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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玻璃鞋》


 楔子

    我喜欢看书，尤其是童话。

    六岁时我迷上了白雪公主，可我迷上的是黑心坏皇后。没办法，白雪公主太蠢了，无法吸引我。

    人鱼公主的愚蠢也不是我能接受的，心中一直有个遗憾，为什么最后死了变成泡沫的人，不是那宇宙无敌笨的王子？

    后来我看了灰姑娘。

    灰姑娘算是我比较没有意见的故事人物！不为什么，因为她是比较不笨的女主角。

    在午夜十二点教母的魔法消失，她由美丽的公主变回灰姑娘时，还不忘甩落一只玻璃鞋，让日后王子寻找她有个凭借，而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他日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王子娶别的公主，倒楣一点还会落得和人鱼公主一样的下场！啊～我把两本书融会贯通了！（不知道这句成语是不是这样用？）

    总之，我想说的是──灰姑娘，好样的！我崇拜妳！我决定要成为第二个灰姑娘！

    后来慢慢长大了，也没多大，就八岁，也就是今年我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女孩都希望自己成为灰姑娘。

    只是……要当上灰姑娘的首要条件，就是穿上王子手中的玻璃鞋。但，并不是每个女人都穿得下那只鞋，于是削足适履的事就发生了。

    呵！天底下只有蠢女人会这么做。要是我……

    我会找到适合我的那只玻璃鞋，要是找不到适合且舒适的，那我宁可不穿，也不要一双不合脚的！管他什么玻璃鞋、钻石鞋的。

    我常在想，为什么有人老是在追求着很难去得到的东西？明明程度只在前十名，为什么非得挤进前三名？第九名、第十名不好吗？偶尔跑到第十一、第十二也还不坏吧？我会这么说是很有感慨的啦！

    话说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的考了第一名，从此以后，我变成了前五名同学的眼中钉，人人都想干掉我让自己的名次往前冲。

    第二次月考我又很不小心，真的不是放水的考了第八名，之前视我为眼中钉的同学，每个人都再度对我和善的笑了。

    原来不要太优秀，也不能太阿呆，日子才能过得轻松。小小年纪的我就懂得要让生活过得轻松了，就不懂为什么别人想不透？

    后来根据我暗中观察其他同龄的小孩，她们好像从没想过这种事呢！最让我不可置信的是，她们好像还很喜欢白雪公主和人鱼公主呢！唔……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异类」，很容易被排挤。

    凡是会破坏平静日子的种种一切事都要给他「毁尸灭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也要努力一致，务必力求和别人相同！这是《丑小鸭》悲惨的童年带给我的启示。

    八岁的我有个梦想，我想要一辈子都过平凡安稳的日子。

    最近借了一本《一千零一夜》，听说是个有趣的故事，倒是可以利用暑假好好看完。

    咦？外头好像有人在叫我，是邻居兼同班同学黄小丹！随手小札暂停。

    才把小笔记本藏好，黄小丹就闯进来了。

    「寇玫瑰，我叫了妳好几声吶，妳怎么没有回答我？」

    「有啊，可能太小声了，妳没听到。」

    「喂，我考了全班第二名，我妈买了白雪公主的录影带给我，妳要不要看？」特地强调「第二名」，是因为寇玫瑰这回考了第十名，呵！手下败将！

    黄小丹对于成绩不如她的人通常会特别照顾。

    「好啊！」人家的好意我绝对接受，只是……

    白雪公主啊～

    又要去看她如何因贪吃和愚蠢而差点毒死的故事了吗？

    唉！

 第一章

    九年后美国波士顿

    这里在美国算得上是治安很不错的地方，可并不代表它和罪恶血腥扯不上边。

    凌晨两点多的街道，数条黑影狂奔在几乎无人、弥漫着诡谲气息的公寓与公寓间的巷弄。

    「×的！人到底跑到哪儿去了？」人高马大的黑人嘴里继续咒骂着，一双大眼还忙着东张西望。

    今晚月光够亮，要逮人是比躲人容易。

    「找不到的话，咱们的损失可真他妈的大了！」高瘦白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心里还为着半个多小时前，老大和那东方男人的约定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的，他又愤愤不平的说：「就搞不懂老大，方才直接逮住那东方男人，打断他几根肋骨就可以问出安娜人在哪里了，没事干啥玩这种你跑我追的游戏？」

    「老大欣赏有胆识的人。」另一个一直没搭腔的鬈发白人开口。

    「狗屎！那黄皮肤的东方狗有什么胆识？」高瘦白人颇不以为然。

    「一个男人敢在十几个男人持枪瞄准他的情况下，步履稳健的单枪匹马进到老大住所和他谈判，这种胆识别说你没有，只怕我也没有。」

    「所以老大才决定给他十分钟逃走，若逃得过我们的追缉，安娜的事就一笔勾销。」妈的！安娜可是老大经营的酒店中，最顶级的红牌呢！

    「他逃不掉的！」

    「人都不见踪影了还逃不掉？」

    「比起赔本生意，我倒是比较属意把人揪出来，让他去上帝那儿，当祂的正义使者。」

    「可是……」

    卷毛佬瞪了同伴一眼。「你觉得方才我那一枪是白发的吗？」笑得阴恻恻的。「上帝帮忙，今晚的月光够亮，找找地上的血迹吧。」

    会意过来的伙伴竖起姆指。「卷毛，真有你的。」

    过了一会，黑人兴奋的开口，「欸！这里这里，好东西出现了！」地上有着点点血花，一路断断续续的滴向某栋灰白色公寓。

    一路来到公寓前，血花不见了。

    「妈的！那么大个儿难不成会平空消失不成？」

    不消一会儿，鬈发白人指着楼上阳台上的白色栏杆，上头有着未干涸的艳色血滴和手印。三人会心一笑……

    问题是沾着血迹的栏杆，待他们上了阳台后才发现有不少家，到底是哪一间？

    半个小时后，几家阳台沾着血的住户皆被闯了空门检查过，可就是找不到要找的人。

    「怎么搞的！人真的飞上了天了？！」

    鬈发白人脸色难看。「一户一户的找，非找出他不可！」老大的话可是一言九鼎，真在约定时间内找不出那个东方人，安娜可就自由了。

    十分钟后三人驻足在一处种满花卉的阳台上，透过半掩的浅粉色落地窗幔，窥视到可爱布偶及玫瑰摆饰即可猜出，这一户住的八成是个年轻女孩。

    凌晨时分，多数人皆已入睡，可年轻女孩显然正在「激烈的运动」中！

    偌大的粉色大床上此刻正重迭着一对男女，虽然两人身上覆着被子，仍可看出被子下的激烈韵律。

    黑人高个儿暧昧的用手肘推了推瘦高白人，两人对于这免费的香艳镜头显然很满意，就只有鬈发白人瞇着眼看着房里大床上两人的缠绵。

    「走了啦，这家也没有我们要找的男人啦！」黑人打算到别家找人了，老大给的期限可是只有到五点呢。

    「慢着！」

    还看不够噢？「卷毛，平常叫你看A片爽爽你又没兴趣，原来你喜欢看现场的啊？也对，现场的比较有感觉！」

    鬈发白人瞪了伙伴一眼，冷静的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对男女做爱会不会太斯文了？最奇怪的是，动作大可被子却怎么也不会滑落？」

    在外头三人视线角度所不及之处，女孩的手攀住了男子的颈项，她看着男人的眼神变得十分坚定，像是下了重大决定似的。而不知为什么，男子的俊眸一对上她的决心，背脊不禁一阵发凉，心中警铃大响。

    他有一种可笑又奇怪的错觉，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竟有自己化身为「小红帽」的感觉。

    怎么想都觉得有股背腹受敌，前有虎、后有狼的荒谬感。

    在他分神之际，身下的女子身子一弓，他的坚挺顺势一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收手就被……

    盗、盗垒？！他、他被……被……

    「妳！」不可置信的瞪着身下的女子。那薄膜和紧窒感令他的汗水大颗大颗的滴落。

    她是处女！上帝！最要命的是……

    他根本没打算玩真的！可是、可是……他现在根本是骑虎难下，他在逃命！为了保命他不能停止动作，可不停止动作就假戏真做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喊救命，可是，谁救他？外头的那三个？而且喊救命的原因是他被……被盗垒了？不！这种话他死都不能说！

    士可杀，不可辱！

    痛觉过后，一股火热的欲望在小腹间流窜，女孩的长腿本能的缠上了男子精悍的腰杆，在强烈的交欢动作中，被子缓缓的滑到一旁，顺势的滑下地板。

    真枪实弹版的春宫图叫人看得脸红心跳，黑人和高瘦白人差点没流口水，可碍于时间真的不能再欣赏下去了。

    「卷毛，这样你满意了吧？」

    「哼！」

    三人离去后，床上的激情男女欲火一发不可收拾，好一会儿在女孩轻声的娇吟声和男子的低嘎粗喘声后，才由一分为二。

    粉色的房内一片狂野的云雨气味，男子在激烈运动后胸膛仍起伏不定，那张罕见的俊秀脸上却有抹懊恼。

    从他懂事以来，显少事情不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中的，就连他今晚为了安娜的事赴黑道老大的约，也早料到了即使人家大哥上道，手下的小喽啰一定也有玩阴的「偷跑」家伙。于是他以防万一的带了包血浆，为的就是故布疑阵，诱导人误判争取时间用的。

    果然吶，一出了老大的视线，有人就偷跑用了枪，要不是血浆布了疑阵拖了不少时间，想必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任他千算万算的料事如神又怎样？还不是出了意料外的事！

    可当下情况……

    这简直是脱序演出，乱了调！

    血浆是拖延了方才那三人的追缉，可因为时间不充裕，他没有办法脱险。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闯进这女孩房间。

    偏偏这房里根本没地方躲，在情急下要女孩配合他演出一场假云雨，原本也只是做做样，谁知……他从墙上的影子发现窗外三人似乎起疑的不打算离开，正想着如何见招拆招，就……就被盗垒了。

    可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假戏真做，还一路做到底！

    对方还是个处子呢！

    上帝！像他这种不想招惹麻烦的人最不想碰到的，就是这种最难处理的处女。

    才这么想，他又想到另一个更大的问题。这女孩稚气未脱，不会还未成年吧？虽说这年头十四、五岁的女生偷尝禁果，在美国这种性开放国家并不稀奇，可对方是东方人，也许较保守些。

    一想到这女孩还真有可能是未成年少女……嘶～他头好痛！「妳几岁？」

    女孩坐起来着衣，然后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全身沐浴在月光下的她，圣洁得如同天使，她长手长脚，纤细而骨感，可曼妙的女性曲线却一点也不含糊。

    女孩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庞，心型的巴掌小脸透着一抹诱人的温婉，严格说来她并不美艳，却有着叫男人最无法抗拒的楚楚可怜，和需要人保护的温柔特质。

    「十七。」

    十七？！男人在心中呻吟。老天！还真是未成年的。

    他今晚到底是怎么了？一再出状况。

    咬了咬牙，他再度开口，「方才的事……」

    女孩转过身来面对他，因为逆光的关系，她脸上的表情掩在黑暗中。「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不想听到对不起。」

    「可是……」

    「我知道方才你也挺委屈的。」

    委屈？叶逢春扬眉。嗯哼！很有创意的话。

    「妳叫什么名字？」他好像要对她另眼相看了。

    「寇玫瑰。」

    等了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反问，他索性自己开口提，「不问我的名字？」通常报完自己姓名后，不是会反问对方吗？

    寇玫瑰轻轻的回复，「我知道你是谁。」

    「妳知道？」嗯，这答案还算在他意料中。

    「哈佛医学院的天才叶逢春。」

    她果然知道他是谁。

    方才他就在想，在正常情况下，女人遇到完全不认识的男人闯空门，不是都会大叫吗？可这女孩只有一瞬间的花容失色，在看清楚他是谁后就恢复神色，而且对他提出的不情之请也全力配合，甚至，到后来还假戏真做……让他把她拆吃入腹。

    他不明白女孩全力帮他，不惜赔上自己第一次的理由是什么？说实话，他也不想知道。因为就他的经验，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话可以省麻烦。

    于是很理所当然的，他把这位寇玫瑰也套入了他处理女人问题的公式里。

    「妳要什么？」

    「我不懂你话中的意思。」

    「妳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无论是他的女伴、他欠恩情的对象，这公式一套上，很快就解决了。

    「我什么也不需要。」

    「妳该知道我颇为富有。」

    「我更知道在美国的有钱人不只你一个。」

    「我的钱可以帮妳完成许多事。买车、珠宝首饰、名牌时尚品……」

    寇玫瑰走向他，在床缘坐了下来。「你能给我多少钱？」

    叶逢春的眸底闪过一抹嘲讽，彷佛「满意」他的公式又适用了一个女人。

    就说女人难过金钱关的嘛！成！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很多。只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我回去马上汇给妳。」

    她找来纸笔。「那你就签下欠款依据。」

    够现实！他喜欢这样爽快的人，那也意味着他把钱汇出后，他就可以将这女孩当陌路人了。

    叶逢春飞快的签下了十万美元的帐。「行了。」递给寇玫瑰。

    她看了一下白纸黑字的承诺，然后又把纸塞还给他。

    「上头的金额妳不满意？」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叶逢春满不满意？」

    他扬眉。「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你的意思是满意？」

    「嗯哼。」

    「很好，收下金额后，你可以滚了！」温婉的脸冷了下来。

    「……」

    这女孩柔柔弱弱的，看不出来还挺有个性的。

   

    那件事过后的半年。

    日子很平静的过。

    对叶逢春而言，平静二字的定义就是无聊到爆，生活中找不出丁点刺激、具挑战性可言的事的美化说法。

    他是个天才，就因为是天才，很多在别人眼中很困难的事，就他看来，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大家会觉得很难？

    他喜欢新挑战，无论念书、工作、女人……他都喜欢挑战那个最难的，一旦征服，就是他松手且寻找下一个挑战的时候，可最近……

    不！是最近半年，他三不五时就会处于一种莫名的挫败中。

    这所谓的「三不五时」是他三不五时想到某个女人的时候。

    女人？！

    他叶逢春会为了女人感到挫败？哎呀呀！原来叶公子也有把不上的女人吗？

    错！这无关他追女碰钉子的问题。那女人，更正，是女孩，他压根儿对未成年少女没兴趣好吗？所以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怎会存在？

    会偶尔想到那女孩，是因为初次见面的情况实在……咳，过于刺激香艳，没有男人和女人是在这种情况上了床还会忘了的吧？

    因为情况过于诡异，想忘都很难。

    更何况他还欠她一个人情，而这人情却还不了。

    理由很简单，那位叫寇玫瑰的女孩，在事发后第二天他找上门时，人就搬了。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几乎是给扫地出门，之后人家还搬了家，说真的，他心里还真给他有点不是滋味，彷佛人家是躲着他哩。

    嗤，那丫头够狠，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他难忘的挫折！

    「叶！」有人追上他，递上一把伞，一脸的开心，连声音都是雀跃的。「雪下得这么大，怎不带伞？」

    安娜？她怎么会在这里？他接过伞。「几个小时出门前没下，以为会停个一两天。」

    就外国女人来说，安娜一六三的身高算是娇小，她今年二十，是个美丽的金发尤物。

    「圣诞夜你……你有约吗？」

    「没。有事？」

    「想介绍家人给你认识。」她低着头，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晕，模样可爱。

    叶逢春不置可否，考虑了一下才开口，「我喜欢草莓蛋糕。」

    「咦？」

    「如果当晚火鸡大餐的饭后甜点有草莓蛋糕，那就……好吧！」

    她一怔，会意的笑了起来。「当天可以没有大火鸡，可一定会有草莓蛋糕的。」

    「成交。」

    「要打契约吗？」她顽皮的笑，已经看不见之前身心受创的模样。

    叶逢春欣慰的笑了笑。「妳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她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个黑帮老大还真是一诺千金。半年前的那夜，他的属下没有顺利找出他并杀了他后，他就真的履行承诺放了安娜。

    「我得走了，朋友在车上等着我呢！伞你就撑着，圣诞夜来我家时，你再带来还我。」说着她慢慢的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再不走，待会儿就走不了了，这场雪下得大，之前铲过雪的道路又覆上了一层白，雪的厚度一直在增加……

    由大街转入巷弄，这巷子里的雪之前就没铲，这场雪又增加了厚度。他的脚一踩下，印下了十几二十公分的鞋印，这种感觉挺差劲的，回到公寓他的鞋袜一定也湿了。

    他前头十来步的距离有抹在白色雪地中十分显眼的红影，那抹红还真是艳！

    圣诞节前夕，常常有商家会请人穿上圣诞老人的衣服发传单，或在自家商店前招揽客人，这样的红色衣服到处可见，可他知道，前头的红影只怕是个娇小的人套上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连帽式红色长大衣。大衣的下襬就在雪地上拖着，模样滑稽好笑。

    前头的「小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欣赏着，下一刻展现更大的幽默，她整个人往前扑，雪地陷下了一个人型凹洞。

    有几秒那红衣人努力的挣扎，可身上的衣服真的太多了，动作很不灵活。

    叶逢春好笑的走过去，从她后头往腋下一托，把她整个人由雪地里拉了起来。

    「妳还好吧？」

    「没事，谢谢。」她将掉在雪地的几本书拿了起来，这才转过身道谢。

    四眼一交接，彼此都是一怔。

    「妳？」

    「你？」

    「寇玫瑰！」

    「叶……逢春？」

    他失笑。「玫瑰小姐，看到我，妳有没有一种小偷失风被擒的感觉？」

    「……」

   

    「我……我没有躲你。」会遇到叶逢春她真的是很吃惊。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搭公车下错站牌，又发觉肚子有点饿了，想说到附近的速食店随便买些东西填肚子，没想到东西还没买到就失风被逮了。

    真的是有够无言。

    坐在寇玫瑰对面的叶逢春扬眉，修长到可以去拍钢琴广告的长指端着咖啡轻啜了一口，看着方坐下的她，很快的又离了座。

    「更何况……我有什么理由躲你？」进到有暖气的空间，她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挂到衣架上，虽然背对着他，可她还是可以感觉到有锐利的目光在她身后都快烧出两个洞了，且衣服总有挂好的时候，总不能一辈子都用屁股对着他吧！

    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化身老太婆的转身，坐回面对着叶逢春的位置。

    「这个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人是很精的，只要是见过面、说过话的人，他总能看穿个七、八分，偏偏……这丫头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她。她很神秘，像是因为不明原因，一直想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在他身边的女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爱慕他，这种女人会想尽办法和手段的巴上他；另一种则是视他为花花公子，距离能保持多少就多少。可寇玫瑰并不归类在这两种之一。

    和他上了床又救过他，若她是前者，岂有放弃以此接近他的道理？若是后者，又怎可能会「盗垒」的假戏真做？

    回避着他过于锐利的眸子。「这没什么好想的。」

    收回了视线，叶逢春语带嘲讽，「这年头施恩不望报的人算是怪咖，感谢妳让我看到人间有爱。」

    她有些心虚的脸红。「你就当是这样好了。」

    这丫头长得柔柔弱弱的，看不出还有骡子一般的臭脾气，这实在是令他……令他心好痒吶！他越是猜不透、看不透的人，他就越想了解对方，视她为挑战！

    「我是已经这样认为了，可老天似乎不肯吶。」他装模作样的说：「今天让我们这样不期而遇，那就表示上天有意让我还这人情。」

    「你不必如此。」

    「我必须这样。」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也这么觉得。」他凉凉的说：「我追着人家报恩，恩人却躲我躲得像偷了我东西的小偷，这果真是有够奇怪。」他找上门她搬家，问房东她搬到哪儿？房东没说不知道，反而说，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这说明了房东知道她搬到哪儿，却受托守口如瓶。

    「这年头不流行报恩。」寇玫瑰淡淡的反应。

    这丫头就是要和他划清界线就是。「不报恩也成，可我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将它还原还是必要的吧？」

    「还原？」她怔怔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意。

    深知自己对异性的魅力，叶逢春从不吝惜展现自己可以增进魅力指数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道：「虽然那天晚上上床的事在意料之外，可却是不争的事实。」清楚的看到有人的脸明显的红了，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坏心的笑。「妳的第一次就这样没了，而且不是和自己喜欢的对象，我真的很抱歉。」

    寇玫瑰红着脸瞪他。这男人够坏！

    「你想说什么？」她的心跳加速。

    「我认识不错的妇科整形医生。」

    「妇科整形医生？」干啥忽然提这个？

    「咳，我想我欠妳一片处女膜。」

    轰地一声，寇玫瑰的脑细胞给炸得尸横遍野，一时间脑袋当机、短路。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红艳艳的小嘴还微微颤动。「处、处……」

    「处女膜。」她没听清楚他不介意再说一遍。真的，这一点也不麻烦！

    她既尴尬又恼怒，「不必如此麻烦！」

    这人真是顶级无赖，绝对的恶男！怪不得外面传他是「脱轨绅士」，标准的花花公子。可她在见识他这一面之前，却先看到了他最好的一面，这才……才……

    「一如妳不接受我的报恩，我也不喜欢欠人人情，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我让妳损失了什么，就奉还什么。」他笑得很诚恳，一点也不虚伪。

    「不需要！」她的脸还是红的。

    「可我认为很必要，更何况我弄坏的东西，妳怎能阻止我修复它呢？」叶逢春一本正经的说。他皮厚过墙，加上忍功了得，要从他表情看出他此刻在内心其实已经笑到倒地打滚是不可能的。「现在医学科技发达，处女膜再造只是小手术，妳只要忍着点，很快就可以『完璧归赵』了，再造童贞一点也不难，真的不难！」

    「……」她的脸快烧起来了！还有，完璧归赵不是这样用的！

    见她窘得巴不得自己瞬间消失，他进一步说：「妳要是担心再造手术是别的不认识的医生执刀不好意思，虽然那不是我的强项，可……」

    她只差没哀嚎求饶，即时阻止他往下说。「停！你说你要报恩是吧？」

    他眨眨眼，很委屈道：「可是妳说不需要，所以我才想『完璧归赵』。」

    又……又来了！她的头好痛！「我改变主意了，我、需、要！我非常需要你的报恩。」来吧来吧，要报恩就来吧！再不让他报恩，她怀疑她会被他的话「炸」到尸骨无存而死。

    「真的吗？」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你高兴就好。」

    「可我改变主意了。」

    寇玫瑰错愕的瞪住他，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兆，悄声的问：「你改变了什么主意？」

