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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非得已》


 序

    有容

    这阵子一直都窝在老家「享清福」。每天一觉醒来，就为自已点燃香精灯的腊烛，然後盥洗去，待回来时，房间里充满了玫瑰花香，这就是一天的开始。

    唔……老实说，有时觉得自己是个有些些孤僻的人，我很能享受一个人的时间。可有时候，却也会自问，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有些单调？很多人会认为我很怪，是吗？唔……可能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回家的日子再怎样单调、无聊，我还是可以过得怡然自得。

    说到这个，我想起这阵子的消遣——制作桂花茶。

    秋冬之际是桂花盛开的季节，隔壁阿婆家种了一棵两、三公尺高的桂花树，枝芽上满是细碎可爱的乳白色桂花。那天我心血来潮，照著在电视上看来的花茶ＤＩＹ，自己也去采了一大把试试。第一、二次失败，火候控制不对，好好的桂花给烤得「臭火乾」，壮烈牺牲了。

    但愈挫愈勇的我又去向阿婆要了一把，然後对自己说，这是最後一把—如果再失败，那就不再玩了，饶了那些桂花吧！

    没想到第三次……呜……实在太感动了！我竟然、竟然成功了！成功後，我就比较敢大胆的多做一些。上一回还拿去送朋友，朋友拿她到外地买的泡给我喝，结果竟然是我的桂花香哩！哈哈哈……（有容得意忘形中。）那一天在翻看日历时，才有些迟钝的发觉到这一年竟然快结束了！在二ＯＯ一年的年尾，写这篇序格外的有感触。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大学混毕业了、祖母往生、大学里一位敬爱的老师也往生……好像伤心事比开心多，不如意的事格外的令人心伤。

    不否认自己是个很情绪化的人，我很容易满足快乐，却也容易难过郁卒，二ＯＯ一年再过一天就结束，迈入二ＯＯ二年。在未来的一年，我许下心愿，愿大家都平安、快乐！

 楔子

    一家静谧的咖啡厅里。

    即使在角落的座位，两位漂亮的美女依然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如果是常翻阅杂志，或是活跃於上层阶级宴会中的人，对她们一定不陌生。

    一头俐落短发，脸上总是扬著朝气笑容的这位，是文艺界有名的女作家，也是某知名女性杂志的负责人，向巧凡。而一束直发风情，长得盈盈楚楚，彷佛林黛玉再世的纤细美人，则是广告界的名人，梁依絪。

    说起梁依絪在广告界的名气，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打从她策画的第一支化妆品广告问世後，她就成为广告受欢迎的保证。非科班出身，仅在大广告公司待过两年左右的她，堪称广告界奇葩！

    连箸数支叫好叫座的广告之後，梁依絪这三个字已然成为各企业争取合作的对象，甚至外国厂商、国际影星都欲与之争取合作。

    这两位名人虽各有各的领域，可却是手帕交。今天的聚会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向巧凡手上的「藏在心底的爱恋」书系而来。

    这是一个以名人的爱情故事作参考的书系。向巧凡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作家，她写别人的故事从来不用本人的名字，更不会向一些八卦杂志透露些什麽消息，或有意无意的拨出一些弦外之音引人遐思。

    因不这样的职业道德令许多重隐私的名人放心，乐意她将他们的亲身经验用文字成就一篇篇动人故事，因此到目前为上，她找的合作对象尚未有拒绝她的。

    连著数本书的畅销和排行榜上的肯定，向巧凡更努力向手帕交施压，起码要压出些什麽。

    像梁依絪那样的大美人，要说她活到二十四岁，感情仍一片空白的话，打死她也不相信！」别说别的，光是追过她的男人，把名字全编号排在书上，也许都可以集结成册了！

    「喂，小细，我要的东西。」向巧儿摆出今天非得交出东西来不可的表情。

    「你今天要是不把你的爱情故事大纲交出来，以後我就每天到你公司堵你，绝对缠到你无心策画为止！」

    她知道梁依絪最近正忙著几个大Ｃａｓｅ，每天忙得一天巴不得有四十八小时可用。她若真去堵她，她不精神分裂也变成神经病！

    可依细也真不够意思，她这名人故事老早点名点到她，但她就是可以以个「忙」字给拖到现在。

    梁依絪温柔一笑，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叠东西。「东西不给你，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的。」

    「识相。」向巧凡喜孜孜接过来。

    「你答应过我的，不向外界透露这故事的主角是我。」她的初恋有太多伤口，更有个秘密，她不愿故事成册之後，麻烦也跟著来。

    事情过了许久，在这六、七年中也不见任何麻烦，她的疑虑只怕是多馀，可凡事仍小心一些好。

    「好朋友那麽多年了，还信不过我？」

    「就是因为信得过，我才把故事交给你。」说著她看了下表，「巧凡，我三点还有个会要开，改天再聚了。」她起了身，今天出来只是为了把东西亲手交给她。「故事大纲若有问题，再打电话问我。」

    「找得到就好喽！」她向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向巧儿还舍不得离开，忍不住先睹为快的看了感情世界一向神秘的广告奇才梁依絪的ＬｏｖｅＳｔｏｒｙ……

    暗恋一个人需要付出什麽代价？代价之高是我在听闻别人的暗恋事迹时无法想像的，直到我遇到了……Ｘ，一个二十三岁，耶鲁医学系博士班学生。

    他很高、很帅，冷冷的俊俏脸上有著一双玩世不恭的眼，那种以著一双冷眼透析世事的神态，套句好友Ｊｅａｎ看到他时所说的话——他怎麽那麽跩啊？可真Ｘ妈的帅呆了！

    第一眼，我就为他心动了。

    认识他之前，我是个平凡的女孩，尽管念的是一流的学校。

    在美国，华人和美国人最大的不同就是，美国人对於孩子的课业不会太苛求，可是华人的爸妈会。

    好像打从我上小学後，爸妈就一刻也不松懈的逼著我用功读书。

    用功的孩子成绩本来就比一般人优秀，也因此，我在升学方面一直都很顺利，—念的都是一流的名校。可除了一张张优秀名校的毕业证书外，我不知道个人的存在价值是什麽？因为除了念书之外，我无法触及外面的世界，我的人生都是父母安排好的。

    相信吗？从小到大我没为自己选过一件衣服、一双鞋子，甚至是头发上的夹子。即使我想给些什麽意见，最後的结果也是会被推翻掉。大概是因为这样，我养成了依赖人的习惯，不管是父母、周遭的好友都是我依赖的对象。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人生，抑或是他们的人生。

    十七岁高二那年，我又越级的申请到人人眼红的耶鲁医学系。在那时有一场迎新舞会，我被学长姊强迫参加，然後在舞会中，我遇上了Ｘ。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在三年前就知道他了，那是在一个颁发优秀学生奖学金的场合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了！

    很难想像吧？一个十四岁少女竟然会喜欢一个二十岁的男生，而且是暗恋。可是喜欢这种事—很难透过科学的方法分析得出个标准答案。

    在舞会中，从学姊爱慕的眼神和学长那羡慕又嫉妒的语气，我知道他在学校很有名，成绩好又能玩，最重要的是里异性缘超好，交往过的女孩多到令人眼花撩乱，而且个个都是美女。

    也就是说，我暗恋的人很花心，那我还有机会吗？

    虽然我长得不差，但面对异性总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也因此，那晚来约我跳舞的男生有很多，可我都拒绝了。

    生平第一次自己作决定，我要把我的第一支舞交给Ｘ，尽管听说他很花。

    下定决心後，我大胆的把视线往他的方向看。那一晚他一直没下舞池，只顾著和他的朋友聊天，我那麽注意他，没道理漏掉他的任何举动。

    回头啊！回过头啊……我努力的在心里呐喊著，听一个习佛的长辈说，人的「念力」力量很大。所以我祈求他回个头，应该不难吧？

    我努力在心中呐喊，终於有了效果！他终於回过头，当他触及我的视线时……

    噢！老天！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万马奔腾」！

    尽管紧张到快不能呼吸，我还是努力的告诉自己，千万要沉得住气，否则第一支舞就永远交不出去了。可Ｘ在看了我一眼後，又别过头去。

    这不禁令我有些沮丧，我的条件……是不是还达不到他以往交往对象的等级？

    後来他起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我以为他要离开了，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直接追著他过去。

    「我……可以和你跳一支舞吗？」一鼓作气可以使人勇气倍增。

    我的心在狂跳，表面上又要装出没事的样子，可红得快可以煎蛋的睑很难不让人家知道我的紧张。接下来，一阵考虑似的沉默令我觉得像在接受审判。

    我努力的想数清楚心跳次数以分散注意力，要自已别在他的沉默结束前昏倒「好啊，可是你可不可以到外头等我上完厕所？」

    厕……厕所？我像个呆子似的看著旁边那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尿斗……这好像是给男生用的哦，女生不可能飞檐走壁的站在墙上方便吧……

    天！我竟然一鼓作气的给跟进了男厕，慢半拍的我这才发现情况不对。

    啊……为什麽我会在这种地方邀舞？这种奇怪的行径，怪不得他要考虑那麽久！

    我和Ｘ的开始，是我先有动作的，可接下来的一切就全是他主导。

    舞会的当晚我多喝了几杯，他送我回他住的公寓，然後吻了我，接下来的一切在我没有拒绝的情况下，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十七岁尝禁果会不会太早？我不知道。打从认识Ｘ後，我平静的日子全变了，很多想法和价值观未和以往的取得平衡，至今仍混乱著。

    在前波混乱未平息前，又一桩更混乱的事发生了！那就是——。

    我怀孕了！

    怀孕？老天！我自己都还是个小孩，我该怎麽办？而且，我身边根本没有人可以商量。我的妈妈是个非常保守的人，不必问她都知道她会要我怎麽处理。因此，这件事不到必要，不能让她知道。

    而自从舞会之後，我和Ｘ并不常联络，赶著完成论文的他不太有时间理我。我因此而犹豫著要不要找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Ｘ一样忙，我一样只能看书打发时间，在心中为著怀孕的事暗自烦恼。直到有一天，爸妈把我打扮得很正式，带我去参加一个饭局。

    席间，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不断的打量著我，那种眼神很……很淫秽，我觉得他眼中的我，好像一丝不挂！我努力的忍住离去的冲动，好不容易饭局终於结束了。

    那男人和我们在分手的时候，还不忘批评了我。

    「很漂亮，可惜太瘦了。」他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又往我身上飘。「梁先生，事情就这麽说定了。」

    「呃。」

    事情？什麽事？我直觉他口中的「事情」和自己有关系。我狐疑的看了一下爸妈，可他们俩都像做了什麽对不起我的事一般，低垂下头。

    当晚深夜，在我经过父母房间门口时，我终於知道那饭局的真正目的了！

    我父亲的小公司快倒了，他急需要一笔钱周转，於是他选择牺牲自已女儿的幸福，来获得周转金！

    夜深了，可我却睡不著。奇怪的是，软弱的我并没有哭，大概是被最亲的人出卖，因此哭不出来了吧？！我留了书出走，自然而然的就跑到Ｘ的公寓找他。我想，目前我能找的也只有他。都这个时候了，也该是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了。

    凌晨两点多，透过公寓内的灯光和交谈声，我知道Ｘ还没有睡。但这麽晚了，他房里怎会传出女人的笑声？那女人的声音很熟，像是Ｘ好友「沙」的声音。

    他们甚至後来有这样的对话。

    「Ｘ，像你这样的男人不是也有一大票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吗？不会哪天像威廉一样，给人以『怀孕』招数给拐进礼堂了吧？」

    老实说，我不该评论偷听来的话语的，可那女人的话却令我不以为然，忍不住在心里想，婚姻是神圣的，一个男人愿意和一个女人进礼堂，那该是心甘情愿，既是心甘惰愿，又怎麽用「拐」这个字？

    「你说呢？」

    「得了！你这种视自由比生命更重要的男人，要是有女人想用这招套牢你，你大概会出笔堕胎费当分手礼吧？」

    Ｘ的沉默令我心凉了……

    堕胎费、分手礼？刹那间我心中所有的期盼全空了。我想，被掏空的不只是孩子能被允许留下的期盼吧！多年在心中滋长的暗恋情愫、感情的投注，一下子全空了、碎了……

    父母的背叛、感情的梦醒，怀孕的无助……

    十七岁的我……茫然了。

    後来是怎麽离开Ｘ的公寓的，我真的不知道，只记得那夜我没有哭，没有哭……

 第一章

    广告拍摄在即，可广告中的男主角却迟迟未能敲定，理由是凡事力求完美的创意总监和导演，对於所物色的男主角人选一直有意见。

    大概也因为这两人的严格把关、凡事以最严苛的态度要求，这才使得「Rose-mary」成为广告界Top1的代称。

    此回要为某一款男性香水拍摄广告。男主角人选由国际男星、模特儿，一直到国内偶像男星，来试镜的起码数十人，可没有一个符合导演和总监的要求。因此，目前男主角仍空悬，正努力在寻找中。

    广告公司因此事正陷入焦头烂额中，连刘威这个在以往只要等著拍照、摄影的专属摄影师，都得苦命的「流浪街头」，找寻可试镜的人选，为了这支广告，Rose-mary已经全体动员起来了。

    眼看这条在公司附近的热闹商街他已经快走完了，可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人选出现。走累了，他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唉！人老了就是不重用，才走一会儿路就撑不住。人说四十岁还像一尾活龙，那过五十呢？活龙八成死了一半，只剩嘴巴还嚷著不死！在揉著腿之际，一个不经意的抬眼，左前方的高挑身影重新燃起了他的希望。

    小心翼翼的移动步伐，他非把他的五官看个清楚不可！

    高挑优雅的身材、冷沉的气质、深邃如子夜般的瞳眸，以及不怒而威却又掩不住其中性感的特殊魅力……

    哗！这男人简直就像是为了「Lover」这款香水广告而生的。

    见猎心喜的刘威也顾不得唐突的往前，迳自开了口，「先生。」

    对方闻声回过头看他，他忙奉上名片，「呃……这是我名片。」

    一靠近对方，刘威更加满意了。

    这回那龟毛二人组再有意见的话，那就不是求好心切，而是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了。

    帅啊！眼前这男人连他这个同性都忍不住的想竖起拇指说好！

    「有事？」礼貌性的将名片往口袋放，关子熙根本连对方名字都懒得知道。他现在只想吃个东西，然後好好睡一觉！

    昨天半夜替一个医术烂到最高点、空会吹嘘的吹牛医生「善後」，重新替一个病人开刀，然後今天早上连进了两回手术室，每一次都长达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到方才才出手术室。

    出了手术室，他换下绿袍，直接勾起西装外套就要回家。在通廊上正巧还遇到昨晚那个他帮他「擦屁股」善後的两光医生。

    王仁复一看到他忙嚷嚷道：「你又要跷班了，守一下医院的纪律好不好！」他看关子熙不爽很久了。

    打从关子熙来到他们这家医院後，小护士们就成天关医生长、关医生短的谈论个没完！那些小护士也未免太现实了，以前关子熙未出现前成天围著他绕，而今……

    不想不气愤、愈想就愈一把火烧得老旺！

    还有另一件气人的事，就是无论关子熙做了什麽违反医院规定的事，上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甚至「装盲」的漠视他的密告。

    最可恶的是他医术真Ｘ妈的好，直叫人眼红！不但如此，他还架了一个医学网站服务大众，社会上对他的评语可高了！

    两眼快阖上的关子熙不想理他的迳自往前走。

    「喂，你……」王仁复又不知死活的追上。

    一个又累又饿的人脾气是很大的！只见关子熙不耐烦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利用身高的优势把他往上一提，「你给我听著，以後拉屎若要等著别人替你擦屁股就不要拉！开了刀若对病情没辙就给我缝上，不要为了赚开刀费而乱动刀！」Ｘ的！

    这家伙在病人的胃上划了一刀，要不是他後来补救，那病人恐怕此时已经一命呜呼！

    关子熙的话一针见血，封住了王仁复的嘴，更令他羞愤的满脸通红。他见他闭嘴了，这才松开他的领子继续往前走。

    人说医生的职业是神圣的，关子熙却想说，医生真不是人干的！吃力不讨好，三不五时还得惹上一些是是非非。

    就是因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让他此时心情很不好，因此脸有些臭。他回过神来，发觉眼前这五、六十岁的欧吉桑怎麽把名片递给他後就一直不开口？

    怪啦！方才叫住他且递上名片的人是他，现在拖住他时间不开口的也是他！

    关子熙有些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次，「有什麽事直接说吧！」

    「呃，有没有兴趣拍个广告？」这人的眼神很冷，在他的注视下还真开不了口。刘威突然觉得，这个人答应拍广告的机率不高。

    「没兴趣。」

    拒绝得真直接！

    「拍广告的待遇不错哩！」现在经济不景气，这麽说也许他会心动。可，看看他的穿著，似乎出身不错。

    「真的吗？」

    「当然。」重金下的勇夫出现了吗？

    拍广告？就是要干那种即使对不熟悉的商品，也要表现出自已是它的爱用者的那回事吗？

    「那想必许多人会有兴趣，你另请高明吧。」经济不景气，人人追著钱走，他自认钱够用了，把机会让人吧！

    暂且别说他是富可敌国的财团第二代，他本身就是个超级「吸钱机」，只要他将医学结合某些商业契机，月入数千万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因此钱对他面言，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我觉得这个广告非你不可。」高帽人人爱，他不求财，那求个「漫步在云端」总成吧！

    说是戴高帽，玩摄影机数十年，没这种事实刘威也不敢这麽说。

    关子熙觉得这个欧吉桑真的很固执呐！就已经摆明他对拍广告没、兴、趣！他还是如此死缠烂打。

    见关子熙沉默不说话，刘威以为他被说动了，更进一步的说：「你听过……」他如数家珍的说了几个梁依絪的经典广告。「那些全是出自Rosemary广告公司，如果你答应拍广告，就能一起合作。」

    刘威以为公司的名气能吸引他，却没想到，关子熙平时根本不太看电视，他有空，宁愿看医学专门书、医学杂志，再要不就是汽车杂志。

    你麦搁贡啊！「老伯，我……」我想睡觉……

    关子熙现在眼皮已经拉下一半像酷企鹅一样，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可他话说到一半又给截断了，只看到刘威指著不远处说：「就是她、就是她……」

    干啥？认出抢匪了吗？关子熙无神的眼随著刘威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头在风中飞扬飘逸的长发、一张灵气楚然、却自信的漂亮脸蛋，那个女人……好熟悉的感觉！他眯著眼，在浑噩的脑袋里搜寻著对她熟悉的记忆……

    这个女人他认识！

    「她就是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广告界的名人梁依絪小姐。」刘威原本要叫住梁依絪一起游说眼前的关子熙拍广告，相信她也会认同他的眼光，可她匆匆的就上了车离开。

    「梁依絪？」关子熙重复著他说的名字。

    这三个字清清楚楚的唤起他对名字的主人的所有记忆。一刹那间，他的睡意全消。

    七年前的林林总总，一古脑的全涌上了心头，也理不出是什麽味道。最清楚的是，她那羞怯而惹人怜爱的笑容，还有那像是把所有青春燃烧一瞬的绚烂一夜，以及一份她的父母对他「待证实」的责难。

    有时不免想，在她那看似温柔的笑容里，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不快？

    也许，看似柔弱似水的人，才是真正坚强有韧性的。

    总之，她欠他一个解释！

 第二章

    又是一天的开始。

    「Rosemary的员工从一大早就开始忙著准备拍摄广告事宜，没法子，以前公司为了求广告的尽善尽美，从没有两个广告同时进行的纪录，更甭说三个广告一起来了！

    两个老客户的广告因为有续约关系推不掉，另一个又是老早之前就承诺要拍的，而三个广告的推出日期又近了，因此，只得三个一起来，累翻了他们这群员工。

    梁依絪打从进入「备战期」就没好好睡过觉，最近几天又因为前两个广告开拍，更是没时间躺上床，一天大概只有三个小时可睡。

    昨天她全程伴著摄影组拍摄，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收工回家，然後今天早上八点半又要准时上班。

    当她一身笔挺套装的出现在办公室，第一件事即打电话到摄影组办公室找人。

    「我是Ａｎｎｅ，请刘威到我办公室一趟。」等待人来的空档，她将昨天秘书放在她桌上的资料拿来翻阅。

    厚厚的一叠二十来张，全是找来试镜香水广告男主角的资料。看到这些东西，她心里涌起了无力感。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她一张张的看著附著照片的资料。

    在看完最後一张後，她将资料推得老远，抬起纤秀柔夷撑住了额，另一手揉揉眼睛，喃喃自语道：「还是不行。」

    她要的广告代言人不是这样的。有些广告，代言人就好像只是配角一样不挺重要，可有些广告却不同，代言人的感觉要和广告物是一体的才行，香水的广告就是这样。

    後天要开拍的广告，代言人到现在还没著落，万一迟了人家上广告的时间，赔钱事小，公司的信誉可也不保！但若要为了赶上上广告的时间而随便找人代言，那对她所策画的广告内容，无疑是种伤害！别说会影响外界对Rosemary的期待，她连自己都交代不过去。

    在苦恼之际，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一看来者是刘威，梁依絪开门见山就问：「有没有发现什麽可以试镜的人？」如果连他也没发现什麽合适的人选的话，那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刘威这里可说是最後的希望了！

    「没有。」在说没有的时候，他却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梁依絪原本因为他「没有」一句话，心情荡到谷底，但她随即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笑容。「老刘，你再装就不像了。」察言观色，她推测他该有找到什麽「好货」才是。

