，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妳想问我，自己啥时候开口说要请我吃饭，对不对？」瞧！他多了解她。

    「我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啊！」不！是她不可能会说这样的话！现在的她穷到就要被鬼拖去了，哪来的闲钱请人吃饭？！她是一个慷慨的人，真的有钱她不会一毛不拔，可真的没钱时，全身毛拔光光还是没钱啊！

    「妳有。」见她像是遇到金光党似的惊讶表情，他得忍了忍才能压下滚上胸口的笑意，清了清喉咙，很认真的说：「就是方才啊！我恭喜妳可能要拥有自己调出的第一瓶量产香水了，这样天大的喜事一定要请我吃大餐，对不对？妳自己承诺的啊！」

    寇百岁想了想。她承认自己很认真在想一件事的时候，有时是会这样。

    「是吗？」

    「就是这样。」

    她无辜的搔搔头。

    「走吧！方才妳说饿了，我也满饿的，吃饭去吧！」寇百岁一向都是挺有精神的，她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这么好笑的表情，不多多「欣赏」那就太可惜了！

    她偷偷……偷偷的摸了摸口袋，记得自己好像还有四十五块铜板。

    「那个……我们共吃一碗蚵仔面线好不好？」一碗三十五，她还请得起。

    「我说寇百岁，妳难得这样意气风发的请我吃一顿，不上馆子已经令人有点无法置信了！一碗小小碗、还不够塞牙缝的蚵仔面线，竟要两人分着吃？在我把一只蚵仔咬得肚破肠流之际，是不是还要留一半给妳？」

    她吶吶的回答，「不要。」

    「好了！一人一碗，妳还有问题吗？」

    寇百岁要死不活的开口，几乎快把脸贴到胸口去了，「没有钱……真的好痛苦喔！」



    可恶的郦昊乔！要请客就早点说嘛！害她看他大剌剌、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堆东西，他每多点一样，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寸，弄了半天……原来是他请客！

    既然人家请客，那她就不客气喽！

    两人难得到夜市来吃东西，因为自在，寇百岁吃得眉开眼笑的。平时他带她去用餐的地方，不是大饭店就是贵得要命的馆子，那些地方的东西都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正式了，尤其是法国餐厅！

    老天！她第一次知道，有些讲究一点的法国餐厅是会要求女士穿裙子、踩高跟鞋，而男士必须西装笔挺，最夸张的是用餐礼仪之多，多如牛毛，身后还站了个服务生供差遣……

    总之，那顿法国餐她吃得异常痛苦，几只焗蜗牛被她用奇怪的器具追得满盘子转，最后还「跑」了一只，下落不明。她没有勇气转头看站在她身后的服务生，怕看到他笑得不支倒地，更怕他还是恪守职位，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但头上却爬了只蜗牛。

    后来郦昊乔示范了一回吃焗蜗牛的方法，最后她虽然也吃到了，那味道真的是美味无比，可那种太正式的餐厅，真的很不适合她。

    像这种夜市路边摊不就很好？！经济又实惠，最重要的是用餐很自在！

    然而自从和郦昊乔交往后，她知道即使他偶尔可以顺着她到这种地方用餐，可他是公众人物，又是企业名人，并不属于这里。如果真的决定交往，她也必须为了他做调适，起码……当他带她出去的时候，一些基本的餐桌礼仪不能不会。

    一连吃了数种小吃后，寇百岁提议去吃碗冰，顺便逛逛街。在途中郦昊乔看到一家摊贩前摆了很多枱子，在一旁则摆了很多的奖品。有香烟、汽水、瓷器、气球……甚至还有只侧着头在看人的八哥。

    「人、人客，来、来来坐哟！」老板用闽南语招揽着客人，似乎有着挺严重的口吃。

    八哥听主人说话了，头又一侧，也尽职的招揽客人。「人、人客，来、来来坐哟！满、满二……二十一分，可以把、把我带……带走，等、等你哟……」

    主人有口吃，训练出来的鸟也有口吃！两人互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郦昊乔敛了敛笑意，悄声的说：「这个是什么？」

    「打弹珠。没玩过吧？」这种富家少爷怎么可能有机会玩寻常人家小孩很熟的玩具。「吶，它不是有二十排弹道吗？你拿起尺将归原处的珠子往上拨之后，珠子有可能会落在一到二十的任何一个弹道。二十颗珠子如果全落在不同的弹道，你就可以拿到这些奖品里头的第一特奖。」

