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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太深》


 序

    入戏太深花絮

    倒楣女总会碰上倒楣事——

    *她只不过穿了件稍微不合身的衣服，有一点露，有一点紧，竟然会被说成「肉弹」！真是＃＆＠＊……

    *什么？不小心「弄坏」一扇车门就要她赔一百万？因为它是劳斯莱斯！

    *讨债兄弟接着上门大闹，若不还钱就要把她当利息带走！

    *更惨的是，居然有恶劣到极点的臭男人逼她做情妇！想她如此高贵又有气质，怎么会……

    她何时能摆脱恶运？有容马上告诉你，快往下翻吧！

    心情小札有容

    感觉上这个暑假彷佛过得特别快，好像才刚放假嘛，怎么一转眼又开学了。

    这是大学生涯最後一个暑假了，下个暑假即是步出校园时刻。哎，想起来乱伤感的，在这个秋天写这篇序，滋味还真有些难以形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真永远毕不了业，那还真是人间一大惨事哩。所以说喽，既然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那就不必想太多，愁绪一箩筐，天晓得下一步会走得如何？也许喜、也许悲、也许……人生下就因为有这些不可知，而变得有味得多吗？

    有容在这个暑假中完成的作品其实不多。每每在放假之初总会雄心万丈的说要如何、如何，待收假时总又要来段「暑假忏悔录」。（徐姊：不，是秋後大算帐！）（有容：呃……反正我都忏悔了，有忏悔比没忏悔好吧。）所以说，这个暑假我又以忏悔方式收尾。

    谈谈《入戏太深》吧，好歹这本名门花少系列之二我也把它完成了嘛！原本这本书是打算放在之三或之四的，後来在架构娄靖的故事时，忽然想先写傅典君的故事，於是就改变一下次序喽。

    基本上，这本小说是延续上一本《改造美人》的风格，也就是女主角一样是属於伶牙俐齿型的，唔……忽然觉得自己挺适合写这种类型的女主角哦！因此，喜欢上一本风格的读者，我想《入戏太深》也不会令人失望才是。

    其实，当初在设定女主角的个性时，原本将其设定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嫩豆腐，写着、写着就愈写愈为女主角打抱不平，於是乎，那个原本柔弱型的女主角就这样给他变Strong喽。哎，有容的小小大女人性格还真不小心给透露出来了。

    至於傅典君之後的故事是属於娄靖的，目前仍在构思中。我想写一本爆笑型的故事，唔……我好像挺久没有耍宝了哦！（娄靖闻言吓退了好几步：为……为什么是我呢？）（有容笑眯了眼：答案很长，我打算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说给你听，你，准备好了吗？）（娄靖：我……我不要当爆笑版的男王角啦！我要正常一些的！）（有容：你跟一个写稿写到不正常的人要求正常？抱歉，我死都不会给你！）

    娄靖，来吧！

 楔子

    霪雨霏霏的傍晚，一个穿着简朴的窈窕身影站在公墓的一座坟前。细细的雨丝沾湿了她乌黑水亮的及腰长发，可是她彷佛不觉，手中的伞始终没有撑开。

    纤巧的脸上，那双明媚而楚楚动人的眼眸最引人注目，如泣如诉的秋波一转，彷佛诉尽了所有心里事。此刻那双美眸正噙着泪，眼神哀戚的注视着墓碑。

    在长了嫩草的墓前献上母亲生前最爱的红玫瑰，年轻的女子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默默的诉说着心里的话……

    妈妈，我是月笙，您走了快一年了。这一年中，您过得还好吗？

    妈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辛苦创立的紫月剧团，最近一直经营不善，先是咱们的台柱汪秀玲被别的剧团挖角挖走了，现在连编剧高叔也因为高薪而投奔到另一个剧团，甚至连财务都陷入危机。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真的有好深的无力感。

    我知道我们剧团一直受到傅氏集团老总裁的照顾，可是您也知道，打从傅总裁去世後，新任的总裁根本不再给予我们任何资助，从那个时候开始，咱们的剧团就一直靠自己的实力苦撑着，而现在这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妈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放弃您辛苦创立的剧团，因为那里有我对您全部的回忆与思念。

    您在天之灵是不是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呢？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能挽救剧团，我将倾我所能的使它维持下去。

    哎！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第一章

    这就是李学姊所说的政商名人的聚会？

    五星级饭店豪华的宴会会场令古月笙有些不安。走在高级奢华的陌生空间，四周是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她有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一向不是个善於交际的女孩。二十三岁，就读研究所硕士班一年级的她，若不是因为母亲去世的关系，也许现在仍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

    母亲死後除了留给她一个可以安居的地方，另外则是一个经营不善的剧团。其实剧团她是可以放弃的，但是若这么做，那些始终在剧团里帮忙的叔叔、伯伯和老一辈的演员怎么办？她一旦放弃，就等於断了他们的生路。

    更何况，这些全代表着她对母亲的回忆。当紫月剧团的一出出戏码上演时，她会感觉疼她的母亲还健在，彷佛就在她左右一般。

    紫月剧团恍若是母亲的化身，她不愿放弃，也不忍放弃。无论如何，她都会守住它的，所以，今天她听李学姊的建议，参加这企业名流、商场大亨云集的宴会。在这些企业名流中，只要有一个人肯资助她，紫月剧团的财务危机就过去了。

    看着正周旋在名流之间谈笑自若的李学姊，古月笙有些沮丧的想着心事。在这种社交场合，她觉得自己一点也走不进那些人的圈子。

    「月笙。」李云看见始终站在角落的学妹，忍不住过来提醒。「去和大家聊聊吧，我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

    「我……」说真的，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别忘了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李云热心的提醒道。

    「可是这礼服……」身上这套向李云借来，有些不合身的礼服，令她根本没敢多走动。

    其实她和李云的身高、体型差不了多少，只差在古月笙的胸围是三十二D，而李云则是三十二B。原本她穿李云的衣服应该没什么困难，偏偏李云借给她的是件黑色的紧身晚礼服。

    它剪裁简单大方，古月笙也十分佩服设计师的巧思，可是穿在她身上，真的是……真的是呼之欲出！

    天！她连做个深呼吸都得偷偷地、慢慢地，分为数个阶段。

    「礼服怎么了？很好看啊。」古月笙的好身材连身为女人的她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怎么，你对这件礼服不满意？」

    「不是的，我……」

    「既然不是，那就好。」

    李云拉着她来到一群陌生人面前，为彼此作介绍。

    在场的三、四双眼睛莫不尽往古月笙若隐若现的乳沟瞧，若不是顾及今天的任务，她真有股想逃离的冲动。

    「哦，原来古小姐是学音乐的，那想必对音乐旋律捉得极准喽？」一名五十来岁，肥胖的矮个男子笑着说，一双眼睛直盯在古月笙丰满的胸部上。「现在音乐正开始，与我跳支舞吧。」说着，他肥短的手就要伸过来。

    「我……」那色迷迷的眼神令古月笙不觉的往後退了一些。

    「这支舞是我的。」

    一道陌生而冷漠的声音响起，替她解了围。

    矮胖男子和她同时回过头。

    「你是什么……」他不悦的打算斥责来者，可是一看到身後的男子後，便不敢再往下说，忙把绷紧的脸放松。

    来者是一个身材高挑而带着些许狂傲气质的年轻男子。浓黑如墨的霸气双眉和似乎是习惯抿直的唇，让人不难猜出他不易妥协的狂鸷性子，帅气的脸上有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仪。

    「怎么，有意见？」他面无表情的挑着眉，用冷冷的语气问道。

    「呃，是傅先生啊，我怎么会有意见呢？嘿嘿……」矮胖男子陪着笑脸，心想，傅典君可是四大企业总裁之一，这种人他可没本事招惹。

    傅典君淡然的看了眼古月笙，未经她的同意就拉着她往舞池定。

    「喂，你……请放开我的手。」她压低声音，手缩了缩，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没想到一抽，他反而把手握得更紧，到了舞池中央才稍稍放松。

    「不牵着你的手，咱们怎么跳舞？」

    「我不想跳。」古月笙发现自己竟然会对他的注视感到不安。她此刻只想快快离开这里，离开这男人锐利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伤人。

    「我通常只依自己的决定做事，而现在，我想跳舞。」

    「你想跳舞？那你另请高明吧。」她用力想抽回手，可怎么也挣脱不出傅典君强而有力的掌握。

    优美的华尔滋旋律响起，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翩然起舞。古月笙一点跳舞的心情也没有，但碍於挣脱不了他，又怕丢脸，只得硬着头皮和他跳舞。

    他的利眸往她脸上一扫，微扬起唇角，「女人似乎非常喜欢装模作样。」

    「你……什么意思？」她从他眼神中看出他对她的不屑。

    他知道她吗？要不然为什么才第一次见面她就感觉到他的不友善？

    他把视线调低，眯着眼看她引人遐想的乳沟，以有些亵玩的口吻说：「女人到这种场合来，通常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与其他女人作比较，显示自己有什么比别人强的；另一个嘛，则是为了找长期饭票或是金主。」他看着她，不让她有闪躲他探索目光的机会。「你呢？你是哪一种？」

    「你……」不知道为什么，古月笙的脸忽地发热，莫名的涌起一阵心虚。

    她到这里是为了资助紫月的人，这样算是找「金主」吗？

    不，不是的，眼前这男人真的很侮辱人！可是，她今天也真是为了钱而来，不是吗？

    「怎么，被我说中心事，因此说不出话来了？」

    「不！」

    「不？」他冷笑出声。「明知穿着不合身，就只为了秀胸前本钱的女人，她的动机相当明显。」

    「你……你侮辱人！」

    「我只是说实话。」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而且你这个人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我非常不喜欢你。」她再度停止了舞步，这一次真的不打算跳了。「我不想跳了，失陪。」

    「在我对事情还有兴致时，不许任何人抽身。」

    傅典君十足霸道的语气和对她莫名的敌意激怒了古月笙，她狠狠的瞪他一眼，抬脚用力踩住他的脚。

    他嘲弄的眼神添加了几分危险的气氛，两人无言的对峙着。

    「我不想跳了。」她的双眸燃着两簇火光，再次声明。

    「为什么？」他问得很故意。

    她不想引来众人的目光，於是深吸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

    她清楚目前所在之处是名人云集的地方，且眼前这霸道又无理的男人似乎是挺有身分地位的，她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他而让自己难堪。

    「你不舒服？真的？」

    「是的。」她以为回答他肯定的答案後便可以解脱了，没想到……

    「喂！你……」

    古月笙在下一刻即被腾空抱起，由於过度震惊，她有些措手不及。

    傅典君的动作引起旁人侧目，纷纷窃窃私语。

    会发生这种事古月笙始料未及，她红着脸埋在他的胸口，不敢见人。

    她今天可真是出名了！

    噢！天呐！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宾客们的谈论声渐远，才要说话时，上头忽地传来低沉且具磁性的嘲讽声，「你睡着了吗？」

    她挺直了身子，「我才没睡……」话才出口，她忽然感到一阵震动。

    天呐！她居然被他丢上车。

    傅典君坐上驾驶座，并立刻发动引擎驶离。

    一时之间古月笙有些呆住了，学姊怎么没有上前制止这讨厌的登徒子？为什么？

    「我……我要下车。」她生气的说，今天她实在倒楣，好像做什么事都不对，什么事都脱了轨。

    他淡淡地道：「如果你觉得在时速一百的情况下跳车能安然无恙的话，那请便。」

    「你……你以为我不敢？」

    「那就跳啊。」他的表情摆明着看好戏。

    这家伙真是冷血！古月笙生气的鼓着腮，不再搭腔。

    她的模样令傅典君忍不住失笑。心想，这小妮子可真倔强，也好，这倒对了他的胃口。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见她仍闷着气不答，他颇具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也好，咱们就准备开车绕一夜吧。当然，如果你觉得住我那里无妨的话，我也可以考虑。」

    住他那里？她才不要！

    古月笙防贼般的看了他一眼。这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起话来虽让人有选择权，却都语带威胁呢？

    原本她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说话，可是现在好像不说也不可以，好歹先让自己平安回家。

    约莫半个小时後，车子在古家门前停下来。

    下车後，她冷冷的回过头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她实在感到气闷，怎么会遇上这种人？更可恶的是，他破坏了她今晚参加宴会的目的。「而且，我不想引狼入室。」

    资助剧团的人没找着，还如此丢脸，她真是一肚子火。

    傅典君对她的话倒没生气，他冷笑着说：「就凭你这一身肉弹装，不引狼入室都很难。」他略锁双眉，嘲弄瞥她一眼，「那摆明勾引人嘛！」

    古月笙瞠目结舌。学姊借给她的高级晚礼服成了肉弹装？他还说，她穿这礼服的原因是为了……

    勾引人？！

    她火气冲了上来，大声的道：「我就是喜欢穿肉弹装，就是摆明勾引人，怎么样？」

    他的深邃眼眸在黑夜里更显得深不可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伸手托起她弧度完美的下颚，将脸凑近，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更显迷人，「那么下次记得勾引我。」

    这狂妄的男人！古月笙秀眉紧蹙，硬挤出嘲讽的笑意，「你确定你有那身价值得我勾引？」

    原以为这些话会令他知难而退，并令他自尊受挫，谁知道他却彷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了起来。

    「那你就试着来勾引吧！」

    什么意思？目送着傅典君离去，古月笙脑袋里仍想着他的最後一句话。

    哎呀，管他的！反正以後没机会再见到他了，想那么多干啥？只是……

    看他也不过三十岁上下，他那股狂妄之气怎么来的？

    真是的，怎么想着想着，又想到他的事了呢？讨厌！

 

    古月笙意兴阑珊的听着老师讲课。她最近正准备办理休学手续。

    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研究所，只怕没能念了。人生际遇真的很难说。

    第一堂课下课时，一群同学在她後头讨论着事情，声音之大，让她想休息都不可能。

    「喂，你知道研二的蔡学姊要到美国留学了吗？」

    「知道啊，有钱人家的孩子真好。」

    「才不是！她家哪里有钱啊？是找到了金主资助她去留学啦！」说话者压低声音，「有不少学姊就是这样出国的喔！」

    「也就是说彼此的关系名为资助，实际上根本是变相的桃色交易？」

    「可不是？」

    同学们的交谈话语清楚的听在古月笙耳中，忽然间她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於是她早退了。

    原来「资助」这词是现代桃色名词？她真是太搞不清楚状况了，怪不得那晚在宴会上，当学姊向人证明她在找剧团的资助者时，那么多老男人对她颇有兴趣的样子。

    噢！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也难怪上一次那个姓傅的三番两次的羞辱她，原来他以为她也是那种要以身体换取「资助」的女人。

    低垂着头沮丧的走在回家途中，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喂，我是。」是剧团的伯伯打来的。接下来他所说的话令古月笙吓得险些开不了口。好一会儿她才苍白着脸，嘴唇微颤的说：「好，我马上去。」

    收线之後，她招来一部计程车，匆匆的赶往警察局。

    怎么会这样呢？

    刘叔开车一向很小心，怎么会为了超车而撞上对面车道的车子？

    幸好双方都只受了些微的擦伤，没有大碍。只是，听说对方似乎不是好说话的人，不愿意私下和解，而直接闹到警察局去。

    哎！她和她周遭的人最近在走什么霉运？

    赶到警察局时，她看到刘叔和一个剧团的人员正从里头走出来，後面则是一个私人司机穿着的男人，和一个年约四、五十岁左右，西装笔挺的男人。

    「刘叔。」古月笙立刻上前，看他身体无恙，这才宽了心。「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月笙……」刘叔沮丧的低下头。「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剧团的人员看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一眼，压低声音说：「当然是花钱消灾喽。」

    「很多吗？」他们现在是最缺钱的了，数万元对他们而言都不算是小数目。

    「我们理亏，赔的钱还能少啊？」

    「到底多少？」

    「他们索赔一百万。」

    「一百万？」古月笙瞪大了眼，她回头看了站在後面的那两人一眼，「这根本摆明坑人嘛！」她又看向刘叔，「而你们真的任人坑？」

    「二手的中型货车撞上人家全新的劳斯莱斯，不这么赔，人家会放过我们？」

    劳……劳斯莱斯？！古月笙傻眼了。

    他们家那部运道具的货车真识货！

    「可……可是那也太贵了吧！」一百万哩！不行！她得去跟那劳斯莱斯的主人谈谈。

    於是她走向後头的两人，鼓起勇气开口，「先生，打个商量吧？」

    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有事吗？」

    「你是劳斯莱斯的主人？」

    男子推了一下金边眼镜，「我是他的委托律师。」

    律师？也就是帮他处理事情的人，唔，找这个人谈事情，应该和车子的主人商量是一样的吧？

    「我觉得这次的车祸事件，你们的索赔金额太高了，一百万哩！一百万足够买一部全新的车子了。」这些有钱人真不知道穷人家的苦。

    律师一笑，「看车子的价值吧，一百万买扇劳斯莱斯的门都不够。」他看了古月笙一下，「小姐，索赔一百万算是小数目了。要真的论起今天我们老板的精神损失和财务损失，只怕你赔一辈子都赔不起。」

    这些有钱人的说话调调真的很令人讨厌！

    「精神损失？」她冷冷的一笑，「我听说有钱人都很怕死，你们那镶金镀银的老板不会被这么一吓给吓成心理障碍了吧？那精神损失果真不小。」

    「你……」律师有些不悦的看着她，没想到一个柔弱的女子说起话来那么呛。

    「而且，你们老板出门时习惯把全部家当带在身上吗？要不然怎会才出了个小车祸就财务损失最重？」

    律师懒得再理她，实际上也因为她的伶牙俐齿不好招架，於是他说：「不管你怎么说，索赔的金额只会增，不会少的。」

    「你们摆明坑人！」古月笙十分生气。

    「坑你就坑你，怎么样？谁叫你们给机会让人坑？」说着他带着後头的司机离开。

    古月笙气不过他蛮横的态度，於是在他们後头大吼，「你坑你的吧！付钱的是老大，届时我不付钱你怎么样？」

    「那就法庭见。」

    「谢谢你给我这机会，我活到今天还不知道法庭是什么样子呢！」她咬着牙，不认输的说。

    刘叔和那个剧团人员看到她发飙的一幕，不禁有些讶异，两人面面相觑，心下皆想，他们从小看到现在的洋娃娃真的长大了。

    以往印象中怕事的小女孩，今天竟然会为了一百万发飙，穷困真的会使人变得坚强。

 第二章

    走出学生餐厅，古月笙把昨天刘叔开车肇事的事说给李云听。

    李云听完後忍不住大笑起来。

    「天呐！月笙，我到现在才知道你是那么呛的人哩！」这学妹真是深藏不露啊。「原以为你该是那种文雅贤淑型的乖乖女，没想到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即堵得人家律师级的人物说不出话来。」一想到古月笙呛死人的用词，李云笑弯了腰。

    古月笙颇有自知之明的红了脸，「那时我大概气疯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其实，那个律师只是懒得理我而已。」