    她一向相信他的眼光，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好了一些。

    「钦，本想让你再紧张一些的。」他笑哈哈的说。

    「别了，我最近已经被这Ｃａｓｅ的代言人一角磨死很多细胞了，再紧张下去，我怕我等不到角色敲定。」

    「放心吧，角定敲定了，宋先生昨天见过，满意得不得了。」昨天他带人来试镜的时候，梁依絪在另一个片场监督广告拍摄工作。因此他先带人给公司负责人宋子期过目。「不过，他说人选还是要由你看过才算数。」

    「你们两个都说好那就好了。」

    「不行、不行，宋先生坚持要你同意才行。」他瞅著她暧昧的笑，「人家的一份『心意』，你就接下咩。」

    老板喜欢梁依絪的事早就不是新闻了，广告界的金童玉女配，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呐，可偏偏男方用力的明示、暗示，女方却是左闪右躲，装作这件事没发生过。总之，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相思。

    说来也真是怪，男的温文儒雅、女的温婉可人，这麽登对的才子佳人，为什麽女方会对男方不来电？

    众所皆知，梁依絪有个六岁大的儿子，若说她是因此而拒绝宋子期的追求，那也不对呐！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有什麽样的过去，甚至疼爱她儿子如己出。

    郎有情、妹无意，可宋子期仍不死心，继续一点一滴的为赢得美人心而努力著。

    对於部属有意无意总是以关爱的眼神来看宋子期和自己，梁依絪其实是有些尴尬和无奈的。

    对於宋子期，除了感谢之外，还是只有感谢。第一眼的心动与否，决定两个人未来是朋友抑或是情人。她是个感觉敏锐而特殊的人，相对於一般人相信日久生情，她却此较相信一见锺情。

    第一眼，只是第一眼她就明白对方是不是会令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投注感情，有没有办法让自己以爱为名的付出一切，能不能让自己倾其一切的去爱、去恨！

    她是个感性的人，无可救药的感觉奉行者。爱与不爱取决於感觉，而感觉在彼此见面的第一眼就决定了。

    宋子期是朋友，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对自已这麽说。

    「那……人呢？」就看一下，算是给个交代吧！同时她也好奇，在大夥都为寻找香水的代言人伤透脑筋时，是什麽样的人解除了大家的烦恼？

    「在外头等著，我这就叫他进来。」刘威遂走去推开门，对著坐在通廊一端的高挑男子唤道：「关先生，里边请。」在他回过头看梁依絪时，忍不住又对她竖起大拇指。

    「希望我不会失望。」她笑了。水柔风华的脸上有著娇怯怯的笑容，可她的笑意直到视线由刘威身上移到站在门口的男子时，倏地僵住了。

    「如何？」刘威仍一个劲的得意著。

    梁依絪的心跳快停止了，手心微微渗著冷汗，娇柔的脸上有著不信、疑惑的表情。

    关……关子熙？只一眼她立即认出是他。

    是他！真的是他！他为什麽会在这里？

    「依细？」见她没有回应，刘威又唤了一回，「依细……」她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该不会是看帅哥看傻了吧？他好笑的想再唤一回时，他身上的手机响了，他只得先接起电话，「喂……」

    刺耳的手机声总算让梁依絪回过神。

    她有些尴尬的掠了一下长发，不安的咬了咬唇，慌慌张张的理著自己混乱的情绪和方才的失态。

    刘威收了线後，就要离去，「我摄影组还有些事，你们先沟通一下吧！」

    「喂，你……」梁依絪情急之下，失态的站了起来。

    在有刘威的情况下，她都无法冷静的面对关子熙了，更何况只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

    可局面既然已经形成，那也只得面对了。

    只见关于熙冷然的脸上嘴角微扬，不经意勾扬的角度令她的心跳顿时加速，她偷偷的深呼吸企图平息心中的慌乱，可好像不怎麽奏效！

    原本她想一动不如一静地等他先开口，可以她以往对他个性的了解，她知道他别的本事了得，「撑」的功夫更是一把罩。

    和他比哑巴等开口，他绝对可以装死到底！更何况，现在是老板「应徵」员工，她若不开口，那成了什麽样子？

    Rosemary不是哑巴集中营。

    「你知道我们公司这回要拍的广告是什麽吧？」她强迫自已把视线抬高。

    过去的事，暂且别多想。现在是上班时间，眼前面对的人只是个男人，一个当她广告主角的男人，如此而已。她努力的这样告诉自巳。

    「香水。」由她慌乱的表情和不说话时紧咬的唇，他知道她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记起他是谁了。

    说是虚荣也好，或是获得同等心情回报也好，他不否认，他此时心情是很愉快的。

    很好，算平手了！对於女人名字、喜好……向来都不放在心上的他，在「梁依絪」三个字传到他耳际时，立即有一堆回忆缠著他的特殊情况，现今在她第一眼看到他即知道他是谁，那也不枉他对她的特别了。

    在她开口问下一个问题时，他抢先道：「从方才到现在，你好像还没自我介绍，也没问我的名字，我们之间……该有那麽熟吗？」这是选择性的回答。

    她可以选择彼此是熟识的，也可以选择彼此是陌生。

    「是不熟。」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麽她老觉得他的话语都有些弦外之音？「我叫梁依絪，先生呢？」

    七年的岁月……以他风流的程度和换女友的速度，他早该忘了她才是。在知道了他以往所交往对象类型之後，她真的觉得自己平凡得没有理由让他记住她。

    想来也许叫人不服气，可她真的是牡丹丛中惟一的一朵百合，清雅有馀却不起眼。她见过两个他交往过的女友，每一个都美得像花，身材好得足以参加选美，就连和他关系暧昧的沙芙亚，都漂亮得像是年轻时候的布鲁克雪德丝。

    说真的，和那些的大美女一此，她真的好平凡、很不起眼。

    「关子熙。」

    想装作不认识他？不过他不怪她，是他不好，一开始就没表现出他的诚意，没说清楚，所谓的具「选择性」，那是要以诚实为基础，然後再去作选择的。

    现下让她成为诚实的逃兵、作错了选择，他还真是该负责呐，可要怎麽个负责法？

    将她导向「正途」，承认那段曾经！

    彼此装模作样的「介绍」完後，又是一阵沉默。

    梁依絪平常虽喜欢安静、享受寂寞，可是她现在却恨透了这种感觉。逼不得已，她又得辟个话题来打破沉闷。

    以往在面对欲拍摄广告的人物时，她总会很有精神的和对方讨论相关事宜，以及她要的感觉，可现在，在面对他时，她根本不知道从何沟通起。

    七年！她用了七年要忘掉的男人，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记起了和他有关的一切。平时粉饰太平的功夫作得彻底，让她以为自己可以忘、也真的忘了。

    可事实永远胜於雄辩！

    她花了七年的时间去适应生活中没有关子熙，却用最深的眷恋将这三个字烙在心版上。

    「平常用香水吗？」

    「不用，可是我喜欢送女人香水。」有意无意的，他像是想藉此勾起她某些回忆。

    Chane119，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他送女人香水单凭感觉，柔弱婉约、楚然可人的梁依絪令他想起风姿绰约、神秘而似蝶逸然的鸢尾花，那种感觉和，Chane119给人的第一次感觉很像。

    他的话令她失神了一下。

    他笑了下，迳自说：「梁小姐现在用的是Chane119，对不对？」她苍白的脸色是否代表著一种讯息？「真巧，我也曾送过这香水给一个朋友，一个……很特别、长得很像你的朋友。」

    梁依絪终於沉不住气的脱口而出，「你到底想说什麽？」他的话像陷阱，她无法不紧张而害怕。

    如果她现在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可以冷静的和他对答；如果除了过往的一丁点回忆而没有任何的秘密，她可以选择当他只是个合作对象，可是……

    她在乎他！在乎到令自己都讶异、不甘心！

    除了彼此纠结的情感，和对他爱恨两难的情感外，她对他还有个秘密，一个六岁大的孩子，梁予君。

    她已经记不得当时生下孩子的勇气打从哪里来了，也许是因为那孩子是他的，她得不到他完整的爱，可她想留下自己暗恋他的曾经；也也许是她难得的任性一场……

    生下儿子的勇气打哪儿来她忘了，可她却清楚的知道，现在支持她以坚定步伐往人生旅途继续前进，全是因为有了他！

    小予君是她的快乐、精神支柱、她的生命，她可以失去所有，可她不能没有他！正因为如此，她要防患未然的杜绝所有有可能会抢走他、改变现况的人，闯进她的生活。

    她如同刺猬般的防范反应令他笑了。「梁小姐，我们只是在洽谈关於香水的事，你有必要这样紧张吗？」

    她的样子和从前也许有些不同、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羞怯怯的，而是充满了自信的神采，可她易冲动的性子仍没变。

    钦，难怪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是啊！她怎麽又忘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个陌生人！为什麽她自认在社会中学得的圆滑手腕，在关子熙面前会那麽施展不开呢？

    舒了口气，她不再和自己过不去，试著要自已公事公办，「广告人选我想没问题了。」尽管要是决定是他，那她必然会和他有短暂的交集，可她必须承认，这个香水广告人选真是非他莫属。「接下来的事宜，你和助理或导演沟通就行了。」她不想再和他作所谓的直接沟通，面对他她既累又没辙，而且一点工作效率也没有。

    「这广告创意不是你负责的吗？不怕他们和我沟通不良，坏了你的Ｉｄｅａ？」鸵鸟性子！

    「若真是如此，那问题只怕是出在代言人身上。」她不能再懦弱下去，不可以！因为清楚关子熙的性子，更不可以让他觉得，她仍是多年前那个只懂得依赖人、什麽山自信主张也没有的女人。

    他是否认出她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要让他知道她的改变，不再是他能左右的改变。

    「你们公司专门将失败往外人身上推？」

    「如果有那麽一天，你会是第一个。」Rosemary推出的广告至今没有失败过，来拍他们的广告甚至被视为会让新人被注目的捷径、大明星被国际影人注意的跳板。

    他端详著她，几年不见，她变「悍」了，他怀念的温柔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女强人式的悍风和精干。

    这样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他也理不清楚。但不可否认的，现在的她此当年的她更加吸引他。

    梁依絪楚楚可人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可在这样柔情似水的外表下，却有著强悍而倔强的性子，水和火一般对比的表里、冷和热的交融……

    浓烈的吸引力，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你的语气大失礼了。」

    「所以说我们彼此之间是没办法沟通的。」她一语双关。「我找导演来，你们作沟通。」她欲按下电话的内线通话键，关子熙却早先一步阻止她，她反射动作似的站起来。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身高的优势令他得以居高临下的微倾著身子看著她。他可以感觉她正努力的想抽回手，可他却当作不知道，继续覆压著，若无其事的开口，「我不想和任何人沟通，除了你之外。」

    「我们沟、通、不、良！」他不在乎似的自在态度令她更恼怒！她讨厌这种自己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点，而对方仍一派从容的感觉。

    「我们各退一步，坐下来好好谈。」

    「我不！」她表现出不妥协和倔强。

    不公平！太不公平！为什麽在她的心情因为他的出现而起伏难平、易怒又有些歇斯底里的情况，他仍能表现得如此平稳？他对她的态度令她觉得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在不在乎对方，由此可看出端倪。

    天！她又来了！既希望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的牵扯不清，又忍不住希望他多在乎自己一些，她到底在想什麽？！

    「为什麽不呢？」关子熙看著她在他凝视下而闪躲的视线。「只因为我是关子熙吗？絪絪？」

    絪絪，他对她的昵称。记不得有多少次，她因为他这样的低唤，而柔情似水的紧依在他身上，他得以理所娄然的捕捉她的一颦一笑、低语呢喃……

    和她灵欲交织虽仅有一夜，但那一夜是最炽烈而灿烂的，在云雨深处无意中低回的温柔，成为彼此对那一夜的默契和纪念。

    絪絪这昵称他没忘，他也不相信梁依絪会忘。

    既熟悉又似陌生的称呼，像是勾起她灵魂深处的许多感受，她怔了好几秒，最後结束在难以言喻的痛苦中。

    「不要叫我絪絪！」那是她甜蜜的回亿，现在人事已非，再甜蜜的过往都已经过去，该尘封了！「你不是当年那个关子熙，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懂得依赖你的梁依絪。」

    「你终於承认认识我了。」

    「我不承认，你就会当作不认识我吗？」不会！她知道他！就因为是知道他，她隐约也猜到了，他会答应来拍摄这个广告，只怕是另有原因的。

    他出身豪门，自己又是名校所出医生，且他本身傲气而重隐私，要他自愿送上门拍广告根本是不可能。他不缺钱、不求名，更非时下所谓的追星一族。

    若他要籍由拍广告一圆明星梦的话，早在念耶鲁时就有名导演找上他，而且是很有诚意的「三顾茅庐」的拜访他想栽培他，可他根本不理。

    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所以她不认为他出现在这里是纯属巧合。

    「你变锐利了。」他笑了，不可否认的，对这样的她，他是挺惊艳的。

    「这句话是褒是贬？」趁著他不注意时她又想抽回手，可她失算了。

    关子熙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老朋友见面，有必要这样话中句句带刺吗？」

    梁依絪深吸了口气，「也对。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你可以远离。」

    「我为什麽要远离？」他瞅著她，「你怕我！非常怕我，到底为什麽？难道你有什麽秘密怕我知道？」

    他的话令她的心漏跳了半拍。「我为什麽要怕你？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像怕他忘了似的，她又提醒，「七年前在我离开美国时，我们就结束了。」

    「你说到重点！」关子熙在心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无解哑谜等著她解释。「七年前因为你的离开，我们之间画下了休止符。但我对於你的离开完全不知情，就以悲情的角度来看，我还是被甩的那一方，而且被甩得莫名其妙。」

    「你被甩？这种话你说得出口，不怕遭雷劈？」

    也许从交往到她离开，他的确没跟她提过分手，可他却是用更绝的方式逼著她离开的，不是吗？

    自己的男友在三更半夜和关系一向不清不楚的女人共处一室，其中的暧昧她不愿多想。

    「今年被雷劈死的人是有不少，可我依然健在，可见老天仍是有眼的。」

    梁依絪冷笑，强忍著即将爆发的怒火。「天要下红雨了！耶鲁有名的学生王子会被甩？是哪个女孩那麽有本事，真想好好瞧瞧！」

    「拿回镜子照照不就得了？」女朋友莫名其妙的远走他乡，而他这男友却完全不知情，这不算被甩，难不成还是甩人？

    和他抬杠她根本没胜算，关子熙的反应既快且活泼，而她却是受限於个性的严肃、害羞而比较迟钝。

    「关于熙，你听好，现在除了工作之外，我们两人是两条平行线，你是你、我是我，七年前结束的关系，就不该在今日还是纠缠不清。」

    「把话说清楚，一切会如你所愿。」纠缠女人这是第一回，只怕也是最後一回。他和女人的关系一向清楚明白，就只有和她到现在仍待解决。

    看似柔弱的她其实是最难缠的。

    「我们之间还不够清楚？」

    「所谓的『清楚』是你认为的，你以为七年前你不告而别之举我会和你心有灵犀，自己莫名其妙就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吗？让我告诉你，那一点都不清楚。」

    「你没有资格那麽说。」

    「是吗？」深吸了口气，他决定把事情全说开，「七年前，你离开美国後的几天，有一对自称你父母的中年男女找上我。」

    才说到这里，他发觉她的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

    「我……」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了。

    「那对夫妻找上我，宣称我诱拐了他们未满十八岁的女儿，且使她未婚怀孕！」他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的直看著她，「这些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事出必有因，绝非完全空穴来风。你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说些什麽！」她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更令关子熙确信她怀孕的事，甚至是孩子的存在。

    他不气恼。「絪絪，你大概不知道，你在说谎或紧张时，说话总会大舌头吧？」

    「我……」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敲了门且直接推门而入。

    「总监。」看到办公室内两人的暧昧姿态，秘书有些怔住了。「呃……总监，十分钟後要开会。」

    「我知道了。」梁依絪示意要她先离开，待她走了之後，她才若无其事的动手收拾桌上的资料，想藉此把方才令人不安的话题蒙混过去。

    这种小把戏关子熙算是行家。他挑著眉看著她的假忙碌。再忙……他也会要她抽出空来观对彼此的问题。

    待梁依絪收拾好开会的资料要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跨去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必看她的表情，都知道她现在一定是既慌张又狼狈的。

    「我们的关系还是很不清不楚。」

    「我……很忙。」

    「你在告诉我，今天到此为止吗？」他一耸肩，「无所谓，我有耐心等你的解释。」一道存在七年的哑谜，他不在乎再多等些时候。

    「没有什麽好说的。」

    「这句话我当没听到。」他以一贯的霸道口吻道：「是你自己要向我解释，抑或要我找徵信社查个明白，你自己决定。如果你迟迟不下决定而由我来决定的话，结果你自己承担……」平稳的磁性声调令人感到压迫。「我无所谓。」

    「你在威胁我？」

    「像吗？」他不觉得的一挑眉。「真是威胁，就不会让你有选择的馀地了。」他顺手递了一张名片给她。「奉上我的期待，也希望你作了明智的选择。」

    百般无奈又心有不甘的，她收下了名片，秀眉深锁的步出了办公室。

    目送著她离去的背影，关子熙扬起了嘴角。

    七年前的帐，他是该好好的和她算清楚。

    七年前，在一个他如火如荼赶著博士论文的夜里，一对拿著女儿留书出走书信的中年夫妇找上他。

    他们指控他诱拐未成年少女，并使其怀孕，遮羞费索价高达两百万美元！

    他虽不明白两情相悦的恋情为什麽会变成丑陋的交易买卖？可在面对她父母为了要钱而编造罪名谈判的狮子大开口，他除了轻蔑、愤怒的情绪之外，却是更加担心离家出走的梁依絪。

    奇怪的是，以他不喜欢麻烦的性子，他该痛恨她为他带来的麻烦和羞辱才是，可他却奇迹似的包容了。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女人在包容他吧！

    在花丛中要吃得开，他不否认对女人包容和温柔似乎是挺重要的条件。可他没有，温柔和包容该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一种手段和习惯。

    女人在他的感觉里，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同样的，分手的也算不出来，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次恋爱用心过。

    他知道爱情不是游戏，可遇不到自己真心想去恋爱的对象，又不什麽要强迫自己认真？很多人会认为他在为自己的花心薄情找藉口，毕竟和他交往的女人通常都是顶尖美女，个个都是上上之选。

    嗤！世上只有美女能让男人动心？第一眼印象会此较好是真的，动心嘛？那也不见得。

    美女论让整型业、瘦身业赚翻了天，那不代表他也跟流行，喜不喜欢、有没有感觉，他心里清楚。

    美女常在优越的外在条件下成为过度自恋狂，认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该把目光投注在她们身上，供其差遣。愈美的女人通常愈麻烦，而他讨厌麻烦！

    这也是他和欧阳憬羲为什麽能成为好友的原因了，哈！原来他们都是怪人，且一致认为，女人很麻烦。

    不可否认，他是喜欢美丽的东西，当然也喜欢美丽的女人，有时候难免在好玩心态下，用话去吃一吃女人豆腐，因此常给人轻佻的感觉。可他从来不迷失在无聊心态下的轻佻，不了解他的人批评他风流、轻浮，但了解他的人就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冷情的人。

    既然没法子产生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自然不可能有包容，面对男女关系时，理所当然是快刀斩乱麻了。

    生性风流的他懂得包容女人？这梁依絪奇迹似是第一人。

    总之，那场近似勒索的乌龙剧在他付了钱之後落幕。之後的日子，在忙碌中度过——完成论文、到非洲进行近四年的病毒研究……

    岁中不经意的流逝，在他以为快要忘了梁依絪，以及她当年带给他的痛苦和子虚乌有的罪名时，她又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笔债，看来连老天都不许他不要要回咧，欠债还债、欠钱还钱，这句黑新的至理名言，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用得上。

 第三章

    叮咚、叮咚……

    不速之客猛按梁依絪家的门钤。此时她正在厨房内榨果汁，星期日佣人休息，什麽都得自己来。

    「小君，去开门，看看谁来了！」

    在梁依絪开口唤儿子开门的同时，小家伙早在监视小萤幕上看到来者是谁，然後再决定要不要开门了。

    是向巧凡，向阿姨。

    「到底要不要开门呢？」梁子君秀气漂亮的脸上露出沉思，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小君，是谁啊？」梁依絪在厨房里问。

    「向阿姨。」

    「开门呐。」

    「真的吗？」思索了一下，他摇头说：「她今天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来诉苦的。」算了，大人的事他少管，管多了又给当妖怪看。

