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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闪远一点》


 序

    万象更新有容

    虽然在上一期的新月风已经忏悔过了，但在这农历年后的第一本书序中，再忏悔一次好了！就是……就是有容在去年还真的是满混的，虽然最后浪子回了头，可真的不希望这是一时吃错了药……哈哈！嗯……不好笑！总之，我会努力改过，慢慢重拾破产已久的人格。

    过年期间闲赋在家，有容还真是过着……不是人过的日子！试问有哪个人能这么好命？一睁开眼就吃吃吃吃，然后又睡睡睡睡……日复一日，欸！真希望能年复一年！如果真这样，我应该很快就成了「神猪」给宰去祭神了。

    过年期间除了小孩的烟火、鞭炮外，大人间的方城之战、牌局可也少不了。不过，说真格的，有容对那种大人游戏还真提不起劲儿，有时真的少了人，也不过是给打鸭子上架的去当「炮灰」，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我每年都输，银子掏出口，肉包子打狗！每年都是替人家数钞票数得很「高兴」。算了，一年也不过当一次散财童子，高兴就好。

    谈谈这个系列吧！「上司靠边站」到这本《总裁，闪远一点》是最后一本了，希望这三本书能带给读者一些轻松的心情和一些些温馨的感受，这是我在动笔写这几本书的一些期待。

    其实说这三本书是完全独立，好像也不这么「完全独立」，因为它在第二本《董事长别乱发飙》时有提到了那么一些些「潘朵拉婚纱会馆」，旨在交代婚纱会馆那位消失已久的摄影师冷喆的身世背景。不过，交代这一些并不表示下一本就是写他的故事，只能说……快了、快了！应该很快就会和大家见面了。

    至于接下来要写什么呢？嗯嗯……这系列叫「八美图」，要写几本？就自由心证吧！（有容怕怕的飘走了。）

    新的一年新希望：希望一切顺心、一月一稿，（咳……听起来满梦幻的，不过我会努力筑梦踏实！）还有……体壮如牛。（这对有容来说是一定要的啦！没办法，平时是药罐子，希望这一年抱药的次数变少了。）

    然后……希望大家平安快乐！

 楔子

    女孩三岁的时候，人们总赞美的说——

    好漂亮的小女孩儿！像洋娃娃！

    女孩九岁的时候，人们则赞美的说——

    好漂亮的美少女！像含包待放的玫瑰！

    女孩十二岁的时候，归国学者恳切的对其父母说——

    请允许我和正袖交往，我一定会给她幸福的！

    请……请问一下，以上的对话，真的是在指同一个女孩吗？

    不要怀疑，它的确是指同一个女孩，也就是楚明胜夫妇的么女楚正袖。

    话说楚明胜夫妇育有三千金，老大楚正璘长相清秀纤细，老二楚正伦古典温婉，老三楚正袖美艳绝伦，像极了漂亮的混血儿。

    这三个女孩是出自同父同母，可说真格儿的，三人长得还真不像！尤其是老么楚正袖，她的长相甚至是比混血儿更像混血儿。

    肤白若雪，唇红齿白，那深刻而立体的五官不若东方人浅凿平板，可比起西方人太过深刻而失了柔美的细致，她似乎又得天独厚的拥有了两者间的优势。

    可这般如同上帝在心情特好情况下赋子的美貌，并不能使楚正袖开心，因为，这样的美丽来得太「早」了！

    话说当年，楚正袖一出生就惊艳全妇产科，人人都知道医院接生了一个小天使。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当楚正袖小三，同班同学都还是「儿童」时，她已经是身高一六0，长相超龄的「少女」了，三不五时就有国、高中，甚至大学生在公车上传纸条。

    到了小五暑假，她那些同班同学还没来得及由儿童变少女，她一向超人一等的长相再度超龄的由少女变成女青，就连身高也由小三的一六0抽高了五公分。

    可悲的是，她小五时曾偷偷喜欢一个六年级的棒球队队长周翔宁，原本想学女同学偷偷写情书的，因为男孩就快毕业升国中了。可在动笔前夕，她无意间听到棒球队队员的谈话——

    「快毕业了，队长收到了好多情书，起码有五、六封。」

    「真的？好羡慕！」

    「他长得帅，成绩又好，球也打的好，怪不得女生会喜欢她。」

    「喂！听说那个全校最高的女生也喜欢他喔！」即使不指名道姓，这么说大伙儿也知道是指谁，因为全校学生一眼望去就只有个学生会「鹤立鸡群」，她不但比女老师高，甚至也比一些男老师高。