    李云收起笑容看着她，「我看得出来，打从伯母去世後，你真的坚强很多。」接着她微微一笑，「连性子也变得强势多了。」以往若遇到要赔款一百万元的情况，她大概只会哭而已吧。

    古月笙将书捧在怀中，一面走一面说：「改变这些又如何？现实仍是现实，不会因为我的改变而改变。」她现在仍烦恼着刘叔的那一百万要怎么还。

    虽然说车祸的肇事者是刘叔，可他是紫月的员工，且刘叔家的经济情况一直不太好，因此，那一百万还是得由她想办法。

    只是，她到哪里去凑钱呢？

    妈妈留给她的房子已经要给法院拍卖，这个月的月底她就得搬出去。往後她可能连生活都要成问题了，哪来的一百万？

    她终於明白自己那天怎么会一反常态的和那个「吸血」律师卯上，那根本就是狗急跌墙嘛！

    哎！人穷志短。

    「别这么悲观嘛！等你们剧团找到资助者，演几出叫好又叫座的剧码，也许情况就完全改善了。」

    一提到资助者，古月笙一肚子火气又冒上来。「学姊，上一回的宴会你怎么弃我於不顾？」

    「我？」她一脸不解，「没有啊，那一天你和傅先生去跳舞，我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化妆室再回来，你就不见啦。後来我听说你是和傅先生一块走的，我想他可能是送你回去，因此没再多问。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觉得那家伙自大得令人讨厌。」

    李云一笑，「傅先生是企业界着名的美男子哦！多少女人想和他沾上边都不可得哩！你啊，在那天的宴会上是多少女人羡慕的对象，你知道吗？」

    「羡慕？」她可不认为那些女人会以被侮辱为乐。

    「是啊！」李云见她一脸颇不以为然的样子，於是又说：「他除了『开麦拉费司』一级棒之外，出手也慷慨，最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欣赏艺术，也愿意为艺术出心力，他是许多艺术团体的资助者哦。」

    「那又如何？」她对他的印象坏极了，到现在仍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那个姓傅的凭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认定她是拜金女？

    「你不是要找人资助紫月吗？怎么，那天那么好的机会，你没跟他提？」

    「我们俩互相看不顺眼，他是怎么也不太可能资助我的。」她有自知之明。

    「不会吧？」

    古月笙一耸肩，懒得再聊有关资助的事，於是换了个话题，「学姊，我已经办理休学，暂时不会再到学校来了。」

    「休学？」李云讶异不已，「你怎么从来没对我提过？其他的事我也许帮不上忙，可是学费……」

    不待她说完话，古月笙即道：「不单单只是学费的问题。我想，现阶段办理休学会比较好吧。」老实说，钱的事情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房子将没了，加上刘叔的一百万元以及剧团的开销，她哪来的余钱再念书？

    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金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李云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你既然已经决定，我也不便说什么。可是，记得哦，有什么困难不要瞒着我，我也许没法子借出大笔的钱，不过数万元还在能力范围内。」她拉住古月笙的手，真挚的说。

    她心里一阵感动，忍住心中翻涌的激动，红了眼眶，「我知道，谢谢你。」

    走到校门口，李云坐上男友的车子，向她挥了挥手，「有事打电话给我。」

    「嗯。」

    目送她离去後，古月笙低垂着头走在人行道上，忽然一个下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古小姐。」

    她抬起头来，对上一张不怎么讨喜的中年人脸庞，那张带着势利味道的脸，化成了灰她都记得。

    他不就是那个邀她法庭见的律师吗？

    看到他，古月笙实在没办法给他好脸色。她拉长了脸，看了看他身旁的车，不太友善的说：「特地开车来带我上法庭吗？」

    律师面无表情的说：「我们老板想见你，只要你跟我去见他，也许咱们不必非得法庭见。」他实在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对这个名叫古月笙的女子那么有兴趣，只因为她与紫月剧团有关吗？

    「你们老板？我为什么要去见他？」社会新闻看多了，这年头的坏人多如牛毛，她可不想涉险。

    更何况，她可不会认为这吸血鬼的老板会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原本一百万的赔偿在见了他之後就暴涨了。

    「不是你要去见他，而是他要见你。」律师的姿态从一开始就摆得很高，他燃了根烟，「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那样子看了真是讨厌！「我一向对当俊杰没兴趣，失陪了。」她绕过他，不打算和他去见他所谓的老板。

    「你见了他之後，也许一百万可以不必赔偿也说不定。」

    原本欲离开的古月笙又止住了步子。

    她原本不想理他的，可是一百万……

    唉！的确是人穷志短。

    「你说的是真的？」

    律师迳自上了车，「上车吧，一百万值得你赌一赌，对吧？」

    这男人打从开口到现在，就这句话最有道理。

    算了，就和他去见他的老板，也许一百万就真的不必还了。

    只是，他的老板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八成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吧。

    唔，老人的心肠一向比较软。她这么安慰自己。



    古月笙下了车，以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看眼前这栋少说有三、四十层楼高的傅氏大楼。

    傅氏？这不就是近年来连续并购数家上市公司，人称企业界中的超级大黑马的傅氏集团？

    她想，这律师带她来这儿，不会是因为他的老板姓傅吧？

    律师见她止步不前，问道：「古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为什么她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呢？

    姓傅？在宴会上那值讨厌的家伙也姓傅哩！

    不会那么巧吧？那家伙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左右，怎么可能是这种跨国集团的老板？她真是想太多了。

    「既然没什么，那我们进去吧。」

    「嗯。」

    两人正要往大楼里头走时，大厅的玻璃门打开，自里头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修长的腿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他们走过来。

    随着那身影愈靠愈近，那人的脸上的俊雅轮廓愈来愈清楚，原本掩在墨镜後泠漠而嘲弄的眼神，随着墨镜摘除而显露出来。

    古月笙忽然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她！

    这男人就是在宴会上羞辱她的那个姓傅的。

    她的世界在瞬间降到零度以下，此刻正下着大风雪。

    傅典君看着她滑稽而耐人寻味的表情，眉一挑道：「好久不见了。」

    古月笙没理会他，她僵硬的转着脖子看向律师，还没开口说话，律师即对傅典君一颔首。

    「傅先生，人我帮你带来了。」

    古月笙想问的，在律师的话中已经找到答案。

    眼前的男人果然是这律师的老板！天呐，她最近为什么老是遇到一堆巧合的事？她那老人心肠一向比较软的美梦在瞬间崩塌了。

    等等……

    也就是说，眼前这傲慢的讨厌鬼是……傅氏的总裁？！

    他对林律师点了下头，「辛苦了，你去忙你的吧。」

    待林律师走远，古月笙仍没有从震惊中恢复。她心中不断的重复问着，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

    傅典君看着她，「我想你大概从来也没想过，在那场宴会结束後，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吧？所以更甭提会想到，咱们下回见面，竟然是由敌对状态变成负债者和债权人的关系。」

    古月笙的心在悲鸣，上苍，你捉弄人未免捉弄得够彻底了。

    「能想得到，我今天就不会在这边了。」

    「嗯，你好像很委屈。」他没半点认真神情的说：「我倒是很期待咱们再相见呢。」他不笑则已，冷然的脸上一旦有了笑意，世家子弟的花少式笑容就出现了。

    那笑容既邪又坏，更增添一股魅惑力。

    古月笙冷着脸，试着漠视那令她脸红心跳却不认真的玩笑话语，努力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百万上。

    「喂，那一百万的事……」她觉得自己上了那律师的当，什么叫见了他老板也许一百万就不用还了？她可不认为眼前这男人会那么好说话。

    一部玛沙拉蒂跑车在傅典君的身旁停下，司机走了下来，把车子交给他，「傅先生，您要的车。」

    傅典君迳自上车，古月笙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办，打算扔下她。她可不想今天这一趟白来，於是她急急的说：「喂！你还没回答我问的话。」

    「上车。」他以命令式的口吻说。

    「不要，咱们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

    「要谈可以，照我的方式谈。」他暗示她，若下上车，一切就没什么好说了。

    「你……」气呼呼的深吸了口气，古月笙只得照他的意思坐上车。「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没回应她的话，飞快的把车往前开。

    这个男人开车的速度一直是这样吗？他在市区和郊区的车速都一样快。

    刚开始她还关心一百万的事，到了後来，她被他惊人的车速吓呆了，忙着祷告保命，已无暇顾及那一百万。

    钱当然重要，可命更重要呀！

    直到後来车子转入一条两旁种着扁柏树的道路，车速才明显放缓。神经一放松，古月笙才回头，竟然看到傅典君在笑。

    也就是说，方才那么快的车速是故意的！她讨厌被耍着玩，生气的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谈正事？如果你不想谈那就算了，一百万我设法还你就是。」

    「还我？」他冷笑道：「真的还得起一百万，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任我当猴子耍了。」

    这男人变态啊！这样的话他说得出口？

    古月笙既委屈又气愤的说：「我要回去！」

    傅典君停下车，给了她一个无所谓的笑，「这样就生气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现在更加肯定这男人对她是存有敌意的。

    「到屋子里头再谈吧。」他下车绕过车头，帮她拉开车门。见她以警戒的眼神看他，又是一挑眉，「放心吧，我对强迫女人没兴趣。」

    以他的条件，他何需对女人用强？

    古月笙被他说中心事，不知不觉的红了脸。但为了表现出她心里怕的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她硬着头皮下了车。

    傅典君领着她往屋里走。

    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後，她略微打量了一下这大得可怕的屋子。怎么从方才进来到现在，半个人也没见着？

    这么大的一个地方，不会只有她和这个姓傅的吧？一思及此，不安感油然而生。

    「这里……你一个人住？」她小心的问。

    「我平常很少回来，固定时间有佣人打扫。」他从冰箱拿了一瓶果汁出来递给她，然後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她对面坐下来，看她有些不安的环顾四周，他好笑的说：「这里现在只有我和你，你可以不必拘束，放轻松吧。」

    古月笙仍警戒的看他一眼，心想，正是因为只有他们俩，她才会无法放轻松。

    「什么地方都可以谈事情，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地方隐密，不会连约个女人谈事情都会上报。」傅典君淡淡的说。

    他和另外三个倒楣鬼同被列为「企业界四大花花公子」，且全被那些无聊的记者守得牢牢的，除了东方珏没人敢招惹外，其他三人只要和女人一有接触，不久後大概又要上报亮相了。

    他真服了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你很重隐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轻啜一口酒，态度傲慢的说：「为了一百万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上报？没有必要。」

    不知道为什么，古月笙对於他的话除了生气之外，还感到难过。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遥不可及。

    「关於那一百万，我该怎么还你？」她觉得傅典君似乎知道她很多事情，要不然他的律师也下会找得到她。

    而他既然清楚她的事，自然不会不知道她目前经济的窘状。

    「你想怎么还？」他一手搭在身後的沙发椅背上，以优闲而从容的姿态看她。;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既危险而且充满一种邪恣感？那种感觉令古月笔不知不觉的红了脸，直接想到桃色交易。

    「请给我时间，我会努力地把它还清的。」她想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把钱还给他。

    傅典君对她的提议不感兴趣，「我没那耐性。」他又啜了口酒，等待着她的另一个提议。

    「我没钱，以分期付款方式还清，已经是我想得到的唯一方法了，若是你仍不满意，那我也无能为力。」她可能连分期付款的方式都还做不到哩。

    他无所谓的一笑，「那一百万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对现在的你而言，却是笔要命的数字。」

    「你似乎对我的事十分清楚。」她开始有些怀疑他对她的过度关心。

    傅典君将酒杯放下，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调查过你的一切事情，知道你目前已休学、知道你的房子快被法院查封、知道你是一个经营不善，应该早就解散的剧团——紫月的现任负责人。」

    古月笙觉得自己在傅典君面前赤裸得可怜，他似乎知道她的每件事，而她却是不久前才知道他。

    这种不公平令她有些不快，更何况，他凭什么调查她？

    「你没有资格调查我。」

    「资格？」他嗤笑，「只要是我有兴趣知道的事，我就有资格知道。」

    「你对我有兴趣？」

    「很奇怪？」

    古月笙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十分难猜透。由他脸上的表情真的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一个企业钜子对一个穷学生有兴趣，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古月笙是个算敏锐的人，不会天真到认为一个陌生男人调查有关自己的一切事情不算什么。

    傅典君笑了，「你相当有自知之明。」他深沉的眸子凝视着她，彷佛要直透入她的心一般，「不过，只要你是紫月的负责人，我就有兴趣。」

    「你对紫月有兴趣？」不会吧？她知道紫月剧团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风光过，不过那早是过去的事了。

    忽然她想起李云学姊说过的话，傅典君是个熟心於艺术的人。

    「是很有兴趣。」他点点头。

    一听到这样的话，古月笙的心防卸了泰半，「那么，傅先生，我可不可以请你资助紫月剧团？」她几乎是颤抖着把话说完，因为太过兴奋了。

    「在条件成立之下，我可以资助。」他看着她，肯定的说。

    对古月笙而言，只要有人肯资助剧团，一切都好说。涉世不深的她答应得很乾脆，「这个自然。」

    「你会不会觉得答应得太快了？是不是该听听我的条件，再考虑接不接受我的资助呢？」

    对哦！她真是穷疯了。经他提醒，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傅先生的条件是什么？」有心资助艺术的人，该不会太过刁难自己才是。

    「我要看一出好戏。」

    「剧团一旦有资金重整，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不错的成果呈现在你面前。」

    他微微笑道：「不，我对剧团未来的发展和成长没兴趣。」

    「那你所谓的条件是……」

    「我要看的好戏是独脚戏。」

    「独脚戏？」古月笔怔了怔，「一般剧团的戏码都非独脚，有的话也只是主角的独白部分……」

    傅典君有些不耐烦的说：「我要看的戏码不是剧团的。」

    「那是……」古月笙仍下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一个人的独脚戏。」

    「我？」她很讶异。

    她是学音乐的，虽说自小就生长在剧团中，可她从来没有演过戏啊！连棵道具树也没演过。

    要她演戏，而且还是没有人对戏的独脚戏，太强人所难了吧？

    「没错，就是你，而且角色是由我来指定。」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古月笔直觉那个角色可能不好演。

    在她想着心事的时候，傅典君像是要加强她演出的意愿说：「你只要答应演这角色，非但那一百万不必还，我还会出资重整紫月。」

    她犹豫了一下，问：「什么角色？」

    他脸上扬着笑，眼神却异常冰冷，口中缓缓的吐出两个宇，「情妇。」

    「情妇……」她呆呆的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几秒钟，完全没办法有任何动作，说任何话。

    「如何，条件十分优渥吧？」

    古月笙狠狠的瞪视着他，拿起桌上的果汁往他脸上一泼，「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答。」说完，她站起来打算离去。

    傅典君掏出手帕拭去脸上的果汁，并没有动怒，「你有本事走出这里，下一回再来求我的话，就直接以情妇的身分来见我。」

    「你别梦想！」她回瞪他，眼中噙着屈辱的泪水。

    这些混帐有钱人真是太过分了！

    他很有把握的说：「我想要的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得不到的；想要的女人，也从来没有不到手，你也不会是个例外。」

    她不想再和他同处一室，快步的往屋外移动。

    傅典君并没有阻止她，只是以寒冷的眼神目送她走。

    古月笙，只要你是古紫月的女儿，我就和你耗定了！

    你该替你死去的母亲受罪，谁叫她是让我妈妈痛苦的狐狸精！

 第三章

    古月笙现在才发现，工作真的不好找，教音乐虽然算轻松，可是家教的钟点费不高。

    她想有份安定的工作，可是音乐系的学生又好像没啥工作可找。

    她已经走了一整个早上了，到目前为止，她仍只有找到一份兼职教钢琴的工作。而这兼职的工作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哩！更甭说想还傅典君的债了。

    一想到他，她就忍不任想起独脚戏那件事。

    情妇？他叫她演情妇？！

    他要找情妇，不到夜总会、辣妹红茶馆或Club去，竟然找上她？

    古月笙真有股被侮辱的感觉。她好歹也算是个艺术工作者的女儿，是个出自名音乐学府的学生，竟然会莫名其妙的被相中想纳为情妇。

    难道她长得一脸情妇相吗？真是太可恶了！

    她坐在骑楼下的椅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刚买的法国面包，打开牛奶喝了一口，突然听到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咦……月笙？你不是月笙吗？」

    古月笙看向唤着她名字的两个人，礼貌而冷淡的一颔首。

    「高叔、汪姊。」

    这两人都是因为高薪而背叛紫月剧团的。

    本来嘛，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这原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在紫月最辛苦的时候，他们背弃了紫月，这件事情曾令古月笙手足无措，也难怪她再看到高盛和汪秀玲时，没有法子和颜悦色的面对他们。

    「好久不见了，大家还好吗？」

    古月笙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戏剧界就那么一丁点大，紫月好不好，他们会不知道？

    他们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两人互看了一眼後，高盛开了口，「我听说一些有关紫月的事，如果有我们可以帮忙……」

    正当他那么说时，汪秀玲立即接腔，「你现在手上不是有一本不错的剧本？可以给紫月用啊。」

    古月笙承认自己不喜欢他们两人，可是谈到剧团的事，她尽量不加入太多的个人喜好、恩怨，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剧本是采罗的。」

    「釆罗尚未看过剧本不是吗？那就交给月笙吧。你写的剧本由我来演，相信会有不错的票房。」

    「汪姊，你……」古月笙有些疑惑，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说。

    她不是已经离开紫月了吗？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

    莫非他们回心转意了？

    如果真是那样，紫月就有救了。大家都知道汪姊的演戏天分，以前只要戏码有她，该次演出都会叫好又叫座。

    「月笙，你觉得怎么样？」汪秀玲看向她。

    「汪姊，你不是到采罗剧团去了吗？」古月笙心中燃起了新希望。「你……你们……」

    汪秀玲一脸真诚的说：「是这样的，我一直都觉得离开紫月……对你有所亏欠。後来又听说了一些事，我们真觉得遗憾。」她轻推一下高盛，暗示他要有真诚的表情，「所以我们决定帮紫月一次。」

    「真……真的？」

    在四方无援的情况下，汪秀玲的话深深的温暖了她的心。

    「不过……」

    「不过什么？」古月笙急急的问。只要高盛和汪秀玲愿意再和紫月合作，相信紫月的未来仍是很有希望的。

    「你知道的，一出戏码要上演必须要有场地、灯光等等，这些可都要花上为数不小的经费。」高盛知道古月笙对於这些事并不清楚，再加上他以前在紫月时又是管这些事的，因此，他相信他说的话古月笙会听信。

    「经费？」

    她现在最害怕听到有关钱的事情。

    「是啊，有哪出舞台剧要上演不必花钱？」

    「我现在……」她红了脸，「我现在根本没钱。」连三餐都快不继了，哪有什么钱花在舞台剧上？更何况她还得还傅典君那吸血鬼钱。

    「我们知道你没钱，因此剧本和个人演出方面我们可以不收分文。」汪秀玲立刻说，「而且，我们知道一个借钱的地方，利息比银行低哩。」

    「可是……」古月笙隐约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可是，难得有人肯帮她，而且紫月的舞台剧若能重现，妈妈在天之灵将会有多么快乐？