    也好啦！反正蚂咪这几天似乎也心事重重，两个有苦要诉的女人彼此吐吐苦水，看看心情会不会比较好。

    呃……这麽想又多事了，六岁的孩子是不能太懂事，只要乖乖的每天上学学好ㄅㄆㄇㄈ就行了。可，好无聊啊！那根本是白痴上的课。

    真的好讨厌喔！谁规定六岁小孩不能上小学一年级的？他是经由特殊管道才勉强进小学就读。

    1+1=2！唔……那种问题还有人不会钦！杰克，太神奇了！他是怎麽办到的？

    在现实环境装呆、装小之馀，他都已经偷偷去上小学五、六年级的课了说，但好景不常，目前又在变无聊中。

    开了门後，向巧凡终於得其门而入了。「小鬼，你忍心叫我顶著大太阳在外头站那麽久。」她一面拭汗，一面坐了下来。

    「向阿姨皮肤白，多晒一下还是白得回来的。」偷一下广告词，不会被告吧？

    「你这小鬼就是嘴巴甜！」

    大人真奇怪，就是吃好听话那一套。白对女人来说，真的那麽重要吗？

    唔，可能吧！要不然也不会那麽多保养品打著有美白效果，大赚女人荷包里的钱了。

    「去掉『小鬼』两个字，我嘴巴会更甜。」小鬼？听起来就像用自己的血养会害人的那种东西。

    「你妈咪呢？」

    「在厨房弄果汁。」

    此时梁依絪拿著托盘端出了三杯柳橙汁，一人一杯。「今天怎麽有空来。」向巧凡是个大忙人，有时候星期六、日都还会安排一些访问。

    「你今天会在家我才讶异呢！Rosemary最近不是忙翻了？而且那个香水广告不是也快开天窗，你这创意总监还能闲在家呀？」

    梁依絪思索著要怎麽开口，那个她花费了最多心思的香水广告，现在交给导演和助理去处理，她不插手了。

    而不插手的原因是因为关子熙……

    很难解释得清楚的一件事。在梁依絪沉默之际，梁予君开口了。

    「我妈咪若不在，你现在又怎麽找得到人诉苦？」做人好难呐！在不在都不对，大人的世界有够奇怪。

    「也对。」向巧凡啜了口果汁，又想了想，「咦，小鬼，你又怎麽知道我是来诉苦的？」

    又是小鬼，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哩！「因为你脸上写著『苦主』两个字。」

    「哎哟，依絪呐，你们家这小鬼夫的只有六岁大吗？他、他也未免太精了吧？」

    精？这样就叫精？在大人的世界里究竟认为小孩该是什麽样的白痴程度呐？梁予君忍不住想，这些大人，以前都不曾有过童年吗？

    梁依絪闻言只是宠溺的拍拍儿子的头，「不可以没礼貌。」她笑了，暂且把自己的心事搁著，看向向巧凡，「巧凡，你怎麽了？心情不好？」

    她马上摆出一副愤慨的神情，抱怨了起来，「前阵子我一直在找一个耶鲁毕业的医生，可那医生很难缠，说好说歹、软硬兼施，他就是不肯接受我的采访。」

    「这样的人倒是少见。」能接受媒体采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毕竟上了媒体，无形中也为自己的形象和事业宣传、打广告，这种正面的广告，该没有人会拒绝。

    「就是嘛！要不是看在他长得帅，据说是某大企业第二代，又是其企业所属医院的空降人物，想接受采记的医生可多着，犯不着屡次踢铁板还想找上他。」就生气！「上回采访总统夫人，人家也没那么大的架子。为了采访他，我可真是把入行以来的耐心发挥到最高点了呢！」

    向巧凡火冒三丈的样子很有趣，梁依絪忍不住笑了。「是谁有这样的殊荣？」

    「一个姓关的家伙。」

    又是姓关？「真巧，我最近也遇到一个难缠的男人，也正好姓关。」她有些自朝和开玩笑的说：「别告诉我，他也叫关子熙。」她想会是同一人的机率是十万分这一，这才敢如此开玩笑，谁知——

    「关子熙？」一提到这名字，向巧凡脸黑了半边，咬牙切齿地道：「就是他！」

    「啊……」梁依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告诉我，那家伙怎么惹上你的？」她同仇敌忾的准备痛骂一顿，急想知道梁依絪我关子熙有什么仇。

    「我……」她和向巧凡是好友，和关子熙的那段往事也不是不能对她说，只是现在儿子在场，似乎也不方便说什麽。

    在犹豫之际，她的手机响了。「喂，梁依絪……」

    「我是关子熙。」

    关子熙？听到他的声音，她吓得心脏简直快负荷不了，她像是反射动作一般立即切断电话。

    「谁啊？」向巧凡和梁子君同时看向她。见她一脸慌张，且脸色顿时泛白，都觉得有些一奇怪。

    才这麽问，手机又响起来，原本梁依絪想直接关机，可一想到关子熙狂傲和霸道的性子，他岂是她关机就放过她的人。

    深吸了口气，她起身推开门，在好友和儿子疑惑的目送下，到门外听电话。

    「你敢再挂我电话试试！」关子熙冷冷的警告声传来。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他怎麽会有她的电话？

    「我不习惯在电话中回答问题。」佣懒的语调中有他一贯的霸气。「我现在在你家外面，你出来，或者我进去，选择一个。」

    他……怎麽会知道她住哪里？！梁依絪的心跳跳得更快了。「我……」

    「要我替你作决定？」

    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她有所顾忌，算是让了步，「我出去。」接著她关了机，回到屋子里头，气氛有些怪。

    「妈咪，谁打的电话？」

    「一个……朋友。」梁依絪看了一下向巧凡，「帮我陪一下子君，我有事出去一下。」

    向巧凡似乎也感觉到她有什麽事，但不便在此刻告诉她，很有默契的，她答应得很快。「好啊，你去吧。」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不过有机会再好好问问她吧。

    看著母亲走得匆匆忙忙的，梁予君虽没说什麽，可心里却转了数十圈。

    朋友？一个妈咪欠人家很多钱的朋友？

    瞧蚂咪方才的样子家债主找上门来似的，唔……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还有，妈咪出门时没带钥匙哩，他瞥了桌上的车钥匙一眼。

    他家别墅可不靠市区，没开车子的妈咪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招得到计程车吧？除非……

    「向阿姨，我上楼拿东西给你看，去去就来。」他飞快的往二楼跑，直奔梁依絪房间对著大门方向的落地窗方向往外看。

    如他推测的，他看到他妈咪跟一个长得很高的男人，上了一部黑色的车子，在上车前，那男人还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他了吗？梁予君目送他上了车。废话！他怎麽会问那麽「潜水艇」的问题？他家的主屋和门口的马路相距也不过十公尺，他看得到那人，那人当然也看得到他。

    可是他是谁？妈咪的朋友中有这号人物吗？

    以前看到妈咪的异性朋友，即使疼他如子的宋子期叔叔，他都会产生同性相斥的感觉。可这个叔叔……目前不会耶！

    他也想追妈咪吗？他可以投他一票喔！

    ***

    上了关子熙的车，梁依絪因为生气，也因为紧张，更因为心口不一的伪装情绪给困扰著，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沿途两人就这麽沉默著，车里头的沉闷气氛困扰著她，可关子熙却依然从容自在，嘴角甚至还轻扬著，不受身边人的影响。

    「拍广告时，身为总监的你，为什麽从头到尾都不曾看你出现过？」

    「有其他人在，即使我没出现，广告也能顺利进行。」

    「例如宋子期？」关子熙在提到他时，眸子里有一闪而过的嫉妒，只可惜她没能注意到。

    他在片厂听说，宋子期追梁依絪追得勤，只是佳人至今未有回应。他又听说，她拒绝他的原因有可能是因为她六岁大的儿子。

    六岁大的儿子是吧？！

    看来，自己和她还真的是不得不再继续纠缠了。

    「你……」

    「提到他你为什麽那麽不自在？」一股发了酵似的酸意直窜上心口。

    「我自不自在，毋需对你交代。」她的不自在并非因为宋子期，而是担心关子熙是不是在片厂听到了什麽？如果没有，他不会忽然提到宋子期。

    她此时心头乱得很，在他咄咄逼人的问话中，她活似个红杏出墙被丈夫逮个正著的女人一样，她痛恨这种荒谬的感觉。

    「如果我坚持想知道呢？」

    她理好了情绪，决定不理会他的问题。他不是她的丈夫，且别说她和宋子期只是朋友，即使是情人，他也没有权利过问。

    「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啥？」拒绝回答问题，她反问他。

    这算是逃避问题的方法？无所谓，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

    「想见你，不可以吗？」他的目光往她脸上瞟了一下，注意到她又不自在的一愕。

    「你没有想见我的理由。」她努力的伪装著冷漠，不让他知道她的在乎，只是她向来认为坚固的心墙在他面前竟脆弱异常。「香水的广告结束了，不是吗？」广告进度是她排定的，她知道。

    「我找你若只是为了广告，你现在也不必忙著装冷漠，加工筑心墙了。」也许相处的时间不长，可他自认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尽管现在的她有些异於从前，可她某些方面的单纯依然没变。

    真实心情被看穿，她不自在的换了一下坐姿。她的心情紧绷，无法在他面前放轻松。「多年不见，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玄。」她告诉他，不懂他在说什麽。

    关子熙轻笑著，「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喽？」他别有深意的说：「我相信我说的话再怎麽玄，你还是会懂的。」

    「说吧，你今天找我出来有什麽事？即使是『想见我』，也有个理由。」

    「我为一个星期前的约定而来。」他将车子驶入一处幽静的竹林小道。「记得吗？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主动找我，今天第七天了，是你自己放弃了主动的权利。」

    车子到竹林尽头的别墅前停了下来。

    她迟疑了一会，「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麽好说的。」

    「对一个有秘密的人而言，也许真的是如此。可对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而言，要说的可多了。」现在他终於明白，这个看似温柔的女人，个性也许是外表的颠覆版。

    「我自认对你无话可说。」

    「你不爱说也无妨，那就听我说。」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她还打算守多久？「你有一个六岁大的儿子，名叫梁予君，目前国小一年级……」

    她截断他的话，「够了！」他调查她，她的手握得牢紧，「你凭什麽这麽做？」她心里涌上了恐惧，那种近似灭顶的感觉吞噬著她。

    「你逼我的。」他脸上毫无愧色。「更何况，和我有关的事，我有权利知道。」他曾给了她机会由她对他说，是她逼著他找上徵信社的。

    「你有什麽权利知道？」

    「孩子目前六岁馀，也就是说他是你在美国时怀的。」他子夜般的利眸紧盯著她。

    「儿子是我的，他叫梁予君，姓梁不姓关，他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吗？」

    「即使在美国怀的，那又如何？谁说我在美国怀孕，孩子就一定是你的？」

    「我很肯定。」七年前的梁依絪单纯得像张白纸，她温柔、依赖、害羞……在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就是他，她的情感给的是全心全意，他清楚地肯定那样的完整情感。「当然，如果你自己也不确定、不相信我肯定的话，我不介意作一次ＤＮＡ鉴定。」

    「你……」

    「我再问你一次，孩子是不是我的？」即使他已知道事实，可仍要她亲口告诉他。

    「我回答你，你就答应不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吗？」

    打扰？他的出现对她而言就只是这样负面的感觉吗？他眉宇深锁。「对你而言，我出现的意义就只是这样？」他梭巡她脸上细微的波动，想找出她真正的想法。「告诉我，真的只是这样？」他把情绪压抑在心中。

    人人眼中冷漠的他一向是个隐藏情绪的高手，有些不愿让别人知道的情绪，他就将它压在心底。有些心情是个人的，他只要自己明白就好。

    心底的事别人无从探知，有些伤、有些痛说了也不光彩，那就藏住吧。

    「除了这样，你还希望是什麽？」

    希望什麽？关子熙自问。

    也许是希望……还有别的答案吧！

 第四章

    这家伙今天开酒戒了吗？黑新托著下巴，看著仍是酷著一张脸、烈酒却是大口大口灌的关子熙。

    和这小子结缘在十几年前一个夏天的夜晚。那时候自己仍未金盆洗手，还在江湖中闯荡争地盘。

    有一日，他落单受了枪伤，被放暑假回国的关子熙所救。他当时被人陷害，还是警方通缉的对象，因此即使受伤，子弹射中胸前，大量出血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上医院。

    他能活下来，真不知该说这小子的医术好，还是自己的命大。

    说来这小子胆子也挺大的，那时他年方十八岁，还是耶鲁医学系的学生，虽说是资优跳级，可怎麽说那时他也还是个实习生，不具替人开刀的资格。但他就是有办法用最简陋的设备用具，替他开刀取出子弹。

    就凭那时他面对严重伤势的胆识，以及执刀时不输正牌医生的从容，他知道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起码在他专长方固，假以时日要成为医界执牛耳的先驱必不难。

    和他认识到今天，除了他在美国外的时间，其馀的，凡是自己上不了医院的伤几乎都找他医治，他几乎成为他的专属密医了。

    两人的交情不错，可以说是交心的朋友。黑新有时会找他出来唠叨几句心里话，而关子照也会说一些不会对人开口的心事。

    「关老弟，有心事？」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黑新从来没看过他这样。「干啥？把人医死了？」他相信他的医术，除非对方是什麽大罗神仙也摇头叹气的没救型，要不然他不会那麽「肉脚」的把热的人医成冷的。

    别的他不知道，这小子的医术他有信心，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开玩笑。

    医死人？「在我把你医挂之前，别人不敢排队。」

    「还会拿我开玩笑？嘿！那死不了。」黑新拍下他手上的酒杯。「我知道你酒量不错，可如果手术刀想拿久一点，酒就少喝一点。」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明日愁？如果你真的喝到酒精中毒，拿手术刀的手披披ㄘㄨㄚ，那你的病患才会愁。」看到医生拿著手术刀，双手不受控的披披ㄘㄨㄚ走向自己，那病患大概不必麻醉也能昏死躺平了。

    这小子一定是得了什麽「内伤」，否则不会这麽反常，虽然他那张讨厌的脸老是一脸没变化、一副酷样，要是不认识他的人，还真看不出他此刻正不痛快、伤心。

    「有什麽心事说出来听听，即使分担不了，也许也能提供些什麽意见，甚至帮上些什麽。」

    关子熙睨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倒忘了，你开了一家讨债公司，里头三大美女业务员个个优等。」

    前些日子见识到了，果真个个是美女，个个不好惹，像黑心老家的玫儿妹妹也很「ㄎ一ㄤ咖」！

    「干啥？缺女友啊？」那他爱莫能助喽。「你手脚太慢，那三个娃儿算是全部出清，连咱们公司最不看好，除了长相好、骂相呛外上无是处的利嘴娃秦芷晴，都促销成功，被你那呒惊死的死党欧阳大少给骗去相看两不厌了。」

    「去！我不缺女人，真缺也不敢到你公司找对象，我心脏不好，惹不起那些狠角色。」又不是不要命，惹上他家那三个狠名远播的讨债业务员，要死他宁可给自己一剂安乐死，也不要受尽凌迟再到阎罗王那里签到。

    心脏不好会三不五时陪欧阳憬义到殡仪馆看死人？会兼差跑去当法医？骗肖钦！「那你提我家的业务员干啥？」

    「要东西。」

    「有人敢欠你东西不还？不怕你拿著手术刀去砍他？」太好奇了。「对方欠你什麽？」别告诉他，是他忘在病人肚子里的手术刀。

    黑新说完後看了一下方才由关子熙手中抢下来的酒，还有」大口，不喝浪费！

    「孩子？」

    「噗！咳……咳……咳……」黑新口中的一大口酒未顺利入喉，就像法师驱邪一样全数喷出，有些滑入咽喉的酒液呛得他眼冒金星，痛苦不堪。又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得了口，「别……别开玩笑了！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孩子？他又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即使现在未婚生子的一堆，那通常也是在不小心情况有的。

    而关子熙自己是医生咧！怎麽可能连防止自己成为未婚爸爸的能力都没有？那还真让自已怀疑他怎麽走出耶鲁的。

    「我也希望这是个笑话。」

    「真的？没骗我？」黑新还是不敢相信，这实在是最近他所见所闻最劲爆的一件事了。

    「孩子都六岁了。」

    「啊？！」他真的老了，心脏不太好。

    「这件事说来话长……」关子熙接下来把和梁依絪在七年前认识，一直到今天这之间发生的事说了。

    黑新沉默的听著他的故事。

    原来是他的女人带种跑掉，且不让播种者知道呐！怪不得关子熙到现在才知道他有个六岁大的儿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

    「找你的讨债业务员，要回小孩。」他苦中作乐的说。

    他都找过了，然而却没人愿意帮他，还个个看他像看条害虫一样！这件事那三个讨债业务员八成没告诉黑新，怕老板因为他们交情好，会允诺帮他。

    黑新以为他只是说笑，不可能真找尹蓝她们去要回孩子，更何况找也没用，他非常清楚自家三个娃儿的个性。「我们公司的三大业务员都帮不了你的。一个只会要钱，一个只有债务人是男性的情况有效，至於利嘴娃更不会帮你，她一定认定你自作孽不可活。」

    哗！不愧是那三个狠角色的老板，他所受到的待遇全被他猜中了。关子熙苦笑，「看来我遇到很棘手的问题了。」

    黑新看著他，忽然问：「你只是想要要回小孩？」见他不语，他又说：「若『单纯』只是想要要回孩子，那方法很多，也不麻烦，不是吗？」

    「什麽意思？」

    「明的，你可以诉诸法律，光明正大的和孩子的妈争小孩，国内的法律较偏袒父权，以你的条件要讨回小孩实在不难；暗的，你可以绑架小孩……等等的。总之，你若只是要小孩，那实在太容易了。不过，若除了小孩外，你连孩子的妈也要，那就此较困难。」到目前好像还没有任何国家有这样的法律——争取到孩子，连孩子的妈一并奉上，买一送一的条文吧？

    他的话令关子熙沉默了。

    黑新相信他方才说的法子，关子熙一定都想过，可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方式。那麽，重点就在孩子的妈了。

    乖乖，这风流帅哥也有喜欢的对象啦？看来，这孩子的妈有可能真的是他「呷意」的女人哦！

    「还在想？你是在忏悔方才我讲的法子你都没想到，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孩子的妈？」

    「依絪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我也承认对我而言她是不同的，可是……」他是爱她的吗？在犹豫著处理孩子的方式时，她真的是使他犹豫不决的重点吗？老实说，他不确定。

    也许是他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存在，因此到目前为止，除了承认她在他心目中不同於其他女人外，他无法再承认什麽。

    喜欢？他甚至连爱的感觉都无法捉住，自然无法承认什麽。

    「那就够了，还可是什麽！」这些书念得多的人，动不动就想将感情分析得一清二楚，感情如果用那些冷冰冰的程式解得出什麽的话，那感情也不叫感情了。「先把孩子的妈留在身边，你可以发觉，『可是』之後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絪絪外柔内刚，不是我想将她留在身边就可以的。」

    叹……天才在专业外是蠢材，他终於也见识到了！

    「对付女人像你这个死样子是不行的，都已经这个时候还要装酷摆冷、端架子，那你就等著你儿子叫别人爹吧！」

    关子熙的个性霸道又强势，死要面子、永远只当老大，而且要命的是他傲气，打死不低头。

    沙文男人的缺点全在他身上发现得到。

    他该感谢他老爸、老妈把他生得帅的「罪过」，走到哪里都有美女贴过来，又赚了好大把钞票等他散财！要不，像他这种沙文男早给强迫推进博物馆给当活化石了。

    「那我该怎麽办？」

    看吧、看吧！平时把大把时间花在细菌、病毒上，女人都习惯「吃方便」的，等到遇到真正喜欢的女人就不知道从何下手了。

    算了！看在他当了自已多年密医的份上，他就教他几招。

    「那还不容易！来，跟我念一次『连』，『ㄌ一ㄢ』二声『连』。」黑新嘴巴张得老大，里头有几颗镶金镶银的牙都看得清楚。

    「连？」关子熙皱一下墨黑的浓眉，「什麽连？」

    「酱糊很『连』的连。」在外国喝过洋墨水的孩子真的很没分寸！洋墨水喝多了连国语都忘了，不肖「民」！

    「是『黏』啦！」真受不了黑新偶尔凸槌的国语！纠正完他的台湾国语，关子熙忽地抬起头看他，「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黏？黏什麽？

    「黏还能黏什麽？自然不是要你黏我，也不是到处乱黏，而是你要去黏那孩子的妈。」

    「开什麽玩笑？」要他像未断奶的小Ｂａｂｙ一样去黏女人？！他想都没想过，更何况身体力行？一个会黏人的女人就犯了他的大忌，他会觉得厌烦无比，如今却反要他去黏女人？

    「我可是很认真喔，只要学会了黏字诀，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打死不退，直接宣告主权说那女人是你的，没脸没皮，无赖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你就出运啦！」

    「那麽没有人格？」这摆明了死道友，呒死贫道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连自己中意的女人，还有你的拖油瓶都搞定不了，那才叫没格。」这死脑筋到现在还硬邦邦，他不怕脑血管硬化！

    「我不能为了这样而把自己弄得跟个小丑一样。」为了追女人而使手段？他怎样想都觉得怪。

    「没人要你当小丑，只不过，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看了他犹豫的脸一眼，黑新语重心长的劝道：「关老弟，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句话用在你身上可贴切了。从认识你到现在，除了你口中的絪絪之外，我也没听你说过对哪个女孩有特别的情愫过。」他知道他花名在外，可也清楚他对谁都不在乎。「真有了感觉就要紧捉著，有些缘份、机会不会一直等著你。」

    关子熙无语的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看著在淡褐色液体中浮沉的冰块，细细的咀嚼著黑新的话。

    「哎，说了这麽多也不知道你听进去多少，没听进去那也没办法，要是听进去的话，可要有行动了。」

    行动？他仍是不置一语的喝著酒。

    混乱的思绪需要重新理过……

    ***

    秋冬之际，天气忽冷忽热，稍不留意，感冒就很容易找上你。

    真要命！梁依絪今早一起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拿体温计测三十七点八度，是有些微的发烧，她想说多喝开水就没事了，因此在盥洗之後还是照常上班。

    到了公司之後，她的情况似乎开始变糟。一个为时数个钟头的会议开得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到接近中午出会议室时，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依絪，你怎麽了？方才你在会议室时脸色苍白得恐怖。」宋子期也跟著她回到她的办公室。