    「妳放心，我不会强押妳去动手术的。」他挑着眉，有趣的看着她松了口气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很想。」

    她毫不掩饰的瞪了他一眼，不用伸手去摸都知道自己脸上的红晕始终没褪下。这男人……这男人……为什么她收集到的资料中，没有此人其实喜欢开黄腔和恶作剧这两点？她是不是了解他太少、太表面了？

    「你要怎么报答我？」她可不想他口中的「改变」是太震撼的。

    「这个啊……本来我想用钱打发了事，可我发现这样实在太侮辱人了。」她帮的忙太特殊，以钱报恩变得有点……咳咳，怪异！「我想过，报恩要不流于草率、有诚意，那得让我先了解恩人，了解之后再谈报恩法似乎比较实际，妳以为呢？」

    不知道对方欲意为何的时候，她通常保持沉默，以静制动。

    这一点叶逢春也注意到了。他的救命恩人很有趣！

    她究竟是少年老成呢，还是慢半拍？嗐，十七岁的少女啊……他宁可相信她是后者。「沉默是表示默许吗？」眉一挑他自顾自的说：「那好，我现在要开始来了解妳这个人了。」说真的，他这人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无趣的事情上，而世上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又很少。

    寇玫瑰是救过他，可，报恩的法子何其多，他实在没必要赔上时间和她周旋，但他不否认，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怎么个特别法？

    就像那天晚上的事明明是他受人恩惠，也……咳，也顺道把人家吃干抹净，而且人家也很阿莎力的不要他负责，后来为了和他保持距离还逃得不见踪影，可为什么事后他老是有一种……

    像是吃了闷亏的莫名其妙感觉！

    寇玫瑰给了他不同于以往女人的全新「诡谲」感受，她像是一片火红中的唯一一点白净，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继而想去接近了解。

    因此报恩是手段，了解寇玫瑰才是目的，因为她似乎有太多太多秘密。

    秘密啊……人人都有秘密，别人的秘密事不关己他也懒得去知道，可当别人的秘密牵涉到自己的时候，他不得不去知道吶！

    「你要如何了解我？」她的神色慢慢缓和了。

    「日常生活里多接触就会多了解，所以以后多见面吧！」他看着一个钟头前她在雪地里捡起的几本书，拿起其中一本。「《一千零一夜》？」他随意的翻动。

    她有些尴尬的将书拿回来。「这是女生喜欢的书，男生看这个有点奇怪。」而且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

    叶逢春笑着把书又拿回来手里。「女星拍的写真不也有一堆女人抢着买？好书是不分读者的性别、年龄的。这本书就借我吧！」

    寇玫瑰看着他，然后开口说道：「只有真的非常喜欢的书我才会花钱买，因此我不太借人书。」

    她八岁的时候就接触了这本书，除了觉得里头的故事很好玩、很精彩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一直到她十六岁在外国又重新翻了这书，这回她注意到的不再是被讲的那些精彩故事，而是讲故事给那暴君听的聪明女孩，以及她和国王之间的微妙感情变化。于是她掏钱买书了。

    接着她又说：「真的借出，为了确定对方真的有用心在看，我会和对方交换心得。」

    叶逢春扬眉。「压力不小。」他笑了笑，「那也好，我很少花心思在这种读物上，也许可以得到什么启发也不一定。」他看的几乎是专业书籍，医学外的书都只是打发时间，现在居然有人要他看完童话还要有读后感？

    鲜！挺鲜的！

    只是他不知道到时候他的心得，会不会听得寇玫瑰一口鲜血就这么飙了出去。

    欸～要了解一个人原来还挺不容易的！

 第二章

    「红心A、方块A、黑桃A，最后梅花A……」女孩看了下排出来的扑克牌，然后开口对寇玫瑰说：「第一张出现的牌是红心A，那表示是妳先喜欢上对方的，再来是方块A，表示在妳喜欢对方的同时，情敌就存在了。

    「黑桃A是代表妳喜欢的那个人，他和妳之间一直有着情敌阻碍，这个男人只怕和妳不是这么有缘。而喜欢妳的男性梅花A又被黑桃A隔得老远，要妳心动恐怕很难。」褐发美人一面将牌继续往下排，一面解释着卜算结果。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看着那一组乱牌，她索性将牌糊了。

    「萝丝，我早说过叶逢春不适合妳。」褐发美人今年二十，名叫爱丽丝．安得森，是寇玫瑰到美国来的第一个朋友。两人同在一家花店打工，继而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

    美丽的爱丽丝是哈佛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却对卜算很有兴趣，也因此常被取笑是矛盾个体。

    「我知道。」

    「他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嗯哼。」有情敌啊……她想着爱丽丝方才的话。对于一个花名在外的男人而言，要没有情敌只怕很难。

    「那妳还不放弃？」

    寇玫瑰但笑不语，在心中幽幽一叹。

    爱丽丝瞪着她。「喂，妳到底喜欢他哪里？又是何时喜欢的？比他帅的男生对妳有兴趣，妳还拒绝呢！难不成妳真的是从刚来美国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一见倾心了？」

    说真的，叶逢春是哈佛医学院的助教，可萝丝并不是哈佛的学生，要见他还真的不太容易。

    见好友没否认，她声音高了八度，「小姐，妳不会第一次见到他就芳心暗许了吧？老天！那时候他全身是血欸！」

    「处在车祸现场，他又是医生，要全身干干净净有点困难吧？」一年前她刚到美国，在花店打工，当她和爱丽丝正整理着当日收到的进口花材时，忽然在距离花店不远处听到了车子刺耳的煞车声，接着是近似爆炸的巨响，她和爱丽丝慌忙的冲出花店一看究竟。

    只见一部超速的车子冲上安全岛，滑进了逆向车道和来车撞个正着，两部车子里都坐了不少人，鲜血染得车祸现场一片触目惊心，这时有人快速的穿越了围观人群，高声说道：「我是医生，请让一下……」

    可能是在美国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东方人，而且又是这种情况，让她忍不住对那位医生多看了两眼。

    站在一旁的爱丽丝在看清楚对方后，忽然脱口而出，「叶逢春！老天，他就是哈佛医学院的天才叶逢春！」

    「叶逢春？」名字听起来像中国人。

    「他才二十五岁，已经是哈佛医学院的助教了，厉害吧！」

    寇玫瑰眼睛一直盯在十余步距离外的叶逢春身上，他正在对车祸的伤患施救，虽然他身上、脸上都沾上红艳骇人的鲜血，可他认真的样子和心系病患、努力想救活对方的神情，让他连身上的血迹都变得神圣！

    剎那间一股陌生的暖意熏心，令她更加移不开视线，她看不见围观的群众、受伤的伤患，她眼底只有那个叫叶逢春的人，此时此刻，叶逢春就像是聚光灯打在身上似的，她只看得到他！

    动心的感觉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但……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她想。

    这也就是后来她厚着脸皮，频频拜托爱丽丝打听叶逢春的原因。

    「叶逢春是情场老手，我不认为妳这嫩娃能满足他。」爱丽丝忍不住碎碎念。

    她可以理解女人喜欢叶逢春的原因。他长得帅、年轻且有崇高的身份地位，又出身医学世家，这样的男人的确是许多女人会投怀送抱的对象，可萝丝……

    她才十七，十七岁的少女还不懂得权力金钱的迷人，还不知道「条件」才是男女交往的正道，她喜欢叶逢春和喜欢叶逢春的女人是不同的，她的喜欢并不涉及他的条件地位，是全然的喜欢和完全的崇拜。

    说真的，这叫她有点担心，因为就她所打听到的叶逢春，他喜欢的女人最好是因为「条件」而喜欢他的，如同他最常说的一句话──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但好友可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她怀疑他要如何解决？

    她笑了，慢慢的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帘幔，「我也没想过要满足他。」外头又下雪了，雪花慢慢的由天而降，隔着窗子看它，它美丽而如柳似絮，可一伸手触摸却很快的消失化成水，自以为是的温暖根本留不住它。

    「他就像是国家公园美丽的风景，很多人喜欢，可却没有人能真正拥有。有些人选择远远的欣赏，有的人就近参观，有些人看过了就算满足，有些人则选择买些纪念品，或是拍照留念。」

    「妳是后者？」

    寇玫瑰回眸一笑。「我选择了非法盗采。」

    她什么都跟爱丽丝说，包含叶逢春被「盗垒」一事。

    爱丽丝怔了一下，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小姐，妳真的很宝欸！这样的事妳也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寇玫瑰敛去了笑容。「我知道妳担心我迷恋叶逢春会受伤，可其实我很清楚我不会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所以，我不会奢望他终会是我的。但我却想要当有一天他拥住了他最终的那个女人时，我在他心里不会因为她而消失。」她要他记住她，要他深刻的记住她，因为，她现在也是这样深刻的记住他给的记忆。

    对于她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她放弃了一些小小坚持，让一个男人在她心里占了些位置，让自己平静如湖面的生活扔进了一颗小小石子，她知道小石引起的涟漪终究会平息。

    她想，这和她一贯维持的平静生活抵触并不大。

    她才十七岁，她的未来还很长，她也明白叶逢春可能不是她最后一个男人，可她却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绝对是别人无法取代的。而她……

    也希望以这样绝对的姿态存在叶逢春心中。

    「你们东方人的一些想法还真奇怪！」爱丽丝收妥了扑克牌，重新戴上眼镜。

    医学系的课还真不是普通的重，连一向号称打工女王的她，都得把所有工作辞了专心念书，她一向不是什么天才型的人物，不用功专心一点可不成。

    在寇玫瑰拉开门要出门之际，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叫住她。「萝丝！」

    「嗯？」

    「妳不在家的时候妳妈妈打过电话，她没再打妳手机吗？」萝丝的妈妈她见过，是个个儿娇小的东方美人。

    「我的手机难道又没电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又没电了。「没关系，我再打给她好了。」

    「这手机是不是有问题？不是昨晚才看到妳在充电？」爱丽丝提醒她。

    「好像是欸！」这手机是爱丽丝换了新手机后，把旧的给她用。她也说了，将就点，这家伙只怕撑不久了。

    「注意一下那『家伙』，它没事会很自以为是的替妳关机，拒绝工作。」当它还是新手机时就有这毛病，只是后来修好了，现在怕是年纪大了，又在耍个性了。

    「好。」她偷偷的看了下表。快三点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说着她匆匆忙忙的就往外冲。看着她那急吼吼的样子，爱丽丝忍不住好笑。

    这个性沉稳的「小老太婆」真的很好笑欸！明明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尤其东方女性看起来又比西方同龄女子小，第一次看到她，她还以为花店老板违法任用童工呢！原来「儿童」已十七。

    萝丝有着十七岁的躯壳，可她怀疑她身体里其实住了个六、七十的老太婆！

    她太沉稳了！私底下她还曾想过，萝丝是不是由儿童直接跳到老年，略过了人生的黄金岁月？否则怎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小姐她其实没有年轻过？

    直到她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看到她很「青春」的一面。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她们中国话说得好，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吶！

    瞧，平时走路、做事慢吞吞的她，为了吃还是可以由乌龟立即变身为马儿的，只是……

    那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香喷喷、热腾腾又QQQ嚼劲十足的大菠罗起士面包！

    呵呵，比脸还大的面包看起来就是有份量，而且这种面包一定要热热的吃，一口咬下，里头的起士既香浓又有如同口香糖般的嚼劲。

    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每天供应二十个，下午三点左右出炉，售完为止。可说真的，即使数量，时间明确，要抢到面包还得要靠那么一些些运气。

    像今天，她到的时候还不到三点呢，可她也只能抢到一个。

    捧着面包，她直奔面包店对面的公园。外头的雪刚停，到公园的人不多。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她打开纸袋嗅了口面包香，口中的唾液直冒。

    对着面包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然后大口咬定。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一口咬下，拉开嘴巴和面包的距离，她最喜欢看里头的起士「牵丝」的样子。

    热腾腾的面包、热腾腾的心，这面包真是好吃到连心都满足了。

    寇玫瑰闭上了眼嚼着面包，忍不住用手拍了拍因为塞下大口面包而鼓起的半边脸颊低呼，「好好吃噢，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真的吗？」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由上面传来，她吓了一跳忙睁开眼，正好看见叶逢春撕了一块她手中的大菠罗往嘴里塞，然后在她身边的位子坐了下来，很不客气的嚼了起来。「嗯嗯，还不赖。」

    寇玫瑰的脸红了，心中暗忖，他怎么会在这里？又……到底来了多久？她偷觑了一下她「一口咬定」的痕迹，大波罗的边缘就这么少了一块，还有牙齿的痕迹！她的嘴巴……好像还真不小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叶逢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如果我说我跟踪妳，妳信不信？」这丫头真的很有趣！他原本打她手机想约她出来喝个下午茶，可打不通。正要放弃之际，就看到她冲出公寓，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前冲，当下他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下了车他也跟在她后头看个究竟，在这之间他曾出声唤她，可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么，连回个头也没有，这更让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谁知道她跑着跑着就冲进面包店。

    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答案是──面包出炉事件！

    看她捧着大面包出了面包店，脸上的表情活似中了头彩，既然她买了面包，他就买杯热饮给她吧。

    寇玫瑰怔了怔。「你找我有事？」

    见她面包就搁在腿上，他不拘小节的拿了过来且一口咬下。「原本是打算还妳书，顺道约妳喝下午茶的，可妳手机不通。」

    她小口的喝着热可可。「噢。」书他看完了啊？

    「寇玫瑰。」

    「嗄？」口一张，他撕了块面包往她嘴里塞。「唔……谢谢……」她的心跳得好快，想必连脸都红了。

    「人多东西才好吃，这是闽南语俗谚，现在想起来挺有道理的。」他笑了，完全不顾美男子形象的大享美食。

    寇玫瑰有些怔然的看着他那稍纵即逝的笑容。这男人笑得开心的时候，左边的嘴角原来有个好看的梨涡呢！轻轻浅浅、若有似无的旋着。

    叶逢春从来不吝惜对人展现他的笑，可那笑都是那种笑不进眼底，有些保留、很维持形象的那种，原来他也可以笑得那么「无邪」。

    心不在焉的慢慢嚼着食物，手上的饮料搁着，嚼着面包配男色，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叶先生左边唇角有个梨涡呢！」

    「是吗？」他的笑容克制了些。

    梨涡不见了！可惜！「想必看到叶先生梨涡的人不多吧？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出自名门的公子哥儿，所有行为举止都必须有所节制，虽然听说你是花花公子。」

    听说？叶逢春捉到了一些些把柄了。也就是说，她身边的朋友可能是认识他的。

    见他扬眉神色不变，她才继续道：「而通常公子哥儿笑的时候连眼型都不会变，脸上的肌肉也不动，唯一有动的是嘴巴的弧度。」

    他简直要失笑了。「原谅那些人的『身不由己』，基本上颜面神经失调的话，嘴角能动他们已是尽了心力了。」笑的时候眼型都不变，脸上的肌肉也不动，那就他的判断，真的是满严重的颜面神经失调。

    寇玫瑰知道他在避重就轻，有些尴尬的脸红。「我不是指这个。」她啜了口慢慢变凉的饮料。「我的意思是，梨涡是很可爱的，如果能有我也很希望有。你有的话，真该好好利用来美化。」

    「谢谢妳的建言。」

    他……好像对她发现他有梨涡一事并不是那么高兴。彼此间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他把最后一口菠罗面包吃了。

    「方才你说要把书还我，那本书你看完了吗？」

    「嗯。」

    「有没有心得？」

    叶逢春扬眉，不答反问：「妳待会儿还有没有别的事？」

    寇玫瑰摇了摇头，她惦着他没给答案的问题。

    「那好，明天就是平安夜了，陪我去挑礼物吧！妳陪我去挑礼物，我跟妳分享书中心得，这样公平吧？」

    「……好。」

   

    平安夜，几乎家家户户的家人都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准备享用火鸡大餐。一旁的圣诞树装饰着各式各样可爱又热闹的饰品，树下则堆放着许多包装精美的礼物。

    在美国，这可是大节日，就如同东方人的过年一样，家中成员很少不一起过节的。

    晚上七点多，马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大家都回家过节了，就连同住在一起的爱丽丝也在早上就飞往西岸家中。

    寇玫瑰坐在公车里，正前往叶逢春住的公寓，腿上还放了两块正在失温中的大菠罗。外头下着小雪，她想着稍早前连络上妈妈，她说的话──

    「玫瑰，妳回台湾看看好不好？前天早上夏夫人打电话来说，妳大姊最近身体很不好，上一回还住院四天，昨天她又打电话说，妳大姊又发高烧了。」

    母亲原本要赶回国的，可连续一个星期和父亲得到英国去花艺交流。

    寇家大人都在国外，寇长命的孪生妹妹寇百岁又莽撞不会照顾人，老三寇水仙又在巴黎。其他的妹妹年纪太小还需要仰赖人家照顾，谁也不能倚靠。不得已，寇母只好想到年纪虽然还小，可老成稳重且会照顾人的寇玫瑰。

    只是很对不起她就是，因为她的成绩已经通过申请的大学考核，就等着开学成为大学新鲜人。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母亲似乎很担心大姊，也已经替她买好了机票，所以明天早上她就得回国了。方才她试着打叶逢春的手机要连络，可打了半天没人接。其实，她要回台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她记得他曾半开玩笑的说过，要离开起码知会一下，别让人误以为她在躲人。

    圣诞夜……她其实很期待他会邀她一块过的，可陪着他一同去挑礼物，看他挑了一条要价二十几万美元的红宝石项链时，她就知道他选择一起过节的人不是她。

    是哪个值得那条项链的大美人吧？

    她没有问项链是要送给谁的，只肯定那不是送她的。太正式了，说它是订婚或结婚新娘子要配戴的她都不怀疑。

    爱丽丝的消息来源果然有误，是谁说他从来不送女人首饰的？他不但送，还是高档货，而且……还是和她一起去选的。

    下了公车，约要步行五分钟左右才会到叶逢春住的公寓，走着走着，远远的她看到他一身西装笔挺的快步出了公寓，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那盒子她记得，里头装的正是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

    他果然是要去见那个项链未来的主人吧？一思及此，寇玫瑰方才看到他的雀跃神情不见了，步伐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这一慢，有人抢先一步的跑出停在叶逢春正前方的车子，快步的冲向他，在一步宽的距离就向他抱了过去，扎扎实实的给了个拥抱。

    热情的拥抱后，他宠溺的拍拍她一头漂亮的金发，把礼物递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美丽的金发美人在他脸上又吻了一下，然后又给了个深情拥抱，这才相偕上车。

    寇玫瑰的脚像是深陷在雪中拔不出来似的，她无法再前进，只能怔怔的看着两人离开，而她……连唤住他的勇气也没有。

    其实，对于他而言，她有没有来道别都是无所谓的吧？

    真是的！他也只是说说，是她错把别人的礼貌当成诚意了！

    她好笨！

    她慢慢的走回候车的地方，站牌旁边的人行道上有张长椅，她坐了下来，拿出出门前才烤过的大菠罗起士面包狠狠咬下。

    还亏她今天抢到了两个呢！原本想虽然今天是圣诞夜，叶逢春不太可能会没东西吃，可她看他吃大菠罗吃得开心，连梨涡都跑出来见人，她还是买了一个要给他。

    他的梨涡还是少出现的好，因为连她这么小心的人都呆呆的被骗了！

    寇玫瑰用力的嚼着。虽然冷了，可还是很好吃，只是冷掉的起士不会「牵丝」了，不过味道还是很好。「真是太好吃了！只是一个人吃真可惜！」

    她想起叶逢春说的──人多东西才好吃！

    其实，一个人独享很多东西的感觉也不坏，真的不坏……

    呵呵！在回台湾的前一夜，她可以把在美国她最爱的食物一次吃到怕，那也是美事一桩，这时候绝对不会有什么人多东西才好吃这种傻论点！

    「好吃！真是好吃……」脸上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她理也不理。「真是太好吃了……」

 第三章

    台湾寇玫瑰二十六岁时

    以下是一段MSN上的对话。

    南丁格尔：终于把一千零一夜拜读完了。

    红色：好看吗？

    南丁格尔：不就是一本童话吗？

    红色：我以为妳能从童话中提出不同见解呢！亏我还挺期待妳能有什么不同的心得。

    南丁格尔：哈……（汗）！不就是一个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国王，在占尽了女人的便宜后，有一天突然良心发现，专心守着一个女人的故事呗！

    红色：噗！哈哈哈……妳的读后心得真另类，和我认识的朋友很像！他说，书中的国王只是逮到了皇后劈腿的辫子，然后把自己原本就存在的花心「正当化」！说他是因为皇后的叛变，所以变得不相信女人，一个玩过一个，不再对谁真心。

    我问他，那为什么他后来愿意钟情于那个说了一千多个日子的故事给他听的女人？

    妳猜他答什么？

    南丁格尔：什么？

    红色：他说，那是一个失误，人生的误判！如果一千零一夜后来还有续集，一定是整本书都在写那个国王如何如何的后悔，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还激动的拉着皇后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就是听了她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南丁格尔：噗……哈哈哈……这个……这个有创意！笑晕＠＠

    红色：……

    南丁格尔：咳……喂，我分享了我的读书心得了，那妳呢？一千零一夜这故事带给妳什么样的伟大启示？（好好奇哟！）

    红色：那个国王怕失去，因此不敢去爱；那位讲了一千零一夜故事的女孩因为爱上了，因此不顾一切的赌上所有。当然，最后女孩赢了！

    我想，即使女孩给的启示是正面的，我的爱情观却是像极了国王。嗯……说实话，爱情给我的感觉像洗三温暖，我是恒温动物，忽冷忽热我受不了的。

    南丁格尔：嘿嘿嘿，妳遇上了那个让妳怕失去，因此不敢去爱的人了呴？（灰熊好奇！）

    红色：嗯。

    南丁格尔：哇噢！然后呢？然后呢？

    红色：我没有国王那么幸运，遇到了一个用智慧、用耐心去克服国王恐爱症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早就心有所属，所以我……逃了。