    「五年级的楚正袖喔？不会吧？周翔宁怎么也不会喜欢她的啦！」

    「为什么？」

    「周翔宁讨厌女生比他高，而且他喜欢长得可爱的。他还说过，楚正袖是长得不错啦，可是怎么这么老啊！」

    老？她长得很老吗？呜……她才十一岁，还比他小一岁耶！

    就这样，那封情书自然也没写成，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尝到初恋的欢喜，就先塞满了失恋的苦果。

    所幸暑假很快的来到了，而她也利用暑假到位在外县市的外婆家「疗情伤」。

    然而，谁知即使到了外婆家，长相「臭老」的恶梦还是没放过她，竟以十一甚至不满十二岁的稚龄，让才归国的学人惊为天人，一举求亲求到外婆家来！

    美女被归国学人追求是件美事，可如果美女是指才十一、二岁的儿童，那可就天地不容了！

    总之，那件「才子佳人」的笑话，成为楚家人三不五时茶余饭后的点心，流传至今。

    如今楚正袖已经高中毕业，即将成为大学新鲜人，可那桩乌龙笑话仍令人记忆犹新，而她那张超龄的脸还是令她苦恼万分。

    十七岁的她看起来就像二十七、八的成熟美人，截至目前为止，追求她的男人中，最「幼齿」的是三十岁的博士班学生，最多的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的「叔」字辈男人。

    那……和她同龄，或大个几岁的男生到哪儿去了？人家追同龄的美眉去了。那她呢？

    她被当成「姨」字辈的给淘汰了！

    唉！这还有天理吗？她才十几岁，正青春，为什么「煞」到的老是一些怪叔叔？！

    听说，一些外国男人看东方女孩总觉得他们很小，几年前一个三十几岁的亲戚到义大利旅游，不也被一个二十初头岁的小伙子搭讪，既而成就了一对异国良缘吗？

    而且死党庄孝薇不也说，外国男人比东方男人体贴，也较讲求男女平等？甚至她现在的男友就是小她一岁的老外。

    也许……外国男人是她脱离怪叔叔恶梦的一线曙光！

    这也就是她一考上第一志愿的医学院后，立即吵着妈咪让她到美国旅行的原因，即使异国情缘维持不易，也好过老被怪叔叔搭讪好吧？

    此时，楚正袖刚从外头回来，心情正不好，因为方才在百货公司选购出国要用的行李箱时，她又被一个「叔」字辈的男人搭讪了。

    回到房间把要带出国的衣物都摊在地毯上，开始着手整理，试图调适自己的心情，可一想到方才那没水准的男人，她还是一肚子火！

    两个小时前，她一出百货公司就被一个男人搭讪——

    「小姐，一个人吗？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男人西装笔挺，一看就知道又是事业有成的老男人。