    「第一特奖是什么？」

    寇百岁看了下牌子上的奖项。「好像是……那只疑似有口吃的八哥。」方才那只鸟自己都说了。

    「好，决定了！我要那只八哥！」

    呼！口气不小嘛！第一次玩就想抱头奖。凑近他，她压低声音说：「你要那只口吃的八哥做什么？难不成送牠去正音班吗？」

    他也凑近她，咬起耳朵，「我是很想，可是牠没有台湾国语，也没有『ㄢ』跟『ㄣ』不分，牠只是遇主不淑的得了『后天性』口吃。」

    寇百岁放大了音量，「你确定要那只鸟？」

    「那、那只……鸟……要二、二十一分……才、才有的。」老板不甘寂寞的插话。

    郦昊乔皱眉。「全部进了不同弹道也不过二十分，哪来第二十一分？」

    「老板会再给你一颗铁珠子，然后指定要进第几个弹道，你要是把铁珠子拨了进去，这就是第二十一分。」

    「好像不太容易，机率太小了。」

    寇百岁好笑的把钱交给老板，拿起木尺打算开始。

    真是！他以为老板是花多少时间把鸟教成口吃的？

    「我呢，目标不大，只想要拿气球就好了。」她拨出了第一个弹珠。只要十分就可以拿到十个未吹过的气球，那东西应该很容易拿到。

    「妳要气球做什么？」他也推出第一颗铁珠子，铁珠子顺着弹道一路住下滑。

    寇百岁看了他一眼。「那你要那只鸟干啥？」

    第二颗珠子又顺利的落在不同的弹道中。「我喜欢收集美丽的事物。」第三颗……出发！

    「那只鸟？」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只还偏着脸在看她，长得一脸「矬」相的八哥。牠？美丽？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郦昊乔的审美观有问题？

    可能因为那只鸟和美丽根本扯不上边吧！感觉上的落差使她笑了出来。

    「妳的笑。」

    「呃？」她漏听了什么吗？

    他的视线落在即将拨出的第四颗铁珠子。「妳的笑很美。」

    寇百岁的脸红了。即使是情侣，也交往一段时日了，可郦昊乔并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而她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机会听甜言蜜语，她的感觉有点讶异、有点甜，还有……很幸福、很满足！「可这和那只八哥有什么关系？」

    「牠能逗得妳开怀大笑。」

    寇百岁有点不好意思。她方才笑得太夸张了吗？可这男人……

    收集美丽的事物吗？因为她的笑很美，而他希望她常常开心，所以想得到那只逗得她开怀的矬鸟？！

    「喂，郦昊乔。」

    「嗯？」第九颗弹珠了，到目前为止，那只鸟还有可能是他的。

    「以前有人告诉我，听说很多女人没有恋爱就活不下去。」

    「这样的话对妳而言，应该是很不屑的吧？」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是想法有所改变了吗？

    「你真了解我！」她笑了，又拨出一颗铁珠子。「以前觉得那样的话很夸张，觉得女人怎么这么没志气。可……打从和你交往后，我觉得……我还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恋爱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只是想，如果没有遇见你，生命会有一种遗憾吧？就像是拼图少了一块一样，远看还是知道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但少了一块终究是不完整！」

    郦昊乔看了她一眼。拼图少了一块吗？

    「如果妳的拼图少了一块，妳还会要它吗？」

    「当然会！虽然感觉不是很好，但还不至于扔了它吧？」她笑道：「我说过，人生像拼图，有时买来的时候就少了一两块，有时是在拼的途中自己弄丢了，或是什么原因不见了。虽然不免遗憾，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整个放弃了吧？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太顺的人生反而不像人生了。」她从小到大的际遇绝对称不上平顺，可起码她很乐观，也不曾放弃自己。

    「而且啊，就我玩拼图的经历，不到最后是不知道结果的。有时候，以为没救了，没想到少的反而不是以为少的那块；有时候，又在已经接受了遗憾的同时，少了的那一块拼图又找了回来。」

    「妳很乐观。」

    「这大概是我的少数优点之一。」

    「我是那种拼图少了一块就会放弃的人。」郦昊乔看着她，「可现在我找到一直以来找不到的那块了。」

 第九章

    「要……要再……再来喔！等、等你哟！」

    在口吃的八哥欢送中，郦昊乔和寇百岁各拿了两包气球离开，她看着他的表情还是觉得好笑。

    「喂，别沮丧，没进二十一分是很正常的好吗？」拜托！把那只鸟带走的机率比中乐透头奖更低，「那只鸟不是叫你『要……要再……再来喔！』而且，人家还说『等你哟』！」哈哈哈……那只鸟真有喜感！

    他默不作声。

    「喂！大少爷，不会这样就恼羞成怒吧？」

    「我没有。」事实上他没生气，只要能和寇百岁在一起就很愉快了。只是……从方才他就觉得似乎有人一直瞅着他看。他知道自己的外表很吸引，也知道自己是公众人物，偶尔被认出盯着看那也没什么，可注视着他的视线很不寻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太像记者或是追星族之类的。

    无意间的一瞥，他彷佛看到了「某人」，一个……他很不想见到的人！

    「你有！」寇百岁执意闹他，她看出了他的不快乐，于是走到他面前，倒着走路。「郦昊乔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不爽的时候，模样很残暴。」

    「没。」

    「是没人敢说。」没人说和没人敢说差很多好吗？「大家怕你怕得要死，谁敢说。」她原以为郦昊乔是个什么都不会，只是靠着祖荫光环的纨袴子弟，后来才知道他的祖荫是根基，可大部分的财富真的是他自己赚来的。