    不过，在舞台剧重现前，她又要背负多少债？

    两人见她仍在犹豫，互递了个眼神，然後汪秀玲又加把劲的游说，「我们都有心帮你，钱方面我们会替你想办法，你只要在借据上签个名就可以了。」

    「就这样？」她没向人借过钱，不是很清楚借钱手续。

    「是啊！」顿了一下，汪秀玲又说：「放心吧，有我们在，你不会吃亏的。」

    古月笙想了想，仍觉得不妥，「我回去考虑一下。」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哩。」

    她向他们点点头，带着满心的愉悦离开。

    目送着她离去，高盛和汪秀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她还真不好骗。」

    「不，她完全没出过社会，从小又被保护着长大，会精明到哪里去？」汪秀玲挑着眉说：「你放一百个心，咱们就准备拿着钱逍遥去吧。」

    高盛笑着捏她一把，「你挺有把握的哦。」

    「没把握就不敢那样做了。」

    「好吧！那我拭目以待。」

    「当然。」

    说完，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一间饭店的PUB里，传出优雅的旋律。

    傅典君一走进PUB，挺拔俊美的外表很难不叫人侧目，再加上他算是公众人物，人们的目光总是随着他移动而移动。虽然已经习惯众人的目光，可是他仍不喜欢被当成动物看的感觉。

    找了个最角落的位子坐下来，他向服务生要了杯XO，便开始享受难得的清闲。

    「咦，这不是傅先生吗？」

    一个成熟娇嗲的声音由後方传来，傅典君懒得回过头去，他只想在这个属於自己一个人的时刻不会有人不识相的打扰，只可惜他失望了。

    温晓君四十多岁，是采罗剧团的负责人。她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金主。「傅先生，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她大大方方的在傅典君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他轻啜了口服务生送来的XO，微微的一颔首，淡淡的说：「好久不见。」

    「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她从皮包拿出数张剧团演出的票和宣传简介，「这是这一季最新的戏码，欢迎傅先生前来观赏。」

    他接过票，往宣传简介略看了一下，「剧本和女主角似乎换人了。」

    以前的女主角不都是从紫月高薪挖过来的汪秀玲吗？

    「甭说那对情侣档了！」一想到他们温晓君就一肚子火，「傅先生可能不知道，他们俩在一个月前就和我撕破脸。」

    「又有人高薪挖角？」

    「凭他们？」温晓君嗤之以鼻，忿忿的说：「前些日子他们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着，竟然迷上了赌，两个都赌得凶，向我挪借了一笔为数不小的钱，之後再向我借时我不肯，双方就这么闹得不愉快了。」

    「因此，你换掉了这两个人？」

    「没法子。他们一个不肯交剧本，一个不肯参加排演，我能不这么做吗？」顿了下，她又说：「其实这两个人的情况打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稳定，受欢迎的程度也大不如前，因此我这回才大胆起用新人。」

    傅典君把东西收起来，对於她的话不置一语。

    「怎么，傅先生喜欢看他们俩合作的剧码？」

    他回她一笑，「不，只是纯属好奇。」

    听到他这么一说，温晓君才敢放肆批评，「他们俩啊……哼！我就不信离开采罗之後会比较好，谁会用像我这样的高价去请他们？我看那两人还是可能如同传闻一般，只能回紫月了。」

    「回紫月？」傅典君一听到「紫月」两个字，立刻对这话题感兴趣。

    「除了那儿，我不认为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她冷冷一笑，「他们也太搞不清楚状况了，紫月根本是个经营不下去的剧团，他们去投靠它？嘿！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接着她又说：「而且他们欠了五百多万的赌债，妄想紫月替他们还吗？别开玩笑了。」

    隐约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傅典君垂下密长的眼睫毛掩去有些兴奋的神情。「嗯……」

    接下来温晓君又说了许多事，直到她离开，已经是一个小时後了。

    她走後，傅典君立即拿起行动电话。

    「喂，查理吗？我是傅典君，我要你帮我注意一下汪秀玲和高盛这两个人。另外，我要知道紫月最近的情况……」

    收了线之後，他嘴角有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看来真有事情要发生了。

    古月笙啊古月笙，咱们重逢之日不远矣。

    届时我倒想看看，你怎么来见我！

 

    一家雅静的CoffeeShop里，古月笙脸上满是愉悦的笑，以吸管搅拌着浮在冰咖啡上的鲜奶油。

    「喂，心情不错哟。」坐在对面的李云也感染到她的好心情。「有什么好事要跟我分享吗？」

    古月笙笑得开心，「是有不错的事。」最近老是有一种否极泰来的感觉。「我们剧团在筹划新戏了！」

    「找到资助者了？」

    「唔，不算，那笔钱是刘叔向朋友挪借的。」她先将遇到汪秀玲和高盛的事说出来。「本来我是觉得没钱的话就不想接受他们的好意了，可刘叔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不把握住的话太可惜了。」

    「一部像样的舞台剧从剧本一直到搬上舞台，那花费可是很吓人的。」她是门外汉，自然不知道真实的花费有多惊人，可是她明白，那绝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

    紫月剧团自然不可能耗资近亿去完成一部像杜兰朵公主那样的戏码，可是一般来说，花费个数百万至千万元是少不了的，尤其紫月一直以来就是走比较高品味的路线。

    「嗯，是啊。」古月笙微微一笑，「幸亏有刘叔，他向朋友借了钱，这才使得资金的事情得以解决。」

    本来她也觉得由刘叔去向朋友借钱似乎不好，後来又想，也许等将来紫月恢复气候，钱就可以加倍还他。

    「这么说来，很快又可以看到紫月剧团复活喽？」

    「学姊也期待吗？」古月笙甜甜的笑道。「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过高叔的剧本，但我相信他的功力，我想，他和汪姊的组合一定会受瞩目。」

    「那我就等着看那好戏，到时别忘了送张贵宾席的票给我。」

    「一定。」

    两人正开心的聊着戏剧的事情，古月笔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立刻接听。

    「我是。」接下来她的脸色一秒比一秒苍白，在挂断电话後，口中不断的念着，「卷款逃了？卷款……」

    「怎么了，月笙？」李云发觉她不对劲，忙询问原因。

    古月笙愣住了，第一次体会到她的世界完全崩溃的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忽地抱住李云，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四章

    外面下着大雨，此刻古月笙的心情就如同这样的天气一般。

    她刚走出刘叔家门，保住了他年方十七岁的小女儿，免去那女孩被地下钱庄的数名大汉强行带走的悲惨命运。

    天！她早该知道刘叔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借钱。

    她可以了解他想帮她重振紫月的心，毕竟他是从年轻的时候就在紫月帮忙，可是，他也不该瞒着她去和高盛他们打交道呀！

    都怪她不好，不该把高盛他们的事告诉刘叔。

    刘叔书读得不多，还没弄清楚借款的条件，就糊里糊涂的盖了手印。

    那是地下钱庄哩！

    古月笙从来没有想过高盛他们口中的朋友竟然是地下钱庄！他们需要钱，却也明白地下钱庄的阴狠，因此找了替死鬼去向地下钱庄借钱，然後再卷款而逃。

    他们要找的替死鬼原本是她，却阴错阳差的成了刘叔。

    刘叔是个老实人，他是因为她才会上了高盛的当，她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因为借钱而被地下钱庄的人逼迫，弄得家破人亡。

    她救了他要被强行押走的女儿，地下钱庄的人却要她明天把本金和利息还了，要不然就以她为利息带走。

    天！一千万，她去向谁拿一千万？

    傅典君一百万元的索偿费，她至今一毛钱还没能还得了，现在又要她还一千万，她去哪儿拿出钱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

    古月笙站在雨中任由大雨淋湿她的身子，一头飘逸的长发此时全贴在她的脖子、背上。

    她仰着脸看着雨不断的由天上落下。

    这世界上真正能活得快乐的绝不是穷人，有钱人掌握金钱、权力，能呼风唤雨，因此他们能活得自在逍遥。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股厌世的感觉。

    站在雨中淋了一阵子後，她感觉到天旋地转。

    如果真的能够就这样死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她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双腿彷佛不能再支撑住身子，最後她扑跌在地上。

    好一会儿後，她仍有意识，只是苶力爬起来。最後她的意识像渐渐被抽离，在她被黑暗吞噬之前，彷佛听到车子紧急煞车的声音，然後是用力甩上车门和不悦的咒骂声。

    黑暗终於吞噬了她，因此她并未察觉一双有力的手将她自地上抱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

 

    这小妮子还真是麻烦！

    傅典君冒着雨将古月笙抱出车子，一面往屋内走，一面大声的对佣人吩咐。

    「马上打电话给黄医生，叫他立即过来一趟。」说着，他立刻抱着她往二楼走。

    傅典君脸上的凝重和跟着进屋的俊美男子从容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一面喝着佣人递来的热茶，一面有趣的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

    「傅先生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呢！」一个佣人压低声音说。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为一个人担心的样子。」

    「那女的是谁啊？」

    另一个佣人一耸肩，「她的脸埋在傅先生的怀里，我没看清楚。」

    「喔。」

    不一会儿黄医生来了，佣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後，傅典君才和黄医生一块下楼。他先叫司机送医生回去，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来。

    「娄靖，你还没回去？」傅典君为自己倒了杯热茶，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休闲服，可是他的神情却显出他有些心不在焉。

    娄靖没理会他的问话，有些嘲讽的说：「乱有人性的。」

    「什么？」幸好他的热茶尚未入口，否则那口茶只怕要喷出来。

    「我说，原来你乱有『人性』的。」娄靖看了他一眼，优闲的伸展长腿，将背往沙发上靠去，俊俏的脸上有着邪魅的笑意。「咱们企业界四大花少不是对女人都挺不在意的吗？你不会继日曦之後被套牢了吧？」他挑起眉，「你失态了，典君。」

    傅典君对娄靖的话有几秒的怔愣，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失态？」语气中有着不明白。

    「你不曾为了任何人如此不安过。你该拿面镜子照照，方才你那焦虑的样子，很像『人』喔。」他嘲讽的说。

    「那女人对我而言有不同的意义。」在不知不觉中，傅典君的心跳有些乱了，可是他不愿承认那是因为她的关系。

    娄靖再次挑眉，「还有意义啊？」他啜了口茶，脸上扬着诡谲的笑意，「据我所知，女人对你而言从不曾有什么意义哦。当然，如果男人对於女人的原始冲动、生理需求也可以称为『意义』的话，那除外。」

    傅典君懒得理会好友的嘲讽，淡然的说：「你记不记得我父亲生前常拿大笔资金赞助一着名的剧团？」

    「你是说紫月？」他曾听母亲说过，傅典君的父亲热爱艺术的程度实在不太像个商人，她甚至开玩笑的说，他真是入错行了。

    「那你可知道他赞助的原因？」

    「爱好艺术？」

    傅典君冷笑道：「的确！女人如果也能称为艺术的话。」他一对飞扬的浓眉拢紧，冷傲的距离感顿现。「他迷恋一个叫紫月的女人，也就是紫月剧团的负责人。」

    「男人在外头有几个女人，那很罪大恶极吗？」娄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饶恕的。

    傅典君自己是花花公子的典型，却不许自己的老爸花心吗？娄靖暗付。

    像他自己明知道老爸在外头全屋藏娇，也从来不会在老妈面前多嚼舌根，甚至有时东窗事发，他还会替老爸背黑锅。反正他这花少形象在外人眼中已经根深抵固了，多背几个黑锅其实也没差。

    只是因为替老爸背黑锅的结果，他的「花名」老会和一些阿姊级，甚至阿母级的女人扯上关系，唉！外界对於他「恋姊癖」误会之深呐……

    怪不得上一回他和朋友开车去吃消夜，一个打扮妖艳、满脸皱纹的五十几岁女人会冲着他问：「少年仔，有兴趣吗？五百就好。」

    真是……

    「男人花心自然称不上罪大恶极，否则我们早就该死了。」傅典君深吸了口气说：「可是，情妇和老婆的界限却要划分清楚，一旦情妇的地位超越了妻子，那就太过了。」

    唔，这也有道理。

    「我相信傅叔是有分寸的人。」

    「他若有分寸，我母亲就不会那么早死了。」一想起母亲的死，他至今仍无法原谅父亲，而自己的血亲都无法原谅，他如何原谅古紫月？

    娄靖看着他，赫然发觉他脸上笼罩着山雨欲来的神色。

    如果傅叔真的是因为别的女人而冷落了娇妻，那对傅典君而言是一件罪不可恕的事，因为傅典君对於自己的母亲有一种近乎变态的迷恋，对他而言，世界上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比得上他母亲在他心中的地位。

    既然她在他心中如此重要，那么对於伤害过她的人，他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傅典君眯着眼说：「你现在知道我对紫月剧团有兴趣的原因了吧？」

    他忘不了母亲总是一脸泪痕的等着夜夜不归的父亲，忘不了母亲病重住院时，父亲仍常常为紫月剧团捧场，更忘不了父亲竟然赶不回来见母亲最後一面，只因为古紫月的最後一场表演！

    他原本也不清楚父亲究竟是怎么了，一直到他翻阅了母亲的日记之後，才知道母亲为一个名叫古紫月的演员受了多少委屈。

    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迷恋一个情妇到这种地步！

    凡是令他母亲伤心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不是在傅叔去世的时候就撤了他对紫月剧团的资助了吗？更何况古紫月不也在去年死了？」

    傅典君眯眼看着手中已转凉的茶，俊美的脸上有着嗜血般的笑容，那狂鸷的模样令身为好友的娄靖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娄靖，你知道古紫月有个女儿吗？」

    「有个女儿又怎样……」话才出口，他忽然想到傅典君之前所说「那女孩对我而言有不同的意义」的话，前後一连贯起来……「你不会要告诉我，楼上那个倒在雨中的女孩是古紫月的女儿吧？」

    「如果是呢？」

    娄靖沉吟了一下，「难怪你会对她有兴趣。」

    傅典君扬着冷笑，不否认。「我的确对她颇有兴趣。我想知道，情妇女儿当起情妇来会是什么样子。」

    「上一代的恩怨有必要继续延续下去吗？」他摇摇头，「更何况那个楚楚可怜的清秀佳人，我不认为她是当情妇的料。」

    情妇会这么有气质吗？怎么看都不像。

    他冷哼一声，「当情妇还需要什么特质？」

    「起码她看起来就不像情妇。」

    「女人只要被钱砸，很快就会卸下圣女样了。」他不否认古月笙的型的确不像情妇，可是不像情妇样并不代表她不会成为情妇。

    「她很爱钱？」

    傅典君嗤笑道：「你不像是会问这种蠢问题的人。」

    在花丛中打滚了那么久，娄靖难道会不了解女人？有句半认真的玩笑话不是说「美人难过金钱关」吗？

    「我知道十个女人有九个九爱钱，不过那并不代表占紫月的女儿不会是那凤毛麟角中的一个啊。」他就是存心唱反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如果我告诉你她现在非常需要钱呢？」

    「需要钱和爱钱怎能混为一谈呢？」

    「反正都需要我的钱摆平。」

    娄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嘿！我懂了，你接下来只怕是想针对她需要钱的情况来个趁火打劫是不是？」

    傅典君看了嘻皮笑脸的好友一眼，冷冷的说：「我这打劫者对她还不坏，起码在金钱方面我不会亏待她。」

    「也许她还不屑要。」他继续说风凉话。

    傅典君的语气变得阴沉，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下个月的企业界宴会，我会要她陪同我出席。」

    「你在暗示我，那时你已经『打劫』成功了吗？」

    「我是要告诉你，女人对钱是无法产生免疫力的。」他眯着眼看着见底的空杯。

    在他那冷然的眼眸中，娄靖彷佛捕捉到一刹那的痛楚。

    他又想起他的母亲了吗？

    唉！若他真是以这种心情去对付古紫月的女儿，那想必是件很恐怖的事。认识傅典君也非一天两天了，娄靖知道他是如何的迷恋自己的母亲，相信他在对付令母亲痛苦的人时，是怎么也不会手软的。

    那位此刻仍在昏迷中的女子，若知道醒来後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她会宁可永远不要醒吧？

 

    古紫月的女儿。

    傅典君打量着此刻正熟睡的面容。这是一张清灵而带着浑然不知世间愁的天真脸庞，可是这张脸的赋予者，是那个叫古紫月的女人……

    恨呐！他心中无法不产生恨意！

    他恨那女人，因此无法对她的女儿产生好感。

    古月笙，古紫月的女儿，你背负着你母亲到死仍无法还清的债，理所当然的该母债女还。

    古紫月啊古紫月，你若地下有知，知道你的女儿即将步上你的後尘，成为一个男人的情妇，你作何感想呢？

    会不会难过得巴不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他沉浸於自己的思绪中，愈想浓眉拢得愈近，到了最後几乎要纠在一块了。

    这时候，古月笙忽地嘤咛了一声。

    「水……我要水……」微蹙的秀眉显示出她对水的渴求。

    傅典君回过神来，走到小几旁为她倒了杯水，然後扶起她靠在自己怀中，慢慢的喂她喝水。由於从未喂人喝过水，傅典君的技术老让古月笙呛着，咳嗽连连。

    「咳咳……水……」她密长的睫毛沾上因呛咳而涌出的清泪，更显惹人怜爱。

    看她胸前的衣服被没喂入口的水沾湿了一大片，她仍痛苦的要喝水，傅典君只好试着把水先含入口中，然後再喂她。

    一杯水喂尽了之後，古月笙总算安静下来。

    傅典君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回床上，正打算离开时，古月笙忽地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立即睁开双眼，坐起身一把抱住他。

    「不要走！不要走！妈妈，不要离开我……」

    是作恶梦吗？

    傅典君犹豫了几秒钟，才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拍着她被汗水沾湿的背。

    古月笙并未清醒，她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搂在怀中的人是谁，她双臂用力的搂住对方，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逃掉似的。

    她倒回床上，被她双臂箝紧的傅典君也只得跟着倒在她身旁。起初他试图挣脱，可是他发觉自己每动一下，古月笙的眉就略微蹙紧。

    他忽然感到有些不忍，於是放任古月笙这样对他。

    他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女子，那心中彷佛春风拂过的感觉叫他讶异不已。

    似乎是感受到对方的关怀，古月笙很快的放松了绷紧的情绪，又悄然的入梦，但她的双手仍紧攀着傅典君。

    拥着一个因他而安心入眠的女子，这对他而言是多么新奇而不同的经验。

    傅典君了无睡意的看着怀中的古月笙，她脸上是安详而甜美的神情，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的心悸动，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摸她娇美的面容，拂上她已恢复血色的樱唇。

    像是着了迷一般，他将身子更加靠近她，性感的男性唇瓣吻上她玫瑰花瓣一般的红唇，修长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悄然移至她胸前的衬衫扣子，一一解开。