    楚正袖这几天已经够郁卒了，先是眼看明天就要出国到美国旅行了，可却在昨天因为忘了带提款卡，请二姊前来牛排馆搭救她，竟因此被她坑了两千块。

    两千块？！她可知道两千块她要省吃俭用多久！

    再说到，以往遇到怪叔叔搭讪，她通常拒绝了事，可今天她很不巧的被店员询问在哪里「高就」，又说她优雅的气质之下透着干练俐落，一看就知道是女强人。

    女强人？她是想说老女人吧！

    啊——气死人！她才十七，十七啊！没有十七岁的少女被说是女强人会高兴的，这种感觉就像被人搭弓射了一箭，她的心——好疼啊！

    还没从女强人的愤怒中抽离，又被怪叔叔搭讪，她的火药量自然高达引爆临界点。

    「你在向我搭讪吗？」楚正袖冷冷开口。

    有些事就像听黄色笑话，心照不宣好像比较好。「这……就当是好了。」

    「先生几岁？」

    闻言，男子不禁疑惑。怪了，约喝个咖啡不是要嘛就答应、要嘛就拒绝，问那么多干么？算了，看在她长得还不错，就多些耐心吧！美丽的女人总是很拿乔的。「大你几岁吧！」

    臭老头！看起来明明就是三十五、六了，还说大她几岁而已！难不成她看起来像三十岁的女人？！第二支箭划空而至。

    是可忍，孰不可忍！「请诚实回答年龄，我很在意这个。听完你的年龄，我再考虑是不是要接受你的邀请。」

    「三十七。」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搭讪』。」大她二十岁的老牛！

    「为什么？」被当傻子捉弄了半才被拒绝，他很不能接受。

    「因为我在意年龄相差太多。」

    「年龄不是问题。」难道这看起来像二十六，七的美女，因为保养有方，或是拉皮整形的，实际上她已年近四十？「我不会在意年龄比我大的女人。」

    年龄比他大？！第三支箭来势汹汹，绝对是致命伤。「谁年纪比你大！我今年十七，未满十八！臭老不修！罗丽控！」

    「未成年？」这女人未成年？「骗肖欸！你少在那儿装幼齿，你这款的要是未成年少女，满街的欧巴桑都是十八一朵花了！」

    可能是男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在遥远的一端，一名警员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楚正袖灵机一动，大叫，「警察叔叔，有人逼迫未成年少女卖淫！」

    警员距离太远了，可能没听到，可却把眼前的男人吓死了，不禁恼羞成怒的大骂，「神经病！」

    「神经病骂谁？」楚正袖凉凉的问。

    「神经病当然是骂你！」完了！那个警察还真的往这边过来。他开始移动步伐要离开。

    「果真是神经病！」

    男人一怔，听出了他居然自掌嘴巴的骂自己神经病，气愤的又回骂，「死三八！去死！」

    「你连『死三八』都把不上，该去死的是你！」

    「○○××……」

    总之，今天真是乌烟瘴气的一天！楚正袖放下了手边整理的动作，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子，外头微风徐徐、星光闪耀，阳台上的茉莉攀藤上了窗口，几朵白色小花散放着高雅宜人的芬芳。

    明天就要出国了，只希望一切顺利，然后……

    咦！流星！她赶忙许愿——

    「流星啊流星，请赐给我一个白马王子吧！还有……」哎呀！怎么消失了？！我还有「P.S.」还没说呢！

    房门口楚正伦探了头进来。「小妹，你在做什么？」娇软的声音好听得像在唱歌。

    「向流星许愿。」

    楚正伦索性走了进来，也向窗口探了探。「流星呐，你许了什么愿？」

    「说了就不准了。」

    「喔。」还能许什么愿？看她那又尴尬又害羞的样子，八成是男友一个，或是白马王子一只吧！

    「二姊，我问你喔，要是愿许了一半，流星就殡落了呢？」

    「那就实现一半吧！」

    「可是我还没许完呐！」

    「那叫『残愿』，你只能一辈子放在心里当遗憾了！」

    「吓！你你……」

    「赶快整理吧！」楚正伦指了指小妹还散在行李箱外的衣服。「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脸未能从「震撼」中抽离的楚正袖……

    在流星殡落后还没许的叫「残愿」，只能一辈子放在心里当遗憾？！

    呜……不要啊！她可不可以再重许一次愿？这一回她会先说「P.S.」了啦！

    P.S.：我要一个和我年龄相当的白马王子。

    流星啊流星，快出现吧！

    这一夜，楚正袖未曾再看到任何一颗流星，夜巡的飞机倒看见好几架，于是，这些飞机载着她的「P.S.」消逝在苍穹的另一端……

 第一章

    美国美国！自由的美国！我来了！

    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只差没把骨头搭散了，飞机终于也降落了。一踏出机舱，楚正袖深吸了口气，舒展一下懒腰，一改上飞机前的郁闷。

    买好了飞往美西的票，她又走回楚正伦身边。

    两姊妹的性子都很独立，语言能力好，且到美国来也「各有所期」，因此，出发到美国来之前早说好——各走各的。

    而且楚正袖在下了飞机后就买了飞往美西的机票，不想和自家二姊同行的意图非常明显。楚正伦一点也不担心她家小妹独自旅行的问题，她语言能力好，又是合气道、跆拳道高手，真的遇到只能硬碰硬的莽夫，她是比她更有胜算。

    「喂，记得常打电话和我连络，也要打电话回家。要是让老妈知道我们没一块行动，大概当天就准备回国了吧！」她和小妹性子不同，兴趣不同，走在一块牵制太多，最好还是各走各的。