    世界上多得是贵公子，可若没能力、好高骛远，身家再雄厚也没用。

    听说郦昊乔小时候身体状况很差，几乎不太上学。可他的智商属于天才级的，因此，即使得请家教在家自修，他的求学路也还不算坎坷，念国小、国中时甚至还跳过级。

    他的资优是得天独厚，尤其对数字更是敏锐。经营公司是后来的事，可他在高中时代就开始利用父亲给他的第一笔资金投资期货、股票……刚开始自然也损失了不少，不过才投资不久的他，很快的就玩出心得，转亏为盈，刚开始的百万美元，经十几年的钱滚钱，早变成了一笔天文数字。

    高IQ又一路走得太顺遂的人，通常EQ都不太好。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懂得民间疾苦」啦。就好像一直都是拿一百分的学生老是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有人会考不及格，甚至零分，因此对于成绩不好的同学，那个总是考一百分的是绝对没耐心的。

    不可讳言的，郦昊乔在工作表现上是亮眼的，且他又是居上位，可怜他的部属就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而且就算他脾气再坏，也没人敢说什么，于是乎，英岱集团上下，就连董事会年高德劭的老董事也惧他三分。

    这世上不怕郦昊乔的人大概稀少如凤毛麟角，偏偏她就是一个。而显然的，他也不希望她怕他，而郦昊乔对她的态度也真的不同啦！

    「妳就敢说。」

    「是啊！所以我要多说一点。」寇百岁对他扮鬼脸。「先生，你不笑的时候真的很冷欸！不对，那叫脸很臭，便秘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很难有你这样的表情吧！」

    「寇百岁，妳是女孩子。」这女人有时真是……

    「好吧！不能说『便秘』，那就另外造句吧！咳咳，重来，先生，『塞住』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很难有你这样的表情吧！」

    郦昊乔笑了出来。「妳哟！」寇百岁的性子其实有点像他老妈，以前总不明白爸爸怎么前一刻被老妈气得脸色发青，下一刻却能毫无防备的笑了出来，现在他总算明白了寇百岁只怕也有这能耐。

    他笑叹的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一股柔情涌上心口，他也不管有没有观众，身子凑近她身边，轻轻的在她发上一吻……

    「昊乔！」

    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由两人左后方传来，两人同时回过头。

    寇百岁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显然没印象的大美人，可她却注意到郦昊乔看到美人时的表情，实在比看到巫婆好不到哪儿去，就连那好不容易松放了的眉也又拢近了。

    他们肯定认识，只是……他似乎不太乐意见到她。

    郦昊乔冷冷的看着厉曼柔。「有事？」

    「老情人了，打个招呼不可以吗？」她慢慢走近，脸上的笑容既甜美又迷人。

    「妳打了很多招呼了，不是？」先是挟程式找上他妈咪谈条件，后来又说她不要伊兰黛儿的股份，而是要嫁给他！这女人，她到底想怎样？

    厉曼柔挑眉，既然假不了她也不想再装，故意转移焦点，「这位小姐是……」

    「我女朋友。」

    她佯装讶异，「嗄？是吗？我想过她可能是你的亲戚朋友之类的，就是没想到她是你的女朋友。」又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寇百岁。她有自信不会输给这种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男人婆！「看来你挑女友的眼光变了，以前你说过最时厌女生一头短发活似男人婆。」

    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果然是狠角色！不过很显然的，她下错药了，别的女孩会在意的事，偏偏寇百岁就是不在意，而且不但不在意，还认为像男人婆有什么不好，假淑女才真的很恶。

    厉曼柔方才看着郦昊乔的眼神很柔美，让人很难不相信她是喜欢郦昊乔的。女人最怕在心爱的男人面前丢脸，而男人最怕旧情人出现在现任女友面前，而且旧情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的典型，而新女友却是颠覆版。

    表面上看来，她射出的箭是一箭双鵰，郦昊乔和寇百岁即使不吹，吵架一定免不了。

    「妳……」郦昊乔冷着脸警告她适可而止，寇百岁却由身后扣住他的手要他静静的看着。

    她可以处理的事，就让她自己来应付。「人都会变，一直沉溺在过去的人才是真正可悲。」

    喔！这么坚强啊？厉曼柔有心机的一笑，「妳了解郦昊乔多少？有我这前女友这么了解吗？」

    「如果这么了解他，相信现在在他身边的就是妳，而妳也不会变成他的『老情人』或『前女友』了。」

    「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女人，吸引不了男人！」

    寇百岁叹了口气。是她有问题，还是这女的有问题？她感觉得出来这女人很努力的在激怒她，可她却很想笑。「说真的，一群『蚊子苍蝇』在身边绕的感觉真的很烦，所以吸引不了男人对我而言真是如同特赦，反正郦昊乔好像也没因为这样而嫌过我。」