    春光乍现，令他不自觉的眯起眼，激情不断的攀升。他的大掌握着她陶前的挺俏，手指拨弄着她娇美的粉嫩蓓蕾。

    「嗯……」古月笙在睡梦中似乎也有种奇特的感觉，但她只是微略皱了下眉头，不久又睡去。

    彼此侧躺的姿势已经不能满足傅典君，他翻身压到古月笙身上，唇沿着她线条优美的颈窝而下，绵密地咨意亲吻抚弄。

    不知不觉中，古月笙的呼吸渐渐地急促，她并没有清醒过来，可在睡梦中她仍感觉到不安，於是试图将胸口那下明的沉重压力推开。

    「不……不要！」

    一声「不要」将傅典君被慾火几乎焚烧殆尽的残余理智全都招回来。他抬起头，停下所有动作，忽然意识到方才的荒唐。

    天！他在干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他竟然会想趁对方熟睡之际云雨一番，他是哪根筋不对劲了，在对方毫无拒绝能力的时刻强索欢爱，那和下流的强暴犯又有何不同？

    他傅典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会做出这种连自己都不屑的事情。

    上苍！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鬼迷了心窍吗？更何况对方还是古紫月的女儿！他竟然会对仇人的女儿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求，一种他从不曾对其他女人有过的渴求，彷佛巴不得立即得到她，独享她的体温和甜美的气息。

    瘟了，他真的是赢了！

    他下了床平息情绪，而後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也许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场冷水澡。

 第五章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她还是能醒过来？为什么不死了算了！反正现在死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恩惠、一种仁慈。

    从前她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想不开而寻短，现在她终於能体会个中滋味了。

    有些人真的活得生不如死啊！

    才哀悼完自己悲惨的际遇，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时，赫然瞪大眼呆了足足数秒。

    那……胸前那丰挺的双峰是她的，而且上头还有大大小小玫瑰花瓣般的青紫印痕……

    这是到鬼门关前走一圈回来产生的幻觉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着古月笙注意到她身上的衬衫不是她的，而令她几乎崩溃的是，衬衫的扣子全部是打开的，一颗也没扣上，再加上那些像被吻过的痕迹……

    「啊——」她忍不住内心的震撼，尖叫出声。

    她到底招谁惹谁啦？想死死不成，如今又发生这么恐怖的事！

    她的尖叫声引起外头佣人的注意，一名年约五十岁的女佣立即叩门，走了进来。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她注意到古月笙彷佛受到刺激的脸色。

    「我……」她红着脸忙把被子拉好。「没……没事。」

    「没事就好。」女佣点点头。她要有事，或觉得被照顾不周，博先生怪罪下来那可就惨了。

    古月笙想了想，压低声音问：「我身上的衣服……是……」

    「那件衬衫是我家主人的，是我帮你换上的，怎么了吗？」

    是这个女佣帮她换上的，那吻痕……不会吧？古月笙差点昏过去。

    「没……没什么。」算了，暂且不追究这个。顿了一下，她接着说：「我……可不可以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她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想问个明白会比较好。

    「昨天下了一天大雨，你可能昏倒在雨中，浑身湿淋淋的，是我们傅先生带你回来的。」女佣帮她倒了杯水，说：「他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我们都挺讶异的呢。」

    傅先生？最近她怎么老和姓傅的人那么有缘？

    傅典君，那个自以为是的死沙猪、不要脸的男人！

    「你口中的傅先生是……」她不得不问清楚。

    最近发生在她周遭的乌龙事件已经使她相信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们傅先生呐，就是名企业傅氏集团的新任总裁啊！呃，你没听过傅典君吗？」

    古月笙笑僵了脸。那家伙化成灰她都认得！

    阴魂不散的家伙，为什么她最近老会和他有牵扯呢？

    「小姐，你怎么了？」女佣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劲。

    「没什么。」

    「你饿了吧？要不要吃些什么？我叫厨子去准备。」

    这时候哪来的胃口？古月笙微微的摇摇头。

    「那先喝杯牛奶吧。你待会儿还得吃药，空腹吃药是不可以的。」

    「嗯。」

    女佣离开後，古月笙的手机响起。她在床边的背包里找了一下，及时接起。

    「喂，刘嫂啊。」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古月笙的心又直往下沉。

    「月笙呐，怎么办？地下钱庄的那票人又来了！」她一面说一面哭，甚为伤心。「他们要不到钱又找不到你，狠狠的打了你刘叔一顿，在走前还撂下狠话，说三天後他们还会再来，若届时又见不到你的人，就要卸下你刘叔的一只手。」

    古月笙的心情极沉，深吸了口气，她说：「刘叔现在还好吗？」

    「只是一些皮肉伤，没事，可是三天後要是你不出现……呜……」

    「刘嫂，你别怕，我会回去和他们说清楚的。」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月笙，我打电话给你的事情千万别跟你刘叔说，他不许我把这事告诉你，他不想要你担心。」

    「我知道。」收了线之後，古月笙像泄了气的皮球，深觉无力的靠在枕头上。

    怎么办？这句话在她心中已经问了不下数十回了，她仍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什么事也许都有法子可想，可是钱？

    没钱就是没钱，这是既残酷又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原以为死了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後来才知道错了。

    死只是逃避的作法，她死了仍改变不了一切，刘叔一家依然会受地下钱庄的人威胁，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刘叔今天会走到这地步全是因为她，她必须想办法解决他的困境。只是，她该如何做呢？

    她茫然的看了看身处的环境。

    这里是傅典君的家，他说过的话又回荡在她耳边。

    他要看一出戏码，一出由她一人演出，名为「情妇」的戏码。

    是的，只要她答应成为他的情妇，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刀而解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为了钱而去当某个男人的情妇。

    可是，她真的需要钱呀……

 

    晚上约莫七点左右，傅典君才由公司回到家。

    一进门，女佣接过他手上的公事包时，他打量了一下客厅，没见着古月笙，於是问：「古小姐好些了吗？」

    「她好像没事了，可是胃口很差，早上和中午送进去的东西一点也没吃，只喝了些牛奶和水。」

    傅典君点了下头，此时正好有佣人拿了些饭菜要上楼。

    「那是要送去给她的吗？」

    「是啊，她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晚上再不吃些东西可不行。」

    「我送上去吧。」傅典君接过拖盘往楼上走。

    叩了门之後他直接推门而入。他进门时古月笙正在发呆，好半晌她才收回呆滞的目光，也才赫然发觉推门而入的不是佣人而是傅典君。

    「你……」在面对他时，她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方面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她不习惯和男人独处；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对他老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自母亲去世後，她必须面对许多事，可说已经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她却怕他那双时而嘲弄、时而冷沉，带着探索意味的眼眸。

    相对於她的不知所措，傅典君在面对她时可轻松多了，因为他总是可以很轻易的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听说你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吃一些？」

    「我不饿。」

    傅典君将拖盘放在茶几上。「我劝你多少吃一些，据我所知，你最近所遇到的事情只怕需要有大量的体力才有精神处理。」

    「你……知道？」

    其实她不该感到讶异的，只要有钱，他想知道什么事情又有何难？

    傅典君将一张椅子挪过来坐下，「我有兴趣的事我就能够知道。」他眯起眼打量着她，那股狂恣邪佞格外嚣张。

    「你很狂。」这是她对他的第一个印象，至今仍是没变。

    身为傅氏的总裁，对这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而言，上天似乎打从一开始就给了他许多优势。

    或许天之骄子就是指这种人吧？

    「不，我只是说实话。」傅典君耸耸肩。

    「你在雨中救了我，不会单单只是因为同情。」他邪魅的笑容轻易粉碎了她的天真。经历过这些事，她成长了很多。

    傅典君扬高了眉嗤笑，「你说话一向这么不经修饰吗？」

    「那太虚伪。我想精明如狐狸的你，也听不惯那些话吧。」

    「你是暗示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冷笑道：「那我倒是很好奇，你要对我说什么。」

    古月笙看着他，慢慢的垂下眼睑，有些幽怨的说：「你上一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彷佛是要羞辱她一般，他故意问：「我上一次说过了什么？我事情多，你不能期望我每一件事情都记得吧。」

    「你说过，只要我……我演出情妇的戏码，你愿意帮我解决我的债务问题。」她深吸了口气，「当时的话……现在还算不算数？」

    傅典君扬起等着看好戏的笑容，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我也记得我说过，你下一次再来求我的话，就直接以情妇的身分来见我。」

    古月笙困难的咽了口口水，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情妇能与人交易的东西不过是提供男人泄慾的管道。」他笑得邪气的看着她，「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语气尽是羞辱和不屑的调调。

    他的话令古月笙有股泫然欲泣的冲动。她什么时候遭人如此羞辱过了？她和傅典君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我和你有什么过节吗？否则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傅典君冷鸷的笑道：「如果你已经打算扮演好情妇的角色，那么有些事情你必须清楚。」他倾身看着她，话语中令人感觉不出温度，「情妇只要做好暖被的工作，其他的事毋需知道得太多。」

    古月笙双眼里燃着怒焰，「你需要一个情妇，而我需要钱，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很好，你学得很快。」他扬起眉，「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一颗心像是死了一般，她轻颤着发白的唇，「我要的钱……什么时候……」

    「你的戏码何时上演，我就何时给演出费。」他残忍的说。

    「我……」她双手紧捉被单，摇着头，心中百般不愿意。「我……我可不可以不要演出？」她的泪终於决堤，「钱……请你先借我，我可以慢慢把钱还清。」

    傅典君伸手为她拭去眼泪，但心思不曾为那晶莹的泪珠有任何改变。「如果你的泪水是为了博取同情，那么是白费心机了。」

    「你真够冷血！」古月笙咬着牙恨恨的说。

    「正因为如此，你该知道想在我身上找到同情是不可能的事。奉劝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你迫切需要的东西，唯一方法就是，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你一向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予取予求吗？」她恨透他彷佛与生俱来的领袖气度，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中，任何人都逃不过。

    她对傅典君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子取予求？」他摇摇头，「我一向让人有选择权，不是吗？就像现在，你一样可以自由的选择。」他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的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吗？」

    古月笙苦笑道：「一个被钱逼疯的人能有什么选择？」

    「这是你的答案？」他的大掌抚上她消瘦的瓜子脸，眯着眼注视着她怎么看怎么不甘心的神情。他知道此刻的她该是有这种不愿意的神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为她会有这样的神情感到生气。

    「你该满意了！」她抬起燃着怒焰的双眸，泪光在眼中闪烁。

    傅典君恨透了她语气中的挑衅和极度的不甘愿——他的手沿着她姣好的面颊来到下颚，忽地使力捏紧，咬着牙说：「情妇的第一课，你该学会在面对你的金主时，给予礼貌的欢颜，而不是如丧考妣。」

    古月笙以满是恨意的眼神看着他，忍无可忍的扬高了手。

    傅典君寒着目光注视她的双眼，「女人打男人是不智之举，在将手挥下之前想清楚。」

    她忍住气，颓然的放下手。深吸了口气，她说：「我现在不想面对你，请让我静一静。」

    见他仍不为所动，她接着道：「就算情妇是卑微的……暖被工具，也请你行行好，偶尔放任一下我，让我有稍微任性的时候。」她翻转过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

    古月笔的话令傅典君的心感到一阵莫名的揪疼，他想伸手拍拍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可他终究什么也没做就出去了。

    听到门带上的声音，她才放声哭出来。

    她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非但妈妈留下的紫月剧团在她手中快完蛋了，甚至沦落到今天这种为了还债而要成为情妇的地步！

    怎么各种倒楣事总被她遇到了呢？

    谁能告诉她，到底为什么？

 

    傅氏集团大楼顶楼的总裁室里，傅典君坐在舒适的皮椅上，手肘靠在两边的椅把上，双手在胸口交叠，仔细的听着秘书将未来十日的欧洲之行作报告。

    「第一天下午三点和欧洲公司方面的高级主管进行茶会，第二天早上……第七天一直到第十天都安排您的度假时间……」待一切行程报告完毕後，秘书问：「总裁，对於行程的安排有没有要修正的地方。」

    「行了。」

    傅典君听完行程报告後，站了起来，走向隔壁的会客室，见一个已在那里等候好一会儿的朋友。

    他推门而入，一名戴着墨镜，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对他一笑。

    「你还真忙啊。」

    「老样子。」傅典君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昌仔，我交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他开门见山的问。

    「你交代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办妥过？」沈予昌顺手递给他一只牛皮纸袋，「这是地下钱庄收到钱後交还的借据。」

    在傅典君看着牛皮纸袋内的文件时，他接着说：「听地下钱庄的人说，古小姐的刘姓友人根本是被人坑了。」

    「我知道。」他将借据放回纸袋内。

    「你不打算揪出那两人，给他们一点教训？好歹要他们把坑来的钱吐出来。」

    「那两人只是跳梁小丑，不重要。」其实，就某个角度来说，他还得感谢他们的帮忙。若不是他们，要古月笙低头可不是那样容易的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宏大量？」沈予昌有些讶异。就他对企业四花少的认知，东方珏和傅典君都是属於作风强势派的，怎么今日性子转了？

    傅典君一挑眉，懒得解释这件事，只淡淡的说：「不是宽宏大量，只是着重点不同。」

    「着重点？」他别的本事没有，就好奇心特别旺盛。若傅典君肯多说，那还真是求之不得。

    傅典君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回答。他转移话题「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支票，「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沈予昌算得上是朋友，但那并不表示他能比别人多知道些什么。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收下支票。他了解傅典君此举是在下逐客令了。

    「谢啦！有什么事再找我吧。」

    他离开後，傅典君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

    「喂？」傅典君一面说一面走回办公室。

    是他的司机打电话来，「傅先生，我是老张啦。您早上要我开车载古小姐到沈先生的住处和他见面，方便他们处理重要的事情，可是……」

    「怎么了？」傅典君拧起眉。

    「她……不见了。」

    「不见？」

    「他们办完事之後，古小姐要我载她去一些地方，然後买些东西，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她忽然不知道去向，我才发现她留了张纸条在车上要给您。」

    傅典君的沉默令他不知所措。

    唉，古小姐真是害死人了，好端端的干啥逃啊？

    傅典君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留纸条表示她并非遭绑架，根本是蓄意逃亡。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心中蕴蓄更大的怒气。

    「她纸条中写了些什么？」傅典君冷冷的问。

    他的话令在话筒另一边的老张紧张得手冒冷汗。跟在他身边已经许多年了，老张知道傅典君真正发火的时候不会破口大骂，他依旧保持斯文而沉稳的从容样，可是在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让令他不开心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她写说……谢谢你帮她处理了债务的事。」

    「只有这样？」傅典君清楚古月笙的性子，短短的一句话并不足以道尽她对他的积怨，想必後头还有很劲爆的话才是。

    「呃，她还说……」老张犹豫着要不要念下去，因为这样的话对一向视女人为玩物的傅典君而言，只怕是相当刺激的，「说……你太好色，活该被女人坑了钱，花你的钱她很痛快，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安，也谢谢你除了替她还债之外，还给了她一张金卡。」

    深深的吸了口气，傅典君接着说：「然後呢？」

    「她还说……她会好好利用那张卡，绝对刷爆它，让你的脸黑掉，而且一定要让你知道……知道……」

    「说下去。」他命令道。

    「知道情妇是不能乱养的，养到不该养的人，只怕你心脏负荷不了。」

    傅典君扬起眉，脸上有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张接着又说：「最後，她画了个大小眼、吐舌头的鬼脸，然後写了个大大的『拜拜』就结束了。」他念完了信，有点胆怯的问：「傅先生……现在怎么办？要去把她找回来吗？」

    「能找回来，你就不会打电话找我了。」他一针见血的道出。「十分钟後我还有会议要主持，一切等我下班後再说吧。」

    收了线後，他坐在皮椅上想了一会儿。

    古月笙，你以为现在这样就算逃离了我的手掌心吗？以为这样就叫远走高飞了吗？

    就凭你留给我的那些话，我的傲气就不允许你逍遥太久！

    找一个人也许不容易，但那是对别人而言。只要是他傅典君有兴趣的人，就算将整个地球翻过来，也会找得到。

    她现在该担心的事是，当她再次面对他时，这笔帐怎么算。

    走着瞧吧！

 第六章

    这算不算卷款逃亡海外？

    古月笙坐在一家格调算不错的CoffeeShop里，点了一杯热咖啡，想着近一星期以来发生的事情。

    其实严格说来她有一点像小偷，她坑了傅典君一大笔钱，除了还地下钱庄的债，还把为数不少的钱交给刘叔，要他放在身边，作为将来紫月剧团的花费，更恶质的是，她带着剩下的钜款潜逃出国，在海外逍遥。

    天！她这么做比抢银行还可怕，她不该叫小偷，该称她大盗了——

    可是管他的！谁叫他老喜欢当着她的面情妇长、情妇短，她长得既清秀又高雅，哪里像情妇了？

    反正傅典君这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有些奇怪的是，她坑了他的钱远走高飞後，心里应该希望最好一辈子不用再见到他，可是为什么她反而会想再见他一面呢？

    天啊！她有被虐待狂吗？

    她不是一向视他为洪水猛兽？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好像一个贼期待和警察见面一般疯狂。

    「疯了，我一定是疯了，哈哈哈……」她自言自语的说。

    「的确，不是疯了的人，绝对没有那个胆，坑了我的钱後远走高飞。」有道声音从她後头传来。

    古月笙发现自己不但可能瘟了，只怕还得了幻听。她方才好像听到傅典君的声音？

    这里是法国吧？那家伙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清晰？

    她正想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她桌子旁。她缓缓抬头平视，看到了一双男人的长腿，再往上移，则是质料一流的西装外套，再往上看……

    天呐！那张脸……

    是傅典君，真的是他！

    傅典君动作俐落的摘下鼻梁上的墨镜，脸上似非笑的表情看得古月笙心底直发毛。

    「数日不见，卷款潜逃的日子过得可好？」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逼视着她，刘海落在额前，有着平时外表看不到的不羁。「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哪天要让我找到那个『抢匪』，我该怎么恶整她。幸好上天垂怜，让我找到了，此刻正面对着她，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其实傅典君早在她出境之前就有了她的行踪，只是那时他很忙，没时间和她玩捉迷藏，同时他也好奇，她拿那一大笔钱要干啥用？

    得知她要前往的国家是法国时，他就更放心和她耗了。因为，他欧洲之旅的度假地点正是选在法国南方的海边别墅。

    「我……我……」她红着脸，不敢对上他那双老是带着嘲弄笑意的眸子。「我……那一点钱对你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

    「的确。」

    「你的意思是……」这男人忽然大发慈悲，不再追究那些钱了吗？古月笙一抬起头看到他那张笑脸，有些暗怪自己天真。

    那笑容彷佛是在告诉她，别傻了！

    「只要你履行当初我们交易的承诺，对於你卷款而逃的事，我就不追究。」

    「不！」

    「你很顽固。」他不在意的笑了笑，「你知道吗？男人对於老是对他说『不』的猎物特别有兴趣。」

    猎物太容易屈服，征服者就少了追逐的刺激、快感。

    「你这个变态！」古月笙生气的说。「我才不要当变态的猎物。」

    「你早已没有回头路了。」这女人似乎还弄不清楚状况。他傅典君要的女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不到的。她屡次对她说不，是想表现出她与众不同吗？