    又聊了几句，姊妹俩就互道了珍重，开始了彼此长达半个月的异国旅程。

    自由了！哈哈哈……她真的自由了！看着二姊渐行渐远的背影，楚正袖没有离情依依的感受，反而觉得自由程度又多了几分。

    现在的她就如同脱缰的野马！

    哈哈哈……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得意的笑变了调！

    这算不算乐极生悲？

    楚正袖两手空荡荡的走在晚上十点多的美国街头。

    打从和楚正伦各走各的，她就迫不及待的飞往美西，如今加州到了，可她……她的行李却给黑心司机载跑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行李先上了车，人未上车，而那部车牌模糊的计程车就这么跑了！

    她所有的家当，包括美金、信用卡、护照……全都在包包里耶！完了，这下她真的完了！

    还没开始长达半个月的快乐美国行，还没钓到同龄男友，现下就连最基本的食住都成问题了！最最可怕的事是——

    和二姊连络的电话也在包包里，即使有电话，她身无分文，连打公共电话的钱都没有。

    呜……快十一点了，现在她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又……说真的，如果这是在自己的家乡，或是亚洲国家也就算了，同样黑发、黄皮肤还有些亲切戚，而今望眼所及全是白种人、黑人，他们深刻的轮廓像是在提醒她，她目前距离自己的家有多么遥远。

    坐在咖啡厅外的座椅上，随着越来越深的夜，楚正袖的心不断往下沉……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独立，也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可现在……呜……妈咪，我好想你啊！虽然现在我还是觉得你不算是个慈母，可……

    我……我好怕！又好无助！呜……

    就在她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的时候，一道轻佻的男声由她身旁传来。「美丽的小姐，你一个人吗？」就近一看，他惊艳的大呼，「老天！你长得真漂亮，你是混血儿吧！」

    楚正袖警戒的看着对方——一个皮肤黝黑，一身肥肉的黑人，年纪大概二十几岁，一身嘻哈打扮，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严肃……是中东人吗？说是中东人又有些不太像，嗯……像混到中东味的混血儿吧！

    「我在等人。」即使对方笑容可掬，可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这两人绝不是什么善心人士。

    「那你等的人大概不会来了。」黑人表情丰富的继续往下说：「我们注意过了，你在这张椅子上起码坐了三个小时。」

    楚正袖更加紧戒的看了对方一眼，正要摆起脸赶他们走之际，她忘记空了几个小时的肚子开始大声抗议。

    咕噜噜……咕噜噜噜……

    她讨厌飞机上的食物，所以她动也没动，早知道就多少吃一点！

    「你肚子很饿吧？我可以请你吃顿好的！」他比了比后头的咖啡店。

    「不用了。」她直接拒绝，任由肚子继续大声抗议。天晓得她吃了人家一顿后，接下来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天底下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台湾没有，美国也不会有。

    「我们目睹了你的行李被人载走了，我想……你是外地来的，甚至是……外国人。」黑人努力的游说。「这里的机场、地铁多得是像你这样外地的流浪者，我们不敢说是有钱人，可一顿饭还请得起。」

    「无功不受禄，我看你们头上也没一圈光环，我怕错认天使的下场会很惨！」很显然的，她可能很早就被这两人盯住了，只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般歹徒下手会找偏僻处，这条街PUB不少家，算得上热闹，不会是下手的好地方。「你们会锁定我当目标，而且跟了我这么久，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她说话向来懒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

    黑人和中东男人互交换了个眼神，黑人手一摊失笑道：「你还真不好说话呢！好吧、好吧！我们的确有事要请你帮个忙。」

       

    救——救命！

    一名身材婀娜的妙龄女子，头发散乱的奔跑在几乎无人的深夜美国大街。

    她一身上好衣料的洋装有着被蛮力撕扯的裂痕，脚上的高跟鞋也拎在乎上，她全心全意的往前跑，一脸的惊恐，只因为后头紧追在后的两名男子。

    「Shit！不……不能叫那女人跑……跑慢一点吗？」肥胖的黑人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中东混血男人难得开口，「你逃命的时候会用慢动作在逃吗？」

    「Shit！可恨的瘦子！」

    月色下，三条人影一前一后的保持距离跑着，在一处巷弄，女子机伶的拐入其中，原以为可以成功甩开后头穷追不舍的男人，没想到巷弄内的地面不若大街来得平整，赤脚反而跑不快。