    郦昊乔很想笑，可寇百岁在他手心拧了一把，他要是笑了出来，情况可能不太妙。

    「男人习惯去追求一眼就看上的梦中情人，然而不见得外表吸引得了他的，内在同样也能吸引他，后者比前者更令人沉迷。外貌的吸引力是会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变得越来越淡，再美的女人看久了也不这么美了，再丑的家伙看久了也会有美化效果。」

    厉曼柔冷笑，「那句『再丑的家伙看久了也会有美化效果』是指妳自己吗？」

    她很丑吗？还好吧！只是也称不上什么绝色就是了。只是觉得奇怪，她家八个女儿，越晚生的越美，尤其是后头的两个双胞胎妹妹寇海棠和寇月昙，那还真是美得惊人，堪称国色天香。

    总而言之，既然是同一公司「出品」的，那她和大姊长命还是有很大的改善空间。只是要说她长得丑？

    她以为自己起码长得算清秀呢！

    「不是，是这家伙。」寇百岁指了指身边的万人迷，人人眼中的白马王子。

    厉曼柔无言以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他的外表是完全吸引不了我的！」感觉郦昊乔反而在她手心拧了一把。真是的，小心眼！他又不是第一次听说她不欣赏他的长相。「咳咳……这不是重点，扯得太远了！我想说的是，即使我是他喜欢对象典型的颠覆版，他还是愿意喜欢我，那就表示他是真的喜欢，不是为了我的长相或其他条件，而是因为我。」只因为她是寇百岁。

    「我不知道妳是否曾经历过这样的爱情，可对我而言，这才是我所能体会的。妳不觉得这比起什么被电电到，耳边奏起美妙的音乐的感觉更真切吗？」记得有哪个不正常的家伙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个异性能让妳产生触电的感觉，那就表示妳恋爱了。

    厉曼柔抿着唇瞪她。这女人是少根筋还是怎的？竟然当着她这男友前女友的面大谈这些。「妳……不会得意太久的！我很快就会把郦昊乔抢过来！他……一定会听我的，一定！」这女人哪来这样的自信？瞧瞧她脸上的幸福表情，郦昊乔竟然给得起这样的幸福！怎么可以！

    唐宇死了，深爱着他的她过得这么不快乐，而这个让他们痛苦的罪魁祸首怎能得到幸福，怎能过得这么快乐？！不可以，绝对不行！

    这女人……是正常的吗？寇百岁不禁这么想。虽然只是一瞬间，可她好像看到她眼中的狂乱，那绝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郦昊乔有伤她伤得这么重，抑或她有爱他爱得这么深吗？郦昊乔从没提过和这女人之间的事，因此她知道的并不多。「强摘的瓜是不会甜的。」

    「这不是强求！昊乔会心甘情愿的，你说是吧？乔。」

    寇百岁看了郦昊乔一眼。欸？居然没说话耶！他是死了喔！

    这是算默认吗？忍不住胸口狂燃的怒火，她用力的在他手心上拧了一记。待会一定要给他好看！

    「妳就这么有把握？」寇百岁故作镇定的问。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喜欢妳，妳也抵不过伊兰黛儿重要。」

    她怔了一下，有些明白了。「妳……妳就是偷走『仙杜拉』程式的人！」她是听说了这件事，却没想到犯案的会是郦昊乔的前女友。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要和他重修旧好？

    不！不可能！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她有更多更好的方式。偷东西，然后用来胁迫对方以求复合，这实在是蠢到家了！

    既然人家都知道了，厉曼柔也大方承认，「妳知道？这样也好。所以妳还觉得自己斗得过我吗？呵呵……」

    这女人真的是不正常！寇百岁看着她夸张的笑容，心里有点毛毛的。

    厉曼柔转向郦昊乔。「你没有忘记吧？你答应过唐宇要好好照顾我，答应往生者的话不能反悔哟！」她柔媚的一笑，「我想过了，结婚是你照顾我一辈子最好的方式。」无视他的眉拢紧，她依然径自说自己的，「哎哟，我好像太专制了点呢！这样不行，好像我在强迫你似的，这样吧！明天下班前我到伊兰黛儿等你，你好好考虑，我想伯母大概也等不及听到这个消息吧？」

    郦昊乔冷着脸看她。

    寇百岁则是目瞪口呆。终于见识到什么叫自说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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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突然下了场好大的雨，寇百岁和郦昊乔淋得像两只落汤鸡。因为夜市距离郦昊乔住的地方近，于是在他的提议下，寇百岁就到他住的地方冲个热水澡，换件干衣服。

    洗完澡后，她穿着郦昊乔的休闲服在客厅吹头发。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体型已经够高了，没想到套上郦昊乔的衣服，休闲裤拖地不说，上衣也宽得像布袋。

    将头发吹到将干未干的，他就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穿了一件系带子的长浴袍，他看到寇百岁一身有些松垮的衣服，忍不住调侃，「我的衣服满适合妳的。」