    「没事。」她努力的想给他一个「撑得住」的笑容，可惜头疼得厉害，笑容不大成功。

    她和他只是工作上的夥伴，最多也只是朋友，因此她不想他付出太多的关怀，所以在自己还能处理的范围，她不要他帮她。

    「我送你去看医生。」

    她就知道他会那麽说。「没事，真的很不舒服的话，待会儿我会请假去看医生。」他对她太好、太关心，她的压力就不断的攀升。

    除了单纯友谊外，她什麽也不能给他。也许他会觉得为什麽她老是将他的好意拒於千里之外，可这真的是她惟一能面对他的态度。

    不能给的，她也强迫自己不去接受。

    「依絪，不要老是拒绝我对你的关心，如果你觉得目前什麽都不能回应我的话，那就将我对你做的一切，当成只是基於友谊。」

    「如果只是友谊的话，就不要对我那麽好。」面对他的温柔，有时候她真的必须强迫自已对他残忍。「我也当你是朋友，所以我知道朋友对朋友的好可以到什麽地步。」看著他斯文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过，她知道自己又伤了他。

    「我不明白为什麽你不能喜欢我。」这算是一种试探的话。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可她的回应却是冷淡而益发的保持距离。

    刚开始他觉得有趣，後来他才知道，在这场被他视为有趣的游戏里，根本只有他自己一头热。

    而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玩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追你问的情况下，第一次彼此的对话那麽清楚明白。可愈是清楚明白他就愈痛苦，在暖昧不明时的假想情愫已一一幻灭。

    「你是一个好人，是我没福份。」

    「没创意的答案。」他知道自已清楚明白，且委婉的被拒绝了。这个时候再撑下去，那风度也太差了吧。他扬起了一抹苦笑，「好人好像常常都是被拒绝的那一个，难怪有句流行语——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也许吧。」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什麽她爱上的不是他？

    「好人被拒绝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爱上了什麽样的一个『坏男人』？那个人又有什麽特质令你心动了？」

    迟疑了一下，她才说：「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很疯狂的，『让你心动』就是他的特质。」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幻梦般的笑容。「当这个人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时候，即使在最热闹的地方，他淹没在人群中，你还是可以感受到他，一步步的向他走过去。」

    「你在回忆那个人，回答我的话吗？」

    「嗯？」她回过神来。

    宋子期忽然有些绝望，他可以感觉到他和她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一种命定的缘分一辈子只可能遇到一次，而显然的，她的缘份不是他。

    「那个人是予君的爸爸吗？」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除了爱之外，他想不出有任何她一定要生下孩子的理由。

    梁依絪低垂下眼睑，微微的点了下头。

    「那……他呢？」

    为了阻止宋子期继续往下问，她站起来，迳自结束了话题。「帮我请个假，我要去看医生。」可她才迈开步伐往前走，一阵天旋地转，身形摇摇晃晃的。

    「小心！」宋子期及时扶住她。

    她知道彼此此刻的姿势很暧昧，可她实在没什麽力气拉开距离，而且推开他，她根本站不住。

    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上，她捂住了嘴，「子期，扶我到椅子坐下，我……我好想吐！」

    在同时，门外的通廊传来争执声。「先生……先生……没有先和总监预约，你不可以进去。」门被推开了。

    关子熙皱著眉看著依偎在宋子期怀中的梁依絪。

    「发生了什麽事？」宋子期仍半搂半扶著她没有松手。

    「宋先生，这位先生他未经预约，却执意要见梁总监。」那名职员拦不住关子熙，有些生气的说。

    梁依絪一看来人是他，很直觉想推开宋子期，然而她此刻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先下去吧。」宋子期对那名职员说，然後转向关子熙，「你找梁小姐有事吗？关先生。」宋子期记得他，前阵子拍香水广告的人。

    关子熙冷眼看著姿势亲密的两个人，下一个动作即是将梁依絪往自已怀里揽。

    「关先生，你这是干什麽？」宋子期直觉想拉回她，可却慑於他冷冽的眼神，不敢有进一步的行动。

    「诚如你所说，我今天是来找梁依絪的，有什麽事我直接和她说即可，我和她之间的事，勿需外人插手。」关子熙傲气的冷然态度是有些目中无人的。

    「关子熙，你到底想干什麽？」

    「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哪里也不想去。」她推著他，头疼得冷汗冒个不停。

    宋子期原本弄不清楚状况，而且看来关子熙和梁依絪之间似乎又十分熟识，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可听到梁依絪都开口拒绝关子熙了，那无疑是给了他行动的理由。

    「你听到了，她说她哪里也不想去。放下她。」

    关子熙看著梁依絪，在她耳边轻喃道：「你敢再和我唱反调一次、说一个不字，我就在这里吻你。」他的声音轻且带著吸引人的磁性，阳刚中有著柔情，而话意又是带著试探的玩味，很难不叫人脸红心跳。

    「你……你敢！」

    「你想试试看吗？」

    从他虽带著玩味但威胁性十足的语气中，梁依絪相信他真的会！他一向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人，她不敢冒险。

    「没有异了吗？那我可以带走你喽？」他的话是故意说给宋子期听的。

    她叹了口气，「不能改天再谈吗？我现在很不舒服。」恐怕连和他针锋相对的力气也没有了。

    二话不说，关子熙将她抱了起来。「那正好，我是医生。」

    「别这样。」在经过宋子期身边时，她根本不敢看他。

    「那该哪样？再抱紧一点？」他将手臂又是一缩。

    这个人愈说愈故意。算了！由得他了，反正她现在没力气和他吵，那就听话些。只是，就任他这样大摇大摆的抱著自己走在通廊上吗？

    由眼角馀光，她可以感觉到周围许多好奇的眼光。

    天！从现在起，她八成会成了公司员工讨论的热门话题。想著想著，她的脸红了起来，脸一侧往他胸口里藏，希望别人别认出她。

    刚开始她只是因为想躲开别人好奇的眼光，後来，她嗅到一股近似薰衣草的清新味道。

    那味道是关子熙的，似熟悉却又陌生，怀念从前、锁在记忆深处的……

    她愈往他怀里钻，从前的回忆就随著彼此体温的贴近而愈被勾起。她记得，一直记得在他怀里的感觉，他身上淡雅特殊的味道，以及自己每每如此靠著他时，心中的悸动……

    「冷吗？」感觉到她直往自已怀里钻，他以为她冷，於是轻轻开口询问。

    梁依絪微赧地一摇头。

    在拿出钥匙开启车门後，关子熙将她安置在前座，然後再绕到另一端开门上车。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一个当年伤了她、足足忘了她整整七年的男人，为什麽在这个时候又出现，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又为什麽她竟会偶尔在他身上感觉到温柔？

    「你在告诉我，我是个复杂难搞的人？」他笑了。「算了！你今天生病，我们暂且高挂免战牌休战吧，现在即使赢你一筹也胜之不武。」他替她将座椅调往後，方便她躺下，又解下外套覆在她身上。「你稍微休息一下，我去替你配些药。」身子一倾，他在她额上一烙。

    「你……」虽只是轻轻的一个吻，梁依絪却乱了心跳，羞红了脸。

    「为你做了这些，算是你给我的奖励好了。」他看了她一眼，扬著笑意踩下油门。

    好怪？有她在身边，他心情异常的好，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在心中缭绕。

    幸福吗？他低回其中的感觉、味道……

    梁依絪低垂下眼睑，试图平息心湖荡漾的涟漪。

    自己……究竟有多在乎、多爱这个男人呐？！多年来，为了叫自己对他死心，她试著不想他，即使想起也试著去恨他，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只是，她在初见他的那一刹那，知道多年来处心积虑堆筑的心墙，崩塌了。

    为了让自己不再陷入过去的痛苦中、犯同样的错误，她努力的和他保持距离。可，天晓得，每次一见到他，她就得立即像只刺猬一样，高竖长刺进入备战状态，得立即戴上假面具把更心隐藏，她好累，真的好累！

    爱情该是美好的，可是她却恋上了一个无心於情字的男人。也许，在爱情的最初，她早预见了爱上关子熙将会使情路变得坎坷。

    可她已回不了头！

    第一眼的心动，她注定深陷……

 第五章

    吃了些东西，服下了关子熙开的药後，梁依絪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当她醒来时，惊见窗外已漆黑一片，房间里床头上的一盏昏黄艺术灯发出柔和的光线。

    「到底几点了？」她看了一下腕上的表，八点五分？

    天呐！是晚上的八点五分？！

    谁去接小君放学？她心急之下匆匆忙忙的下了床，可脚一沾地又是一阵晕眩，差些站不住，幸好她及时扶住床沿稳住了身子。

    「你醒了？」关子熙由和房间相通的书房走进来，从下午带梁依絪回自己住处他就片刻没有离开过，後来接了一通医院的电话，他怕吵到她，所以到书房去听。

    「很晚了，我要回家。」

    「你还没好。」他将她按坐回床沿。

    「不行！予……予君没人照顾。」她知道关子熙的性子，有些话没说清楚，他不会放人。可一直到现在，要她提孩子的事仍让她觉得不自在，因为她曾那样的极力否认孩子的存在。「我……我必须回去。」

    「孩子重要，你的身体也重要。」他说得淡然，内心却有些揪紧。这几年来，她和孩子一直都是如此相依为命的吗？

    当孩子病时有她可以照顾，那她生病的时候呢？谁来照顾她？目前的她自然坚强到有能力照顾孩子和自己，可她刚怀著孩子，还学习著坚强的时候呢？她曾经是那样柔弱、习惯依赖人的！

    他乐见她的成长，却心疼她在当中所独自承受的一切。

    见她若有所思的沉默著，他解释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向巧凡是你的好友对不对？」见她讶异的眼神，他接著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特意去调查过你的交友情形，和她是因为采访的事接触过，她曾经在无意间很引以为傲的提到你是她的好友一事。」

    「为什麽提她？」

    「我有打电话请她过去陪小孩，并告诉她你生病了，目前在我这里要她放心。」

    「巧凡很忙，麻烦她不好。」在上一次自己当著儿子和她的面被关子熙威胁而匆匆忙忙的出门，回家後，她找个小君不在的时间，把她和关子熙之间的事告诉巧凡了。因此，她终於明白她怕关子熙的原因。

    那时，她是在很无奈的情况说出她和关子熙之间的事，一抬头看她，却讶异她脸上的光彩。

    「没想到予君的老爸是关子熙耶！他好帅，早知道小君那小师哥该有一个好看得不得了的爹。」因为他长得根本不像梁依细。呃……这样说起来，梁予君和关子熙还真是挺像的。初初看到关子熙时，她怎麽没想到他和小君是父子档？算了，她如果真能由此就断定的话，那也太奇怪了！毕竟任谁也想不到，梁依絪Ｌｏｖｅｓｔｏｒｙ的男主角就是关子熙。」

    梁依絪失笑，「巧凡，我很伤脑筋呢！你怎还有心说笑？」

    她搔了下头，「对不起，一想到是王子和公主的组合，我就忍不住开心。」

    「王子、公主？你故事写太多了。」

    「对啊！！我现在手上动的正是你的故事。」她想了一下，如梦似幻的说：「在我写过的六、七个故事中，就你的最有感觉了，因为之前的故事都是别人早结束，甚至是年轻时的往事，主角的样子只能凭想像。可你现在仍年轻又是美人，至於男主角部份嘛，我那时候看你在叙述Ｘ的感觉时，唔，什麽很高、很帅，冷冷的俊俏脸上有著一双玩世不恭的眼，那种以著一双冷眼透晰世事的态度……老实说，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具体样子来，直到你告诉我Ｘ就是关子熙时，我还真不得不佩服你所用的形容词。」没错，就是那个样子！

    「我和他……也是过去式。」

    「我觉得仍是现在进行式。」看梁依絪的样子就知道她仍喜欢关子熙，否则她现在就毋需那麽苦恼了。「如果关子熙没找上你，那真的是结束、成了过去式了，可他找上你，那就代表一切还没结束。」她啜了口茶，「你期待结束吗？」

    她无语，任矛盾的情绪在她内心拉扯著。

    「无法说出违心之论，对不对？」多年的好友了，她了解她。从梁依絪一直不肯接受追求她的男人，甚至连对她一往情深如宋子期她都不心动时，她就知道她仍放不下，有时候，她甚至会发觉她会呆呆的盯著儿子看，像是想透过他追溯出谁的影子。

    「巧凡，别像部Ｘ光机一般的看著我，行不行？」赤裸裸的感觉令她好狼狈。

    长期在社会上混就会成为这样，即使是自己的问题，也会净往别人身上推。依絪真是变坏了，不怕！她此她更老油条。

    「是你自己留下太多蛛丝马迹让人发现你的心情的。」看著她脸上失措的表情，向巧凡忽然觉得自已的话好像说得太重了。她随即放柔声音说：「依絪，你不想结束，即使在现实生活中你作了结束的决定，可你心里却不。记得你给我的故事大纲吗？那则故事也没有收尾的字眼。也许，你一直是期待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

    「可现在见到了，那又怎麽样？」她还是不安，还是痛苦，甚至比他还没出现时更不好。

    「怎样？那就看後续发展喽！」她半开玩笑的说：「更好，看来故事的结尾还在发生中，我不必花脑筋替你掰故事，只要等现成的就得了。」

    这女人……她真的是自己的好友吗？梁依絪无奈的直叹息。

    回想那时向巧凡所说的话，梁依絪开始怀疑自己的择友眼光了。那个小说狂，她为了剧情的需要，还真是牺牲她也在所不惜呢！「她真的很忙。」她又强调了一次。

    「她挺乐意的。」他示意她躺回床上，然後帮她盖上被子。

    「她当然乐意，她……」要出口的话连忙打住。

    向巧凡现在也许正沾沾自喜的认为，这个故事剧情的安排她终於也插了一脚，甚至期待著，在她生病住在关子熙家的今夜，也许会有什麽高潮剧情发生。

    高潮？天啊！她发了烧脑袋也烧坏了吗？为什麽「高潮」两字会让她想到激情？想到激情就想到上……上床？！

    广告人的身份使得她联想异常的丰富了吗？

    「怎麽？」她脸怎麽忽然红起来了？

    「呃，她……她……非常喜欢小君，请她帮忙她不会拒绝。」她闪躲著他探询的目光。「只是这样不太好吧？」

    「她不会有什麽损失的。我答应她，只要她在你生病的期间好好照顾孩子，我就答应她的采访。」他方才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道状况，发觉她扁桃腺有些发炎现象，发烧现象会持续个三、四天。

    「你讨厌面对媒体。」她没忘记他的一些习惯。

    他在医界一直是个发光体，可他老躲著媒体的追逐。他曾说过，如果那些媒体有兴趣的是他的研究成果，他们可以刊出他发表的文章，甚至是论文，可他们干啥非得找上他来个专访，动不动又要拍个几张照片弄到报章杂志上？

    他觉得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报章杂志上的感觉像小丑，他恨透了那种感觉。

    他的作风一向强势，对於他不喜欢的事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别人当然更别想勉强他，那他怎麽会……

    「无所谓了。」他一脸不在乎。「香水广告都拍了，照片都给放到百货公司超大看板去供人『瞻仰』，只是个专访出现在杂志上，那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吗？

    「多年不见，你倒是改变了不少。」她有些自嘲的说：「我以为自己了解你，没想到还是了解得不够深入。」

    「你这句话会令我产生误会的。」他瞅著她笑了。

    他知不知道他这种似笑非笑、深凝住人的笑容，常常会令人在不知不觉中脸红心跳？「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他就行行好，说给她懂。「一个女人想了解一个男人，很多时候是因为在乎。」他记得她这种无措的眼神。每当她想逃避内心想法不想让人看穿时，就是这种闪避失措的样子。「我很有兴趣，你为什麽想了解我？」

    「我……」她垂下眼睑。

    「要我替你回答吗？」他的手摸上她精致白暂的睑。「因为……你还喜欢我。」

    「……不！」沉默了许久，她才开口否认。

    一旦承认喜欢他，难保自己不会又成为他掌心的玩偶。女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吧？都只是一时兴起想得到的玩具，他可以同时拥有它们，丢弃时从来不犹豫。

    爱上他的女人都必须付出代价、都会受伤。

    她被他伤过，那种伤至今仍未愈合。

    所以即使爱情是魅惑人的，即使她清楚七年的岁月更加深了她对他的感情，可她还是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情。

    「不？」这样的答案令关子熙讶异，他挑了下眉，「我记得以前的你，从来不说谎，那已成为过去了吗？」

    「喜欢不喜欢你，没有人比我自已更清楚。」她看著他，「我没有必要去承认一些不是事实的事。」

    「你怕我。为什麽？」

    「这句话你说了不只一次，我倒也想问你，你做了什麽让我怕你的事吗？」

    「我也想知道。」

    彼此在这个问题上胶著而沉默，她无力的抚著额，「我不再在乎你、喜欢你、甚至爱你，我们之间都过去了，我不管你三番两次找上我的目的是为了什麽，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和小君。」违心之论她必须贯彻到底。

    「那是不可能的。」他冷然的语气中透著坚定。「属於我的感情，我会一点一滴的要回来。」

    「曾属於你的东西，不见得现在也会属於你的。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不能再奢望能再度拥有。」她忍著伤心说著谎，再度把深情隐藏心底。

    女强人的外表改变了许多人对她的看法，认为她是坚强的、自信的，只是她对真实的自己再清楚不过，在感情上，她一直是七年前的她，一直是那个懦弱、单纯、心里只放得进关子熙的女孩。

    梁依絪说的话和黑新跟他所说的话中，有些部份是重叠的。只见关子熙凡事不系於心的神情有了些改变，浓眉一敛，「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成为我的。」他心里竟然莫名的起了恐慌！

    笑话！他什麽时候会对事情没把握，而起了恐惧的心情了？

    他怕什麽？怕她的话成了真，怕他真的没能再拥有她？怕她琵琶别抱？

    如果有一天，梁依絪是属於别的男人的时候，那他会如何？也能像对待他从前其他的情人一样，在分手後仍是朋友，在对方结婚时还能送份礼物、真心的祝福？

    不！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如果有一天她属於别的男人，那他会……他会疯了！

    这到底是什麽样的心情？对女人产生独占欲他是第一回，他真的很怕失去她、怕她最终的选择是别的男人而不是自己。

    他到底是怎麽了？这样一点也不像他！

    爱情的魔力真的是那麽大吗？心里突然划掠过这样的话时，关子熙除了讶异还是讶异。

    爱情？他和梁依强大间？那也就是……

    他爱她？！

    这样的心情他怎麽一直都没发现？现下，又让他发现得那样突然！

    不！也许他早就喜欢她，只是一直不愿承认吧！只是，他又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动了心的？

    「你爱作梦，我无权干涉。」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告诉我，有和我一起作梦的心理准备了吗？」

    她闭上了眼，不想再和他说话。

    见她倔强的拒绝给予任何回应的闭上了眼，关子熙俯身，低下头在她耳际低语呢喃，挑逗的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她吓一跳的睁开了眼，面红耳赤的低斥道：「关子熙！」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大笑了出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敏感。」以前只要他出其不意朝她耳垂一吹，她的反应就会大到令人发噱。

    「你有很多方面还是像从前，那些都是我的优势。就凭著这样，我有信心你还是我的。」他拍了一下她的脸，「我去叫佣人弄些东西给你吃，吃完就吃药。」说著他起身下楼。

    她除了变自信、倔强外，仍有许多地方是他所熟悉的。

    不过，光是倔强就令他头疼。虽然直觉的，他可以感觉到她仍是在乎他的，可她为什麽不肯承认？承认她拥有像当初一样不变的心情有那麽难吗？

    如果他没有发觉自己爱上她的心情，也许在很多方面他会有所犹豫。但一旦发觉了这样的心情，他的黏好像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黑老的黏字诀不使上，还真是别无他法！

    黏女人他想都没想过，不过既然一生只黏那麽一回，那他也不必太顾忌。爱情开了他一个玩笑，让他在梁依絪还是乖乖女。时候没能及时发觉自已的心情，非得等她懂得「ㄍ一ㄥ」字诀时才迟钝的发现。

    只是，当「黏」遇上「ㄍ一ㄥ」，谁胜谁负？

 第六章

    梁依絪果然如关子熙所料，一连发了好几天的烧。

    忙著照顾她，关子熙已经三天不曾到医院去，甚至连上网解答病人问题的时间也没有。

    方才他监督她吃完东西、服了药上床休息後，这才偷了个空上网去看看留言。

    打开电脑，发觉留言还真不少。在浏览时，他发觉有两封分别由王仁复和一位属名「妈咪遭软禁的小孩」写给他的信。

    王仁复不是看他不顺眼？没法子，医术太差又不图弥补，成天想出风头可惜没本事，董事会当初怎麽会让他进医院的？

    他会写信给他八成没好事，不看也罢！

    他点阅那小孩的来信。

    给下完种就跑掉的男人：听说你是我老爸，忽然间多了个爸的感觉很奇怪，我目前还在努力适应。

    三天前你带走了我妈咪，借用期太长了，赶快还来。如果你想「续借」，那也得我这所有人同意。

    你最好自己找上我，否则我去报警了。

    妈咪遭软禁的小孩留关子熙看完了信之後，不由得仰头大笑。

    老天！这孩子真的只有六岁吗？怎麽写的文字看起来那麽老气横秋？虽然光看他的遣辞用句就确定是他的孩子。

    那麽小就这样霸气而会威胁人的小孩只怕不多吧？

    看来，在摆平梁依絪之前，他得先收买这小子的心，否则届时他来个窝里反，即使他重新掳获了佳人芳心，自己的儿子恐怕会成为阻力。

    六岁的小予君，他看过徵信社给的照片，可至今仍未见过本人。看是父子该重逢的时候了。

    顺手他回了几句话，然後将它们Ｅ了出去。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看完了所有的信件，回覆了该回覆的後，他来到梁依絪的房门外，敲了门，然後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有人，而浴室的门是关著且透出些光线。