    若真如此，她果真与众不同，因为，只有她是古紫月的女儿！

    「你太自以为是了！」她生气的大声嚷嚷。

    「我只是就事论事。」他一向不是个会把事情想得太容易的人。

    「大不了还你钱！」

    「我不在乎钱，我只对你有兴趣。」他的眼睛凝视着她。

    他的话令古月笙红了脸，更令她心脏无法控制的狂跳，心里交织着奇妙的感受，那感觉她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尤其他最後一句话带给她的感觉更是难以形容。

    他对她有兴趣？她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他对她有兴趣毫无原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话在她心底激起的甜蜜久久不散。

    「我……」一时间她忽然忘了这场交易的难堪，心中流泄着美妙的乐章。

    傅典君看着她，感觉到她似乎没有像方才那样，对他有着强烈的拒绝之意，於是他说：「今晚我有个宴会，需要一个陪我出席的女伴。」

    「什么？」

    「陪我参加宴会。」他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难登大雅之堂的穿着。「你需要一件礼服。」他看了下手表，「时间还早，我陪你去选吧。」他可不想让她自己去买礼服的结果，是又出现他第一次在宴会上看到的那种肉弹装。

    古月笙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她都还没答应陪他出席宴会呢！他居然连要买礼服的事都替她决定好了，而且她不是一向最痛恨沙文男人吗？怎么现在被一个这样的男人牵着鼻子走，她竟然不反抗？

    明知道她该拒绝的，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想拒绝，甚至开始幻想着他陪她去买礼服的甜蜜模样……

    她有双重人格吗？

 

    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宴会现场，衣香鬓影交错。

    这是一场傅氏集团在欧洲所设的分公司以及名下产业的主管家会，因此宴会中多数仍是东方面孔，除此之外，一些在欧洲和傅氏有商业往来的客户也参与这场宴会。

    傅典君和古月笙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才进入会场。他特殊的身分和高挑轩昂的身材立即引起注目，让站在他身边的古月笙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她发觉自己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不由自主的想找个令她安心的支撑物，不知不觉的，她的手牵握住傅典君的手。

    她抬起头看向他，而他从容的模样彷佛早就习惯众人的注目。她的手牵着他的，他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反握住她，只是被动的任由她牵着，甚至到後来，大夥纷纷向他围过来时，他巧妙的挣开了她的手。

    在那一刹那间，她竟感到一阵难过，觉得他的世界像隔了一层铜墙铁壁，她怎么也走不进去。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只是一个把她的手轻轻挣开的小动作，怎么会在她心中起了那么大的涟漪？

    没道理啊！

    憎恨他、视他为洪水猛兽，还是早上的事情啊！为什么才数个小时的时间，她对他的感觉会改变那么大？

    莫非……

    向服务生要了杯饮料，她来到一根大石柱下，一面看着如同众星拱月般的傅典君，一面想着自己的心事，很多事情在这样诚实面对自己的情况下，一一的彰显出来。

    令古月笙讶异的是，她好像不是如自己所觉得的那样讨厌傅典君，甚至，她似乎是喜欢他的。

    其实，傅典君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一个轩昂俊美的男人，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讨厌的，只是她似乎又不单单只是「喜欢」那样单纯。喜欢的感觉该是很轻、很淡，不浓烈的，可是，她对他的喜欢似乎包含着浓烈的因子。

    浓烈的喜欢他吗？那不是……

    爱？

    一个字眼滑过她脑海，令她讶异不已。

    不会吧？

    古月笙喝了口饮料，润润乾涩的喉咙。她不愿意承认这种她认为太沉重的情感。

    在她低下头之际，一个甜腻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大概是傅典君最新的女伴吧？」对方大刺刺的以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唔，他的品味改变了。喂，你知道吗？以前像你这一型的女人，他是看不在眼里的。」

    为什么这个女人对她有敌意？古月笙可以敏锐的感觉出来。

    她看了那女子一眼，「你很了解他的品味？」她故意装作不在乎的说。

    「好歹看过不少他的女伴。」吴慧姗冷笑，指着此时正以亲密的姿势和傅典君说话的女子说：「现在正和他说话的那个美女是我堂妹，也是傅氏集团的大客户之一——威恩企业总裁的妹妹，更是傅典君从前的女友。」

    她心里真有些为莹贞堂妹抱不平，傅典君宁可选择一个长相只称得上清秀的女子，也不愿选莹贞这个大美人为女友。

    算了！任谁也知道傅典君花名在外，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样的，他从不为女人动心，自然也不会把女人放在心上。美女和长相平凡的女子在他眼里既然同样没地位，仅有暖被功能，他的确不必太挑剔。

    吴慧姗暗忖，想必眼前这名女子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才是。

    一听说傅典君从前有过不少女伴，古月笙心中猛泛酸意。看着眼前的女人等着看好戏的嘴脸，她强忍住心中的悲哀，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笑容说：「既然已经是过去式，我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这么看得开？」吴慧姗挑起眉，不屑的冷笑。「当一个女人对於男人的一切不在意时，想必要的只是他身上的钱吧？嗯！若真的只是要他身上的钱，那他绝对是个最慷慨的人。」看见古月笙发白的脸色，她笑意更深，「唔，看来你的身分很特别哦！」

    「如果你说这些话是因为嫉妒，那么我想我是可以了解的。」古月笙努力的维持着其实已经不堪一击的自尊。

    情妇，这样的身分的确够特别。

    「嫉妒？」她冷笑一声，「若你真的是他的女友，而且他真是爱你的，那我的确是很嫉妒；若你只是他花钱找来的，只是他为了满足生理需求，供他泄慾的女人，我有什么好羡慕？」

    看见她如死灰般的面容，吴慧姗不禁有些得意，因为自己说对了。「有些女人为了钱可以无耻，但我们吴家在企业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无耻的事我可做不来。」

    古月笙咬着唇。「对不起……我不太舒服，失陪了。」她的胸口疼得彷佛要炸开一般。她觉得今晚出席这场宴会彷佛是傅典君欲公开差辱她的手段。

    「情妇」这两个字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以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惹得男人疼惜吗？」吴慧姗仍不放过她。想起傅典君对堂妹的无情，抛弃堂妹後这么快又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好的美女不要，偏要和这种清纯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娃娃在一块，真是不明白他的品味在哪里。

    傅典君她自然不敢招惹，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她清楚傅典君的性子，他不会为女人而出头，这也是她敢这样羞辱古月笙的原因。

    这女人看样子就是块嫩豆腐，少说也要把她气得哭着离开这里。

    古月笙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沉静的问：「如果是呢？」

    「那也难怪凭你这种货色可以把傅典君勾引上床。」

    「那也强过有些人一辈子无法把他勾引上床。」她挑衅的看着吴慧姗。「如果你方才对我说这些侮辱的话，是为了平衡这样的心态，我想我应该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她今晚已经受够了，一味的容忍只是让对方的气焰更加嚣张罢了。

    「你……」吴慧姗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瞪大眼睛，「你这出卖身体供男人泄慾的野女人，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那也好过一些男人一看到，连慾望都没了的女人。」

    「你这个妓女！」

    「你在暗喻傅典君是嫖客吗？」古月笙气得全身发抖，这辈子大概就今天被骂得最难听了。「我相信这样的新绰号对他而言，一定是绝无仅有的，我会代为传达。」

    「你……」

    吴慧姗真没料到她会如此伶牙俐齿，心想，这女人的胆识只怕是来自於在她身後撑腰的男人吧？呵！那她可就高估了自己，也不够清楚傅典君的为人。

    「我怎样？」既然已杠上，古月笙也打算豁出去了。

    她深吸了口气，忽然道：「女人在傅典君心中是没有地位的，你以为你会不同吗？」

    「我还不至於那么不自量力。」这方面古月笙还有自知之明。

    「是吗？」她怀疑的问。「据我所知，很多女人都是很不自量力的。希望你是真的有自知之明，否则届时欲哭无泪，那可没人同情的。」

    「谢谢你的忠告。」古月笙打算到外头透透气。和这女人相处得愈久，她愈发觉自己情绪不受控制。

    在她迈开步伐打算离开时，吴慧姗忽然说：「三个月，你和他之间的关系顶多再维持三个月，届时你也会和他之前的女人一样，被他抛诸脑後。」

    说三个月已经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了！

    傅典君可是花名远播的，他最高纪录，曾在半年内连换了三个女友。就连堂妹这样的绝世美女也不过吸引他一年不到的时间，她可不认为眼前这女人有条件可以破纪录。

    「你可能高估我了。」古月笙看向不远处正和美女调笑的傅典君。她今天是他带来的女伴呢，他却将她冷落在一旁，自己和昔日情人难分难舍。

    她看到他的大掌温柔的包覆着那位美女的纤纤玉手，而他方才却连给她安抚的一握都不肯。

    她终於知道自己在傅典君心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还没尝到喜欢上一个人的甜蜜，就先体会了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男人的悲哀。是不是有些人注定在情路上受尽艰辛？

    不远处的傅典君和那位美女真是对金童玉女，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她如何能插足？一思及此，一股难过涌上她胸口。

    古月笙淡然一笑，笑容中有着自己都说不出的苦涩，然後迈开步伐朝外头走去。

    她从来不曾有过能和傅典君有什么关系的希冀，若真要说和他扯上关系，那也不过是一场令人难堪的交易。

    三个月的肉体交易，足够偿还她欠傅典君的钱吗？她不知道，不过，对於欠他的一切，她已不打算以逃避面对了。

    他要的她就给，给了之後，是不是可以扯平了呢？

    她忽然觉得，在这场交易中，喜欢的心情变得好多余……

 

    凌晨一点左右，傅典君才回到度假别墅。

    当佣人帮他开了门，他目光直接扫了一下客厅，并未看见古月笙。

    「古小姐呢？」语气中有些许不悦。

    她在九点不到就提前离席了，给他的理由是身体不舒服。他知道那只是早退的藉口，真正的原因只怕是吴慧姗那女人不知道跟她说了些什么。

    「古小姐在楼上。」佣人回答道。

    正当傅典君要往楼上走时，佣人忽地叫住他，说：「傅先生……呃……」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什么事就直说吧。」他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人。

    「古小姐她……心情似乎不太好，回来的时候好像哭过，而且方才她还下楼拿了瓶酒上去。」她知道很多人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藉酒浇愁的。

    「我知道了。」他匆匆的上了楼。

    来到了古月笙的房门口，他叩了门，见里头没有回应，於是他直接推门而入。他方才从门缝看，里头似乎是关着灯的，一推开门才知道，她的确没开灯，只燃着小几烛台上的蜡烛。

    古月笙穿着浴袍坐在小几前，烛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晃动，十分娇美明艳，令男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呵护。

    傅典君将门关上，背倚靠在门板上，一派优闲的看着眼前的美景。

    「女人似乎很喜欢拿身体不舒服当藉口。」他忽然开口。

    「你很了解女人？」她幽幽的说，目光继续注视着烛火，并没有回过头看他。

    「起码知道你在说谎。」他看着她，等待她给他一个合理的早退理由。「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古月笙垂下眼睑，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不想多说什么。接着她站了起来，一步步地向傅典君走过去。

    「我欠你的，就从现在开始还。」她站在他面前，仰起头来看他。

    高挑的身材、俊美得像是在上帝心情特别好时创造出来的脸蛋、傲人的家世……这个男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得天独厚的。

    傅典君扬起有型的浓眉，又随即一皱，「你要如何还？」一抹邪佞的笑意悄然爬上他俊俏的脸。

    他此刻心里怒火渐炽，不明白自己对於她的话为什么那么不快。

    她说得没错，他们之间其实是一种桃色交易，他助她以钱，而她以身体来偿还欠他的一切，这一切都是当初说好的。

    她的不愿他可以理解，有哪个人在必须如此还债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但为什么他会痛恨在她眼中所读到的不甘？

    「演一场你想看的戏。」她喝了些酒，虽神智清醒，很多话却因为酒精的关系而勇於出口。「我欠你的只是一具供你泄慾的躯壳，不是吗？」她无法不想起吴慧姗给她的侮辱。

    在别人和他心中，她只是个为了钱不惜出卖身体的女人。

    傅典君眯着眼看着她，沉冷的说：「你相当清楚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嘛。」

    「不这样你会放过我？」

    「不可能的事。」对付古紫月的女儿，他怎能松手。

    她有些幽怨的低下头，「逃不了的事情，我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了，更何况，那是我欠你的，不是吗？」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已作好准备了吗？」他邪魅的笑了。「那好，就让我看看你将情妇这角色诠释得如何。」

    虽然已经清楚自己的身分，可「情妇」这两个字从傅典君口中说出来时，古月笙的心中仍疼得泫然欲泣。

    如果她没有发现自己已喜欢上他，也许她此刻不会这么痛苦，她能把它当成一场恶梦，在事件落幕後很快的忘了这一切，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忘得了吗？若说这是场恶梦，那它会纠缠她多久？

    被自己喜欢上的男人当情妇看待，她情何以堪？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个情妇？」明知道问得傻，甚至在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的问题，她仍满怀期待的问出口，希望他口中说出不同的答案。

    她就这样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高高在上，永远站在她伸手无法触及的高处。

    他的世界，她真的走不进去。

    「除此之外，你还希望有别的答案？」

    她的泪光在夜里闪动，傅典君忍住了伸出手为她拭去的冲动，一股涌自心底的难受令他不觉拢起浓眉，他必须努力的想着古紫月加诸在母亲身上的痛苦，才能稍稍压住心底涌现的难过。

    今天的他，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的话令古月笙的泪忍不住落在凄楚的脸上。「我……有些不知足，有些奢求……」她咬咬唇，抬起头来，「在你今晚抱着我的时候，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暂时别把我当情妇看待，而是把我当成……当成情人一般？」

    因为喜欢他，在她把自己交给他的时候，希望他能以抱着情人的心情拥抱她，哪怕只有那么一回都好。

    傅典君沉默的看着她。

    他的沉默令她以为他不愿意，她的心不禁揪紧，泪掉得更凶。

    「就……就当你是仁慈吧！可不可以……」就算是只有一次，她也希望自己喜欢的男人是以对待情人的心抱她。

    「为什么？」傅典君发现，此刻他的心情十分紊乱。

    可是他却对於古月笙的话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

    古月笙踮起脚尖，大胆而任性的主动吻了他，阻止他问出她只想藏在心中，不想让他知道的心情。

    喜欢他的心绪，她只想藏在心中。

    她柔嫩的红唇轻贴上他的，生涩的吻着他抿直时仍性感的男性唇瓣。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那不纯熟的吻渐渐地激起慾望。

    「闭上眼睛。」他具磁性的声音在此刻愈发低沉性感。

    好听的男性嗓音如同催眠般的叫古月笙闭上眼。傅典君由被动姿态转为主动，他以嫺熟的技巧温柔的轻吻着她的眉、眼、颊，一路而下，最後在她红艳柔润的樱唇上徘徊，继而开启她的红唇，以灵巧的舌尖探索她温润香软的舌。

    在他的索吻及双手抚弄下，古月笙的身子一阵燥热，呼吸愈发急促了起来。

    他的温柔令她莫名的欢欣、感动，此刻在他心中，她是情人也罢，是情妇也好，她终究得到他温柔的相待，那就够了。

    在一阵热吻之後，她感觉到他在她身上温柔抚摸的巧手移到她腰间，解去了她浴袍上的系带。

    她一阵面红心跳，捉住他的手，「我……」老实说，她好怕，她知道傅典君想做什么，可是，这种事情是她之前完全没有经历过的，她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我……会怕。」

    「怕的话就闭上眼，一切都交给我。」他轻吻一下她的眼睑，同时大掌探入她衣内，解去她身上所有的束缚，直接欣赏眼前的春色美景。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光着身子？」她忽地睁开眼，傻气的问。

    她已经赤裸着身子，傅典君却仍穿着衣服，这令她感到莫名的害羞和狼狈。

    她的话和坚持的语气令傅典君失笑，都这个时候了，她仍改不了平时的斤斤计较。

    「你听过做爱的时候，有人穿戴整齐的吗？」他的手搓揉着她的丰盈，脸上带着邪气的笑意问。

    古月笙咽下了口水润喉，羞红了脸，眼睛不敢对上他的。

    「我……」她忽然被放在床上，一抬头，发现他正扯着颈上的领带，继而脱下衬衫，长裤。

    「你……」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彷佛震耳欲聋，一阵口乾舌燥。

    男人的身材都那么好吗？好像模特儿！

    古月笙以讶异和惊奇的眼光欣赏着傅典君的好身材，直到她的目光移到他双腿间，惊见他傲人的昂挺，这才难为情的垂下眼睑，不敢再看。

    傅典君很快的覆在她身上，埋首在双峰间啃囓，然後绵密的吻移向一边丰满的尖挺，充满占有慾的沿着圆丘舔舐而上，直达峰顶。

    他一面以唇品尝春色，一双灵巧而邪魅的手也没闲着，一手攫获住她胸前的一只丰挺，拇指和食指揉着已然挺立的粉色蓓蕾；另一手沿着她曼妙的曲线而下。

    「喜欢吗？」他温柔的问，昂挺摩挲着她敏感的大腿内侧。

    「君……我……」她不知不觉的喊出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只知道她胸口彷佛引燃了火焰，怎么也浇不熄。

    「我……嗯……不……不要了！」一种近乎灭顶的欢愉感受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她发觉自己激动得无法把话说清楚，喉咙甚至会发出令她无法控制、令她难为情的声音。

    「跟着感觉走。」他知道她该是热情的，只是她的个性禁锢了该解放的热情

    他的大手顺着柔嫩的雪肤而下，包覆住她发烫的热情泉源，这才发觉她的身子早回应了他，滑润的情露悄然的流渗而出，沾上他的大掌。

    「我觉得……自己好像沉沦了！」

    她好想要他继续，更深入的探索她，只是说不出口。

    她的小腹燃烧得厉害，骚动的感觉令她有些不安分的蠕动起来，双手紧攀在傅典君厚实的肩上，深陷的十指显示出她的激动和待释放的激情。

    「那就尽情沉沦吧。」他声音变得瘖哑，对於古月笙的身体，他竟然莫名的眷恋和沉迷。

    和女人交欢对他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像对待她这样全力以赴，不曾这样疯狂、渴望。

