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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小麻烦》


正文 心情札记

    记不得之前是谁说过，中文和哲学是大学科系中最混的两个系!谁？到底是谁说的？说这话的人铁定没受过中文之苦!

    话说有容即是这两大“混系”之一的学生。大一还不觉得有啥压力，到了大二时才知道……成天有交不完的报告啦!尤其是中文史，总觉得每天都在写中文史笔记，日也操、夜也操，别无他因，只是从学长、姊口中得知，咱们中文史老师向来“面善心恶”，别号“×一刀”。课不来上——当；考试考不好——当；笔记交不出来——当!唉……如此连着三个“当”字，无怪乎班上多了几位“生”面孔，经打探之下才知道，那是重修中文史的学长姊啦!唉……有如此血淋淋、惨兮兮的前车之鉴，一向爱偷懒的我也只有认命些了。

    呃……怎么一开头就写那么多抱怨的话？真是被报告弄疯了!好啦!谈一谈这新系列的点滴吧。

    冥王四月到目前为止进行到冷砚的故事。这部书还真是“难产”，可是我偷得写中文史笔记剩余的时间完成的，虽然稿子有些迟交，但是，总算也给它写完了嘛!是吧，徐姊？！（我仿佛看到美丽、大方、优雅的徐姊脸黑了一大半，磨刀霍霍向有容！）我……我下次不会再拖稿了啦!（徐姊：Areyousure？）有容：呃……我尽量啦!（徐姊横了我一眼，低着头继续磨刀。）

    某日中午偷得了半日闲，到租书店逛逛，顺道拜访在那儿打工的同学，那同学一看到我就笑盈盈的说：“喂，最近又出了本新书了。”她话才讲完，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有容的冥王四月第一本回来了吗？”

    “还没，大概明后天会回来。”同学回答。她看了看我，然后问那女孩，“你好像常借有容的书，为什么？”

    “她的书我还满喜欢的，而且她长得挺好看的，我看过她的相片哩!”女孩说。

    挺好看的？！有容听了这句话备觉受用，开心的差些没手舞足蹈。（狮子座的虚荣心表露无遗。）

    我得意的笑容一直维持到那女孩离去还“卸”不下来。

    “瞧你得意成这样。”同学好笑地看着我。

    “当然啊!有人说我挺好看的耶!”

    “人家指的是相片中的‘有容’好看。”

    “你——什么意思？”有容的心开始由云端往下掉。

    “相片果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方才那女孩没认出你就是有容，可见你和相片差了多少？”

    好像差了不少!害我高兴了一下下。

正文 第一章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

    阎镜观被大法轮的磁场卷入一个无底黑洞，她只感觉到身体不住地往下坠，至于会掉到什么地方，何时到达底，心底也没个准，只知道，她在这种乌漆抹黑的鬼地方已经待了许久。

    仰首不见天，俯首不见地，天晓得这恐怖的不明力量要带她到哪里去?

    终于，她看见这无底黑洞有丝光线透进来，那光线愈来愈大，可见度也愈来愈高。

    谢天谢地、祖上积德，呵!她终于快着地了，老实说，这悬在黑暗中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还来不及欢呼要重见光明，黑洞的磁场忽地加强了，她以加倍的速度往下坠。

    “砰”一声巨响，她着地了，最悲惨的是“头”先着地，且很不客气地选了个坚硬无比的庞大不明物给撞下去，当场晕了过去。

    “唔……”也不知经过多久，她才悠悠转醒，“哦……我的头……好痛。”她伸出手抚下了剧痛处，“真他妈的‘法克’!”头上的那个“巨包”使她口不择言地连粗话都出口了。

    总是听人家说“头上长角”，现在终于明白头上长角是啥意思了，她现在一定像极了独角人。

    撞的部位真是太准了，不偏不倚，正好在圆炉正中央，够狠!

    阎镜观哀悼完头上的大包之后，这才打量一下身处何境。

    一个大灶、一些厨具……呃，这些厨具还不是普通的古老，她记得到台湾时，裴宇风曾带她到过民俗村，因此对于这些东西还不陌生。

    她眼尖地注意到大灶边缘遭重物击落了一角，呃……她不会是那重物吧?!好厉害的铁头功。

    起了身，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瞧瞧，今夜的月色够亮，使她得以藉月光看清厨房内的东西。

    瞧完了这还不是普通大的厨房之后，她下了一个结论，她可能被大法轮给带到民俗馆来了，要不然怎么在二十世纪还有人用这些大多已经遭淘汰的工具?哈，太土了吧!

    看完“民俗馆”陈列的古代厨具之后，她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惨叫声，这才意识到——乖乖，还真有些饿哩!得找东西祭她的五脏庙了。

    只是……她此刻身上无分文呐!哎哟，管他，先找到吃的再说吧，有了吃的，就凭她，难不成还怕“赚”不到钱?

    打定主意，她打算到外头找吃的，但走到门前时，她忽然发觉灶上头放了一盘馒头。

    哈!真是饿得眼花缭乱，那么一大盘馒头，她怎么会没发觉?她很自然地伸手去拿，然后大口去咬，但咬了一口后，又很良心不安地放回原处。

    这“民俗馆”的服务真周到，居然还有新鲜馒头作摆饰，可……这么偷偷摸摸地吃，这是小偷的行为耶!

    面对着馒头干瞪眼了好一会儿，理智终于在一声比一声惨烈的腹鸣声中很没尊严地投降。

    管他的，民以食为先嘛!当小偷就小偷，也不过当那么一回。

    于是，她又拿起馒头啃起来，正啃得津津有味之际，忽地有人大叫，“贼呀!捉贼呀!”

    捉贼?怎么她躲在这地方偷啃馒头也有人知道!老天，她要是给逮着，往警局一搁，消息给老哥及外公知道了，老哥定会硬着头皮到局里保人，而她那把面子看得比生命重要的外公，不当场上吊才怪。

    唔，怎么这么巧，第一回当贼就被逮到，真是没当贼命。

    不行!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被逮到，于是阎镜观捧了啃剩的半颗馒头躲到大灶的后头，无论如何，她都要与馒头共存亡!

    厨房的窗子突然被推开，一条黑色人影以极为迅速的身手闪进来，速度之快，已闪进屋子，且反身把窗子拉上时，她开始感到疑惑。

    现在是什么状况?她误入拍戏现场了吗?嗯，一定是这样，而且还是古装武打片呢!瞧那黑衣人一身黑衣劲装，又是蒙头，又带面具，只露出两颗眼睛，呵，真好玩，可见方才那句“捉贼”不是指她。

    她正庆幸自己不会被丢进警局之际，忽然觉得方才充足的月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个庞然大物堵在她眼前，把月光挡住了。

    阎镜观低头看到庞然大物有两只脚，顺势而上……对方太高，她只看得到对方的肩，再往上则是一坨黑。

    天!是那黑衣人，就近看，她才发觉他脸上是一块白玉面具。

    他低着头干啥?呃……他在看她吗?

    “哈……哈!真对不起，打扰你们拍戏。”呃，他为什么还挡在前头?唔……不会是为了这半颗馒头吧?“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道具馒头，真对不起哦，啃……啃了一半了，如果……如果你执意要索回的话，那……”她一耸肩，乖乖地要把馒头交出。

    那黑衣人忽地把馒头往她嘴巴一塞，“别说话。”他压低声音，随即一把匕首往她脖了上一架，“你再发出一点声音，当心没命。”

    阎镜观眼睛朝那把匕首瞧了瞧，拍戏也有那么一段吗?呵，这人的演技真好，光是说台词就令人不寒而栗，这样的人迟早会夺得奥斯卡金像奖，只、只是……她演技也不差，此时也……也抖得厉害。

    厨房外忽然灯火云集，外头的漆黑顿时亮起来，人声鼎沸，“怪啦!方才明明朝这方向走，那‘玉面阎罗’的功夫真了得，一转眼就不见啦。”

    “废话少说，找人要紧。”

    “我想他可能往林子那方向去了。”

    “走!这次要他无所遁形。”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后，外头的人声渐歇，显然往另一个方向找人去了。

    “喂。”阎镜观仍看着那把匕首，她用手把对方的手推开，“戏演完了，收工了吧?”哦，夭寿，方才那馒头差点噎死她。

    对方没有为难她，他倏地起身。

    见他一起身，阎镜观也站起来，哇!这男子可真高，居然和老哥差不多耶!忽然，她对他的长相好奇起来，只可惜他从头包到脚，脸又被那面具遮着，只露出两颗眼睛，不过那双眼睛好利，如同鹰眼一般，冷静又透出危险讯息。

    “今晚的事，不准对别人提起。”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富磁性，如果不是那么冷，会更悦耳。

    “不行!”这家伙想赖掉她参加演出的临时演员费，她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可以不对钱斤斤计较?“把钱乖乖交出来，要不然……”

    黑衣人眼波一转，饶富兴味地打量着她，“小娃儿，好胆势。”顺手递来一锭银子，敢向他“玉面阎罗”索钱，她是第一人。

    “呵，有钱啦!有……”当她看清他递来的沉甸甸物质时，定眼一瞧，“这是啥米碗糕?”给她这一大块银子干啥?这人果然存心污钱，阎镜观十分生气地想开口骂人时，那方才还在她身旁的黑衣人早不知去向了。

    可恶的大骗子，下一次不要让她遇到，要不，一定要他好看!

   
    这是什么世界?!她招谁惹谁啦，可恶的大法轮居然……居然把她扔到这未开化的古代世界。

    阎镜观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明白，原来昨天那厨房、黑衣人……统统不是在演戏，就连现在所处的这街道也不是什么文化城之类的，而是名副其实的古代街道。

    上天哪，你叫我这活在二十世纪的新新人类该怎么活在这落后的时代?苍天哪……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路过的人没有不对她投以怪异眼光的。

    是啊，她一身二十世纪的T恤、牛仔裤打扮，的确是不同于其他人的古装，而且她和戴允修在崖底处了那么长的时间，没得好好洗澡，又没得换衣服，样子自然成为现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

    这群古代人八成把她想成乞丐了，唉!一个新潮的乞丐。

    花了数小时的时间为自己的际遇哀悼，阎镜观决定坚强起来，当今之际哭不能解决问题，她必须设法使自己先活下来，然后再想法子回二十世纪去，对，就是这样。

    不过，待在古代和活在二十世纪可能有些不同，二十世纪她可以自力更生，但……在古代，她一个女娃儿只怕容易受欺侮，所以，她必须找一个靠山。

    靠山者乃是，第一，在她需要钱时可以大把地供应她；第二，在她受欺负时可以帮她解围，甚至给对方一顿“粗饱”；第三，对方绝对不能长得太……太丑，那对视觉是一大伤害。

    好啦，符合以上条件者就马马虎虎可以将就一下。

    然而走在街上找寻“目标”的这段时间，她发觉理想可能呼之过高，因为路上她根本没看到符合她之前所想的条件的，更甭说有心耍花招使对方不得不收留她了。

    阎镜观从巷口走到巷尾，又从巷尾“倒车”回巷口，没人!真的没人可以“赖”的。

    正要放弃，打算自力更生之际，她一脸无奈地转入一个更小的胡同，由于走得快，她和一个不明物体撞个正着，由于那不明物体积太庞大，她撞上之后又连连倒退好几步才坐下来。

    她打从被“丢”到这落后的时代，就天灾人祸不断，人若倒霉，连走在路上都会给撞得四脚朝天，就像现在这样。“这位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才见鬼!阎镜观用手捂着鼻子，痛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她低头看着立在她前方那“庞然大物”的两只大白布靴，然后顺势向上，唔……这男子偏好白色，她一直看到他肩膀为止，全是清一色的白。

    在她还来不及往上瞧，看看这一身白的家伙长得何许模样时，他居然蹲下身了，角度正好和她平视。

    一切仿佛静止了，然后阎镜观听到自己的心“卜通”、“卜通”地狂跳着。

    “小兄弟，你没事吧?”白衣男子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看得阎镜观脸红心跳。

    忽地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忙低下头，心想，这男子还不是普通的好看哩!简直帅呆了。

    “小兄弟。”对方又唤了一次。

    他叫她什么?阎镜观此刻总算心神合一，她居然听见那帅哥叫她小兄弟，不会吧?!她全身上下哪里像男人啦?

    她俯首看了下胸前完全没有发育迹象的“飞机场”，十三岁仍没“长进”是迟了些，但……那还不至于被误认成“小兄弟”吧!不然她那一头秀逸柔亮的长发算什么?

    唔……不对，她现在身处古代，古人无论男女都是长发的，就算是这样好了，她还不至于长得一脸男相吧!

    阎镜观原本想纠正他的眼误，不过回头一想，古人最“龟毛”了，尤其最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万一她承认自己是女孩，那就没赖着不放的对象了。

    这男子是目前为止符合之前三大条件的人耶，看他那穿着、谈吐，应该荷包“马克、马克”吧!唔……不“赖”他，舍他取谁?

    好啦!小兄弟就小兄弟，成交。

    白衣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心想，这穿着怪异的小乞丐，不会被自己那么一撞给撞傻了吧?要不然，怎么他既不回答自己的问话，还一个劲地傻笑着?

    小兄弟是被他撞笨的，还是原本就不太正常?噢，应该是后者居高，其实这小兄弟他并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着，昨天晚上，他一身黑衣潜入王大人家中劫富济贫时，就曾在厨房中见过小兄弟一回，那时小兄弟还对他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哈……哈，又什么拍戏。

    唉!可怜，年纪轻轻又长得眉清目秀，竟然是个天生残缺的人。

    “小兄弟，你还好吗?”说着，他又拿出一锭银子塞给阎镜观。

    “呃……我不要这银块，这位先生，呃……不，这位公子，小兄弟我的家人都在远方。”她指着天上，唉!二十世纪的英国，她也不知道该指哪里，“此刻我无依无靠，因此，如果先……公子能收留我，我会感激不尽的。”

    “收留你?!”白衣男子一脸不可思议，“你……”他不好意思说小兄弟脑袋不太灵光，收留小兄弟徒增困扰，可……又同情小兄弟家人皆亡。

    “别小看我，”开玩笑，她可是未来世界的超少女哩!“我可是物理、化学双料硕士，且已确定是准博士班学生，除此之外我还有超能力，只可惜……没啦!而且琴、棋、书、画也都略懂一二。”阎镜观自豪地说。

    可怜，这小孩还不是普通的“头壳”有问题，小兄弟前面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疯言疯语，只有末句他才听得懂。他琴、棋、书、画皆行?这倒令人讶异，八成是为了让自己肯收留他而掰出来的吧!唉!算了，反正多了一个书僮，可以帮自己掩饰身份。

    想至此，白衣男子道：“既然如此，那么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呵，这家伙果然是识货的，“多谢公子成全。”阎镜观行礼道谢，唉!人聪明就是这样，入境即能随俗。

    “以后你就是我的书僮，而我是你的主人，你可以叫我公子。”

    “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公子?有些距离的感觉哩!“我的名字叫阎镜观。”她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阎镜观?是个好名字。”他原以为小兄弟会叫阿呆、傻蛋之类的呢!“我的名字叫风梵楼?”阎镜观偏着头念道，古早人的名字都那么好听吗?嗯，人若其名，这名字取得好。

    “在人前你可以叫我公子、大哥，但不可直呼名讳。”风梵楼的态度固然平易近人、和善，但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自有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气势，“以后我就叫你镜观可好?”

    都已经要寄人篱下了，能不低头吗?

    “随便啦。”她阿沙力地说。待一切搞定之后，她便开始予取予求，“大哥，我饿了，可不可以吃点东西?”

    风梵楼道：“那么，我先带你回风家堡吧。”既然要收留他，又不能带他回镇西王府，只好把他带到楚还那里暂安歇了。对了，楚还那家伙正好欠缺个书僮，若楚还中意，也许……毕竟他身份太特殊，自己身边多个陌生人并不妥，只是楚还会收留他吗?以楚还冷傲又有点孤僻的性子，只怕这书僮仍是自个儿留下，算了，届时见招拆招吧!

    “大哥，你究竟走不走啊?我饿扁了。”阎镜观见他一人愣在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肚子的饥饿使她“熊熊”忘了自己的身份。

    风梵楼从小到大没人敢对他那样说话，而他刚收留的这书僮竟然敢出言不逊，今天总算开了眼界，也好!带镜观去让楚还见识、见识。

       

    这里就是“风家堡”?阎镜观叉腰看着红漆大门上，那扁额上铁画银勾的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力道十足，劲中带隐逸之气，只怕书者是个与世无争、个性孤傲的人。”阎镜观一副名家品字的架式，实际上，对于中国各家书法，她的确也懂得不少，因为她和从小是在他们爷爷请来的行家指导中长大的，毕竟肯特家的小姐不是那么好当的。

    她的一番话倒令风梵楼吃惊不小，不是对书法有所涉猎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不错，这字是出自楚还之手，而他的个性也正如镜观所说。

    看来他之前所说的琴、棋、书、画皆有涉猎，是很有可能的，只是，他年纪轻轻，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行话?这孩子……真神奇。

    “镜观对字的评语令我心服口服。”

    “是吗?”她得意地笑着，天才少女走到哪里都是吃香的，“既然对我心服口服，我可不可以和你平起平坐?我和我的朋友都是直接叫名字，就算对方大我很多岁也一样。”她才不要叫他大哥哩，能使她叫大哥的，普天之下只有阎焰一个。她敢打赌，风梵楼的年龄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对于二十九岁的裴宇风，她都直接叫名字了，更何况是眼前这位。

    风梵楼很有风度地说：“我不反对和你‘平起平坐’。”他，堂堂一个小王爷，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能同他平起平坐?他不吃宫中的繁文缛节那一套，但是，长幼岂能无序?

    阎镜观兴奋地说：“那也就是……”看不出来，风梵楼是个挺好沟通的人。

    “也就是你年纪比我小，仍要叫我一声大哥。”他和煦的笑容仍扬在众人脸上，但眼神却是坚决的。

    对于这小孩，他简直到了有些溺宠的地步，对镜观的“怜惜”之情不知从何而来，因此他放下王爷的身段，许了“平起平坐”的期望，但是，他得拿捏尺度，不许镜观再得寸进尺。

    “可是……我……”她皱起眉，这家伙怎么那么“番”，她就是不想叫他大哥嘛!他又不姓阎，干啥老爱当人家的大哥?

    “我今年二十有一，起码大你十岁，叫声大哥，不为过吧?”

    “错，我今年已经满十三，虚岁已经十四，你只大我七岁!”阎镜观执拗地说，她最恨别人把她看小了，“我记得我读过李白的长干行，里头有一句话，十四为君女，也就是说，我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管他现在是什么朝代，反正她有历史凭据可以证明她已经不小了，自然把它举出来。

    她的话令风梵楼一时忍不住笑出来，他拍拍她的肩，“镜观，那句诗的意思是写女子十四岁嫁给意中人，你是男儿身，怎举那么不伦不类的例子?”老天!这娃儿还真是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啊!又给它忘记了，对啊，“她现在是“男儿身”。

    “反正不管啦!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她嘟着唇。

    风梵楼无奈地叹口气，“这事慢慢再说吧，我带你拜见风家堡的主人。”

    “你不是吗?”她天真地问。

    “算是，也不算是。”他笑得很神秘，“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携着她的手走进风家堡。

    原以为红漆大门一推开就是大厅，谁知里头深得很，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槛，终于来到花厅。

    哇!风家堡还真不小，不但不小，里头的布置也不马虎，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呵，这个地方要是戴允修来，定是如获至宝地舍不得离开，唉!为什么被丢到古代来的不是那“北京人”呢?算了，事到如今还抱怨这些做什么?

    “风公子，你来得不巧，堡主正好闭关。”老总管在家仆的通报下匆匆赶来。

    “楚还闭关?这倒是希罕事。”

    “堡主没跟你提起吗?他要闭关三个月。”老总管一面与风梵楼说话，眼睛一面忍不住地朝阎镜观身上瞧，“公子，这位小兄弟是……”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顿了一下，风梵楼对老总管说，“把这位小兄弟带下去换套衣服，然后为他准备一桌酒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小兄弟就住这里，小心伺候着。”他原本想把镜观留在身边当书僮的，但是回头一想，这小娃儿太精明，镜观并不是外表看来那样单纯，这样一个精明人物，留在身边实在太危险，要是哪天镜观发觉他的身份，那可就麻烦了，而且，以镜观的聪明，当书僮太可惜，所以就把镜观当朋友吧!

    可他答应让镜观跟着他的，此话又不能反悔，于是，他打算将镜观留在风家堡，等楚还出关再决定镜观何去何从吧，此时他有要事在身，实在不宜在此地多留。

    老总管对于风梵楼吩咐的话唯唯称是。

    “大哥，你要离开这里吗?”阎镜观慌张地问，看他那么交代，显然是要把她撇在这里了。

    天哪!她不会在二十世纪遭人“放生”，到了古代又被“放生”一次吧?!

    “我有要事在身，待办完事情之后会回来看你的。”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去?”她想跟在他身边，无论去哪里都好。

    “不，你还是留在这里吧。”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对自己的决定居然有短暂的迟疑，可他终究是个理智者。他此刻要立即回王府，晚上还得“扮演好”他小王爷的角色哩!

    “你什么时候回来?”说真的，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只想黏在他身边，自认一向不是个喜欢黏人的人，连老哥都觉得她实在太独立了，可是……她现在却只想跟在风梵楼身边，“如……如果……”她哭丧着脸，拉扯着袖子，“如果我真的不能跟，请你早些回来，好不好?”她才认识他一天不到，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依赖他。

    虽然是个男孩，终究年纪仍小，风梵楼拍了拍她的头，“我会尽快回来的。”

    “唔……那么……拜拜。”

    她的末句话又令在场的众人有听没有懂，什么叫“拜拜”?

    老总管看了她一眼，走到风梵楼身边，压低声音，“公子，你这位朋友……不是中原人吧?”阎镜观说话的音调让他想到能通本地话的胡人，“什么叫拜拜?”他顺势又打量了她所穿的“奇装异服”，唔……这人一定是“番仔”。

    风梵楼道：“他应该是中原人吧!样子十足的汉人样，不似是胡人。”他也见过一些胡人，他们通常浓眉大眼，五官明显地与汉人不同。

    “可是……”老总管想了想。

    “别可是了，好好伺候着，我这朋友就交给你了。”

    在他权威式的命令下，老总管不敢再问些什么。

    他看着阎镜观，“我走了。”

    “好。”

正文 第二章

    这是一个太平盛世，京城有三多——美女、银子及纨绔子弟，似乎只要有银子和肯花大把银子的富商大爷的地方，就会有秦楼楚馆林立，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过金钱关似乎已成了“铁则”。

    而这京城中肯花大把银子“砸”那些依红偎绿女子的男子，自然不在少数，可是，当中又以镇西王府的小王爷、卫武侯及平南王最为著名，他们挥金洒银面不改色，三人并称“京城三少”。

    京城酒楼多，其中撑场台柱也都有闭月差花之貌，不过，其中最最著名的莫过于万花楼的乔舞菲，其除了拥有绝世之貌外，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女。

    在京城花丛中打滚的，没有一个没听过万花楼的小乔，也没有一个不想亲眼目睹其绝世之姿，只是京城第一美人又如何那么容易见得?有钱有势的官家爷尚且不见得能一睹芳容，更何况是一般的市井小民。

    乔舞菲名气大，能见着的人却屈指可数，且她虽出身青楼却是守身如玉，只卖艺不卖身，正因为如此，名门公子个个都对她如痴如狂。

    万花楼的李嬷嬷对于乔舞菲的坚持也从不加以干涉，有时她不见客虽挡了李嬷嬷财路，但也因此更提高了名气，引来更多想一亲芳泽的人，财源也因此就更广了。

    这天在夜幕四垂、华灯初掌的时刻，万花楼外的大红灯笼又引人遐思地高挂，许多达官贵人、富商名流又鱼贯地往里头走。

    外头的狎笑腻语听得乔舞菲不悦地轻蹙眉，她无奈地幽幽一叹，唉!这就是她所处的环境。

    “小姐，李嬷嬷问你见不见客呢?”小丫头孟红才十四岁，长得眉清目秀，李嬷嬷有心想把她培育成第二个乔舞菲，因此要她跟在乔舞菲身边，收些潜移默化之效。

    “今儿个头有些疼呢!”乔舞菲言下之意，自是不见客。

    “哎哟，我的宝贝儿——”李嬷嬷人未到，声先到，她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说小乔啊，你可知今天来的是何许人哪?我担保你一见了他，所有的疑难杂症定会药到病除。”她笑眯了眼，鱼尾纹在浓厚的胭脂水粉下仍隐约可见。

    “我不舒服。”乔舞菲坐到古筝前，“铮铮”地弹了两声。

    “嬷嬷，方才小姐真的脸色不好看，是真病了。”孟红替乔舞菲说话。

    “大人说话，没你的事，到旁边去。”李嬷嬷沉着的脸色在挨近乔舞菲时又笑脸盈然，“小乔别急着病着，今天来的人物可是镇西王府的小王爷哩!”呵呵呵，这号人物要是仍请不到小乔，她李嬷嬷三个字任人倒着写。

    “是他!”乔舞菲黯然的眼神顿时清亮了起来。

    “见是不见?”李嬷嬷欲擒故纵，起了身，“我看你今儿个的脸色还真是不太好，我去告诉他，你今天不见客好了。”说着就要出房门。

    “呃……嬷嬷……”乔舞菲一阵心急，忙叫住她，“我……”她羞低了头，“我好多了，麻烦你转告小王爷……我随后就到。”

    “是嘛!”李嬷嬷摇着红沙团扇，“这才是我的乖女儿，我这就去传达你的话。”

    见李嬷嬷离去，孟红吐了下舌头，“又有钱落入手中了，瞧她开心得花枝乱颤!”她随后体贴地走到乔舞菲后头，“姑娘难得想见人，我帮你梳个漂亮的头，还有啊，身上的衣裳也可以换成……‘那个人’喜欢的白色。”

    “红儿，又在取笑我了。”乔舞菲难掩喜悦地抿嘴浅笑，“这等话若要让人听了，可羞死人了。”经过一番打扮的乔舞菲更添丽色，举手投足风情万千，待她姗姗来迟地出现在管御楼前面时，阅人无数，遍观佳丽的小王爷也不禁为之倾倒。

    “艳若桃李、华贵如牡丹又如何及得上小乔的容貌?”

    “小王爷又说笑了。”这些恭维的话她听太多了，但是这话出自管御楼的口中，她竟如同首次接受男子的赞美般手足无措，“我若真的如此令小王爷倾慕，何以……何以这段时间，从不见你来?”对一个人愈是倾心，就愈无法藏住心中的怨怼。

    距上回他来万花楼的时间，怕也有几个月了吧!

    以往当姑娘这么说时，管御楼定是又赔罪又找藉口的说明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想对方，或是公务缠身得无可奈何，但是，此时他却只想到那个当他化名为风梵楼时，老爱黏着他，以及时发惊人之语的“小兄弟”。

    那小鬼头在他要离开风家堡时的神情，此时又清晰地浮在眼前，那个孩子他也不过相识一日，怎会教他如此挂怀?