    不一会儿浴室的门推开，只见她穿著浴袍、头发半湿的走了出来。

    在看到关子熙大刺刺的坐在床上盯著她看时，她有些讶异，白皙的脸上飞上两抹红霞。

    相处了好几天了，前一、两天她病得正严重的时候，她的饮食起居还都是他照料的，甚至连发著高烧不宜洗澡的情况下，以著温湿毛巾擦拭身体的清洁工作，也都是他帮她。尽管如此亲密的行为都有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他的存在。

    尤其当他那双墨黑而若有所思的眸子盯锁著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更不知道往哪儿看。

    关子熙走向她，拿起她盖放在头上的浴巾，帮她将头发擦乾。

    「我身体好很多了，可以自己来，不麻烦你了。」每一次他一靠近她，他独特的气息便影响她，心跳会无预警的失速狂奔。

    「不麻烦。」他将她推到镜子前让她坐下，拿起吹风机帮她将头发吹乾。

    感觉他修长的手指在头皮和发间轻抚拨弄，她的心跳跳得更快，眼一抬，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关公。

    「我……我还是习惯自己来。」她伸手就要去拿吹风机，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因心跳过度衰竭而亡。

    关子熙将吹风机拿高。「你技术会比我好？」他可是从欧阳憬羲那里学了不少哩。

    「你习惯帮女孩子吹乾头发？」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意外的发觉他很会照顾人，那种贴心的温柔，不太像以前她所认识的他。

    「别把我说得好像是专业美发师一样。」他将她的头发吹得七、八分乾停了下来，到目前为止，他只帮两个女人吹过头发，一个是沙芙亚，一个就是她。

    对前者的温柔、照顾，那都是因为「被骗下所产生的同情心」；可对於梁依絪，他却是发自内心的想去宠溺她、珍惜她，为她做些什麽。

    「虽是如此，你只怕也不是我专属的吧？」她低垂下头，怕他听出她探询下的真正心思。

    「那是你的希望？」如果是，那对他来说是一种讯息。

    她摇了摇头，「开玩笑的，别当真了。」在被伤害前先避免掉被伤害的可能。

    这辈子关子熙不可能是她的，她早有这样的觉悟了。即使有时候仍会管不住自己的心有所希冀、期望，可她最终还是会强迫自已压抑下来。

    他可选择的对象太多，她不认认自已有什麽特别的地方让他可以眷恋一辈子，而自己对於感情又十分死脑筋且懦弱，她玩不起那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游戏。因此，她选择和他保持距离。

    「如果我当真了呢？」

    她被瞧得不自在，站了起来。「这不像你……关子熙。」

    「什麽叫不像我？你到底认识我多少？」他拉住她，强迫她面对他。

    在不得不面对他的情况下，她也豁出去了。「你希望我认识你多少？也许我认识你不多，可我却知道你所谓的『当真』只是说说，这种听似深情的话你可以跟许多女人说。告诉我，你究竟对多少女人当真，我又是第几个？」

    「你在怨我？」他洞悉她情绪的变化。「如果你对我没感觉，那你现在就不会怨我，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又怎麽样？」在情绪激动下，她脱口而出。

    他看著她，方才沉肃的表情忽然缓和下来。「你终於也承认对我的情感。」

    她沉默了许久，一颗心怦怦直跳。「你早知道的事情，我说不说有什麽差别吗？」她回避他的眼睛。

    关子熙一直是个有自信的男人，也清楚他对异性的吸引力。这样的人对异性对他的感觉该是很敏锐的，她不相信他需要靠她亲口说出来，才能肯定她对他的感觉。

    「当然有差别。」

    「满足一己的虚荣心？」

    「把投注在你身上而赢得虚荣的时间投注在其他女人身上，想必我能获得的更多。」为什麽她总要把她的想法硬套在他身上？

    女人的情感对他这种人而言是负累，这样又可以满足他什麽虚荣心？

    他不明白她对他的排斥感和那种他可以感受得出来的恨意和嗔怨，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知道这七年来他对她和孩子是有所亏欠，可会有那些亏欠，她不该也负些责任吗？怀孕的事她根本没告诉过他，若不是她的父母找上他，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那你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既然你说我是浪费时间，就知道我不可能一无所获的抽身走人。」他生气了。「起码要对得起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

    「你在我身上花时间只怕只是要孩子。」她推开他，拉大彼此的距离。「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我真的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可能。」他的声音依旧冷沉，像是没有情绪波动。「除了孩子，信不信，我也会让你成为我的。」

    「我知道你一向自信，也知道你很狂，更知道你一向志在必得，没有什麽东西可以逃出你的掌握。可是，我也相信，即使这样的你也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你让我踢到铁板？」他的笑容中有著玩味的嘲讽。

    「不信？」

    他又笑了，浓眉一挑，「相信。」但他还有补充，「因为你的心，永远比你的嘴巴诚实。」他在暗示他，假使哪天他真的得到她了，她也会找理由撇清。

    「我说不过你，你高兴怎麽说那也由得你了。」

    「由得我？你说的？」

    她提防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转移话题的说：「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明天一早我就回去。」

    「随你。」

    他的答案令梁依絪有些讶异，原本以为他又会耍什麽花招，藉故不让她离开呢。「你倒是答应得挺爽快的。」

    「我答不答应你都要离开，不是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你一向的作风吗？」她反问他。

    「我终於知道为什麽对於你，我总是此对其他女人多了一份特别的感觉，因为你够了解我。」这样的话算不算有些嘲讽，褒奖得不够完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的确是他的作风。看来，他们彼此之间目前看来是有些水火不容，可默契还在，契合度仍够。

    「你想说什麽？」

    「我的确不会那麽快就放弃，也没有漠视你在我身边时，对於处理彼此问题的好处。」每当他笑的时候，他发觉她就一脸草木皆兵的样子，那样子令他笑意更深。对她而言，他有那麽大的杀伤力吗？「可是，既然你离开後，很快的又会回到我身边，那我又何必太斤斤计较不让你离开一下呢？所谓小别胜新婚嘛。」

    「你觉得我还会回来？」他又想玩什麽花样了？

    「应该说，我还会让你再回来。」

    「你……你……」现在的关子熙真的和她当年所认识的是同一人吗？

    以前的他是霸道而傲气的一个人，他不主动追求女孩子，在彼此感情不能继续时，他提分手也从来不拖泥带水，因此她实在没法子理解，对於她这个早和他画清界限的人，他何必如此苦苦纠缠？

    「我怎样？」

    「你别傻了。」

    「精明太久也挺累的，偶尔傻一下也无损我的精明不是？」他仍一脸嘻皮笑脸的说。

    傻吗？关子熙在心里嚼著这个词。

    是啊！的确是傻。他那样努力的想去对一个女人好，可人家却无视他的心情，一味的认定他在玩花样，忙不迭把他的真情挚意往外推，视若洪水猛兽。

    人家说傻人有傻福，可这「傻」真的能帮他达到目的吗？

    算了！他这个人天生不是什麽多情种，为女人动心这是头一遭，只怕也没下一次了，即使傻那也傻这麽一回。

    就傻到底吧！

    ***

    这就是……梁予君？

    关子熙自诩向来没有什麽可以扰乱他的心绪波动，可此刻面对面看著他六岁大的儿子，他的心情不免激动了起来。

    仔细端详，这孩子长得和他小时候好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浓黑的眉宇，挺秀俊雅的五官，小小年纪已是小帅哥样，长大以後成为「少女杀手」的未来可期。

    「你是梁予君？」

    都已经把人带到这里来了，才问名字确定身份会不会嫌太晚？虽是这麽想，梁予君造是回答，「是。」

    「六岁？」

    「是。」

    「八月三号生？」

    「是。」好烦呐！「要不要我列一张基本资料给你，省得你得一一问，我一一回答。」

    这孩子说话的语气不太像六岁的孩子，还有那眼神，那精明而闪动著顽皮探索光芒的眼神……他一点也没有六岁小孩该有的涩赧，而且相当有主见。

    这孩子……很有趣！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或者没有什麽话要问我？」在没有心理准备下约见面，关子熙今天讲起话来，好像没什麽逻辑。

    不知道他是谁还敢跟他走，那不是太呆了吗？梁予君摇了下头，「你和我妈咪的事，我知道了不少。」

    「她告诉你的？」他想知道在孩子面前，梁依絪是怎麽说他。可显然的，他失望了。

    「她从来不提任何有关『播种人』的事。」

    梁予君会知道关子熙是他老爸，那还得感谢梁依絪感冒不在家，而由向巧凡充当代理保母的那几天，她把手上进行的梁依絪的故事带到他家写。

    而他在无聊时看到妈咪的字迹，於是把她的手稿当故事阅读。他从很小时在保母家，那保母就训练他看国字，因此即使他才上国小一年级，已经有阅读文章的能力了。

    看完了那份手稿，又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名字，於是他开始缠著向巧凡问东问西，终於给他问出许多事，甚至是手稿中的「X」即是关子熙都给钓出来了。

    在妈咪所有的朋友中，最好对付的就是向巧凡，因为她对他始终没防心，认定他就是小孩，什麽都不懂，因此只要他设下的陷阱，即使她掉进去十次，她还是会努力向外爬，然後认定自己倒楣，到道观去煞了事，一点也不会怀疑他。

    播种人？关子熙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孩子，你似乎太早熟了。」

    国外性教育开放他是早知道的，只是六岁的孩子，未免也启蒙得太早了吧！难道国内这些年的性教育步伐也跟上欧美了吗？

    「知道的东西多，不见得是早熟。」他知道他说「播种」并不代表他真正了解它的意思。有时候他必须承认，他的心智成长好像永远经不过智力成长。「不谈这个了，你今天找我出来有事吗？」妈咪都回家了。

    「我想见你，顺便，问问你妈咪的事。」

    「你说话的次序弄颠倒喽。」梁予君一脸很了解的表情。「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又是一句他懂得用，却不是十分了解它含意的俗语。

    英雄难过美人关？不什麽呢？难道女生只要长得漂亮都会是陷阱吗？那麽对播种老爸而言，妈咪也是个陷阱喽？

    而既然知道是陷阱，那又为什麽不逃开反而自动黏过来呢？长大後的男生真奇怪。

    他的话令关子熙忍俊不住的大笑。这小子……「好吧，我直接承认了，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和你妈咪可以重新来过，一家三口团圆。」

    「为什麽呢？你要我是因为我是你儿子，那妈咪呢？」向阿姨说过，老爸是个花心大萝卜，对於女人他从来不是真心过。「你为什麽要她回到你身边？」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他苦笑。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爱梁依絪怎麽会爱得那麽迟钝，爱得那样毫无理由，而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的事，他怎麽说？

    「那你就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孔、孟、易经都是很深的学问，可是现在也有儿童版的，那些他就看得懂。

    「我爱她。」

    喔！也太简单了吧？不过这方式他喜欢。「妈咪知道你爱她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他很努力的以行动告诉她，他对她的在乎。只是，由她的反应看来，她好像常常曲解他的好意。

    「我爱你」三个字他不曾对任何女人说过，之前是没说的对象，现在即使有了，他还是说不出口。

    会对梁予君说，那是因为他是他儿子，而且求爱三字箴言，六岁大的小孩该还对那些话处於似懂非懂的情况，因此他才说得出口。

    「那她肯定不知道。」梁予君作出这样的结论。

    「为什麽？」

    「感觉嘛。」出卖老妈的事他才不说哩。

    由妈咪的手稿看来，她还真是很爱、很爱，简直就爱惨了他的播种老爸。可打从她生病痊愈返家後，她更不快乐了，而且盯著他发呆的频率和时间都变多、变长了。

    妈咪说过他长得像「一个人」，後来他终於从向阿姨那里知道，所谓的「一个人」就是指他的播种老爸——关子熙。所以喽，每当妈咪盯著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又在想他的播种老爸了。

    如果妈咪知道老爸爱她的话，她应该不会愁苦著脸吧？可见她不知道。

    「我和她之间有很多问题。」

    「只怕还有误会。」妈咪当初会带著他跑掉，那也是因为她认为老爸那个时候脚踏两条船，在伤心无助下才走人。

    不过，这些事他不会告诉播种老爸。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更何况，他是妈咪养大的，即使他再怎麽喜欢播种老爸，他也不会出卖妈咪。

    好汉做事好汉当，老爸曾惹得妈咪伤心，那他现在多吃些苦头也是活该！

    大人之间的事他不了解，也帮不了忙，他只要静静的看著事情发展就好了。

    「你知道？」关子熙讶异他似乎知道些什麽。

    「猜的。」他舀了一口快化掉的巧克力冰淇淋吃。

    「你想……我和你妈咪有没有希望？」

    他又塞了一口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我也想知道啊。」他当然乐观其成喽。不过成败取决不在他，他也帮不了忙。

    「如果，我和你妈咪之间，有时需要你帮一点忙，你会不会答应？」

    「会伤害她吗？」

    「我和你一样爱她。」

    那也就是不会喽？「那……可以啊。」原来小孩在大人的世界里也有插足的馀地啊，只是，帮忙？帮什麽忙呢？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当然。」

    「你想再吃一些什麽吗？」

    「先欠著，下回再请我好了。」他看了下电子表。「我要快点回家了，太晚回去妈咪会担心。」

    「今天见面的事，暂且别跟你妈咪提起。」

    「我知道了。」

 第七章

    又是忙碌一天的开始。

    关子熙八点半到医院，准备九点准时看诊。

    可他才踏入医院，就看到一些平常总是会很热络和他打招呼的护士，今天待他的态度却有很明显的不同。

    大家今天面部神经都失调了吗？他不以为意的继续往前走。在搭电梯上楼时，他和王仁复正好同时进电梯。

    「早啊，关医师。」王仁复皮笑肉不笑的瞅著他。

    伸手不打笑睑人。他淡淡的打著招呼，「早。」

    「你还敢来医院呐？啧啧啧，关大夫平常『铸』颜有术，脸皮真的厚过铜墙铁壁。」

    「客气。真要比厚，在你面前我岂不是有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之嫌吗？」无聊！

    电梯门开了，关子熙踏出电梯，不打算理王仁复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可对方显然不放过他，很快的跟他出了电梯，继续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我几天前发给你的信你没收到吗？」

    「收到了，可没看。」直接删除掉免得占空间。

    「你……」王仁复为之气结。深吸了口气，他继续挑衅，「原来你没看，怪不得你敢来医院。」

    发生了什麽事吗？王仁复说了半天他若不表示一下他有感兴趣，好像有些对不住他呢。「有什麽事你直接告诉我吧。我想『影音』效果远比你写信给我来得好。」关子熙走进自己的诊疗室打算换上白袍。

    「上个星期五，医院来了个大美人，那美人指名找你。」呼！还好遇到了他，否则关子熙的真面目就无人识得。

    「那跟我敢不敢来医院又有什麽关系？」美人找他他就不敢来医院？他医死了她老公吗？王仁复这人真的很无聊，说话不那麽夸张会死？

    「那美人自称是你的未婚妻。」他的话令关子照怔了一下，王仁复顿时以为他捉到他什麽把柄似的迳自得意。「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喔。人呐，还是诚实一点好，别老是装出一副单身样，骗得一些护士团团转的。」

    喔！原来是这麽一回事啊。关子熙终於明白方才一些人看到他时的奇怪反应了，原来是这超级大喇叭，把他有未婚妻一事当新闻在传呐？！

    「我想这之间有所误会吧？！」他是曾经快有未婚妻，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对方是他在耶鲁时候的「好友」沙芙亚-赫顿。

    他一直知道她喜欢他，可他只当她是好友，除了友谊，他什麽也不能给。但後来他竟然差一些和她订婚。

    当时他会答应订婚的原因，是因为她和她的父母串通医生，骗他说她只剩半年可活，而她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心仪许久的学长他。

    基於同情他答应了她的请求，可在订婚的前夕，他却发觉自己竟然给赫顿一家三口骗了。

    一气之下，他自然在订婚宴上缺席，放了沙芙亚鸽子，并且写了一封信告知他放她鸽子的原因。自从那件事後，他就没再见过她了。不过後来，他听说她一再透过朋友想找他。

    他对她找他的原因并不感兴趣，他已不想再和这种人有所牵扯。

    「误会？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怎麽会有误会呢？」好不容易揪到了关子熙的小辫子，王仁复哪有可能松放？

    「找上门就不是误会？」他对著他一笑。「记得不久前，有位酒廊的妈妈桑找到医院来要债，那也是登门拜访，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哦？」

    「那……那是……」王仁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你不必解释给我听了，医务会议时你好好替自己辩驳，别再像此刻支吾半天还说不出话就成了。」这人不是平时说话挺溜的？隔壁小孩在打架也能给他夸张成黑社会帮派在械斗。

    唉，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否则口才再好也枉然。

    「你……你……」王仁复气得咬牙切齿，可又对他莫可奈何。他气得一拂袖打算离开时，关子熙叫住了他。

    「未婚妻的事谢谢你告诉我，可别再宣传了。」

    「你这人真令人发指，连有未婚妻一事都不敢承认。你若真的没有，真金不怕火炼，还怕我说些什麽吗？」

    「真的事你不传，老传些有的没有的，当心以後你开口说话，别人又当狼来了。」这人连这种生活小事都常判断错误，怪不得开刀老割错地方。

    「你这人连未婚妻都不认，还有什麽是真的？」

    「我不认未婚妻，可我认孩子啊。」看对方一脸错愕的表情，关子熙忍俊不住的笑了。「信不信？我儿子六岁大了。」

    「你……你才狼来了。」六岁大的孩子？他连未婚妻都不愿承认，会承认有六岁的孩子？这摆明是耍他的！王仁复气呼呼的转身就要走。

    这是什麽年头啊？说实话没人信，不实的话又给传得满天飞。唉……怪不得这社会纷扰多、世界不太平，连测谎机也跟著流行了起来。看著王仁复一脸不信的离去，关子熙摇了摇头後又忍不住好笑。

    只是，到底是谁到医院来散播他有什麽未婚妻的谣言呢？

    梁依絪？绝对是……

    不可能！

    如果她肯承认自已是他的未婚妻的话，他现在就不必那麽辛苦的想著「请卿入瓮」的对策了。但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够格让他称得上未婚妻的也只有她。

    莫非是沙芙亚？不会吧！她现在该是在美国才对，会出现在这里那也太奇怪了。

    那到底是谁？哎！不想了。上班吧！

    当护士帮他按下候诊钮时，一号病患推门而入，一股清雅的香气随即飘散开来。

    关子熙揉了下太阳穴，低著头看著病历，只见病历表上的名字栏填写著沙芙亚-赫顿？！

    「你……」关子熙讶异的抬起头来。

    「好久不见了，学长。」

    ***

    一家坐落於闹区的咖啡厅。

    关子熙看著落地窗外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景象，迳自思索著一些问题。

    「看到我，你似乎不太高兴。」沙芙亚看著关子熙的眼神仍是十足的倾慕。

    四年多不见，他变得更加气宇轩昂、卓尔不群了。

    她运气真好，才出国放假一趟，在异乡仍能遇到关子熙。她是前几天才由美国到这里来，想散散心、好好休息。

    才走出机场，她就看到一块超大型的广告看版，上头的广告是男性香水，而那穿著丝质衬衫半露著胸膛，以手撑额作沉思状的帅气男模特儿……竟然是关子熙？！

    ＭｙＧＯｄ！上帝真是待她不薄！她找了他许久，透过许多人都没问出个所以然，甚至有人说他到非洲作研究去了。她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没想到会那麽幸运的有了他的消息，於是她便开始著手找他。

    经过一番努力之後，她终於打听到他在哪里上班。

    「没有不高兴，只是很讶异。」关子熙淡淡的说。

    对一个曾经以卑鄙手段欲将他骗进礼堂的女人，见到她会不高兴，那也在情理之内，他一向不是个喜欢被当傻瓜的人。

    而且她出现就出现，干啥顶著他未婚妻的身份造成他的困扰。老实说，她的出现他的确是没有什麽高兴的理由。

    自认不是个会记恨的人，可当年的心结他也没忘。如果她出现的理由只是叙旧，他是可以尽尽地主之谊，若是还有什麽非份之想，他的反击就不是像当年那样放她鸽子了事了。

    沙芙亚仔细的看著他，「你真的没什麽变，还是那麽帅气、引人注目。」她不直接问，从旁推敲，「想必很多女孩子为你著迷吧？」

    「包含你吗？我的『未婚妻』。」他的不悦她该知道。

    「你不喜欢我这麽说？」在他的冷眼下她红了脸，「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好，可是我们……」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不想再提那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你对我有所愧疚了吗？」她也希望再度重逢时能有好的开始，可一回想到过去，她仍忍不住怨他。「在订婚宴上你逃了，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缺席了。」他可知道，她一直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他的新娘，即使是在他只当她是朋友的时候。

    她知道喜欢他的女人很多，她不在乎等，可她失望了，因为她等得再久，他也不曾正眼看她，他只当她是朋友。

    朋友？她要的不只是这样！她後来的挺而走险、撒下那漫天大谎，那也是因为爱他！因为爱一个人而做出任何事，她从来不觉得有什麽不对。

    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任何事都是对的。

    「你应该感谢我的缺席。因为，我不知道那时若我出席了，会说出多麽伤人的话、做出多麽过份的事。」这女人真是可怕！在做出那麽多卑鄙无耻的事後，多年後再度面对他时，仍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沙芙亚，你该清楚那场订婚宴只是你和你家人设计的一出乌龙剧，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你答应和我订婚了，不是？」目的达到就够了。「我们差一点变成未婚夫妻是事实，我没有忘记，也忘不了！」她喜欢他，非常非常的喜欢他。在她交往过的男人中，她只对他情有独锺。