    南丁格尔：故事这样就没啦？

    红色：要不然呢？

    南丁格尔：我还期待有后续呢！

    红色：别闹了！喂，快十二点了，我睡觉时间到了，明天一大早还得早起呢！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老板」了哟！

    南丁格尔：啊！我差点忘了说，我今天帮妳接了一笔生意哩！有位亲戚要送女性朋友的，要红色玫瑰，花材随妳搭，要典雅大方。总之，对方也没什么审美眼光，一切妳作主就是。

    啊！对了，对方什么没有，就钱最多，花束价格无上限，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希望那朋友收到会很开心。

    红色：送女友的吗？

    南丁格尔：哈！当然不是，那人会有女友才奇怪！他是标准的现代楚留香，红粉知己一拖拉库，但女友却没半个。也不想想，都已经有未婚妻的人还这样，真是有够○○××……

    红色：嗯，我知道了。

    南丁格尔：可能要麻烦妳外送，住址是……

    互相道别下了线，关机后，寇玫瑰把花店的笔记本拿出来记录。

    几年前她在网路聊天室化名「红色」，认识了同龄化名「南丁格尔」的叶知秋。那时她才大二，而知秋也还只是个医二生。

    一开始大伙都在聊天室聊天，后来因为彼此很聊得来就改成一对一聊天，还常约见面，三不五时去喝下午茶，也曾经一起到日本旅行。

    大四时，她开始接手妈妈的花店，并致力将原本的花店转型为花艺公司，而知秋也随着实习课程的开始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彼此见面的机会少了，现在只能偶尔在网路上聊几句。

    知秋在工作上还真的帮了她不少忙，记得她的花艺公司在上轨道前，她的第一笔最大的生意也是她帮她接来的。就因为那笔生意让她在上流社会的宴会展露了头角，她的工作室生意才能蒸蒸日上。

    花艺公司和一般花店是不太一样的，前者以卖创意为主，和后者只卖花材是不同的，为了能将花店转型，她从多年前就开始做准备，学插花、到日本考职照、美学、商品包装，连大学念的都是农学相关科系。

    一切俱足后，她开始着手了父母一直想做，却没信心的转型工作。

    而父母也因为花艺外聘的关系，后来索性定居美国了。

    花艺公司虽首重花艺，可没门路一样玩不起来。在门路上，知秋真是她的贵人。

    知秋不太提她家的事情，可看她的穿著打扮，还有她能帮她接到某大企业的生意，她想她只怕是哪个富豪家的千金吧？虽然她随和又不拘小节。

    想到这儿，她忙将心思转回方才的订单上。

    要送女性友人、红粉知己，要典雅大方的感觉，且主花用红玫瑰……

    「嗯……用蓝色飞燕草陪衬，再用进口蕾丝白色包装纸和深蓝色浮水印缎带好了。」她大致上构思，明天还得实际演练一次。

    瞄了下桌上的玫瑰型小闹钟。十二点半了！还真的该睡了。在关灯之际，她看见那本从美国带回来的英文版《一千零一夜》。

    翻开了书的最后一页，上头有她十七岁那年的笔迹，里头写着──

    他说：太容易得到了，失去了也不觉得可惜。

    我说：怕失去，不敢去拥有，于是选择了让时间去淡了、忘了……

    阖上了书本，寇玫瑰将书放回书架上。

    那年她十七，邂逅了一个笑起来左边嘴角有梨涡的男人。

    而今她二十六，却还爬不出那梨涡撒下的魔咒。

    究竟要花多少年，她才能忘了那个下雪的午后，那个笑容所带给她的温暖和心动？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对于十七岁那年的情事幸亏她逃得快，并没有多加留恋，要不她现在只怕不能享受到这样快活轻松的日子。虽然……偶尔一想起那个男人还是会觉得……

    他俊美的男色真是够吸引人吶！多年不见，他是越发的气宇轩昂、成熟迷人？还是……他已落得肥肉上身，是个大肚腩的欧吉桑了？

    真是好奇啊！那个人在多年以后，是否仍游戏人间？对他而言，爱情是否还是太容易得到，失去了也不觉得可惜？

   

    那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唐式建筑别墅。

    屋子两侧种着几株绿意盎然的潇湘竹，前头有着假山造景，一池锦鲤。几洼观音石砌成的池子里养着各色睡莲，在古朴中增添了几许娇色。

    前来应门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她恭敬的领着寇玫瑰走入唐式主屋。

    「我只是花店来送花的，请签收就可以。」要延她入内，不必这么多礼吧？

    真是的！请的工读生今天有事请假，正好出外洽公的她只好顺道过来了。

    她也不得不过来，因为人家指定要她送。

    「我只是这里的钟点佣人，不替主人签收东西的。」她温和的一笑，「主人在里头，您请他自己签收吧！」见她犹豫，妇人又笑。

    「可是……」因为这家主人要她亲自送花，现在又要她进屋子，说真的，也许是社会新闻看多了，她有些怕怕的。

    「放心，在这里不会发生什么事的，这家主人是爱玩了些，也有人说他有些古怪，但绝对是个好人。」

    被猜中心事，寇玫瑰有些尴尬的脸红了。算了，也许只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女孩吧！

    知秋说的，这束花的主人是某个花花大少的红粉知己。

    女人见女人，用不着防太多吧？

    推开了和式木门，里头由一条甬道将空间分为两边，每边约莫有五、六个以上的房间，就像是常在大河剧里看到的纯和式空间一样。

    在台湾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有种置身日本京都的感觉。

    这屋子的主人是个日本人吗？是纯日本，还是日侨？抑或仅仅只是喜欢大和文化的中国人？而且，这人似乎喜欢古朴而低调的偏冷色系。

    她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手上的花束。大红玫瑰本身就是很招艳的颜色，要是她来过这屋子，且由她拿主意配花色的话，她想她的主花会选石楠花或是紫瓣石斛。

    她的职业病好像又犯了！寇玫瑰一回神忍不住失笑。她也真奇怪，人家客人都指定要红玫瑰了，她替人家担心什么啊！

    往前走了几步，小走道右手边的第二个房间和室门是打开的。人未到，声先到的打招呼，「对不起，我是来送花的，打扰了。」一探，房间里根本没人。

    杨榻米、矮木桌、几盆绿气秀逸的国兰。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的美女呢！可没有，除了摆设之外，里头并没有人，但榻杨米上却有一张纸，白纸黑字写着──

    给亲爱的送花人：

    请将花束送到走道右侧的第五间房。

    辛苦了！

    寇玫瑰看完了纸条还真觉得好笑。这位小姐果真如同方才外头那位帮佣的欧巴桑所说──真的很爱玩！

    好吧！她今年二十六岁，早过了这种玩寻宝游戏的年纪，难得还有人觉得她可以玩这样的游戏，若拒绝她也太没有赤子之心了。

    拿着纸条来到右手边的第五间房，这回和室门是紧闭着的。她伸出手叩门，「对不起，我来送花。」等了几秒里头没有回应，她推开了和室门。

    这房间似乎特别大，榻榻米上还是放了张纸。

    给亲爱的送花人：

    请推开、房里右侧的门，妳快找到我了！

    她在心中一叹。这位小姐还真是玩心挺重的，算了！客户至上、客户至上！

    推开房里右侧的门，原来这房间还可以通往别间房。原以为第三次了，该是可以把东西交到对方手上，没想到迎接她的还是一张纸条。

    给亲爱的送花人：

    请……咱们就要接近了！

    待来到了「接近」的地点，又有一张纸等着她。

    在看到第六张纸条，还是看不到签收人后，寇玫瑰放弃不玩了，她拿起在一旁的笔写下──

    给亲爱的花主人：

    花已送至，无人签收甚是遗憾。我把花留下，希望您喜欢。

    留下纸条打算离开之际，一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和室门口，对方够高挑，身高几乎快抵到门框，且他站的方位正好逆光，她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的五官轮廓。

    「你……」

    「这样就不玩了吗？」

    咦？这声音……不陌生吶！可一时半刻又想不出来在哪儿听过这样的声音，有些低柔、具磁性且偏冷，然后……总让人觉得很有距离到没什么感情。

    「不玩了？」他确定他是在跟她说话吗？

    「嗯哼！若要继续玩，接下来妳该是推开左边的门出去，那里还会有另一张纸条等着妳。」

    寇玫瑰瞠目结舌。「你……你是要签收花的甄慧桃小姐？」知秋是不是弄错了？她明明说她那位花花公子亲戚是要送给红粉知己的。

    高挑男子步伐沉稳的走向她，一步步接近，他脸上轮廓也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一步步清晰。

    在看清楚那张比起多年前更加成熟俊美的轮廓时，她冷不防的倒抽了口气。

    「你……你……叶逢春！」

    老天，是叶逢春！真的是他！她的心跳比刚跑完百米跳得更快。

    看到她可以用震惊来形容的表情，叶逢春心底浮起了一阵快意。嗯哼！也不是全然的船过水无痕嘛！不枉他曾经差那么一点点就……嗯嗯……不知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适不适用在他身上？

    「别这样！妳看我的表情像是看到人死而复生的样子！」

    「不……那个……」脸灼灼的，不用伸手去摸都知道自己脸红了。头一低看到手上的花，这才忆起原本的目的。「对了，这花是送给慧桃小姐的。」她忍不住猜想，这位甄小姐和叶逢春是什么关系？

    他把花拿过去仔细看了看。「慧桃小姐啊，那不是指妳吗？」

    「……」他在开什么玩笑？

    「甄慧桃，『真会逃』，真的很会逃！」叶逢春把花送进她怀里。「没错，就是妳！」

    寇玫瑰怔了一下，真是哭笑不得。「托知秋跟我订花的人是你？」当初就觉得这签收人的名字有点怪，哪儿怪也说不上来，原来是这种怪法。

    真会逃？亏他想得出来。

    「是啊！」

    「你认识她？」记得知秋说，要她代订花的人是她的亲戚。

    「她是我小妹。」

    叶逢春、叶知秋……她怎么没有想到？「知秋知道这花是你要送我的吗？」

    「不知道。」他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我们认识，事实上会知道妳的消息，是有一次我在她桌垫下看到妳和她的合照开始。」

    她没想到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手捧着自己精心包装的花束，从来没有想过，出自自己巧思的东西，有天会有人买来送她，这经验倒特别！「这花真的要送我？」

    「喜欢吗？」

    寇玫瑰一笑，「说不喜欢的话，那不自掌嘴巴了吗？」她低头嗅着玫瑰香气，暗自寻思。叶逢春……会问她不告而别的事吧？

    等了又等，他没问，可她可以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不行，这种尴尬的沉默最难熬了，她必须找话题。

    「你……」旁边的纸条救了她。「你很喜欢玩这种寻宝游戏？」

    「还好。」

    寇玫瑰努力的平稳心跳。「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被玩到了的感觉。」

    「如果妳没有这种感觉的话，今天这游戏就算失败了。」

    他是故意的？她怔怔然的看着他。

    「由甲地找到乙地，再由乙地找到丙地，一直无止境的找下去，这种玩法偶尔为之还好，玩太多会很疲惫。」他的视线落在花束上，看着娇艳夺目的玫瑰。「我原以为这种疲惫会叫人放弃，可奇怪的是我居然产生了一种叫『倔强』的感觉。」他笑了。

    她有些毛毛的，可还是说：「难得，原来你也有这么顽童的一面。」

    「打从长大后，我已经不这么幼稚了，所以我说嘛……」他抽出了一朵玫瑰。「最难得的是，把我收起来束之高阁的顽劣面刨出来的那个人，真的不得不说啊，那个人真是……厉害厉害！」

    明明是很寻常的对话，为什么她会有被迫过招，高来高去的感觉？

    情况明显的跟九年前很不同！九年前她是发动攻势的那一方，而叶逢春则是被迫接招，而今呢？她不想开打啊！真的！可是……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她不接招就没事了，也许他还想，不接招更好，打晕了直接带走，省时省事。

    这男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么一想她又毛了。在多年前，他是不是也曾绞尽脑汁的在揣测她的心意──她在玩什么把戏？

    一阵冷飕飕的风拂过背脊……

    明明是一张很俊美，很养眼的脸吶！为什么今天的叶逢春看起来……很狡猾？

    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抱持着一丝希望。「叶先生这次打算待多久？」这人很忙的，应该不会在国内逗留太久。

    这回的不期而遇不在她的计划中，甚至和她的计划相冲突。凡事有计划是她的优势，一旦失去了优势而处于随时有变化的局势里，老实说……她很害怕！尤其她面对的人又是叶逢春。

    对她而言，他是她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最不愿面对的人。

    在喜欢的心情没有放下前，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太有影响力。

    「也许这几天就走了。」

    松了口气，她力求语气平和。「是吗？」

    嗯……语气不能太愉快，做人要适时的虚假。

    叶逢春儒雅的浅浅一笑。「也也许……不走了。」

    「这样？」

    儒雅的浅浅一笑后，眉一挑，「应该是后者比前者的可能性大。」

    「……」

    「我说……玫瑰。」

    闪神了一下下，一回神，叶逢春的脸不知在何时凑了过来和她相距不到数寸，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连那双眼型漂亮的眼都笑得弯弯的，可还是笑不进眼底吶！

    「嗄？」

    达到了吓人的目的，他满意的拉开彼此的距离。「瞧妳吓的！天气这么冷，妳怎么还冷汗直冒？」非常好心的掏出手帕为她拭汗。「我不走了给妳的打击有这么大吗？」

    「……怎么会。你留下来……我也多了个说话对象。」

    他收回了手帕。「就等妳这句话。」

    「哈佛医学天才叶逢春叶大医生呢！有这样的说话对象，我也与有荣焉。」很快的她稳住了不安的情绪。与其在别人意图明显前就把自己弄得像翻滚沸腾的水，还不如以静制动的静观其变。

    她细微的心情变化，他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的抹上笑意。

    叶逢春轻嗅着手上的玫瑰花，男人执花其实是有些不伦不类，可他长相俊美，气质略偏阴柔，他执花轻嗅的画面不但不唐突，还美得像幅画。

    「玫瑰玫瑰，人人都说玫瑰美艳多情，温柔多娇，是绝色却有刺，就不知道我看到的会是哪一面？」

    他的话让寇玫瑰的心吊得高高的。

    初时他温柔低唤「玫瑰」，因为语气温柔富感情，在同名的情况下她脸红了。可后头的话却令她……很不放心。

    他在暗示什么？

    她现在才想起来，和知秋通MSN的时候，她是不是漏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说叶逢春是花花公子，然后呢？然后她说了什么？

    真是！最近的脑袋怎么越来越不管用了？

    知秋到底说了什么啊？！

 第四章

    都已经有未婚妻的人还这样！

    是了！知秋在MSN上说叶逢春已有未婚妻，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会忘了？

    原来他……已有未婚妻了！是在美国的那个金发美女吗？还是这些年他另有所爱了？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真心喜欢的人。令她讶异的是，他也会想定下来。

    算算年纪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寇玫瑰方从外头洽商回来，手上捧着一迭重重的资料。最近她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一个人真的是分身乏术，于是她请了一个有花艺基础的专职员工曾立乔，和一个工读美眉阿娇。

    她脚步都还未踏入公司，里头就有人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总算回来了。」

    一抬头，寇玫瑰有些讶异叶逢春竟出现在这里。「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很荣幸有我这样的说话对象吗？」他眉一挑，等着捉她心虚的表情。

    透过玻璃落地窗，她看到她的「心腹」正开心的大啖某家名蛋糕店的招牌黑森林，已经够圆了的娇美眉还对她比了个「赞」的手势，圆圆的笑脸像极了GMP的商标。

    这男人果然厉害，深谙「射将先射马」的道理。

    「生意接得不顺利吗？好像很难得看到妳沮丧的表情。」他好心的接过她手上的资料。

    她看起来很沮丧吗？原来……他有未婚妻的事对她打击不小。

    「没有。工作很顺利，只是……可能有点累。」她想进公司，可……里头的那两位眼神很暧昧。

    如果她和叶逢春是情人，那种暧昧会叫人暗爽，即使表面上得维持矜持的一脸不以为然。可他们什么都不是，起码不是她们以为的那种关系，那种暧昧只会让她尴尬。

    「那好，既然有点累，那就休息一下吧。」他把东西替她拿进公司又出来，看着寇玫瑰不太明白的表情他有些乐。「走吧！」

    「去哪里？」

    「去一个消除疲劳的地方。」见她动都不动，他扬眉，牵着她的手就将她往车里塞。

    「喂！」

    叶逢春投给她一个笑容，笑得很有计谋，却又带着孩子气。「不满意的话再找我算帐，OK？」

    「……」她在心中无奈一叹。

    「哇噢！好浪漫噢！」娇美眉慢慢的移动到落地窗前，看着美女老板被大帅哥塞上车后，他又绕到另一边上车。「真好！老板一回来就被王子绑架了欸，不知哪天我也会这样被绑走。」她的语气尽是满满的羡慕。

    曾立乔酷酷的继续进攻剩下的蛋糕。「等妳有钱的那一天。」

    「为什么？」

    「歹徒会来绑走妳。」

    「曾立乔！」娇美眉气得朝她冲了过来。

    又乘机塞下一块蛋糕。「所以，妳希望早点被绑走的话，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存钱，知道了吗？」说完，她很自然的走离开位置去整理花。

    「啊！曾立乔！」娇美眉瞪着空了的蛋糕盒子。

    「又怎么啦？」

    「为什么蛋糕全没了！八块蛋糕我才吃两块欸，妳这死大胃王！」

    公司里的两人笑骂得厉害之际，她们的老板还闷闷的直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消除疲劳」。

    心里真的挺闷的，闷闷闷！闷死了！

    为什么？也许是还无法接受他有未婚妻的事实，也纳闷一个已经快有家室的人，怎能这样若无其事，彷佛什么事都没有的，来找她这和他「关系」还不是普通复杂的友人？

    关系啊……叶逢春究竟将她界定在哪里？

    他们不是情人，却上过床；他们不是仇家，她却耍过他；若说她是他的恩人，这回他出现在她面前，模样也不像来报恩的。

    他和她，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暧昧不明的。

    车子约莫十分钟左右在一家名牌精品店前停了下来。车子停，寇玫瑰混乱的思绪也打住了，她转过头看了身旁男人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下车吧。」

    她看了下外头后一怔，脱口问出，「这里？消除疲劳？」LV？

    「女人再累，不是只要一进到里头就精神百倍了？」

    寇玫瑰皱了下眉。「别开玩笑了。」这种地方东西贵得吓人，她家没什么金山银库供她挥霍，她会进得去出不来的。「这种地方无法消我疲劳，只会使我血压飙高、压力大增。」

    叶逢春有趣的看着她。「我说，玫瑰。」

    她的心跳又加速了，两抹艳色又上了颊。他噙着亲昵味道的嗓音，常叫她……很无法抗拒。

    这人对别人的声音不一向都是有礼富距离感的吗？还是他的声音一如平常，是她自己幻想着与众不同，因此会如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思及此，寇玫瑰有些恼意！她一向自负聪颖过人，怎么才出现一个叶逢春，她就这么疲于应付？

    在心中一叹，「做什么？」

    「凭我们的关系，可以让我拜托妳一件事吧？」

    「什么事？」关系？还是可以拜托事情的关系！有吗？

    「请妳冒着『血压飙高、压力大增』的危险，随我去消除疲劳吧！」

    「……」

   

    「你……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闷了很久，寇玫瑰还是忍不住问。

    从LV出来，叶逢春手上多了好几个大袋子，而且里头的东西全都是她在他半强迫下试穿过的。

    她感受不到当孔雀的虚荣，此刻的感觉就像是有个不算太好的朋友，拿出了一堆金刚钻强迫自己没有名目的穿戴上，那种感觉应该是惊吓不解多于开心吧？

    「不是说了吗？消除疲劳。」他看起来心情极好，在送她回家的途中，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歌。

    他心情极好是因为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中，可这并不包括被他耍得团团转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心情闷，又怕公司的职员问些什么，反正已经八点左右，距下班只剩一小时，她就不回公司而直接回家了。

    下了车，叶逢春提着纸袋跟着她，寇玫瑰看了他一眼，「送到这里就好了，再见。」

    「不想知道我在玩什么花样了？」

    她的住家是一栋小洋房，前头有片小土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卉。

    「你不都说了，你在消除疲劳。」她很努力的想保持温婉形象，可心中不快的怒火很快就将那张虚伪铁面具给融了。

    「我是啊！」

    「你！」

    呵，玫瑰果然是有刺的。他接过她的钥匙，自动自发的替她开门。「为什么要消除疲劳？一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才会产生疲劳的感觉吧？」

    「就算有什么不愉快，那跟去LV买东西给我有什么关系？」

    叶逢春眸底滑过一抹笑。「这个啊～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接着有点委屈的说：「方才有个女人说肚子不饿，我又不能丢下她自己去吃大餐，现在都快过了用餐时间，我还没吃饭呢。」

    就这样，他顺利的进到寇玫瑰的香闺。

    两人进屋子没多久，厨房传出了具节奏感的切菜声，接着是启动抽油烟机、炒菜的声音，约莫二十分钟后，寇玫瑰端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什锦炒饭和汤出现在小客厅。