    他倒是迷上镜观那千变万化的说话神情，那孩子的表情真不是普通的丰富。

    想着心事，管御楼竟在乔舞菲的面前失了态。

    “小王爷。”乔舞菲见他神情呆滞，又唤了一次，“小王爷。”

    “嗯。”他察觉失态地赔笑着，“什么事?”

    “小王爷今天似乎心不在焉的，是公务很忙吗?”她故意如此问，心想，怕是此刻心中仍想着其他伊人，小王爷的花名何人不知、谁人不晓?

    镇西王是皇上的亲信，而小王爷更是皇上十分赏识的皇侄，少年得志、心高气傲。

    曾听闻近几年因为管御楼的恃宠而骄及私生活的荒诞，已渐使得皇上不再亲宠如往昔，且渐渐地疏远，但他本身对于此事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依然故我。近来，还听说皇上已不再召见他。

    唉!莫非是她看错人了吗?乔舞菲不禁感叹地想。

    事实上，打从第一眼见到他时，他就是现在这个万事不系怀，语言总是带调笑的轻狎样，他和一般上酒楼的纨绔子弟实无两样，可……可是，也不知怎么的，她就是爱上了这样一个花花公子，一个身份、地位高不可攀的人，而且她每见他一次，就更无法自拔地往“情”字里头陷。

    “小王爷……”虽然知道她的话对他根本无足轻重，就算只是基于相识的情份，她仍得劝劝他，“王爷徘徊于秦楼楚馆，何时收心?”乔舞菲认真地问。

    “何时收心?”他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小乔在暗示本王，该把收心到你这里吗?”他眼神既危险又令人着迷。

    “小王爷……”她脸飞快地红起来，“小乔怎敢有如此非份之想，只是，小王爷你年少精明，定是朝廷栋梁，如此徘徊于此依红偎绿的地方，有失朝廷厚望，小乔、小乔……”

    难得一个青楼女子能说出如此发人省思的话，管御楼暗自佩服，不过，他今日正是受皇上重托，不得不在这些花丛里打滚，把自己塑造成人人眼中贪恋美色、无所担当的纨绔子弟模样，以方便暗中调查一些事情。

    于是，在乔舞菲说完话之后，他又是一阵笑，然后右手托着脸颊，摆了一个不甚庄重的姿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小乔，朝廷重望又怎及你的花容月貌吸引我呢?”他喝下一杯香醇的女儿红。

    “小王爷。”她羞红了脸，正有话欲往下说时，李嬷嬷又走进来。

    李嬷嬷未语先笑，“小王爷，今儿个你和小乔可聊得尽兴?”

    “怎会不尽兴，光是看着她，小王的心都醉了一半了!”说着，他拿起酒壶咕噜、咕噜地喝起酒，不一会儿酒壶就见底了，“再来一壶。”

    “小王爷真是好酒量，怪不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说你海量哪!”顿了一下，李嬷嬷欲言又止，“呃……小王爷……”

    “又有人要把小乔借走了，是吧?”他拿起酒壶起身，“唔……能请得动小乔的人……咯……”他打了一个酒嗝“八成是汝南王驾临了，是不?”他步伐不稳地走向前，“李嬷嬷，带小王前去会会汝南王。”

    “不好吧?小王爷。”看他的样子，有七、八分醉了，待会儿惹出事情可不好，“今儿个你心情好，由我陪你喝几杯，小乔去去就来，不会待在那里太久的。”李嬷嬷陪笑着说。

    “我叫你带路，你带不带?”他看着李嬷嬷，“不带也成，我一间一间找，总能找到他吧!”

    啊?!让他一间一间找，那她今晚甭做生意啦。那怎么成，唉!算了，要去就让他去吧，李嬷嬷只好无奈地带路。

       

    “晚辈……见……见过世……世伯。”管御楼一脸醉相，不装得像一些怎么瞒得过这只老狐狸?“世……世伯好雅致，也到这里来啦?”

    “嗯。”汝南王抚下了胡子，心想，真巧，每一次来这里都和镇西王家的败家子遇个正着，原以为这家伙是个深藏不露的“危险人物”，难道这是老天看走眼了吗?

    一个沉于声色的败家子，何足惧哉，有了这一点认知之后，汝南王阴沉的表情有了抹笑意，更添其阴森林的感觉。“世侄也好雅致，想来老夫想见的乔姑娘给你捷足先登了。”年轻小伙子，不知轻重，汝南王不露声色地想。

    “小乔姑娘也不过是跟小王打个照面，她这不就来了吗?”这老不修倒是贪恋起小乔的花容月貌来了。管御楼佯装着步伐不稳，频频打酒嗝，“我……今天真是有些醉了，这……这告退了。”他深深一做揖，经过乔舞菲身旁时，还刻意地停下来，一脸色相、轻狎地说：“小乔果真是美人儿，小王我……真是情不自禁。”说着就要往她身上扑去。乔舞菲连忙一躲，“小王爷，请自重。”她羞得忙把袖子提起，遮住了半边脸。

    这时在一旁汝南王开了口，“世侄你醉了。”他对管御楼的侍卫道：“你们家小王爷醉了，快送他回府。”

    管御楼在众侍从的扶持下出了万花楼，一路上还不停断断续续胡乱地哼唱着时下流行乐曲。

    “嘿!镇西王怎地教出这种儿子。”汝南王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放心了，从前对于管御楼的戒心去了泰半。

    这种人沉迷于酒色、不知自律，以前总认为他谈吐文雅、机智过人，若与皇上过份亲近，终成为他欲图谋反的极大阻力，谁知经他这数年来的明察暗访，这小子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看来，他多心了。

       

    风家堡的人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练武，这天傍晚，数百个风家堡的成员又在中庭集合，一招一式地练着拳术，阎镜观穷极无聊地坐在一旁看着别人练武。

    算算时间，她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天不是吃喝，就是睡觉，那个老总管把她服侍得很好，有礼但却冷淡，他每天会为她准备很多吃的，除此之外，他几乎当她是透明人，不过这几天对她好些了。

    这老头儿干啥那样待她?唉!真是有够奇怪。

    远远地，她又看到老总管穿越长廊，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方才才吃饱饭，不会又要吃了吧?!每次他向她走过来，她就知道又要吃饭了。

    “又要吃饭了?”她托着下巴，直接问他。

    “不是。”顿了一下，他说：“厨房准备了一些甜点，小公子可以尝尝。”

    呼，弄了半天还不又是吃，“我才吃饱，一点儿也不饿。”阎镜观把视线望向那群正打着拳的人，“老总管，他们成天练拳干啥?”不会是为了练肌肉吧?瞧瞧那群男人个个都成了肌肉男了，再练下去，那八块肌肉也不会再分裂成十六块。

    “风家堡是做兵器生意的，产业中有不少分堂是镳局，这些人大多是未来的镳师，干这一行的不能不学点儿武功。”老总管解释道。

    原以为这小娃是胡人，因此对这娃儿刻意保持距离，他这人对胡人可是不怎么喜欢的，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这娃儿的说话语调是怪了些，不过生活习性则没有胡人习性，显然是他错怪了这娃儿。

    “你也会功夫吗?”她斜着头看他。在二十世纪风云组织的成员也需要学空手道、柔道、剑道，不过他们更重视枪法的准确。她又看了眼那些未来的镳师，心想，练这些招式只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在二十世纪，待这些人跨稳马步，别人只要给他一枪，跨着马步的死法又不会比较迷人。

    “会一些。”老总管看了她一眼，“你学过功夫?”

    “没有。”她一脸不感兴趣。

    “想不想学?”这娃儿愈看愈有他的缘，男孩子他从未看过长得如此俊秀的，简直比女娃更漂亮，所以他有意教阎镜观武功。

    “不想。”她从来不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事。

    “为什么?”老总管不解地问，他自认不是顶尖高手，比不上管御楼和堡主，但他好歹也有“两步七仔”啊。

    “学武功有什么好?”她看着天上的白云，正巧有一群鸟飞了过去，“又不能像鸟一样在天上飞。”她才说完话，忽见眼前一花，一条人影纵身而上，然后跳上层檐，几个起落后在她面前着了地。

    “会武功是不能像鸟一样在天上飞，但是……”老总管把手上的一只小鸟交给阎镜观，“可以上天把鸟捉下来。”“哇!老总管，你好厉害。”阎镜观一脸崇拜地说，“方才那是什么武功?我要学，教我好不好?”天哪，原来古代有那么好玩的功夫，总算有二十世纪人办不到的事了，实在太神奇了。

    “这叫轻功，还有更厉害的武功可以教你哦，不过这些都是要下功夫苦练的。”他拍了拍她的头，“我教你一些粗浅的，若你真的对高深的武功有兴趣，可以求求你风大哥，他可是个武学奇才哦。”

    “大哥会武功?”阎镜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从他那斯文的外表看不出来耶，算了，她老哥还不是一副斯文样，打起架来，老哥曾输给谁了?“说到他，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我可想死他了。”

    老总管笑着说：“他很忙的，我待在这里也有不少时间了，少说也有半甲子，所以我是从小看他到大的，而他一年出现在这里的次数绝对不会超过两次。”当然，他有很长的时间是上山学艺，自然看不到他了。

    “啊?不会吧?!”阎镜观如遭晴天霹雳，“那我要再多久才能看到他?”

    “不知道。”老总管知道风梵楼真正的身份，这种事还是愈少人知道会比较好。

    风梵楼即是镇西王府的小王爷——管御楼，也是穷苦人家口中的玉面阎罗。

    管御楼虽贵为王爷，可是他在三岁时，即被镇西王送上山跟随风胜衣学艺。十余年后，京城出现一名侠盗，这名侠盗专劫贪官污吏及豪强奸商的不义之财，然后再分送给各贫苦人家。

    因为此名侠盗每次出现都是一身黑衣，再加上脸上一个白玉面具，且贪官污吏视他如同索命阎罗一般，因此有了玉面阎罗这样的名号。而实际上，他在同门师兄弟中，也就是阎罗六君中，也正是排行第二的玉面阎罗。

    管御楼在十八岁时回镇西王府，承袭爵位，时常受诏入宫，与皇上除了君臣关系外，更成为皇上信任的心腹之一，当然，皇上也知道其乃是玉面阎罗一事。

    皇上一向知晓汝南王怀有谋反之心，但是，苦无证据足以定罪，且妆南王又精明狡猾，任何事几乎不留把柄，有识之士明知其野心勃勃，也只有坐看他日渐跋扈的份。

    由于管御楼有双重身份，因此他向皇上献上一计，他可以以风梵楼的身份去查汝南王欲图谋反的罪证，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彻底破坏“管御楼”这身份的形象，使他在外人眼中成为十足的纨子弟、不务正业，只贪恋美色的败家子。

    为什么要使外人对“管御楼”产生误解?因为管御楼得到一个消息，汝击王对于武功卓绝的玉面阎罗十分赏识，曾放出风声，只要玉面阎罗肯效命于他，任何要求他没有不答应的。

    看来接近汝南王，继而找出汝南王密谋造反证据的方法别无他选了，他也曾想找武功与他伯仲之间的楚还冒名为玉面阎罗到汝南王府查证据，可楚还生性不好管闲事，尤其是朝廷的闲事，楚还自不肯帮忙，因此，他得躬身力行了。

    唉!阎罗六君中就他最劳碌命，就他明察暗访，师兄弟中，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人返家，其余的都还当闲云野鹤飘泊四方。

    在投靠汝南王之前，管御楼必须先彻底让汝南王认定“管御楼”对他不构成威胁，这样汝南王对于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才不会认为是同一人。

    当然，以汝南王如此狡诈的人物，一定会想法子让管御楼及风梵楼两人同时出现，看看这两人是否真的不同人，所以，在他投靠汝南王之前，他必须找到师父生平至交，精于易容术的赛华陀上官回春。

    老总管想心事想得出神而不自知，直到阎镜观推了他一下，“老总管，我叫了你好几回，你都不理我，到底怎么啦?想事情想得真出神。”她不满地嘟着唇，要是她还有超能力，就会看看他到底在发啥呆?

    “没……没什么。”他心虚地一笑，拍了拍她的头，“想学功夫的话，从明天开始得早起。”他发觉这孩子还不是普通的好睡，平时不日上三竿是不肯起床的，“明日四更天我叫你起来，开始打稳根基。”

    “四更天，好。”她顿了一下，又问：“四更天?啊!不会吧!”四更天，也就是凌晨四点，这老头儿头壳“歹去”，“我不要!”在英国，有时候那才是她刚要上床的时间呢。

    “孩子，你以为要飞起来那么容易吗?”老总管把脸往前凑去，“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出尔反尔?就这么说定了。”

    “不要!我才不是男子汉，我是……”四点起床?天哪!攸关生死，她必须坚持说“不”，但是，她话未说完，老总管又开口。

    “你年纪小自然还当不成男子汉，再过几年就是了。”他压根儿没怀疑她不是男儿身，接着他又说：“你风大哥出门不喜欢带着你的原因就是怕你给他添麻烦，要是你有一身好本领他怎会不让你跟?就算他不让你跟，你也可以凭本事跟，是不是?”

    这些话实在说到她心里头去了，这老男人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唉!为了他那些话，看来，以后可要当早起的鸟儿了，阎镜观只好默默点头。

       

    “我发、发誓，以后……我再跟那老头儿习武，我就不……”阎镜观一摸着了床，还来不及把誓发完，就呼呼大睡。

    从她开始习武到今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刚开始的一个星期，她以为自己隔一天一定起不来，岂知那老头儿比她赖床的决心更有决心，他每天一早就到她卧房来，闯始“人工召魂法”。

    呼!这老人真不是普通的有毅力，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算是怕了他了。

    后来她运用专长，用许多物理原理，设计多项机关让老头儿无法入到房里进行“召魂”，结果，老闲展现了他另一项毅力——冒死“召魂”。

    他一共被她的木槌击中，当场昏死了过去，结果，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叫她起床练武。

    现在，她已经乖乖地会自己起床练功了，不是被老总管的耐心感动，更不是自己想通了愿意用心武学，而是老总管的毅力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每天练完功后虽疲惫得像条狗，可是以她的聪明才智，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已经学了不少东西，最令老总管啧啧称奇的是，她居然稍微能飞了!据说，这可是常人要练个一、两年光景才能达到的程度。

    不过，每回练完功她就垮了，在弥留状态之际，总要发个誓——以后不练了，但说是说、做是做，她每天还不是又起来练功!

    阎镜观睡着后，她朝思暮想的风梵楼回来了，他在大厅甫坐定，便问：“怎么不见镜观?”好些时候没见到他了，挺想念他的呢!这两个月来，想必又大了些吧?

    “他在房里头休息哩。”老总管回答。大概是他求好心切吧，镜观在他的严厉监督下，每天有两个练武时段，早上四点及傍晚时刻，每回镜观傍晚练完武、洗澡吃过饭后就倒头大睡了。

    “现在，在休息?他不舒服吗?”管御楼关心地问。

    “不，他因为练武太累了，因此现在他通常会很早就寝。”

    “练武?”管御楼忽觉好笑，“那孩子的天资如何?”

    “相当好，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已能提气跃上屋檐了。”老总管相当得意，“也许年余之后，我就没东西可教他了，届时，他也许可以赖你指点一、二。”

    “他对习武如此有天份?”管御楼欣悦地说，这倒令他讶异，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他想见见镜观。“你安排他住哪个客房?”

    “西厢第一房。”

    “我去看看他。”

    越过树影扶疏的桂花林及假似乱真的假山水榭，管御楼来到风家堡专门招待贵宾的西厢。

    老总管会安排镜观住在这里，想必是冲着他的面子，这点情谊令他感到窝心。

    来到阎镜观住的厢房，他想叩门再进入，但又怕吵醒了阎镜观，于是便直接推门而入。

    桌上烛光盈然，管御楼看着烛光不禁摇头苦笑，这孩子就寝怎不熄灯?也好，这样他更可以看清楚镜观。

    坐到床缘，阎镜观翻了个身，正好把脸朝向他，散着长发的她，此时紧闭双眼，密长的睫毛覆住漂亮的眼睛，两道细细弯弯的柳眉、微耸的鼻子、精巧的血色红唇，这样精致的五官集在一张完美的瓜子脸上。

    注视着她，管御楼不禁有些看痴了，他的小兄弟未免太过漂亮了吧!镜观漂亮到不可思议。

    他阅人无数，虽也见过“男生女相”，但也从未见过如此美的，镜观美到连女子都不如，他若真的是女儿身，怕是连万花楼的乔舞菲姑娘也望尘莫及吧。

    他伸手替阎镜观把她踢的被子重新盖到身上，然后起身打算离去。

    在他离开前阎镜观又翻了下身，“Brother,Imissyouverymuch。”

    他在说什么?管御楼很努力地想听懂她说的话，可是根本听不懂，难道他说的是胡语?太奇怪了，对于他的身世，自己真是愈来愈好奇了。

正文 第三章

    唔……琴声，谁在弹琴?

    阎镜观翻了下身，眯了眯眼睛，有一点儿清醒了。

    实在累透了，还想多睡一下，可是那琴声又“铮铮铮”地响个不停，音色虽美，不过她清晨四点还得被那没人性的老总管叫起来习武哩!有没有“搞错”。

    打了个哈欠，深深地伸了个懒腰，她终于完全清醒，仔细一听，怪啦!那琴声也不是很大嘛，以她睡了就跟死了一样的睡功，怎么仍听得到?老总管哪一次不是对她又叫又推，差些没把她拖到井边泼冷水，她才肯起床。

    这琴声真是好功力，好吧，反正都已经醒了，就到外头看看是哪个家伙在弹琴。

    越过水榭上弯弯曲曲的曲桥，来到遍植桂花的逸香园，她发觉逸香园间的亭子有一阵轻烟袅袅升起，走近一看，“大哥!”她惊喜交加，忙奔过去。

    管御楼听到响亮的叫唤声，回过头去。

    “大哥。”阎镜观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好想你呢!”在二十世纪，她从来没有想一个人想得如此，就算是老哥也未能使她有这样的情绪，但在古代，她真的太寂寞了，因此才会把一颗心系在风梵楼身上。

    管御楼轻轻推开她，使自己有足够的距离把她看清楚，一些日子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这孩子长大后，将会是京城里少见的美少年。

    “来见我，怎么不把头发挽上去?”自己必须以长辈的身份教他一些事，虽然相识在偶尔，也没足够的时间陪着他，但直觉地，这小兄弟是自己最疼爱地，“散着头发，不成规矩。”

    “大哥一见面就训人。”阎镜观不依地嘟高嘴唇。

    “那是为你好。”他拍拍阎镜观的头，“年纪虽然轻，可是一些事情仍要注意。”

    “人家年纪不轻了。”不知为什么，她最怕被他看小，“人家今年十四了，再过六个月就十五了。”

    是啊!这孩子说小也不小了，可能是他天生一张典雅秀气的娃娃脸，再加上肤色又欺霜赛雪，因此看起来比赛际年纪小了不少。

    “不喜欢别人当你是小孩子就要有大人的自知。”管御楼连训话时的表情都是温温柔柔的。

    月光下的他仍是一身洁白的衣着，一张英气逼人、俊逸绝伦的俊脸让阎镜观看傻了眼，真帅!望着他，她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大……大哥……”她忽地开口，脸因为想问的话而飞红起来。

    “怎么啦?”管御楼露出又是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笑容。

    “呃，大哥有没有……有没有意中人?”说出口之后，她眼巴巴地期待着想要的答案——没有。

    不过回头一想，像他这“款”的若在二十世纪，可能早就交过一大票女人了，这种帅哥如果没女朋友，八成不是有隐疾，就是同性恋，可这是古代，古人也流行货比三家?

    在二十世纪曾教她中国史的老师不是说过，古人对于婚姻的态度是很神圣的，而且因礼教甚严，因此，夫妻两人通常在拜过堂之后才正式见到另一半的样子。

    唔……照这种情形说来，他应该还没交过女朋友吧?

    “怎么问这个问题?”管御楼有趣地看她，他的小兄弟真是不鸣而已，一鸣惊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想了想，“意中人?”他有意中人吗?“我有许多红颜知己，但是……意中人?”他停顿了很久，“小乔算是令我十分欣赏的女子，出身青楼却能洁身自爱至此的，可能少之又少。”

    “小乔?青楼?”阎镜观努力地依其甚佳的逻辑推断。

    大哥欣赏的女子在青楼?嗯，也就是说，他欣赏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楼女子?

    通常“欣赏”是一个很暧昧的字眼，换句话说，她的风大哥对那名唤小乔的女子很有好感就是了。

    她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伤心的神情，此刻她真想好好哭一场，才第一次想谈恋爱就……就是单恋。人家说“事业得意，情场就失利”，这话还说得真准，瞧，她在二十世纪是超少女，学业又是那些大她一、二十岁的人所不及的，而她却被那该死的“大法轮”给带到古代来单相思……

    “镜观，你怎么啦?”管御楼关心地问，这孩子的表情还真是千变万化，前一刻还笑嘻嘻的，下一刻就哭丧着脸。“我不要大哥喜欢其他女子。”

    “镜观……”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接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时候不早了，回去再睡一觉吧，老总管明天很早又要叫你起来练功呢!”

    “大哥……”看着他要离去的身影，她也发急地站起来，去扯住他的袖子，“大哥……等我，等我长大。”她被他疑惑的眼神打住了要往下说的话——我要当你的新娘。

    这孩子到底想说什么?管御楼一头雾水，最后他下了个结论，阎镜观一定还没睡醒，才会如此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回去睡吧。”

    阎镜观发觉他根本不明白她的心事，又恼又气，一顿足飞快地往卧房方向走，一面走一面说：“大哥最笨了，一点儿也不明白人家的意思。”

    看着她渐远的身影，管御楼不禁摇头苦笑，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镜观，这小鬼满脑子在想什么?

       

    臭大哥!阎镜观经过昨夜的事之后，她今天打算见到风梵楼都将头昂得高高的，但到目前为止，她尚未看到他。

    真悲哀，怎么会喜欢上一块木头?

    站在大池塘边，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影像，这张曾经令她引以为傲的容颜，唉!原来像她长成这样，就古代人看来是标准的男相啊!要不然她的风大哥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她是女儿身?

    水中的娉婷身影在古装的相称下别有一番风姿，可那毕竟是男装呀。

    说真的，看着风家堡的丫头着的女装及梳的发髻，她多想有那么一天也可以试试，虽然那粗布衫谈不上什么美感，但好歹那是女子装扮。

    可她又怕，她一旦让风梵楼发觉她是女儿身，恐怕他不会把她留在身边，甚至连老总管以后也不会教她功夫。

    处在这古代也一段日子了，这段期间她深深感受到男尊女卑的不平等，及男女授受不亲的严苛礼法。

    她不敢冒这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供她吃住的地方，她不想再过被人“放生”的日子了，可是她多么、多么希望风梵楼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永远把她当成“兄弟”，他……他有可能喜欢“兄弟”吗?他又不是有断袖之癖，唉!这件事有够令人头大。

    看着水中的倒影愈看愈火大，忍不住伸出脚，一脚踹进水里，乱了水中的倒影。

    笨镜观、傻镜观，枉你自认聪敏绝顶，结果心中还不是有千千结解决不了，笨死了。

    她毫无目的地绕着池塘走，然后往后山的林子走去。

    风家堡真不是普通的大，像这里……呃，这里又是哪里?前面好像有块牌子，走近一看，原来是禁地。

    莫非这就是老总管对她一再告诫，要她无论如何不准靠近的风家堡禁地?

    她放眼看了一下四周，真无聊，也不过是一大片林子嘛，什么禁地，她阎镜观岂是“禁地”二字能够吓到的?不——相——信!

    于是，她故意漠视那偌大的“禁地”二字，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子里，但走了好久仍是一片树林。

    呼!真累，这林子好似走不完一样。

    又走了好久，前面出现一片竹林，竹林的尽头有一栋大建筑物，咦，这里会是谁住的?

    由于此处是禁地，她这刻意误入者也不便大摇大摆地前往拜访，只好如同小贼一般躲在竹林里。

    原本打算再向前一些，看看那屋子中间大门上的牌额写着什么字时，忽地身后传来一阵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糟了，有人!她忙把身子藏进竹叶更茂密的暗处。

    阎镜观藏好身影之后，忽觉眼前黑影一掠，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掠过，然后没入屋子里。

    怪啦!那黑衣人的身形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于是她想了想，嘿，有啦，那个黑衣人不就是她被大法轮带到这古代时，第一个看到的古代人吗?

    真好笑，当时她还以为他是个演员呢!结果原来他是真的贼。不过，这贼好像还有一个挺有个性的绰号哩，唔……记得那群尾随在他后头，打算捉拿他的人叫他什么来着?对啦!叫玉面阎罗。

    咦，不对啊，玉面阎罗这家伙没事跑到这风家堡的禁地干啥?不会是来行窃的吧?

    她想了想，风家堡把这里列为禁地，一定是在这里藏了什么珍宝或什么武功秘笈的，万一那些东西落入这玉面阎罗手上，这可怎么办?

    哎哟，不行，她得想法子把那恶贼吓跑，可恶的贼，居然偷东西偷到风家堡来了。

    正当她要有所行动时，对面的屋子再度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个人。

    风梵楼?!不是应是玉面阎罗该走出来的吗?天!她有些搞糊涂了。

    莫非是玉面阎罗闯进去屋子里头，而大哥没发现吗?可老总管说大哥的武功卓绝，一个武功高的人通常听觉也较常人灵敏，不是吗?

    照如此推断，玉面阎罗潜入屋子里，大哥不会不知道的，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想着复杂的心事之际，风梵楼已朝她的方向走来。

    忽地阎镜观发觉他白靴底沾黏了数片干枯的竹叶及少许的软泥，大哥刚从屋子里头走出来，白靴上怎可能沾到那些东西?就算是昨夜路经竹林所沾到的，经过一夜也该干了，而不是如此潮湿的，那软泥分明是新鲜的，那么……

    正当思绪混乱成一片时，风梵楼走过她身边，忽地一声怒喝，“谁?”

    声音未落定，数片竹叶向她的方向而来，躲在她前方竹上的一只青竹丝身中数片竹叶，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尾部较细的部分被竹叶给断成数节，它在地上痛苦的扭动一会儿后，便静止不动。

    “原来是条蛇。”风梵楼说罢便往前走。

    阎镜观待他走远，完全听不到脚步声之后才敢喘口气，她从竹子后头走出来，当她看见地上的青竹丝尸体时，不自觉害怕地抖起来。好可怕的武功，她蹲下身子捡起沾着血的竹叶，大哥的武功居然到了如此境界，幸好方才有这一条青竹丝当替死鬼，要不然，届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铁定是自己。

    她看着竹片出了神，好一会儿才躲躲藏藏地走出竹林。

    ???

    “老总管，你知不知道大哥是住哪儿呀?”阎镜观决定把一些问题弄清楚，“还有啊，他在哪儿做事?”

    她的问话使得老总管具警戒心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会突然那样问?”