    「没忘记？那很好。」当年的事他原本不想提，既然是她先提了，他不介意再度提醒她。「那你就该记得，当初我们是在怎麽样的情况下，我才答应订婚的。」

    「如果你不爱我，会答应订婚？」

    「当一个女子在死前的愿望是和自己结婚，即使再不喜欢对方，基於同情的立场，我的确会答应。」

    「只有同情？」

    「只有同情。」为了将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必须残忍。

    沙芙亚是个个性阴沉的人，她心机之重只怕高居他所认识的女人之冠，他吃过她的亏，前车之鉴他没忘。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祖宗的警世高见。

    「你知道我对你……」她沉默了一下。「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

    「谢谢你的错爱。」对於女人的示爱他早习惯了，而对於不能回应的感情，他拒绝起来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是个美丽的女人，他也早知道她对他的情感，因此他对她总是若有若无的保持著距离，只当她是朋友。可他不明白，为什麽她对他就是不死心？就他所知，她前前後後不也和许多人交往了？

    难道真应验了一句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为什麽不能接受我？难道你……你有喜欢的人？」

    「我的确是有喜欢的人。」

    「是梁依絪？」

    关子熙讶异她怎能一语命中。他在和梁依絪交往时，沙芙亚是知道。可她也知道他和其他任女友交往的事，且梁依絪在他交往的女友中，就外在条件来看，并不是最突出的一个。

    关子熙一笑，不置一语，反问她道：「你怎麽会猜她？」

    「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你对她很特别。」关子熙自已大概不知道，他看梁依絪时的眼神很特别，而且待她也不若其他对象的淡然。他甚至在她离开後，消沉了好久。

    在别人看来，梁依絪的父母找上他，且要走了一大笔「遮羞费」，任何人心情都会恶劣很久，可她却知道—他心情的低落不单单是因为如此。

    她的视线是随著他而移动，因此他的一切她此别人看得更清楚。梁依絪走後，她发觉他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的追逐著和梁依絪有些相似的女孩，有时候仅仅只是某个角度像，他还是会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天晓得她每每看到他这样，就无法不去嫉妒梁依絪。

    梁依絪是多麽幸运的女人呐！在关子熙冷淡的情感世界里，烙印下如此深刻的一笔。

    「是吗？我自己倒没感觉。」在和梁依絪重逢之前，他真的没有发觉自己对她有什麽特别的感情，直到最近，他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被她偷了心。

    也许正如沙芙亚所说的，他对她很特别，只是粗线条的自己一直没发现而已。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喜欢的人就是她吧？！」

    「那和你没有关系。」他喜欢谁没有必要对人交代吧？有些私人的心情他没有必要说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听。他和沙芙亚是交心朋友的事已是过去式。现在和她，他只想保有距离的当个普通朋友就好。

    「你的前任未婚妻想知道、关心一下你目前的感情生活，那样也不行？」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拒绝了。而他愈不想让她知道他究竟喜欢谁，她就愈想弄清楚、问个明白。

    「正如你所说，我们之间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们是朋友，朋友间可以互相关心吧？更何况，梁依絪也算是我的学妹，她的直属学姊是我的好友，我对她多一份关心，那也不为过。」

    关子熙对她的话仍是冷冷的不想回应。她不必等到他的答案，就已经认定梁依絪是他喜欢的人了不是？那又何必再多问？

    「你一向是个很热心的人，那你要不要顺便关照一下目前在台湾的学长姊？」

    「你……」这家伙，真是够滑头的了。

    关子熙不想在这无聊的问题上打转。他轻啜了一口咖啡，「你这回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想转移话题吗？沙芙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现在不告诉她意中人是谁，那并不代表他永远不说，只要她在这里的时间能赖得上他，她就还有机会。

    「你想招待我吗？」

    「可以啊。」若只是吃几顿饭那还不容易。

    沙芙亚紧接著又说：「我以前在念书时，就常常听来台湾造访过你家的学长说，你家别墅很漂亮。现在我终於有机会亲眼目睹了。呼！真好！看来这一趟的食住是不必伤脑筋了。」

    这样的人也有？这根本是强迫中奖嘛！原本只打算招待她吃几顿饭的，经她那麽一说，好像不招待她到家里住都不成了。

    关子熙看了她一眼，冷冷的一笑。「是不必伤脑筋。即使我忙得没时间招待你，我也会留个厨子和司机给你的。」

    算了，反正只是招待她到家里住，真的不想和她对望的话，他还可以藉故工作繁忙，叫司机带她到处走走，尽尽地主之谊就行了。

    「你很不够意思喔！」要吃住她还怕没钱吗？住到他家还不就是为了能彼此多相处吗？

    「我很忙，你来得不是时候。」

    「我怀疑你什麽时候会有空。」

    「的确。」他不否认。「我很忙，难得会空有时间来陪人，尤其是到处走动、踏青访幽，更是没时间。」

    「我难得到这里旅游，你就不能尽一下地主之谊？」

    「当然。可也请你体恤一下我的不便之处。」他看了一下表，「如果没其他事，约个时间我叫司机去载你，顺道拿行李，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说著，他拿起帐单往柜台走去。

    嘟著唇目送他离去，沙芙亚很不高兴，「什麽嘛！」

    关子熙一直到离开时都没发现，与他靠背而坐的位子上，是和他有数面之雅的宋子期。

    在关子熙离去之後，宋子期回过头去看了眼金发碧眼、身材高就婀娜的沙芙亚。

    她……曾经差一些是关子熙的未婚妻？看来这女人好像还很喜欢关子熙，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关子熙喜欢的人，似乎就是依絪，那依絪呢？

    打从关子熙出砚之後，他常常发觉工作时她魂不守舍的，总是瞧著一个方向发呆。

    前些日子关子熙在Rosemary强行带走她时，他就隐约可以感觉得出他们之间关系的不寻常，依依絪的性子，如果她不愿意跟他走，相信他拿她也莫可奈何。

    还有，最近他在无意间发现，关子熙和小予君还真有点像！莫非……

    他们是父子？

    依絪曾经对他说过，她爱的人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小予君的爸爸。这麽说来，被她一直深爱著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关子熙喽？

    天呐！一直以来只知道其存在，却从来没出现过的情敌终於真的现身了。只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第八章

    星期日一大早，梁予君正整理著房间。他是个爱乾净且有自己一套「审美观」的小孩。

    梁依絪对於孩子的教育给予其很大的自我空间；打从梁予君「会为自己选东西的那一天，她就给他为自已选东西的机会，如果孩子的眼光和自己差太多，她顶多「建议性」的问他要不要换。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童年受到父母的过度压抑，导致她人格上依赖人的特质，因此她不希望自己也剥夺了孩子的选择权，有什麽选择的机会总是让孩子自己作决定。

    看著自己的房间除了基本装演外，里头的东西全是自己的选择，梁予君有一种真正活在自己想要的世界里的感觉。举凡床单被子、自己想阅读的书籍自自己认为外型很Ｃｏｏｌ的电脑……都是他自已的选择喔！

    呃，电脑上的那瓶东西除外。

    这东西是向阿姨到他家陪他时拿来的，他记得那时她正吃这瓶药减肥。不过，这药她好像在服了几次後就不吃了，并直呼上当！说它根本是强效泻药。

    长大後的女生真奇怪。明明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饿得奄奄一息还要减肥？像他们班的小胖妹多好，已经肥得全身上下全是脂肪球组织了，午餐时间，人家还不是大吃待吃，吃不够还会到处「化缘」。

    他看了看那瓶减肥药，拿起来倒了几颗出来嗅了嗅……

    楼下门铃声忽然大响，接著传来梁依絪叫他的名字，「予君、予君去开一下门，妈咪正忙！」

    「来了。」他快速的往下跑，看了一下门口的监视小萤幕。呃？是个高大的老外呢！正好！他有练习美语的对象了。

    他的英文很好哦，可以和外国人交谈，只是他好久没有遇到外国人了。

    兴匆匆地跑去开门，是一个金发的外国女人。

    「怎麽这麽久才开门？还是个矮腿东方种？！」沙芙亚用英文皱著眉说。

    这身材高大得像西安出土的兵马俑的西方母牛怎麽说话那麽没礼貌？八成当他听不懂英文，好，他就装作听不懂，看她接著要说什麽。

    沙芙亚住屋内看了一下又喃喃自语的说：「怎麽是个小孩来开门？梁依絪呢？这小孩是谁？」她打量著梁予君好一会。「八成是当年她和关子熙的小杂种。」

    她认识妈咪和播种老爸？不认识也就算了，认识还这麽骂人，这外国女人真低级！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不知道向阿姨的减肥药给这外国女人吃了成效好不好？

    她长得那麽壮，即使药效强劲，连拉个数天也没关系吧？！

    「予君，是谁啊？」

    「一个极待减肥的『粗勇』外国女人。」他用国语应答。

    「你这孩子真没礼貌，怎麽这样说人……」梁依絪探出头，看到沙芙亚高傲的笑容，面上表情顿时一僵，「你是……沙芙亚学姊？」

    「学妹，好久不见了。」

    多年不见的同校之谊并没有使梁依絪觉得高兴，除了讶异之外，她对沙芙亚没有特别的感觉。

    「好久不见。」她有礼而冷淡的说：「到里头坐吧。」

    以前在耶鲁时，她听直属学姊说过她的一些事。沙芙亚她家境好、好胜不认输，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以及她喜欢关子熙。

    後来会和她比较熟的原因就是因为关子熙。因为她总是藉故出现在关子熙面前，有时她和他约会时，沙芙亚也会「很不巧」的刚好出现，然後加入他们。

    她不知道关子熙对她是什麽样的情感，真的只是他所说的好朋友？抑或还有别的？不过她可以很肯定的是，沙芙亚非常的喜欢关子熙。她露骨的示爱方式除了没用口说出来之外，旁人都感觉得到，更何况是当事人关子熙？

    异性好友间能好到什麽程度她不知道，可在深夜会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那也「好」得太过火。她忘不了当她知道自己怀了予君，且父母计画以出卖她获取公司的周转金时，她连夜逃出家门找上他，隔著一道门听到沙芙亚在关子熙房间和他对话时的无助。

    凌晨两点多沙芙亚出现在关子熙的房里……他们同处一室会发生什麽事，她连想都没勇气想。

    虽说事过境迁，可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她面对著当年让她黯然离开美国的人物之一，老实说，七年的时间仍无法让她的伤口痊愈，沙芙亚的出现反而让她有种在伤口上撒盐的感觉。

    沙芙亚不著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梁依絪居住的环境。「你过得不错嘛。」不但住得好，连人也变漂亮了。

    虽然有些不甘心，可她必须承认，梁依絪真的变漂亮了！那种令人惊艳的不是（缺页）「我们之间真的非亲非故？我以为有一个小家伙已经够我们攀亲带故的了。」

    「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只有一个小孩，一旦小孩归於你，我们之间就没什麽交集，也该结束了，是吗？」

    「你的想法不等於我的想法。」

    「可我了解你。」

    「又是你一相情愿的看法。」他深感不平和委屈，声音不自觉的扬高了。

    「即使我不了解你那也是正常的，你的真命天女出现了，你需要的是她的了解，而不是我这不相干的女人。对你而言我算得了什麽？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你一连说了两次的『不相干的女人』，如果你自己真的那麽有自觉是不相干的话，你现在就不会那麽激动了。」他即使在渐渐被她激怒的情况下，也试图冷静。「我不知道你所谓的『真命天女』是什麽意思，如果可能，可以说清楚一些吗？」

    这男人真是……真是没救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装蒜！「你的真命天女那麽多吗？多到你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个，还得要我说清楚。」

    「你都这麽认为了，那你就帮个忙。」

    「你快订婚的那一个！」她冷笑，「女友对象太多分不清是哪一个，订婚的对象该只有一个吧？」

    「到底是谁？」快订婚？有吗？她默许他了吗？

    「沙芙亚-赫顿。」

    「她？」他怔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她不会这几天没来缠他，反而缠上了梁依絪了吧？

    要是她真的找上她，那可就惨了！

    沙芙亚一直有撒谎的习惯，而且在她到这里的第二天，她的父亲由她那里知道他的电话，就和他联系，要他多照顾一下她。

    据赫顿先生亲口承认的，沙芙亚有些微的被害妄想症，平常虽定时的会看心理医生，吃药物控制，可最近可能工作压力大，她病情有加重的倾向，原本心理医生建议她住院冶疗，没想到她坚持出自己没有病，隔几天就出国散心了。

    赫顿先生麻烦他看好她，这几天待他公司的事处理好之後，他会亲自来带女儿回去。

    一个撒谎成性又加上被害妄想女人？！天！

    「怎麽？讶异我知道你们两人好事将近？」

    「不，我讶异的是，你怎麽会相信她的话？」

    他的话触动了她压抑许久的记忆，「七年前我离开美国前的某个深夜，我曾去找你，我听到你在房里和沙芙亚有说有笑。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忽然觉得，那一晚我不该去找你的。」那麽多年了，一想起那件事，她的心仍是揪得紧疼。「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件事，沙芙亚的话我的确不见得会相信。可有了当初，因此对於你们後来的发展，那似乎变成了理所当然的。」

    七年前她去找过他？他不知道啊。他和沙芙亚一向就只是朋友，什麽瑜矩动作更是不曾有过。他不否认她曾有几次试图勾引他，甚至在他面前裸露，可他一向理智自持，并威胁她，下次再这样连朋友都当不成。

    情人和朋友之间的界限他一向清楚。是朋友就是朋友，他不会做出任何超友谊的事。

    「我和沙芙亚之间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因为还欠一个孩子。」他真以为她什麽都不知道吗？「只要我把予君还给你，你们就可以安心订婚了，是吗？」

    「又是沙芙亚告诉你的？」

    「她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不过也多亏她这样的性子，使我意外的知道了一些事。」

    「她的话你全盘接收，而我的真心话你却句句质疑？」他这话说得有些意气用事，难过之情表露无遗。

    到底是他做人失败，还是梁依絪的判断力太差？

    有时在面对她带给他的挫折、无力感时，他会忍不住的想问自已，为什麽要这样委屈自己？为什麽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不合理的怀疑？他不是一向是那种问心无愧後，对任何事情都懒得解释的人吗？

    可为什麽在她面前，他就是无法那麽洒脱？

    天晓得这样不像自的自己，他感觉有多讨厌！可，他心里清楚，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她。

    因为爱她，还没让她知道他的情感时就放弃，他不甘心！

    「的确是如此。」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信任我，所以当旁人捏造一些事来告诉你的时候，你会毫不怀疑的全接受了。」

    捏造？这种事能捏造？梁依絪心一凉，不想再多说什麽了。「反正说再多也无意义了，孩子我绝对不会给你的。」小予君在她没有关子熙的日子里，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她身边，她往後的日子要怎麽过下去？

    「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以前是不得已，如今既然知道了，他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小孩流落在外。

    「予君是个懂事的小孩，他不会因为没有父亲就变坏，我会给他完全的爱。在你出现之前，我们母子不也过了六年？」她看著他，「更何况，如果孩子真的需要父亲……我也会给他的。」为了使这番话更具说服力，她走到宋子期身边，勾住他的手。「如果你是担心予君会少了父爱而迟疑不订婚，那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你什麽意思？」他的视线由她紧拉住宋子期的手，来到她靠在他肩上的头。他的手在不自觉中握紧，花了好大的气力才压抑住自己，没贸然的上前去将她拉开。

    「早些订婚吧，动作别比我们慢了。」看著他的脸色丕变，她推著宋子期，「你方才不是说要吃饭吗？」她故意看了一下表，「时候也不早了，我饿扁了。」她嘟著唇撒娇道。

    她娇俏的样子让宋子期看呆了。

    她再推推他，「怎麽了？不饿？」

    宋子期这才回过神来，「饿。」

    看他那愣呆呆的样子，梁依絪觉得好笑。「饿的话，那就快走吧。」

    在离开之前，她越过关子熙要拿放在座椅上的皮包，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拉住。

    「放……放手。」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可根本挣不开。

    「你以为你和别人结了婚之後，我们之间就什麽事都没了吗？」他眯著眼看著她，这个女人……他为什麽要放任她如此伤害自己？「哪有那麽容易？」

    「就是这麽容易！」是她的错觉吗？为什麽从他眼里，她仿佛看到一瞬的痛苦？

    关子熙会痛苦？别傻了！即使真是痛苦，那又是为什麽？为她？

    他这种男人坚强又傲气，在他的世界他要什麽有什麽，没什麽东西他要不到的。他会因为要不到孩子，甚至她要结婚而痛苦？那是不可能的！他还年轻，再有个孩子并不难，要女人那就更是容易。

    她和孩子对关子熙而言都不是绝对的，也不是没有代替品，因此失去他们，他不会痛苦的。

    她真悲哀！这麽多年来对他始终存有一丝痴心妄想，直到这个时候才醒觉过来。

    「你应该了解我的个性，我说要的东西就一定会要到手。」

    她无所谓的一耸肩，「拭目以待。」老实说，她第一次看到关子熙那样沉肃的脸，那种像是提前宣告所有权的眼神令她害怕。

    他……不曾对她那样。

    不管了，事情都已经走到这斯地步，她没有不继续走下去的道理。

    关子熙终於松开了她的手，她注意到他把冷肃的视线投注到宋子期身上时，她忙推著宋子期往外走，生怕一个不对，他拿著无辜的宋子期出气。

    宋子期从头到尾都任由她摆布，她叫他留下他不敢走，要他充当好事将近的模样，他也照着做了。

    看著梁依絪偕同宋子期走出去的亲密样，关子熙一把火直窜上了胸口。他怒火无处发泄的一把将拳头击向梁依絪的办公桌，上头的一层玻璃应声碎裂。

 第九章

    梁依絪气急败坏的找上了关子熙。

    她才为了拍摄广告出外景到日本一趟，家里就出了事！原本她是後天才能回国，可为了向巧凡的一通电话她得提前回国。

    出国前她请向巧凡当儿子几天的保母，而关子熙竟然在期间「绑架」了小予君。他打从三天前到学校接走儿子，且打了通电话知会向巧凡後，便不让他回家。

    真是岂有此理！父亲绑架了自己的儿子？这实在是她目前听过最荒谬的事情了。

    梁依絪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连家都没回去就直接驱车到关子熙的别墅。

    一路上风尘仆仆又加上心急如焚，她下了车便顾不得礼貌的直按门钤。

    「是谁？」对讲机传来关子熙比平时更要佣懒有磁性的声音。

    「关子熙，你给我开门。」这家伙的门口有摄影机，他会不知道她是谁？睁眼说瞎话！她今天火气特别大，连一些小事都原谅不得。

    不久，黑色的雕花铁门应声而开，她回到车上将车子开了进去。

    没多久，她就看到关子照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是该在後天才回来吗？」她也真会选时间回来，赫顿夫妇几个小时前才带沙芙亚回饭店，她几个小时後就出现。

    也好，省得误会更深了。

    一靠近关子熙，才发觉他浑身是酒味。他喝酒？那倒是挺新鲜的事。记忆中他不轻易碰酒，只有在心情不好时才会借酒浇愁。

    他是个「有习惯」的男人，遇愁喝酒是他的习惯之一。可他心情不好？现在还有什麽不好的？所有的事都如他愿了，连孩子都在他手中了，不是？

    「你会不知道我为什麽提前回来？少装蒜了！」她气愤的看著他，「予君呢？把孩子还给我。」

    他看著她笑了，在月光下的她，别有一股令人心动的风情，是月光使得楚楚动人的她更加柔美可人了吗？即使她此刻正生气著，仍掩不去她楚然的特质。「既然来了，那到里头谈吧。」

    「不必，孩子还我，我立刻回去。」

    「我一向不喜欢听人家的命令，要见孩子，除了听我的外，你别无选择。」

    「你……」对他没辙的感觉令梁依絪更加生气。「你不要逼我去报警！」

    「那你就去吧！」似乎早就洞悉她能用什麽话威胁他似的，他无所谓的一耸肩，「把事情闹大了，届时闹上法庭争小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孩子归你的机率微乎其微。台湾的法律是偏向父权的，更何况，真打起官司你的条件不如我是事实。」他提醒她很实际的问题。

    她知道关家是怎麽样的名门望族，也知道其势力在国际政商各界都吃得开。真和他闹上法庭，那只怕不再单单是她和关子熙的问题，而是她和关氏一族的问题。

    对上这样显赫的家族和不公平的法律，真的是官司未打，她就知道结果了。

    「你……你好卑鄙！」

    随她骂，关子熙迳自进了屋子，给了她选择要不要进屋子谈的权利。有些事太强人所难，那也挺没意思的，不是吗？

    有时候来招「欲擒故纵」效果反而好。瞧，方才在外头硬ㄍ一ㄥ著不进来的人，现在不就乖乖的进屋子了吗？

    「你到底要怎麽样才肯把小孩还我？」他竟然那麽悠哉！他知不知道她此刻心焦如焚？

    他倒了杯酒给她，不打算直接切入主题。「陪我喝一杯吧！这是你第二次陪我喝酒。」第一次两人共饮时，那是因为他一个敬爱的长辈辞世。

    那一夜他放纵快饮，喝到吐、吐了又喝，然後连续昏睡了两、三天。他是个自制力强且擅压抑情绪的人，只有在醺然的情况下，他才能稍稍放松自己紧绷的情绪。

    「你到底……」

    「喝吧！」他将酒递到她唇边。

    在心中幽幽一叹，梁依絪只好接下了酒杯，轻啜了一口。

    满意的看著她喝了酒，关子熙也大口大口的把烈酒当开水喝。

    他为了什麽事不快了？看著他如此失意的样子，她忘了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她对於他，看来仍是没法子置身度外。明知道现在有资格关心他的人是沙芙亚，她仍是忍不住的多事，忍不住的想为他分担些什麽。