    「将就点吧，我冰箱里的食材就只能弄出这些东西了，想要吃大餐的话，大医生可能要往外找了。」她递了支汤匙给他，心里其实有点七上八下的。

    也不是对自己的厨艺没信心，毕竟这些年为了照顾挑食的大姊寇长命，她的厨艺其实算上得了台面的，可面对叶逢春……

    她就是没信心。

    原来一向活得很有自信的自己，在真正在乎的人面前是这么没有信心的。

    对他是否会喜欢上她，没信心；对长相是不是他所喜欢的，没信心；对于他，她就是得这么严苛的像在鸡蛋里挑骨头一般来检视自己。就连现在备受称赞的厨艺，她还是没信心！

    看吧看吧！在面对他的时候，她就是轻松不起来。

    这样根本太不像寇玫瑰了！

    叶逢春没说什么，舀了一匙炒饭往嘴里送。

    「嗯，味道还不错，就可惜了点……」

    前句话让她松了口气，下句话又打击了她的信心。

    她很认真的问：「怎样？」

    他挑出了炒饭中的青椒。「这玩意儿的味道十分不得我心。」

    说了半天原来是偏食，她的语气有点带笑，「你是医生吧？难道不知道偏食是很不好的习惯？」

    「没有人规定医生不准偏食吧？」他把青椒捡在汤匙内送到寇玫瑰盘里。「帮我吃掉吧！」顺手又捡走了她盘中的香菇，然后连她要往嘴里送的饭，他也伸长了脖子替她吃了。「这个我帮妳吃，这样很公平吧。」

    这男人还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她又没说她不喜欢吃香菇！

    吃饭皇帝大，寇玫瑰也不急着要他兑现让他进门吃饭的条件。

    直到两人吃饱了，她泡了壶花草茶后才开口道：「你可以开始说了吧？」

    叶逢春没耍赖，只是答案也不是给得很阿莎力。啜了口花茶后，他慢条斯理的说：「玫瑰家中有什么强势而蛮横的长辈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可还是回答了他。「曾有过，可往生了。」她家祖父可是有名的老古板，二姊寇百岁小时候因为他可吃了不少苦头。

    「我可没妳这样幸运，那个蛮横的家伙还活着。」

    寇玫瑰想笑，可又觉得这样的话由一个后生晚辈口中说出太过无礼。叶逢春在外头的形象一向十分有礼，会这么说，只怕是压抑太久！因为不了解状况，她索性只当个听众。

    「我好像一直没跟妳提过，我为什么会回台湾吧？」

    看来是为了私事。「没有。」

    不过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私事会让他这么怨一个长辈，又非得自己亲自回来处理？

    这个郁卒事件只怕是导致他需要消除疲劳的主因，那么这和他带她去LV采购绝对有关系。

    很直觉的，她推测到一件事，霎时她的心跳又加速了。但表面上，她一副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着香气扑鼻的英式花茶，等着叶逢春自己说出。

    「三个月前，我在美国接到一通电话，家里来电告知，替我订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如何如何的贤淑有教养，又是如何如何美丽出色，家世更是如何如何的万中选一……」那时他刚从非洲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就接到这样的电话，他可是费了极大的努力，才没把电话挂了！

    真是有够○○××的！狼，又来了！

    「听起来挺不错的。」他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了几分，寇玫瑰不觉有些好笑。

    看来叶逢春的未婚妻并不是他自己中意的，只要不是他自己喜欢的，他自然有办法拒绝。

    他就是这样的人，除非他自己愿意，要不然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得了他。

    她的话惹来叶逢春一记冷眼。「条件好不好和我想不想娶回家并不画上等号，更何况，在我心里早有个动心的对象了。」

    「是吗？」原来……他有喜欢的女人了，她还以为他依旧游戏人间。

    听到这样的话出自他口中，心里不免有点酸。

    「就因为这样，我必须亲自回台说清楚、讲明白。」

    先前她隐约猜到的事，现在因为他有了喜欢的对象而令她不得不怀疑，整件事她猜到了多少？

    「有了喜欢的对象要说清楚，讲明白不会是件太难的事。」寇玫瑰有些意兴阑珊的开口。「即使长辈再怎么蛮横，婚姻是你的，他们也不可能干预太多吧？」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既然叶逢春有喜欢的对象，他该带去LV的该是那女孩，而不是她这连彼此是什么关系都界定不清的人吧！她不由得阵阵恼意上了心。

    他盯着她瞧。「那个女孩是我在美国认识的。」

    一句话就让寇玫瑰的心情沉到底。那个女孩……就是九年前的圣诞夜，和他在雪地中拥抱的那个女孩吗？

    这么多年了，叶逢春心里还是喜欢她吗？听说他向来只有女伴，没有固定的女友，三千多个日子他能够只守着一个女孩，就足见其真心。

    「不管在哪里认识的，真的喜欢她还是得带她回家见长辈吧。」她知道有些老一辈的对外国女人很有意见。

    「我想，她心里还没有准备好！而我即使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女孩，还是希望彼此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对方。」

    寇玫瑰的心揪得紧紧的，努力强颜欢笑。「你对她……真有心。」是因为心里真的很酸吧，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她语气有些嘲讽说：「原来你也有『失误』了吗？」

    「呃？」她的表情转换得真快！前一刻是馨甜温婉的白玫瑰，下一刻就变成了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黑玫瑰。

    「我记得你在拜读完《一千零一夜》时曾说过，真情之于男人而言，是一种失误，因为男人的本性是游戏人间的，爱情信手捻来容易，失去了也不觉得可惜，不是吗？如今你的动心，是不是也正代表着一个失误？」

    女人……果然是很记仇的。

    「Well，失误的开始不见得会导致失误的结果吧！」他不以为意的笑了。「打个比方，就好像上错公车，有人一察觉就选择按铃下车，可我是那种后来觉得沿途风光越来越吸引我，而选择不下车的人。」

    「依你的精明，你会不知道自己上错车了？」

    叶逢春神秘一笑。「这给我一个很大的启示吶！就是做人千万不能太好奇，一好奇就会想探究，然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掉入陷阱，一回首，车子早跑得老远回不了头，而且前头风光正明媚，只好将错就错了。」笑咪咪、笑咪咪，他这人是绝对有风度的。

    有某个不畏虎的「初生之犊」，勇敢的在捋了虎须后又很没用的跑掉，而且还躲起来，他都能很大方慷慨的给他原谅下去。前提是──这只小牛必须陪他这只老虎永无止境的纠缠下去。

    「你的意思是，即使明知是错，你也宁愿错到底？」

    「嗯哼。」

    寇玫瑰眼底是讶异，而后是黯然。「多年不见，你变得好多。」

    可惜改变他的人不是她！嘶～又来了！她为什么有事没事总要拿自己和叶逢春的阿娜答比呢？她和他明明什么都不是！就算世上真的有个女人能够掌控叶大天才好了，那个人也绝不是她寇玫瑰，OK？！她有些气恼的又啜了口茶消火。

    「连我也挺讶异的。」

    她紧藏着失落与沮丧，生怕泄漏太多。「我们好像离题了。」深吸了口气后她道：「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带我去买一堆名牌的理由。」

    「我要妳陪我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

    「你女朋友可以陪你去呀。」她猜到是这样的答案，因此不讶异。只是……为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宴会，而是我的订婚宴。」够讽刺吧！

    寇玫瑰讶异的看着他。叶逢春这男人还真是够狠！他想带着女人去拒绝长辈为他安排好的订婚宴，这不是摆明不给长辈面子，顺道要他们死了为他指派婚姻的心吗？

    对于他不爱的女人，他的手段也同样激烈残忍，带着自己想要的对象参加自己的订婚宴，他置女方的面子于何地？

    叶逢春啊叶逢春，果真他不想要的，任何人也无法勉强他。

    他这个人表面上是花花公子，一脸什么事都好商量的样子，其实十分以自我为中心。不！应该说，他十分忠于自我，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根本没有犹豫怀疑的时候，因此在舍弃自己不需要、不想要的人事物时，他的手段绝对是快狠准。

    她叹了口气，为了那个可能还开开心心等着订婚日子到来的女人默哀。

    「即使你们需要时间更确定彼此，可是，你可以先向长辈介绍她呀。」她可不想蹚这浑水，因为不用想都知道，陪他出席宴会会发生什么事。

    他那位据说很蛮横的长辈，想必是家族中太上皇之类的身份，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自以为是的替家中晚辈乱点鸳鸯谱。而他即将要订婚的女子，想必是太上皇十分中意的吧？当然，中意的是女孩子本身的自身条件，抑或是附带价值，还是……算了，这不重要！

    总之，那位长辈十分满意这门亲就是，这样的美事要是被他带了个女人给破坏了……嗯嗯，后果可能很恐怖哩！

    像那种家族中的皇帝、太上皇的，情绪管理都不太好。

    得先说吶，她这人不耐打、不耐骂，而且生怕被不卫生的口水溅到、被杀人的目光砍到……

    而且光是想起穿着一身高雅昂贵的LV去给人当箭靶射？都已经变成河豚了还得优雅退场？别闹了！

    「身为喜欢她的男人，我觉得我有义务保护她。」

    寇玫瑰一抬眼对上他的笑，一把怒火油然而生。「身为喜欢她的男人的非仇非友、关系暧昧到像打上马赛克的女人，你觉得我也有义务保护她吗？」

    他的情人是水做的，捧在手中怕跌疼，含在嘴里怕化掉，而她则是精钢所铸，千年寒铁所打的，因此凡事得身先士卒是不？

    叶逢春忍住笑。「玫瑰，我和妳的关系一直都很清楚啊！」他的眼神诚挚而真心，浅浅的笑意含着亲昵。被这种眼神一注视，任何人都会像遇上金光党，在剎那间丧夫自我意识，任人摆布。「妳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一直把妳当成知心人。」

    这男人在用美色色诱她，她知道。

    不能着了他的道！她很努力的冷哼了声，可惜的是，那声冷哼并没有把「小姐我不吃你那套」的气势表现出来，倒像是鼻子里有东西打不出来。「我没你想象的了解你。」知心人？呵！

    「那是因为妳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那倒是。「陪你出席宴会是充当你的女友，我自认不是个会演戏的人。戏演得不好事小，要是穿帮了，你的麻烦可大了。」吐了口气，她接着说：「就我知道，你该有不少女性友人很适合陪你出席订婚宴呀。」

    「她们不合适。」

    「那我更不适合了。」她很想说真心话──我不想啊！

    叶逢春叹了口气说：「我信不过她们。」

    「我们也不算太深交，你就信得过我？」当年她倾心于他时，曾偷偷的打探一切有关他的事，严格说来，相较之下，她也许还知道他更多一些。

    即使是这样，仍无助于她对他的信任。

    他看着她，又是用那种认真、绝不虚假的眼神。「也不知为什么，妳就是有叫我信任的特质。我想，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只怕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寇玫瑰沉默了。

    是啊，一见钟情是第一眼就心动了，理由原因不重要，就是知道对方是你想要的。明知这样的感觉流于盲目，可妳就是会情不自禁的去追逐，那个时候的理性像是固障送修，只能任由情感主宰。

    从她看到他救人时的认真、不放弃的眼神开始，她就知道──她、完、了！

    她对叶逢春的动心算是由「羡慕」开始吧！羡慕他能行医救世？

    不！说真的，只要她愿意，进哈佛医学系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她天生懒惰，唔……应该说，她不喜欢生活中充满了压力，每天得在战战兢兢中度过。

    她的性子偏冷而且很会照顾自己，咳！好吧，她承认，她是个很自私的女人，这样的真面目和她给人的印象──温柔、懂事、乖巧和善，实在相差太多了。

    因为不想在人际关系上出问题为自己招来麻烦，因此，她就寻找出在人群中最容易存活的性子和思考方式过活。

    她很「中庸」的，不成为极度优秀的人，也不沦为实在太烂的角色。因为不极端，她如愿的成为那种在一群人中，总让人记不得的人物。

    当然，除了外貌。

    她有对长得算上等资色的父母，基本上八个姊妹都称得上美女，虽然她们长得还真不像。所以，纵使她满乐意长得让人过目即忘，可……她还是有一张水准以上的皮相。

    个性可以隐藏，相貌就有些难了。虽然说她也可以丑化自己，可那不更令人觉得奇怪？于是乎，她也不刻意去丑化，而是尽量朴素。但……

    说也奇怪，朴素的她不但不平凡、不丑，还宛如一朵馨香温柔的白玫瑰；而刻意打扮过的她，却如同艳光四射，在花丛中让人相形失色的红玫瑰。也因此，她身边的追求者不曾少过。

    外貌改变不了她也不强求，不过是「苍蝇蚊子」变多了，这她还能应付。

    总之，无论是在性子上做调整，或是外型上的随性，她纯粹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惹麻烦，贯彻她理想的生活──轻松平静。

    而医生这行业每天面对生老病死，这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她这人说她是享乐主义也行，说她贪图安逸她也没意见，总之，她图的就是日子轻松平静，最好像镜子般无波无纹的过。所以当她看到叶逢春救人时，那犀利而志在必得的眼神，她的心彷佛被狠狠的搥了一下！

    一群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伤患，他需要这么尽力吗？

    在他身上，她看到了自己所没有的特质，那种感觉就像是磁铁的正负极一样，她……被吸引了，只是那么一眼、一瞬间的事。

    然后，她居然开始了在以往被她视为「自找麻烦」的事──收集关于叶逢春的资料，因为她想进一步认识他。

    他被人追杀受伤闯进她住所的那一夜是在预测外，可却意外的改变了两人近乎陌生的关系，也省得她还得找机会认识他。

    她承认……咳，那一夜他是有点委屈的，她想，在男欢女爱上被半「强迫」对他而言，应该是史无前例，想必往后也没有那样的狠角色吧！

    那一夜她和他从他出现到离开，前后绝不超过四小时。只是短短的数小时，她发现她对叶逢春的情感进展得太快了，快到……她无法控制，没法子抗拒！

    她这人懂得吃饭吃七分饱，更何况，比起随着一个男人情绪起起伏伏的刺激，她还是钟意平静无波的日子。

    为了这样的日子她逃了，不过说真的，她会搬家真的不是因为他，是她本来就要搬了，只是在离开的前一晚刚好发生了这事。然后，她只是很顺道的告诉很会保护房客的房东说，她遇到了一个一直缠着她想借钱的家乡男性友人，而那个人好像知道她住哪里了。

    真的！她发誓！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房东太太就替她解决了叶逢春。

    她原以为她和他的缘份就那么多，没想到……还有后续！这真的是……

    孽缘！

    「相信我，之于我妳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很想对你的话表现出我的感动，可代价不小吶。」真的要帮这个对她而言找不到半点甜头，还要惹得一身腥的忙吗？

    真是！

    在寇玫瑰挣扎犹豫之际，叶逢春放出了利多。「玫瑰，听说妳一直对玫瑰精油很有兴趣？」

    不用说，一定是知秋透露的！「那是有钱人家的玩意儿。」她迷上的不是一般商家、百货公司那种一瓶几百块、几千块的玫瑰精油，而是纯玫瑰精油。

    而且她要的那种精油姑且不论价格，就算有钱也要有管道才买得到。

    一年前，二姊男友弄来了两瓶10ml最顶级的保加利亚的BulgarianRoseOtto送给已颇有名气调香师二姊，她慷慨的送了她一瓶，她一直舍不得用，没想到一场五级地震把那瓶纯精油奉献给识货的「地牛」！

    心疼啊！当她还没开门就闻到一阵阵的玫瑰香时，差点没倒地狂嚎。

    后来她在一些有名的精油进口商寻找着同款玫瑰纯精油，一般而言都是法国、英国进口的，10ml要价两、三万不等，可就是没有保加利亚的BulgarianRoseOtto。

    进口商很直接的说，全世界的大马士革玫瑰一年顶多产精油500kg左右，保国的BulgarianRoseOtto是极品中的极品，一些名流贵妇即使有钱，要是没有特殊门路一样是买不到的。

    「这样啊！」他似笑非笑的，这个时候的他就有些痞了。「不怕！妳现在学着当有钱人还来得及。」

    「打肿脸充胖子的下场通常不太好。」要利诱她？呵！

    「这样啊……」很故意的，非常非常故意的说：「不知道保加利亚的BulgarianRoseOtto的消肿效果好不好喔？」

    咦？他是说……嗯嗯……会意！了解！咳咳……「不使用看看怎么知道？」

    「那出席宴会的事……」

    狐狸！果真是老谋深算的臭狐狸！

    遇上了叶逢春，她的平静生活果然又要告终了。

 第五章

    「蛮横的老人？那一定是指我阿公啦！」

    难得不用面对病人，叶知秋心情好得不得了。难得的假期又逢周日，她索性约了许久没见面的寇玫瑰一起吃饭。

    「他……不好沟通？」

    闻言大笑，「妳太客气了！他那不叫『不好沟通』好吗？在他的字典中，没有沟通两个字，『沟通』是双向的，在他老人家的住所一出门都是单行道，整条路都是他的！」

    知秋是个漂亮的美人，小小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乍看下有点韩星金泰熙的味道。她表情生动，说话又快，及肩清汤挂面的发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

    「怪不得妳哥对他好像很感冒。」

    「不只有他，全家族有一半以上的人，对他都是很有意见的好吗！只是……」撇了撇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害怕。「大家都怕他，他是那种嘴巴永远下垂、不苟言笑很有威仪的老人，都八十好几了还声若洪钟，身体硬朗得很！我们家族大大小小的婚事都是他说了算，上至我的父母、叔伯姑姑，下至堂哥、堂姊……甚至是我哥。」

    「原来是典型的『乔太守』人物。」寇玫瑰扬眉。

    「说真的，他结下的亲家通常是有利益关系的。其实利益联婚对于婚事本身就很有问题，先不说其他的叔伯姑姑，连我的父母……」她生动的表情一下子黯然下来。「虽然是利益通婚，可我妈很爱我爸爸，可我爸另有所爱。一直到死之前，我妈都还在等他回头。

    「可能当时我还小，对妈妈因为爸爸而憔悴的面容和流泪模样早记不得了，因此恨没那么深，可我哥那时已经十二岁，而且他和妈妈感情很好，所以一直到今天，他还是对阿公很不谅解。」

    「我哥很早就负笈到美国读书了，可能是因为不想看到我爸和阿公吧！不过他每年都会回来一两趟，回来扫墓，顺道看看我。」

    「……」原以为叶逢春是天之骄子，没想到他有那么不快乐的童年。

    话题好像有点闷了！「我阿公替他作主订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大概是在三年前吧？那时我哥回来和他大吵一架，把他气得进医院后，马上飞回美国。」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她就忍不住想笑，那对话还真是经典呢！

    话说大哥回拒婚事后，立即拍拍屁股想走人，阿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呼吸变得急促，他一面抚着起伏得厉害的胸口，一只手还指着提起行囊转身要离开的大哥，「你……你真的要回美国？你不怕我就这么死了？」

    「阎王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你到五更！果熟了总不能巴着不落地。」

    阿公闻言气绝，一双老眼瞪得极大。

    「人该死的时候就会死，不会因为我的留下你就死不了。更何况，在座的叔叔伯伯和堂兄弟一堆医生，各科都有，真出了问题还可以来个大会诊，如果这么做你还是没得救，那就是该死了吧。」

    「你这不孝孙！你要是这么走了，就不要给我回来！」

    叶逢春回过头。「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你。」他转身就走，对于后头的咆哮充耳未闻。

    在那之后，大哥还真的整整快三年没回来过，听说那段时间他随着红十字组织到非洲义诊，谁知一回来又有事了。

    寇玫瑰对于她所说的话有点傻眼。「这不是第一次？」

    「嗯！没有亲手将大哥的幸福埋葬，我阿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一次同情起叶逢春，不会是这老人玩他玩上瘾了吧？「妳哥的红粉知己这么多，随便挑一个进礼堂不会是难事吧？他老人家有必要这么替他担心吗？」

    两人话说到这里，她们点的套餐送上来了。叶知秋中餐吃不多还真有点饿了。她把红烧牛柳淋在白饭上，大口的吃了起来。

    「我哥那个人吶，可能因为我爸妈婚姻的关系变得……很有洁癖。」

    「洁癖？」嗯……听说一些当医生的都有些洁癖。

    看了好友一眼继续说：「不知道妳注意过没？没有公筷母匙的合菜他不吃，他叫的套餐要是有比较不拘小节的人，用动过的餐具夹走了他套餐中的菜，剩下的他就一口也不吃了。」

    「是吗？」

    「厚！这种情况很严重好吗？下一次有机会妳闹一闹他。」

    「会的会的。」

    原来那人还有洁癖？上一次他到她住处用餐，不但强迫她吃他挑出来的青椒，还吃掉她舀在汤匙里的好料，那汤匙她可是用来吃了好几口饭了。

    更早在美国的时候，他不也吃掉她咬过的大菠罗起士面包？

    嘶～现在是怎样？她和好友说的叶逢春是同一个人吗？

    「他在日常生活上有洁癖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叶知秋瞧了瞧四下，然后压低声音，「他在男女关系上也很有洁癖。」

    「欸？」这算不算史上最大桩的八卦？

    果然吶，八卦十之八九都不可信的！

    「应该说……他很慎重，不随便。」

    「花花公子在男女关系上会很有洁癖？！」咳！感觉就像是听到狮子猎捕猎物，牠只是逗着那些猎物玩，不会对牠们怎样一样匪夷所思。

    情况是怎样？狮子的牙蛀了吗？

    叶知秋俏皮的皱了皱鼻子，「我就知道说了妳可能也不信。他那个人是道地的怪咖！如果我爸妈的婚姻没带给他那么大的影响，他又和我那群自认为医学世家的堂兄弟一块混的话，凭他的条件绝对是可以成为花心大少的，可是以上的两个关键性条件，他都没有。」

    「男人花心有时并非环境，天生坏胚也大有人在。」

    太清楚自家大哥给人是什么样的印象，因此她也不争辩。「大哥的女性友人是不少，妳知道为什么吗？」

    「贪鲜。」

    她好玩的看着寇玫瑰。嗯……看来温婉的好友也有看不惯的人哟！不幸的是，这个人正是她家大哥。

    「不是的，因为他不想和女人有太深入的交往。一旦发现初初印象不坏的女孩不是他想要，或还想进一步认识的女孩时，他就会打住脚步，仅和对方维持普通朋友的关系。」正因为这样的朋友太多了，无形中给人的印象，就像是女友一任一任的换。若再加上有些不甘心只是朋友的女人一渲染，她家大哥很快就变成花花公子了。