    「是啊！好过将大型购物袋剪三个洞套在身上。」

    郦昊乔笑了出来，在沙发上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真抱歉呢，让妳有这么不愉快的联想。」

    寇百岁横了他一眼。这样就给他坐下来？！这男人是暴露惯了噢！「郦昊乔，虽然你不把我当女人，可很不幸的我的性别还是雌性的，你就不能稍稍尊重我一下，穿得整齐一点吗？」她的脸上浮现一抹嫣红。

    现在时间有些晚了，而且他们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耶，而且他的浴袍前襟开那么低，胸前露出了一片黑……她的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我以为我穿得已经够整齐了，妳看到我什么地方该包而没包到的吗？」然后又故意喃喃自语，「内裤也穿了，妳还要怎么样？」

    脑中彷佛响起「轰」的一声，郦昊乔的喃喃自语像一颗作用强猛的核子弹，她的脑细胞给炸死了泰半！「你……你、你……」这男人……这男人是故意的！

    「妳怎么了？方才的那只八哥上身了吗？」

    「郦昊乔，你很闷骚欸！」这欺世盗名的男人！在外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不苛言笑到部属都很怕他，谁知道他私底下这么骚！

    「我是啊！」他只对她这样好吗？！

    人家都承认了，她能怎样。「真希望哪天你这样的一面会公诸于世！」

    「如果妳说出去的话。」

    「我没有那么大嘴巴！」她的口风可是紧得如同死了的蛤蜊。

    「那别人就不会知道了。」

    什么意思？两秒后，她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他的意思是说，只有她才能看到他闷骚的一面喽？「真……真的吗？」虽然不太想承认，可这样的话听起来此吃大餐更令她开心，「连那个女的也没见过？」

    郦昊乔当然知道她指谁，一想到厉曼柔，他的心情又沉了下来。「没有。」

    「方才那位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事？她为什么说你答应过唐宇好好照顾她？」

    他在心中一叹，「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她口中的唐宇是我国、高中时代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方才那女孩叫厉曼柔，是唐宇的女友……」他细说从前，那是一个既长又包含着快乐和痛苦的青春故事……

    郦昊乔讲得云淡风轻，可寇百岁却听得出他对好友的死，及捐赠器官一事还是很在意，她感觉得出他的痛和遗憾。

    「厉曼柔并不爱你。」她提出想法。

    他有些讶异的看着她。「我看到遗书时，是既愤怒又无奈。愤怒的是曼柔的移情别恋，导致唐宇自杀；无奈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要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去照顾一个害死我好友的女人。

    「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我陷入矛盾的痛苦中，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害死好友的人！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自我否定、自我厌恶的痛苦，让我变得暴躁易怒、喜怒无常，一直到遇见妳。

    「说真的，刚开始我只是单纯的想找个状似和我交往的女人，以断绝曼柔回头找我的念头，只是妳太不好说话，我只得拿出诚意追求，谁知追着追着就真的动了心。也许是妳有我所没有的特质，妳善良、坚强，一直追求着自己想要的认同。对我这种人生好像完蛋了一半的人而言，妳这样才叫活着！

    「可妳这样的人还是有烦恼，于是想方设法让妳能开心的笑，就好像成了使我活着的一种能量。喜欢上妳，改变了我的人生态度。」

    讲完一长串的话，郦昊乔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前天，我妈交给我一个大牛皮纸袋，说是厉伯母交给她的。打开来看才知道，那是曼柔的日记影印，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多年前她交给我的唐宇的遗书是假的，她爱上我，唐宇受不了打击而自杀也假的，一切的一切几乎都是假的，她的日记内容还原了事情真相。」他压低了眼睑，即使事隔多年，唐宇的死还是令他伤心。

    他是唯一一个记住他喜欢吃什么，会在他生病未能到校时，帮他做完整的笔记拿到他家给他，甚至在考前陪着心情不好的他去看海……

    他有不少好友，却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贴心的。

    「唐宇一直有忧郁症的倾向，后来越来越严重，末了变成了重度忧郁。方才妳说得对，曼柔爱的人并不是我，她一直深爱着唐宇，因为爱得太深无法自拔，因此无法接受他要求分手，更无法忍受他心里另外有人，而那个人居然是我。」

    寇百岁震惊的看着他。

    郦昊乔苦笑，「同学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无法回应他……」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比较能解释厉曼柔的行为。因为当一个人真的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把对方推入绝境，除非她恨透了他。「只是……为什么厉曼柔的妈妈愿意把日记拿给你妈看？」

    「她在伊兰黛儿工作过，在帮着女儿偷程式之前，她一直是我妈的左右手，两人的感情很好。这一次她会这么做，是因为她对曼柔已经束手无策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精神有问题，可又不肯就医，因此她请求我妈帮忙。」

    「她还帮着她偷程式？」

    郦昊乔娓娓道出另一段陈年往事，「她对曼柔溺爱也不是没有原因。因为她曾在女儿十岁的时候，抛夫弃女的和情人跑了，后来她的情人抛弃了她，在丈夫不计前嫌的情况下才又回家。可她回家没几年丈夫就死了，可能是深觉对不起曼柔，因此对她十分溺爱。」