    打从遇到关子熙，她就变呆了。原以为这麽多年过去，她该学得聪明些，没想到再次重逢，她还是傻女人一个。

    「你有什麽事情不快了？」

    「不快？有美女、美酒，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我有什麽好不快的？」说著他又乾了一杯，他笑著，不羁的傲气睑上有浓得藏不住的醉意。他真的有些醉了。

    「正常时候的你不会贪杯。」

    「人会变。」他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说：「你对我的习惯的记忆只是从前。这麽多年了，也许我变成贪杯成性那也不是不可能。」

    「那表示我了解你不够深。」

    「你是不必太了解我的。」他苦笑，又为自己又倒了杯酒。「都已经快是别人老婆的人，你是该多花些时间在你未来老公身上。」好苦好涩的一杯酒呐！一仰头又是乾杯。

    在关子照嘲讽的话语下，她觉得胸口紧缩得彷佛要窒息了一般。她放下了酒杯，「你喝醉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孩子在他手上她相信他也会好好照顾他的，这一点她是不必担心。而且，照目前这种情况找他谈事情，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很清醒，要不然怎麽会记得你好事近了呢？」真的能醉的话，他现在就不会那麽痛苦，那样清楚的能忆起那天宋子期和她在他面前的调情画面。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了心，而那女人竟然当著他的面，宣布她和别的男人好事将近，他情何以堪？

    平常老压抑情绪的人最悲哀了，真的到了想痛哭一场的时候，却怎麽也哭不出来。冰冷的面具戴久了，即使心情沮丧到谷底、心伤到了面具崩塌的临界点，那张冷固具仍硬是端得住！哪来端不住的理由？早习惯了冷著」张睑去面对巨大的痛苦了。

    「你自己不也好事近了吗？」是谁逼她撒下那样漫天大谎的？又是谁掳走了小予君以达成早日安心娶进美娇娘的愿望？

    他有啥资格这样酸溜溜的嘲讽她要投入宋子期怀抱？他可以做的事别人都做不得？他可以对不住别人，别人就得对他三贞九烈吗？

    在男女的感情里，他永远不懂得公平两字如何写！他伤女人的心永远是那样的娜涡皂б猓灰不队惺谗岵豢梢浴?她的话像是点醒了他什麽，他忽然开口问：「你会答应那个男人的求婚，难道是因为沙芙亚跟你说的话？」他是有些醉意，可还不至於听不出她话语中的不快。她若真的心甘情愿、全心全意的期待著那场婚事，怎麽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说了，也不该是用那样酸溜溜的语气，莫非她……

    他不是醉了吗？怎麽会说出那麽清楚的话？她有些失措，回避的说：「不早了，我该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关子熙拉住了她的手，「絪絪，你在逃避！」

    「放手。」她的心跳得好快，在不知不觉中脸也红了起来。

    她的确是在逃避，可怎麽可以让他知道，好再度满足他的虚荣心，让他自豪的以为她这辈子除了他之外，再也无法喜欢上其他的男人？

    「我会放手，你把话说清楚我就放手。」

    「我们之间没什麽好说的。」她将脸昂高，一副不妥协的样子。

    这该死的女人！他气得手上一使力，强迫她重新坐下来。没料到他会如此粗暴，她身子一倾，本该跌坐回沙发上的身子却跌进他的怀里。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令她红了脸，怔了怔，她立即想推开他。

    和他独处，她都已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是和他那样贴近，那种近似野火蔓延的苏醒情愫令她害怕，内心深处的某些回忆却又令她忍不住的流连伫足。在甜蜜和痛苦的极端情愫交错里，她无措了。

    缩紧了双臂，关子熙抱紧了她。之前太多的掉以轻心和误会使他错失她，他害怕再度失去揽她入怀的机会。

    他不否认从前的他是傲气而固执的，他傲气到不惜拿真爱来当赌注，想赢回女人在他心中无足轻重的过往经验，而输掉了真心。可现在的他真的可以为了梁依絪做任何事，甚至放弃所有，只求她能重回他怀抱。

    「我不信。我可以感觉彼此的爱恋，为什麽你不承认？」

    「彼此的爱恋？这种话你说得出口？你可以承诺沙芙亚要娶她，同时你还可以说你爱恋我？关子熙，你还真是我所见过最烂的男人了！」

    「我没说过要娶她！即使有，那也是因为她和她家人骗我说她不久人世，我才答应的，而且那件事早就过去了！」他更加搂紧她。「你为什麽不相信我？我自始至终喜欢的女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梁依絪！」

    「我无福消受。」事情太多、太混乱，让她没法子理出头绪，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她只知道，她无法相信他的话。

    他的条件太优秀、家世太好，能被这种人真心喜欢已经是多麽幸运的事，更何况是惟一？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为什麽？因为你的心现在另有所属了，是不是？」他可以接受她现在不爱他、等她再重新爱上他，可他无法忍受她爱上别的男人，甚至为了对方而拒绝他。

    不是不是不是！可她怎麽告诉他，宋子期的事是假的，她不是无法接受他，是因为怕自己陷得太快、太深，怕自己又像从前那样无可救药的又爱上他……

    爱上关子熙这种男人太危险，那种心情就像踏在薄冰上、以著朽索在拉快马一般，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一个不小心就跌个粉身碎骨。

    爱情对她这种个性严谨而专一的人而言是生命不是游戏，她没有办法一而再的把感情交付在一个玩家手上。

    「你的沉默是表示你默认了吗？」

    「我……」

    「我不准！你是我的！」他将她转向面对自己，「我不会也不能将你交给任何人！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失去她对他而一言是多麽可怕的事！

    「不是！」她慌乱的摇著头。

    他深情而霸道的话震撼著她，有太多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高筑的心墙逐一倒塌，在仅存的一丝理智尚存之际，她推开他。

    「很……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关子熙站起来想拉住她，可脚步没站稳，差一些跌了出去，幸好她回身稳住了他。

    「小心。」看他喝得连站都站不稳，她不放心放他一个人不管。「我扶你上楼吧，你真的醉了。」

    没有拒绝，他乖乖的任由她扶他上楼。

    扶著他上楼对梁依絪而一言真是大工程一件，彼此的体型相差太大，一个一百八十几公分、一个在四舍五入的情况下才号称一六Ｏ。在这种情况下，才上了二楼，她已经喘吁吁了。

    噢！老天！幸好这种情况不会常发生，否则训练个一年半载的，她大概能到码头当搬货工人了。

    在一番努力之後，她总算顺利的把他扶到他房里，将他安置在他的床上。

    「以後别再喝那麽多了，很伤身的。」她在说话时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算是关心我吗？」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种朋友的关心。」

    「只是朋友？那不是我要的。」看到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女人就在眼前，对他说出听似亲近，实则以朋友之名拉大距离的生疏。这样的关心，他宁可不要。

    「那什麽才是你想要的？」

    关子熙看著她，深深的凝视，他的手轻轻的抚上她的脸。「我要你完全属於我的。」也许是醉了，也许是把情绪压抑得太久，今晚他只想一吐为怏。

    他为什麽要眼睁睁的看著她走向其他的男人？压抑的情绪将他压得透不过气，他快窒息了！

    「絪絪，我爱你、我要你！」他一翻身将错愕而来不及逃开的梁依絪压在身下，一俯身吻上她那红艳如花瓣般的唇。他的吻既激动且狂烈，像是生怕这是最後一次一般的浓烈炽热，强索而带著逼迫性。

    她反应过来时立即伸手欲推开他。「不……不要……放开我！」对於他眼中的痛苦迷乱，她感觉到害怕。

    然而男人的力气终究是比女人大，关子熙吻著她，大手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当她有些害怕的想再推开他时，她的眼睛无意间对上他那双平时冷然而锐利、可此时却狂乱的眼睛。向来冷静沉著的他怎会有这麽慌乱的眼神？他该是傲气自负的，那种如小孩般无助害怕的眼神不属於他！他怎麽会这样？

    随即一想，外人是不是也都像她一样的感觉，认为他本该是怎麽样、他不能怎麽样……大家都认定他该是坚强的，无论面对什麽样的痛苦他都必须要能笑得出来、端得住属於「关子熙」调调的脸，可他们忘了，他也是人！

    只要是人都会有无助痛苦的时候，为什麽别人可以痛苦得理所当然，而他却不行？

    他真的醉了！平常的他不会任由自己这麽样的发泄情绪、任由自己表现出狼狈！

    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她忽然心软了起来……

    忽地，她感到胸口一凉，衣服不知道什麽时候被他褪去，接著他俯身品掠著她胸前春光，纯熟的挑弄逗得她心猿意马，几乎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该推开他，他们目前已经够混乱的，如果再……她实在不敢想事情会演变至什麽地步。

    可沉寂已久的热情被唤醒，灵欲的渴望被挑起，这一刻，她只想放任自己不顾一切的去任性，是对、是错她不想去分野，不想计较这一夜过後她要付出多少代价。

    爱情失败的痛苦能不能让她学乖？她是一个领悟力极低的学生，在这场交错著甜蜜和蚀心的痛苦的爱情里，她惟一学习到的就只有任性。

    关子熙沿著她身体曲线而下的逗弄，渐渐地令她口乾舌燥、无法再思考了欲海波涛、在娇喘低吟的感官快意中，一股莫名的心酸袭上了胸口，她忍不住地问：「熙，你爱我吗？」明知道问得傻，可她却想再骗自己一次。

    只要他肯说，现在肯说他爱她，那她在此刻会当真！就此刻……

    明天这场爱欲会成过去式，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也是过去式，她就能接受他爱她是过去式。

    「Iloveyou！」他说得诚挚。「相信我！爱你……」他身子一沉进入了她。

    梁依絪相信了，沉默了下来，配合著原始的节奏……

 第十章

    一夜的数回云雨，让梁依絪一直睡到十点多才起床。

    最终回的交欢是在凌晨五点多，那个时候关子熙已经酒醒。彼此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不能再拿喝醉当藉口。

    灵欲的交织，肢体语言的交融，彼此籍由动作去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一点一滴去彩绘出巫山火花。

    火花散放在最绚烂後，梁依絪在关子熙臂弯中沉沉睡去。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令她睡得很安心，而他看著她沉睡的面容却久久无法入睡。

    那种幸福感太动人，他怕一旦体会过，会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从前的世界是冰冷堆砌而成的，如今雪世界透进了阳光，他领会了温暖，如何能放弃热度暖人的温柔再回到从前？

    带著这样复杂的心情，他静静的看著她，直到阳光由落地窗透了进来……

    梁依絪起床时关子熙己不在，只在床头放了一束红玫瑰和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著——

    絪絪：晚上一起吃饭，好好谈谈好熙看著关子熙留下的花和卡片，想起昨夜的事，她也理不出什麽感觉。

    默默的下了床，进化妆室盥洗後，她拨了电话到公司给宋子期，打算下午才到公司上班。可宋子期却约她中午一块吃饭，有个新Ｃａｓｅ要和她讨论一下。

    原本她想拒绝，认为有什麽事到公司再谈就行了，可他那欲言又止的态度令她生疑，於是她答应了。

    梳理妥当後，她开车离开了关子熙的别墅，直接前往和宋子期约定餐聚的地点。

    见到宋子期时已经快一点了，距离彼此约定见面的时间慢了快半个小时，虽然说她有打手机告知他，她仍为自己的迟到深感抱歉。

    「真的很对不起！」梁依絪又道了一次歉。

    「别这麽生疏，你不是那种没理由会乱迟到的人。」她对他一向都是这样有部属对上司必恭必敬的生疏有礼态度，老实说，对於这种连好友都称不上的疏离感令他难过而沮丧。

    她的心很清楚的是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他的确是连一步也跨不进去。而正因为这样，有些话他更该告诉她。

    不能让喜欢的女人爱上自己，也不要有朝一日她知道了某些事而恨他。情人当不成可以是朋友，不一定选择当仇人。

    在餐厅里，他们很简单的各点了一个套餐，解决了民生问题。

    「昨天回国的？」待服务生离开後，宋子期问她。

    「钦。」梁依絪啜了口开水，在他看著她时，有些不自在的拉了一下领巾。

    方才在关子熙家沐浴时，发觉自己雪白的颈项上有数枚拇指大小的吻痕，十分引人注目，她还为此赶回家换一套领子此较高的衣服，顺道在脖子上打条领巾。也因为这样，她才会迟到了那麽久。

    领巾是打上了，可有一处的吻痕却怎麽也遮不了。现在她只能祈祷宋子期别老往她颈项瞧了。

    「怎麽不通知我一下？我可以去接你。」怪了！她脖子不舒服吗？怎麽老动那领巾？他有些奇怪的往她领巾移动的位置瞧。

    那……那是……吻痕？他讶异的瞪大眼。

    「我自己开车回来的，不必麻烦了。」

    看到她颈项上的吻痕，他觉得自已连最後一丝希望都化为泡影。想了想，也好，这样他反而此较坦然。

    不久，服务生端来了他们点的套餐。舀了一口热腾腾的烩饭往嘴里送，梁依絪忍不住的开口问：「不是有什麽重要的Ｃａｓｅ要找我讨论？」

    「我……」

    看他被自己问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笑，「是有什麽话要对我说，而不是关於公司的事情吧？」真正是公事，他不会在私下见面的时间谈。

    被一眼看穿心事，宋子期笑得有些尴尬。「你真了解我。」

    「是你不太会说谎。」她瞅著他笑，「说吧，有什麽事情那麽重要，急著找我？」

    「呃……」犹豫了一下，他才开口道：「是有件事想告诉你，这件事……其实我早在你出国前就想告诉你，可是……後来因为有些私心的原因没有说，但我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梁依絪听得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麽事？我怎麽都听不懂。」她又吃了一口烩饭，然後喝了些汤。

    「我……我知道一件关於关子熙的事。」

    她在将奶精调进热咖啡时有几秒的征然。「他……他的什麽事？」她继续完成手上的动作，可全副精神几乎都集中在宋子期要对她说的话上。

    「记不记得上一回关子熙到公司找你，你和我联手骗他说我们好事将近後，我们一起去吃饭时，你告诉我的事？」

    那时她有些委屈的告诉他，关子熙快有未婚妻了，可却还和她纠缠不清，因此她才拿他出来当挡箭牌，想让关子熙知难而退。

    而他只听她诉苦，没将他知道的一些事告诉她。

    「记得。」她怎麽会忘了，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她和关子熙之间的事。没法子，她拿了人家当挡箭牌，不告诉他前因後果有些对不起他。

    「其实，你说关子熙和你那位叫沙芙亚学姊好事将近的事，我想不是关子熙告诉你，而是你听别人说，甚至是沙芙亚告诉你的吧？」

    「关子熙怎麽会告诉我这种事？他隐瞒都来不及了。」想了一下，她问：「不过，你怎麽会这麽问我？」

    他没回答她，迳自问著另一个问题，「我问你，那个沙芙亚是不是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佻，身高约莫一百七十五公分上下的外国人？她眼角下还有一颗黑痣？」

    有一回他和朋友约见面，正巧遇到关子熙和一个外国美女见面，那时他正巧和关子熙坐背对背的位子，他没注意到自己，可他却注意到背後邻桌的人是关子熙。注意到是他，自然也注意了他和那金发美女的对话。

    「你见过她？」梁依絪很讶异。

    「有一面之雅，而且是她和关子熙见面的时候。」他把当时的情况叙述了一遍，然後再把今天约她出来的目的开门见山的说了。「我觉得，那个沙芙亚告诉你的话有问题。」

    他不是当事者，因此在分析事情上，尤其是会让当事人伤心而产生情绪盲点的事，他是可以用较理性的思考方式来面对。（如祥扫描robin校对）

    她摇了下头。「她爱关子熙是事实，因此若有朝一日她真的成为关太太，我并不讶异。」

    「你的推论无助於了解事实的更相。」他看著她，「正因为沙芙亚爱著关子熙，若她知道关子熙爱的人是你，那她编些谎让你们产生误会，那也是有可能的。」

    「你为什麽这麽说？」她终於感觉到他话里似乎还别有深意。

    「上一次我听到关子熙和沙芙亚之间的对话，这和沙芙亚找上你，告诉你的话似乎有很大的出入。」顿了一下，他接著说：「她告诉你说，只要关子熙要回小孩，那他们好事就近了。可我听到的却是，沙芙亚和关子熙在多年前差一些订婚，可最後一刻关子熙却在订婚典礼上缺席，因为他发现那场订婚婚礼根本是场乌龙剧。」

    一个是过去式版，一个是未来进行式版，两者之间的确是有很大的不同，可是……「乌龙剧？什麽样的乌龙剧会让关子熙答应订婚？如果他不爱她的话。」不会是……沙芙亚怀孕了吧？

    「好像是沙芙亚和她家人骗关子熙说她活不久了，她死前最大愿望就是能嫁给关子熙，因此他才答应订婚的，後来关子熙发现被骗，他便缺席於订婚宴。」

    这件事，昨夜关子熙喝醉时好像有提到，可当时她并没有相信他。

    他和沙芙亚的事，她真的误会他了吗？

    见她低头不语，宋子期又说：「我可以感觉出关子熙对沙芙亚很冷漠，甚至她远道而来，他都不是很想招待她。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别的女人，可是沙芙亚的话，我认九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沙芙亚是个大美人没错，可是谁说男人一定会喜欢美女？

    「嗯。」看来沙芙亚的事，她是冤枉关子熙了。「既然我冤枉了关子熙，他为什麽不解释？」

    「你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吗？如果你真的肯给，那一天你就不会意气用事的把我拱出去当挡箭牌了。」女人呐，有时候也满弄不清状况的。

    「我……」

    「对於愈是在乎的人，有时候看事情的盲点也愈大。」宋子期把自已因为私心而隐瞒的事情说出来之後，顿时觉得心里一阵舒畅。「虽然我不是你，可是我却可以感觉到你对他的在乎。」虽然不甘心，可他却得说：「承认吧，依絪，你爱他！爱得很深、很深！」

    深吸了口气，梁依絪也不逃避了，「我承认又有什麽用？问题在於……他不爱我。」

    「一个男人，尤其是关子熙那种傲气又霸道的男人，他如果真的不爱你，我想他不会三番两次的找你。」关子熙怎麽看都不像会主动黏上女人的人，可他对她的黏，真的是一有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晃一晃。

    没有原因，一个男人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晃？他是太闲了还是太无聊了？

    据一个可靠人物的小道消息，关子熙是关氏跨国集团的第二代，也是关氏纪念医院的空降未来院长，若真的如此，那他能太闲，表示距离关氏医院走入历史的时间大概不远矣。

    「那是因为孩子。」

    宋子期叹了口气。女人一旦陷入自以为是的思考模式，那还真有些无可救药。「若只是为了孩子，他会用速战速决的方式。」那麽简单的问题，聪明如她怎麽会想不透呢？「最简单的，他只要诉诸法律，你就争不赢他了。」

    「也许，出身名门的他太爱面子了。」

    「关子熙为了你丢的脸还不够？」她以为男人的脸皮个个是铜墙铁壁啊？个个不要脸吗？有几个男人会跑到人家公司掳人的？她以为这样很光荣吗？还是以为关子熙天生有过人的表演欲？「比起他常出现在公司堵你所丢的脸，我想和你对簿公堂，算是小Ｃａｓｅ。」

    「那他究竟……」

    在她把话说完之前，他截断了她的话。「你好像很害怕知道他爱你的事实。」他觉得关子熙已经表现出相当的诚意了，尽管他觉得他是个不擅表达自己情感的男人。可连他这情敌都看得出他喜欢她，为什麽当局者的梁依絪却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不是害怕，是无法相信。」

    「一份你真心期待的情感，为什麽不放开胸怀去接受？」真心去爱一个人，他只希望对方快乐，然而女人心真是海底针，知道了她对感情的「龟毛」态度，他忽然同情起关子熙来，也觉得自己追不上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连她真心喜欢的男人示爱时，她都如此裹足不前了，更何况是他？

    「对於一份感情愈是在乎，就愈害怕它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宁可维持现状。」他不知道当初她刚离开关子熙时，她是怎麽活过来的，那种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想见的人，一睁开眼却什麽也看不到的无助和痛苦，她忘不了夜夜在睡梦中哭醒，又在现实中哭著入睡的岁月。

    「可在现状中，你仍渴望著关子熙的真心。」

    「很矛盾吧？」她自己也很无可奈何。

    「如果你发现关子熙是真心喜欢你的呢？你会不会接受他的感情？」

    「发现再说吧，」她苦笑一声。说到这里，她忽地好奇的看著宋子期。「为什麽对於我和关子照的事你那麽热心？」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很感谢他，她可以感觉到他真心为她好的心意。

    基本上她是相信他的话的，因为宋子期和关子熙并无交情，他没必要替他说话。若以他们可称得上「情敌」的关系，他甚至应该隐藏事实不告诉她的。

    不过，如果她再有机会遇到沙芙亚，她还是希望能问她真相到底是什麽。

    「我只希望你开心一点。」他一笑，「事实上，我是怕你以後恨我，再加上我良心又过意不去，这才说的。」

    「谢谢你。」她给了他一个甜笑。「有时候觉得你好傻！」傻得可爱、傻得令人心疼！

    「所以你要让我傻得值得。」会全然的放弃当情人的机会而选择当她的朋友的原因，除了他清楚的知道她对他只是朋友，永远也不能往前跨进成为情人外，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对手是关子熙。