    随着后头两名男子的距离一再的拉近，正绝望之际，一名西装笔挺的高挑男子走向一部停在巷尾的银色跑车，忽地——

    「砰」了一声，女子撞上了高挑男子，撞上鼻梁的疼痛感使她呻吟出声。男子伸出手稳住女孩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的身子。

    女子气喘吁吁又加上惊吓，由她口中吐出的声音断续而破碎。「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尾随的两名男子看了一下高头大马的男子，衡量了一下局势，不禁低咒出声，将烟蒂往地上一扔，讪讪然的走人了。

    看那两名男子一走，女子像是全身的紧绷都放松了似的，腿一软，若不是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她早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男子低沉优雅又带点阴柔的磁性嗓音，由头顶上方传来，然而四周一静下来，这样悦耳的声音却令女子有点不安。

    像这种花花公子，不是该有副油滑软腻，像电视上饰演太监、公公这样的嗓音；再要不也该是油嘴滑舌的痞子调调。可这种绝对有本钱到电台卖「声」的好嗓子，好像和她印象中的花花公子有出入？

    嗯……不过想想也对，虽然她外在很成熟，可毕竟她还只是十多岁的女孩，看人也许还不是这么准，更何况，由嗓子评人也太武断了，她该好好的看看这花花大少长得哪副德行，只是……这暗巷内的照明真的很差。

    原来这名落难女子正是「乐极生悲」的沦落美国街头的楚正袖是也。至于她为什么会衣衫不整的狂奔在美国街头？

    莫非她的悲惨史又多了一页？当然不是！那她又为什么被两名男人追着跑？

    咳，这说来话长，她只是……替天行道，外加小赚一笔呗！

    男子暗扶的力道由腰背上传来，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大而修长，咬着唇，她的眼不敢对上他的，脸上的阵阵灼热感连带的也薰晕了脑袋。

    「没事，我、我没事。」忽地肩上一阵暖，原来是男子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她裸露的肩上。

    楚正袖的脸红了红，有些艰涩的开口，「谢谢。」

    「你住哪里？这么晚了只怕没什么车可招揽了，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劳烦你了。」她说了饭店的名字。迈开步伐要跟着上车时才发觉她的脚居然在抽筋？！