    「伯母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厉伯母已经找到了香水程式的磁片，可那时正好曼柔回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又放回了原位置，明天她会交给我妈。」

    「那厉曼柔呢？」她的精神问题不处理，就像埋了一枚不定时炸弹一样，很可怕的。

    「我妈认识一个精神科的权威医生，她会找医生谈谈曼柔的问题。」

    寇百岁长长的叹了口气，「感觉上事情有点棘手呢！」这种事她一点也帮不上忙，一抬眼看到郦昊乔几乎坦露了一半的胸口，想起上头曾开了一道伤口，她心疼的问：「换心手术的伤口一定很大吧？」

    「还好。」

    「还痛吗？」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能抚慰人心。

    「早不痛了。」他嘴角一扬，算是笑过了。

    她能想象当郦昊乔知道捐赠器官给他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好友时，心里会多么震惊和痛苦。「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因为你的朋友这么喜欢你，他捐赠器官给你，一定也希望你能代他活得很好，要过着两人份的幸福和快乐。」

    「我会的。」

    「可是我看你现在脸臭臭的，像是活得一点也不幸福欸！」寇百岁偏头想了一下，「没关系，我有一个魔法！」她拆了一包打弹珠得到的气球，拿了一个凑近嘴巴用力吹，只见气球膨胀再膨胀，最后胀成了小玉西瓜般大的球体。

    在吹气口打了个结后，她又拿起另一个气球。

    这时，郦昊乔不知打哪儿变出了一个脚踏车打气筒。「我想妳需要这个。」

    「有这个？早说嘛！」她挨到他身边把打气简抢了过来。这人很过分欸！害她吹得脸颊两边痛死了，还在想等这一堆吹完，她的脸颊大概也会因为弹性疲乏而下垂了。

    「我看妳吹得挺起劲的。」

    寇百岁一面把气球吹口套在打气口上，顺道恶狠狠的赏他一个白眼。

    「寇百岁，我现在发现妳长得有点像河豚欸！」

    还敢取笑她！「有没有人告诉你，河豚的毒可以致命？」

    她的话令郦昊乔大笑，方才因为厉曼柔而引起的不快情绪也淡了些。

    有了打气筒，寇百岁很快的就把一堆气球灌好了气，她向郦昊乔要来了细绳绑住，一堆五颜六色的气球绑在一块的样子像朵盛放的美丽花朵，煞是好看。

    她走到窗口把窗子打开，雨停了，风也够大。

    她向郦昊乔招了招手。「喂，过来。」

    「干么？」

    「你猜我拿这些气球要干啥？」她笑咪咪的问。

    「如果妳是要当降落伞用，可能还要多吹几颗。」

    寇百岁差点翻白眼。「先生，你很爱耍冷耶！」她悻悻然的把气球交到了他手上。「吶，把你的不快乐全告诉这些气球，然后把手中的气球放掉，在放掉的一瞬间，那些困扰着你的事也都走得一乾二净了。」

    即使觉得有点蠢，但看到寇百岁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也不忍拒绝，于是接过了气球，然后松手一放，看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从高楼住下飘。

    「小时候有不快乐的事时，我就存钱买气球到山上放，看着气球越飘越远，就觉得所有不快也慢慢的离我而去，这是一种神奇的魔法哦！」她笑，然后看着他。「只不过不知道适不适合你就是了。」

    郦昊乔嘴角微扬，看着飘远的气球。「我好多了。」

    「真的？」

    「真的。」看她因为「魔法」灵验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飞扬。他慢慢的凑近她身边，在她脸上吻了一记。

    寇百岁一怔，脸又红了。说真的，即使他们已经接过吻了，可是她对郦昊乔突来的亲密举动还在努力适应中。

    她本来就很迟钝嘛！对于这种事当然就更迟钝了。不过……现在她要做一件很大胆的事。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不能总是「接受」的一方吧？有时候……她也得主动一点！

    打从决定和郦昊乔谈恋爱，她可是很「用功」的充实自己缺乏的恋爱知识，所以高星河这恋爱专家总算派上用场了。

    她说，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心情不好、工作不顺时会特别需要女人安慰他，这个时候不妨抱一抱他，主动献吻，甚至○○××……十八限，以下空白。

    那个……咳……除了十八限，以下空白之外，其他的她可以配合啦！她心情不好时，他不也为她做了很多事？人要知恩图报。

    「那个……郦昊乔……」

    「嗯……」

    「你的心情好一点了没有？」她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她干啥一脸殉道者视死如归样？像是下了什么沉重决定似的。「我没事了。」