    这么说，倒也和爱丽丝收集的消息没有冲突，因为她也只听说他女友一个个的换，时间都很短。

    「有一次我到美国找远嫁那里的小阿姨，她曾有些担心的说，大哥在身心上的洁癖太严重了，曾经有一个阿姨好友的女儿，和他在一段很长时间的暧昧关系后，很沮丧的来找阿姨。

    「妳知道的，外国女生在某些方面都很开放，她哀怨的跟我阿姨说，大哥……咳咳……从来不碰她。」

    说着说着叶知秋脸红了，一抬头……不得了！寇玫瑰的脸红得像中风前兆。

    「她来问阿姨，呃……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没有！他没有！」寇玫瑰突然大声否认，话一出口忙喊糟。

    完了完了！祸从口出了！

    一抬眼对上好友十分怀疑的眼神。「咳，那个……我想他应该没有吧？」绝对要加重不肯定的语气，死都不能承认她当过「验货人员」！「那么高大的男人，实在令人无法想象那方面有问题，咳咳……」

    收回了怀疑的眼神，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寇玫瑰一眼。「当然没有。」

    「当然当然！」

    「我哥他一直想要组织一个完整的家，他想要有深爱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他无法忍受除了爱为出发点之外的性爱关系。大哥三十四了，其实他并非不想结婚，而是因为想爱上一个女人而结婚，其他的外在条件不在他的考虑。只可惜……他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叶知秋说得落落长，可寇玫瑰只听到一个重点──叶逢春无法忍受除了爱为出发点之外的性爱关系！

    造孽啊！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想起来就给他很○○××……

    原本以为是特大只的花花公子，没想到人家还是很纯情的说。她……真是无言吶！「妳放心吧！据我所知，妳大哥已经有个心爱的女人，待他解决了这回的订婚乌龙，想必很快就会让她曝光了。」

    「妳怎么知道？」

    「他亲口承认的，而且我想……我可能知道是谁。」

    「谁？」

    「他在美国认识的朋友。」

    「妳和他不也在美国认识？」

    「真的不是我啦！」

    她以为有相当大的可能性是玫瑰呢！「是谁？」

    「这是妳大哥的事，妳问他会比较清楚，因为我也只是猜测。」

    「……」真的不是她吗？

   

    有钱人家的订婚宴会场果然是异常豪华的！不但包下了五星级饭店当会场，现场布置也是大手笔的奢华，光是大厅入口处近两百公分高的蛋糕造型面包花，就她专业的估价可能不下二十万。

    二十万呢！用个几小时就要丢弃了。

    订婚宴会场以红玫瑰和银色蜡烛作为主要视觉色调，感觉浪漫唯美还带了些圣洁味道。

    会场布置挺有整体感的，感觉还不坏。

    采自助餐的宴客方式让客人们不会觉得拘束，而且说真的，这菜色还真的一点也不马虎，鲍鱼、龙虾、神户牛排一样也没少，在生鱼片区居然还有海胆卵！

    奢华！够奢华！

    除了会场布置、自助餐菜色外，就连与会的嘉宾也都是「五星级」的。

    只是订婚哟，瞧瞧客人中还不乏一些常会出现在电视上的各界名人哩！

    嗯嗯，想必这场订婚宴男女两方都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而是非富即贵。

    这种豪门宴，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非豪门的人给混水摸鱼进来。像流水席中，不也常常会看到几个新郎新娘双方都不认识的「亲朋好友」？

    某个一身华丽行头，实则是穷光蛋一只的女人，也被迫处于这一群华丽的孔雀中。

    被迫？有人被迫到这种地方吃香喝辣？

    没听过喔，死刑犯在处决前都会吃得特别好！

    处决？有这么严重吗？

    话又说回来，吃能够减压，她现在压力大，吃香喝辣她一点也不会愧疚。

    更何况东西那么多，不吃白不吃。加上她最近除了这「鸿门宴」给的压力外，再来就是大姊寇长命的事了。

    大姊二十八了，照香神算替她批的命，她若今年嫁不成命中贵人，大限即至。

    烦吶！真是烦！

    当个来破坏订婚宴的狐狸精，压力之大可不会小于处决前的死刑犯，她这么比喻是有绝对的感慨。

    狐狸精？噢～了解，原来妳就是那个……

    寇玫瑰，我是。

    只是……按照偶像剧、乡土剧的拍摄手法，狐狸精不都该在男主角的陪同下一块出现？

    而且进场时，要以电风扇制造神气活现、威风凛凛的效果，连运镜都必须用慢镜头慢慢带？

    咳咳……那种画面会让人家想打她好不好？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是很没用的狐狸精。她怕出现的画面太高调、太嚣张的话，会过度激怒某些人。

    说真的，她只是「假狐狸精」受托来「代打」的，可不想变成「代替被打」！

    她全身都是骨头，打起来很不过瘾的！

    所以所以，她拜托叶逢春不要造这种孽……呃，不是！是不要这么闪亮登场，还是分开出现会比较好。

    当然，她也是可以选择晚一点到。怎奈她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奉行者。

    早点到东西可以多吃些，八卦也可以多听些。

    八卦十之八九听听就算了，可也有一二是事实，这有利她知己知彼。

    一大盆三人抱的红玫瑰花在一根大石柱后，石柱下常常是一些人喜欢寒暄聊八卦的地方，有花赏，有八卦听，这真是个好地方。

    方才才听了一个，可能是叶逢春的堂兄弟大爆他的花心八卦，还说他看中了杨家的财产才答应要结这门亲。

    八卦啊八卦！到底是他们太不了解叶逢春，还是他的伪装功力真的出神入化？

    他要是肯答应结这门亲的话，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年轻的八卦听完了，这回换三姑六婆的。她们先是比行头，再来是谈减肥，最后终于说到今天的订婚宴了。

    「呵呵呵……真的是郎才女貌呢！」手指上一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再加上劳力士满天星的钻表，贵妇甲和贵妇乙正谈论着今天的男女主角。「我听说啊，男方可是哈佛医学系毕业的天才呢！」

    「人家女孩子也是南加大毕业的。」

    南加大的啊？寇玫瑰嗅了下花香，暗忖，也还好吧？

    「听说女方一看到男孩子的相片就一见钟情了。」十分奇怪的口吻，「我和叶家也算熟，看过几位他们叶家年轻的孩子，还真的个个都是俊男美女呢！可说也奇怪，相识了近十年，我好像还没看过听说是叶家老爷子最器重的叶逢春？」

    「他长年在国外，很少回来。」

    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有点「三姑六婆」了，贵妇甲特意压低了声音，「我怎么好像听说……几年前叶老爷子曾替他订了门亲事，好像也没结成？这回不会又出了什么状况吧？」

    原来三姑六婆的第六感挺强的。

    「不会啦，这回女方的身家条件可是一等一呢！娶了她，就像是挖到钻石矿一样。」

    「是啊，都还没结婚，听说杨家已替女儿准备好新房了，要价一亿多呢！」

    「而且听说她的婚戒好像要价一百来万美金哩！」

    「我也听说……」

    「也有人说……」

    「叽哩咕噜……叽哩咕噜……」

    听说再听说，连有人说、传闻说都出来了，总归一句就是──

    叶逢春无缘的未婚妻家，有钱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这种话听一句和听一万句都一样，寇玫瑰慢慢的移动步伐打算离开之际，贵妇甲作了结论说：「看来叶杨两家这回亲事是结定了。」

    「可不是吗。」

    「看来今天终于可以一饱眼福了。」

    即使贵妇甲没说明什么东西「一饱眼福」，可贵妇乙显然颇能会意。

    「欸，说来那东西我年轻时也不过惊鸿一瞥的看过一次，就那么几分钟吶！」

    「吴老对女儿还真是宠爱有加。」

    「怪不得呀，嫁的可是大千金呢！」

    听到这里，寇玫瑰正纳闷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时，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下。那种突来的惊吓，没人不吓一跳的好吗？她深呼吸，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人这么「幽默」。

    「这样还没有吓到啊？」叶知秋笑得有点可恶，朝她眨眨眼。

    「妳觉得我该尖叫一下会比较好吗？」有点没好气的说。看她递来冰凉好入口的鸡尾酒给她解渴的份上，就不和她计较了。

    「妳这么早就来啦，我以为妳会在最后一刻才出现呢！」哥哥说的没错，玫瑰是个小心的人，她会先到会场做间谍工作。

    「我总要先过来熟悉一下地形环境，最起码知道逃生门在哪儿，免得等一下被人追打，我连逃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她是个冷面笑匠，陈述着笑话也是似笑非笑。

    「妳听到什么八卦了吗？」

    她眨了眨眼，认真的问：「妳哥真的不想娶杨家小姐吗？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哟，我是说真的喔！」

    「怎么这么说？」

    寇玫瑰仔细的算了算，然后用双手比了个「八」的手势。「他要是放弃她，起码损失了八亿，这是我根据某几位贵妇『听说』的数字初步估计的。」

    她为之失笑。看起来温柔斯文的玫瑰，其实挺会耍宝的！「妳太不了解我大哥了。」

    「八亿哟！虽然我不太了解妳哥，可我了解八亿是多少人一生不及的梦。」

    两人退到一个小角落，叶知秋说：「那些人中绝不包括我大哥。」顿了一下，又道：「妳知道吗？当年我爸不爱我妈，可他还是娶了她的原因是什么？」

    有钱吧？不过她知道，即使是好友，有些事即使知道，也要低调。「什么？」

    「我妈姓吴，娘家很有钱，她是跨国大企业集团总裁的大千金。那时，我阿公的医院正转型为大型医院，他需要金援后盾，因此才联姻。

    「我外公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我妈聪明又有商业头脑，她一直是外公的左右手。因此在两个女儿中，特别宠爱我妈，连带的，也特别疼爱我哥和我，在我妈死后，他还曾想把我和大哥带回去。尤其是大哥，他一直把他视为接班人，一直到现在还不放弃。」

    嗯……跨国集团吶，那的确不会把八亿看在眼里。她知道叶逢春家有钱，可她以为他只是大型医院的公子哥儿，没想到还有更硬的背景。

    「实在无法想象他成天坐在钱堆上数钱的样子，基本上他还是浑身浴血的样子比较性感。」

    叶知秋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字眼，「呃？」

    「我是说，他穿白袍的样子比较圣洁。」她第一次见到叶逢春，他的确是全身浴血啊，只是那些血不是他的，是车祸伤患的。说真格儿的，他那模样还真是帅呆了！偶尔回忆起，还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呢。

    她这个好友都认识多年了，可有时还是会说一堆让她听起来状况外的话！叶知秋忍不住的想。

    可这不影响彼此情谊啦！但是，她和大哥之间是不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暧昧的氛围！

    可先说了，如果好友真的是大哥的真命天女，她可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为什么？

    白玫瑰看起来娇柔温婉，可是，它的刺可是意外的长哟。

    呵呵呵，就她对大哥狐狸王的一些些了解，没什么挑战性的女人无法激起他的兴趣，可是像刺猬般的女人他也避之唯恐不及。而像玫瑰这种在生活中力求平静，遇有风浪即闪得远远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她优雅从容的步调会走了样的「小狐狸」……

    呵呵，当狐狸王遇上小狐狸，到底是小狐狸会干掉狐狸王「改朝换代」呢，还是狐狸王收服了狡狯的小狐狸为他暖被？她很期待呢！

    叶知秋按下了心中所想，说：「我大哥的确也没有接掌的意愿。」

    「只是我不明白，你们叶家的联姻对象似乎都是家大业大，为什么妳阿公还要继续这种无聊的乔太守游戏？」难道乱点鸳鸯谱是他毕生职志？

    她叹气。「他是个野心家。而且……因为外公后来知道我妈嫁过来并没有好好的被对待，最后他最疼爱的女儿还郁郁而终。

    「最令他无法原谅的是，我爸并没有因为已婚身份而断了和外面女人的纠缠，甚至因为有了更多钱的关系，还提供那女人更加奢华的生活。」

    一个医生有能力可以买艘游艇给情妇？那摆明是拿岳父的钱到外头装阔、撑面子！

    「我爸……甚至在我妈死后不满一年，就把那女人娶进门。」

    寇玫瑰一怔，有点明白叶家横蛮的老爷，为什么这么坚持叶逢春的婚姻必须由他来主导了，因为他妈妈……并没有为他苦心促成的利益联姻带来利益。所以……

    母债子还？！

    聪明如叶逢春不会感觉不出这样的恶毒，也怪不得他拒绝婚事是那么的决绝，那样的不为对方留颜面。

    怪不得他的笑总是很表面，笑不进眸底……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该死的！那么一个大个儿，她为什么会为他感到心疼？！真是见鬼了！

    压抑住渐渐激动的情绪，寇玫瑰慢慢的开口，「妳爸爸想必是个最听话的乖儿子，而妳阿公也想必最疼妳爸爸。」

    叶知秋有些讶异的看着她，失笑，「这么明显吗？」

    那对父子是绝配！极具控制欲的父亲和懦弱听话的儿子。也只有这样的组合，儿子才会在即使有爱人的情况，在婚事上仍听从父亲的；而也只有这样的父子档，父才有可能在子的原配死后，马上让他娶了情妇。

    「你们叶家……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

    「所以我哥一直想逃。」小小年纪宁可到美国投靠小阿姨，也不愿待在家里。

    「那妳呢？什么时候逃？」

    「我哥拒婚成功，我就有勇气。」

    寇玫瑰扬眉一笑，「看来我今天责任重大呢！」

    「朋友，我的未来掌控在妳手中了。」

    一身优雅黑色的寇玫瑰耍宝的说：「我今天的样子有像从公主手中抢走王子的黑天鹅吧？」

    「有像有像！」三句不离童话。

    说着说着，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这个寇玫瑰啊，第一次见到她还真没法子想象，她就是在MSN上常常耍宝的「红色」。因为从她温柔优雅的外表，还真令人无法想象她的真面目。

 第六章

    寇玫瑰在叶逢春和杨艳龄的订婚宴上的第一个满足是──

    终于看到了叶逢春口中强势而蛮横的老头儿叶远池。

    果真长得一脸不太好沟通、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

    第二个满足是──

    终于看到贵妇们口中，集所有优越条件于一身，家里有钱到人神共愤……咳咳（后面那一句是她说的），今天的女主角，杨艳龄小姐。

    「长得还真不赖欸！」她由侍者手中又端来一杯鸡尾酒，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叶知秋说：「妳哥是因为还没见过她才拒绝的吧？」

    「大哥这么小心的人，妳觉得他会还没见过她？」早找过了！他原本还想用柔性劝阻的方式要杨家小姐改变心意，由女方来拒绝婚事，没想到杨艳龄竟然说什么也不放弃。

    当不成绅士，大哥也只能选择当流氓了！

    也就是早打过照面，因为对方不合格才找上她来演戏的吗？一想到叶逢春和杨大美人曾单独见过面，即使他过了美人关，意志力惊人，但光是想他和对方曾近距离接触，她就给他有点……很不是滋味！

    嗤，她在不是滋味什么呀？该不是滋味的人在美国好吗！人啊……还是眼不见为净好。

    今晚代打结束，她一定要和叶逢春划清界线！他这人太危险，明明他接触她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个人的事，可他就是有办法让她置身其中，随着他起舞。

    有没有搞错？她只是个「代打」的，没事干啥顺便「代」他女友吃飞醋！

    叶逢春是她人生截至目前为止，干扰她平静安稳日子最严重的大石，她一定一定得把他搬走不可。

    说到这里，都快八点了，那颗「大石」呢？今天他可是男主角耶，不会不出现吧？

    「妳大哥还没来吗？」感觉上，方才轻松的气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可男主角始终没现身而微妙的在变化。

    「放心吧！这可是他『一劳永逸』的机会，他不会不出现的。」叶知秋往大门口看去。果不其然，在准八点，大哥一分不差的踏入会场。「来了来了！」

    寇玫瑰本来正啜着鸡尾酒，听好友这么说忙转过头──

    叶逢春今天一身正式的三件式西装，气宇轩昂、长相俊美的他，像极了童话中的王子。

    因为他长年在国外，在场的宾客有很多不认识他，听到主持人高声说男主角到了时，不少人回过头一看，立即引起一阵小骚动，人人低声谈论──

    「这就是叶逢春？」

    「好漂亮的孩子。」

    「噢！还真是帅！」

    「原来是这样帅气的孩子，怪不得杨家小姐会一见钟情。」

    叶逢春迈开步伐，一步步朝大厅走来，他气质偏冷，眸子里没什么情感，似乎根本不买厅里这些达官贵人的帐，在无意间瞥到寇玫瑰时，眼神短暂停留了一秒。只是淡淡的一眼，也不是挺刻意的去看她，她的脸却这么红了。

    她尴尬的摸摸鼻子，原以为自己的脸红挺珍贵的，可一遇上叶逢春就变得廉价了。

    啧！危险危险！

    叶知秋缓缓的靠向她。「兄妹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发现我大哥挺有当王子的本钱。」又看了好友一眼，「朋友这么多年，我也第一次发现妳看男人看到嘴巴都打开了。欸！果真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男色啊？她从来不否认很垂涎叶逢春的男色啊！一个男人能长成这样，真的是挺有当祸水的本钱。「妳这是在损我吗？」

    「不，我在赞妳很有眼光。」

    原本是逗嘴味道的对话，却被叶知秋一句话给终结了。寇玫瑰带着几分戒心的看着好友……

    她没有发现吧？发现叶逢春就是那个她害怕失去而不敢去爱的男人吧？

    又把鸡尾酒杯慢慢的凑近嘴巴，一凑近才发现杯子空了。叶知秋见状，替她又去要来了一杯。

    「谢谢。」冰凉的鸡尾酒就是有这好处，冰冰凉凉很能除烦。

    「我一直在想……」

    「嗯？」叶远池开始讲话了，可这头的知秋也在讲。先听知秋的好了。「想什么？」又饮了一口鸡尾酒。

    「妳到底看上我大哥哪里啊？」

    寇玫瑰一口鸡尾酒在这种场合又不能就这么喷出去，硬吞的结果就是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卡在喉咙，部份还吸入鼻腔，她有些狼狈的猛咳，一张脸涨得通红，眼里还噙着两泡泪。

    很勉强的止住了咳，泪水眼见就要夺眶而出，她仍忙着否认，「那个……我不……」还来不及把话说清楚，叶逢春磁性悦耳的声音就取代了叶远池苍老的声音。

    寇玫瑰要对叶知秋把话解释清楚也不是，要注意叶逢春讲些什么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他正好很快的切入重点。

    「我就简单明白的说吧，和杨家小姐的婚事是爷爷一意孤行的事，并未经我本人同意。今天关于订婚一事，我、拒、绝！」

    杨家人和叶远池的脸色均大变，在场宾客则一阵喧哗，窃窃私语声四起。

    叶逢春不畏惧的迎上叶远池勃然大怒下暴瞠的怒眼，「我早说过，我的婚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容别人插手，包括你，我的祖父。」

    「你这浑小子，你竟敢……你竟敢……」

    「逢春吶，你爷爷也是为你好，人家杨小姐美丽又有才情，你这也未免太不识好歹了，你这么做让我们这些做人家长辈的……」叶逢春骤降十度的目光，使得雷可卿后头的长篇大论都打住了。

    他冷冷的看她那一身名牌，因为保养得当，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看到她，他不由得想起他那长年忧郁压抑的母亲。

    而那害他母亲郁郁而终的女人，在母亲死后，他却还得可笑的唤她一声「妈」。

    他忍她忍了多少年吶！不忍了，一并解决。

    叶逢春淡漠的看了眼站在雷可卿旁的斯文男人，慢条斯理，语带讽刺的说道：「长辈？雷女士，我不会因为妳上过我父亲的床，和妳的关系就会有什么不同。」

    雷可卿气得涨红了脸，见丈夫只是惭愧的低下头，一点也没打算替她出气的样子，她拧着他的手臂出气，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你死了是不是！」

    「……」

    叶逢春的目光投在几天前才见过面的杨艳龄脸上，她脸色绷得紧，又是个善于压抑的女人。「除了拒绝杨家小姐的错爱之外，我也打算向大家介绍我的女朋友，今晚她即将变成我的未婚妻。」他向人群中的寇玫瑰投下了宠溺的笑容。「来吧，玫瑰。」

    这男人一定要这样害她吗？

    他可不可以不要以得到奥斯卡最佳演技为目标？虽然只是演戏，可他看她的眼神真的是柔情似水！她可以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演戏，可大部份的宾客却不这么认为啊。

    他难道不知道，他现在表现得越宠爱她，对她越是爱到入骨，她就越危机四伏吗？瞧瞧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果目光能杀人，她现在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叶知秋推了推她，「上场了。」

    寇玫瑰叹了口气，认命的慢慢慢慢，老牛拖车的走向叶逢春，在心中忍不住低吟荆轲的成名作──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她和叶逢春之间的距离有这么近吗？一抬头又「正好」触及他那温柔到能化人的笑……这男人当医生太可惜，他去当演员铁定更有成就。

    他可以以得到奥斯卡为目标，她也是可以的！

    深深深呼吸，她回以他浓情蜜意的笑容。一出戏要演得好，总不能男主角是演技派的，对手却是木头花瓶吧。

    叶逢春掏出手帕，拭去了她眼角方才被呛出来的泪，「瞧妳，感动成这样。」

    这个厉害！随机演出还能这样就地取材？！寇玫瑰的脸红了。「我高兴嘛！」

    在外人眼里这真是不顾众人眼光的公然调情了。

    「妳，叫什么名字？」威仪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高来高去，叶远池打量着她。

    「寇玫瑰。」叶逢春代答。

    看了孙子一眼，又问：「几岁？」

    「二十六。」仍是他代答。

    叶远池明显的不悦了。「家里是做什么的？」早先一步警告孙子。「我问的是寇小姐，不是你，她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凡事要你代答吗？」