    唉！八成是搭机搭太久没动，方才以跑百米的速度在「逃命」，这才会抽筋。

    男子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奇怪的回头询问，「怎么了？」

    「抽……抽筋，我的脚抽筋，要命的痛！」呜……也不过是演场戏，她这临时演员真的不必这样卖命的！

    男子走回头，二话不说的就将她打横抱起。

    「喂！你、你要干什么？」楚正袖惊慌失措，也顾不得疼的下意识就想反击。

    「抱你上车做处理。」

    原来他是想帮她啊！楚正袖的脸又红了。幸好方才她被打横的抱，她合气道的动作没法子使得太流畅，要不然这个男人现在八成已经在遥远的那端哀哀叫了。

    抱着楚正袖上车后，男子将她抽筋的脚打直，手握成拳的轻击在她的脚板上。

    这动作对两个初识的人来说似乎有些太……太亲密了，不过算了！反正这算是突发状况嘛，必要的时候，管他认不认识，不认识就大做人工呼吸的人也大有人在！

    人工呼吸啊……「啵哔」她的思考线路突然中断。

    「好些了吗？」见对方不回应，男子奇怪的抬起头来。「还疼得很厉害吗？」

    「呃？不、不痛了！」楚正袖回过了神。「谢谢你。」感谢天！在这乌漆抹黑的巷弄，这男子看不见她红得像猴屁股的脸。

    绕到另一边上车，打开引擎和车灯后，车内有了照明，即使不够亮，也足够看清楚比邻而坐的两个人的长相。

    「方才那两个男人你认识吗？」男子看了她一眼，不禁露出惊艳的神情。

    世上美人何其多，可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犹不掩其风华的美人……太少见了！

    在男子惊艳的同时，楚正袖也在心中惊叹着：原来是这么好看的男子！

    他是那种温文儒雅又阳光型的男人，五官端正有型，眉眼有情，看得出是常笑的人。这男子若不是这么高大，还有几分韩国某当红明星的影子，只是他更俊秀、更有型。

    这男的真是对女友始乱终弃，甚至因为女方怀孕纠缠不休，索性叫人强押着女友去堕胎，导致女方刺激太大而发疯的男人？

    不像！真的不像！在怀疑之际，她又想起大姊楚正璘的名言——

    衣冠禽兽脸上不会写着，我不是人！

    说的也是！看看社会版上那些杀妻、虐童、变态的色狼，不也都长得人模人样？

    虽然方才他是表现的十足十的绅士风范，而且还帮了她忙，这也不代表他是好人！

    楚正袖收回了视线，心中的罪恶感少了一些些，说谎的勇气增加中。「我方才在咖啡厅被搭讪，那两人可能不甘被拒绝吧！我一出了咖啡厅就被强押到暗巷，后来我挣脱了，就沿街求救……」

    「你没有同行的友人吗？」像她这般看得出出身良好的美人，不该会在深夜独自出游。

    「本来有，可后来她们转到PUB续摊，我不会喝酒，所以本打算喝完咖啡就离开的。」

    「你是外地来玩的？」

    因为她住饭店？「嗯。没想到原来西岸的治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的人抢东西都不先知会的！」说到这个楚正袖就真的很不满了，台湾治安说不好，也没看过人未上车，行李就被载走的。

    果然国情不同，狠的程度就不同！

    男子被她充满愤恨的话给逗笑了。他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差些被强抢一事。「是啊！这也算是给你一点小小的警告，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不该独自深夜在外流连的。」

    这人怎么这么爱说教，和她家老妈真像！她呐呐的说：「在台湾就不会这样！」

    「嗯？台湾？」

    唉！真是，她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那个……嗯……之前、之前我到台湾，那里真是……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哈哈……」

    「你是ABC吗？中文程度真好。」

    楚正袖又干笑了两声，有些懊恼的噤声。车子中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她努力思索的寻找话题开口，「方才……方才的事我还没道谢。」

    「不用客气。」

    「我、我叫安妮?威廉斯。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说着自己陌生的名字，还真的挺别扭的！

    「我的名字很重要吗？」他有些顾忌，毕竟他的家族太有名，而他本人更是报章杂志的常客。他有些奇怪，眼前这名女子真的不认得他吗？

    她看他的眼神是绝对的陌生，不像是认得而故意装成不认识。

    「很重要！」当然重要！她可不想「害」错了人。「我不希望以后我回忆起我的救命恩人，就只有一张没有名字的脸，而且……」她压低了脸，「我报上了名字，自然希望你记得我，同样的，我也希望我能记得你。」

    男子被说服的一笑，「我叫东方熙，希望你……永远记得我。」

    东方熙？！没错！就是这个衣冠禽兽。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了饭店前的广场，东方熙看着楚正袖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不安的表情。「饭店到了，你的脚还好吗？」

    这个时候是绝对关键的一刻，而这一刻的成败，关系着她能不能顺利的领到那事成后的一百美金！

    而这「绝对关键」指的就是……能不能把这叫东方熙的男人，拐上主使人指定的饭店房间。

    「我的脚没事。不过……」深吸了口气，她压低头，用事先抹上辣椒末的手指往眼眶一抹，果然很快的就热泪盈眶，在泪水滑落之际，她仰起了脸，自然卷的长发往后垂掠，露出一张怯生生，令人无法不产生怜惜的脸。

    「今晚的我心情好糟，如果可以……可不可以请你陪我到天亮？」

    东方旭温和的眸子在一瞬间闪过一抹讶然，他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闪着一抹狂态。

    「你常这样邀请男人？」难道他看错人了？原以为她是个家教良好的名门千金。

    「不，你是第一个。」

    他是第一个？好！他信了。「我和女人在饭店过夜就不只是喝茶聊天。」

    他在给她选择，抑或是先说明游戏规则？

    咳咳……她是未成年没错，可这不表示她听不懂成人暗示。嗯嗯……这时候她要怎么回答才得体？幸好平常时候她喜欢看电影、小说、杂志，因此她的回答很多样化。

    回答一：我想也是！

    呃……男人通常不喜欢女人太直接，尤其一针见血的说出他是个色鬼。

    回答二：这么美好的夜，只是喝茶聊天就太无趣了！

    嗯……这样回答太轻佻了。

    啊！有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是楚正袖努力模仿电影中的女主角——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想起她家二姊？总觉得这角色由她来演一定入木三分！