    “好奇嘛!”她自认演技一向不错，“我看大哥平时都挺忙的，甚至忙到没时间来看我，所以……”

    “他生意做得很大，当然没时间陪你啦。”他好笑地看着她，“年纪不小了，不要老那么黏人。”

    “我才没有哩。”她嘟着唇玩着大大的袖口，看来从这老总管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的，唉!真是守口如瓶。

    “小公子，你是不是很无聊?”老总管问，光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他闷得慌。

    在回答他问题前，阎镜观说：“喂，我跟着你学武功，虽没正式拜师，你也可以算是我师父，别老是小公子、小公子地叫，好不?你可以跟着大柯一样叫我镜观的。”这些古人的规矩真多。

    老总管笑着说：“可是你是风公子的小兄弟。”管御楼的朋友他哪敢无礼，要不是他为人随和，且又因为身份不便透露，每回他到临，只怕风家堡上下都得跪拜迎接哩!当今镇西王的小王爷，身份何等尊贵。

    “哎哟，我就是不习惯人家小公子、小公子地叫我，多生疏。”他既然不愿意改称呼，那也由他了，“对了，你方才问我无不无聊，你又要教我什么?”阎镜观一副兴致勃勃样。

    “我今儿个正好要到街上去，要不要一同去?”老总管提出邀请，热闹的京城街上一向是年轻孩子喜欢的地方。

    “街上?”她想了一下，几个月前她流落于街上，那时心情恶劣，没心情欣赏其繁华热闹，这回有这机会，她的确要把握才是，“好啊。”

    他看着她：“你的衣服实在太少了，待一会儿你可以去挑几块好布，回来请张大婶替你缝几套衣服。”

    “好啊。”她笑眯了眼，然后她突然问：“老总管，张大婶只会做男子的衣服吗?她会不会缝女装?”

    “女装?”这小鬼就会问怪问题，“你要女装干啥?”张总管不解地问。

    “呃，是这样的，我想说一个手艺好的人，一定男女装都做得一样好吧?”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张大婶什么都会做，手巧得很。”

    “咱们啥时候去?”

    “待一会儿就可以上路了，由于这里距城里还有些距离，且要买的东西又多，今晚可能会夜宿客栈，打明儿个再回风家堡。”

    “哦……”她想了一下，“大哥他要是回来找不到我们，他看不到我会不放心的。”

    “他要是知道是我带你出门的就放心了。”

    “喔。”

    “准备一下啦，要上路了。”

    “好。”

       

    旧地重游，此刻的心情是轻松愉快的。

    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皇城，阎镜观开心地笑不拢嘴。

    真好玩，好久没逛街了，在二十世纪，她总是喜欢瞒着外公跑到一般的商店去逛逛走走，因为她实在很不喜欢到百货公司去买东西，买完后就得立即打道回府，唉!贵族家的千金不自由。

    在这城里她看见好多稀奇的东西，连看都没看过，于是她拉着老总管问：“喂，那一串红红的是啥?”

    “那叫糖葫芦。”看她一脸想吃的样子，于是他买了一串给她，“吃吧，这东西很好吃的，以前没吃过?”中原小孩都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阎镜观没回他的话，只是笑笑地接过糖葫芦，以免到时候他又大惊小怪了。

    哈!在古代其实也不错，起码她认识了老总管，这个人就像她二十世纪的好友裴宇风一样，他总是带她尝试很多奇奇怪怪的食物。

    例如，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吃到糖葫芦、龙须糖……呵，肚子够撑，可是好好吃哦!

    接着，老总管领她来到一家布庄，他指着里头各种漂亮的布色道：“你在这里慢慢挑，我再去把还没买的东西买齐，咱们出来得晚，天色有睦暗了，动作不快些可不成。”“好。”她爽快地回答，这正合她意。

    老总管离去后，她看着一屋子的布料，居然感到有些眼花撩乱。

    “公子爷，你要啥布料尽管挑，咱们天下布庄南北货色全有啦。”布庄老板娘客气地说，方才跟在这公子旁的，不正是风家堡的老总管吗?风家堡可是天下布庄的大客户哩!因此，对这小公子也不可怠慢。

    阎镜观观看了看布料，然后随意地拿了一些浅色系布料，如青色、蓝色……男孩子要像男孩子样嘛!可是她眼睛却不安分地瞧着那鹅黄色的轻纱发呆。

    “公子。”老板娘往阎镜观的视线方向望去。

    当阎镜观发觉她的一举一动皆落入老板娘眼中时，不禁面红过耳，老板娘一定觉得她很“那个”吧，一个男子怎可净往女孩子的布料猛看?真是糗大了。

    看到她的表情，老板娘会意一笑，轻声地说：“公子喜欢那布料，是不?”

    “不，我……”她支吾起来，糟了!这欧巴桑不会看出了什么吧?

    “又脸红了，真可爱。”这孩子长得真漂亮，真是一表人才，“别骗我了，我可是过来人哪，呵、呵……”

    过来人?莫非她也女扮男装过吗?不会吧，瞧她这“肿”身材，女扮男装不成了杀猪的才怪。

    “是……是吗?”阎镜观结结巴巴地应话，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瞧!被我说中了吧，你是不是想买那块布送给意中人哪?瞧你的脸都羞红了，情窦初开呀?”

    呼!原来老板娘会错意了，以为她想买块布送给意中人哩，唔……既然老板娘那么认为，也好，阎镜观心中忽有一计，“既然被你看出来，我也只好承认了，大娘好厉害的一双眼。”

    “呵……大家都这么说。”

    “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以那块布缝成衣裳，我打算……找机会送她。”她装得十分害羞。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可以，当然可以，只是……你那意中人的身材如何?没个人来让我量量，衣服怎能做得合身?”这孩子的意中人怕是美若天仙吧。

    “哦……她是官家千金，不随便抛头露面的，她……她的身材和我差多吧，你就以这样将就吧。”

    “是……是吗?”老板娘一脸怀疑。

    “呃。”她看看自己的样子，最近，她一直觉得自己好好像长高了不少，是错觉吗?

    “好吧!”

    老板娘开始熟练地帮阎镜观量起身子，量完之后，她忽地喃喃自语地说：“如果你那意中人的身材和你差不多，那可真是婀娜标致，只是……”她往阎镜观的胸前一看，噗哧地笑了出来。

    “只是什么?”

    “她那里……”她指着胸部，“不可能和你一样平吧?呵……”

    这个变态，阎镜观忍住想打晕老板娘的冲动。飞机场是件那么可耻的事吗?唉!可怜，她啥时候才会发育呢?他们肯特家可没出过飞机场呢!她不会是第一个吧?

    “这衣服是我偷偷地想送给人的，请大娘务必帮我保密。”她做女装的事千万不能嚷老总管知道，要不，他八成要把她想成思春期到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大块银子，“这个是付那女装的。”该够了吧!没概念耶，那锭银子是风梵楼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的，“那衣裳完成后且搁在这儿，我下回进成时再来拿。”好大的一锭银子，老板娘瞪大了眼，喜孜孜地说：“够了、够了，我一定给公子弄出一套漂亮的女装。”

    “谢了。”

    看来，终于有穿女装的机会了，唉!问题是，就算那女装做得再美，她也只能在独自一人时才有穿的机会，多么、多么希望有一天，她能穿着女装站在风梵楼面前，有这个机会吗?

    阎镜观和老板娘又说了一下话，才见老总管及带出来的家丁，大伙儿手上都拿着大包小包。

    “小公子，你东西买好了吗?”

    “好了。”她拿起先前挑好的布。

    “就这些?”这孩子太知足了吧!“怎么不多挑一些?”老总管指指布问道。

    “这些就够了。”她可没打算穿一辈子的男装，太委屈自己了。“走吧，我饿了，想找地方歇歇。”说完，阎镜观拉着老总管便往外走。

    “走吧，咱们已经在客栈订了房了。”

    一大群风家堡的人出了天下布庄后，往吃晚饭及住宿的客栈走，沿路上有不少红灯高挂，布置得十分花梢的影楼，外头还站了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手中拿着团扇招呼路过的男子。

    “老总管，那是什么地方?”好怪的名字，“什么群玉楼、百花阁，呃，万花楼?”她那么一问，见风家堡的家丁忽地起哄，笑得十分暧昧。

    “小公子，你不知道那是啥地方?”

    “那地方可好玩着，有许多漂亮的姑娘可以看哩。”

    “那个地方叫男人的销魂窝。”

    “销魂窝?”阎镜观想了想，那地方该不会就是二十世纪的酒家、Club吧?唔……看外头那些女子的轻浮样，有可能。

    “别被这些小伙子带坏了。”老总管瞪了那些家丁一眼，“还不快把东西搬到客栈去。”

    “老总管，那地方……是不是所谓的青楼?”

    老总管拍了拍她的头，“别问这些了，小孩子去不得的。”

    “大哥常去吗?”她记得大哥喜欢一个青楼女子，叫小乔的，想必那小乔姑娘一定长得十分美吧?要不然，眼高于顶的大柯又怎会看得上?

    “呃，这……”以风梵楼的个性，那种地方他是不屑涉足的，但是，当他是小王爷管御楼时，为了他的目的，他必须常到那些地方，“你大哥为人品性端正，怎会到那种地方呢?”老总管把东西交给家丁，要他们先回客栈。

    “可……可是，有一回我问他，是否有意中人时，他迟疑了很久，然后说他十分欣赏一个青楼女子叫小乔的。”

    “是……是吗?”老总管哑口无语，原来风梵楼也有说溜了嘴的时候，不过，他八成是对镜观也没啥戒心吧，“那是你大哥的事，咱们莫要多管。”

    阎镜观吞吐地说：“可是……我想见见小乔姑娘。”她输在谁手上，总得要弄清楚吧!她可不愿输得莫名其妙，甚至连对方长相都不知道。

    “你见不到她的。”老总管说，“她是万花楼的当红名妓，只卖笑不卖身，多少名门公子肯花大笔钱尚见她不着，更何况是咱们一老一少。”

    “大哥就可以见到她?”她不开心地嘟着嘴，“我不管啦，你一定要带我去见那位小乔姑娘。”

    “小公子。”老总管实在很为难，“咱们别去那种地方。”他要真敢带镜观上万花楼，这件事要是让风公子知道，顶多一笑了之，要是让他家主人楚还知道，不知要发生啥事，只怕要变天了。

    他家少主一向洁身自爱，且性情又冷冷淡淡，心如止水，实在有些古怪。楚还要是知道他那么一把年纪，还带一个小娃儿上妓院，老天!没法子往下想。

    “我不管!”阎镜观的性子一拗起来是很恐怖的，“我要见小乔，我要见小乔……”她当街就跳起“踢踏舞”来。由于他们此刻的位置正好在万花楼外头，她那么大声嚷嚷，很快就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是谁要见咱们家小乔哪?”李嬷嬷正好大大厅招呼客人，耳尖地听见外头有个声音，直嚷着要见小乔，于是她走出万花楼，一看，哎哟!人心不古呀，连那样一个发育尚未健全的小鬼头也想一睹小乔芳容，“是你要见小乔的吗?”她用心打量着这号前所未见的“小色魔”。

    “我要见，不行吗?”呃，这个穿金戴银，又一脸“颜料”的欧巴桑是谁?

    “这位嬷嬷，我家小公子只是说说，别当真。”

    “谁说的。”阎镜观手叉着腰，“听说小乔姑娘美若天仙，所以我才想看，莫非……传言有误?”

    这孩子居然对她得意女儿的美貌产生怀疑，真是一大侮辱，“小哥儿，你要看小乔，没有准备东西吗?”她手伸了出来。

    准备东西?“有啊!我带了一只眼睛来看她。”阎镜观天真地讲。

    李嬷嬷一拂袖打算离开，“我看哪，你根本是没本钱看咱们家小乔，我得意的女儿岂是让人看免费的?”

    “啊!小乔姑娘是你女儿?”阎镜观观看着这一脸俗相的欧巴桑，“那我不要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嬷嬷原本打算离开，听她那么一说，又回过头来，“老娘我当年也是万花楼的第一红人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阎镜观真以为小乔是李嬷嬷的女儿，于是说：“小乔要长得像你，给我钱倒贴我也不要看。”她回头对老总管说：“走，咱们回去了，真是扫透了兴。”

    她几时受过这种侮辱?李嬷嬷气不过地大叫，“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多看你一眼，你要倒贴吗?”阎镜观吐了吐舌头。

    李嬷嬷气得全身发抖，正要找侮辱她的小鬼出气时，一个低沉而略带轻浮的声音传了过来，“李嬷嬷，何事如此生气?”

    阎镜观回过头去，看到一顶蓝顶大轿在距她不远处停下来，方才说话者，正是坐在轿中的人。

    怪啦!这声音好像……可又不太像……

    李嬷嬷一看见那顶轿子，忙哭诉着，“小王爷，今儿个李嬷嬷我受了平生的奇耻大辱，唔……这个……”她指着阎镜观，“就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居然侮辱我，还说小乔不看也罢。”

    “有那样的人?是谁那么大胆?”

    蓝顶轿中的人说完话，侍从便拉开布帘，他一身淡紫色衣裳，神情俊朗地由轿中走下来。

    阎镜观看清步下轿子的是何许人时，她的呼吸几乎为之停顿，而在一旁的老总管一看到轿中人，心中直喊糟，完啦、完啦!这下好玩了。

    “大哥!”阎镜观开心地扑上去，还来不及到他面前，就被左右侍从挡住了。

    “大胆刁民，可知此乃镇西王府的小王爷，谁是你大哥?”侍从把她推倒在地。

    老总管见状用手巾擦了下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小王爷?”阎镜观一脸愕然，“不会的，他分明就是大哥嘛!”

    “你再胡说八道，就捉你回去打个四十大板。”侍从怒斥着。

    管御楼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等事，想了一下，他终于开了口，“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莫要吓着人家。”他走到阎镜观面前，“小兄弟，你没吓着吧?我真的长得像你的朋友?”

    他邪气的笑容让阎镜观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大哥的眼神不会这样的，“我可能认错了。”她有些沮丧。

    “哦，是吗?”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沮丧的样子，管御楼真的好想告诉阎镜观，此刻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大哥，可是……使不得啊!“真可惜，我也期望有你那么俊雅的兄弟呢!”

    他这么说时，忽然忆起他此时的身份是轻浮小王爷，于是，他抬起阎镜观的下巴，“小兄弟，你长得可真是美，家中可有其他姊妹?我可是对她们有兴趣呢!”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你……若不是男子，本王都快情不自禁了。”他捏住阎镜观的下巴，微微地使了力。

    唔……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大色魔，阎镜观看着他的眼睛快喷火了。

    她的下巴被捏疼后，再也忍不住，她忽然捉起管御楼的手死命地咬下去，痛得他哇哇大叫，然后转身伙同老总管一溜烟地跑掉。

    由于事出突然，在场众人无一不愕然。

    待侍从要追时，管御楼大喝，“这小子居然敢对本王无礼，我要你们给我捉活的，在我看到他之前，不许伤其毫发!”

    他会如此说，是因为怕侍从在逮捕阎镜观时，不慎将阎镜观打伤了，其实，方才他可以将此事化小，可一个纨绔子弟的作风不该是如此的。

    镜观，原谅大哥，他看着手上那两排整齐的齿痕，不由得一阵苦笑。

正文 第四章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我们两人都会被捉回去的。”阎镜观脚程慢，且轻功也不是绝佳，她每一次提气只能飞一小段距离就必须停下来休息，而老总管不一样，他轻功绝佳，好几次他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见身边的她不见后，又得回头找她。

    “不行，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我会拖累你的。”她一面喘气，一面说，“老总管我告诉你……你回去风家堡搬救兵，叫大哥到镇西王府救我，他……他武功那么好，一定可以把我救出去的。”

    “可是……”

    “别可是了，瞧，那群走狗又来了。”

    “这……”顿了一下，老总管想，反正他被捉回去镇王府也不会有事，也许小王爷想让他去那边走走也说不定，于是老总管说：“那……我先走了。”说着，便施展轻功逃命，几个起落之后，老总管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老总管佝偻的身躯，一逃起命来是可以如此迅速绝伦的。”她喃喃自语地说。

    “喂，这小子在这里。”一个侍从首先发现了她，接着十余个侍从全围了上来。

    “真怪，追我一个……一个孩子需要那么多人手吗?真是‘无路用’。”

    “少废话!捉回去。”

    天那!她真的要被逮回王爷府了吗?听说古人的牢房是很不人性的，又听说那刑具多得教人眼花撩乱，忽然，她想到满清十大酷刑，不会那么凄惨吧?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到镇西王府，在侍从把她押进去时，她有一股欲哭无泪的冲动。

    她还有机会走出这里吧?大哥，你要快来救我。

       

    这是一个可怕的夜晚，阎镜观很悲惨地给丢到牢里头。“喂，放我出去!”她拉着牢房的铁栏杆大叫，“喂，你们怎么都走啦?喂……”

    “该死的!真的把我扔到地牢。”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找个地方坐下来。

    “这地方的味道真不是普通的糟，气味又不好、通风又差……真是没人性、没天良!”她一古脑地骂了一大堆，骂完之后有些累了，于是靠着铁栏杆，她呼呼大睡起来。

    不一会儿，她发现有东西在她脚边窜来窜去，她打了个哈欠，藉着外头桌上的一盏小油灯看清楚是啥物扰她清楚。“啊!MyGod,mouse,bigmouse。救命啊!老鼠……老鼠吃人啦!”她吓得又叫又跳，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大哥，救我啊……”

    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老鼠，方才她被扔进牢里时也不怎么害怕，可是现在却怕极了。

    她如惊弓之鸟般地缩在角落，草木皆兵地注视着那几只老鼠在她的“地盘”优游地散步。

    注视着那些老鼠，画定彼此的楚河汉界，只要那些老鼠稍稍越雷池一步，她就吓得又叫又跳。

    正在担心受怕之际，忽地有一个东西掉到她头上，她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然后她把眼珠子调高，想看清楚啥东西掉到她头上。

    结果她看到一张黑黑、毛茸茸的脸也正“探视”着她，还有一只小黑脚正踏在她的两眉间。

    老鼠!又是一只老鼠，而且它……它在看她……阎镜观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她昏过去之后，管御楼就到大牢探视她，看着她和一群老鼠“共眠”，心里有说不出的歉意。他命侍从把牢门打开，然后要走进去抱她出牢。

    “小王爷，我来。”一个侍从说，“大牢里不太干净。”

    由侍从觉得奇怪的眼神，管御楼必须收起他无意间透露的关心，毕竟，这太不像侍从们眼中的小王爷了。

    “是谁要你们这样对我的宝贝的?”他故意如此说。

    “宝……宝贝?!”侍从的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不会吧!小王爷不是一向只对姑娘有兴趣吗?怎地……这名孩子分明是男装打扮，莫非……这是他的“男宠”，多可怕呀!

    管御楼现在是骑虎难下，如果他不愿意看到镜观住牢房，就必须想一个法子使镜观可以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边，使王府中的侍从不敢欺侮镜观，可是镜观是男儿身，方才他又随口胡诌了一句“宝贝”。

    忽地，他看到阎镜观比女子更像女子的容貌，这使得他灵机一动，他立即抱起睡在地上的阎镜观。

    “你们看不出来她是女扮男装吗?”他笑得既邪气又轻浮，随口胡诌，“前些日子我到四处游玩时发现的绝色美女，没想到她为了躲我，居然穿起男装，之前她也是误认为我是她的大哥。”

    “原来如此。”侍从总算明白，“原来是小王爷的心上人，怪不得方才要我们捉活的。”原以为今晚的小王爷举止甚为怪异哩，岂知……原来如此。

    管御楼看着怀中熟睡的阎镜观，小兄弟，你可要原谅愚兄那样做，堂堂一个男儿汉硬说你是女扮男装，放心吧，你且在此委屈一段时间，届时我会想法子带你回风家堡。

    “来了，帮这位阎姑娘准备一间上房!”

       

    是花香味，好浓郁的花香味……

    阎镜观翻了个身，身下的被子好柔软，如同二十世纪的弹簧床一般，她舒服地用脸摩擦着柔软的被子。

    渐渐地，她有了知觉，昨天她被捉回王府……然后呢?对了，被丢进监牢，监牢里有许多老鼠。

    一想到老鼠，她完全清醒了，她坐起来，看看自己此时是不是和一群老鼠相依偎。

    一看到身处于一个极漂亮且干净的房间里，她舒了口气，幸好!一觉醒来已不在牢房了，但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大哥来救她了?

    “唔……不对，他要是来救她一定会带她回风家堡，但这房间真的不是她在风家堡的房间嘛。

    她下床看了一下这房间，呃这香气四溢的房间里头有一把古琴、一把铜镜及一些女用首饰，以及……一件女装?!

    这房间一定是哪家小姐的房间吧，她怎会出现在这里?正当她一头雾水之际，有人叩了门，然后推门而入。

    “阎姑娘，你醒啦?”

    “姑娘?!我……”她警觉地看了那一脸笑意的丫鬟一眼，“我不是姑娘。”

    小丫头不以为意地甜甜一笑，“我们家小王爷都把你女扮男装的事告诉我了。”小丫鬟把她推到梳妆台前，开始为她梳头。

    啊!那小王爷发现她是女儿身，不!绝对不可能的，她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在万花楼前对她的轻浮举动，老天!他要是知道她是女儿身，那、那……她真不敢往下想。

    不管了，不管他到底是真知道，亦或只是从她富女性化的脸来推断，她对于“女儿身”一概坚决反对。

    “我真的不是姑娘，你认错了。”她很努力地解释，“我想……你们家小王爷一定是醉言醉语，他昨天去了万花楼，一定是喝得醉醺醺地告诉你，是不?”

    小丫头没理会她，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以后我就是你的贴身丫头，我叫小翠。”这位姑娘果然如同小王爷所说的那样，死也不承认她的“女儿身”身份。

    听说她还有一些怪癖哩，不肯让侍女服侍着洗澡、不肯让人服侍她穿衣裳……诸如此类，这位姑娘果真奇怪。

    “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不相信?”阎镜观着急地问，她死也不让那色魔小王爷吃她半块豆腐。

    “相信。”小翠退后一步看她的精心杰作。

    基本上，她觉得这位阎姑娘年纪很轻，约莫十三、四岁吧，所以，阎镜观的发型不适合太成熟，适合俏丽一些的。梳好发型之后，小翠在上头配合待一会儿阎镜观要穿上的那套粉红色衣服，帮她系上一些粉色蝴蝶结。

    “成啦!”小翠看着阎镜观，“阎姑娘，你真是可爱得教人好想亲你一下。”哗!小王爷真有眼光，这位阎姑娘真不是普通地好看，只需要再隔个一、两年，等她十六、七时，她会是教京城所有女子黯然失色的绝世美人。

    “告诉你，我不是姑娘嘛!”无意间，她瞧见了铜镜中的自己，那镜中可爱得如同古典娃娃般的女孩真……真的是她吗?

    小翠拿起搁在一旁的服饰，“阎姑娘，你换衣服吧，我到外头去。”

    “我才不要换女装哩!我是男子，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以你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小翠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丫头，她见阎镜观不肯换，便说：“你若是不肯自己换，我就替你换，再不行，我找小王爷来。”

    这也算是威胁吗?要是让小翠替她换女装，届时小翠要是去跟那好色的小王爷说，她果真是女子，那不就完啦。

    想至此，阎镜观很认命地说：“你先到外头吧，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待小翠出去之后，阎镜观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套她梦寐以求的女装，原以为要布庄的大娘把衣服做好，她才穿得到女装哩!看情形，她连那套衣服都可以不用去拿了。

    唉!原来是想穿给大哥看的，结果却阴错阳差地在这种情况下得穿给那色魔王爷看。

    那色魔王爷不会见色“性”起吧?届时、届时……唔……大哥，他啥时候来救她?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研究出如何把女装往身上套，还呐呐地想，古早人穿这些东西不会嫌麻烦吗?

    “阎姑娘，你换好衣服了吗?”小翠在外头问，她已经等半个时辰了，换一套衣服需要那样久吗?

    “好……好了啦。”阎镜观走去把闩子打开。

    这番光景又教小翠惊艳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儿说得真不错，这阎姑娘一穿上女装之后，那可爱模样娇俏得如同观音旁那手持莲花的小龙女一般。

    “小王爷看你打扮得那么好看，一定很欢喜。”

    “他、他那色……呃……”目前她身处敌方，不可出言侮辱敌方主子，于是阎镜观改口问：“他要见我?”

    “是啊。”小翠一笑，“他在沁心亭等你呢。”

    “我……”她欲哭无泪，她方才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多多少少知道那样子挺迷人的，虽然她还小，不过要是那小王爷就像二十世纪那些嗜嫖雏妓的变态怎么办?“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不可以。”小翠看她哭丧着脸，有些不忍，“去吧，其实小王爷人很好的。”

    她是小王爷带回来的小婢女，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她卖身葬母，这个缘份使得小王爷收留了她。

    十八岁时的小王爷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正气凛然，且知书达礼的翩翩佳公子，至于今天他怎会变成这样，她并不明白，但是她依然相信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是吗?”她太怀疑了，根本不相信。

    唉!算了，都已经羊入虎口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镇西王府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光是后花园的占地面积就教人咋舌。

    在二十世纪的肯特家成长，阎镜观可以很骄傲地向人夸赞，家中的建筑绝对称得上名流，可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豪华建筑给这镇西王府一比，唉!肯特家的华美只能称得上精小。

    镇西王府分三部分，北园乃老王爷夫妇常活动的地区，东园是王府招待贵客的所在，而南园则是管御楼所独自拥有的。

    镇西王夫妇在管御楼年满十八返回王府时，特地将景致最优美的南园留给独生子，可见其爱子心切。

    南园几乎独占王府天然景致最俊美的全部，其后头的山势陡峭，四季分明。南园依山傍水，整座园林有溪流中穿而过，因此当初造景时，以不破坏天然景为主地建了起来。这取名为镜水的河流流到一处地势低洼的地方蓄水成湖，名为诗海，沁心亭即是在诗海旁。

    远远地，阎镜观就看到那一身华服的小王爷背着她们的方向而坐，她紧张地对小翠说：“待一会儿……你可千万别离开我身边。”这色魔到底要她来做啥?

    打量了一下四周，此时的她根本无心欣赏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只想到这地方还真偏僻，待一会儿她要如何才能逃亡?

    唔……对了!不知道小王爷练过武功没有?若没有，也许待一会儿情况不对时，她可以来招“挟天子以令诸侯”。

    “小翠，小王爷……会不会功夫?”

    “不会。”小翠肯定地回答。从来也没见过他练武，且如果他真的会武功，何需出门时总是前呼后拥?

    “是吗?”阎镜观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此时，她觉得自己是相当有希望的。

    “小王爷，阎姑娘来了。”

    原本沉于自己思绪中的管御楼，连忙收回紊乱的思绪，“好。”顿了一下，他说：“小翠，你先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对阎姑娘说。”

    啊!留她一个，不会吧?!眼睁睁地看着小翠离自己而去，阎镜观方才拾回的笑容又垮下来。

    “怎么老站在后头呢，过来呀。”管御楼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帮她倒了杯酒，“过来，陪小王喝一杯。”

    他那轻薄的语气又教阎镜观火冒三丈，她叉着腰走到他面前，“我才不管你是是‘小王’还是‘老刘’呢!我告诉你，我不是女子，更不是万花楼的那些女子。”她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不是陪酒的。”

    管御楼早知道他那“小兄弟”若颠倒阴阳，着上女装一定也好看，却没想到阎镜观着上女装后，竟比女子美上三分，一时间，不由得看痴了。

    “喂，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没有?”阎镜观很没礼貌地问，这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好色，竟看她看得目不转睛。“听见什么?”他拿起扇子，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十足的恶少模样，一双眼睛盯着她那已呈绝世之姿，却仍嫌稚气的芙蓉面。

    “你聋了啊!我方才说了一大堆。”她没好气地说，真是愈看愈气愤，这色魔王爷很不得她的缘，奇怪，两个长相似乎一模一样的人，性情怎会差那么多?