    寇玫瑰一笑，叶逢春的眼神明显冷了下来，她拉了拉他的衣服。「我家是开花艺公司的，家父──」

    不待她把话说完，叶远池即失礼的打断，「嗤！原来是卖花的？」

    她还是在笑，可美眸却瞇了瞇。「也可以这么说。」

    「嘿！卖花就卖花，什么叫也可以这么说？难不成卖花还分有格调和没格调的吗？」叶远池冷笑，十分自以为是的说道：「一家子就靠着花店过活，日子不好过吧？」

    这老人家说起话来挟枪带棍的，真的很不可爱耶！她得忍着点儿，免得自己的高跟鞋就这么不小心砸了过去。「过得去。」

    「这么吧！只要妳离开叶逢春，我给妳一千万。这笔钱足够你们一家子温饱了吧？」

    温饱？咳咳……原来她以前过的日子是饥寒交迫啊？是她太安贫乐道了，还是怎么？彼此对「温饱」的认知差这么多吗？可根据她的记忆……

    从小到大，她家家境都还算小康，父母也没让她们姊妹八人掘过树根、啃过树皮啊！

    深吸一口气，决定漠视这死老头儿……呃……老先生不把人当人看的眼神，她可是很有风度的。

    老人家，有时候脸部神经也不是这么听你的。「不用了，我家过得还不错。」

    「不错？呵！」叶远池干笑。「一家子靠卖花为生，日子能过得多好？那一千万可是很不错的外快。」

    她笑靥如花，眸子温度却急速下降。

    她想想，上一回她心里不痛快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十五年前吧？因为一个不要命的小孩笑她爸爸一个大男人还成天捻花惹草，实在有够恶心！还取笑她二姊寇百岁是妖怪，更过份的是说她大姊是药罐子，看起来就像活不久的短命鬼！

    嗯嗯……那小孩后来呢？也不知怎么给野狗追得差点断了气，不学好的考试作弊，最后被同学排挤，不得不转学去了。

    寇玫瑰柔美的笑转为似笑非笑。一千万是「外快」啊？就她看来，不错还是有个「错」字呢！

    她慢慢的加以分析道：「老爷爷，你算术不好，还是你太贪心了呀？据我的了解，和杨家小姐联姻，你叶家获利只怕是几十亿入袋吧？一千万就想打发我？未免太小看我了。」在身后和叶逢春交握的手被握了下，一回头他给了个鼓励的浅笑。

    他也觉得自己给贱卖了吗？

    哎呀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就反击了？不是对自己说好忍让为上的吗？

    只是看叶远池那张老脸终于有了些尴尬的神情，感觉真的满爽的！

    「没教养的丫头，妳不要给脸不要脸！给妳钱是施舍妳，妳当妳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叶逢春是我孙子，妳当他能给妳什么承诺？」

    「就因为这样，你叫他娶谁就得娶谁？」

    叶远池看了她一眼。「我要他娶的对象，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她那句「叫他娶谁就得娶谁」听在他耳里十分的不舒服。

    「老爷爷，你又说错了哟，那叫精心比过价，货比三家不吃亏。」是她的错觉吗？在场的好像除了杨家人、叶太上皇和叶逢春的父母脸色十分难看之外，有几个年纪和叶逢春差不多的年轻男女，好像正极力的想忍住笑。

    叶太上皇「强迫中奖」的独裁作风，的确让家族中不少晚辈很不以为然，可碍于长年受迫他的淫威下又敢怒不敢言，看来，她今天的无礼表现，应该有不少人想拍手叫好吧？

    「妳和杨小姐的条件根本没得比。」

    「敢问老爷爷，你所谓的条件是指什么？你的标准不见得是叶逢春的标准，老人家和年轻人的眼光和『条件』是有很大不同的。今天如果杨贵妃跑到宋朝去，你觉得她还会被叫美女吗？不，她会被叫神猪！」有人忍不住的闷笑。

    「一个卖花的哪来那么多废话？妳和人家杨氏制药集团千金怎么比？」

    奇怪了！卖花又怎地？他以前曾被卖花的践踏过吗？「那又怎么样？杨氏制药不也靠通便剂和壮阳药发达的？」她好像曾看过类似这样的报导。

    这下不只有人闷笑，而是直接笑出来了，另外还有人苦苦的忍笑，涨红了一张脸，而杨家人则是用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眼神瞪她。

    唉！她今天的损失大喽！以后肯定是接不到杨家和他亲朋好友的订单了。

    寇玫瑰vs.叶远池，明显是前者占上风，但凡事点到为止。于是叶逢春开口道：「爷爷，你也闹够了，我本来就没有意愿娶杨小姐，这点请谅解。」

    叶远池气得说不出话来，然后他看了一眼寇玫瑰的左手腕。「你说她是你想订下来的女人？看来也只是说说而已吧？还是这位小姐只是你的缓兵之计？」

    他怎么知道？她以为她已经演得够逼真了哩！寇玫瑰暗暗吃惊。

    叶逢春一扬眉，缓缓拿出了一个盒子，当他把盒子慢慢打开时，在场的宾客无不屏息以待……

 第七章

    听说，它要价两千万美金。

    听说，它是能带来财富的神秘吉祥物。

    听说，叶远池曾用尽心思，为的就是想得到它。

    听说，它是叶逢春外婆家的传家宝，陪嫁给女儿的嫁妆。

    听说，叶逢春的母视死前将它交给妹妹保管，要她在叶逢春满十八时交给他，让他将来戴在自己妻子手上。

    而今，这只，不！严格说来是三只并扣住，可分可聚的蓝宝古董手环就扣在她寇玫瑰纤细的左腕上。

    知道它的身价、来历和意义后，终于了解方才订婚宴上那些贵妇又羡又妒的眼神了。

    上了叶逢春的车后，她一直在研究手腕上名为「天骄」的手环，她肯定它薪传的意义，可……实在不明白它天价的原因。

    两千多万美金，老天！要价六亿多的台币，恐怖！她十辈子只怕也赚不到这数字，而今，这样一个天文数字的东西就扣在她左手上，好像连左手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偷觑了一眼叶逢春，他脸上有着淡淡、浅浅的笑……

    他……咳咳，不会是因为方才的「那件事」心情才这么好的吧？千万不要啊！方才真的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受太多刺激？还是……

    话说在半个小时前，当叶逢春把天骄往她手上扣时，虽然大伙儿极为压抑，可她隐约听到逼得极紧的抽气声。

    终于完成了今晚的压轴戏，当然要功成身退的快快离场。哪知，当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后头不但有叶太上皇的咆哮声，不知名欧巴桑的咒骂声、看好戏宾客议论纷纷的喧噪声……高雅的五星级饭店订婚会场，霎时沦为传统的菜市场。

    「回来！你们给我回来！好好的天骄戴在一个卖花女人的手上，成何体统！」叶太上皇的声音即使在「菜市场」中，还是具有他的独特性。

    卖花女人？！奇怪了，这臭老头是八哥鸟是不是？就只会重复批评她是卖花的！一再重复被批评，心中的小火苗点燃了。

    「那女的看长相就知道是狐狸精，诱拐男人想必是她最拿手的事了……」

    狐狸精？她是史上最无辜的狐狸好吗？她是代打的是代打的！还有……

    什么叫诱拐男人？叶逢春这种男人不去诱拐人就很不错了，谁有本事诱拐他？呵，笑话！这些人会不会太不了解他了？

    还有，为什么感觉上她这代打的一直被当镖靶射，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什么事也没有？这实在很不公平啊！心中的怒火在不知不觉中又飙高了些。

    「她根本配不起他！感觉上，像王子配上女仆，嗤！卖花的啊……」

    「现在有些女孩为了嫁入名门，手段可丑陋了！就不知道这叫寇玫瑰的，学会的是哪招？」

    在议论纷纷之际，今晚一直用怨恨眼神看着她的「女主角」杨艳龄追了过来。

    「叶大哥……」

    大哥？寇玫瑰的眼神瞇了瞇。她跟叶逢春很熟吗？还大哥哩！她和他相识了八年，现在还在连名带姓的叫，之前还叫叶先生呢。

    大哥……听起来很刺耳！

    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有事？」

    「你今天这么一走，大好前程就因为她而毁了。」杨艳龄努力做最后的游说。「以你的才情屈就一个卖花的，太可惜了，她根本配不上你！」

    深呼吸，她只是个「代打」的，可她已经被「打」得快变脸了。奇怪了，他就这么了不起吗？她和他就这么云泥之差吗？

    为什么大家一致认定她配不起叶逢春，就是没有人说叶逢春配不起她？就算是一个「郎才女貌」打个平手都好。

    反正一个卖花为生的，就是配不起叶大医生啦！

    配不起、配不起、配不起……

    为什么她得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能还手？

    配不起？不配配看怎么知道？寇玫瑰咬了咬牙，轻唤道：「叶逢春。」

    他直觉的回过头，她瞪着他……再瞪……手一搭上他的颈子，就加强力道的将他拉了下来，主动吻上他。而她的唇一凑上，叶逢春也毫不迟疑的吻上。

    谁说不配的？看到没看到没，这叫「合作无间」！

    咳咳，原本只是……真的「只是」抒发不平的吻，不知道后来怎么会吻得难分难舍去了。

    对于那个抒发之吻，叶逢春没说什么。上了车，她红着脸忙着想解释「脱轨」原因，没想到大医生他可大方了，只是似笑非笑的说：「方才的吻令妳感到不舒服吗？」

    她……很享受的！原以为舌吻是很……很怪的事，可他一点也没有让她不适。

    「那倒没有。」

    「那就好了。」

    他都这么大方了，她这主动献吻的人再解释太多，好像就太啰唆了。

    车子慢慢的前进着，最后在一家大饭店前停了下来。

    她猛然回过神。「这里是？」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咦？！」

    「订婚的事，我不认为我爷爷会就此善罢甘休。」他无所谓，因为那老头子拿他没辙，可玫瑰不同，老家伙一定会常常找人去骚扰她。

    除非他结了婚，一切尘埃落定，否则他不会死心的！

    当然，他可以回到美国去，天高皇帝远的，他又能奈他何？

    可他要的女人要不到，偏偏这女人的态度又如风似絮，一等一的狡猾。

    要不到，无法将她留在身边，那又何止是遗憾？

    他明知道今晚即使成功的取消他和杨艳龄的婚事，老头子还是不可能就此不干预他的婚事。当然，这也绝不是个能一劳永逸的方法，可……

    有个女人被他拐来，在众目睽睽下和他订了婚，这一步算是成功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VIP房吶？

    现在是旅游旺季，下榻的饭店又是五星级饭店中最受外国客户青睐的，因此早在几个月前就已预定一空，而且到淡季之前，几乎没有空房。可奇怪的是，没有提前预约，她和叶逢春还是住进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间饭店居然是他的！

    严格说来，这间饭店是叶逢春母亲名下的产业，她死后就留给他。只可惜儿子的兴趣不在经营连锁饭店，也不在金融，因此目前这些产业都请专业经理人管理。

    这些产业听说是叶逢春的外公以极强势的作风，为外孙和外孙女保下的，这才没有落人叶远池父子手中，可手上的一家大型医院还是在女儿刚嫁进叶家时，被叶远池给骗进口袋了。

    这位叶太上皇还真是老贼！什么利益都要，什么都贪！

    饭店既然是叶逢春的，也怪不得在这种旅行旺季还有房间，不只有，还是超级VIP房！

    房间本有一个管家带着三个服务人员提供服务，可叶逢春一向喜欢有完全的个人隐私，因此只要求打扫人员每天来打扫外，就没有其他要求了。

    他带她进房间后就说有事要先离开。

    等他一离开，寇玫瑰忙着找浴室。这个时候若能有一个超大的浴缸，放了一大缸水，然后点几滴精油泡澡，一定是件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了。

    说真的，虽然参加订婚宴只是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可老实说，她的压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大，因为她今天演的角色摆明就是「箭靶」式人物，那种压力的累是比劳动了一天还要疲惫的。

    超幸运的，因为VIP房的浴缸不但是水疗式的按摩浴缸，而且还好大一座，只要水蓄得够，两个人一块儿泡澡都没问题。

    两个人一块儿泡啊……寇玫瑰一怔。咳！是方才那个吻还残留后坐力是不是？要不，她怎会想这有的没的？

    下一刻她发现一个更加令人傻眼的事，镜子前的巴洛克式风格小柜上，排了一排约莫有六、七种种类的香精油。

    果真是够VIP！

    既然人家那么有诚意，她实在也不用客气，于是大大方方的打开了其中一瓶，加入蓄着水的浴缸中──

    约莫半个小时后，她才慢慢的跨出浴缸，拿了条毛巾包上湿漉漉的头发，穿上浴袍，这才旋转门把走了出去。

    原本以为是她一个人独有的空间却多了个人，寇玫瑰在一声极为压抑的抽气声后，踩出的步伐又缩回了浴室。

    她抚着胸口。叶、叶逢春，他怎么会在那里？还大剌剌、如入无人之境的躺在她床上！抿了抿唇，她有些气恼的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除了贴身内衣裤外，身上的这身浴袍是该遮的都有遮到，只要不太计较效果。

    唉！总不能一直杵在浴室不出去吧？而隔着一扇门对话，既没礼貌也很奇怪，还有啊，方才虽然只是一瞥，可她清楚的看到叶逢春正万分理所当然的躺在她的床上。

    真的有些超过喔！

    再确定一次男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会有任何遐想后，她这才慢慢的拉开浴室门。

    躺在床上的叶逢春已经坐到床缘，正用一种有趣的眼神打量她。

    这男人……他一定得要这样时时刻刻卖弄他的风骚吗？再度被他逮着……呃，不！重逢！是重逢！

    两人相处的时日实在不是双手双脚够数的，可她……不知是因为晚熟，还是天生「闭俗」，面对他亲昵的眼神，还是会心跳加速。

    「你不是出去了吗？」这饭店是他的，她可能有一段时间得寄人篱下，凡事不能太嚣张。

    即使她很想直截了当的问：你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人呢，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人微言轻时，就不能做出「乞丐赶庙公」的事。

    方才在泡澡的时候她想了很久，今天出席订婚宴她算是树敌不少，她的花艺公司和住所只怕真会成为叶家人的「观光胜地」。

    叶家没什么黑道背景，想必还不至于找人去威胁搞破坏，可三不五时可能常常会有人造访她，组个什么「劝导团」之类的，主旨在开示她，她和叶逢春有多么不搭，是天地之别！要她这只癞虾蟆不要妄想叶逢春那只天鹅。

    说真的，要不是她「家累」太多，又天生爱好和平，她还真想试试看，到底是「劝导团」厉害，还是她这只「癞虾蟆」神勇！

    唉……原来当个爱好和平的人这么难啊！她小时候立定的志向是不是太难达到了？

    言归正传，她有家归不得后，又不能去找大姊寇长命，她身体已经够差了，不想她再为自己担心。

    二姊现在常常不在国内，三姊寇水仙最近听说在人情压力下，接了个「改造野猪」任务，原本已经很瘦了的她，看起来有够像纸片人，暂且别去烦她会比较好。

    至于后头的几位在国外的在国外、还在念书的还在念书，而唯一在工作，且有自己住所的寇荷苞……甭提了，那位小姐超级抠门，租的房子一定是那种既便宜且仅容一人，要住她那里大概她也只能提供浴缸。

    想来想去，她唯一能麻烦，且麻烦得一点也不会愧疚的，大概只有叶逢春了。

    他让她成为箭靶她很困扰的，小小补偿供吃住实在没什么不好意思，可凡事要低调些才好。

    好，认定她这段时日只能看他脸色过活，在他面前她就得有客人的样子。

    寇玫瑰的话让他笑了。「这饭店是只准走出去，不能再回来吗？」

    「话不是这么说，而是……」就算回来也不该是这儿吧？

    「有说直说。」

    「这是我的房间，你是不是回错房了？」

    叶逢春扬眉。「饭店已经没有其他的房间了。这间房不是平常会出租出去的房间，而是我回台湾时落脚的地方。」他平常很少回来，因此并没有特意置产。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这是VIP房呢！怪不得这房间以饭店供住宿的客房来说还真是大得有点离谱。

    原来这是叶逢春的「家」！

    是不是家不重要，问题是……他的家虽然不算小，至少有二十坪以上，除了厨房外好像什么都有，可是……那么大的空间却只有一张床，那代表什么？若是她要住下来，她就得和他同床共枕？

    「之前……之前我送花去的地方不是有一栋好大好大的和式屋？」她想叶逢春能出现在那里，想必是他亲朋好友的房子吧？「我可以住那里。」

    「那里现在应该也成为我爷爷派人注意的地方了吧。」

    那也不行喽？又想了一下……

    「那个……那个知秋那里不知道行不行？我想，女生和女生住在一块会比较方便。」见他没有反对，寇玫瑰继续说：「而且叶先生也有喜欢的女人了，这种会让人有暧昧联想的事还是避嫌比较好。」她假装很好心的提醒，「你知道的，有些事跳长江、跳黄河都洗不清。」

    叶逢春似笑非笑。「我完全同意。」

    她松了口气。

    开什么玩笑！和这种很懂得卖弄风骚、不着痕迹放电、摧毁人家意志力于无形的男人同处一室，她怕呀……怕她不知道哪天会受不了诱惑，重复十七岁那年的错事。

    嗯，不二过，她要当颜回的信徒。

    「那……时候也不早了，我打电话给知秋，告诉她我今晚去找她。」

    「妳确定？」

    「什么意思？」

    「目前她是住在家里。」见她脸色微变，他说：「我想我祖父会非常欢迎妳，这样他也省得践踏妳、侮辱妳还得舟车劳顿的找上妳。」

    寇玫瑰瞪他……再瞪。这样玩她很好玩吗？

    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玫瑰。」

    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有诈！「干么？」

    叶逢春走向她，一把抽掉她包在头上的毛巾，将未干的长发散了下来，取来吹风机帮她吹干。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拨弄，连带也轻挑了她的芳心。

    明知道这个男人危险，也知道沾上了他，她平静的日子只怕告罄，可……她贪着一些些刺激、一点点爱恋，和他不经意的温柔而无法果决的放手。

    一向只有要或不要两种答案的她，摇摆了。

    她肯定自己无法放手，可也无法去要这个男人。前者理由容易理解，后者呢？原因太复杂了。

    叶逢春另有所爱，因为了解他，她清楚自己没有介入的余地。

    因为无法下定决心，所以她对他的态度也变得若即若离。一方面怕自己和他走得太近，她会情不自禁的深陷，因此她想逃得远远的；一方面又渴望他的在乎，她想感觉到她对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

    叶逢春啊叶逢春！果真是她人生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难题！

    吹风机尖锐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拿起梳子替她顺发。

    彼此之间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这样的氛围久而久之太奇怪。寇玫瑰透过镜子偷瞄了一眼叶逢春，却见他掬起一束发，眼眸低垂，慢慢慢慢的将发凑近口鼻间。

    她的心狂跳，脸也红了，因为他……他……

    他正无限宠溺的吻上她的发！

    这种亲昵……这种在背地里的怜惜，比什么行径大胆的亲吻还叫人无法抗拒。就像是有人当着妳的面大夸妳是美人，和他在妳看不到的地方说妳是美人的意义是不同的，前者也许只是客气，后者却是绝对真心。

    寇玫瑰有点恼。他宠她，那他那个女友算什么？她接过了他手上的梳子，声音有些哑。「我、我自己来。」

    用左手接过梳子，这才看到手腕间一直解不下来的天骄。

    「这手环我解不下来，戏演完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好放在我这里。」几亿的东西，要是遇到识货的歹徒她就倒楣了。

    「这手环虽是古董，可却是很精密的玩意儿。要戴上去容易，解手环却需要钥匙，而且三个环各有把不同的钥匙。」

    她闻言傻眼，手上的梳发动作暂停。咳！嗯……好吧！既然是数亿的东西，也的确需要几把钥匙当保全。「钥匙呢？」

    叶逢春不急着拿出钥匙，说道：「玫瑰，咱们之间的帐也该清一清了吧？」

    帐？清一清？这人说话一定要像媒体炒作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吗？「有吗？我们有互欠过什么，或帐目不清的情况吗？」

    「八年前妳救过我，我一直没好好的报答妳。再来，今晚妳又帮了我一回，前前后后的亏欠，叫我很难心安吶！」

    他现在是怎样？不给他报恩的机会，他钥匙就不掏出来是不是？

    「玫瑰，我想过，既然妳那么喜欢看童话，那么……」

    送她一整套《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还是前些日子很「ㄏ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格林童话》？

    阻止了他的报恩法，「如果你要送书，所有的童话全集我都有了。」当然，像白雪公主、人鱼公主那种女主角太蠢的，都让她送人去了。

    「《一千零一夜》故事中有一则阿拉丁与神灯的故事。」喜欢看着她有些疑惑的眼神。「翻看那则故事时我就在想，为了感谢妳帮助过我，我也可以许妳三个愿望，在这三个愿望实现之前，妳就是我的主人。这种组合也挺像现代版的《阿拉丁与神灯》。」

    「主人？」当叶逢春的主人，也就是他是她的「奴隶」？呵呵，听起来好像还满过瘾的。

    「妳手上的三个环代表三个愿望，每实现一个愿望就解下一个。」

    「听起来好像挺有趣的。」她最近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他。

    「妳要说出第一个愿望了吗？」

    「什么样的要求都可以吗？」

    「我自认能力不差，可以帮忙做到的事也该不少。可是，像吞剑、跳火圈、睡钉床这种事，妳可能要给我时间去练。」

    这冷面笑匠！「放心啦！我看起来像这么不人道的人吗？」

    「是不像，可不代表不是。」他笑了。「说吧，妳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我需要一个相亲宴，不要一对一，而是像男女联谊的那种。」一想到今天与会的达官贵人，她随即又补充，「不要什么世家子弟，那种含着金匙汤出生的比较不会照顾人。」

    叶逢春的表情没变，可深邃的眸子却闪过一抹深沉。「妳要什么样的对象条件开出来，我替妳介绍就是。」

    「不是我啦！是我大姊。」要是知道大姊要什么条件的男生，那就好办了！她大姊的性子看似温柔，其实很有自己想法的。

    咳……怎么好像在说她自己？！

    相亲宴？不要太特意的？「好。」

    别人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换她自己喽！眼前，她就有一个伤透脑筋的问题，就是……

    两个人只有一张床欸，她到底要睡哪里？难不成……难不成真要……要……

    她还在犹豫挣扎之际，就见他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他很大方，连找个地方换衣服，或找个屏风遮遮掩掩全免了。