    她一脸楚楚可怜、急需保护的脆弱样，慢慢、慢慢的倚向旁座的东方熙……

    「你在玩火！」

    玩火啊？我是物尽其用啦！如果这把火能当照明，让我的「钱」途光明，我不在乎玩你一玩！

    夜深了，好戏上场了——

       

    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套房。

    房门一带上，东方熙由后头环住楚正袖纤细的腰身，灼热的唇热情的沿着她优美的颈项曲线而下，大而修长的手也没闲着，他动作娴熟的搓揉着她柔软丰盈软丘……

    鸡、鸡母皮全竖起来了……楚正袖不禁在心中哀嚎。

    这男人明明长相斯文，怎么一进房门就像饿了十年八个月似的，逮着了机会就朝着她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份又吻又啃的？好……好痒、好想笑，身体里头又有一股陌生的感觉被挑起，那感觉像是有团火在体内窜动……

    「嗯……啊……哈哈……」她咬着唇，忍住发出奇怪声音。外加笑声的冲动，努力逃出男人的「魔掌」，一个快速的旋身，她气喘吁吁，然而一对上男人的目光，她的寒毛一根根竖白旗，她很自然的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还在！还穿着！但他看她的目光却像是她已经一丝不挂了。

    楚正袖一脸尴尬的干笑，「那个……我想……先去洗个澡。」

    「那好，一起洗。」

    闻言，楚正袖全身僵硬如石。

    不要啊！如果依照情色片的发展，男女主角一块洗澡，洗到一半男主角一定会提前把女主角吃干抹净，穿衣的时候再来一次，然后女主角的衣服一定会被神力男主角撕破，再也穿不回去，于是索性不用穿，然后就一直嘿咻到天荒地老……

    好一会儿她才嘴角抽搐当笑意的开口，「我……我会害羞……」怎么觉得口干舌燥的？她顺手拿起小几上的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才想起——

    对了！要用杯缘有金线的杯子倒水给这男人喝！可方才她喝了一口耶！应该……没事吧？这杯子里头加的是迷药、神仙水，还是春药？

    东方熙发现自己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那生嫩笨拙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怜惜？打滚花丛多年，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来对女人还有这样的心情。

    这女人的外在条件，绝对是他会带上床的，而她在床第之间的反应……他开始有所期待了！

    又从身后环住她，头一侧在她耳边低语，「一块洗澡就害羞，待会儿我们可是要做更害羞的事，你就当一块洗澡是预习。」

    鸡母皮！楚正袖的鸡母皮又一颗颗的竖了起来了。

    暗自深吸了口气，她转身将茶杯递给他。「你、你先喝杯茶消消火，我……我想泡、泡澡！对！泡澡！先放了水，等水量够了再进去洗会比较好吧？」她努力的拖延时间。

    她前后也不过赚人家一百五十块美金，说好骗进浴室就完成工作，可突发状况那么多，她真是疲于应付。

    如果可以，她宁可选择回到几个小时前在咖啡厅外饿得手脚发软，也不愿在这里吓得心脏快麻痹。她感觉得出来，这男人对她很有「性」趣啊！

    见他接过了杯子，楚正袖偷偷的松了口气。只要他把茶喝了，应该很快就会倒了吧？

    然而，东方熙却又把杯子递还给她，「喂我喝。」

    「呃？」楚正袖瞪着那杯子的表情有点错愕。她吞了吞口水，「喂、喂你喝？」

    「你太僵硬了，我们之间需要来点Feeling！」和女伴做爱他向来不喜欢接吻，可今晚，他却想吻这美丽的女人。「用你美丽的小嘴喂我……」他意欲明显的说。

    「可、可是我方才喝了，现在一点也不渴！」

    这只呆头鹅！「无所谓，你可以选择不喂，我也可以选择不喝！」

    这怎么可以！不喂了这杯有问题的水，她就领不到酬劳了！「喂！当然喂！呵呵……这样也不失是一种情趣嘛！」要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就得吻他很多次呐！那就一次喂完！

    深深呼吸，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她两边的脸颊鼓得大大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那模样就像求偶中的青蛙。她无法开口，只得伸出手向东方熙勾了勾。

    待他一接近，她立即侧着脸将唇凑近，打算把口中加料的水全数喂入他口中。

    然而，她一碰上了他的唇，东方熙很自然的就紧得抱着她，双手在她身上加温爱抚，当他拉下她洋装的拉链时，楚正袖不禁倒抽了口气，差一些没将口中的水全数喝下腹，好不容易稳住，暗付一声：好险。