    管御楼对于她骂他的话报以一冷笑，“阎姑娘……”

    “公子。”她纠正他。

    “要验明证身吗?”他恶作剧地挑眉，他曾听风家堡的老总管说过，镜观对于自己的身子十分害臊，在风家堡镜观坚持要个人沐浴，打死也不和大伙儿一块入浴，练功若流汗时，也坚持和衣练到结束，绝不肯打赤膊练功。以此推断，要镜观剥光衣服分别阴阳，那不是要她的命?

    对于他的提议，阎镜观简直吓得花容失色，忙说：“我……我是女子，不……不是男儿身，不……不必验明证身了。”老天，要是被验明正身，那不如教她一头撞死算了。看到她惊惶的神情，管御楼差些忍不住地笑出来，“嗯，那么你承认自己是女儿身喽?”在“风梵楼”来救他前，他必须暂居王爷府，而在王府的这段时间，他必须承认自己是女儿身，要不他非但会给他惹麻烦，也会为自己惹麻烦。

    一个好色的王爷就算受一个绝世美女所侮辱，他也会尽量迁就，但是若对方是个男子，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他不要了对方的命才怪。

    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且能使镜观在王府得以好过些，他必须强迫镜观承认自己是女儿身。

    阎镜观看小王爷突然垂目冥思，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大哥，一想到大哥，她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不知道大哥回风家堡了没，听老总管说，他平日极少出现在那里，一年出现一、两次也算正常。唉!看来巴望他出现救他，可能……呜……歹命呀!

    “这王府的一切都还习惯吧?”

    “老鼠又大又黑，会习惯吗?”一想到昨天那群恐怖的老鼠，她还心有余悸，“你知不知道你家的老鼠有多没教养，它……它居然爬上我的头，然后还低下头看了我一眼，害得我……我……当场吓晕了。”

    “原来你昨晚不是睡着，而吓晕了?”紧接在后的是一连串管御楼的大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恶的男人，“我就不信一般姑娘看到老鼠不会吓晕。”阎镜观斜睨他。

    “姑娘是会吓晕……”

    “我也是姑娘啊。”

    “哦。”对啊，他差些又忘了，镜观此刻的身份是“姑娘”，而不是他的“小兄弟”哩。

    “喂，小王爷，可不可以告诉我……”她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大概他和大哥真的是长得太像了，因此，看到他就想到大哥，而想到大哥，又不得不想到小乔，反正现在她被逼得和这色魔王爷相对，把他的思绪拉到其他姑娘身上，他就不会老往她身上瞧个没完，“小乔姑娘可是真的如同传闻那样美?”

    “她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管御楼说得诚实，可他还有后面一段话留在心中没说出来，若你真的是女子，小乔只怕仍输你三分。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也喜欢她。”想了想，她又说：“想不到像李嬷嬷这样的人，也养得出像小乔姑娘这样的美人。”这算不算“歹竹出好笋”?

    她的话令管御楼感到好笑，“小乔不是李嬷嬷的亲生女儿，在万花楼的姑娘都是她的女儿，这样你可懂了?”

    “喔，我就说嘛……”她扮了下鬼脸，“昨晚我以为小乔姑娘是李嬷嬷的女儿，看李嬷嬷那样子，我连看小乔姑娘的兴致都没有了。”

    “何需看她?你长大后会比她略胜一筹。”

    他的话使得阎镜观又草木皆兵起来，这……这色魔，他说这话是啥意思?这话中玄机不会是暗示着要把她“吃掉”吧?”

    “我……我今年才十四，你……你不可以打什么坏主意。”阎镜观紧张地说。

    他说那话纯粹是真心话，没别的意思，他万万没想到这小鬼头那么有想象力，忽地，他心中兴起了想捉弄她的念头。

    “十四为君妇。”管御楼笑得很轻浮，“十四……已经不算小了，跟着小王，你可以享尽荣华富贵。”

    “我不要。”她吓得连椅子都坐不稳。

    “你年方十四就有这般丽色，若到了豆蔻年华那岂不是锋芒逼人?与其让其他公子来发觉你的美来与我争夺，倒不如……嘿嘿……”他伸手摩挲着下巴，一副口水要流出来的样子。

    “你、你这……色魔，别过来!我……”阎镜观抖着声音道，谁来救救她啊?这里根本就进退两难，呃……对了，这小王爷不会武功，她可以打晕他。

    不假思索，她挥出了第一拳，目标是他的肩膀。

    管御楼没想到她说打就打，忙侧身避过这一招，然后伸手紧扣她挥下来的拳头。

    “你……你会武功?小翠……她骗我。”

    “她没骗你，你这种花拳绣腿，任何只要有力道、反应快些的男子，都接得住的。”他必须为自己方才接招找藉口，毕竟他刻划出的小王爷是“文弱”的。

    事实上，知道他会武功的人少之又少，他三岁被送上山学艺，爹娘则对外说他因身体状况不佳，被一位名医带在身边调养，十八岁才返家。

    阎镜观对于他轻视她苦练的功夫又是一阵气愤，她挣出手又连攻数招，一面进招，一面心想，难道、难道她学这些都没用吗?不!不会的。

    这小鬼对武功果然极具天分，没想到在这短短的数月间，竟能打出如此稳的招式，老总管果然用心良苦，管御楼一面轻松接招，一面心中赞赏着。

    阎镜观久攻不入，心中气馁，气喘吁吁地住了手，“不……不……打了。”

    “有自知之明。”管御楼仍是一副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你的武功连我这不会武功的人都伤不得，可怜。”

    是啊!她连打晕他的能耐都没有，要是哪一天他心血来潮，来个霸王硬上弓，那她……她可是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多可怕。

    “你还有其他花招吗?”他一脸你还有什么‘步数’尽管施展出来吧。

    阎镜观十分气恼，忽地，那一池波光滟潋的湖水引起她的注意，对，她可以施展轻功逃逸啊，要不然，待在这王府实在太危险了。

    可她的轻功也是“三角猫”，那么大的一池湖水……唉!事在人为嘛，起码那样会比较有希望逃离魔掌，于是，她在心慌意乱的时刻二话不说地施展轻功想凌湖而过。

    她施展了一个优美的姿势跃入湖面，一切刚开始都是如此顺利。在她的白靴轻触湖面的那一刹那，在滟潋的波光掩映下，她一身粉纱迎风轻扬的模样像极了依水而生的芙蓉仙子。

    在赏心悦目的画面之后，紧接着即是阎镜观“张牙舞爪”地求救画面。

    本来一切都顺利的，可在她的靴子被水浸湿之后，原本就信心不足的她开始慌了手脚，手脚一慌，吐纳也跟着慌，在提气不稳的情况下，她只有从湖面陷入湖中的份了。

    “救……咕噜、咕噜……救命哪!”她拚命地在水中挣扎，她最怕水了，在二十世纪的老哥老笑她是“旱鸭子”。在她身子完全沉入水中，只留一只手在水面上求救时，管御楼才施展轻功凌波而起去救人。待他将阎镜观救上岸上，连靴子都没弄湿。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让镜观吃那么多水，而是在镜观神智仍清醒时他就前去营救，那会让镜观发觉他有武功，于是他算准时间去救镜观，如此可以省去一些麻烦。

    想法子将阎镜观所喝的水弄出体外后，他打横地将镜观抱起。

    小翠远远地就看到小王爷抱着一身湿答答的阎镜观走过来，怎会这样?她忙着向前，“小王爷，发生了什么事?”

    管御楼抱着她，把她安置在床上，“她不小心落了水，此时仍昏迷着。”

    “这里交给我吧。”小翠看着管御楼一身的华服也被阎镜观弄湿了，“你回去换套衣服吧，你的衣服湿透了。”

    “嗯。”他的确是想把衣服换下来，“好生照顾着。”交代完，管御楼便走出去。

    “是。”

正文 第五章

    “试剑吾徒，此去江湖一切珍重，师父已将毕生所能尽数传予，而你天资聪颖也不负为师重望，此次要你下山除了见外头世面，亦有一事委托。”上官回春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上头题有“天机”二字，“将这本册子交予阎罗剑神风胜衣。”

    “这本册子是啥东西?”南宫试剑俊脸上有着好奇。

    “这本天书是为师无意中发现的，想是一本能知未来、能卜过去的奇书，为师于天象方面无所专长。对于里头所记的一切也不甚明白，而你那位风师父于天文地理、阴阳八卦无一不精，想他能理解里头所言。”接着他又说：“我与你风师父已十多年未曾谋面，亦不知他可安好?”沉吟了一下，上官回春道：“若是……若是此书不能当面交予他，就将它交予阎罗门的新任掌门。”

    “阎罗门新任掌门?可知其姓名?”

    “这可能要你花一番工夫去问明白了。”

    “不会吧?”南宫试剑一脸错愕，“这分明是大海捞针。”原以为此次下山能痛快地玩个够哩，毕竟这深山中他所能“玩”的就只有野兽飞禽，他已经“整”到那些老虎、黑熊、野猪、狐狸一见到他就躲的躲、闪的闪，没事出来散步见到他，逃得比飞得还快，连耳朵都能向后竖。

    “你也是阎罗门的阎罗六君之一，也该是你回去见见你那些师兄弟的时候了。”

    南宫试剑是上官回春向风胜衣硬“拗”来的徒弟，这小娃儿从六岁时就对于岐黄之术表现出优异的天分，因此他第一次在阎罗门见到他时就爱不释手，想尽办法说服好友把这个徒弟“让”给他。

    说好说歹，风胜衣就是不答应，最后终于在上官回春承诺，等到南宫试剑艺成下山时，仍会让他回阎罗门，也就是他除了是上官回春的徒儿外，他也是风胜衣的徒弟。

    “我回阎罗门不会要穿着这包袱里的衣服和面具回去吧?”南宫试剑问，那一张铁制的阎王笑脸面具，笑得有够狰狞的。

    “那倒不必，那只是个信物，证明你是阎罗六君中的笑面阎罗。”

    “我为什么要是笑面阎罗?”他十分不服气，莫非他天生就是个笑话，亦或他比较搞笑?

    “你那些师兄弟的信物是下山前由你风师父亲自交予，我不知道他依何特色将另五面面具分别交给其他人，但是在我要带你下山前，他就交给我这笑面阎罗的面具。”上官回春解释道，其实他给的也没错。

    “你风师父是个精于八卦卜算的活神仙，八成料到你以后是个搞笑天王，因此才赋予你这面具，可惜哦，我想阎罗门是没有整人阎罗这面具，要不，这面具的主人绝对是阁下。”一个人把整座山的野兽整得七荤八素，只只见到他都如同见到鬼一样。

    “不谈这些了。”一整座山没有一只有胆识的野兽，这也怪他吗?“师父，除了以上你所提的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尚未交代的?”南宫试剑问，他这师父除了功夫了得、医术高明，那念人的功夫也令人不得不佩服。

    上官回春提醒道：“下山之后性子得改些。”他那好玩的性子若不改，还真要为他四周的人掬一把同情泪。

    这天才徒弟别的本事没有，整人的本事一把罩，再加上他天资聪颖，反应绝佳，因此向来只有他整人整得团团转的份，别人可占不到他便宜。

    “你是指人心险恶，要我多照顾自己吗?”南宫试剑笑着说，难得他这师父那么关心他。

    “我哪是要你多照顾自己?”上官回春摇了摇头，“对四周的人手下留情些吧!”

    “又是这句话。”他翻了下白眼，“我走啦!”他向上官回春挥了挥手，神情有了短暂的严肃，“自己保重。”

    “去吧!”

    望着徒儿渐远的身影，上官回春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这孩子终究离开这里了，他也在这里待了十七个年头吧!年轻的岁月等待他尽情去挥洒哩。

    他试轻拭了下眼角的泪水，唉!人老了，特别容易伤感。

       

    明明就是女儿身嘛!干啥打死不承认地说自己是男儿汉?小翠看着正在荡秋千的阎镜观。

    打从前些日子她落水，小翠替她亲自更换干的衣服时就知道了，结果她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什——我是男的。

    “女的。”小翠无奈地说，不明白当女孩对她而言真的是那么痛苦的事吗?

    “男的。”

    “女的!”顿了一下，她说：“我替你换的衣服，早看过了。”

    在各执一辞之际，阎镜观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她哭得如此伤心，连小翠都愕然了。

    “阎姑娘，你怎么啦?”她担心地问，当女的是如此奇耻大辱的事吗?

    “我……”阎镜观伏到棉被里哭，“我……我不要让小王爷知道我是……是女的。”那色魔要是知道……咦，他好像知道，可是只要他未验明证身，又加上她打死不承认自己是女的，他也无可奈何。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初你来这里穿着一身男装，我还以为你是个秀气的公子哩，若不是小王爷说你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我也差些被瞒过了。”

    “我不管，你要替我保密就是。”她想那变态王爷八成是二十世纪的Gay，他堂堂一个小王爷，若让人发觉有“断袖之癖”那多丢人哪!因此他才在看上她这“男宠”之后，强迫她穿女装，然后对外供称她是女子，唔……一定是这样，可是他一定没想到在阴错阳差下，她居然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娃。

    拗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小翠也只好口头上答应她的请求。

    看着阎镜观坐在秋千上，双鬓上结着的蝴蝶结在风中轻扬的娇俏模样，这女娃儿长得多可爱。

    她来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这段时间小王爷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许久没到这里来了。而在这段时间，阎姑娘似乎又长大了一点，脸上的神韵愈来愈有令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下了秋千之后，阎镜观从腰际掏出手帕，轻轻地在额上按了数下，“真好玩!”她笑得天真烂漫，“小翠，你要不要也玩玩?我帮你推。”

    “阎姑娘，莫要忘了，你是主，我是婢。小王爷要是知道，那可不得了。”小翠会那么快喜欢上她，正是因为她的平易近人，不端大小姐架子，可这似乎太不合礼数。

    “不怕。”阎镜观笑了，这段时间他八成又看上其他人了，因此没跑到这里吓她，而她的心情也因此变好了，“他好久没来，八成已忘了我的存在。”才如此说时，一个充满魅力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谁说我忘了你的存在?”这声音才结束，管御楼就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这个摸壁鬼!”阎镜观看到他仍是一肚子火，“你……你怎么又来了?”

    “这里是王爷府，如果我不能来，谁才有资格来?”这娃儿倒乞丐赶庙公来了，他打量了她一下，“一段时日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他这句话是诚心地赞赏，可听在阎镜观耳中，却非同小可，她快速地躲到小翠后面，仿佛只要稍接近管御楼，立即就有麻烦上身似的。“我……还是个小孩。”

    看她紧张的模样，管御楼又忍不住地想捉弄她，“再不到两个月就满十五了，不是吗?”他还是“风梵楼”的身份时，她告诉过他。

    他怎么会知道她再两个月左右就满十五?阎镜观心中十分纳闷，不过此刻她正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对于此疑点倒没有想太多。

    “就算十五还是太小。”她哇哇叫，十五?十五岁在二十世纪还是国二学生而已哩。

    忽然她看见小翠挡在她和管御楼之间的尴尬样，于是她说：“小翠年芳十八，正是青春年华时候，她比较适合你啦!”

    “阎姑娘……”小翠一阵奇窘，一张脸倏地红起来，以她的身份怎敢高攀。

    “小翠，”管御楼命令，“你先退下去吧!”

    “是。”

    “喂……”看着小翠走远的身影，阎镜观急了，“回来呀，你怎么可以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喂!”

    “又剩我们两人了。”管御楼端着一张坏得可以的笑容看着她，他的身子轻倚在一棵柳树下，那姿态既优闲又充满魅惑力，只要他愿意，又有哪一个女子逃得过他的轻轻一笑?“其实……你无须如此怕我。”

    “你天生一脸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一个人看到一只老虎不会怕吗?”阎镜观不怕死地说，把他比喻成虎，真是太恭维他了。

    “小镜观，你的比喻表时令人叫绝。”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对这小王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喂，你把我留在这里干么?这王府贵地我这种人住不惯的。”

    “我看你住得挺好的嘛!”风家堡的堡主已经出关了，他一向是个酷爱安静的人，管御楼担心生性活泼好动，且有些聒噪的镜观会打扰到他，因此才将镜观暂且安置在王府。最近自己也忙透了，没啥时间顾及到他。因此，觉得将他放在王府是最妥当的方法，既有得吃住，又没人敢欺负他，惟一的麻烦就是他堂堂一个男儿汉，得成天穿着女装，想来真是委屈他了。

    “这里再怎么舒适，也比不上大哥那儿好。”

    “对了，你曾把我误认成你大哥，世上真有人和小王长得如此神似的吗?那可真是无可饶恕的事。”

    “他比你好看多了。”

    “是吗?”他把眉毛挑得高高的，心想，原来换了个名字之后，他的样子还可以看起来顺眼一些呢!这小兄弟的眼光果然独到，“世上真的有如此俊美的人?有机会我倒要见识见识。”

    “你见不到他的，就算见到了，看到人家的轩昂风采，你也只会羞得想一头撞死，何必呢。”她捉着湖边的栏杆，看着碧绿的水波，心想，她到这里好久了，为什么大哥仍不来救她?莫非他忘了她吗?亦或……他此时正和小乔姑娘饮酒作乐，忘了她的存在呢?

    “喂，你别又太靠近湖边，届时落了水，那可不怎么好玩。”对了，说到这儿，管御楼才想到，上一回镜观落水时，是由小翠帮他换衣服的，照理说，她一定发现了他男儿身的身份，可是她却不曾对自己说些什么，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小翠一向善解人意，莫非她真以为他对“男宠”有兴趣，既然主子对这“断袖之癖”有兴趣，她也不说什么，两人成了心照不宣，真的是这样吗?

    阎镜观回头瞪了他一眼，“我下一次要逃走，不会再笨得想凌湖而过了。”

    “聪明。”

    “反正我要逃多得是方法，谁也阻拦不了我。”她皱了皱鼻子，十分有自信。真可惜，这古代她不知道到哪儿找得到硫矿?要不，以她这种天才少女，迟早把这座王府夷为平地，届时，她就不信这小王爷还笑得出来。

    唉!说到化学她就很难过，想她在二十世纪堂堂一个物理、化学硕士，竟也会沦落到这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地步，哀怨哪!

    还有哪，她从老哥那里学来的二十世纪医学，在这古早时代好像也没有用。上一回她看到王府中的一个小丫鬟，脚被利物划了好大的一道刀口子，她原本鸡婆地想替小丫鬟缝合的，可又怕别人不信任她，于是，就眼睁睁地看那丫鬟乱涂了一大堆东西在上头，结果那伤口非但没好，还发炎腐烂了起来。

    她的医术是从老哥那里学来的，老哥还是实习医生时，她也常常跟在他的身边“实习”，虽没有通过正式管道的检核，但是好歹连老哥都夸过她。只是她的志向不是当医生，要不，耶鲁医学院的门随时为她开呢!

    呃，怎地莫名其妙地又想起这些事了呢?唉!

    管御楼双手环胸道：“你的话未免夸大了，这王府若是由你来去自如，这儿也配称王府吗?”光是他这一关，她就逃不了了。

    “信不信由你。”她把脸凑近他，“你最好把我看紧一些，要不然……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

    “看来很具刺激性。”

    看着管御楼的那张笑脸，阎镜观心想，等着瞧吧，等她逃亡成功后，她看他这张脸还能不能笑得起来。

       

    呵呵……她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在王府门禁森严，又有小王爷的忠心“亲卫队”小翠的监视下，想逃出王府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这天小翠突然发觉她的衣服和头饰实在太少了，且又逢元宵佳节，小翠打算到城里帮她买些东西，在熬不过她的泪眼攻势下，小翠终于肯带她上街上，但她必须乖乖地坐在轿子里，不准到外头抛头露面。

    唔……只要出了王府，她多得是逃亡的契机，小王爷，等着看他变脸吧!

    从镇王府到南北货云集的街上要经过一处人烟罕见的林子，到了半途中，小翠脸上微微一变，“糟糕，怎会这样?”

    呵呵，药效发作了吗?阎镜观探出半颗头，“小翠，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耶!”方才她在小翠的茶中放了一些特制的泻药，太久没配药，原以为生疏了呢，没想到仍是宝刀未老。

    “阎姑娘，我……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想……”

    “去吧。”阎镜观表现出相当地了解，“唉!可怜的小翠八成吃坏肚子了。”

    待打发小翠之后，接着她又对四个抬轿的轿夫说：“呃，我的肚子好像也不太舒服，你……们看着这轿子，我去方便了。”说完就匆匆地下了轿，逃也似地没入林子。

    在这林子中，她找到一处极为隐密的地方躲起来，打算到天黑才出这座林子。

    在失踪后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听到小翠和轿夫们的呼喊声，他们八成急坏了，可是她可不能因为同情又跑了出去，那王爷府她才不要待呢!小心哪一天被那色魔王爷啃得连根骨头都不剩。

    她躲的地方虽隐密，但是有好几回都看到小翠和那几个轿夫从她身边搜索而过，哇!真是太可怕了，他们打算“地毡式”的搜查吗?

    天色渐黑后，找寻她的呼叫声终于暂歇，八成不是放弃找寻就是回去搬救兵。

    不管是哪一种，此时正适合逃亡，她得快快地走出这林子，回风家堡去。

    但一切似乎想像得太美好了，原以为待小翠他们离开后，她就可以找到出路回到大哥身边。

    唔……结果，最乌龙的事发生了，她居然……居然迷路啦!

    在没有火把的指引及路况又不熟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法子走出这座树林。

    谁来救她呀?小翠，你快来吧，我……我愿意跟你回去了啦!阎镜观在心中呼唤着。

    听说这种古早时代多的是一些妖魔鬼怪，而这林子又安静得出奇……不会吧?谁来救她啊?

    忽地，有一个黑影从她身边以迅速绝伦的速度闪过去。这不会是她有两次一面之缘的那黑衣人——玉面阎罗吧?这玉面阎罗她虽不知其是敌是友，可是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没有恶意。

    她想追出去，要他带她出这林子，可是他每次速度都那么快，连身形都未辨得清楚时就不见人影了。

    在沮丧之时，阎镜观发现地上有个白白的东西，拾起一看，光线不足看不清楚，感觉好像是玉佩。

    方才那黑衣人掠过她面前时，好像有块白色东西掉了下来，嗯，这玉佩是他的吧?

    说到这黑衣人，她不由得又想起在风家堡那禁地的事情，玉面阎罗和风梵楼大哥……她闭上眼睛冥思想来，反正这黑夜她是铁定没法子出这林子了，总找些事情来做吧!

    现在想起来，赫然发觉玉面阎罗的背影和大哥的背影真的好像，不只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且两人的眼神太像了。

    想起她在禁地看到风梵楼走出屋子时，脚上有新沾上的泥土及干枯的竹叶……，大哥若是刚起床走出屋子，脚上不可能有那些东西，但如果玉面阎罗即是大哥，那么那天清晨，玉面阎罗越过竹林，回到屋子里时，脚上沾了竹林里的软泥和竹叶自无可厚非。

    如此一想，风梵楼即是玉面阎罗喽!忽然间，阎镜观心中的一些疑点似乎都化开了。

    大哥……莫非不信任她吗?要不然，为什么连身份都要隐瞒她呢?望着手中的玉佩，阎镜观不由得感慨万千。

       

    黑幕渐撤，晨曦取代了夜幕。

    阎镜观一夜没睡好，到三、四更天时才累极地靠在一棵树干上沉沉睡去。

    遮在她头上的一大片山芋叶，经过一夜的山雾水气凝聚，在叶子中央聚集了一大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微风拂动了山芋叶，水珠在一阵左右摇摆之后，一古脑地沿着叶片斜度滑落。

    “唔……”被水泼中，阎镜观很快地清醒了，她伸了下懒腰，眯着眼看着树叶缝隙透过来的晨曦。

    现在她只要守株待兔地待在这里，等到林子里出现人，然后她只需跟在他们后头就可以出林子了。

    等一会儿，她听到一阵阵夹杂着衣袂声音的风声，是一个会武功的人，这么早……会是谁?

    正如此想时，接着她朝思暮想的人出现了，是大哥!真的是他!他来找她了。

    “镜观。”管御楼昨夜化成玉面阎罗的身份出去了一趟，回王府时就看见小翠和四个家丁跪在门口，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鬼灵精又逃亡了。

    昨夜，他原要出来寻镜观，可偏偏这段日子娘的身子又欠安，昨天她宿疾复发，他整整在北园守了她一夜，到清晨情况好转，他才出来找寻镜观。

    这回他以风梵楼的身份要来规劝镜观，请镜观暂且“委屈”地住在王府一段时日，因他最近化身为“风梵楼”的机会少之又少，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兼顾到镜观。

    他相信“风梵楼”说的话，以镜观崇拜他的程度，一定会乖乖地听话，他的话比小王爷管用多了，所以，他此刻才以风梵楼的身份见镜观。

    “大哥!”阎镜观激动地扑进他怀里，一面抱紧他，一面又哭又笑，“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找我?我以为……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依赖他?镜观此刻的样子真是教人又心疼又怜惜，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

    “我事情忙，这才没能立刻到王府救你。”

    “不怪你，你能来就好了。”她一想起从今以后就能脱离小王爷的魔掌，打从心底地开心起来。她抬起头看他，他那张俊俏得令人意乱情迷的脸实在令人百看不厌，呃，从这个角度看他，仿佛小王爷重现，这两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像。

    “镜观，你看什么?”在她看着他的同时，管御楼也正看着她，有几秒钟，他居然有一亲芳泽的冲动，而这几秒的短暂情绪令他倏地松开了她。

    他……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同性的男子生出如此……如此龌龊的冲动?

    小乔的美教他欣赏，可是也从来没有想一亲芳泽，而对于这男扮女装的兄弟，他居然……居然难掩心中澎拜激动的心情，老天，他是不是疯了?男人对男人，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哥，你怎么啦?”他干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之后，又立即一脸罪恶地松开她?

    “没什么。”管御楼淡淡地说。他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才有这种不正常的举动，只要让他多些时间休息就会恢复正常的。

    “大哥，咱们回风家堡。”阎镜观牵着他的手，开开心心地想回那个令她无忧无虑的地方，那里有她熟悉的人、熟悉的房间，最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小王爷。

    经她如此一提起，管御楼才想到他今天要告诉她的话，她暂时仍暂居镇西王府。正要开口之际，一队人马朝着他们走过来。

    一看到那群人，阎镜观吓得花容失色，那群人不正是小王爷的狐群狗党?