    她娇小的身子里到底蕴蓄了多少魔力？

    能尽情享受鱼水之欢的女人是最美的，他期待看到古月笙的这一面。会的，他会让她在他手上燃烧起来！

    「可是……」她话未说完，傅典君在毫无预警下将一指探入她湿滑的私密处。「啊，痛！不……不要！」她本能的夹紧了腿，秀眉紧皱。

    她窄窒的花道像是有意识般的紧紧吸附着他的长指，那股占有般的私慾彻底引燃了傅典君的慾火。

    拉开她的长腿，他沙哑的说：「把腿张开一些就不会那么不舒服了。」

    天！那如同处子一般要命的窄窒！他将一指搭在花核上揉转轻按，诱引出更多的爱液，以方便他再探入一指作更深的探索。

    古月笙感觉自己的小腹彷佛掠过一道暖流，接着她感觉到傅典君又探入了一指，并且在里头抽送。

    「嗯……啊……」她觉得疼痛和欢愉彷佛是体内两把不协调的火，那感觉既甜蜜又带着些痛楚。

    在一次较深入的探索时，他彷佛轻触到一层具弹性的薄膜，他立刻有些讶异的看着她。「你是……第一次？」他不确定的问，手指更小心的在她体内抽动。

    古月笙的灵秀该会使男人趋之若骛才是。

    她现在还是处子？可能吗？若不是，那层处子的象徵又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困窘的红了脸，微微的点了下头。「你很困扰？」她知道不少男人喜欢有经验的女人。

    「怎么会？」相反的，他感到十分惊喜，更加温柔的对待她，轻扯着她已被情露沾湿的花核。

    「啊……」如电殛般的致命快感令她忍不住地叫喊出来。她款摆着身子，配合着长指在她体内抽送的节奏。

    「你好美！」他沾上爱液的双指加速在她窄窒的甬道内抽送，「你好湿，好甜！」天！这小魔女真诱人。

    傅典君欣赏着她因慾望而染红的双颊，微颤的蓓蕾绷紧了他的感官神经，禁不住诱惑，他再度含住顶峰，恣意吸吮，以舌轻咬兜转……

    「我……啊……」她感觉有股东西在她体内攀升，最後终於在胸口引爆。她激情的叫喊出声，清楚的感觉到花径不受控的强烈收缩着。

    傅典君撤出长指，胯下的昂挺在她的私密处试探着，然後在最佳时机挺身进入。

    「啊！痛……」古月笙的泪水不禁流下，但她立刻咬唇忍耐着。

    看见她痛苦，他感到一阵心疼。

    傅典君马上放缓动作，他知道处子的不适，於是一面温柔的爱抚着，一面亲吻她，「痛的话就叫出来，不要咬着唇。」

    过了一会儿，她紧蹙的眉终於舒展，她主动吻上他，身子也试着跟随他的节奏津动。

    感觉到古月笙的适应，傅典君这才加快速度挺刺。

    这一夜，法国很温柔。

 第七章

    这是在法国度假的最後一天，明天飞机一飞离这里，又得再度回到忙碌的生活中。

    今夜的星星特别亮，满天的星斗璀璨夺目。

    位於海边，远离尘嚣的别墅，只消站在落地窗前，便可将都会人视为奢侈品的星星尽收眼底。

    一翻云雨缠绵之後，古月笙包裹着床单，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她静静站在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大海。

    「想什么？」傅典君从浴室里走出来，带着一身清爽走向她。

    「想……想关於你的事。」她似乎从来没认识过他。他们之间有最亲密的行为，可她却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

    和他相处的这几天，只要是在房间里，他就会一次又一次的对她索爱。因此在肉体上，他们皆对彼此有相当的了解，只是除了肉体之外呢？

    她几乎对傅典君一无所知。

    她换个方式问：「你了解我吗？」

    傅典君扬着邪气的笑意，手抚上她的香肩。「全身我都看过、摸遍了，你还要我了解什么？」

    「我不是指这些。」她红了脸。虽然再亲密的行为都有过了，可古月笙在面对他一些亲密的小动作时，仍会忍不住脸红：「我是指……除了肉体之外的了解。」

    傅典君停止了逗弄她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她。「有些事……你不必知道太多。」起码在法国度假的这几日，他想好好的过。

    「这不公平啊！我觉得你似乎知道我许多事，可是我对你的了解却少得可怜。」她喜欢他，想多了解他一些，不可以吗？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公平？」他被她问烦了，浓眉拢近。

    「你……」她觉得他这几天温柔的相待，为她建立起的一些些信心在崩塌中，更让她觉得受伤。她深吸了口气，「我们之间不必谈公平？是啊，一个情妇是没资格跟金主要求公平的。」

    「所以你问了傻话。」他的阴鸷面被她挑起。他咬着牙冷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情妇的功能只是提供身体让男人泄慾吗？怎么现在又向我要公平？你的角色真的愈演愈差了。」

    古月笙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不信的瞪大了眼，泪水不受控的滑落。

    她没想到男人真的可以翻脸像翻书一样，前一刻还柔情似水，下一刻立即翻脸无情，她第一次知道男人的可怕！

    「你……前几天还那么温柔的……」她喃喃的说，想要找回一些曾被真心喜欢的蛛丝马迹。

    「哪个男人和女人上床会不温柔？」他现在的心情很糟，弄不清楚爱恨之间的界限。愈是受困於这种心绪，他的心情就愈发不能平静。

    他平时的理智冷静在面对古月笙时，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古月笙是古紫月的女儿，他知道他该恨她，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初决定羞辱她的计划，在面对她时会迟迟下不了手？

    他想让她成为他的情妇，在她身心都属於他时再恶意抛弃她，以报复古紫月当年令自己母亲痛不欲生的苦。

    可他现在却左右为难，他既渴望得到她的爱，又矛盾的害怕她真的爱上他，更令他气恼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有感觉，她却是古紫月的女儿。

    「你就只是为了和我上床才……才……」她原本觉得美好的事，如今怎会变得如此不堪？她火气冒了上来。「你……下流！」

    「一个下流者的情妇，又高尚到哪儿去？」他冷冷的说。「说我下流，那你在我床上发浪时怎么不这么说？」

    「你……无耻、无耻！」她歇斯底里的吼道。

    「看来你必须好好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他冷笑，「因为往後你可能还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必须和你口中的无耻之徒共处。说明白一些，你还得任这样的人予取予求许久。」

    「不！」她声泪俱下。

    「不？」傅典君彷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的笑了出来，笑意中满是令人生畏的冷鸷。「一个『不』能否决什么？」

    古月笙看着他，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这么一个可怕的男人。她恨声道：「我已经上过你的床，我们之间的交易算履行了！」

    傅典君轻佻的挑起眉，「我还没玩够你，交易不完全。」

    「你欺人太甚！」

    「你只要依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他霸气的说，天生的狂鸷之气表露无遗。

    「别人怕你我可不。」她恨死了他那张从容的脸，是不是天之骄子在面对任何事时都能表现出如此自在的模样？

    「别逞匹夫之勇。」他看着她，「在我对你有兴趣时，你就该是我的，别傻得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想摆脱我。我玩腻了你，自然不会留你。」他的手抚上她倔强的小脸。

    「如果你想要一个百依百顺的女人，凭着阁下的财力，绝对『砸』得出一个哭笑由你的女人，但我不是那个人！」

    「并不是每个女人生来都会百依百顺的。」他不带感情的说：「所谓的专家也不过是训练有素的狗。钱能把每个女人温驯化。」

    「我会是你第一个无法温驯化的女人。」

    天！这个社会的拜金风潮已把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全然物慾化了，他真的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你嘛……」对於她的话，他不以为然的回以冷笑。「我只知道你也是一个为了钱而上了我的床的女人。我想，把你温驯化只是时间问题吧？」

    古月笙眯着眼看他，此刻她恨极傅典君的一切，更恨自己竟然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男人的坏，她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那么，我就会让你没有时间将我温驯化。」

    「什么意思？」傅典君的脸拉了下来。

    古月笙淡淡的、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如果再度逃离是她唯一能够减少痛苦、减少受折磨的方式，那么她会再毫不犹豫的逃一次。

    与其痛苦的沉沦，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的断了这一切。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傅典君静静的凝视着她，锐利如鹰眼的眸子像是要看穿她似的。从她的美丽眼眸中，他读出了浓烈的痛苦和些许绝然。他忽然打破沉默，「如果，你说的没有时间让我驯服你，是指你又要逃离一次的话，那么我劝你别做傻事。」

    古月笙不受威胁的冷笑，「脚长在我身上。」这话意味着她爱到哪里就到哪里，谁也管不着她。

    傅典君沉肃的说：「只要你敢再逃一次，我要你周遭的亲朋好友都为你付出代价。」他姿态从容，眸子里却恍若结了层寒霜一般。

    「你敢？！」

    「你要不要试试看？」他语气中充满令人害怕的坚决。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对於征服女人特别有兴趣而已。」他笑得坏，就是要把古月笙吃得死死的。看着她握紧了拳头却沉默不语，他知道他赢了。起码他明白她不会再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若他说了这样的话她仍敢逃，那他还真佩服她的勇气。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

    「不久的将来，也许数个月後，也许根本不必那么久。」他看着她，淡然的说：「我对女人从来不求天长地久，起码到目前为止，没有女人让我有想拥有她一辈子的狂想，因此，你不必担心我会留住你一辈子。」

    傅典君的话令古月笙没来由的又揪紧了心。他是告诉她，她的地位和他以往所交往过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吗？

    其实，这些她不早就知道吗？为什么在听到傅典君这样的话後，她的心仍难过得好像被划了一刀一般？

    「你最好能记住你此刻所说的话。」

    「我的记性一向不错。」

    「希望如此。」

 

    走进常和朋友相约见面的PUB，娄靖远远的就看到外型出众的好友，立刻向他走了过去。

    「唔，情场浪子失恋了吗？」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开始损久违两个月余的好友。

    怪哉，傅典君这家伙不是和东方珏一样，平常时候都是少有表情的吗？怎么今天脸上写着「老子很不爽，少来惹我」？

    傅典君连抬头都懒得抬，迳自又招来服务生要了一杯酒。

    「咦，不理人哦！」

    「你今天来这里是说风凉话的吗？」他瞥了娄靖一眼，端起快见底的酒杯晃了晃，然後一口喝乾。

    嗯，他心情真的有些不好，娄靖一挑眉，「好朋友许久不见，给个Smile吧。」

    约他见面的是傅典君，摆一张死人脸给他看的也是傅典君。哎，他真是交友不慎呐！

    傅典君看了他一眼，很直接的说：「抱歉，挤不出来。」他又不是卖笑的，要看笑脸，娄靖知道该到哪里去看。

    「怎么你才一趟欧洲行回来就变这样？据我所知，你不是安排了数天假期吗？怎么度假回来後反而像在那里遇到了金光党？」他实在想不透傅典君还会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有什么不快说来听听吧。」

    凭他和傅典君的交情，他们可以分享许多事情。在商场上他们是彼此竞争的对象，私下却情同手足。

    服务生送来了两杯调酒，傅典君端起其中一杯啜了一口，突然说：「最近忽然发现，女人真是种麻烦的动物。」

    娄靖失笑道：「连你都觉得麻烦的话，那表示对方真的是狠角色了。」

    傅典君对女人的绝情是出了名的，他处理感情的事一向乾净俐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狠角色？」他又啜了口酒，沉默不语。

    古月笙算「狠角色」吗？不，她比他所遇过的任何女人都天真、单纯，要猜透她的心思易如反掌。她有的也不过是比其他女人来得倔，脾气来得硬罢了。

    就征服者的角度来看，她这只猎物根本就是有勇无谋，要使她乖乖落入圈套不会是件难事，可是……

    为什么在面对她时，反而是他这个猎人自乱阵脚了呢？

    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竟然有能力令他心情如此糟。

    说到女人，娄靖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傅典君对他提过的古紫月之女。那女孩好像叫古月笙吧？唔，那个「狠角色」会是她吗？

    「喂，那个叫古月笙的女子卷款逃亡後，你不是一直掌握着她的行踪吗？不会是你没找到她，心情因此而郁卒吧？」像傅典君那么精明的人，敢坑他钱的女人称之为狠角色的确当之无愧。

    「我找到她了。」有时候他还真希望那时没找到她。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很复杂的心情。」

    娄靖有些讶异的看着他。「这不像你，典君。」

    「我知道。」他垂下眼睑，密长而卷翘的睫毛令一向给人阴柔感的傅典君更显阴沉。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头来，像是已愿意面对自己的问题一般。「娄靖，相不相信我有朝一日会为女人动心？」

    「基本上不相信，理论上却该相信。」为了缓和气氛，他开玩笑的说：「理论上不是该异性相吸吗？为了自身安全起见，我可不希望你是个圈内人。」

    傅典君淡淡的一笑，他知道娄靖猜到了正确答案。「这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

    「能够真心的爱一回未必是件坏事。」他是花心惯了，可能已经收不了心，那并不意味他觉得真正的去爱一个女人是错事。

    「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我的第一回动心还真是充满悲情色彩。」傅典君有些自嘲的说。

    「你喜欢上有夫之妇，还是爱上了女同志啊？」

    「如果我告诉你，我动心的对象是古紫月的女儿呢？」他至今仍不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为什么当初一点警觉心都没有？如果他早知道会如此，也许今日就不会如此苦恼了。

    上苍还真把他整得够彻底！

    「是她？」娄靖听到这消息，比方才听到他说他为一个女人动心更加吃惊。

    哎，果然悲情，而且他们父子俩的品味实在很相近啊。

    照傅典君说，他父亲当年被古紫月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不惜屡屡伤害结发妻子的心，而造成他们父子间的心结，使得他将对於古紫月的恨延续到她女儿身上，而今他自己竟然也为古月笔动了心！

    「发现这种心情的时候，我比谁都震惊。」在好友面前，他只想诚实的面对一切。

    「那就接受吧。」娄靖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可是选择爱一个人，可能会比选择恨一个人好过。

    傅典君像是赌气一般将酒一饮而尽：「可是当初我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强逼她当我的情妇？为什么终究利用了她需要钱的弱点羞辱她？那正是因为我要报复她母亲加诸在我母亲身上的痛苦，我没有办法忘记我妈妈所受的苦呀！」

    「把上一代的恩怨报复在古月笙身上，那有些不公平吧？」怪就只怪傅典君的「恋母情结」太深了。「我想，她自己可能至今都还不明白，你百般为难她的真正原因。」

    他默认了，好一会儿後才开口，「我对她有种近乎爱恨两难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何不放手去爱呢？把所有的爱恨全都抛诸脑後。」娄靖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上古月笙了，否则他现在不会那么痛苦。

    「我办不到。」他也想好好的喜欢古月笙，宠爱她，可是他忘不了太多仇、太多限，夹在爱恨中，他没办法选择爱而忘了恨。「我唯一能做到的是放她自由。」他可以放弃报复，可是再进一步绝不可能。

    把她留在身边，她不快乐，他也痛苦。放了她，其实也是给自己自由。

    「你可能会後悔喔！」

    傅典君苦涩的一笑，脸上有着淡淡的寂莫。「我不知道这样做我会不会後悔，只知道到目前为止，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这是一向自负的他说出来的话吗？他自己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会迷惑於爱情，为什么人在情感中总会变得软弱、不堪一击，可是这些他原本不屑的事情，现在都明白了。像他，不就是个为了情感，连自己以往的坚持都要输掉的人？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可怕？他想，他会毫不犹豫的说是爱情。只要陷入爱情中，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强者。

    正当傅典君和娄靖谈论着事情的时候，在他们斜後方正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他听了许久，得到满意的答案後即先行离去。

 第八章

    晚上十一点左右，古月笙才从紫月剧团回到傅典君的别墅。

    剧团有了傅典君的资助後恢复得很快，已有一流的演员阵容、一流的剧本，而古月笙则努力的学习当一个剧团的负责人，以便将来把紫月发扬光大。

    打从在法国的最後一夜闹翻之後，古月笙和傅典君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因为，傅典君已经两个月没回到这里。

    他忙他公司的事，和女星、名女人闹绯闻，而古月笙则忙剧团的事。只有透过忙碌，把自己累得没有时间多想，古月笙才觉得好过些。

    起码忙得精疲力尽时她就能够稍稍不想傅典君，不想他，她就不会痛苦。

    她强迫自己少去知道他的事，但仍躲不过媒体对於他私生活的好奇和追逐。他似乎永远和名女人离不开。

    他说过，充其量她只是他暖被的工具，一个情妇是没有资格管他的私生活的。於是，在她因为别的女人和他有交集而妒恨、痛苦，却又必须沉默的时候，她只有选择用工作来麻醉自己。

    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现在，老实说，这已经快超过她的体力所能负荷的范围了，可是若不这么忙，她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在痛苦中活下去。

    走进气派豪华的客厅，偌大的空间里弥漫着冷清寂寞的气息。古月笙见四下无人，才缓缓的走向搁在一旁，鲜少人动过的钢琴。

    她坐了下来，掀开琴盖，随兴的来一段萧邦的「即兴幻想曲」。

    太久没有碰乐器，这对一个学音乐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折磨啊！她暂且抛开心中所有的情绪，全心全意的沉浸在钢琴的旋律中。

    在最後一个音从指尖流逝时，数下击掌声在她身後响起。

    她回过头，有些讶异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傅典君。理不清心里似喜似怨的情绪，她只淡然的说了句，「是你。」

    生硬的语气令傅典君只好以更冷淡的态度相对。「很棒的一首『即兴幻想曲』。」

    他慢慢走向她，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她明显的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这却是我第一次听你弹琴。」今夜的古月笙很美！将长发随意挽起的她别有一种古典的美感。

    她冷冷的说：「在你认识的女人中不乏音乐界的美女，你要听人弹琴不是件难事。」

    傅典君撇撇嘴角，倚着钢琴看她，「我们见面一定得这样吵个不休吗？」

    古月笙一言不发的站起来，阖上琴盖打算离开。

    「去哪里？」他用力拉住她的手，已有七、八分醉意的他特别蛮横。

    「看到你，我无法不想吵，但既然你不想吵，我只好避得远远的，免得惹你不快。」看见他微变的脸色，她更火上加油的说：「你不是叫我扮演好情妇的角色吗？我现在可是听话得很，不是吗？」

    这倔强的女人！傅典君的怒火又有些被挑起了。

    「真要扮演好情妇的角色，你就该收起你的伶牙俐齿，把床上功夫磨精！」

    她生气的咬着牙，「你下流！」她伸手推开他，打算上楼去。

    他又捉住她的手，将她往钢琴上压去，扑鼻的酒气逼得古月笙直皱眉。

    「我下流？」他笑了，笑得既邪又坏。「那我就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下流。」

    「我早知道了，不是吗？」她冷笑道。

    傅典君恨透了她那挑衅一般的冷笑。

    他现在会这样痛苦是为了谁？是谁把他逼到此刻这种狼狈的地步？他又是为了谁把酒当麻醉剂？

    他这么痛苦，而令他痛苦的罪魁祸首竟然还如此可恶的向他挑衅！

    不可原谅！

    出其不意的，他欺上她的唇强行吻她，一只手在她身上狂肆的游移。

    「不，不要……」她闪躲着他，讨厌他这样像在发泄怒气一般的吻。

    他不理会她的拒绝，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拉出她上衣的下摆，轻易的卸去她雪胸上的束缚，低头含往一边令人垂涎的蓓蕾，反覆的吸吮，惩罚似的啃囓。