    「这样啊……」她偷偷的舒了口气，可心中为什么还有一种觉得可惜的感觉？她到底吃错了什么药！「那、那就不用了。」

    「不用什么？」

    「吻你啊！」话一出口，又看郦昊乔一怔之后笑得很贼，她忽然有点痛恨自己的口没遮拦。她努力的挤出自然的笑容，可感觉上像是想在一颗石头上抓出皱折一样困难。「那个……星河说，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心情不好、工作不顺时，会特别需要女人安慰他，这个时候不妨抱一抱他，主动献吻什么的……」自动略过十八限，「反正……反正你也用不着了。」

    「这样啊，可是……我现在心情又不好了，而且非常非常的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十分的郁闷加难过，妳可以安慰我吗？」

    「呃？」寇百岁的「鸡母皮」一颗颗的竖了起来……

    郦昊乔看她的眼神很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自己最爱的一道菜耶！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的心情真的有这么郁闷吗？

 第十章

    在伊兰黛儿公司大楼前，厉曼柔挡住正要进大楼的刘玉绢的去路。她冷着脸，一双充满恨意的眸子盯着自己的母亲。

    看到自己的宝贝独生女，刘玉绢着实吓了一跳，脸色倏地刷白，模样比看到厉鬼更恐惧。「曼……曼柔，妳……妳怎么会来这里？」她的视线不敢对上她的，双臂下意识的把包包夹紧。

    「跟着妳来的。」

    「我只是……只是……」

    「打从我十岁时，妳为了个小白脸抛夫弃女，这是妳第二次背叛我！」她目光一冷，不多说废话的道：「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还装？没关系，那她不介意提醒她。「磁片，妳从我抽屉拿走的磁片。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放磁片的抽屉像是有人动过，我不愿意怀疑妳，因为妳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没想到我错了！」

    「曼柔……」

    厉曼柔恶狠狠的大喝，「废话少说！把磁片还我！」

    「曼柔，这东西本来就是别人的，咱们物归原主，然后回美国好不好？」

    「妳以为东西还人家就没事吗？正如妳所说的，东西是我偷来的，妳觉得蓝恒碧会这样就放过我？」

    「会的！她答应过我，东西还她，她会既往不咎。她甚至答应介绍最好的精神科医生给妳。」刘玉绢努力的动之以情，「曼柔，妳病了，咱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妈妈年纪大了，就妳这么个女儿，妳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该怎么办？妳……」

    「有病的是妳！要去看精神科的也是妳，因为妳是神经病！东西给我！」

    「不，东西是别人的，要还给别人！」刘玉绢护着包包。东西不能给她，若还给她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厉曼柔忽然用力去拉她的包包。「叫妳给我就给我！」她歇斯底里的用蛮力去拉扯，根本不管会不会弄伤自己的母亲。

    一想到磁片若给她抢回，女儿的一生也毁了，刘玉绢即使手心被皮包带子给磨破了也不放手。「曼柔……曼柔……把东西还给人家……」

    厉曼柔的蛮力把带子扯断了一边，她见母亲又要把包包抢护在怀里，忽然生出一股力量把她往外一推。

    刘玉绢失足扑跌到车道，接着便听到一声刺耳的煞车声。

    后头的公车虽然踩了煞车，可还是撞上了她，刘玉绢被车子撞飞了起来，抛到另一端的安全岛，只见她身子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厉曼柔听见煞车声回过头，正好看到母亲被远远抛起，又落下……

    她……全身是血……

    厉曼柔怔然，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响起母亲曾对她说过的话──

    「曼柔……我们回美国去……我只要妳快乐……」

    「妈妈的小公主，我最爱妳了！妳长大后一定是最美丽的小姐，将来当了新娘子不知道有多漂亮！」

    「曼柔……曼柔……妈妈最宝贝的曼柔公主……」

    厉曼柔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一个月后

    「为什么厉小姐昏迷了一个星期，醒来后就不记得我们了？」郦昊乔隔着诊疗室玻璃窗看着在里头接受医生诊察，动作却幼稚得如同国小小朋友的厉曼柔。「甚至……行为举止幼童化。」

    回答的是个帅气得如同明星般的年轻医生，很难想象他是精神科的名医。「厉小姐患了『解离性失忆症』，患者在昏倒被机车撞上前，可能目睹了自己母亲惨死的死状，而且据目击者说，她母亲的死是她失手造成的，也因此在极度自责再加上她目睹的惨状可能超乎我们所想象，因此大脑很自然的产生了防御机制，拒绝记起残忍的画面。」

    「她……没有恢复记忆的可能了吗？」蓝恒碧红了眼，一想到情如姊妹的好友死了，她的女儿又变成这个样子，她就忍不住心酸。

    两个星期前，她才亲自处理了刘玉绢的后事，她是天主教徒，后事以天主教仪式进行，一切简单庄严。

    「解离性失忆症是属于心因性障碍，一般而言有轻重之分，有些很快就能够恢复，有些则有相当的难度，甚至……没法子恢复，而且由厉小姐的性子丕变看来，她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复合性障碍，大脑除了方才说过的解离性失忆症，也受了相当的创伤，所以……我和几位医生会诊的结果认为，她要恢复记忆恐怕很难。」几乎不可能。