    “糟了!他们追来了，一定是要捉我回去的，大哥，咱们快逃……”她还来不及说完话，那群人已经拜倒在数步外。

    “小王爷，请速回王府，王妃娘娘她……她又病发了，王爷要我们找你回去。”

    管御楼霎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大哥，”阎镜观扯着他的手，“快!快逃啊，他们认错了。”

    忽地，她的身子被拦起，然后被抱上王府侍从的马，接着管御楼也跨上了马。

    “回府。”他此刻心情很沉，一跨上马便往马腹上一踢，马儿飞快地往来时路奔。

    回府?!阎镜观一脸愕然，“怎会如此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哥要带她回风家堡，可是这大哥却跨上了敌方的马儿，号令着敌方人马回府?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聪明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

    不一会儿“镇西王府”偌大的四个字即出现在眼前，管御楼下了马之后把阎镜观也抱下马，然后快步地往母亲所居住的北园走。

    “喂!慢一些。”现在情况很乱，不过好像有严重的事要发生了，她一身女装跑得慢，且管御楼步伐又大，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喂，这位小哥，可知王府发生了什么事了?”她随便捉了一个家丁来问。

    “你不知道吗?镇西王妃病得很重，可能……唉……”小家丁看着她，“你一定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

    “镇西王妃是……是小王爷的什么人?”她天真地问。

    “他亲生娘啊。”

    “是吗?”阎镜观想了一下，如果可以治好镇西王妃，那么也许自己可以求她叫她儿子放了自己，呵，这也许是个好法子耶!不过，治得了治不了她也没把握，看了才知道，“小哥，可否烦请你带我去看看王妃的病?也许……也许我能救她。”

    “你?”小家丁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她，“大内御医都束手无策，别傻了。”

    “试试看嘛!”

    “这……好吧。”

       

    看着母亲渐渐松开的手，管御楼的泪水沾湿了眼眶。

    王爷看着爱妻苍白的脸色，也不禁老泪纵横，“白首之约，她终是要先走我一步。”他看着站在一旁的御医，“大国手，这……难道没别的法子了吗?”

    御医抚着胡子，人都已断气，还有什么法子也枉然哪!“王爷，恕臣……无能为力。”

    “让我进去看看嘛!”阎镜观被挡在门外，急得哇哇叫。

    “是什么人在这时候还在外头大吼大叫?”王爷的情绪已经低落到极点，此时，他不容许任何人打扰他的王妃长眠，“拖出去关在大牢里!”

    “父王……”小王爷听出是阎镜观的声音，“那是儿臣的一个朋友。”他顿了一下，开了口，“让外头的阎姑娘进来。”

    阎镜观气呼呼地看着被握疼的手腕，“没人性。”进到屋子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沉肃的气氛，然后她望向躺在床上约莫四十左右的大美人，莫非这位就是镇西王妃?

    “你来这里做啥?”管御楼心情差，语气也严肃起来。

    “我……我也许可以……”她看了冷硬得如同雕像般的王爷一眼，困难地吞了口口水，“我也懂得一些医术，也许……帮得上忙。”

    “就凭你?”御医十分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王妃已经断气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鼓起勇气看着镇西王，“王爷，我……我可以试试吗?”

    此时就算一线希望也得试，王爷虽然也十分怀疑，但是仍点了头。

    阎镜观走向前探了探王妃的呼吸，然后又探一下王妃的脉搏。她先对王妃做压胸举臂人工呼吸，不见效之后，她开始为王妃清除口中异物，打算口对口人工呼吸。

    她嘴巴才触及王妃的唇，立即给管御楼一把抓下来，“喂，你干什么?”这动作如何可以，这小的鬼是男扮女装，这亲吻动作如何使得。

    “你……你放手。”她努力地挣扎，总算让双脚着了地，“你……谋杀呀?”她现在忙着救人呢，“告诉你，我现在不是非礼王妃，是为她做人工呼吸，你这样误了我救人，届时死了娘可是你的损失。”她粗鲁地说。

    人工呼吸?镜观在说什么呀?管御楼皱着眉，目前这种状况，他似乎也不能说什么。

    阎镜观在没有人干预下，总算得以实施口对口人工呼吸，努力了好久，王妃总算稍有回应，接着嘤呢一声，呼吸恢复正常。

    “哈!成功了，她呼吸了!”阎镜观开心地雀跃着。

    “王妃……王妃……”王爷赶紧向前看看夫人的状况，紧握着她的手，“你现在觉得如何?身子很不舒服吗?”

    “我……我是怎么了?”王妃一醒来发觉屋子里都是人，“楼儿……你怎么也来了?”她虚弱地看着管御楼，然后视线停留在阎镜观身上，“这位姑娘是……”好美的娃儿!

    “王妃，方才你……你忽然断了气，是这位姑娘救了你。”王爷这时总算有了笑意，“姑娘，你救了我的王妃，本王要如何谢你?”

    “且慢谢我。”她只不过帮王妃恢复呼吸，“我再替王妃把把脉。”她坐在床缘，问了王妃的症状，然后又用二十世纪的诊断法，这才要了文房四宝开方子，一下笔写的全是英文药名。

    “她写的是什么?”御医不解地问，他的医术竟输给这娃儿十分不服气，于是他要看她开的方子，谁知……天!那写的是啥?鬼画符吗?

    呃，对了，经御医那么一提醒，她才想到这群古人是看不懂英文处方的，于是阎镜观改用中文，然后想了下中药材中，有哪些是含有相同成分。

    唉!多亏那时老哥强迫她背，且拖着她上山下海去采集药材植物，要不，她空有一身不错的医术也没用。

    御医看了一下她开的方子，“这方子你认为有效?怕不要要了王妃的命。”方才这女娃儿也不知用了什么妖术使王妃起死回生。

    “我这方子也许不见得管用，可是相信比你开的方子要有效。”阎镜观向他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镜观，不得无理。”方才始终沉默的管御楼这时开了口，他这小兄弟的惊人方法是怪了些，可是，也许她有真本事。他把药方交给王府总管，“把这方子拿去捉药。”

    “小王爷……”御医打算阻止，可却被王妃阻止了。

    “我想，也许我和这位姑娘有缘，吃了她开的方子也许就好了也说不定。”她不好意思说御医的医术差，可是，她服了他开的药方也好些时候了，但却一直不见效，因此，也许她该试试其他的。

    “既然王妃如此说，老夫也无需多说，这……告辞了。”

    待御医离去之后，王爷开了口，“楼儿，可否请你这位朋友暂居北园，照顾王妃的病?”

    “这……”可镜观是男儿呀，管御楼脸色有些不对，可是又不能说什么。

    “是啊，由我搬来北园就近照顾王妃，相信她的病会很快痊愈的。”能不和色魔王爷共居南园，她安全多了。

    “那么……你就留在这里吧。”算了，他一个小男孩应该不会对母亲心怀不轨的。

    这段时间就把他留在这里，并要小翠“监视”他，到了母亲痊愈之后，便要他搬回南园，对，就那么办吧!

正文 第六章

    “喂，站住!你给我站住。”阎镜观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想通了，这不要脸的小王爷居然妄想打扮成风梵楼的样子把她骗回王府，真是太卑鄙了。

    在林子里见到风梵楼时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哥那么快就知道到林子里找她，原来又是这小王爷冒充的，他害她美梦幻灭，真是罪无可恕，太可恶了。

    管御楼人高腿长，一步就是阎镜观的两、三步，加上她又一身碍手碍脚的女装，自然跟不上他，待他真的停住脚步等她时，她又像无头苍蝇一样扑了上来。

    “你——”阎镜观一脸恶人相。

    “你不是要我等你?”看那样子，管御楼差些笑出来，他心中正盘算要如何告诉她，风梵楼即是管御楼，唉!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

    当他听闻母亲病危时，根本顾不及那时他在阎镜观面前是风梵楼的身份，一心一意只想尽速见到母亲，待事情平息之后，赫然发觉阎镜观似乎识破了他的双重身份，唉!现在是面对问题的时候了。

    “镜观，我无意骗你。”镜观是他的好兄弟，相信只要镜观知道为什么他需要有双重身份，以镜观的明理不会怪他的。

    “你不是无意，你是‘恶意’。”阎镜观的语气好得吓人，“你可知道我多渴望能见到大哥吗?你……”她手中握着昨夜在林子里捡到的玉佩，那是玉面阎罗的东西，也就是大哥的东西。

    “我这么做是有我的苦衷。”唉!他也真瞒镜观瞒得太过火，今日若异地而处，相信他也会不高兴吧，“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你冒充大哥的样子就是要把我骗回王府，还说不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是有预谋。”她气得泪水都快掉下来，“要不是你娘病危，你还打算骗我你是大哥，是不?”

    原来?!管御楼心中一阵好笑，原来他这万事皆精明的小兄弟也有不太灵光的时候，到现在，镜观居然还认为他和风梵楼是两个人!

    更夸张的是，他以为为了把他骗回王府，自己居然冒充风梵楼，这实在令自己哭笑不得。

    “你计谋得逞之后那么开心吗?”她横了他一眼，“告诉你，待我把王妃的病医好之后，我会求她让我回去风家堡的，届时，你就不能阻止我和大哥见面了。”

    “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那也请你拭目以待。”阎镜观向他扮了个鬼脸之后，骄傲地昂着头走了。

    “被讨厌了。”管御楼垂头一苦笑，不知道这种对峙的态度还要维持多久?为什么最近当镜观不给他好脸色时，他心中会怅然若失?唉!毕竟被疼爱的小兄弟讨厌，感觉是很不好受的。

       

    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新煞星，对于鱼肉乡里、吃人不吐骨的地痞流氓和贪官污吏是如此，但是对于善良的老百姓及穷苦人家而言，他则是继玉面阎罗之后的另一个救世菩萨。

    这号新煞星和玉面阎罗一样，出现时总是一身夜行黑衣，而脸上的面具不同玉面阎罗的白玉面具，是面铁制面具，面具上是张笑容狰狞的阎王脸，见过他的人都叫他笑面阎罗。

    南宫试剑打从别过师父，独自闯荡江湖差不多有两年多，这两年多，他一面以自己的方式过活，一面则是遍寻阎罗门师父风胜衣的下落，但花了年余的时间，他找到了风胜衣的坟墓。

    得知风师父的墓在何处还是透过一个“同行”友人找到的，而这个同行的友人则是个“赌徒”。

    他这些日子除了“抢劫”就是到赌坊赌钱，要救济穷人实在找不出更好、更快的方法，反正那些穿金戴银的贪官污吏，及鱼肉乡民的暴发户也不会在乎他抢的那些钱，而且，拿他们的钱劫富济贫，他也不会心疼。

    那个“同行”友人在赌输他之后，被迫得替他寻找风师父，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丐帮之主。丐帮别的没有，人口特别多，因此找人也容易。

    很快的，他获得了消息，结果前往探视，只看到一座孤坟，墓碑左下角留有“不肖子风绝凌”几个字。

    风绝凌?南宫试剑努力地想了一下，毕竟他被师父带离开风师父时都已经六岁了，对于他另外六个同伴都略有印象。

    风绝凌不就是风师父的儿子吗?记得当年他要离开时，绝凌才四岁，而绝凌是所有阎罗六君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绝凌，那个美得不可思议的小师弟，他此刻会在哪儿?

    祭拜过风师父之后，他在附近的山上寻找其他理由兄弟的踪影，结果他失望了。

    唉!这也难怪，他这些师兄弟中全都是皇亲国戚，就连最小的师弟也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太子，只是后来皇上怜其拜弟风王爷，也就风师父无子，这才将小太子过继给风师父。风师父虽贵为王爷，但是他不慕荣华富贵，看透人世浮华，这才抛舍一切隐居山林。而他一生武功绝伦且多才多艺，岐黄卜卦、奇门遁甲无一不精。他虽看透人世浮华，终是放不下待他如手足的义兄——当今皇上，于是，他想训练出一些国家栋梁之才，以为朝廷尽些微薄之力。

    在他归隐山林之前，他造访了一些朝廷的皇亲国戚、忠义之士，然后从其中挑出六人收为徒弟，艺成之后能为朝廷所用，而他们阎罗六君就是如此来的。

    风师父去世之后，想必其他师兄弟也都各回各的家了，那自己呢?身为威远侯，他该不该也回家看看呢?唉!意愿不高。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啥风师父肯抛舍王位，赢得无官一身轻了，所谓的繁华富贵真的很烦人耶!

    他现在要是回府，恢复了侯爷的身份，就没那么逍遥的日子可过了，有人看过一个侯爷手中不离骰子的吗?

    他呀，一身赌徒命，又生得一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样，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侯爷，说“猴爷”还差不多，不信去问问他待过的那座山上的猴子，哪一只不怕他的?南宫试剑对着镜中的自己在心中说。

    既然风师父已经去世，那么这本“天机”就只有交给阎罗门的新任掌门啦!只是，这十多年来他已没待在门中，天晓得此刻的新任掌门是谁?反正绝对不是他就是了。只要他找到阎罗六君的其他五人中的一个，他就知道该把书交给谁了。

    然而其他五人虽都出身贵族，但当时他年纪也还小，并不知道其他同伴是出自哪家贵族，怎么找人?

    不过没关系，他最近得到一个消息，有一个玉面阎罗也同他一样是行侠仗义的，据说那家伙一出现也都是一身黑衣，然后戴着一个面具。

    这阵时日，他正密切地注意此人行踪，相信不久，他可以找到对方的。

    阎罗六君已经多时不见了，这回的玉面阎罗是哪位哩?呵，想到要和“同胞”见面，心中还有些紧张哩!

       

    同住一王府中的两个人，可以长达一两年不曾见过一次面，而此时就有一对那么长时间不曾打过照面的两个人——管御楼和阎镜观。

    管御楼住在南园，他会到北园去的原因只有探视父母，因此，也不算常到北园去。而此时生活在北园的阎镜观只要一听说小王爷驾到，她逃得比飞得还快。长期地避不见面，管御楼似乎也快忘了她的存在。

    王妃的病经过这两年在阎镜观的悉心照顾下，已痊愈，她真是爱煞了阎镜观，有意收阎镜观为干女儿，可是，她这想法却遭王爷的反对。

    “那娃儿虽是出身低，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长得又艳冠群伦，难得又深得我的缘。”王妃以为王爷嫌阎镜观，“打从我生了楼儿就没能再有身孕，不能生个女儿一直是我此生憾事，难得镜观那样天人般的女子，收她为义女绝不会辱没我们。”

    “王妃，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王爷抚着胡子，“收她为义女，女儿大了总要觅良人，终是要离开镇西王府。”他对于镜观也甚为疼惜，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像镜观那样聪明慧黠、活泼开朗的女孩，只要不是太古板的人迟早要喜欢上她的。

    “王爷的意思是……”王妃有些明白，又怕猜错了王爷的心意，索性用问的。

    “楼儿今年也不小了，是该给他找个对象了。”王爷呵呵一笑，“你不觉得他和镜观很相配吗?”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王妃点了下头，若是他们俩能凑成一对儿，镜观就能永远待在她身边了，只是，“镜观那孩子似乎不怎么中意咱们楼儿。”

    “何以见得?”

    “那孩子每一次一听说楼儿过来北园，忙不迭地找藉口窝进自己房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王妃摇着头，“是不是楼儿在外头的名声太‘狼藉’了，这才……”

    “怕是镜观那丫头年纪大了，懂得害臊了。”王爷解释道，他初次见镜观时，那时她尚未满十五，如今都快十七了，女孩儿家哪个到十七岁仍不懂得害羞的?

    “真是这样子吗?”王妃仍怀疑。

    “你和她常有独处的机会，何不利用机会探探她口风?”王爷笑着说，镜观家世也许不甚理想，就凭她那容貌、那才华，楼儿能娶到她也算得上三生有幸。

    “也好。”王妃正如此说时，见阎镜观已莲步轻移地从不远处走来，“说曹操，曹操到。”

    “那……我是该回避一下了。”王爷抚着胡子说，他一个大男人在场，怕是镜观对儿子有兴趣也不敢承认，同是女人嘛，总是比较好说话。

    阎镜观看到王爷、王妃时盈盈拜倒。

    “免礼。”王爷向她点了下头，回过头去对王妃使了下眼色，这才离开。

    “镜观，早上到哪去啦，怎地没见你来?我正要差人去看看你呢!”王妃笑呵呵地问，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讨她欢心。

    “王妃的寿辰到了，我想绣幅观音像驾寿呢。”阎镜观有礼地说。这一、两年待在王府，她真的愈来愈像个古代女子，唉，没法度，闲来没事也只有学些打发时间的事了，没想到天才就是天才，走到这个时代，学什么东西都可以很快地成为佼佼者。

    “那一直是我想要的呢!”王妃笑得更开心了，“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轻握着阎镜观的手，“咱们真像是母女，我啊，要是能有你那样一个女儿常伴身旁，人生乐事莫大于此了，可……女儿终是要嫁人的。”

    “我不想嫁人，只要常伴王妃身边就心满意足了。”阎镜观摇动王妃的手说，她在二十世纪的母亲产下她之后就因难产去世了，因此，她从小就未能享受到母爱，但她的这点缺憾却阴错阳差地在古代圆了“天伦梦”，镇西王夫妇真的待她如同掌上明珠一般，这才使她这一住就是一、两年，似乎也不想再去找风梵楼了。

    而她对风梵楼的情，只怕是少女情怀的一场浪漫吧。她心中仍存着他，只是一切都淡了。

    “你这孩子嘴巴真是甜。”王妃笑开了，打从这孩子出现至今，她每天都是笑脸迎人，“可是，女子的终身大事我可不能不为你着想。”

    “不急。”她羞红了脸，她还不到十七岁，在二十世纪，她不过是高中生呢!

    “怎么不急?我十六岁就嫁给王爷了。”王妃瞧阎镜观羞红了脸，又说：“我和王爷都十分喜欢你，若把你收为义女，届时仍得把你嫁出王府，于是，我们想了个把你永远留在身边的法子。”她神秘地打住不说。

    阎镜观忽地心跳加速，似乎隐约猜到王妃所说的“法子”是什么，不会吧?!莫非……唔……是她的恶梦开始吗?王妃要将她许配给色魔小王爷?

    “王妃……”她几乎惊呼了出来。

    “你对楼儿的印象如何?”

    “我不要。”她急得脱口而出，见王妃脸上的愕然，她解释地说：“不瞒王妃，镜观……镜观已经有了意中人。”打死她也别奢望她会嫁小王爷，要嫁他，她宁可削发为尼，每天远离美味的海鲜，吃青菜豆腐过一辈子。

    “心上人?!”这可不得了，王妃想着进出王府，可能被她看上的男子，这可怪啦，王府家丁中，没有任何一人的才貌及得上儿子的，镜观可能看上了谁?“你说说吧，若是对方人品不错，王妃我替你作主。”

    “我……我……”她又红了脸，“那个人不在王府，他……他是我在到王府前就认识的人。”咽了下口水，她说：“那个人和小王爷长得十分神似，第一次在万花楼前看到小王爷，我还一度把小王爷误认成他。”

    “哦，有那样的人?”王妃露出狐疑的表情，那人品想必也是万中选一了，“对方是哪家公子?”

    阎镜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哪家公子，只知道他偶尔会出入风家堡。”

    “风家堡?”王妃一怔，“你喜欢的那个人可是楚还?”“楚还?”那不是风家堡堡主的名字吗?老总管对她提过的，咦，王妃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阎镜观摇了摇头，“不是。”

    “那就好。”王妃放了心，总不能见两个同出师门的人为一个女子撕破脸吧!更何况，她还是楚还的姑姑呢。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亲外甥，那可为难了。镜观喜欢的人既非楼儿，而对方长相又神似于楼儿……那答案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我……我心仪的对象他叫……叫……风梵楼。”一提到风梵楼的名字，阎镜观仍是禁不住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风梵楼?”王妃一听，果然是这三个字，开心得笑不拢口。

    呃，为什么这王妃一听说自己的心上人叫风梵楼，开心成这样?她刺激过了头吗?

    “王妃，你……你笑什么?”王妃的笑容令阎镜观很担心。

    看来，她得要向这女孩说一些有关儿子的秘密了，也怪不得镜观会对两个相貌相同的人给于“差别待遇”了，一个是神采俊朗、风度翩翩的少年侠客，一个则是吊儿郎当、花名远播的小王爷。王府中除了她和王爷知道儿子的“委屈”，其他人都只知道镇西王府出了个败家子，没法子，他们也担心王府中有汝南王的耳目。为了朝廷，楼儿也真是牺牲得够透彻。

    “镜观，你可知……管御楼和风梵楼其实是同一人?”

    “啊!”阎镜观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不可能的。”骗人，杀了她也不相信，一个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一个则是她痛恨得如同老鼠般的人，这两人是同一人?她又不是“弱视”看不清楚。王妃对于阎镜观的直接反应不以为意，她耐心地说：“我说一个很长的故事给你听……”

       

    望着手中的玉佩，阎镜观呆呆地看出了神，当她把一、两年前，她在林子里捡到的玉面阎罗所遗落的玉佩拿给王妃看时，王妃一眼即认出，那玉佩是小王爷的。

    原来那通身白得近乎透明的玉佩，是小王爷十八岁艺成下山时，皇上派人送来的贺礼。

    这么说来，玉面阎罗即是风梵楼，而风梵楼又是管御楼，也就是小王爷!

    为什么?为什么他宁可被她视为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也不愿意告诉她，他就是她的大哥?怪不得她初到镇西王府时，他就知道她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五，记得这件事只有大哥知道。

    难道说，他就那么不信任她?可……可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经由王妃的说明，她总算明白了许多事情。所谓眼见为凭也不见得正确，像小王爷，外人看他是花花公子、纨子弟，又有谁了解他的无奈及痛苦?

    唉!说来，她从前也真的对他太坏了，她先入为主的观念还真不是普通的强，怪不得老哥曾对她说过，第一眼给她印象不好的人，以后大概也没啥咸鱼翻身的机会，老哥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

    阎镜观一个人来到这一、两年不曾再踏上的南园，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沿途的百花齐放、万紫千红教人看得赏心悦目。

    隔着一池清可见底的湖水，阎镜观发觉远处的亭子坐了一白衣男子，此刻正优闲地操琴自娱。

    那熟悉的背影不是她的大哥吗?同样熟悉的琴音、一样俊俏的容颜，只要她够细心，怎会看不出来管御楼和风梵楼是同一人呢?

    人家说女子心细如发，只怕她的心不似一般女子，怪不得、怪不得风大哥一直不把她当女子看。

    莲步轻移地走在弯弯曲曲的曲桥上，在距离管御楼约莫十余步距离时，她止住了脚步。

    以管御楼的武功修为，早就察觉到有人向他的方向移动，听那不甚均匀的吐纳，此人略会武功，但是功力不强，内力十分不纯，再加上此人脚步细碎，必定是个女子。

    是小翠吗?除了她，这南园内的女婢并不多，是镜观，一想到他，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不，绝对不会是他的，他已经躲自己躲了一阵子了，每一回自己到北园去向爹、娘请安时，他没有一次出现的，可见他是不愿意见自己的。

    一、两年未曾见面，想必他又长大些了吧?其实，他不让自己见他，自己倒无所谓，怕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愈来愈像个男子，届时、届时要是爹、娘识破他是男儿身，那可如何是好。

    为了避免万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问小翠，“姑娘”在北园过得可好?小翠每一次给的答复都是——姑娘很得王爷和王妃欢心哩!

    一个男子要他长期男扮女装，也真是难为他了，只是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待朝廷的事告一段落，自己就会把镜观送出王府，难不成要他男扮女装过一辈子吗?

    管御楼每一思及此事，心思不免大紊，操琴的心思受到俗务困扰，平时弹得极熟的曲子也乱了拍子。

    “小王爷有心事?这首曲子弹坏了。”她知道他隐瞒身份的苦衷，可又不甘心白白被当傻瓜耍，因此在他尚未知道她已知道他的“秘密”时，阎镜观决定也耍耍他。

    这声音是……管御楼快速地回过头去，当他看到已多时不见的阎镜观时，心跳倏地加速了起来，站在百花为衬南园中的阎镜观，美得如同从花丛中幻化而出的花中仙子一般。一、两年未见，他又变得更美了，他从前脸上的稚气稍褪，更见其清新绝伦的清灵秀逸。这美如天仙的女子……真的是自己的小兄弟吗?天!他真的是鬓眉男儿吗?

    “小王爷……”你怎么了?”阎镜观明显地感受到当他目光在望向她时的炽热，随即，他又似压抑地让视线在理智的控制下转化为正常。发现他对自己有感觉，她笑得更甜、更灿烂。

    “镜观，许久不见了。”管御楼恢复冷静地说，他是一个自制力一等一的人，很少人能够左右他理智的思绪，可……方才，他居然对一个男扮女装的男子有了短暂的“失魂”，可笑之至。

    “好雅致。”她把视线移到琴上，“从前我在南园也常听你抚琴，技巧似乎比现在好多了。”

    “见笑了。”他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太靠近镜观，他无法正常思考问题，“这段时日在北园可过得好?”

    “很好。”她发觉她可爱的大哥的俊脸上居然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哈!这大男生比她更害羞，原来古早男人在遇上心仪的女子时，是如此怕羞的。

    从他方才炽热的目光她还感觉不出他喜欢她的话，她就枉为二十世纪女子了，只是他为何一脸压抑的样子?

    哦!有了，这呆头鹅不会至今仍认为她是男儿身吧?如果真是那样，他的确是该为自己的“自然反应”感到羞愤欲死，男人喜欢男人，那不就是“断袖之癖”，哈，真好玩!怪不得他要压抑了。

    “小王爷，这段时间没见到你，你可知……我好想你呢!”阎镜观故意暧昧地说，原来逗着他玩是那么有趣的事，要是给人看见这一幕，知道在花丛里打滚多时的花花大少原本是那么“青涩”的，他的花名可要毁于一旦了。

    她的话的确令管御楼脸红心跳，但是很快地，他理智的脑袋又掌控了一切困窘、不知所措的反应。

    “能被那么美的姑娘想念，小王可荣幸得紧。”他又恢复了阎镜观印象中的花花公子形象，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来，同我说说，这段日子在北园的生活。”此时管御楼在心里所想的，是他牵着小兄弟的手，男人牵男人的手，有啥好羞臊的?