    对於自己的条件宋子期一向是自负的，可在看到关子熙後，他真的不得不承认，他的条件是在自己之上。虽然不甘心，他却必须承认梁依絪好眼光。

    因为这样，即使他现在的心情是痛苦沮丧的，他却可以去祝福。

    宋子期的话在梁依絪心中回荡著，看著他，她心里既感慨又感动。

    她虽没法子在他身上感觉到动心的甜美，却意外的领受了友谊的动人。

    当不成情人，也许当朋友更适合。

    ＊＊＊

    梁依絪下了班之後，立即驱车前往关子熙的别墅。

    下了车，她按了电铃後，手机刚好响了。她按下通话键，电话的那头传来关子熙好听的声音。

    「絪絪，你现在在哪里？」关子熙一面说著电话、一面看著未看完的文件。在梁依絪尚未回答时，另一线的来电正闪动著。「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他把耳朵移近另一话筒。「喂，关子熙。」对方是用英文交谈，他立即用流利的英文应答。

    「是……是……什麽？」沉默的听完对方的叙述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挂上了电话後，他接上了梁依絪的那线。

    他还真忙。「我在你家，你不是约我在别墅见面？」她提醒道，早上留的纸条，不会他自己也忘了吧？

    「我还有些东西尚未处理完，会晚一些些下班，而且今天厨子跟我请假。」他想了一下，「这样吧，我下班再去接你出来吃饭，如何？」

    「就这麽说定。」收了电话她只觉一阵好笑，这个人也真有趣，谁说没厨子就得吃外头？他还真是没了厨子就依赖泡面，要不就是等著饿肚子那一型的。

    他呢，就等著回家吃饭吧。可别小看她，在成为广告人之前，她可是在大饭店端过盘子，向大厨学了些好功夫呢！

    她虽不见得弄得出什麽上得了台面的名菜，可一顿家常菜绝对难不倒她。

    铁门开了，她把车子开进去。当她要下车再按下一道门钤时，有些订异的看著门已经打开。

    关子熙家的佣人还真自动。

    推开门她看到偌大的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感觉似乎有些奇怪！

    「有人在吗？」没有回应。「有人在吗？」她再喊一次—仍是没人回应，但此时她听到二楼好像有声音。

    这个时候谁会在家？她有些疑惑。是佣人在打扫房间吗？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上了二楼，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关子熙的房间门是打开的。

    「谁在里面？」仍是没人回答她。壮著胆子，她将虚掩的门完全推开，里头的人影吓了她好大一跳。

    沙芙亚？

    她……她怎麽会在这里？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一焦躁不安、有些憔悴，不太像是平常容光焕发的她。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沙芙亚一身套装又拎了袋行李，样子像要远行。

    「我才要问你，你为什麽会在这里？」想了一下，她忽然说：「我知道了，你和关子熙和好了？对不对？那我……我怎麽办？怎麽办？」她一脸焦急。

    看著她奇怪的神情，梁依絪有些不安说：「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为什麽你要骗我，只要关子熙从我这里要到孩子，他就要和你结婚了？」

    「如果不是你，他会和我结婚！」沙芙亚看向她，方才涣散的眼神转变成锐利，她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即使不是我，他也不见得会娶你。」

    「如果不是你这狐狸精迷惑住他，他会是我的！」她大声的说：「我和他之间自从你出现後就变了。你知道吗？以前子熙和女孩子交往，他还是以朋友为重，可是打从你出现後就再也不是这样！他只要一有时间就去找你，除了上课，他几乎全几乎全给你一个人给霸占了。」

    梁依絪闻言怔了怔，真的是这样吗？可她和他见面的机会真的不多啊，而且每一次他见到她时，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甚至有一回他就依在她身上睡著了。

    想来也对，他虽是资优跳级，可耶鲁毕竟是名校，成绩考核严谨，而且他念的又是里头最累的医学系。

    他是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人，能拿Ａ，就绝对不允许自己只拿Ａ，因此他的成绩始终都是最优秀的。此外，他还有计画的缩减修业年限。在这种情况下，即使ＩＱ再高，若不用功一样不可能达到。

    「我是她的女朋友，那有什麽不对？」莫名的，她现在竟然对他有著深深的愧疚感，当年她对他鲜少陪她虽然没说过什麽，可在她心里，是有些怨他的，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和很多女孩子交往，因此能分配给她的时间就只有那麽一点。

    「当然不对！你不只占去他的时间，还霸著他的心不放！当我发觉他对你很在乎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痛苦、多麽绝望？我多麽希望他对你也是照他以往交往的女友一样的淡然、一样的漫不经心，那他就能是我的。」

    「你只是他的朋友，怎能有那样的期待？」

    「为什麽不能？我一样是女人，一样可以喜欢他，而他对我也真的很好。」看著梁依絪，她心里又涌起了一阵恨意。「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和他会是最登对的一对！你知道吗？昔日年你父母找上子熙，说你离家出走的前几天，我曾在深夜找上他，那一晚我向他告白，甚至不惜脱光勾引他，可他竟然拒绝我，他竟然拒绝我！哈哈……」她大笑，神情有些发狂。

    梁依絪看著她，有些害怕。可心里却因为解了当年的哑谜和关子熙心结而释然了许多。

    原来他一直都是爱她的！只是迟钝的她，为什麽这麽後知後觉？

    她勉强吐出这句劝慰的话，「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今天你是胜利者，所以你才会这麽说。如果今天你是我，也许就不同了！」沙芙亚一步步的走近她，「你仗著子熙喜欢的人是你，因此你说话可以那麽堂而皇之。对啊，你是该得意、该骄傲的，因为即使你後来离开了美国，我和他仍是没法子成为一对。

    「为了成为他的妻子，甚至得和我家人联手骗他。结果他在订婚宴时却放我鸽子。我想了很久，为什麽他要放我鸽子？想来想去，他八成又是为了你。」

    又是我？梁依絪无法理解她的思考方式，为什麽她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我那时不在美国，如果子熙真的喜欢你，我怎能成为你们的阻碍？」

    沙芙亚一味的勉强一份感情，求不来时也不问问对方究竟喜不喜欢她，就认定是别人的错，这种人最悲哀了！

    「也不知道该说子熙痴心，抑或你这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即使你不在他身边，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心在你身上。」沙芙亚眼中闪动著恨意，可脸上竟然还能扬著笑容，那种不协调的唐突令人毛骨悚然。

    「你……你想得太多了。」

    「想太多？我也宁可是这样。可我喜欢他，比任何人都喜欢他，他心里怎麽想我会不知道？」她看著她，「你别想为自已脱罪。」

    脱罪？「你是什麽意思？」喜欢关子熙，或关子照喜欢她，她又有什麽罪？

    「你这坏女人，那天去你家喝了你一杯果汁，害我肚子翻搅了好几天，几乎下不了床，你这心机重的女人，一定都是你在暗中搞鬼，使得子熙不喜欢我！一定是你！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那该有多好？！」她将梁依絪逼到墙角，在她还弄不清她究竟要干什麽的时候，她的双手忽然掐著她的脖子不放。

    「你……你说什麽……我……我听不懂……咳……咳……」梁依絪用力的想推开她。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我的幸福就是毁在你手上！你这只狐狸精迷惑子熙，又处处陷害我，你是不是也想藉机杀了我？你这狠毒可怕的女人！」

    「你……疯了！」梁依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她，抚著喉咙，她痛苦的咳著。「咳……咳……」沙芙亚疯了！她真的疯了！

    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沙芙亚的手又再度掐住她的脖子。她脸上还挂著笑，大有狂态。「你毁了我，也别想活了！你去死吧……」

    「你放……」梁依絪努力的挣扎，可她挣脱不开。

    好痛苦！没法子呼吸，她快窒息了！不！她不能这样就死了！她还没有告诉子熙她的心情，还没有向他道歉……

    她不能这样就死了！

    子熙……子熙救我……

    梁依絪欲推开沙芙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最後身子一软，手也放了下来。在她昏过去的那」刻，她感觉好像有人闯了进来。

    「沙芙亚，你在干什麽！」

    ＊＊＊

    「不……不……不要！放开我……子熙救我！子熙……」梁依絪正昏迷中，她的手在空中乱挥，有人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安抚著她不安的心绪。忽地在一声尖叫声後，她整个人弹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的吸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作恶梦了？」关子熙看著她。

    约莫和他打电话给依絪的同时，沙芙亚的父亲打电话告诉他，说沙芙亚在他们打算到机场去时，趁他们不注意溜走了。然後家里的佣人打电话向他求证，说之前到过别墅住的沙芙亚又回到别墅，且很没有礼貌的把他们都赶出去，说这是他的意思，询问他们该怎麽办？

    他压下心中隐隐浮动的不安，安抚好佣人後，随即通知赫顿夫妇，然後自己再匆匆忙忙的赶回别墅。

    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否则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我梦见沙芙亚掐著我的脖子不放！」她抚了下脖子，脸上浮是恐惧之情。「她……她人呢？」

    「打了一剂安定剂，目前被她父母暂时带回饭店了。他们明早就回美国。」

    「她……她怎麽会变得那麽可怕？」她方才竟然想杀她！

    天！她眼中的杀机和脸上的笑容，那种仿佛杀了她才能从痛苦中解脱的模样，至今仍令她心有馀悸。

    「她有被害妄想症，因此，你可能被她认定是想谋害她的对象，她才会想把你除之而後快。」

    是了！她方才的确往她身上堆了一大串莫名的罪名，原来沙芙亚她有被害妄想症呐。「那她好不了了吗？」

    「不知道，她要回美国接受治疗，也许好好的休养的话，就没问题了。」

    「嗯。」危机解除了，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她的手还被他的大手包覆在其中。她心跳漏了半拍，羞赧的想抽回手，可他却是占著这份温暖不放。

    「你想吓坏我吗？」方才他跑进房里看到她倒往地上时，他的心脏差一些停止跳动，直到他拉开沙芙亚，探测到她仍有呼吸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也被沙芙亚吓坏了。」在他的凝视下，梁依絪的脸红得通透。

    「对不起，我来得太慢了。」

    她摇了摇头。好一会儿才呐呐的说：「在被沙芙亚死命掐住的时候，我……我只想到你，我想……也许再也见你不著了，那时候我真的好伤心！」有些话，她是该对他说了。她决定要对自己的情感诚实，也对关子熙诚实。

    好不容易，天可见怜的给了她这个机会，诚实的面对自己的感情，要是她再拿乔的话，也许连老天爷都会看不过去。

    「傻瓜，你怎麽会见不到我？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将她拥入怀，关子熙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一直在想，什麽时候他才能够理所当然、不受拒绝的将她拥在怀中？没想到他此刻就能做到了。

    「那时候……还是怕。」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听到沙芙亚的一些话後，我才知道很多事是我误会你了。」

    「她说了些什麽？」沙芙亚不是巴不得他们永远不能在一块吗？她会帮他说话，不太可能吧？

    「很多。以後再慢慢告诉你吧。」

    「你在暗示我，以後我们在一块的时间很多吗？」他看著她，在她光洁的额上一啄。

    「那要看你的表现喽。」她俏皮的一笑，「首先呢，你得告诉我予君在哪里？」

    「美国。」

    「什麽？」她闻言瞪大了眼，坐直了身子。「你开玩笑的吧？」

    「我有一个朋友要回美国，帮他七岁的女儿办理资优入学事宜。我想，这里的资优教育是有些问题的，因此趁这机会，让予君「也跟去看看。」他自己也是小小年纪就到美国去念书，知道在资优班里有不同年纪、不同种族的小孩，这会开拓小予君的视野，让他不再觉得学习是件无聊的事，不过，他不否认把儿子先支开，他是有些小私心的。

    毕竟他和她之间夹著一个小拖油瓶，真的是有些小杀风景，即使那小拖油瓶是他的种。又那孩子早熟得令人头疼，至今他还是觉得送走他是对的。

    把他还送到美国去，他正好可以好好霸住他孩子的妈。

    「这种事也不找我商量商量。」她的眉锁紧了。

    「商量了怎麽拿这件『绑架』事件来威胁你啊？」他原来是想藉此好好将她锁在他身边的说，没想到他们的关系那麽快就有改善。

    「你呀……」有时候对於他，她真是挺没辙的。她想了想，「不对啊！予君到美国去，他那些出国证件都放在我房里，你怎麽拿到?   「那得感谢向小姐喽。」

    「她？」她就知道这件绑架案，这向巧凡一定有涉案！

    「你给了她大纲写我们的故事对不对？我则和她交换了精彩的故事剧情的发展而取得她的帮忙。」一想到那有些耍宝又热心的向巧凡，他就觉得好笑。

    「她真是为了小说，什麽都可以出卖。」

    「她这一次卖得好！」

    「因为她把我卖给你。」如今一想，还真有些不甘心呢！

    「我可是出高价买呢。」

    「可她却把我贱卖了！」她还真是交友不慎误交了损友，这种把她们母子出卖给关子熙的事，这向巧凡倒是做得够乾脆、够俐落、够阿莎力。

    「反正是卖给我就算便宜一些吧。」他向她扮鬼脸。

    「你拿什麽来买？」

    「卖身契一张，终身供差遣。如何？条件够优渥吧？」

    梁依絪笑了，「还不错啦，考虑一下。」

    「你哟……」关子熙喟然一叹，无奈的笑了。

    人说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山，他现在总算体会到个中滋味了。

    没关系，有黑老的「黏」字诀，他黏定梁依絪。

    总有一天黏上她！

 尾声

    今儿个，果真应了黄历上「诸事皆宜」的好日道，天空蓝蓝、和风徐徐，严冬冷冽寒风来到这温暖南国，全化成温煦东风，洋溢著一片祥和欢喜的新春气息。
　　「劈哩拍拉……」一长串的鞭炮从街头沿到街尾，闹得震天价响，弥漫起来的烟雾，让人看不清路旁上下两排花圈、花篮上，红纸金字的道贺祝辞，不过无妨，来恭贺黑新讨债互助协会经纪公司分公司开张大吉的人潮喧哗声，就让场面热得强强滚啦！
　　「黑老，恭喜恭喜！」
　　「生意愈做愈大，黑老您真是宝刀未老呀！」
　　黑新嘴都笑得阖不拢，直招呼著来客人公司坐，也不止心吹捧自己一番，「那当然，江湖混假的呀……不过也要靠你们以後多多关照、关照……小眉，干麽？」
　　这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西装的下摆被人轻轻拉扯，转头一看，发现是眼眶红起来的杜小眉。
　　「熊……雄赳赳的黑……老板，我、我想回家了。」好多人喔，每个人都来跟她说恭喜，虽然有风在旁边努力帮她瞪那些一直看著她的人，可是她的鼠胆又发作了，脚都开始抖了。
　　「嘿，小眉呀！你愈来愈进步了唷！你今天都没有哭耶！」黑新看他的手下爱将愈看是愈满意，多亏她们努力工作，今天才有这家分店。「回什麽家啊！留下来沾沾喜气呀……来，我叫尹蓝那丫头过来给你壮壮胆。」
　　他瞧向不远处正眼一些老客户热络寒暄的夏尹蓝，只见东方羿正臭著一张脸站在一旁。
　　「哎呀，王总，以後我们新公司要靠你多多捧场喔。」夏尹蓝说完，随即八面玲珑地转向另一名中年发福、看样子也是董事长级的男子，「还有林董你也是唷，有空多过来坐坐，要不然人家不依啦！」
　　坐什麽坐？她当她是酒店小姐坐台呀！还捧场咧！东方羿绷著脸，把她的手从对方那个色老头手中抽出来，「走！我们再回家『翻案』。」
　　夏尹蓝笑咪咪的伸出没被箝制的另一只手，比起食指晃了晃，「来不及了，三审定狱了啦，我告诉你，我们黑新老板说要给我兼当分公司的会计耶，呵呵，那我以後包准数钱数到爽毙了。」
　　给她当会计？！哼，那这家公司要倒是早晚的事而已。他实在很气那个老家伙使出这贱招绑住他老婆的心，但最气的是，昨晚再怎麽样都要ㄍ一ㄙ久一点才对……
　　他朝黑新狠狠瞪了一眼，这一头被怨恨的人自然是接收到了。
　　「呃，小眉，你夏姊忙，要不你找芷晴玩去？瞧，她现在和她那口子，在跟关医生夫妇聊天呢，还有小予君也在那！」
　　杜小眉摇摇头，像他提起什麽可怕的人物似的，更加偎进江牧风怀里，「不要啦，那边有个小恶魔……」
　　她实在怕极了关予君那人小鬼大的天才儿童，自从他们关氏一家团圆後，他妈咪有他播种老爸照顾，这小鬼日子就闲得发慌，最近从美国的资优学校放假回来，相中胆小的她当他的新玩具，照三餐说鬼故事给她听，看她吓得心发慌的模样，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偏偏这些事她又不能跟风讲，否则正好让他名正一言顺的把她绑在家里，不让她来上班。
　　然而黑新不由分说，拉著她……呃，是拉著江牧风伸过来阻挡他「染指」她的手，往那群人走去。
　　「乾妈、乾妈，你上次盗侠的故事还没说完，等一下说好不好？」关予君撒娇、可爱的模样上让人忍不住对他百依百顺。
　　「好，那有什麽问题。」秦芷晴笑咪咪地说：「依絪姊，你命真好，生了一个好可爱又好聪明的小孩，真让人羡慕。」
　　关子熙闻言，一股为人父的骄傲油然而生，「那也要看是谁的种嘛！喂，欧阳，你请吃喜酒都一年前的事了，怎麽现在你老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黑新走过来时正好听到话尾，「就是说咩！芷晴，你结了婚该在家里当个闲妻凉母了吧？」这个业绩年年倒数的讨债业务员，他老早就想叫她回家吃自己了。
　　「黑老大，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夫唱妇随吗？既然你请我老公来客串这家分公司的老板，我这做老婆的，怎麽可以闲闲在家呢！」有老公养是一回事，这份讨债工作已经变成她的兴趣啦！
　　「爸，你们在聊什麽那麽高兴？」
　　插话的是黑玫儿，随後还有抱著女儿的唐君然，以及南杰夫妇，东方羿也死拖活拉，把夏尹蓝从那狼群中哄到他眼中的「安全名单」的这群人里。
　　最体师父心意的南杰说：「今天是黑老的好日子，当然高兴喽！」
　　丁颢洁柔柔一笑，「黑老，恭喜了。」
　　黑新大嘴一张，呵呵笑个没停，「想不到我黑新金盆洗手，不靠打、不靠杀，以这种另类讨债法还能大赚钱，真是不知道该说我眼光好有这儿，还是旗下业务员有本事！」
　　跟他作对惯了的唐君然冷哼，「赚这种黑心钱有什麽好得意的。」
　　欧阳憬羲这个新投资的大股东，连忙跳出来帮合夥人同仇敌忾一番，「非也、非也，君然兄，我们公司可是政府立案的合法公司哪！」
　　「咳、咳。」江牧风清了清喉咙，「趁著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说著，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杜小眉一眼。
　　不……不会吧？！难道他要说那件事？喔，她一定会被熊老大恨死！
　　「我们家小眉决定辞职，即日起生效。黑老大，恭喜啦，我们夫妻俩先走一步。」说著，他揽起杜小眉就走，徒留黑新在身後苦苦的挽留。
　　「小眉——」黑新苦著睑，压根来不及慰留就给他们落跑了。眼角馀光瞥到夏尹蓝，他决定珍惜眼前人。「小蓝蓝，你——」以後要一人做两人量，辛苦你了。
　　可话还没说完，那个东方羿竟如法炮制，「黑老板，我们要去二度蜜月，尹蓝诘假一个月啦，」一眨眼，又拐走了他一名手下爱将。
　　黑新简直傻眼，怎麽他的新公司才刚成立，就有要倒的危机了？  
　　「黑老大，安啦，还有我们夫妻俩呀！」秦芷晴笑得开怀，这下前两名讨债业务员不在公司坐镇，她终於可以摆脱最後一名业务员的污名了。
　　没情没义的不只刚刚闪人的那两对，接著是南杰他还要跟丁颛洁去跟画廊谈画展的事，先失陪了；关子熙说他们一家下午要去郊游，好好培养家庭情感，也不奉陪。
　　里新可怜兮兮的看著女儿及女婿，唐君然耸耸肩说：「我是很想帮黑爸你想办法啦，可是小玉君下午要打预防针，要误了时间……」
　　他一听连忙挥挥手，「快去、怏去，我宝贝外孙女的健康最重要。」
　　一时间，一夥子弟兵几乎已是鸟兽散，黑新认命了。
　　明天就去登报纸找人，黑新讨债互助协会经纪分公司，将诚徵讨债界第一高手。现下，就好好招待这满堂的旧雨新知吧！
　　全书完
　　*  欲知黑新讨债公司夏尹蓝的讨债绝招，请看阳光晴子花园系列078讨爱三浪女之一《钱屋藏娇》
　　*  欲知黑新讨债公司秦芷晴的讨债奥义，请看有容花园系列079讨爱三浪女之二《认栽猛娃》
　　*  欲知黑新讨债公司杜小眉的讨债绝技，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80讨爱三浪女之三《鼠胆讨债女》
　　*  欲知黑新继承人南杰如何把爱等上手，请看有容花园系列090索情三公子这一《情牵意惹》
　　*  欲知黑新仇人唐君然如何把爱恨上手，请看寄秋花园系列092索情三公子之三《正中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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