    一种莫名的快感令她低吟出声。

    他抱起她，让她坐在钢琴上，继续爱抚亲吻着她——

    古月笙全身因他的抚弄而战栗，她透过傅典君对她的抚触，感觉到他此时心情的狂乱，在这种情况下欢爱，令她备觉不安。

    「不要？嗯？」他感觉得出她慾望急速攀升的程度。

    他的手大胆的探入她的裙内，勾下她的贴身底裤，在毫无预警之下将长指挤入她的私密处。

    「你已经湿透了，还说不要？」他将她的身子往下压，拉开她的双腿，继续将沾染爱液的长指朝里面推送。

    他可以清楚的欣赏她的羞花吸附着他的长指，回应他的情露沾上他的大掌。

    快感持续攀升，可古月笙就是不愿屈服，她咬着唇，不让令自己感到难为情的春音外泄。

    她摇着头，双手仍努力想推开他，可是随着身子的沉沦，她终於忍不住扯着他的衬衫，大声的吟哦出来。

    傅典君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古月笙身上，他喘着气，声音瘖哑的说：「这样还觉得我下流？嗯？」他执意要她在他的羞辱下臣服。

    她只不过是个女人，有哪个女人在他面前仍能要脾气、有性子？

    就只有她能在他面前如此！他竟然会纵容一个女人到这个地步！

    古月笙听了他的问话，有几分清醒，她努力的想否定，并摆脱慾望的驾驭，「不！你……」但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渴望我的爱，不是吗？」他解下腰间的皮带。

    「不！」她的身子像着了火，疯狂渴望他进一步的占有，可是她依旧说出违心之论。

    「不？」他阴鸷的扯着邪肆的笑容。「我会让你的身子告诉我实话。」他抽出沾着情露的长指，拉下裤头，直接以昂挺悍然顶入。

    「嗯……」古月笙仰高脸，忍受他挺入时的不适。接着随即而来的快感令她顾不得羞耻的款摆着，配合他在她体内的推送。

    「这就是你的不要？」他笑得更坏。

    口头上拒绝，却在身体上回应他前所未有的饥狂，爱液透露出她的热情，在他的刺激推挤下不断地渗出，甚至沾上钢琴。

    古月笔因身体的背叛，倍感受辱，泪水不禁落了下来。

    惊见她的泪，傅典君的心恍若被狠狠的划了一刀。

    她在这个时候仍以无言的沉默拒绝他，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的身体虽被他占有，心仍不属於他，甚至抗拒着他吗？

    愤怒的情绪忽地转为发泄的力道，他猛烈的在她的身上冲刺，霸道的不放过她。

    「啊……」她承受着他的力道，喉间忍不住地泄出高高低低的吟哦声。

    在傅典君一次次的猛然挺刺下，一股热流忽地聚向她的小腹，顷刻间，她感到有如电击一般，花道猛然的收缩，勾魂般的软腻春吟转为激昂的呐喊。

    傅典君把她抱下钢琴，让她呈跪姿趴在地毯上，然後从後方握住她的纤腰悍然进入。

    「你……」他带给她一种全然的充塞感，让她更能体会花道和昂挺间的契合。

    在一阵猛烈的冲刺和窄窒的花道收缩後，他在她体内释放了热流……

 

    一夜缠绵後，古月笙一直沉睡到日上三竿。

    当刺眼的阳光泄入屋内，她眯着眼看着窗外，这才慢慢清醒。

    「你醒了。」低沉的男性嗓音有着她所熟悉的冷漠。

    她回过头，这才发现傅典君不知在何时已经起床穿戴整齐，正优闲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西装笔挺的他，给人一种遥远而生疏的距离感。

    「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她拉高被单遮掩住光裸的肩头。不知他究竟醒来多久了，方才他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吗？

    因为喜欢看你沉睡时天真而幸福的样子。傅典君在心里这么说，可是他知道，这样的话他可能一辈子没法子对她说出口。

    双眸透出的热度很快的被理智覆去，他冷淡的开口，「你昨晚累了一夜，该让你多睡一会儿的。」

    想起昨夜的云雨，古月笙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脸。「我……」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在欢爱时他惊见她眼中闪动的泪光，可见他抱她时，她有多么不愿意。

    他何苦这样逼迫一个女子？

    放手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古月笙摇头，然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忽然抬起头来，「我……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她以热烈的眼神看着他，「昨天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抱着我？」那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她想知道。

    「心情？」

    「是以对待情人的心情？抑或只是纯粹的想来场云雨，抱在怀里的是谁都无所谓？」

    傅典君垂下了眼睑掩饰神情，也怕看到她眼中他给不起的期待。当他再度抬起眼时，所有的情感皆抛诸脑後，他只想把彼此间的一切作个了结。

    他决定放了她，也让自己从爱恨两难的窘困中解脱。

    他邪气的一笑，「你一向知道我是个花花公子不是吗？更何况男人上了床，重的是腰部以下的感觉，谁又管床上的女人是谁了？」

    「那你对我……」她发觉她连问问题的勇气都没了。

    「你一向清楚自己的身分，不是吗？怎么，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

    「情妇」这两个字再度令古月笙痛苦而心碎。她明知道傅典君这样的男人是爱不得的，她也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一再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爱上他，可是……

    爱情若是自己能左右，甚至能预防，她也不会让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能在情海里优游自得，不受羁绊。「你……难道……难道一点都不曾……不曾喜欢过我吗？」

    「只要是美丽的女人，我当然喜欢。」

    听到这样的话，古月笙的心都凉了。

    原来他一直把她当成那些女人之一。

    「女人总弄不清事实。情妇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他看着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胸口盈满对其他女人所没有过的心疼，但他依然狠心的说下去，「所以，你可以向我要求任何物质上的享受，只要你开口，我没有不答应的，但是别傻得贪求其他东西。」

    「例如？」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她就是要听他亲口说。

    「爱。」

    古月笙眼眶中的泪终於落下，「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只傻得要它呢？」

    「那我们就该结束这场游戏了。」是的，该结束了，在他发觉自己的心情，在他无力去挽回这样的错时，这一切就该画下休止符。

    傅典君从口袋中拿出一本支票簿，撕下一张已盖上印章的支票，「当你问我这些话时，也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将支票递给她，「上头的数字你自己填，我习惯让女人自己去评估自己的身价。」

    古月笙看着那张支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忽地疯狂的拿过它欲撕个粉碎。

    他先一步将它抽走，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做。

    「你和我在一块不就是为了钱？你可在这张支票填上令你满意的数字。」

    「我要的你给不起！」她的泪彷佛决了堤，痛恨他的自以为是。

    「我说过，你填在支票上的数字是你对自己的估价，你只要敢填，我没有付不出来的道理。」她低估了他，等於低估了傅氏集团的财力。

    女人能在他身上得到的，除了钱还是钱，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是例外的，唯一的例外却令他自己也乱了。不！他不能允许一个女人在心中占有太大的空间，不能允许自己就这么被感情左右。

    他在不知不觉中许了她太多东西，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古月笙看着他，燃着怒火的眸子渐渐转为痛苦、失望。然後她不发一语的起身穿上衣服。

    「我知道你有的是钱，也没忘了当初和你在一块的原因。」她扬着苦涩的笑意走到他面前，「可是现在，我不想要你的钱。」

    「你想显示你和我所交往过的女人是不同的？」

    「能有不同吗？」

    「那你就别再妄想你能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他把笔连带支票递给她，「填下你要的数字，咱们之间就到为止。」

    「我不填。」她盯着他看，明知道接下来她想说的话必会被他耻笑，可她只想对自己诚实。「我的感情不做买卖。」

    傅典君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心痛的感觉在他胸口久久不散。他想回应她的情感，可是……罢了！不快刀斩乱麻，这件事情永远解决不了。

    「你的感情不做买卖，可你却是为了钱而上了我的床，不是吗？」

    「你……」古月笙泪眼蒙胧的看着他，「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就没有资格喜欢你？」这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後一次她这样把心情赤裸的向他告白。

    他不作正面答覆，把支票塞给她，「你要多少钱你自己填。」

    「请你回答我的话。」她坚持想知道他的回答。

    她知道傅典君的答案定是伤人的，但她只是要一个令自己死心的理由。

    「一个情妇有什么资格喜欢金主？与其说喜欢金主，不如说是喜欢他的钱吧？」他逼着她填下数字，「填下你要的数字，这是你应得的。你不会以为你不填，我就会多眷顾你一些吧？告诉你，我一旦对一个女人厌倦了，任对方如何委曲求全，那只会令我更加不悦！」

    古月笙的心已被伤到极点，她拿起了笔，飞快的在支票上填下数字，然後把它揉成一团朝他扔去，「好，你要显示你的慷慨、仁慈，我自然也不必客气。」

    傅典君捡起支票摊开来一看，不禁扯着笑，轻轻的一挑眉。

    「怎么？数字太大你付不起吗？」

    那是多少人努力了好几辈子仍赚不到的金额。她知道他多的是钱，区区的一亿元是不在身为傅氏总裁的他眼中的，可那终究是指商场上的交易而言，没有人会花一亿在一个情妇身上。

    她知道他不可能许了那笔金额，这也只是她为自己找到羞辱他的方法罢了。到时他付不起那笔钱，她再来嘲笑他、羞辱他。

    傅典君将支票交给她，不在乎的说：「我说过，支票上的数字你自己填，你敢填，我就没有付不出来的道理。」

    古月笙看着那张支票，有数秒的呆愣。尔後她站了起来，「你以钱来结束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却是以钱来告诉你，我不再当你的玩物。」放下支票，她强忍住心中的痛苦移动步伐。

    他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回来，他的浓眉因为她的倔强而拢紧。「我要你收下支票，你听到没有？」

    「我和你从此以後再也没有关系，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她瞪视着他，「放手。」

    他真是痛恨死她那骡子似的性子。「没收下支票，你休想走出这里。」她倔强，他也有他的原则。

    「我不要你的钱！」古月笙用力的想将手抽回，可傅典君如铁箝般的手根本不是她抗拒得了的，愈是挣扎，她的怒意就愈是被撩起。「我叫你放手！你要我留下那张支票是为了什么？时时提醒我曾经当过情妇的丑陋事实吗？」

    一把无名火在胸口点燃，他咬着牙，「既是事实，就没有必要闪躲。」

    「你混蛋！」她哭叫着，「我不要……不要你的钱！」

    「在你没有收下支票之前，我就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结束，你休想走出这里。」他再度将支票塞到她身上，转身离去。

    看着他大步离去，半点迟疑之意也没有，古月笙的心好像死了一般。

    他们之间结束了，终於还是结束了……

 第九章

    在一流的灯光、配乐烘托下，一幕幕精彩绝伦的剧情正上演着……

    紫月剧团也算是名剧团之一，虽然曾因为资金和人才短缺的原因差一些走入历史，可终因为获得支助的原因，再度重回艺界舞台。

    有了钱，名角的挖掘和人员的培训自然都不成问题了。

    紫月此回推出的「回溯」十分受到艺文界的重视，各家报纸和艺文杂志都以大篇幅相继报导，一时间成为话题。

    看着团员们一个个努力的在作上演前的最後排练，身为剧团负责人的古月笙全程皆陪在一旁。事实上，光是剧团的一些行政工作就令她有些吃不消，更何况还要陪练。

    近十二点了，团员们都已准备离开，只剩古月笙还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其实这些事她是可以交给职员们去做的，可是她现在只要一闲下来，傅典君的影像就会不断的出现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

    她忘不了他！因此，她只有藉由不断的找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

    为什么对於一个伤她如此深的人，她会极度眷恋着，如此的放不下？她恨！真的不能不恨！

    她一直只专注於自己的音乐领域，对於爱情不曾驻足流连过，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第一次动心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从她离开别墅的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她不断的以工作来麻醉自己，可仍无可避免的会想起他，在团员们的交谈中还是偶尔会提到他这个紫月剧团超级「资助者」的新绯闻。

    他最近又有新欢了，不是？听说是与他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她忘不了，忘不了她无意间瞥见在财经杂志上那斗大的反白字体……

    傅氏总裁又见新欢？旧爱新欢原来同一人

    看到这样的标题和一旁的图片，她才发觉绯闻中的女主角原来是她在法国早有一面之雅的美女。她记得她好像是威恩企业总裁的妹妹。

    门当户对……想必那女子对他的事业有一定的帮助吧？

    一个门户与之相当，且长相又艳冠群芳的女子，傅典君对於这样一个对象，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而她？

    一思及此，古月笙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掩面而泣……

    「月笙……」

    忽地听到有人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她忙把泪痕擦乾。「刘叔。」她看到他有些讶异。

    「这几天天气很糟，早上你出门忘了带伞，又这么晚了仍没有回家，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他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视为女儿一般的古月笙。她瘦了！尤其是最近。

    「我没事。」她努力的挤出笑容，不想他为她担心。「最近工作比较忙，所以……」

    「月笙，你方才哭了。」他心疼的说：「你喜欢上傅氏的总裁了，是不是？」

    他人虽老了，可并不糊涂，更何况他有耳朵。那时当地下钱庄的人解决钱务要离开时，曾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妈的，算你好狗运！有个漂亮的女儿钓上了傅氏的总裁，这辈子只怕不愁吃住了。

    傅氏的总裁？月笙怎么会去招惹上这号人物？当时他就想，若那群流氓口中的傅氏总裁是傅星航的儿子的话，那她会认识他，事情只怕没有那么单纯。

    最近他接到了数通很奇怪的电话，是个年轻女子打来的，她语带威胁的说，要月笙最好离开傅典君，否则要她身败名裂。

    傅典君？由这名字他确定此刻和月笙交往的人是傅星航的儿子没错。

    「刘叔……你……」古月笙相当讶异他怎会知道？

    「要猜你的心思并不难。」她可爱的地方就在於她的喜、怒、哀、乐永远直接而鲜明的表现在脸上。正因为如此，他也猜到她此刻感情可能有些不如意。

    他在撞车事件上和傅典君有过一面之雅，因此他很明白要一个初尝爱情的女孩拒绝那样一个多金又风度翩翩、俊秀挺拔的男子真的是很难。

    古月笙并不打算对刘叔隐瞒些什么，她黯然的低垂下头掩去落寞，藏好泪水，「我和他……已经结束了。」在难堪中结束了。

    刘叔叹了口气，忽然说：「那对你而言也许是件好事。」事情既然结束，他打算把上一代的事情告诉她。「月笙，你知道你妈妈的初恋情人是傅典君的父亲吗？」

    闻言，她瞪大了眼，她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什么啊。

    初恋情人？妈妈和傅典君的爸爸？

    「他们两个是对相爱至深的情侣，最後却成为豪门蓬户下的牺牲者。傅典君的父亲在双亲的压迫下，娶了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富家女，而你母亲也嫁给了一直在身旁照顾她的音乐系学长，也就是你的父亲。」

    「这是後来傅氏资助紫月的原因吗？」

    「是啊。若干年後当他们再重逢时，一个已经是傅氏的总裁，而一个则是有名的舞者兼剧团负责人。」他叹了口气，「打从古大哥去世之後，追求你妈妈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可她从不动心，但是在遇到傅星航之後，初恋的所有感觉又回来了。」

    「那傅星航娶的那个富家女呢？」母亲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难道元配不会说什么吗？

    「他的元配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对於丈大的不贞，她都只是把痛苦往心底搁，直到实在忍无可忍了，才打了通电话请求你母亲把丈夫还给她。」

    「那妈妈她……」

    「她没有答应，依然和傅星航出双入对。她觉得她已经让过一次了，这回说什么都不再轻易松手。更何况，她认为傅星航本来就该是她的。」

    「妈妈她……」当时她年纪小，只知道妈妈常常和一个很帅的叔叔出双入对，却不知道她曾做过那样过分的事。

    现在一回想起来，赫然发觉当年和妈妈走在一块的叔叔真的和傅典君有些像，原来……那就是他父亲！

    「我也曾劝过她这件事，可她根本听不进去，直到……」

    「什么？」

    「直到傅星航的妻子死了。」回忆起往事，刘叔只能叹气。「她的死可以说是你妈妈和傅星航造成的。她一直是个情绪不宜太过激动的心脏病患者，在她病重住院时，傅星航仍去看你母亲的舞台剧……」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追问：「然後呢？」

    「妻子死後，傅星航才察觉到自己的错，於是他便不再和你母亲来往，仅仅以资金资助紫月剧团。」他看着古月笙，想起了往昔的一件事，「月笙，如果你和傅典君真的已经结束了，那是再好不过。如果仍交往着……那你可要小心他的报复了。」

    「报复？」古月笙有些会意不过来。

    「当年我陪同你母亲去参加傅星航妻子的丧礼，那时的傅典君只是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他狠狠的瞪着你母亲，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就是害死我妈妈的那个女人对不对？我会记住你！有一天我会报复，一定会报复！」

    刘叔的话像是提醒了古月笙，忽然间她有些懂了。

    她终於明白傅典君为什么逼着她当情妇的原因了！

    他恨她妈妈，於是把当年的仇恨发泄到她身上。他认为妈妈是他父亲在外面养的情妇，於是，他要她这情妇的女儿也成为情妇。

    明白了！她终於明白他为什么老是要用残忍而侮辱的话语待她，原来这些都是其来有自。

    他对於她从来只有恨。除了恨，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他对她只有恨呐！而她……她竟然傻得爱上了他，甚至不自量力的想要他也能爱她。

    「月笙，你怎么了？」刘叔看她忽地又掉下泪来，忙掏出手帕。

    她摇着头，摇下乱纷纷的泪。此刻她心中的苦能向谁说？

    她该恨吗？真要恨，她又能恨谁？恨傅典君？恨母亲？抑或恨自己？不，她谁都不能恨，真要恨的话，她只能恨命运，恨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情网。

 

    傅氏集团大楼的顶层会客室里。

    傅典君一推开门即对上一张千娇百媚的笑颜。

    女子巧笑倩兮的看着他，用着甜腻的声音道：「典君，许久不见了。」吴莹贞朝着他娇笑着。

    「莹贞？」看到她他有些讶异，也有些小小的不快。在上班时间他一向不喜欢有不相干的人打扰他的坐息，可她终究是好友的妹妹，於是他礼貌的寒喧，「怎么有空来这里？」

    「我一向有空。」她有些骄蛮的说，「更何况，我不主动来这里找你，要见你可比登天还难。」

    「我很忙。」他最近一直将自己埋在繁重工作中，生怕一有空闲，会想起不该想的人。

    古月笙……她究竟要占住他的脑海多久？

    「忙到连陪我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怼。「从我回国那天的晚宴见面到现在，我们快四个礼拜没见面了。」

    「我和我的朋友数个月见一次面也属平常！」

    「我们不是普通朋友，上回你开车送我回去被传成绯闻，你事後并没有澄清，那不表示你承认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吗？」

    「对於绯闻我一向懒得去解释什么。」他淡淡的说。

    吴莹贞有些生气，「有件事我倒也想当面问问你。」她看着他问得直接，「我哥哥曾经对你提过『那件事』，为什么你迟迟不肯回应？」

    她不是已经托哥哥向傅典君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吗？原以为在两人黯然分手後，她就忘了他，没想到法国的那一次相遇会令她如此眷恋难忘。