    倒是阎镜观没想到他会突来这一招，一张俏脸羞个通红，正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侍从行色匆匆地向他们走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管御楼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

    “奴才叩见小王爷。”

    “平身。”管御楼看来者行色匆匆，定有啥事要说，于是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侍从看了一眼阎镜观，支支吾吾了起来，“这……”

    “阎姑娘不是外人，不必避讳，有啥事就直说吧。”

    有了这样一句话，阎镜观发觉他虽隐瞒了她不少事，但是在他心中，她仍是与众不同，有着不同于他人的地位的。“是。”既然主子如此说，侍从也就直言了，“小王爷，方才奴才在路上得到一个消息，说……说李刑部那宝贝儿子昨天大闹万花楼，强迫小乔姑娘得要嫁给他做妾，要不然，他就要夷平万花楼。”他看了阎镜观一眼，又继续说：“奴才一获知消息立即赶来跟你说，我想……小王爷和小乔姑娘交情匪浅，一定会阻止这件事情的。”

    “嗯——”管御楼微微一笑，“在太岁头上动土，李家公子是活久了不耐烦了吗?他居然敢动我的人。”

    “啊!你说什么?”初闻这句话，阎镜观失态地叫了出来，“小乔姑娘是……你的人?那么你和她是?”她心里此时正一点一滴地泛着酸。

    “小乔是我的红颜知己，说她是我的‘人’无不可。”他好笑地看着阎镜观多变化的表情，这娃儿是长大了，可那孩子般的性子似乎也没变多少。

    他对侍从说：“代我去安慰一下李嬷嬷，告诉她代我转告小乔姑娘，有我在，她不必担心的。”

    那李家杂碎，自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和他那刑部老爹还真是父子一门恶霸，就是因为他们如此做恶多端，且又鱼肉乡民，自己劫富济贫时总不会遗漏掉他们。

    李府，他起码光顾不下十次了，看来这一回，他又得要玉面阎罗去教训他们一番了。

    见侍从告退，她道：“小王爷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多情种。”阎镜观说这句话时，语气酸得教人打寒颤。

    呼!原来他不是逢场做戏，更不是为了朝廷委屈自己而待在花丛中打转，他根本是大花痴。

    “镜观，你难道没听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吗?”他宁可假装以为自己迷恋上小乔，也不愿让自己发现，他迷上了镜观，老天!多可怕的一件事。阎镜观再怎么美终究是男子，那是此生此世改变不了的事实。

    “小乔是美人?”她记得他曾说过，假使他是女子，小乔根本就比不上她，“她比我美吗?”这一、两年，她自信除了长高些，她已经是个少女，而不再是女娃了，从前他觉得她美，没道理觉得长大后的她变丑了。

    “这……”他不想说违心之论，但是……“怎么比?”镜观若是女子，小乔输她的又岂只是几分?可是今天镜观是堂堂的男子。

    “你说我比不上小乔?”

    “她是长得很美。”

    “我呢?”管御楼沉默以对，男人赞美男人漂亮，这成何体统?

    阎镜观看他沉默以对，一顿足离开了。

    不管!她不管，她一定要亲眼看看那叫小乔的女子是如何的倾国倾城，竟迷得管御楼如此。

正文 第七章

    “姑娘，外头有位客人坚持要见你呢!”孟红倒了杯水给乔舞菲。

    乔舞菲断然拒绝道：“我谁都不见。”最近一连串不顺心的事儿，弄得她心烦意乱，那李刑部的儿子欲强娶她为妾的事仍扰着她。一想到个“妾”字她心中就愤恨不平，虽身在妓院，她可洁身自好、谨言慎行，除了出身，她哪一点比不上官家千金?而那些纨子弟却拿个“妾”字要往她身上套。

    “姑娘，外头那位……公子他说他是镇西王府的人，你不见吗?”孟红为难地说，外面那真的是“公子”吗?那俏模样，比真正的女了要美个三分。

    一听到镇西王府，乔舞菲坚决的态度总算有了转圜，“是他?你怎么不早说?”她以为孟红在开她玩笑，镇西王府她也只认识小王爷。

    “姑娘，他不是小王爷，而是一个……美得如同女子一般的公子。”

    “哦，是吗?”想了下，乔舞菲仍是决定见来者，“既然是镇西王府的人，还是见了吧!”她心系管御楼，不想开罪镇西王府的人。

    约莫一刻钟之后，乔舞菲才姗姗来迟。

    “你就是小乔姑娘?”好个清新娇媚的解语花，阎镜观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眼前这位姑娘就是小王爷钟情的对象吗?

    “不知公子是……”乔舞菲被眼前的“美人”给怔住了，她自认阅人无数，也见过不少俊秀的人，可眼前这位公子显然美得太过份了，光是那精致的五官就不知羡煞多少人而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公子来自镇西王府，不知和小王爷是……”

    “我和他是拜把兄弟，目前暂居镇西王府。”阎镜观回道。这女子没有想象中的美，可也没想象中的令人生厌，这般清新的女子不像是会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我曾听闻小王爷赞美过姑娘才貌双全，又闻姑娘除了小王爷之外，几乎不见客，这才说我来自镇西王府，盼能一见佳人。”

    “公子取笑了。”一听说小王爷曾赞美过她，乔舞菲脸上有着既羞又甜的笑意。

    光看她那陷得不浅的痴样，阎镜观不禁感叹，唉!世上的痴情种还真不少、一个痴情女子，好像不太好意思责怪她，阎镜观心想着端起杯子，轻啜口茶。

    站在一旁的小翠今天也是一身书僮装扮，她看着乔舞菲笑得“很幸福”的样子，不由得为阎镜观感到不平。眼前这号堪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女子，容貌怎及得上她家姑娘?而小王爷居然痴心地迷恋这风尘女子!

    “小乔姑娘打算一入侯门地当小王妃?”小翠一开口就教阎镜观愣住，也教乔舞菲红了脸。

    这姑娘啥时候变得那么冲动啦?阎镜观口中的茶差些为了这句话喷出去。

    “我……我怕是没这福份。”乔舞菲羞低了头，“小王爷的身份是何等尊贵，而我……亦不过是个薄命女。”

    “那你是想嫁给小王爷当妾喽?”

    “小翠……”阎镜观拉了一下小翠的手，她虽恼管御楼的风流，可眼前这女子如此楚楚可怜，她也不忍心多加责怪，她大不了不嫁那花花公子而已，何需为了他去辱骂一个无辜的女子?

    唉!说来阎姑娘也未免心肠太软了，她就是明白这一点，因此护主地不让阎姑娘吃亏。

    她家姑娘聪明绝顶，就是太容易心软、同情心泛滥，像现在，阎姑娘居然给一个妓女的泪水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副老公送给对方也无妨的表情，这怎么可以?

    “我家小王爷已经有了未婚妻，对方还是镇西王及王妃所中意的。”小翠叉着腰，一副悍妇样，她才如此说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谁说小王有未婚妻了?”不一会儿管御楼风流倜傥地走进来，他大摇大摆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一眼即认出那书僮打扮的是小翠，而那位身材婀娜，一身男装，且背对着他的人是镜观。

    “小王爷，你……你怎么也来啦?”小翠看见来者居然是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不只我来了，连镜观也来了，不是吗?”他盯着背对自己的阎镜观看，“大姑娘家到这妓院来，不太好的习惯耶!”他这小兄弟果然剑及履及地来探望小乔姑娘了，其实镜观若是中意，他很乐意为镜观牵红线的，只是在牵红线之前，得先糗糗镜观。

    不过，他那“大姑娘家”使得乔舞菲不自觉地望向阎镜观，她果然是女扮男装，世上有那样绝色女子，这可教人羡慕了，乔舞菲心里是如此想，一股莫名的醋意却上了心头。“小王爷，这位姑娘可是你的未婚妻?”她得先弄明白。

    “未婚妻?”小王爷失笑，他走到阎镜观身边，“转过身来吧，这样的花容月貌不怕人比较的。”他托起她的下巴，“小王的未婚妻可是你?”

    “你……”阎镜观十分气恼，他居然在外人面前“削”她面子，她恶狠狠地看他，“我的未婚夫该是当今大侠风梵楼，绝不会是你这‘卒啦’!”这古代人一定不会知道叫叫“卒啦”。

    什么叫‘卒啦’?”又是一个新名词，管御楼就算不明白其含意，多少也猜得出不是什么好话。

    “不知道就算了。”她背着大伙儿，向他扮了个鬼脸，“反正今天我已经看到你心中的伊人了，已经满足好奇了。”她头一昂，“小翠，咱们回去。”

    “可是……姑娘。”就那样算了啊?“咱们今天来不跟她……”小翠指着小乔：“把话说清楚吗?”

    “怎么说清楚?”她看着管御楼护着小乔的样子都快吐血了，“我不习惯和别人共侍一夫。”

    “共侍一夫?”这回换管御楼傻眼了，他这小兄弟不会女装穿久了，也阴阳混淆了吧!难不成镜观也学着女子一般，要觅得如意郎君?

    “小王爷，想必王爷和王妃还没跟你说吧?”不趁这机会点醒这呆头鹅怎么可以，于是小翠紧接着说：“王爷、王妃的意思是要把姑娘许配给你。”

    “许配我?!”有几秒钟管御楼的表情十分唐突，“这如何可以?我和他是……”老天!果然出问题了，他那对看似精明的爹娘怎么也会如此糊涂?他们如何看不出来镜观是男非女?“荒唐，简直荒唐!”

    “荒唐?”小翠一脸不以为然，“郎才女貌，哪儿荒唐啦?”

    这其中的奥秘只有阎镜观一人参得透，她脸上净是好笑的情。

    “不管如何荒唐，这可是王爷和王妃亲口允诺的事，他贵为皇亲，怎可出尔反尔?”阎镜观一脸要看好戏的样子，“亲爱的小王爷，你是非娶我不可了。”

    这女子除了相貌出众之外，说出来的话也教人脸红心跳，乔舞菲光是听就很不好意思，亲爱的!老天，这女子还不是普通的大胆。

    “我不要娶你!”管御楼大吼，娶一个男人?他宁可当和尚。

    “我偏要嫁你。”

    “你怎地如此厚颜?”

    “‘敢’的拿去吃!”她叉着腰，很久没当“悍妇”了，偶尔纾解一下筋骨也不错。

    “你……”管御楼打从出娘胎起没见过那样的人，他生性冷静的个性给阎镜观消耗得一点也不剩，“你这颠倒阴阳的无知百姓!”

    “你这瞎了狗眼的白痴王爷!”阎镜观不甘示弱地骂回去，她阎某人与人对骂，何时输过阵了。

    “阎姑娘……”小翠看到管御楼如此盛怒，不由得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两人要是在这妓院大打出手，这等事传了出去，镇西王夫妇非得跳海遮羞不可。

    阎镜观瞪大眼睛，昂头看沉着脸仍俊美得教人移不开视线的管御楼，然后给他一个足以教他气得吐血的V字型笑脸。

    “你非娶我不可，拜拜。”她昂首阔步地往前走，“小翠，咱们回去啦。”

    “是。”

    一出万花楼阎镜观强忍的笑声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一想到方才管御楼那“打死不从”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地想到自己像个“逼良为娼”的老鸨，而她的大哥，则被推入“火坑”的无辜女子，哈!太好笑了。

    “阎姑娘，小王爷那么坚持不肯娶你，你一点都不担心?”小翠担心地问。以阎姑娘的条件，她一定觉得受辱了，像她这种绝世美女多得是对象，不是吗?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一挑眉，脸上仍有小翠所不明白的笑意，“放心吧，我会让他乖乖地娶我的。”她这辈子可是赖定他了，他逃不了的。

    “是吗?”小翠仍怀疑。

    “相信我吧!”

       

    如果现在能够重新来过，他一定不会选择与镜观相遇，上苍哪，这简直是场恶梦!

    管御楼大口地喝下一大口酒，想起方才和爹、娘谈起他拒绝娶镜观的事，并说明其“真正”原因，爹居然一句“荒唐”之后就拂袖而去，而娘则是又好笑、又好气地轻叹地说：俏生生的一个美女，怎可能会是男子?

    为什么?为什么到此刻仍没有人肯相信他?镜观明明是男子嘛!

    对了，尚有一事令他为之气结，他想，若要证明镜观是男非女，得找证人指证，于是他找来了小翠，而那丫鬟……她居然阵前倒戈!

    她曾经在镜观溺水时替他换过衣服，她知道他是男子的，老天!那么要紧的事，为什么没人肯替自己作证?

    倚着石柱，冷眼看同门师弟酒入愁肠的楚还，则是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拥在俊脸上，微斜入鬓的剑眉更添其傲然不群的神态。

    “早就告诉过你，事不关己的闲事莫要招惹。”他一向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来路不明的人更容易招来麻烦，不听老人言。”

    “老人?”管御楼一脸苦笑，早知道找楚还诉苦是件不智的行为，“楚还你也不过大我三个月。”就因这三个月，使他在入师门时就“矮”人一截，给楚还捷足当了师兄。

    “大你三个月你就得喊我一声师兄，叫我一句表哥了。”楚还一面说话，一面用布拭着剑，他这个人的个性有些怪，既不慕荣华，也对美色没兴趣，惟一钟情的只有武学。接着他又开口，“我想姑母为你物色的对象该不差才是。”

    “是不差。”

    “那还有啥好嫌的呢?”楚还也不明白管御楼到底怎么了，他今天一来到这里就叫老总管准备酒，说他今日不醉不归，嗯!想必是出了事了，要不然，这位一向举手投足在师兄弟间最富贵族气息的二师弟不会忽然嗜酒起来。

    “师兄……”

    “难得会开口叫我师兄。”楚还嘴角微扬，平时他鲜少有表情的，“需要我帮忙?”

    “你去告诉我娘，说我不娶妻。”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楚还道，他一向最不好管闲事了。

    “我已经陈述过自己不想娶妻了，可……可爹娘不许，楚还，到底咱们也同出师门，且你又是娘十分宠爱的外甥，你的话可能有影响力。”

    楚还摇了摇头，他可不想“羊入虎口”，据可靠消息，他也正在被自己的爹娘“通辑”中。他对女色一向没兴趣，要他娶妻比要他回府继承王位更痛苦。

    “你是城里著名的花花大少，对女人想必有相当兴趣，多娶一个女子对你而言，是福不是祸。”楚还看着他那张连男人看了都产生嫉妒的脸，“谁教你没事长得如此俊俏，女人缘多了，女人祸就到了。”

    “说到这个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肯配合我，由你顶替玉面阎罗混入汝南王府，我也无需成天泡在花丛里。”“那不挺销魂的吗?”楚还讥笑道。他有辱师命，因他无意护卫朝廷。风胜衣早就看出他闲云野鹤的性子，因此也不勉强他。

    楚还的话令他哭笑不得，心情不佳，他又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

    楚还虽不好管闲事，可是看到和自己一块长大的师弟心情如此恶劣，仍忍不住关心，“不喜欢姑母为你物色的对象，为什么?”他相信姑母的眼光，对于自己的独子物色对象，她岂会草草了事?

    “我并不是不中意‘他’，而是……他根本就是……就是男扮女装。”

    “啊?!”楚还冷冰冰的表情有了短暂的愕然，姑母为师弟挑的对象是个男子?“别开玩笑了。”他可不认为他精明的姑母会有这样的疏失。

    “谁……谁跟你开玩笑啦?”管御楼睨了楚还一眼，就是这样他才欲哭无泪，要不，以镜观那样的绝美人物，他怎可能不中意?

    “姑母会要你娶一个男子为妻?”这件事是天方夜谭，但是师弟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楚还认真了起来，他不爱管闲事，那并不意味着他会见死不救。

    这可得从他认识阎镜观开始说起，那正是恶梦的开始……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些夏天的感觉了，每次一个人来到这镇西王府的后山散步，看着那林子里的一池清泉，阎镜观就很难过。

    在二十世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穿着比基尼跳进水里玩，虽然她不会游泳，但是好玩水啊，谁说“旱鸭子”不准下水泡凉身子的?

    可这是古代，她哪敢脱衣服下水?上一回她和小翠散步到这里来，她受不了诱惑地脱下鞋子玩水就被小翠训了一顿，原来那样叫做“不端庄”。

    这天夜里不知怎地，原本尚能忍受的气温突然上升，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汗流浃背的感觉教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住。

    管他，当古人就要过得那样痛苦吗?她毅然地坐起来，暗自在心中呐喊，泡水!泡水!她一定要到那池水去泡个痛快。穿着肚兜下去，那样子绝对比二十世纪的任一款泳装都要“遮”得多。

    要去把身子泡个清爽，首先，她得避过小翠那一关，那姑娘是标准传统的女人，虽在她的潜移默化下有比较“进化”了，不过，唉!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改不了吃屎，要是让小翠知道她着着肚兜到后山的山泉池子泡水，她不吓得口吐白沫才怪哩。

    那么晚了，小翠应该早就睡了才是，想着，阎镜观蹑手蹑脚地通过长廊之后，她又极为小心地往后山方向走。

    呵，老天真是帮忙，今天的月光够亮，省得她摸黑去泡水，到了后山的小径，她开心地手舞足蹈，沿途还哼着小时候学过的民谣。

    到了目的地之后，她用手拍了拍清净可见底的泉水，这池水可真凉爽，光是那样玩着水都觉得热意已渐消了。

    她警觉地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不速之客后，这才缓缓地宽依解带，只着一件肚兜和内裙下水。

    “哗——”真是舒服极了，她发出舒服的嘟哝声。

    泡了一阵子水后，她又觉得身上的肚兜和内裙泡在水中真的是一项赘物，于是，她索性把肚兜和内裙也抛上岸了。这一丝不挂的感觉在四周都空无一人之境，真的是一大解脱，怪不得北欧有许多妇女老是喜欢到海边一丝不挂，当然啦，那是集体的。

    在二十世纪，“裸泳”早是见怪不怪的事，而在这种古代，哪个女人不是包得像肉粽?要是有人胆敢光着屁股到海边走走，那人八成不是精神病就是变态。

    唉!想到“裸泳”就想到二十世纪的事，不知道自从她失踪后，老柯、嫂嫂和外公过得可好?还有哪，不知道黄娟和裴宇风那对欢喜冤家结婚了没?好想他们哪。

       

    管御楼从风家堡回来，他一直喝到一更天才在楚还的逐客令下，不得不回镇西王府，而楚还也在他的半交换条件下，不得不陪他回王府。

    他太了解楚还的性子了，他今天若不把楚还拉回镇西王府，明天楚还八成又改变主意不替他跟娘说情了。

    对付这种人的最佳方法就是，在“第一时间”内逼得他无法对自己的话反悔，反正只要楚还出现在镇西王府，明儿个就算他不前去拜见娘，娘也会找他。

    都已经过一更天了，在这个时候回王府，原本又得劳烦守门的侍卫开门，但由于师兄弟两人也许久没好好聊聊，所以决定从后山的入口回与之相接的南园。

    “最近的天气真不定，傍晚时还有些热，这回又似乎有些凉了。”楚还把麻质的披风披上。

    “这里靠山，山中天气原本较凉爽。”

    师兄弟俩的武功皆在伯仲之间，忽地，两人同时止住了脚步。

    “有人。”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林子是属于南园的一部分，那么晚了不该有人走动才是。”管御楼警戒地说，听那水声的来源，距离这里少说还有数十丈开外。

    “这种时候竟然有人在戏水，镇西王府专产怪人吗?”楚还有些挖苦地说。

    说真的，若不是他已经亲口承诺师弟，要帮师弟向姑母求情，他才不愿走这趟镇西王府哩。与其说帮师弟求情，还不如说他对姑母要儿子娶个“男子”为妻一事感到好奇。闲云野鹤对闲事没兴趣，可对于“奇怪”事也会好奇的。

    是啊!这时候有谁还会在戏水?管御楼施展轻功前去探看究竟，十余步开外，他隐身于一棵百年老树上。

    “谁?”阎镜观感觉到突来的一阵风，及数十片飘落的树叶，她小心翼翼地环顾一下四周，双手护着胸前，担心走光，发觉并无一人时才松了口气，难得出来清凉、清凉，她可不想早早就上岸了。

    二十世纪在英国，那个地方纬度高，又是海洋洋性气候，再热的夏天也不像这里，怪不得小翠和四周围的人都尚未感觉到热时，她已经受不了了。

    四周又恢复平静后，她开始放下心事地又玩起水花来了，她轻轻地拿掉发钗，让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顺肩泻落。水波的起伏使得阎镜观胸前的一大片春光更具魅惑力，那欺霜赛雪的肌肤，那晶莹尖挺的酥胸。

    藉由皎洁的月光看清楚在水中嬉戏的精灵般女子是阎镜观时，管御楼竟是一愣，又当他目光自然地移到她胸前看那诱人的丰胸时，竟有几秒钟忘了呼吸。

    她……她是女的?!待这个念头窜进他脑海时，他一张俏脸涨个通红，忙把视线别开。

    一股生气的感觉突然充满了他的胸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她可知在这种地方宽衣解带多么容易被看到?他的视线很快地移到她岸边的一堆衣服上。

    忽地，他听到从远方直驰而来的衣袂声，“糟了，师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跃下树，顺手捉下了一把树叶往楚还来的方向撒去，约莫同时，他伸手解开白色的披风，又从水中将一丝不挂的阎镜观给提出水面，然后将披风往她身上一环。

    楚还原本待在原地等管御楼，可是经过一会儿仍不见管御楼回来，于是他也好奇地前往看个究竟，谁知快到达目的地，他都尚未看清湖在哪里时，就有一大把漫天的叶子往他的方向撒过来。

    为了避开那些锐利如剑的叶子，他侧着身子往后跃开，待他站稳脚步，往前一看，动荡得厉害的水波不断地往周边打去，这意味着方才有东西干扰着原本平静的水中天。

    而管御楼怀中正抱着一个人，那娇小的人儿倚在高大的他的怀中根本看不到长相，只透过他宽大的肩膀窥视到那人湿答答的头发。

    呃，他怀中那人儿身上的披风，不是方才还披在他身上吗?正纳闷时，池畔那一堆女子的衣裳引起了楚还的注意，那显眼的红色肚兜使得楚还红了脸。

    “师弟，我先回南园了。”楚还隐约地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那些树叶是管御楼怕自己看见他怀中那女子的身子而撒出的。

    看着楚还很识趣地走了之后，管御楼松了好大一口气。伏在他胸前，阎镜观可以感觉到他心跳的急遽快速，“大哥……你的心跳好快。”她咬着苍唇贴近他，仿佛她心底深处一种很特别、很奇妙的感觉苏醒了。

    他低垂着头看她，眼神深邃而危险，声音粗嗄，“把衣服穿好。”说着他转过身去，等她换好衣服。

    “大哥……”她换好衣服后，一双手在胸前相互摩挲着，方才他的样子似乎不太高兴，他……生气了吗?

    管御楼叹了口气回过身来，“为什么骗我你是男儿身?”他也真是够迟顿的，男孩子哪有可能长得如此柔媚?男子就算长得再漂亮，多少还存了些男子天生的英气，但镜观似乎没有一点男子的感觉。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嘟着唇，随后她又反唇相稽，“还说我呢!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有许多事情瞒着我。”她向他皱了皱鼻子，“其实小王爷即是风梵楼，而风梵楼也是玉面阎罗，是不是?”

    “你都知道?”也好，省得到时候他又得多费唇舌去向她解释，只是他也好奇是谁告诉她的?于是管御楼问：“谁告诉你的?”

    “王妃。”

    “原来……”他想起了昨晚她到万花楼撒野的悍样，原来她知道了他即是她的大哥。怪不得那么坚决地要他娶她。“如果小王爷不是风梵楼，你会答允婚事吗?”

    阎镜观不答反问，“就如同我不是女儿身，你会肯娶我吗?”这是同样的答案。

    “好个伶牙俐嘴的刁蛮女!”

    “刁蛮女没能吓坏了你，倒是要你娶一个‘男子’像是要你的命一样。”她吐了吐舌头。

    管御楼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你的头发湿了，这林子里湿气重，回去吧。”他旋过身去，大步地向前走。

    古早男人真的很没有绅士风度耶!阎镜观想着小跑步地跟上他，小手拉了他的大手，“我要你牵着我走。”在二十世纪的情侣，哪一对不手牵着手走路的?

    “不合礼数。”

    “那是你们古代，不是我们二十世纪。”

    “二十世纪?”管御楼不明白。

    “没有啦。”她微微一笑，有机会再告诉他有关于二十世纪的一切吧。

    “你一直是个谜，对你……我十分好奇。”

    “是吗?”她一耸肩，“有一天对你而言，我不会再是一团谜的。”

    “希望如此。”

正文 第八章

    “借光、借光……”

    京城大街上，行人莫不为眼前的景象感到啧啧称奇，莫不争先恐后的要亲眼目睹这难得一见的精彩画面。

    “呃，老兄，前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后来的小贩弄不清楚前头到底发生了啥事，干啥挤了那么多人?“前头天撒下了银子吗?”

    “比有银子捡更教人痛快。”

    “到底发生了啥事?”

    对方那矮胖子压低声音道：“不就那‘贪污天王’李刑部的宝贝儿子吗?”

    “那尖嘴猴腮?”小贩一脸不屑，“我当有啥好看哩，要看他那种人，我宁可回去揽着镜子照个痛快，看那人，没污了眼，去!”

    “呃，小哥，我话还没说完哩，那人儿今天不知怎么了，三步一跪、五步一磕头地沿着大街向路人致歉哩!他一面走还一面念念有辞儿：‘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是发情的公狗，生人勿近，汪汪……’”

    “真有此事?那我也要瞧瞧。”

    近日难得一天好天气，管御楼拗不过阎镜观的请求，只好带她到街上走走，且她又不肯乖乖地待在轿子里头，于是，他也只得带着一身男装的她上街。

    一穿上男装的阎镜观十分肆无忌惮，她沿途要求管御楼买这个、买那个，完全不理会旁人侧目地大吃一些儿童食品，例如：葫芦糖、麻花辫、画糖……

    一个贵公子沿路大吃这些食物，唉!管御楼很认命地接受路人给予的怪异眼光，他未婚妻的怪癖又不只这些，这些已经算是其中很“正常”的举止了。

    “咦?”阎镜观一口气塞了两颗糖葫芦在口中，她小小的脸上鼓着两颗大球，再加上她发现“新奇”事物时瞪大了眼睛，那模样像极了夏夜在田埂上唱情歌的青蛙。

    瞧她的样子，八成又看到想吃的食物了，管御楼又倒了些银子，准备付帐，“想吃什么?”她的样子真教他哭笑不得。

    “不是……”她吞下了一颗糖葫芦，说话较清晰了一些，“那些人聚在那儿做啥?”

    远远的，管御楼就认出那又跪又磕头，油头粉面的男子是谁，“那不就是李刑部的宝贝儿子。”

    “谁呀?”

    “要强娶小乔姑娘做妾的那人。”

    小乔?阎镜观一想到她，又忍不住地吃起醋来，哪个女人喜欢自己的未婚夫那么亲密地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知道他和小乔姑娘只是朋友，且管御楼接近小乔姑娘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情人眼中容不下一颗沙，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不过，她仔细地打量了那一脸狼狈的李刑部之子，说句公道话，以小乔的姿色嫁他为正室都嫌委屈，更何况是许他做妾。

    “那人配不上小乔姑娘。”

    管御楼没说什么，他只是喃喃自语，“奇怪，这小霸王也有那么一天。”

    “他发觉己身罪恶，想洗心革面嘛。”

    “那可要日出西山了。”

    不久李刑部之子愈来愈往他们这方向来，管御楼接着阎镜观靠边站。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是发情的公狗、生人勿近、汪汪……”

    阎镜观给刑部之子的话给逗笑了，“怎么有人说自己是发情的公狗?”她低声地对在旁的管御楼说。

    管御楼微微一笑，然后他敏锐地注意到，随着李刑部之子缓缓移动看好劲的人群中有一张俊秀的脸庞，那人神清俊朗，眼中的顽皮笑意恍若似曾相识，那黑衣男子是谁?那张坏得可爱的笑脸在哪儿见过?