    「你你你你……你要干么？」

    「换衣服睡觉。」他换上绵质的睡衣、睡裤。

    要拖延时间！对！「你不用洗澡？」

    「去赴宴前洗了。」他大大方方的掀开被子，很快的占住最好的位置。

    寇玫瑰咬着牙。真够大方！说真的，她曾考虑要睡沙发，可她实在无法忘记几年前有一次在沙发上看书看到睡着，隔天一起来惨遭落枕的惨状。

    一个礼拜！她整整一个礼拜无法「正视」任何人！

    她叹了口气。「喂，睡过去一点，我是客人欸，好歹让我一点。」见他慢慢的往边边移动了一些些，她又说：「你不会有偷袭人家的怪癖吧？」

    叶逢春睁开了眼失笑，「玫瑰，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呢！」

    什么意思？「你真的会偷袭人？」

    「不是。是我也想问妳同一个问题！」

    问她会不会有偷袭人家的怪癖？很直接的，她又想到多年前的「盗垒」不名誉事件。「才不会！」她也上了床，分了一半的棉被过来。

    「那我可以安心的睡了。」小腿被某个花拳绣腿的女人踹了一记，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些面子挂不住的寇玫瑰又开口，「跟你说噢！我可是很有气质的，既不会打呼、不会磨牙，更没有半夜作恶梦会把人当沙包打的事。」这些事她一样也没少做过！

    有哪个累到一沾床就睡着了的人不打呼？更何况她气管不好，打个呼不会这么天地不容吧？

    她实在不知道叶逢春今晚有幸可以遇到几种？因为这些不良举动又不是在她有意识下的举动，她很久没有「枕边人」了，哪知这些恶习改了没。

    又是失笑，「妳在为我打预防针吗？」

    「在为你心理建设。」

    他声音带笑。「我心脏很强的。妳知道有些手术是必须病人放了屁之后才能喝水进食吧？就算是大美人、玉女红星有时也得用放屁来宣告自己是OK的。」

    「比起放屁，打呼好像是有格调了一点。」

    「玫瑰？」

    「嗄？」

    他的手摸上她的，轻轻扣上。「玫瑰真的有刺。」

    一想到她和祖父杠上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发噱。他是知道玫瑰绝对不是省油的灯，可也没想到她这么悍！而且最厉害的是，她不但骂人不带个脏字，脸上的柔美笑容也始终没褪去，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叫嘴底不饶人、说话尖酸刻薄的祖父被损得毫无招架之力，气得快全身冒火……

    强吶！在谈笑间能使敌人灰飞烟灭的，在三国有孔明，在现代还有个寇玫瑰！

    「被发现啦？」她摸摸鼻子。「我一直很努力当一株不刺人的小蔷薇说。」他的手看起来修长美观，原以为这样的手牵起来一定都是骨头而且偏冷，没想到却是温暖而别有一股温润感。

    叶逢春轻笑，慢慢的将身子侧向她，他有一双眼型漂亮的电眼，不笑的时候很冷傲，真心在笑时会弯成一道月桥。「我一直都不认为妳是小蔷薇啊！」

    「咦？」她极力的压抑着心里的讶异。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十七岁就长了刺的艳蕊怎会是小蔷薇？」

    「……」

 第八章

    外头正飘着细雨，过午后下雨的天气持续快十天了。

    一成不变的天气，一成不变的生活……什么都一成不变，老实说她快发霉了！

    以前可能只有度假时才会去住饭店，因此感觉还不差。如今天天住饭店，天天吃饭店，忽然很想念她的小屋和自己煮的饭菜。

    叶逢春似乎很忙，常常不在饭店，而她呢？就得努力自己找乐子。于是她打电话、看书的时间变长了，连以前最懒得做的运动，她现在也会下水游游泳，到网球场打球。

    而她现在就正进行着她的重要消遣──上网聊天。

    南丁格尔：许久没上网了。

    红色：最近常上网。

    南丁格尔：哗！妳很闲喔！妳知道吗？对于我这种忙到巴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可用的大忙人而言，妳这种闲人是很令人嫉妒的。

    红色：下一次记得干件过街老鼠的事，然后妳就可以安稳的找个地方隐居，闲到数毛孔过日子。

    南丁格尔：（失笑！）听起来好像不怎么愉快，不过，在这么闲的日子真的没什么好事发生？

    红色：多了些时间可以和之前不常连络的朋友聊聊吧。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有一个好友，回台湾之后我搬了几次家，那个朋友也搬了几次家，后来就失联了。

    前天地在美国巧遇我爸妈，才取得和我连络的方式。

    南丁格尔：是老外帅哥？

    红色：是老外美女，算是妳大哥的学生，也可以说是他的学妹吧！

    南丁格尔：咻～哈佛医学精英！

    红色：我昨天和她在MSN交谈才知道，她这几天要来台湾了。

    南丁格尔：旅行？

    红色：嫁到台湾。

    南丁格尔：哇！以后妳有伴了。

    红色：是啊！有机会介绍妳们认识，妳们同样是学医的，应该有不少话题。

    南丁格尔：好啊！期待中～

    南丁格尔：聊到现在，我一直对一件事很好奇呢！

    红色：问吧。

    南丁格尔：嘿嘿嘿（笑得异常暧昧）和我大哥一起去开房间的感觉如何？

    红色：……烂透了！（长叹～）

    南丁格尔：烂、透、了？！是指我哥，还是指妳？我哥不会美人当前，他还是很有坚持、很有洁癖的不为所动吧？

    红色：学医的听说满脑子都是黄色颜料，果然名不虚传。

    南丁格尔：我大哥也是学医的耶！而且还是公认的天才，妳幸福了妳！

    红色：……

    南丁格尔：有人快变脸了，不闹妳了。

    红色：识相！对了，外头的情况如何？那天的订婚宴取消后，妳阿公对于主导妳大哥的婚姻一事，应该是死心了吧？

    南丁格尔：咳咳……请叫他九命怪猫。死心？！哪有那么容易？要这么简单就叫他放弃，大哥早在三年前就自由了，也不会有这回的叶杨联姻。

    红色：这样还不死心吶？妳哥都在我手上戴信物，在那么多人见证下「订婚」了欸。

    南丁格尔：订婚在法律上不具法律责任，更何况订婚的人是妳，结婚的人也许不是妳，他老人家还在打如意算盘呢！

    红色：妳哥知道这件事吗？

    南丁格尔：怎会不知道？

    红色：那他现在打算怎么办？

    南丁格尔：找女人来结婚喽！

    红色：嗄？

    南丁格尔：这是一定要的啦！他要是不结婚，一定会三不五时被骚扰。

    红色：嗯，也对。

    南丁格尔：啊！方才说到妳和美国朋友连络上的事，妳知道吗？大哥今天好像去接一个从美国来的朋友欸！

    妳想，那会不会是他说的那个令他动心的女孩？

    红色：也许吧！

    南丁格尔：如果是她，也许大哥会顺道把婚事办一办。

    南丁格尔：喂！妳还在吗？怎么那么久没回应？

    红色：我在。

    南丁格尔：其实大哥把婚事办一办也好，要不然啊，我阿公不知道又要使上什么绝招了。

    红色：嗯。

    南丁格尔：还有件事要麻烦妳，我哥有份研究论文说要借我写博士论文参考，但他可能最近忙忘了，妳到他信箱里读取，然后E给我好吗？

    红色：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帐号和密码。而且我这样私自进入他的信箱好吗？

    南丁格尔：拜托！是他昨天说要把东西E给我又没E，而且放心啦，他那么小心的人，是不会把什么重要信件放在信箱的，这年头的网路骇客这么嚣张，他也得以防万一吧？

    红色：如果知道他的帐号和密码，妳直接进他信箱看不就得了？

    南丁格尔：咳……我有苦衷的，见面再跟妳说。

    红色：可……这样好吗？

    南丁格尔：安啦！天塌下来有高的人顶着，妳怕什么！

    红色：知道了。只是妳怎么知道他的帐号和密码？

    南丁格尔：呵呵呵（白乌丽子式的笑声）……妳以为什么叫网路骇客？

    红色：谢谢妳提醒我要防着妳。

    南丁格尔：咳咳……他的帐号是他的英文名字加生日，他的生日和英文名字妳知道吗？

    红色：知道。

    南丁格尔：密码是Micle0803。咦？是巧合吗？0803好像是妳的生日耶！

    红色：别瞎了！天底下8月3日出生的有很多好不好？更何况Micle可不是我的英文名字。

    南丁格尔：说的也是。时间不早了，改天再聊了。记得，马上把标题为「参考」的资料E给我，很急的！

    红色：我知道了，马上E！

    下了MSN后，寇玫瑰马上回主页，然后登入叶逢春的信箱。成功登入后，她在信件匣中很快的找到叶知秋要的东西，并且将它E给她。

    她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和小偷没两样，因此完成任务后，匆匆的就想登出，可她却在无意间看到一个标题名为「Dear」的信件，那封信已被点阅。

    亲爱的……这样的称呼很亲密！只是字面上的感觉，寇玫瑰却在不自觉中皱起了眉。

    理智一再警告她，这是别人的信件，不经同意的任意阅览是十分不礼貌的事。可另一方面又有个声音在扰乱她，看一下又不会怎样！而且已经点阅过了，妳去看看叶逢春也不会发现，就看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理智情感拔河之际，她的手替她做了决定，「答答」两声，信件打开了……

    那是一封来自美国的信件。

    亲爱的叶：

    你这回回去台湾好久，我和小约翰都好想念你，他成天跟我吵着要爹地！

    之前一直念着有机会一定要到台湾走走，我想，这几天正好心情还不错，想出去走走，我就带小约翰去看看你。

    对了，你爷爷作主的婚事处理得如何？希望一切圆满！

    为你担心的安娜

    打开了夹带的档案，里头有一张五岁左右小男孩的相片。

    男孩长相颇为清秀，而且一头黑发，像极了东方人，可不太像混血儿。

    父母一方为东方人，长得像纯东方人的虽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一想及此，寇玫瑰的心情直往下荡……

    标题为「Dear」的信件还真不少，可见双方信件往返频繁。原本她还想点看其他封信件，可……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点了登出，杜绝自己再偷窥的念头。

    下了网，关掉电脑后，她慢慢走到半圆弧状的吧台，为自己冲了杯花草茶。

    那位安娜小姐百分之九十是叶逢春今天去接机的对象。而从她写给他信中亲密的用语，说她和他是情人，也不会有人说不像，即使外国人对朋友的文字表达一向比东方人亲密。

    信里头的小孩叫叶逢春「爹地」？寇玫瑰满心的恼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又是亲爱的，又是想念他的小孩！而那个男人却和她关在这里搞暧昧，这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下一刻她拨电话给曾立乔，明白店里目前的情况，然后下定决心她要回家了！

    总不能一辈子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吧？

    那个叫安娜的女人来台湾，最好也和叶逢春把婚事办一办，省得……省得叶逢春老婆的位置悬在那里，还招了一些痴心妄想的女人不放弃！


    「我爱你！爹地！」

    「我好想你！爹地！」

    叶逢春手上抱着一个东方脸孔的漂亮男孩，小男孩拚命的向他灌迷汤还不吝惜的大方献吻，吻得他满脸都是口水。

    一旁站的是位金发碧眼的美丽女郎，她一看到过份热情的孩子，笑着把男孩从他身上「拔」了下来，一面用流利的英文对小孩子说：「好了好了！再热情下去，你爹地快吓跑了！」

    叶逢春拿起他们的行李，「饿了吧？先在这里随便用点东西，待会儿送你们回饭店。」

    「好。」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机场的餐厅开心用餐。

    「安娜，最近过得好吗？」他其实还不饿，所以只点了简单的下午茶，一杯咖啡，一块蛋糕。

    「很好。」她笑咪咪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然后她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拭了下嘴巴。「叶，有件事除了安迪之外，我们决定第一个告诉你。」

    叶逢春看着她，发现她眼底有喜悦、有激动。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事，只是逗着她玩。「看来是件大喜事！嗯，让我猜猜……妳和安迪赌马赢了？」

    她笑了。「不是。」

    「早上一醒来，看到安迪裸着身体，对妳暧昧的眨眨眼？」

    安娜大笑。「噢！真受不了你！」

    「那就是……妳有了。」他笑了，很替她高兴。

    她笑着瞪了他一眼。「你真是的！连假装一下不知道，让人家亲口告诉你都不肯。」一想到努力了多年都无法如愿怀孕，常常受到婆婆冷言冷语，她就忍不住激动。

    她的婆婆有一半东方血统，而且安迪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因此结婚没多久，婆婆就不断在询问她的月事有没有来。

    第一年没怀孕，婆婆就开始不耐了，第二年、第三年……眼见一年一年的过，婆婆甚至逼安迪和她离婚。安迪为了维护她还和家里弄得很不愉快。因为住得近，婆婆甚至常常上门骚扰她，最后安迪索性由东岸搬到西岸。

    「多久了？」

    「三个多月。可能是我太瘦，还看不太出来。」她开心的搂着小约翰。「安迪说，约翰是我们家的幸运小天使，他一到我们家他就升官，没多久我就怀孕了。」当初会到育幼院认领小约翰，一方面是安迪想他常到国外出差，她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了；一方面则是他们到育幼院看小孩时，小约翰阳光的笑容。

    再来就纯属私心了，因为小约翰是东方人。

    她和安迪都很感激叶逢春，因此小约翰除了有安迪一个爹地，他们也让他叫叶逢春爹地。

    每每她看到叶逢春，就忍不住的想起那个将她疼得像宝贝，和她的缘份又何其短的哥哥。

    她的哥哥是叶逢春同系的同学，不幸的是，他在医二的时候因为常感觉到四肢不明原因的疼痛，后来连止痛药都止不住痛，住院检查才发觉是骨癌！

    哥哥病了快两年才撒手人寰，原本生活就不算宽裕的家付不起昂贵的医疗费，只得到处跟人家借钱，最后在不得已之下，她只得签给黑道赚皮肉钱。

    这件事本来哥哥不知道，后来妈妈哭着跟阿姨诉苦的时候被他听见了。之后他的病情疾速恶化，在死之前，他开口请求叶逢春，希望他能救她脱离黑帮，别再赚那种钱了。

    九年前的圣诞节，她请他到她家，是因为爸爸和妈妈在哥哥生病时只见过他一次，所以虽然他们都知道有个大恩人，可却从来没有好好道过谢，因为叶逢春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

    九年前的圣诞节也是她和安迪订婚的前夕，他造访了她家，还送给她漂亮的红宝石首饰当订婚礼，他说，他是代替哥哥送的。

    因为有一次在闲聊的时候，哥哥曾提及有个美丽得像红宝石般的妹妹，如果以后他有钱，一定买来送她！

    「妳这几年真的辛苦了。」

    「辛苦的是安迪。我知道他很爱他的父母，可因为我的关系他变成夹心饼了。不过，我想等孩子生下来后，情况能够改善吧。」

    叶逢春啜了口咖啡。「安迪呢？最近好吗？」

    她笑着眨眨眼后说：「他在台湾出差，这回出差比较久，约莫一个月。」

    接了她的话，「所以妳就索性携家带眷的也跟过来了？」他好笑的说：「我就说嘛，一向黏安迪黏得紧的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小约翰想我？说了半天，原来是妳想安迪。」

    安娜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是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美国，又想说你正好现在也在这里，还有啊……我很好奇嘛！」

    「好奇？」

    「好奇是什么样的小姐能把你的心捉得紧紧的，不但我好奇，就连安迪也好奇。」上一次和他通电话，叶逢春有提及了一些，说他终于找到那个一直想再见面的女孩了。

    「什么样的小姐？很平凡吶！」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很寻常的美女，只有他看得见她有趣可爱的一面。

    「才不！没真的在一起过，却能紧紧的把你捉住这么多年，我觉得她一定长得很美又聪明。」叶逢春对自己的感情一向很低调，眼见他年纪也不小了，一堆优质美女忙着倒追也不见他动心，连她都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一直到安迪有个表妹一直向她打听他的事，且大表对他的好感，不得已，她只好代探口风，这才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而且略说了一些事。

    聪明吶？「我承认她很狡猾的。」

    「有你狡猾吗？」她故意眨着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他笑了出来。「是比不上啦，可也挺滑头的就是。」

    「重逢后，她依然是你心中的那朵玫瑰吗？」安娜笑着问。其实除了距离是爱情的杀手之外，时间也是。几年前狂恋的对象而今再重逢，同样是恋恋情深的人不少，可更多的是不再有感觉的。

    叶逢春浅浅的笑了，很温柔，近乎喃喃自语的说：「在感情上我是个很被动的人，也许因为不是自己想要的，即使知道后头有人苦追着，我也不曾放缓步伐。遇上那个女孩后，刚开始纯粹是因为好奇，第一次迈开步伐跟在她后头。因为很少追着人家跑，又加上那个女孩似乎有意甩开我，为了不被甩开，我的步伐变快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丢后，我变得习惯性的在前头寻找她的踪影。

    「多年后我和她再重逢，很无聊的设计了一个『寻宝』游戏，要她照着每一站所留下的纸条提示慢慢的、一步步走向我。看着她照着我留下的线索一步步靠近，很奇怪的，我心底盈满了满足感，像是……那一直是我在等待的！

    「那一刻我知道在我心中的那朵玫瑰没有枯萎，就算枯萎也无所谓，她仍旧是我要的！」

    「那她呢？」

    「她是个……很难缠的家伙！所幸的是，她觉得爱上一个人太麻烦，因此不轻易谈感情。」以前不明白她明明就是喜欢他，可为什么老是躲得远远的？后来了解她的个性后，还真的不得不说，她会不会保护自己保护得太超过了？

    什么事情只要会影响到她平静的日子、安稳的情绪，她不是选择剔去眼中钉，就是逃得远远的。

    只是她这回显然是踢到铁板了！因为真正的动了心，并不是脚底抹油逃得远远的就没事，那无法抒发的情感反而会不断的累积。

    就像下雪一样，雪一直下，不去铲就希望它能平空消失，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季节转换了，要不，它只会越积越厚，越变越顽固。

    「听起来有点棘手。」

    他一扬眉。「更有趣的是，她知道我心里一直有个人。」

    「那很好啊！她知道了你的心意。」

    「好像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她以为我心里的那个人是──妳！」

    「咦？！不会吧！」

    不会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么巧的发生了。

    依他观察玫瑰对他心有所属的反应，她根本没想到那人是她自己！现在他更高度的质疑一件事，就是……

    九年前圣诞节那天的礼物和之后的几封信到哪里去了？

    寄丢了？不对。寄丢了一两件也就算了，全丢了？除非是──全被丢了！

    他想想，有哪个邪恶的「巫婆」会做这种事？

    他想起来了！那个巫婆有个很梦幻、装可爱的名字──

    她叫爱丽丝！

    爱丽丝是吧？哈佛医学院他教过的学生，玫瑰在美国的同居人。

    很巧的，真是该死的巧合！他有个死党和她正好在同一家医院服务，彼此交情还不差，想找到她算帐应该是不会太难。

 第九章

    「为什么搬出饭店？」

    叶逢春先将安娜送去跟安迪见了面，再带他们回饭店时，已经是将近吃晚餐的时间。

    原本他打算介绍两人认识，以行动来粉碎寇玫瑰的「误认」，可回到饭店经理就前来报告，说她已经离开了，害他只好又追去找她。

    寇玫瑰开门时发现按铃的人是他，并没有赶他走，也没有阻止他进入。打开门后，她回到客厅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插花工作。

    虽然她生意的大宗几乎是宴会会场，以西洋式的插花为主。可在私人空间里，她还是偏好东洋插法，简单几枝姿态优美的枯枝和几朵鲜花或绿叶，就能插出颇具意境或个人风格的作品。

    刚才完成了要摆放在客厅的，接下来这盆她打算放在二楼的卧室里。

    在陶盆的梅枝位置已定，她一面找着玫瑰的位置，本来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可即使不抬头，她都可以感觉有两道灼灼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

    看来她不回答，他是打算用目光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了！她淡淡的开口，「这里才是我的家，饭店住了快二十天了，总不能一直住下去。」

    「可妳好歹跟我说一声。」

    寇玫瑰深吸口气，噙着淡淡的笑意抬头看他。「你有重要的朋友要接，我想不便打扰你。」她有必要透露一些他的事她并非完全不知道的讯息让他知道。

    基本上，她这个人还算温和，前提是别人不要来惹她！

    如果今天和叶逢春重逢，他的态度是疏离而多礼，摆明了就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也许她心里会有淡淡的失落，毕竟她动心过，即使再见面她还是喜欢他，可这样的距离她可以接受，因为他态度清楚。

    可叶逢春对她的态度，她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可能是她会错意，或是想太多！她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情意，即使他似乎以不经意来做隐藏。

    而这样的情意在彼此间，变成一种程度很深的暧昧，那种暧昧深到彷佛只差临门一脚就见真章了。

    她呀她！最近一定是和这男人朝夕相处多了，才会被美色迷惑而不知。

    色不迷人，人自迷。以前看到这句话还觉得很好笑，结果呢？她还差点就成了人家的第三者。

    啧，还有孩子呢，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说，你不也找到这里来？」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像平时温婉的寇玫瑰。她就是要任性；她就是要浑身是刺；她就是要告诉叶逢春──我不好惹，离我远一点！

    「我很担心妳。」

    「呵！我很好，不过我还是谢谢你的关心。」她把玫瑰的位置摆好了，捧着花上了二楼。

    「玫瑰？」

    她不理他，直接上了楼，叶逢春只得跟了上去。

    看他跟上了楼还跟进了卧室，寇玫瑰有些恼怒。「你不知道女生宿舍，男宾止步吗？」

    「都跟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天，现在才打出这口号会不会太慢了？」

    就知道！就知道！这男人哪有这么好心的免费提供她吃住的，原来是为了日后留「骂本」，狡猾！卑鄙！超级狐狸王！

    「我是被逼的。」她有点心虚，说被逼还真太超过了。

    「怎么会？从头到尾又没人拿着枪押着妳、拿着刀架着妳，三餐饭店里的各式餐馆还随妳驾临，心血来潮更可以打打网球、游游泳，再要不也可以洗三温暖、做SPA。最重要的是，饭店的主人还是妳的奴隶呢，谁敢逼妳！」