    蓝恒碧一听忍不住掉泪，转身哭着跑出医院，然而走在通廊时厉曼柔突然追了出来。

    「蓝姨！蓝姨……」

    蓝恒碧拭干了泪水，止住了步伐。「怎么了？曼柔。」

    「蓝姨？妳怎么哭了？」

    她努力挤出一抹笑。「今天风好大，沙子跑进去眼睛了。」

    「喔！蓝姨，我妈……我妈明天能不能不要加班？明天她生日，我和爹地打算给她好大的惊喜，妳可不可以早点放她回家？」

    「讨厌！沙好多……眼睛好痛！」她的泪一发不可收拾。

    「蓝姨？」

    「妳妈……到好远的地方旅行……妳等她回来再给她生日礼物好不好？」一个星期前她也这样说，甚至昨天、前天，她也是这样问她，厉曼柔只留下自己快乐的记忆，不断的重复，不会成长。

    「喔，这样啊。」

    「我得走了，妳要听护士阿姨和医生叔叔的话哟！蓝姨有空再来看妳。」

    「好，蓝姨再见。」她看了眼蓝恒碧身边的郦昊乔，害羞的低下头。「大哥哥再见。」说着就一溜烟的跑掉。

    母子俩走在通廊，郦昊乔开口，「她不记得我了？」

    「她的记忆停留在十岁那年，那时你们还没见过面，她甚至连深爱的唐宇都没印象！」她的眼泪还是掉个不停，「你知道为什么是十岁，而且还是在那年玉绢生日前一天吗？因为……那天之后，她妈妈就和别的男人跑了。」

    郦昊乔感慨的说：「她把她人生中最大的痛楚全忘了！母亲没和人私奔、爸爸没有死、她也没有认识唐宇，更没有后来的伤害，甚至没有亲眼目睹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这样的她，也许是比较快乐的。」

    蓝恒碧长长一叹。「也许吧！」她站在医院门口，不久，接她的车子来了。上车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按下车窗。「对了，上一次提的事你准备进行了没？」

    「待会进行。」郦昊乔向母亲眨眨眼，逗得她笑了出来。

    这个从以前就没什么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儿子，打从恋爱后还改变得真多！

    爱情果然伟大！

    「有没有把握？」

    「妳看妳儿子对什么事没有把握过？」他想了一下又说：「就只有她！」

    蓝恒碧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加油吧！」

    见老妈要把车窗拉上，他急急的又叩了叩窗子。「老妈！」

    「又怎么了？」她笑着横了他一眼。她这宝贝儿子好像很久很久没这么紧张了喔！「喂，我可是要赶着赴你老爸的烛光晚餐，可不想迟到。」

    「呃……爸爸当年跟妳求婚时说了什么话？」

    「喂！你是我儿子吧？拜托你有骨气一点好吗？还拾人牙慧哩！你当求婚词是传家宝，一代传一代啊？有创意一点！」嗟！问她这种事？她打死也不会告诉他，当年可是她主动开口向他老爸求婚，求婚词可是很给他……咳……有创意。总之，版权所有啦！想Copy？门儿都没有！

    创意？目送着母亲的车子离去，郦昊乔无奈的苦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驱车到和寇百岁约见面的饭店。

    寇百岁一看到他就笑吟吟的挥手。

    每走近她一步，他的心跳就加快一些……

    「等很久了吗？」

    她甜笑。「刚到。」

    「那个……」

    「你怎么啦？」从方才看他的样子，就觉得他好像挺紧张的。

    要说「请妳嫁给我吧」吗？不行！老妈说要有创意。「妳还记得幼稚园妳向我求婚的笑话吗？」

    「记得。」她模仿当时的语气说：「弱鸡，妳还真的很没用欸！长大以后我娶妳当老婆好了，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妳了！」

    「那时的我们都误会了彼此的性别，妳就当是预约下辈子吧！」

    「什么意思？」

    「因为这辈子的求婚词该是由我来说的。」郦昊乔深呼吸……再呼吸……「寇百岁，虽然我没有蓝波和阿诺史瓦辛格的肌肉，也没有拳王阿里一拳一百公斤的力道，可是我会努力给妳幸福的！请妳……请妳嫁给我吧！」

    寇百岁的心跳得好快好快，看他紧张得额上都冒了冷汗，忍不住好笑。算了！不刁难他了。「看在你这么有创意的求婚词的份上，那就……好吧！」

    「真的？」

    她脸红的点了一下头。「不过，只能先订婚，得要等我大姊结婚后，我们才能结婚，毕竟长幼有序嘛！」

    「没问题。」他拿出漂亮的白金钻戒套进她的无名指。

    果然，老妈说得是，求婚词果然是要求创意的，只是……

    在郦昊乔志得意满的以为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的当下，只怕没想到，他后来会等着当新郎倌等了足足快四年。

    四年？也不过一千四百六十天，慢慢等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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