    接着管御楼发觉，只要刑部之子有偷懒之嫌，或是多走一步才跪，由那男子手中就会发出一米粒大的石子打中他的关节，迫使他的膝盖不得不往前弯，向前跪倒。

    这朋友整人的手段，高竿哪!管御楼对着那黑衣男子微微一颔首，目送他远去。

    “大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拍拍她的头，“这京城里最著名的馆子叫福泰楼，里头的雪花糕香甜可口，入口即化，相信你会喜欢的。”他知道她一向嗜尝甜食。

    “真的吗?”雪花糕是吧，名字听起来很诱人，“那咱们别逛了，先去尝尝雪花糕再说吧!”阎镜观兴奋地说。

    “你哦!”管御楼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宠溺一个女子?对于她，他简直到了放纵的地步，她真是上苍派来克他的小魔星。

    就在他们俩携手往福泰楼享受美食之际，李刑部之子李运元的苦难才开始，他沿途又跪又磕头的，就算太阳没晒晕他，他也快被这三跪五拜的动作整得头晕目眩，又加上说那令人发噱的话，他何时这样给人嘲笑过了?

    好不容易远离大街，来到郊外，他哭丧着脸道：“公……公子，我已经照你的话办了。”他有股欲哭无泪之感，“又是跪、又是拜，你可以把那‘阎罗大补丸’的解药给我了吧?”阎罗大补丸?哦!老天，一听那名字就知道是接引地府专用的。

    他李某人打出娘胎，就今天最窝囊，若是他昨天没到万花楼想强娶小乔，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女人果然是祸水。昨夜，他听说镇西王府的小王爷想干预他娶小乔的好事，于是临时起意地把日期给挪前了十天，想生米煮成熟饭，届时就算贵族皇亲，又怎管得了他人的“家务事”，于是，他便带了十余个家丁到万花楼娶人。

    一切都很顺利，任由李嬷嬷到街上呼天抢地地喊救命，路人只要一听说他李某人娶亲，谁敢前来营救?

    可偏偏就出现了那么一号人物——姓“老”名“子”，号“整死你”的人物。

    嘿哟!遇到这号人物真是他倒了三辈子霉，这人非但名字怪，连脾气也怪，且身手又出奇的好，他带去的家丁没三两下就给老子摆平了，然后老子在每个人的口中各塞一粒药丸，等塞到他口中时，老子又拿出另一瓷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塞到他口中。

    “你……你这瞎了眼的混帐东西，你可知本少爷是谁?”

    “李刑部的犬子。”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李运元眯着眼睛瞪他，细长的三角眼看了教人不舒服，“快把本少爷放了，要不，嘿……让我爹爹知道，小心把你打成残废。”

    老子不受威胁地摇了摇头，然后把脸凑近李运元，“你的眼睛实在太小了，看起来实在没啥精神，我让它变大一些。”话甫说完，他迅速地出了两拳，分别打在李运元的左右眼，“这样的明天它绝对会大到比青蛙肚皮大。”他这易容权威可是浪得虚名?

    家丁们见家中公子给人免费整容，个个吓得连吭声都不敢。

    接着老子又开口，“你这号人渣我已经注意很久了，明天我安排一场洗刷你恶名的祈福仪式给你。”

    “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李运元虽怕得要死，心中仍存在渺茫的希望——他爹爹会来救他。

    “问得好!”老子向那些家丁分别看了一眼，然后说：“你的那些手下方才服的是本公子苦练多时的‘钟馗大补丸”，若五天内没我的解药，届时会七孔流血而亡。”

    李运元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发觉到，方才他服的不是啥钟馗大补丸，反正届时七孔流血而亡的又不是他。

    “死的是那群下人，本少爷可不受你控制。”他将头昂得高高的，一副别人拿他莫可奈何的样子。

    “你别急着拿鼻孔来瞪我嘛!”老子不愠不火地说，看他高高地昂着头，那两个大鼻孔更大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哩，方才你那些属下所服的是钟馗大补丸，而你服的则是阎罗大补丸。”

    “阎罗大补丸?”李运元又复念了一遍，这名字光听就令人有种不妙的感觉。

    “是啊，钟馗大补丸五天内没服下解药会七孔流血而亡，至于阎罗大补丸嘛!这我得解释一下，钟馗充其量也不过是鬼王而已，而地狱是归阎罗所掌，所以……”他一耸肩，“服下阎罗大补丸者，若两天内没服解药，就算不立即身亡，痊愈之后也会终身不能人道。”

    “啊?”此事非同小可，李运元睁大了眼，随即道：“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哩!”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只要不吃解药，很快你就会相信，且也不由得你不信。”老子说着就摆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大……大爷……”李运元再也不敢“铁齿”了，他双膝跪下，“我信，我信了。”

    为了取得阎罗大补丸的解药，他只得“任重道远”地“忍辱偷生”，这就是他三跪五叩的经过。

    “老公子……解药可以给我了吧?”李运元此时满头大汗，心中仍惦着解药，万一迟些吃，不能人道了，那事情可大条啦!

    “看你今天表现良好的情份上。”老子从怀中摸出两瓶瓷瓶，“这一瓶是你的，另外这是你那群属下的。”在交给李运元之前，他又说：“回去之后可要痛改前非，顺道规劝一下你那无所不贪的刑部老爹，夜路走多了，会遇见鬼的，他再不知所节制，下一回轮他。”

    李运元已经被整怕了，老子公子所讲的话，他哪敢不遵从?

    “还有啊，回去之后莫要再去刁扰人家小乔姑娘了，那姑娘和你怎么看怎么不配，好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是……”

    把话说完之后，老子才放李运元回去，李运元一走，他纵身上树，找一处可以躺的地方坐卧着。

    呼!玩了一整天，挺累的呢!这李运元算是他从下山至今这近两年来，整过最好玩的人了，说他自己姓“老”名“子”李运元也信，哈!老子就是他南宫试剑呀。

       

    今夜的星辰真美，坐在秋千上，阎镜观看着绣花鞋的脚悬在半空中晃呀晃。

    “阎姑娘，时候不早了呢!”小翠拿了一件薄披风披在她身上，生怕夜深露重，她伤了身子，“回去安歇吧。”

    “嗯。”来到古代之后，她的生活作息时间也变了，在二十世纪她可是标准的夜猫子，不到两点以后是不会入睡的，而在这边……唉!才八、九点，小翠就会催促她上床安歇。

    她跳下秋千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翠，你想，这个时候小王爷睡了没有?”

    “没有。”小翠很肯定地说，“小王爷要帮王爷处理一些公务，而且他又酷好读书，每天不过子时是不会就寝的。”

    “是吗?那我去找他。”她回过头去，“顺便带个参汤去吧。”

    “是。”

    一主一婢来到管御楼的书房外，阎镜观伸手叩了门，里头没人应，又叩了一次还是没人应。

    “小王爷?”小翠唤了一声。

    阎镜观回头和小翠看了一眼，“怎会没人?里头的灯还亮着呢!”她伸手推门，门也没锁上嘛，怎会……

    忽然她身后的小翠呼叫了一声，阎镜观忙回过头，一堵肉墙挡在她眼前，来不及看清来者的长相时，肩上传来的疼痛使她昏厥了过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管御楼回来，他一看到侧卧在书房前的小翠及地上洒落的参汤和碎碗，直觉事情不寻常。

    小翠被点了数处穴道，使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赶紧为她解穴。

    “小王爷，原来你会武功?”原以为他是个软弱书生哩“那你快去救阎姑娘。”小翠急着说。

    “镜观?”他脸色微微一变，“发生了什么事?”

    “阎姑娘被一蒙面客带走了，那蒙面客在走之前要咱们到夜……对啦!夜衣山庄救人，他还说只准你一个人前往，要不，他们不会留活口。”小翠急得眼眶都红了，“小王爷，这可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爷和王妃?她许……可以带人马前去营救。”

    夜衣山庄?那不是江湖上专门训练高级杀手的地方吗?现在许多贵族家中的死士，不都是出自那个地方吗?

    为什么夜衣山庄的人要捉走阎镜观?这娃儿不曾和江湖上的人有过恩怨，而且，镇西王府和山庄中的人几乎井水不犯河水，是什么原因?管御楼想出了神。

    “小王爷。”

    “这件事暂且代我隐瞒，我自有打算。”顿了一下，他说：“若是王爷和王妃问起镜观，你就说她到风家堡暂住几天。”

    “哦。”

    看来他得要亲自走一趟夜衣山庄了，管御楼暗忖。

       

    “放我出去!”阎镜观醒来时发觉置身于牢房中，这牢房……天!比镇西王府的地牢更破旧、更恶心，那气味……呕……实在是腐尸味有够重，她双手捉着铁栏杆，“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捉我到这里干啥?”

    “这女人真聒噪。”狱卒瞪了她一眼，“原以为镇西王府的小王爷品味定是不凡哩，谁知她居然中意一个泼妇，这种女人外表美有个屁用，她吵得令人不安宁。”

    “是吗?我愈看愈有我的缘呢!这世上居然有那么美的女人。”另一个狱卒露出色迷迷的眼神，一副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对她若有兴趣，待汝南王爷把镇西小王爷解决了之后，你可以向他要了她，届时……呵呵，想必是挺销魂的!”

    “对、对。”

    销魂?这两个死不要脸的，他有本事就把她看紧，别让她有机会出这牢房，要不，她会要他们“魂飞魄散”，届时就真的是“销魂”了。

    对了，方才他们俩提到汝南王，难道昨天把她逮到这鬼地方的幕后主使是汝南王?他和镇西王府有啥过节吗?

    她知道大哥一直要找出这只老狐狸的谋反证据，为了汝南王，他还得弄得自己有“多重人格”，但是这只老狐狸并不知道他即是玉面阎罗不是吗?怎地……

    莫非他开始怀疑小王爷的身份了?嗯，相当有可能，那么大哥此刻的处境一定很危险喽?怎么办?此时她又不能出去通风报信，哦!老天，你可要保佑大哥平安。

    想着、想着她就跪下来祷告了，在二十世纪她是无神论者，可是此时，观世音菩萨、上帝啊，不管是哪一教，希望你们能保佑大哥没事。

    就上她闭上眼睛祷告之际，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罩了下来。

    这个女孩“头壳坏去”?南宫试剑好笑地看着正在祷告的阎镜观。

    阎镜观一睁开眼睛，看到一身材肥胖的老者，脸上还有着诡异的笑容，“你……”他不像耶稣，耶稣不可能肥成这样，且也不可能穿中国服饰，他更不可能是观世音，因为她是女的，那么他……“你……你是谁?”

    “来救你的人。”嘿!这汝南王还不是普通的胖，要易容成他还真不容易，“待会儿你乖乖地跟我出去，外头的人不会为难你。”他压低声音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你可是镇西王府小王爷的未婚妻?”南宫试剑想确定一下，他可不想大费周章之后又救错人，届时就算管御楼没说什么，他也会被楚还杀掉。

    “我是。”

    “那就无需再问。”

    阎镜观将信将疑地跟着这“肥仔”大摇大摆地走出牢房，外头的那两个狱卒早跪倒在地，齐声道：“恭送王爷。”

    王爷?莫非他是汝南王!“不……不要!我不要跟你走!来人哪——救命……”阎镜观拚命地大叫。

    她那么一叫，南宫试剑得扣着她的腕将她强拉出去，“好个野蛮丫头，待我带你到王府，看看本王如何处置你。”

    这个时候，他们面前来了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王爷，不是说好要在此等管御楼那小子前来送死吗?”其中一青衣客说。

    “本王现在仍不能确定镇西王府的小王爷是不是就是玉面阎罗，我草率地听从你们的意见把他未婚妻捉来，想试探他，万一他不是……”

    “王爷既然和镇西王不睦，何不乘这机会给予他一些颜色瞧瞧?”

    “这是本王的事情……”南宫试剑瞪视着青衣客，“本王的事你也敢干预?”

    “小的不敢。”

    “不敢最好，让开!”他故意色迷迷地看着阎镜观，“这娃儿可真是绝世美人，本王喜欢得紧呢。”说着又拉着她往外走。

    两个夜衣山庄的杀手对望了一眼，心中对于这“汝南王”的怀疑终于消失。

    原本他们觉得今天“汝南王”的举止真的是太奇怪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把镇西小王爷的未婚妻带回王府，基本上，如果人质在夜衣山庄，绝对比在汝南王府安全，可是……原来这老不修是贪恋未来小王妃的美色，怪不得他要把这姑娘带回王府。

    “放开我……放开!”都已经出了夜衣山庄阎镜观仍是大吼大叫，“救命呀……”

    老天!这女子的“求生欲”还不是普通的高，同搭一顶轿子，南宫试剑的耳膜简直要被她吼破了。

    “你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不累吗?”他塞住耳朵，屡劝不听之后，他发出警告之语，“你再叫下去，我就……我就……非礼你。”女孩子最在乎的便是清白，这句话一定可以使这恐怖的“大嗓门”止住求救。

    真不晓得堂堂一个小王爷，怎会喜欢这款的女子?她的确是少见的美人，就算万花楼的小乔也要逊色三分，可她太活泼了吧!

    打从他说要“非礼她”之后，阎镜观果然安静了下来了。

    呼!天下太平了，唔……安静下来的阎镜观果真更添丽色，这等佳人，怪不得管御楼要倾心了，只是她看人的眼神怎么那么怪?甚至有些恐怖，仿佛要作一项重大决定一般。

    接着，她迅速地出拳直攻他的双眼，南宫试剑接下她的攻势，原来这姑娘还会一些拳脚功夫，只是功夫似乎不太好，标准的三脚猫。

    “以这种功夫要伤我?简直……啊!”他前面的语调是轻蔑的，后一声“啊”则是惨叫。

    待他惨叫之际，阎镜观迅速地纵身往轿外飞去。

    她咬他!这个恐怖的女人居然咬他，老天，她真够狠，他肩上八成少了一块肉啦。

    飞出轿子之后，阎镜观赫然发觉自己时正处于一大片林子，而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大哥……”她热泪盈眶地奔向他，然后在他怀里哭了起来，“真的……真的是你吗?”

    “我救你来迟了，让你受怕了。”管御楼轻抚着她的柔顺发丝，这娃儿真令他担心，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难保自己不会在盛怒下夷平了汝南王府。

    呃，虽然人家情侣在互诉情衷时打扰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但是那丫头欠他“一块肉”，她真咬耶，此刻他肩上有着一排整齐美观的齿痕，上头还泛着血丝。

    “嗯……嗯……”

    这咳声终于让管御楼和阎镜观分开了，后者一看到那“肥仔”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面前，新仇旧恨全上来了，她指着他道：“这个老不修，他……他想非礼我。”

    “非礼你?”管御楼失笑，“那他铁定付出相当的代价。”

    “不愧是她的未婚夫。”南宫试剑将脸上的易容面膜撕下来，还他原来的面目，且又换下一身的“肥肉”，露出一身褐衣布衫。

    “他……他是?”阎镜观狐疑地看着南宫试剑，原来汝南王是眼前这帅哥假扮的。

    “他是我师弟，笑面阎罗，记不记得前些时候，咱们在街上看到李刑部的儿子三跪五拜的那件事?”管御楼解释道，那时自己就注意到他，只是镜观可能专注地看热闹，没注意到。

    “那事情不会是他一手促使的吧?”

    “正是。”南宫试剑抚了抚肩头，“未来的‘师嫂’，你的牙可真利，我肩头方才若不是有这些厚衣服挡着，只怕一块肉要遭你啃下了。”

    “怎么了?”管御楼看着未婚妻。

    “他……他说要非礼我……”她脸红得像苹果，“我……我为了自卫，所以……咬了他一口。”接着她解释，“谁教他没事要吓唬我。”

    “我不这么威胁你，你会停止那震耳欲聋的求救声吗?”

    “我……”阎镜观很少那么窘，她将一张红得彻底的小脸埋进管御楼的脸膛。

    这个姑娘真好玩!南宫试剑挑了挑眉，然后说：“姑娘你睡着了吗?”

    阎镜观挪出半边脸，狠狠地瞪着他，“我不要和你讲话!”和这种人说话，早晚“破病”。

    “你这不是又和我说话了吗?”

    “你——”她索性埋在管御楼胸膛，眼不见为净。

    “咱们也该回风家堡了，楚还还等着咱们呢。”

    “好。”南宫试剑此时很识趣地走在前头，不再打扰人家小俩口了。

    “大哥，你怎么会和那个人……”她指着已走远的南宫试剑皱了皱鼻子，“师兄弟相认的?”她才不在镇西王府一小段时间，这段时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以她的好奇心，怎么可以不问清楚?

    “楚还听说最近京城里出现了另一个带着面具劫富济贫的侠客，他怀疑是哪位同门的师弟也出现在京城了，于是明察暗访，后来在有一次南宫师弟又作案时，他尾随南宫师弟，一见到那张阎罗面具，楚还就知道是同出师门的人，既而相认。”

    “那他又为什么会和你走在一块?”

    “楚还带着他要来拜访我，正巧遇到我要到夜衣山庄救你，三人原想同行，可楚还临时有事没来，于是就我和南宫师弟一同前往。”

    “原来是这样。”接着她又问：“可……可是，你们怎么想到假装成汝南王的样子前来救我?”那位笑面阎罗挺厉害的，他居然会易容术耶!记得风云组织的前辈中，也有一个叫慕容春的人会易容术，可是，慕容春的那种易容术并不像这种说要“变脸”就能变脸，是需要有一脸型架构的条件的，而且一个人一生中只能“变”一次脸。

    “我们在前去救你的途中，看到汝南王正巧也和我们同一方向，于是我直接想到，你被捉走，一定和那老贼有关系。”管御楼忽然笑了起来，“我和南宫师弟商量了一下，由他出面将老贼及侍从迷晕，然后易容成老贼的模样。为了确定汝南王此去是到夜衣山庄，他又将我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前去逼供汝南王。”

    汝南王这回可大意了，他还以为到夜衣山庄的路上，净是他的地盘，因此，此趟前去并没有携着他的随身侍卫前行。如果他有把那些死士带着前去夜衣山庄，光是摆平那批人，就要花掉自己和南宫师弟不少时间了，这也算是天意吧!

    “怪不得，怪不得当夜衣山庄的杀手和南宫对话时，他能够应对自如，原来是从汝南王那里逼问出不少东西。对了，你把汝南王怎么了?”阎镜观又好奇的问。

    “自然是送他回汝南王府了，尚未找到他谋反的证据，此时还动他不得。”

    “真可惜。”

    “对了，待会儿我还得到夜衣山庄一趟，然后你必须到城里去。”

    “我不要!”她皱着眉，“你明知道汝南王怀疑你是玉面阎罗，此去夜衣山庄不是自寻死路?”

    “你是我的未婚妻，若我不去会会他，且你又不在夜衣山庄，以老狐狸的聪明，他很快会猜到你一定是被我所救，要不，就是为我的朋友所救，所以我才会如此悠哉。”

    顿了下，管御楼又说：“我若到夜衣山庄，老狐狸一定不会现身，他会将掳走你一事推给夜衣山庄的人，而夜衣山庄的人为了免去麻烦，也会一口咬定有人将你掳走，要嫁祸给他们，而这个时候的你必须出现在城里。”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她是听懂了他的话，也明白他要去一趟夜衣山庄的原因，但是，为什么他要她“出现”在城里，而不是直接回王府?

    “你在城里闲晃，依你的花容月貌一定会引起许多人侧目，而汝南王府的爪牙多如牛毛，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一幕，他们一定会回去通报主子。”

    “通报汝南王?”这就更奇怪了，“那些爪牙又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回去通报干啥?”阎镜观不解地问。

    “汝南王天生好色，年纪虽不小，但是仍对女色十分有兴趣。”他一笑，“届时你一定会被那些爪牙强行带回王府，待你看到他时也要演一幕戏。”

    “感谢他救了我，然后再请求他送我回镇西王府，是吗?”她终于明白管御楼为什么要如此做了，她这天才少学是挺聪明的。“而汝南王会以为救走我的人和他长得神似，且为了消除掉他和你，甚至镇西王爷的嫌隙，一定会很乐意送我回去，以示友好，对吧?”

    管御楼露出欣赏的眼神，他的小镜观果然是绝顶聪明的，如果他们俩分头去完成这两件事，一来可以使得汝南王不再怀疑玉面阎罗和自己是同一人；二来，汝南王和镇西王的关系能改善，这有助于他往后搜集汝南王的罪证。

    “那咱们可要快些各自行动了。”阎镜观兴奋地说。

    “在这之前先回风家堡吧，这距离那里很近。”

    “好。”

正文 第九章

    打从前些日子汝南王亲自将阎镜观送回镇西王府之后，汝南王和镇西王之间的关系果然“改善”了许多，起码到目前为止，汝南王还三不五时会来找镇西王对对弈、谈谈国事。

    “听说老狐狸又来了?”阎镜观和管御楼正在亭子里对弈，她的白棋已经逐渐把对方的黑棋包围了，呵……这盘她又赢定了。

    说好连赢三盘，他又得带她到街上走走，成天待在这王府，闷也闷死了。

    “那只老狐狸最近的确找我爹找得勤。”

    “他不会要找他一块儿造反吧?”她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那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会如此笨，更何况造反的人不会希望有人与他争造反成功后的帝位。”他看着大势已去的棋局，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他和我爹走得如此近乃是防患未然。”

    “什么意思?”

    “怕将来造反失败后，有人能为他求情。”汝南王什么心态他会不明白?“我爹是皇上的亲信，只要有爹肯替他求情，皇上不会不给面子。”管御楼看着棋盘说。

    “纵使造反之罪?”

    “不，造反之罪是要灭九族的，不过我爹有一面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喔。”忽地阎镜观一拍手，“大哥，你输了，哈!咱们可是说好三盘，你已经连输三局，由不得你食言!”

    唉!有个棋艺高深的未婚妻真命苦，以后这娃儿又不知道要用这法子要他答应什么了。

    看管御楼一脸无奈，她把脸凑近他，“大哥反悔了?”

    “大哥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他笑咪咪地说，看她一脸得意样，这丫头已经满十七岁了，样子是成熟了许多，可偏偏仍孩子气得很。

    “大哥最好了!”她开心地一把抱住他。

    说实在的，这实在太不符合礼数了，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下对情郎如此搂搂抱抱?就算是丈夫，出了房门也不可以有这么亲密的动作，可偏偏……唉!

    他开始也十分不习惯，甚至只要她一抱住他，她没羞红脸，倒是他羞红了，日子久了，她抱他的次数多了之后，他也就习惯了。

    “嗯……嗯……”

    又一个很杀风景的声音传过来，管御楼虽已经渐渐习惯阎镜观的豪放作风，但是在第三者的面前，他仍是努力地和她保持一段合礼数的距离，他伸手想把她扶正，却被她抱得更紧。

    赫!要是来的是别人，她会和大哥保持一段合宜的距离，要是来者是南宫试剑的话，那倒免了，他的后代“头头”南宫修尘在二十世纪“荼毒”她，没想到到古代来还要受他的气，她和姓“南宫”的有仇啊!

    “大白天的那样搂搂抱抱不嫌热吗?”南宫试剑揶揄地说，他打从下山来所遇过最豪放的姑娘，八成是阎镜观了。“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她向他扮了鬼脸，“若嫉妒的话，那表示你风度不好；若羡慕，那快快去找个人来抱抱，免得老爱偷窥人家亲密的画面。”

    “我这也叫偷窥?”他语气中大受委屈。

    “我说偷窥你就是偷窥!”她瞪着他，威胁地说：“想必你上一回肩上的齿痕尚水痊愈吧?你再顶嘴，小心我再补你一口，让你左右均匀一下。”

    “那倒免了。”南宫试剑敬谢不敏地说，那一口够狠，想必肩上的齿痕要陪他一生一世了。他原本想向管御楼告状的，可是看管御楼一脸纵容阎镜观的样子，唉!别碰壁了。

    他从管御楼身上得到借镜，女人是宠不得的，一宠就飞上了天。

    “南宫，你今天没有陪着楚还?”管御楼问，他们师兄弟的年龄都相仿，相差不过几个月，因此，除了在向他人介绍时会说“师兄”、“师弟”，平常时候都是直呼名讳的。“他那‘功夫魔’哪需要我陪。”

    “那你就更不该出现在这里。”阎镜观叉着腰看南宫试剑，“我们也不需要你陪啊。”

    “我不是来陪你们的，我是来解救御楼，天晓得长期和你相处下来，他会不会得了重听，你那可怕的超级魔音，姑娘，十七、八啦，童音还那么重。”

    “我才没有。”

    眼见两人又斗起来，管御楼忙打圆场，要两只“火鸡”不互相叫嚣的方法就只有让一只离开现场，当其中一只看不到另一只就吵不起来了，“镜观，你去换套衣裳，咱们待一会儿到福泰楼小酌。”

    “真的吗?”呵，那意味着他要对所输的那三盘棋子“兑现”了。

    要到福泰楼，也就是要换男装就是了，一个大家闺秀出现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实在不合适，就算大哥不在意，也得顾及到王爷和王妃的感受。

    看着阎镜观开开心心地回房更衣，南宫试剑不由得摇头苦笑，“御楼，你真的太纵容她了，真不明白，你怎么会那么疼她，女人哪，宠不得的。”

    “镜观和其他女子不同。”

    “是不同，更加宠不得。”

    管御楼失笑，也不知怎么，对于她的任性、刁蛮，他就是不忍心责备她，他疼她的方式就如同对待小孩子一样，其实那样疼她也没啥不对，她的确是他的宝贝。

    “南宫，你有没有钟情的女子?”

    “没有。”南宫试剑很干脆地回答，他从小在山上学艺，下了山之后也没见到什么令他心动的女子，更何况，他和楚还一样，对美色没啥兴趣。

    “你不是救过万花楼的小乔姑娘吗?你觉得她如何?”管御楼又问，那个女子虽处于是非之地，可是她为人洁身自好，堪称出淤泥而不染。

    “小乔?她是个清秀佳人。”他没否认对她外在主引异性的好感，“她是个可以谈心的对象，也堪称才女。”

    “你对她可有好印象?”如果他中意她，两人倒是一对璧人，管御楼有心撮合他们。

    “好印象?”他一笑，“她是那样温婉的女子，会讨厌她的人只怕没有吧!”打从那夜他从李运元手中救出乔舞菲之后，两人很快成为好友，但是对于她，他并没有产生特别想去照顾她的冲动，“我和她只是朋友，不可能产生男女之情。而她……似乎也只钟情于你。”可怜的青楼痴情女。

    管御楼淡然一笑，“我了解她对我的情分，怎奈……”“怎奈你只钟情于那个刁蛮女?”其实他总喜欢和阎镜观斗嘴，那并不是真讨厌她，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既活泼又热情，今天若异地而处，他也同样会选择阎镜观而非乔舞菲。

    “各有各的缘份。”月老已经把一条红线紧系在他和镜观身上，溜也溜不去，这辈子，他只想好好地爱她，其他女子与他无关。

    “小乔打从知道你有意中人之后，就成天深锁着眉宇，看来心病唯有心药医。”

    “不成。”

    “她最近憔悴得可怜。”

    “那就去看看她吧。”阎镜观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小乔姑娘真的也挺可怜的。”难得处在那种地方的女子如此有情有义，她知道大哥之所以不去探望她的顾忌。

    咦!难道这刁蛮女那么通情达礼，南宫试剑给予她赞赏的一眼。

    “我知道你不去看她的顾忌。”阎镜观一笑。

    “我怕你不开心。”管御楼拉起她的手。

    “怎么会，小乔姑娘温婉可人，你以前既然待之以礼，我对你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她甜甜一笑，“小乔那样的好姑娘实在不宜长处那种地方，我看哪，你干脆拿赎金替她赎身吧!”