    天！他变得比以前成熟，轩昂且更有魅力。

    从那一刻起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成为傅典君的妻子。因此，当她听堂姊说傅典君有个女伴时，她即要求在国内开徵信社的朋友帮她调查清楚那女人和他的真正关系，以及那女人的背景。

    哼！也不过是一个为了钱而出卖肉体的妓女而已；而傅典君会和她走在一块，仅仅是为了报复，因为她是他父亲情妇的女儿。

    「我早回应他了。」看来好友是怕宝贝妹妹伤心，才迟迟不肯说吧？

    「你……你的答覆呢？」吴莹贞一向有自信，可在傅典君面前，她的自信无法建立得起来。

    「我们是朋友。」他冷淡的说。「我的答案和多年前没有不同。」

    「你有喜欢的女人吗？」她心里燃起一把火，除了再度被傅典君拒绝而恼羞成怒的怒火，也是对未知情敌的妒火。「否则为什么拒绝我。」

    「你问得太多了。」他无意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不敢回答我？」她很直觉的想到了古月笙，於是不客气的说：「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为钱而出卖肉体的妓女，所以你不敢承认？」

    傅典君的浓眉拢近，薄唇抿成了直线。他极度不悦的道：「莹贞，如此粗鲁的字眼不该是出自你这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口中。」她到底知道什么？

    吴莹贞不悦的仰高头，「怎么，我批评她，你心疼了？」傅典君的沉默令她更如此认定。「你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别人要是知道你喜欢上一个妓女，会怎么看你？」

    「你是在以另类的方式推销自己吗？」美丽的女人若太自以为是，一样会令人感到厌烦。

    「那又如何？」她对自己的一切可有自信了。艳冠群芳的外貌和傲人的家世给了她全然的自信。「和我走在一块总比和其他女人好吧？」

    「女人很少有你这么有自信的。」他损她损得很有技巧。

    「我不该有自信？」她反问他：「我的家世对於你的事业有帮助的，你觉得呢？」

    傅典君冷笑，「那我要娶的对象只怕不只有你一人可列入考虑。」如果只要是有家世的美女他就娶，那他早不知是多少孩子的父亲。

    「你……」她深吸了口气，「暂且不讨论这个，我想知道你和那叫古月笙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担心。」

    「你……你真的喜欢她？」吴莹贞大声的质问。

    「如果我说『是』呢？」他似笑非笑的说。

    「你……是真的？」她愣住了。

    原以为他对於那叫古月笙的女子该只是报复，大不了也因为新鲜而逢场作戏，方才她不过只是假设的问问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是不否认的默认！甚至暧昧的反问她……如果「是」呢？

    老天，不会吧？

    傅典君站了起来，仍然没给她任何答案。「我待会儿还有会议，失陪了。」

    「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

    他懒懒的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富含危险意义的笑容，「我有什么可以对你说清楚的？而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他和她的关系，充其量也只是卖好友面子罢了，否则依她这种富家千金的刁蛮性子，他早对她下逐客令。

    「你……」她心中已认定古月笙在傅典君心中的地位。「我没想到你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他是不是头脑不清楚了？竟然爱上一个用钱买来的妓女？天！

    他无关痛痒的看了她一眼，「骂完了？骂完的话你可以走了。」

    吴莹贞生气的站了起来，「你……你竟然这样对我！」她气得顿足。「你等着瞧吧！我一定要你为今天对我的无礼付出代价。」

    「你有本事的话。」他冷冷的丢下了这句话後即离开。

    她不敢相信他的绝然！他从不曾这样冷淡的对待过自己。难道他真的给古月笙那狐狸精给迷走了神魂吗？

    打从她知道古月笙和傅典君的关系後，她曾不只一次的打电话警告，要古月笙不许再接近傅典君，没想到那女人还真顽强，不过，根据最新的消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傅典君对自己的态度仍……

    不管了！既然他承认他喜欢古月笙，那她就不会让古月笙太好过。

    古月笙现在也算半个名人，不是？紫月剧团最近在艺文杂志上可有名了，若有人知道身为负责人的她竟然是某集团总裁的情妇，不知道艺文界的反应是什么？

    哼！要整别人她不知道，要整名人嘛……多得是办法！

 第十章

    古月笙八点左右正准备由家里出发，要到剧团处理一些上演前的琐事，并欲在九点左右和编剧出席一场记者会。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

    「月笙……」余秀芝是剧团的一名助理，和古月笙算得上是姊妹淘。她支吾了半天才开口，「月笙，今天的记着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暂且别出席？」

    「为什么？」她隐约猜到有事情发生了。

    听余秀芝沉重的声音，事情想必十分棘手。

    「不知道是谁在剧团外头贴了一堆……不利於你的传单。现场来了不少记者，那些记者也都接到了类似传单内容的电话，他们正等着向你求证。」

    「传单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古月笙深吸口气，已做好心理准备。

    「总之……你今天别出现，这里由我帮你挡着。」余秀芝知道最近她的心情一直处於不稳定的状况，虽然她在人前仍强颜欢笑。

    古月笙不想逃避什么。她也许不是什么女强人，可在面对任何剧团的事情，她一向采取不逃避的方式。

    婉拒了好友的好意，她说：「传单上到底写了些什么？我要知道。」语气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见余秀芝仍沉默，她接着道：「你现在不告诉我，我能一辈子不知道吗？如果能，那你就别告诉我好了。」

    她终於叹了口气，先以试探的语气问：「月笙，你认不认识傅典君这个人？」

    古月笙的心彷佛被针扎了一下，突然间她有些错愕。愣了数秒，她才以略微颤抖的声音说：「传单上的事……和他有关？」

    傅典君，一个她试图忘记，却老是占着她心房不放的名字。

    从古月笙的语气中，余秀芝很难不听出她是认识傅典君的。「有人说……你是他情妇，你为了重振紫月，不惜卖身求得资金。」她这么说已经算含蓄了。传单的标题上就是以「紫月剧团负责人的情妇传奇」吸引人注目，其内容之不堪可想而知。

    听到这些话，古月笙的心为之冻结，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沾满了脸。

    为什么这件事会被印成传单发放？为什么……这么丑恶的事情，会被一群人当笑话看？

    放弃了无法追寻的爱情，她把重振紫月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可是现在……

    她对剧团投注了心血，却也没法子否认，紫月的重生的确和傅典君脱离不了关系。没有他的钱，她只怕现在已是负债累累，根本别说有心力重振紫月了。

    「传……传单上还说了些什么？」

    「钱的事。听说傅典君给了你一笔天文数字的『遣散费』。」一亿哩！这不太可能吧？她知道企业花少玩女人，一掷千金也不见皱眉，可是一亿，天！这可是她听过最夸张的分手费了。

    更何况，古月笙说什么也不像人家金屋藏娇的对象，她是有令人着迷的外在条件没错，可说她会去当情妇，打死余秀芝也不相信。

    古月笙发现自己除了难堪和伤心之外，情绪也渐渐地激动起来。

    遣散费？如果那一亿算是对一个情妇的遣散费的话，那的确是一笔天文数字。

    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

    傅典君！

    他真的很狠！以把她当情扫的方式报复地妈妈曾勾引他爸爸，藉以对外人宣告情妇的女儿也只配当人的情妇，如今，他又以高额遣散费作宣传，打算将她辛苦想重振的剧团事业搞垮！

    她好像打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控中，从被逼得为了钱而当他的情妇，然後因为喜欢上他而被逼着分手，收下了大笔金额……

    他像是个擅长掌控演员心绪的导演兼编剧，而她竟然就随着他的要求而真的入戏，而今这出戏结束了，她仍困在当中出不来，无法恢复原来的她。

    傅典君，你狠！你真的好狠！

    「月笙？月笙？」余秀芝突然没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急了。「月笙，你放心好了，我知道传单上的事情是有人刻意毁谤你的，别担心，记者会我代你出席，一切会没事的。」

    听到朋友这么说，古月笙的泪掉得更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谢好友对她的信任，也有负她的信任。

    「我……」她声音哽咽。

    「你找个地方玩个几天，顺道散散心吧。」她知道这阵子月笙真的很累。「剧团的事有我，记者会上，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谢。」收了线後，她茫茫然的看着天空。

    放假？散心？她此刻能有如此优闲的心情吗？她今天会这样全拜傅典君之赐，可是……天晓得她现在有多么想见他！

    恨他吗？她当然恨！那么……爱他吗？她无法否认这种强烈而真实的感觉。

    她真是爱恨两难！傅典君究竟要伤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呢？而面对他导的这场戏，她又要桎梏自己多久才能解脱？

    她一向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别人对她好，她会记住，对她不好，她也不会忘掉，可是在面对傅典君对她的残忍时，她却咬着牙吞下。在她明知道不能再这么傻的时候，一颗心却仍不受控制的系在他身上。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那么，谁能告诉她，前世欠他的，她是否还清了呢？

    古月笙看着天空，水雾再度迷蒙了她的视线，她咬着唇深吸了口气，硬是把泪水逼回去。

    云层又黑又厚，想必待会儿又要下大雨了。

    此刻她的心正下着雨……

 

    傅典君正批阅文件时，秘书打来一通内线电话。

    「总裁，AHN的记者洪先生来电。」

    「上班时间我不接受访问。」

    纵使是认识的记者他也不坏了自己的规矩，一面应答，他仍看着文件。他微微地皱眉，心想，怎么和他共事了近四年的秘书还不知道他的规矩？

    「但洪先生想问的事是……是有关紫月的负责人古小姐的事。」秘书当然知道老板的习惯，可是，他发觉似乎事情只要牵扯到古月笙三个字，他家主子的态度就会有些不同。

    月笙？傅典君翻阅文件的手忽地停止动作，犹豫了数秒後，他开口，「接进来。」

    接下来的时间，傅典君的眉宇愈拢愈近，待他和记者通完电话後，他的浓眉几乎皱在一块了。搁下了手上所有的事，他眯起眼想着记者问他的话及告诉他的事情。

    他和古月笙的事情是谁传出去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听记者说，打电话到报社说这件事的人是个年轻女子，说话十分嗲声嗲气，方式有点像ABC，话中三不五时夹杂着Well、Anyway、Youknow等字眼，甚至整句话都是英文。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记者的描述後，傅典君直觉的想到，打电话到报社去的人有可能是吴莹贞。

    她似乎知道不少他和古月笙的事情，何况若她有心想知道他的所有事，只要给些钱，自然有人会把事情全都告诉她。

    还记得上一次她要离开之前，不也曾放狠话，说她要他为他的无礼付出代价？如果她所说的代价是指把他和古月笙之间的事抖出来的话……傅典君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握紧。

    才挂上电话，陆续又有不少记者打电话来求证他和古月笙的关系，不过都被秘书挡下。傅典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车水马龙，心里乱成一片，挂心着古月笙，担心她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

    他想装成漠视这件事，继续坐在办公桌前工作，可是，他没法子如此！一想到古月笙，他再坚定的理智和八风吹不动的定力全都动摇了。

    他疯狂的想见她。这些日子因为自己固执的复仇心而定下的原则全都崩塌得不成型。他恨的是古紫月而不是古月笙，不是吗？她母亲犯的错误，为什么是她这个为人子女的承受呢？他又为什么要硬着心肠，为了上一代的恩怨而全面否决，扼杀自己的爱意呢？

    他爱古月笙呀！这一刻，他彻底的解放了桎梏，大方的承认自己的感情。

    他拿起西装外套往外走，这时，秘书正好走了进来。

    「总裁……」秘书差点撞上他。

    「有事？」

    「呃，吴莹贞小姐……在会客室。」他压低声音说。他知道傅典君不会见她，可她人都来了，他能不替她通报吗？

    「说我不在……」傅典君回头一想，又说：「等等，我正好有些事问她。」他不愿因揣测而冤枉人，所以有些事他决定问个明白。

    来到会客室，吴莹贞脸上噙了个诡谲的笑容面对他。

    「这是我等你见我最迅速的一次了。」是讽刺，也是真心话。

    傅典君不想同她多废话，他见她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我问你，关於我和古月笙之间的事，是不是你散播出去的？」

    吴莹贞倒也乾脆，她仰高了头，「如果是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眯着眼，注意到她胸口有个钮扣大，像免持听筒一般的东西。

    窃听器？他的脸由阴惊转为嗜血的冷笑。

    这女人，她还真的帮外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帮到了家，掀他的底倒不遗余力！

    「我只是告诉记者们一些事实，古月笙本来就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块的不是吗？」只要他承认，她还怕古月笙那个狐狸精不身败名裂？她身上可是带着和外头直接连线的窃听器。真好玩，现在就等着他亲手毁了古月笙！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这可笑而没有根据的消息。」

    「为了钱，她不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成为你的情妇吗？」她有些气急。怎么傅典君那么不好上勾？

    傅典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整人的光芒。「莹贞，告诉我，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他语气认真的问。

    「什……什么老毛病？」现在反倒是她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又瞒着你哥哥嗑药了？」

    「我……我什么时候嗑……嗑药了！」她一紧张，连说话都开始口吃。

    「还说没有，你嗑药时的大舌头症状都出来了。」

    「你……你……」

    「我什么？你瞒着你哥哥嗑药、吸大麻的事，我口风可紧了，什么都没告诉他。还有啊，医生通知你要定期回诊被害妄想症和人格分裂症，你到底有没有按时做啊？」

    「你！」吴莹贞气红了脸，她用力扯掉窃听器。「气死人了！你……」

    傅典君冷笑的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把戏尽量使出来吧。」小小的一个窃听器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吗？她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你……知道？」原来他早知道她带窃听器的事。

    怪不得他会说那些奇怪的话。

    他寒着脸看她，「你听着，你在玩什么下人流的把戏，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看在你哥哥的份上不想多作计较。我和月笙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她有什么了不起？只是一个不要脸的情妇而已！」

    傅典君严肃的看着她，「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下一次如果你敢再用任何不当的字眼侮辱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你……你这么护着她！」吴莹贞激动得想大叫。「暂且不说别的，就凭我是你好友的妹妹，你就不该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我。」她真的觉得好呕。

    古月笙算什么？一个妓女而已！

    「如果那女人是我未来的妻子，就另当别论。」他转身往外走，不打算在这里多浪费时间。

    「你……」吴莹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他的意思是，他打算娶古月笙？天！不会吧？目送着傅典君离去，吴莹贞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感觉。

    他……在开玩笑吧？

 

    古月笙失踪了。

    傅典君找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开着车子往回家的路上走。

    古月笙会到哪里去了呢？他找了许多地方，包括剧团、她暂时的住所、以前她常去的CoffeeShop，就是没有一个地方找得到她。

    她就像突然消失在地球上一般，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怎么会这样呢？每找一个地方扑了个空，傅典君的心就愈发的往下落，到了最後一个他想得到的地方依然找不到人後，他的心里开始蓄满不安。一向冷静的他不禁慌了手脚，心不断的往恐惧的深渊里掉。

    他的心慌较年少时即将失去母亲的无助竟然有增无减，这一刻他才知道，古月笙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她在他心目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天！如果失去她，那他……傅典君闭上了眼，没有勇气往下想。

    情到痴时方为真，他现在总算能够领悟了，可是，他为什么这么迟才知道呢？希望一切不会太晚才好。

    「怎么会找不到她？」他用力的拍了一下方向盘，看着外头的滂沱大雨，他突然有一股绝望的茫然。

    约莫半个钟头左右，他的车子才回到别墅，当他拿着遥控锁欲打开欧式的雕花铁门时，玫瑰花丛下的一个娇小人影引起他的注意。

    「月笙？」他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原本低垂着脸的女子听到他的叫唤，缓缓的抬起头来。

    老天！真的是她！

    傅典君立即下车，站在数步外看着朝思暮想的人。

    她憔悴了许多，原本一双有神的美眸笼罩上淡淡的哀怨。

    这些都是他害的吗？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月笙。」他将她拥入怀中，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息·「对不起……对不起……」她现在所受的一切伤害、一切痛苦都是因为他。

    古月笙咬着唇，靠在他怀中好一会儿，任性的享有这不属於她的温柔，然後才抬起头，「我……我想见你，很不自量力，对不对？一个被给了遣散费的情妇仍眷恋着她的金主，我知道这样很傻，可是……」

    她想见他，疯了似的想见他！

    发生早上的那件事时，她心中也有过恨的念头，可是较之恨他的恨意为深的，竟然是她想见他！

    想见他！就算是最後一面也好，就算见了面他仍对她不耐烦，她什么都不管，就只想见到他。

    因为想见他，所以她来了。

    「月笙……」看着她，听见她说的话，傅典君的心不知不觉揪紧了。「我也想见你。」

    「这是同情的话吗？」她的泪从方才就不曾停过。

    傅典君拂开她贴在脸上的发丝，「我想见你、喜欢你，这些都不是同情，是真心话。」他多么希望她能相信他的话。

    他知道自己从前对她是多么的残忍、不公平，他想弥补她，只要她肯给他机会。

    「我能相信吗？」古有笙含着泪看他，「你能忘了我妈妈对你母亲的伤害？你当初接近我不就是为了报复？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报复平息了多少恨意？可是我……我已经无力偿还了。」她连真爱都赔进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他。

    原来她知道这件事。

    「我们可不可以都忘了这些？」他诚挚的说。「我承认过去的偏激和对你的伤害，请给我时间补偿你。」

    「你的温柔中常藏着尖锐的刀。」

    她承认自己爱他，却对他的感情有着深深的害怕，怕再受一次伤，怕他的爱中又藏着致命的痛苦。

    「你害怕？」

    「感情对我来说是生命，不是儿戏。我已经死过一次，知道那种痛苦。」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她说：「我不知道感情对你而言是什么，却知道你总是优游其中，不受羁绊。和这样的人谈感情，我注定输得很惨。」

    「你在怨我？」

    古月笙幽幽的一叹，「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玩不起。」

    「我是认真的！」他急急的说。

    「认真的想伤害我吗？」她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我是你的情妇这件事又是谁说出去的呢？」她说不在意，却忍不住怨他。

    傅典君知道她在怪他什么，於是他把吴莹贞的事说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那件事不是我说的。」

    「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因为她知道……我喜欢你。」

    「你喜欢过很多人，包括她，不是吗？」名门花少的称呼可不是浪得虚名，一思及此，她心里又泛起一阵不舒服。

    「你在和我翻旧帐？」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摆出这样的低姿态，她竟然还不肯接受？

    古月笙见他有些不悦，秀眉一蹙，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傅典君立刻从她身後环住她。

    「别走。」他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乞求味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可以喜欢很多人。」要她再爱一次可以，他必须拿出相同的诚意。

    「我只……只爱你一个。」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真心的说。「我爱你，不管我曾对你做了什么，请给我机会弥补你。」

    古月笙抬起头看他，「我真的能再相信你吗？」

    傅典君在她额上一吻，「嫁给我。」

    她羞涩的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膛，算是回答。

    在雨中，两个相拥的人有着同样的心情，浪漫在无言中缓缓的在彼此心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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