    寇玫瑰气愤的横了他一眼，假意又在为她的玫瑰乔位置。

    看着她难得倔强的脸，叶逢春也很无奈。他不曾告诉她他要去接安娜，而她却知道他去接朋友……

    知道他要去接机的人只有小妹，因为她要向他借车，而那个时间正好他要去接机，因此拒绝了。

    玫瑰思维灵敏，一旦知道他要去接美国来的朋友，一定会把她和那个他在美国认识，且一直放在心上的女人做联想。

    只是，依他对她的了解，若只是如此，她为何会气成这样？

    「谢谢你提醒我，要不，我还真忘了有个『法力无边』的奴隶。」忍不住的又望向左腕上的天骄。这东西老挂在她腕上一个也没少，她还以为叶逢春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谁知道……

    上一次他安排大姊寇长命参加了「三高男vs.三好女」的相亲宴，这是她这「主人」对他这奴隶要求的第一个愿望。

    结果大姊男友没交成，还不幸的被某位火爆钻石男给吓得直的进去、横的出来的躺在床上发高烧，因此叶逢春认定任务没完成，并没有用钥匙取下她手腕上的一只手环。所以，目前她腕上的手环仍有三只。

    「妳又有什么愿望了吗？」

    「有！」她有些负气的说。

    「什么？」

    见他一脸想快「出任务」的模样，她心里就有气。

    干啥那么急吼吼的？真命天女出现，要是知道叶逢春把要戴在未来对象手上的定情物套在她手上，情况一定很不妙，是不？

    可回头一想，她也真的太以小人之心去臆测人家了。叶逢春真想要回，大可不必跟她玩这种阿拉丁神灯的游戏，东西是他的，难不成她还能巴着不放吗？

    这男人真是……让人即使想恨他也恨不太起来。

    寇玫瑰不急着交付任务给他去完成，反而说：「咱们这样你欠我，我欠你的实在太麻烦了，这次你只要帮我完成了任务，这游戏就算结束，我手上的天骄你可以一次要回。」

    「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东西戴久了会有感情，时间再长一点，有时还会有其实它是自己的的错觉。一般东西也就算了，『拗』了你我也不会心生愧疚，可这样东西不同，它对你的意义很重大。更何况……」

    她无奈的再叹了口气，续道：「这年头的治安真的很不好，我真怕人家会把我当银楼抢。到时候这玩意儿没钥匙又取不下来，我总不能拜托人家行行好，借我支手机叫你来开锁吧？」

    叶逢春失笑。「一般人会以为是艺术品，除非是行家才看得出它的价值。」

    「少来。光是想到你帮我戴上的那一天，一群贵妇名人盯着它看的眼神，现在一想起来还觉得怕怕的。」她一向是个超低调的人，这种会引起注意的东西与她不合。

    「这回妳要我做什么？」

    寇玫瑰看着他好一会儿。「再帮我安排个相亲宴，这回最好是一对一。」

    「妳大姊病才好吧？」而且他满看好她和好友的发展的。

    「这和她病才好没关系。」谁说只有大姊能相亲？

    「那是……」

    「我，我要相亲。」

    「……」

    「怎样？我也不年轻喽！二十六岁交往算正常吧？嗯……如果介绍的人条件不坏，互看顺眼，我这人是不排除闪电结婚的，毕竟有好对象一定要抓牢。」寇玫瑰看了他不太好看的表情一眼。

    脸那么臭干什么？该臭的人是她好吗？

    「你是我的奴隶吧？主人交代的事可别又像上回一样搞砸了，一定要帮我介绍一个最好的。」

    「妳当年认真的心情到哪里去了？」

    「咦？」

    他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在看陌生人。「妳说，遇上了真心喜欢的对象，妳是怕失去而不敢去拥有的。说真的，妳当时小心翼翼的态度，在那时十分令我另眼相看。可现在……」

    「你可以变，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倔强、她愤怒！这些原该激起他的怒意，可因为了解她，知道她是个压抑型的女生，没有真的愤怒、极端的生气她不会乱发脾气。

    叶逢春轻柔的说：「我没有变，我一直是当年那个叶逢春，我们一起在公园啃面包、一起去逛街……」

    「我记得你的梨涡。」

    「以后妳会常看到。」

    光一次她就跌入万丈「情渊」，差点爬不出来了！不，一直到现在也还努力的往外爬中。如果以后会常看到，她怕她真会出手当狐狸精！

    「玫瑰？」见她久久没说话，叶逢春唤了她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之前的怒气慢慢消褪。「你……真的很喜欢你在美国的那个朋友？」

    「对。」

    「除她之外，你心里容不下任何女人？」

    他笑了。「虽然很不甘心，可我想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答案了。」

    寇玫瑰深吸了口气，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叶逢春，你知道我有很好的记忆力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可他还是回答，「我也不差啊！」

    「要比比看吗？」她向他眨眨眼。「以前念书背英文单字，总是一遍一遍重复的念，这样就会记得住、记得牢。不知道对于美好的回忆，这招有没有效？」

    「妳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有啊！可惜都太短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是在你逃进我房间之前，那时你为了救车祸的伤患弄得一身是血，说真的，那时的你真是帅呆了。」

    她下定决心了，不去恨这个男人了！她该感谢他方才的诚实，他的诚实犹如在她不甘心的怒焰里浇下一桶水。

    他都承认心里只有某个女人了，她还生气什么？但她呢？对他而言她算什么？

    她不问了，不是女主角，她也不愿在别人的爱情里当女配角。

    「是吗？」他知道那不会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只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

    「该你了，就你对我的记忆，有多少说多少。」

    「在九年前某个月亮很亮的夜，我带着一身掐爆血袋的血逃进妳的住所。接下来……咳咳，要详述吗？」

    「不用不用，那段就跳过了！我想那段记忆到你我白发苍苍都还忘不了。」那种事还能忘了的话，只怕不是丧失记忆，就是老年痴呆了。

    于是两人共同回忆从前的点滴，彼此讶异居然会记得如此仔细，如此深刻。

    「……那家大菠罗起士还真不错，是下午三点左右出炉对吧？每回经过那里的时候若时间对了，我还会走进去买一个吃。不过，后来变成忠实客户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前前后后吃了几年，他的长相越来越适合替大菠罗起士代言了。」

    寇玫瑰笑了出来。「他是每天人家一出炉他就一手全包了吗？」

    「两个，他每天都在吃完中餐后，又抢了两个回来啃。」

    说真的，大菠罗的份量真的不小，她的食量在女生中已经算不小了，一次吃掉一个都会饱的！「你那朋友挺能吃的。」而且中餐还吃了东西。「不过我也曾有过一次吃掉两个的纪录喔。」

    「是吗？」不敢相信。「那种面包很适合在下雪的天气里热热的吃。」

    「我就是在那样的天气里享用了两个的，只可惜面包凉了。」犹豫了一下，她说：「其实……那两个面包其中有一个是买给你的。」

    「什么时候的事？」

    「在我离开美国回台湾的那个平安夜。」

    「我不在啊。」

    「嗯，所以我把那两个大菠罗在公车站的倚子上一并吃了。」寇玫瑰笑了，可心里却是有点酸酸的，为着十七岁那年的失恋吧？收拾了一下情绪，她说：「其实那年的平安夜，我是有点小遗憾的。」

    「遗憾？」

    她横了叶逢春一眼，讪讪道：「我还以为我可以收到你的礼物。」

    他送了，可是送货人员在圣诞节当日送达，东西又给退回，因为无人签收。

    之后他一直等到爱丽丝度完寒假，他才把东西交给她，要她转交给玫瑰。因为她始终不透露玫瑰在哪里，还说她转交东西给她后，若玫瑰愿意给他知道她在哪里，她自己会告诉他。

    很显然的，爱丽丝并没有把东西交到她手上，更别说他后来写的信和卡片了。

    这可恶的巫婆！

    没关系！听说她嫁到台湾来，这几天就会过来，他已经取得她的连络方式，且看看她怎么说。

    既然玫瑰没收到东西，那他有送不也等于没送？「妳想要什么？礼物可以补送吧？」

    「算了，都过那么多年。不过，我的另一个遗憾是……没有和你跳支舞。」

    叶逢春扬眉，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寇玫瑰小姐，我可以请妳跳支舞吗？」

    「可以，不过国际标准舞例外。」两人很有默契的笑了出来。

    她家大姊就是被秋阳强迫跳国际标准舞给吓晕的。

    寇玫瑰将手交给他，身子慢慢贴向他，步伐随着他缓缓移动。她轻轻闭上眼，想象这是十七岁那年的平安夜……

    叶逢春的心跳平稳而令人安心，可她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即使她现在二十六了，可在面对叶逢春时，她还是青涩得犹如十七岁那年？

    感觉额头上被吻了一记，今天这样美丽的回忆在另一个九年后，不知道她会记住多少？叶逢春会记住多少？

    以往她讨厌这种没有一定正确答案的问题，可现在留个空间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东西说死了就没希望了，就像是……

    可以肯定的，另一个九年后，她和叶逢春不会有机会再像今天这样，回忆着九年前的点滴了。

    九年后啊？那个时候叶逢春想起今晚又是什么感觉？发现她其实是有点情绪化的？先前冷冰冰的拒绝沟通，后来变得凶巴巴的，再来……却又可以话当年，倚在他身上共舞。

    幼年时，她幻想着成为另一个聪明的灰姑娘，可她也是有条件的；她要穿上合脚的、舒适的，而且只专属于她的玻璃鞋。

    而今呢？她看上的玻璃鞋很显然并不合脚。也难怪，那只鞋本来就不是她的，又怎会合脚？

    可她恋上了王子，曾一度忍痛的想将过大的脚塞进鞋里，幸运的是，她还有脑袋，及时醒悟，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是别人的就是别人的，这才没做出削足适履的蠢事！

    只不过……适合她的玻璃鞋到底在哪儿？

    欸，王子要迎娶灰姑娘了，她却又要开始灰头土脸的逃亡生涯了。只是这回她应该不会离开太久吧？因为她纯粹只是要避开伤心事而已。

    离开前，先约爱丽丝出来叙叙旧，两人好多年没见面了，见老友的喜悦可以冲淡一些些心里的惆伥吧！

    「我可以知道妳在想什么吗？」叶逢春突然开口。他发现只要她有点心不在焉的时候，就表示她又在暗中计划着什么事。

    他并不认为玫瑰在没有弄清楚她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之前，会这样冷静的面对他。他今晚刚来时，她的冷淡和有些不痛快，那种反应才是正常的，而现在……她却可以温柔得像只猫似的依偎在他身上。

    他从来不认为态度的极速改变是好现象。

    玫瑰她一定有所决定，有所计划！

    叶逢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脑海里转过几种可能，最后锁定一个最有可能的计划，他深邃的眸透着一些些的冷意。

    这女人！

    她抬起始终低垂的脸，笑道：「现在才发现一件事呢！」

    「嗯？」

    「今晚的月亮好亮、好圆，很像某个夜里的月亮。」她的手攀上了他的颈项，笑得风情万种，只要是男人应该很难拒绝美女这样的邀请。

    这样的话是勾引，他更加证实心中所推测的了。

    玫瑰不是当狐狸精的料，在言行之间对第三者她也同样无法认同，而今她却在认定他心里另有人的情况下想勾引他？

    她决计不可能以此为筹码，拿来和她认为他喜欢的那个女人谈条件，甚至搞破坏。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想要个纪念，然后又要逃得远远的了！

    一想到她又想离开他，叶逢春一阵恼意，可他隐藏情绪的功力绝对不会亚于寇玫瑰。

    她要纪念品？没问题，小Case！身为大男人若连这样的纪念品都给不起，那就实在太逊了！

    她要他就给，给多少是他的自由吧？！

    寇玫瑰啊寇玫瑰，妳、完、了！

    当年二十五岁的他，给一个年仅十七的未成年少女「盗垒」成功！这件事一直到今天，他都还十分耿耿于怀。

    今天人家自己送上门，此仇岂有不报的理由！

    一阵契合的法式热吻开启了云雨前奏……

    这场云雨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至于叶逢春究竟给了多少纪念品，想必再另一个九年后，寇玫瑰还会记得巨细靡遗吧？


    七年多没连络的好友呢！

    寇玫瑰一看到多年不见的爱丽丝，彼此先给了个特大号的拥抱。

    爱丽丝变胖了，幸好基本上外观变化还不到认不出来的地步。爱丽丝在美国的时候就曾说过，日本料理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美食，因此约见面的地方会选在日本料理店她并不讶异。

    彼此寒暄过后才坐定位置。爱丽丝还忙着打量她。「萝丝，妳还真是没什么变呢！噢！妳们东方人真是得天独厚，想必十年后再见面妳还是这个模样吧！」然后有点哀怨的说：「我比起几年前胖多了吧？」

    寇玫瑰看她气色颇佳，心情似乎很好，无名指上的钻石也不小，便避重就轻的回答，「听人家说，爱情得意的话，体重就会增加。」

    她果然笑哈哈，「我老公就是喜欢我这样有点肉的样子。」说到爱情……「那个……萝丝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寇玫瑰怔了一下。她这避重就轻对她自己而言还真是「避轻就重」！算了，女人聊天，哪次不是聊着聊着就聊到这里来了？「应该算是……单恋吧？」她苦笑。

    她搭明天的飞机，要飞到巴黎找三姊寇水仙。

    大造型师在法国买了别墅，这段时间她可忙了，别墅空在那里养蚊子，她正好可以到那里住一段时间。

    「妳确定是单恋？人有时候在面对爱情的时候会缺乏自信，一旦没了自信，平常灵敏的感觉就容易在这个时候判断错误。」爱丽丝把进来时带来的大纸袋交给好友。

    「这是……」

    「早在妳回台湾不久就该转寄给妳的东西，打开来看看吧！」

    大袋子里有一个看起来有点旧旧的大盒子，从那盒子上的名牌Mark可以知道里头的东西一定不便宜。

    盒子一掀开，里头是一件少女穿的白色可爱洋装，盒子底还有几封信。「这是……」

    「叶逢春给妳的东西。」爱丽丝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妳回台湾的那一天，听说这件洋装就寄来了，这是他给妳的圣诞节礼物，可是没人签收又退了回去。」她大略的把叶逢春送她东西和寄卡片要她转交的事说了一遍。

    「妳为什么没有寄给我？」看着那件她十七岁时该收到的礼物，而今早过了穿上它的年纪的洋装，她的心情……不无遗憾。

    「那年妳才十七，我总是以大姊姊的身份照顾着妳。」她没有妹妹，萝丝贴心又可爱，所以她真心把她当妹妹在对待。「我知道妳迷恋叶逢春，他若是和妳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我当然乐观其成，但他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又花名在外，妳即使一再保证妳没事，可我还是忍不住的会担心。」

    啜了口茶，爱丽丝接着说：「后来妳为了妳姊姊的事回来台湾，我一方面舍不得妳，另一方面却觉得松了口气，生怕妳留在美国会和叶逢春纠缠不清，最后会受到伤害。

    「这也就是后来他送东西、写信给妳，我都未转交的原因。」爱丽丝说：「我想，他对妳真的是挺有心的吧？近几年他好像都不在波士顿，可他每年的圣诞节还是会寄一张卡片过来给妳。我看上头的住址，有在英国和日本寄的，也有在衣索匹亚寄的。

    「事隔这么多年他还惦着妳，我想，他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妳也不再是十七岁的小女生，该有很好的判断力了。后来我曾想把东西寄给妳，可我们失联了。」

    「这些卡片……都写些什么？」寇玫瑰的心慢慢的激动了。原以为叶逢春是扰乱她平静心湖的石头，却不知道在她的自以为是中，她也曾经大剌剌不脱鞋的走入了叶逢春平静的生活。

    爱丽丝有些尴尬。原本打算丢掉的东西她当然就……就拆开看了，不过后来的几张卡片她就没看了。现在萝丝问了，她又不能说她没看。「我看了几封，除了第一封之外，其他的卡片都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嗯。」眼眸低垂，寇玫瑰没说什么。

    「当年咱们也是认为，妳应该也只是单恋，却没想到叶逢春也动了心。」爱丽丝看着好友。「妳现在单恋的那个人，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吗？」

    哪个他？当然是……

    想当年她还是小小哈佛人时就因为听学姊说，系上有个超美型的助理教授，他的课深入浅出没修到会后悔，所以就跑去选修，因此结下了孽缘。

    他就是那个只因为她爱玩扑克牌算命就叫她「巫婆」的叶逢春！

    那位先生手脚倒快，她前脚才踏上台湾土地，在先生家接到的第一通电话不是美国的家人打的，却是他打的！

    打来干什么？叙旧、关心？想得美喔。他是打来算帐的！

    算帐两字一说出口，她当然得乖乖的找上萝丝了。其实，即使他没找上她，她也会找萝丝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要不然她就不会从美国把东西带过来了。

    寇玫瑰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这次和上一次情况不一样，真的是单恋。」

    「是吗？」爱丽丝有点疑惑。

    「他是真的有喜欢的人，而且还有孩子了。」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他干啥急着要她把东西带给萝丝？

    两人话说到这里，就听到和式包厢外一阵小男孩的吵闹声，因为对方说的是英文，因此格外引起寇玫瑰的注意。

    小男孩可爱的童音说着，「这里这里！就是这一间！」

    另一个声音是个外国年轻女人的，「约翰，小声一点，会吵到其他客人。」

    约翰？寇玫瑰对这个名字特别敏感，因为叶逢春的儿子也叫约翰。

    「妈咪，爹地，快点、快点！我要快点看『爹地』的女朋友，爹地说她美丽得像白雪公主！」

    这是什么「怪用语」？妈咪爹地走在一块，他们要一起去看「爹地」美丽得像白雪公主的女朋友？！这是……另类捉奸吗？

    寇玫瑰觉得真的很奇怪，很显然的，坐在对面的爱丽丝也把全副注意力挪到隔一扇和式门的通廊了。

    爱丽丝忍不住好笑，压低声音，「这是台湾新『奇迹』吗？」

    「我也很想知道。」

    不久，更大的「奇迹」出现了，有人叩了她们包厢的和式门。

    两人互看了一眼，很清楚的明白，那有趣的一家人就站在外头。

    犹豫了一下，寇玫瑰才开口，「请进。」

    门很快的被推开，寇玫瑰一眼就认出，那笑得很阳光，一点也不怕生的东方小男孩，是她在叶逢春信箱里看到的那个男孩子，而站在后头的褐发、身材微中广的男人……她没见过，至于他旁边的金发美女……

    天！是她！那个在多年前的平安夜和叶逢春紧紧抱在一起，他还送她红宝石项链的那个女人！

    他们……他们到这里干啥？

    「哈啰！我是安娜，是叶逢春的好朋友。」金发美女开口了，「这位是我的先生安迪，另外这小顽皮鬼是我们的儿子约翰，我们可以进去和妳聊聊吗？」

    寇玫瑰一脸刚从外太空神游回来，一时心神还归不了位的模样。

    旁边那男人是金发美女的丈夫？天吶！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寇玫瑰一时回不了神，客气的一家子在主人未同意前也不敢进来，最后还是爱丽丝开口，「进来吧！」



    寇玫瑰一路畅行无阻的进入了叶逢春在饭店顶楼的房间。

    一推开门，房间里头并没有开灯，落地窗的帘幔是向两边勾妥的，有一抹高挑身影正背对着她看着外头的霓虹灯海，即使在她进入，他还是没有回过头。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她缓步来到叶逢春身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近他的背，然后她低低的、含糊的开口道：「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原来……原来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

    其实她早该在爱丽丝拿出叶逢春送她的东西和卡片给她时就该猜到，他心爱的女人是她！

    因为他曾经暗示的说，他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可……他也不好，误会会变大，根本是始于叶逢春要她代他喜欢的女子参加和杨艳龄的订婚宴，因为他想保护她！

    「即使我对不起的比较多，可有一件事是我被误导的关键。」即使误会冰释，可就这么一件事她想不透。

    不明白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逢春转过身看她。「妳是指叶杨两家的订婚宴？我因为护心上人心切，不忍心她面对那么多尖酸刻薄的人而找妳代打的事？」

    她不高兴的噘口，模样娇俏可爱。

    「玫瑰，妳不懂我吗？」

    「就这件事不懂。」

    「一个代替欠债的人到债主家去，即使债主说得再难听、再恶毒，这个人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因为债主骂的不是他，即使有时受到一些人身攻击，受到的伤害也不大。」

    寇玫瑰看着他，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么脆弱。」这男人！

    就只是因为担心她无法承受叶家人的侮辱，因此宁可骗她她是「代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人家摆明了是不喜欢她，她受的伤也不会这么重。

    「再者……」另一个目的他是很有心机的，太直接的说，他怕某人会变脸！

    「嗯？」

    「呃……之前妳要我这奴隶帮妳找相亲对象的事……」

    「不用了、不用了！」厚！他一定要这样翻旧帐恶整她吗？

    「我知道。我只是要提醒妳，已经订了婚的女人要和人家相亲，好像也没人愿意。」很含蓄、不经意的把「另一个目的」说了，相信聪明如她很快能意会。

    订婚？有吗？没呀！她只是「代打」……

    在众目睽睽下，在叶家所有长辈都到场的情况下，他帮她把天骄扣上了。

    也就是说……她在以为自己是「代打」的情况下，她已经订给了叶逢春了！

    寇玫瑰瞇了瞇眼，咬着牙，「叶逢春！你到底占了我多少便宜？！」

    他露出了亲昵温柔的笑容。「没的事，妳想太多了。」

    故事接近尾声了，究竟狐狸王和小狐狸孰胜孰败呢？

    到目前为止，狐狸王叶逢春略胜一筹，可别忘了，寇玫瑰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女人很会记恨的。

    她会报仇，一定会报仇的！

    往后的日子绝对会很刺激的，咱们走着瞧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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