    “你不会宽宏大量到要御楼娶她为妾吧?”南宫试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姑娘满脑子不同于常人的想法，不知这回她又要出啥主意?

    “这个可不行。”她一脸骄纵，“大哥是我一人的，不许其他女子与我共享。”她一面说，一面又紧搂着管御楼，摆出一副绝对的占有姿态。

    “那赎她做啥?把她赎出来之后又没地方安置她，她一个弱女子，你不好教她沦落街头吧。”

    “说得好!”阎镜观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试剑，她放开管御楼，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光看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就知道，南宫试剑忙推辞道：“呃……可先得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游手好闲之徒，没啥华宅安顿小乔姑娘，而现在的我还得风家堡、镇西王府两处安歇哩!”她不会是看上他，要硬把小乔往他身上推吧?照顾女子他可不行。

    威远侯府若称不上华宅，何处堪称上个‘华’字?”阎镜观斜睨他，记得大哥曾说过，他们阎罗六君皆出身皇室，而南宫试剑也是个侯爷，只是他贪图自由，死也不肯回侯府继承爵位罢了。

    “为了小乔而回去?我才不要。”

    “我想过了，你是小乔依靠的最佳人选。”她笑得不怀好意。

    “两人都彼此没情意，硬凑在一块儿，不妥吧!”南宫试剑反驳，他向往的感情是一见钟情式，才不要对望了半天，好不容易彼此看“习惯”的日久生情呢!

    “我又没说要硬将她塞给你，你不要，人家小乔怕也看不上你呢!我觉得，小乔出了万花楼之后，需要一个新生活，所以你可以认她为‘契妹’，届时可以让她选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管御楼没想到阎镜观居然愿意替小乔往后的日子想得那么周到，他原以为基于曾是情敌的对立立场，她一定十分不喜欢小乔呢!她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得妻若此，此生，他夫复何求?

    “主意不错，可是……”不行!他绝不能心软，这可是拿己身自由作赌注呢，他要是为了小乔而回侯府，届时，他可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再也没有自由可言了，于是他又说：“要收她为契妹，御楼也可以收。”

    “不成，镇西王府在京城，若大哥收她为契妹，大伙儿很快就会知道他所收的契妹就是从前万花楼的小乔姑娘，就凭这点，往后还有什么人敢来提亲?”阎镜观分析道。

    虽然小乔洁身自好，可是她毕竟是“卖笑”的女子，真正大户人家，谁愿意娶一个风尘女子为正室?在二十世纪尚有此观念，更何况这是保守的古代。

    “你多年不曾回杭州老家，正好可以带着小乔回去，就是……她是你半途所救的女子，就凭小乔那讨人怜爱的长相，相信你父母会很乐意收她为契女，而杭州距此又远，谁识得她就是京城第一美人?”多亏大哥将南宫试剑的事都告诉了她，她才能一步一步地强迫他收小乔为妹子。

    “不成，我回去就出不来了。”

    “你又不是嫌犯，回去就给丢进牢里，怎会出不来?”她看着南宫试剑，“小乔是不是你的好友?”听说他还曾经救过小乔，两人就算成不了情人，友情也该不错吧。

    “我和她无所不谈。”他诚实地说。

    “那就是啦!为了她不愿受一些委屈，你也未免太没道义了吧?”她动之以一个“义”字，古人不是最讲道义的吗?唉!其实他若真的没有“自由”活不下去，她也不必如此强人所难，毕竟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同样是爱自由的人，她了解他的感受。

    “你考虑吧，若真的不愿意……不勉强你了。”再继续威胁他，她还感觉自己挺没人性的。

    南宫试剑难得一脸沉肃。

       

    其实，认识阎镜观那样聪明的人也挺不错的，有她在的地方，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迎刃而解，像小乔的事情，也在他几度挣扎、几度考虑，再加上“一些”牺牲之后搞定了。本来他是没那么“阿沙力”地答应的，可是在他想到如何把小乔安顿到威远侯府，且自个儿又能再度逃出那座高级“监牢”之后，他首肯了。

    原来，那天夜里他在苦思要不要答应阎镜观的主意时，包袱里头那本“天机”引起他的注意。

    哈!太好了，他还没完成师命把“天机”交到阎罗门的新任掌门手中呢!他可以利用这藉口，在把小乔送到杭州之后，然后再拜别父母，寻找掌门人以完成师命去。虽然有些“假公济私”的味道，但反正能不接受爵位，管他啥公啥私!

    不过，经由这主意，他反而也想起了师父在他下山时所交予他的任务——将“天机”交给风师父或是阎罗门的新任掌门。

    询问了管御楼之后他才知道，风师父临终之前将掌门的位置传给小师弟风绝凌。

    据说他这师弟冷得不近人情，楚还的性子虽冷漠，好歹有时候还有些人情味，而风绝凌则是永远寒着一张脸，不知情绪波动是何感受的怪人。

    风绝凌是最后下山的阎罗门弟子，在风师父在去世之后，他为风师父守孝三年，服期满后就没有他的消息，而他那个人也是一个闲云野鹤的人，除非他想见你，否则你找遍千山万水，只怕也见不到他。

    听到了风绝凌是那样的一号人物，南宫试剑可谓忧喜参半，忧的是风绝凌那样的难找，他要何时才能找到风绝凌，将“天机”奉上，以完成师命?而喜的是，以此藉口，他可以多在外头逍遥些时候，不怕家人把他逮回去接受爵位。

    唉!其实现在想那么多似乎是没必要的，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摆平再说吧!不知道御楼和阎镜观到万花楼赎小乔得怎么样了?那李嬷嬷该不会为难她才是。

       

    “小王爷今天来的目的是?”李嬷嬷看到管御楼原本是很高兴，待她看清楚他后头跟的阎镜观就笑不出来了。

    首先，这娃儿曾说她长得不怎样，这对身为女人的她而言，简直是一大侮辱，想她李嬷嬷在三十年前可也是万花楼的台柱哩!这娃儿居然……哼!

    再者，听说这小娃儿是女扮男装，她居然毁了小乔一生的幸福，想想，以小王爷宠爱小乔的程度，娶小乔入府是迟早的事，偏偏这小狐狸精就在这时候窜出来，小王爷被她迷得现在连万花楼都不会来了。

    “听说小乔病了，过来探视她。”管御楼隐约感觉得出李嬷嬷的不快。

    “她害的是相思病那，你如果孤身前来，她见了你马上就好起来，可惜……”她看了阎镜观一眼，“今天你来，还多带了小乔此时最不愿见到的人，她病情只怕会更重。”

    “是吗?若病情又加重，那只怕要找大夫了，正好，小女子略懂岐黄，可以为小乔姑娘把把脉。”阎镜观假装听不懂李嬷嬷的话，“李嬷嬷，我知道你见着了我十分不快，咱们挑着明说吧。”她无惧地看着李嬷嬷，然后对管御楼说：“大哥，你去看看小乔吧，有些事，你和她单独说明白会比较好。而我，留在这里同李嬷嬷‘晓以大义’。”她这么说，大哥自然会明白她是要和李嬷嬷谈赎身的事。

    “可以吗?”

    “别小看我啦!”阎镜观甜甜一笑，“你可以吗?”

    管御楼对她浅浅一笑，往小乔的房里走。

    孟红听到有人叩门前来应门，一开门便看到管御楼。

    “姑娘，小王爷来看你了。”孟红的语气甚是惊喜。她开了门之后，忙去把床上的乔舞菲扶起来。

    “小王爷……”乔舞菲散乱着头发，挣扎地坐起来，接着还想下床叩拜。

    “小乔，莫要多礼了，你身子还不适呢。”看她憔悴的样子，管御楼十分不忍。

    “小王爷，你只要多来看看我们姑娘，她的病很快就可以痊愈了。”孟红插口说。

    “小红。”她乔舞菲的心意小王爷一定知道，他若对她无情，又何需增添人家的麻烦，“小孩子不懂事，莫要听她胡说。”

    管御楼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美人恩最是难消受，“小乔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你的美意，我心领了。”

    “青楼女子，难攀贵户王族，小乔……小乔心里明白。”她的话说尽了她心中的自卑与不平，若是……若是她今天也是名门淑媛，也许情况就不同了。

    “小乔，莫要如此看轻自己，我会对镜观倾心，不在于她的出身如何，实际上，她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她吸引我的地方，在于她的聪慧可人及活泼大方。”管御楼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陈述他的感情，可是，他觉得有必要陈述一些他对阎镜观的真实感觉。

    “对我而言，镜观不只是我的未婚妻，我从她十三岁时就认识她，看着她渐渐地长大，由女孩到少女，对我而言，她是我的女儿、妹妹、情人，在看着她长大的日子，我早就把她视为自己的家人了。”

    “你不曾想到她……她的出身低?”乔舞菲原以为自己是输在身份不及阎镜观，那姑娘既娇艳，气质更是好得没话说，原以为她是哪家郡主，甚至是公主呢，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孤儿!

    “她的出身不是她能选择的，若能选择，何人不希望出身在帝王家?”事实上，他还得庆幸小镜观不是出自宫中贵户，要是在那种地方长大，行为都被控制得中规中矩，她也就没那样令人既爱又头疼的古灵精怪想法了。“我今天若要娶一个女子，定是因为喜欢她，而不会因为她是哪个王爷或大臣的女儿。”管御楼认真地说。

    “你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乔舞菲幽幽一叹，她输了，打从一开始就输了，原来小王爷是深爱着阎姑娘的，光是看他每回一提到阎姑娘时的温柔语气，和深情眼眸也知道，这辈子，无论她出身再如何高贵、相貌再如何倾国倾城，仍是争不过阎姑娘的。

    “对于你……我始终很抱歉。”

    “怎地如此说呢?乔舞菲苦苦一笑，她也想将表情装得洒脱一些，可她无法开心地笑，“你此刻说的话，太不像我所认识的小王爷了。”

    “小乔……”

    “别再说了，我明白了。”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该是把镜观的建议告诉她的时候了，管御楼说出来此的目的，“你长期在这地方……终不是办法，镜观一直说这种地方和洁身自好的你，格格不入。”

    “是……是吗?”

    “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赎你出去……”他把昨天和阎镜观、南宫试剑所说的话又重述了一遍，当他一说到阎镜观“逼迫”南宫试剑的那一段对话时，原本愁着一张脸的乔舞菲忽地破涕一笑。

    “她……她真的为了我去威胁南宫公子?”那画面想必十分滑稽，自己见过阎镜观，知道她说话时的丰富表情。

    “南宫早已经习惯了。”说真的，有时候自己也挺同情他的，像他那种伶牙俐齿的人，想必很少被人家那样“堵”得说不出话来吧?偏偏一山还有一山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对于镜观的提议感觉如何?”管御楼征求她的同意。

    “我自然也想如此。”此刻的乔舞菲，对于阎镜观不是“感谢”二字就可了得，像她那样善良的人，虽然有时行事“怪”了些，可是，她真的很愿意替人着想，怪不得小王爷喜欢她，就算自己曾经嫉妒过她，此时也忍不住地喜欢起她来。“我也想离开这里，只是我怕李嬷嬷她不肯。”毕竟她是李嬷嬷的摇钱树。

    “那事儿，此刻镜观正和她谈着，以镜观的聪明再加上舌灿莲花，相信事情能够解决的。”

    “没错!信我者得永生。”阎镜观顽皮地探进一颗头，“嗨，小乔姑娘，你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阎姑娘关心。”她给了阎镜观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已经好多了。”

    “事情谈得如何?”管御楼忍不住问。

    “由我出马，还有成不了的事?”她笑嘻嘻地说，然后贴在他耳朵旁说了个赎金数。

    “啊!那么少?”管御楼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那简直就快不要钱了。

    “李嬷嬷原本狮子大开口地说了个大数目，我屡‘杀’不降之后就对她说，假使她再那么黑心肝，我就叫南宫去整她。她威胁我要去报告，我就告诉她，官府惹天惹地敢惹南宫吗?而且咱们是有赎金要给她，请她给一个小乔姑娘从良的机会。最后她仍不答应，于是我就说如果南宫那家伙一恼了，他来个杀人泄愤，像他那种江湖浪子又没爹没娘、没妻没儿，届时顶多亡命天涯而已。”

    阎镜观一想到当李嬷嬷一听到她如此说时的恐惧表情，忙不迭地请她多在“南宫少侠”面前说些好话，至于赎金，拿个意思就行了，“后来她答应得很爽快。”

    管御楼一听，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南宫真的被你形容得好像土匪一样。”

    “差不多啦!要不是他那张俊秀的脸蛋，以他的行事作风，比土匪好不到哪里去。”她说着，把脸转向小乔，“你就安心地过你的新生活吧!”

    “阎姑娘……”小乔红了眼眶，“我……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你道谢，真的……很感激你。”

    “快别那么说。”阎镜观一时手足无措“我……”她脸红起来了，“别这样……人家会不好意思啦!”她说着就往管御楼怀中扑去，将脸埋进他怀里。

    孟红和乔舞菲瞪大了眼，这姑娘还不是普通的豪放，她居……居然当众就扑进小王爷怀中，而小王爷……居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对未来镇西王府的主人很豪放哦!

正文 第十章

    镇西王府的三园中虽以南园景色最美，可北园的秋景也美得憾动人心。

    北园遍植枫树，每到秋天，北园的枫树会在一夜之间转成橘红色，待秋风一拂，树上的枫叶就会如同“红蝴蝶”一样地飞下枝头，那成百成千的“红蝴蝶”在林间翩然起舞的样子，美得教人屏息。

    这天镇西王夫妇刚用过了膳，两人来到园子散步。看着飘落的枫叶，王妃忽然有些感慨，“又是秋天了，每到这个季节就倍觉寂寞。”

    “咱们年纪不小，且楼儿又忙于其他事情，无法常待在咱们身边，怪不得你会那样认为。”他一笑，“咱们得感谢上苍让咱们得以白头偕老，这才老来有伴。”

    “王爷，你会不会觉得咱们这镇西王府……人丁太少啦?”她暗示地问。

    王爷抚着胡子一笑，“王妃，你是在提醒我，楼儿和镜观的事情该要办一办了吗?”

    “可不是吗?他们俩成天成双入对，样子甚为亲密，可就是不曾听楼儿说，要选个良辰吉日把镜观给正式迎娶为妻。”

    “他大概认为镜观年纪尚轻吧。”王爷猜道，那娃儿一张娃娃脸，再加上顽皮的表情、动作，有时真会忘了，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那丫头十七岁啦，当年我十六就嫁给你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

    “有时也要为咱们两老想想。”王妃发起牢骚来，“哪个人到咱们这把年纪尚未能含饴弄孙的?”

    “王妃……”

    “我不管，今天你得要把此事和楼儿谈一谈。”

    “万一他不答应呢?”

    “那我就去找镜观说。”她谈话到此，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们走过来。

    “儿臣给爹娘请安。”几天没来这北园，管御楼特地前来请安。

    “镜观呢，怎么没同你一块儿来?”王妃觉得两人同时出现较好，把“事情”一并处理。

    “她在房里刺绣呢，那幅观音已经快完成了，她期望在娘寿辰那天可以完成。”管御楼解释道，那幅观音绣得真慈祥，相信娘看到一定会喜欢的，也难得好动的镜观肯乖乖地待在房里完成那幅绣画。

    “嗯……嗯……”王妃轻咳了两声，然后轻唤了一句，“王爷。”见王爷不为所动，她又说：“王爷，你方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楼儿说吗?”

    呃，爷娘今天的神情有些怪哦!发生了什么事?管御楼暗忖。

    “呃，是这样的。”王爷觉得此事不那么急，但王妃却急成那样，“楼儿，你和镜观何时想成亲?你娘等着含饴弄孙呢!”

    一时间管御楼愣住了，他没想到爹会问得那样直接。

    “你和镜观如此出双入对，若是多了层夫妻的关系，那会名正言顺些。”王妃忽然说，“楼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

    “可……可镜观年纪还轻，不急嘛。”他也想早日娶她为妻，可是她玩性仍强，他想再隔些时候，待她再成熟些再谈此事。

    “她年纪已经大到足够当个好妻子了。”王妃仍不死心，她真的渴望能含饴弄孙。

    “等她满十八的时候吧。”

    “十八?”王爷和王妃互看了一眼，“好!就你所说的十八岁，届时可别再拖了。”

    反正十七岁和十八岁只相差一年嘛，一年之后他们就会成亲，届时就有孙子可以抱了。

    管御楼说出承诺时，他也挺烦恼的，他尚未问过镜观的意见就承诺十八岁要她嫁入门，万一她不答应?

    老实说，他并不太赞同女了太早婚，十八岁的新娘……会不会太早了?可是，看爹娘那么急着抱孙子的样子，又不忍教他们等太久，唉!真麻烦。

       

    “怪不得!怪不得当你发觉我是女儿身时，没立即跑去跟小王爷说。”阎镜观正和小翠在房里闲聊，忆起从前往事，不禁觉得好笑。

    “我以为他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哪里知道……他仍咬定你是男扮女装，而猜测我在替你更衣，发觉你是‘男子’时之所以没有揭发，乃是护主之道。”小翠说着，她后来问管御楼此事，他给的回答教她啼笑皆非。

    “他呀，打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女子。”阎镜观好气又好笑地说，那只呆鹅，他真不是普通的呆。

    “像姑娘那样花容月貌的人，就算一身男装也不至于给看成男子吧?小王爷呀……”她是下人，不便说什么，但是，她真的也觉得他好笨哦!

    “小王爷怎么啦?”管御楼笑盈盈地走进来，“我只要一不在身边，你们两个姑娘就会在我后头说我坏话。”

    “人要是行得正，管他人在后头说什么。”阎镜观立即反唇相稽，“人要是聪明，就不怕人在后头说他‘呆’。”“我说不过你。”有个伶牙俐齿的未婚妻真的挺麻烦的，他在她房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小翠一看，小王爷想必想和阎姑娘谈谈天，于是，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去向王爷和王妃请安吗?”阎镜观倒了杯水给他，自个儿又在绣架前坐下来，继续完成着未绣完的部分，这幅绣画连她自己都喜欢，那慈祥的观音绣得传神，身旁的金童玉女也十分可爱。

    “请安花不了多少时间。”实际上就是因为请安，现在可请出毛病了，唉!真不知道要如何跟她开口，提爹娘所提的事，“镜观……”他忽地又止住了，不知道她知道十八即要嫁人，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不说话啦?”她停止刺绣的动作，回头看他，“你有事想对我说，啥事?”

    “这……”管御楼轻啜了一口茶，想着要如何开口才不会唐突。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阎镜观关心地问，他很少说话那么不干脆的。

    管御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正苦思着如何才不会把阎镜观吓到时，他看到绣画上那两个可爱的金童玉女，“那两个娃儿可绣得真好。”

    “是啊，要是我将来的孩子能那么可爱就好了。”她托着下巴，一脸憧憬，“其实啊，我们两个都好看，将来生出来的娃娃一定也很可爱。”就算那些孩子只遗传到他们的缺点，也不会丑到什么地方去。

    “你真的那么想?”管御楼确定似地问，很好，她已经想到孩子的事了，那么，她对于十八岁成为新娘，应该不会很排斥才是。

    “你怀疑我会生出个丑娃娃?”阎镜观向他扮了扮鬼脸，“那一定是像你，像我的话就不丑了。”她这些话是开玩笑的，她的大哥若称得上丑，那只怕世上全没俊男了。

    “镜观。”他拉起她的手，“什么时候，咱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他说话时的眼睛紧盯着她，眼神既深情又温柔，那两潭深井似的眸子很难不教人心动。

    阎镜观被瞧得不好意思，脸一红，忙别开脸，“大哥，今天怎么说起这不正经的事了?”多难为情。

    “你不喜欢我?”

    “大哥好坏!”她抡起拳头，轻捶着管御楼，喃喃低语，“你知道的，镜观……就只喜欢大哥一个人。”她轻倚在他怀中，“刚到这古代来时我想回二十世纪，可是打从遇上大哥之后，我便不再想离开了。”为了他，她压抑着想二十世纪家人的冲动。

    “你说什么?”管御楼不解地问，她常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什么古代，什么二十世纪?”

    “没什么。”她一笑，那些都不重要，“大哥，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小傻瓜。”该拉回正题了，他问：“镜观，你介不介意十八岁就和我成亲?”

    成亲?那不就是二十世纪所说的“结婚”?

    “十八岁?”阎镜观以为她耳朵听错了，不会吧!目前她十七，十八岁就要上花轿?“大哥……你是开玩笑的吧?十八岁我都还像小孩子一样呢。”

    果然有自知之明，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地方，可是，他已经答应爹娘，待镜观满十八，他就会娶她啦。”

    “镜观……”他也很头疼，最后他只得实话实说了，“今天我去向爹、娘请安时，爹突然问起咱们何时成亲，我告诉他，我们彼此都不急，可是……娘十分不高兴，她期望我们早日成亲，想早日含饴弄孙。”

    “哦……”阎镜观羞红了脸，“可、可是……我十七耶，我……”这在二十世纪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老哥也是近三十才结婚的，十八岁?太“幼齿”了吧!

    “如果你觉得太年轻的话，我再去跟他们两位老人家说吧!”

    阎镜观沉默了下来，十八岁结婚在二十世纪那种年代的确太小了，可就这古代而言，只怕正是时候呢。

    她知道大哥宠她，为了她，他可以漠视王爷和王妃抱孙心切的渴望，可是他毕竟是独子，她何忍眼睁睁地看着待她亲如女儿的镇西王夫妇失望?

    唉!算了，古人不是说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今她遇得了“有情郎”，又何需再斤斤计较快几年、晚几年成亲?

    “如果我不答应，只怕你很难去向王爷和王妃交差呢?”她看着管御楼。

    “也许你还想多等几年，我不强迫你。”

    她看着他温柔一笑，“你一直都是那么宠我，相信成亲之后你也会那样待我。”她顽皮地一笑，“成亲后，你仍会三不五时地带我偷溜出王府，去街上走走，去福泰楼吃雪花糕，是不?”

    “对。”

    “你也不会阻止我粗野地大玩荡秋千游戏，对不?”

    “只要以平安为考量，我不干涉。”

    “你也会准允偶尔带我到风家堡去看看我从前住过的地方和探望老总管，是不?”

    “只要你喜欢，去风家堡并不是难事。”管御楼爽快地回答，这丫头怎么啦?净问这些他一定会允许她去做的事。

    “最重要的一项，”阎镜观把玩着系在发上的浅绿色蝴蝶结，“你会把你一身的功夫都教给我，对不对?”老是被人家说成“三脚猫”的感觉真不太好耶!一想到南宫试剑那脸耀武扬威的样子，她更坚决地要把武功学好。

    “只要你肯学，我可以教。”他点点头，阎罗门的武功不外传，但是妻儿除外。

    “那……好吧!我就答应当个十八岁的新娘喽!”阎镜观甜甜一笑，解释地说：“我怕和你成亲之后，你会限制我这个不能、那个不行的，那我迟早闷死。”她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你不会那么残忍地对待我吧?”

    “傻瓜，我怎么会那么可恶。”管御楼轻点了下她的鼻子，他的小镜观就可爱在她的活泼慧黠，有时不免有些惊世骇俗，可是那又如何呢?

    在无人的情况下，阎镜观索性坐到他腿上，一双手勾住他的颈项，“十八岁成亲就十八岁成亲嘛!反正早嫁、晚嫁还不是都得嫁。”她一副很认命的样子，然后她又提醒他，“从明天开始，我要你教我武功。”

    “那么快就要我实践诺言啦。”

    “当然啦!这样你才不会食言而肥。”

    “你哦!”管御楼失笑地摇了摇头，真是服了这未来的小妻子。

       

    秋天似乎是个充满离别的日子，秋风徐徐而吹，翻飞了披风衣袂，却吹不走浓浓的离愁。

    管御楼和南宫试剑走在前头，前者对后者交代着早日回来，以易容帮他混入汝南王府追查罪证的要事。

    阎镜观和乔舞菲则走在后头，今天是南宫要护送乔舞菲回威远侯府的日子，这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御楼、阎姑娘，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南宫试剑很体贴地扶着乔舞菲上了轿，方才他也承诺阎镜观会早日回来。

    “此日一别，何日再见?”管御楼微微一笑。

    “我呢，是大概不久就会回来找你们了，小乔姑娘只怕不知何时才能再重逢了。”

    是啊，小乔要一入侯门地去当威远侯的千金了，以后见面，只怕遥遥无期。

    “我会想你的，小乔。”阎镜观最讨厌这种别离的感受，每一次老教她伤心好久，人家说，学理科的人都比较理性，偏偏她这天才就是“物极必反”。“到了威远侯府，别忘了捎封信来，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她红着眼眶，强忍住泪水。

    “我会的。”乔舞菲比阎镜观更多情，她的眼泪从方才见到阎镜观之后就没停过。“好不容易交到了那么好的朋友……又要分开，我……”她哭得甚为伤心。

    “找机会，我会到威远侯府去看你的。”阎镜观心里好难过。

    唉!女人就是女人，女人到底有多少眼泪可以流?南宫试剑想着跨上马，对抬轿的轿夫一声令下，“起轿!”他看着管御楼二人，“我们走啦，后会有期。”

    “喂，南宫……”阎镜观突然对他叫道：“好好照顾小乔姑娘，她一个弱女子，沿途会需要你的帮忙的。”

    “放心吧，她都快成我妹妹了，若待她不好，她去向我爹娘告状，我可吃不消。”南宫试剑笑着向他们挥挥手，“我们走啦，再会。”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阎镜观终于忍不住地哭出来，她向前追了几步，“小乔，珍重啊——”

    她的声音叫得心情仍是波涛汹涌的乔舞菲心情更加难受，她从轿子的窗口探出螓首，一双眼睛泪汪汪，“我会想你的……珍重!”

    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看阎镜观哭得伤心，管御楼将她搂进怀中，“放心吧，小乔到了威远侯府，日子一定能过得很好。威远侯只有南宫一个儿子，膝下无其他子女，小乔到那里一定可以深得两老的欢心，你别担心。”他轻轻用手帕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了。”

    “好不容易交到好朋友。”想着想着，她的泪水又来了。

    “你也真是可怜，没什么同龄的女子同你谈心，小翠又是你的丫鬟，不敢如同朋友那样和你无所不谈，也许……你真的是需要找些同龄女孩，偶尔聚聚。”

    “我不要。”阎镜观扁着嘴，“那些千金小姐会闷煞人。”

    “我陪你可好?”管御楼拍拍她的脸。

    “好!”她点了下头，然后抱紧他，“其实只要有你就好了。”

    “真的吗?”他怎么不知道她那么知足?

    “大哥……”她抬起红着鼻子的脸看他，“咱们待一会儿上街可好?”

    又乘机想出去玩了，管御楼好笑地看她，“好，你都提了，我能说不好吗?”

    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阎镜观笑眯了眼，她打开十指开始数着，“我要吃雪花糕、糖葫芦、千层糕、龙须糖……”

    又是吃这些“童食”，老天!真确定要娶十八岁的她吗?管御楼忽觉额上冒出了冷汗，心中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娶了这个娃娃新娘之后，他的生活会不会成为“地狱”?

    阎罗不都是生活在地狱中的吗?不会那么巧吧!唉!就算那样又如何，谁教他谁不爱，偏偏看了这朵“恐怖”之花，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认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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