    可下一刻当她看到自己无肩带的小熊图案胸罩给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拿到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冷不防的一抽气，那一大口加料的水就这样全数喝下腹了。

    「你你你……我……」楚正袖又急又气。「那杯水我喝下去了啦！」

    东方熙一脸莫名。「那再倒一杯不就得了。」

    「不一样！那不一样！」天啊！谁来告诉她那杯水里加了什么？她等一下会有什么反应？不会是春药吧！那待一会儿她不就会主动把这男人扑倒？再不要是迷药，她倒下后不就任这男人予取予求？再要不……

    不会是毒药吧？！这杯一喝下，她就与世隔绝，客死他乡？

    不管是怎样，她都不想要啊！呜……人果然是不能贪财的！

    现下她果然是要步上「人为财死」这条路了。

    「哪里不一样？」

    「那杯是有加……」楚正袖一慌，忙捣住了嘴，抢回自己的内在美就想往浴室里冲。听说浴室里有道门可以通往隔壁房，可她还构不到浴室的门就给东方熙拽住了。

    「加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

    东方熙前后一连贯，觉得事情不单纯，又发觉怀里的人儿一直想往浴室跑，那表示那是个安全的地方？下一刻他熄了房间和浴室的灯，和楚正袖一块闪进浴室。

    在浴室一角的换洗衣物堆中，他看到一闪闪发亮的东西，凑近一看，竟是中东富商奥迪多家族的徽章！

    难道……是那变态的家伙？！

    奥迪多?撒德曾在一些政商宴会中和他有过数面之缘。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他对他的兴趣远大过一些大美人，后来他才知道，他看他的感觉就像是看到大美人，待彼此熟了些后，他甚至不讳言的对他大表爱慕。当然，他也很委婉的告诉他，他不是「圈内人」。

    虽然在后来的宴会中，他还是感觉得到奥迪多爱慕的眼神，可万万没想到他会来阴的！不过只是凭着一个家徽……真的是他吗？

    像是应验他的推测似的，下一刻有人推门进了房间，邪里邪气的低笑，「亲爱的东方，你在哪里啊？我来了！嘿嘿嘿……」

    没错！是那家伙乡音浓重的别扭英文。

    东方熙手握着通马桶的工具闪出了浴室，就不知道这迷恋他多时的男同志受不受得了了！

    套房里浪漫的小灯，想必是来人进来时开的。也好，方便他摸到他后头而不受阻。

    他拍了拍正要扑上床的人。「我在这里！」下一刻马桶通往他脖子上用力一击，奥迪多来不及高呼，倒抽了口气立即倒地，手上的箱子撞到地面上，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

    打开大灯，当东方熙看到散落地上的东西时，温文儒雅的脸起了变化，他向来保持微扬的唇角抿直，两道浓眉拢近。

    这个时候的东方熙，和素有「东方暴龙」之称的弟弟，是十足十的相像。

    看看这个死变态的箱子里装了哪些东西——满是蕾丝的性感红睡衣、皮鞭、蜡烛、按摩棒……全是一些SM的情趣用品，更不可饶恕的是，居然还有相机！

    一想到他差一点就遭受到极大的侮辱，甚至是威胁，心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非常之好！既然东西一应俱全，他怎能不拍几张照留念？！

    替奥迪多和他的SM情趣用品拍了几张相片后，东方熙满是怒火的双眸射向浴室方向……

    他不让主谋好过，帮凶也不例外！

 第二章

    香气……好浓郁的香气！闻久了还会令人有些反胃不适。

    老天！这到底是什么香味？

    楚正袖睡得正香甜，可甜腻到令人反胃的香味却一阵一阵的谋杀了她的睡虫，知觉渐渐被唤醒……

    一睁开眼，一室的昏黄显得诡异，桌上燃着香精灯，那浓腻的味道八成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只是香精灯怎会有浓到令人几乎窒息的古龙水味道？

    她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好奇的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喃喃自语，「奇怪，这里是哪里？」她的头还有些昏昏的，一时半刻还想不起什么事。

    「你可醒了！」

    后方猛地传来一道中性的嗓音，楚正袖被吓了一大跳，一回头看到穿着西装的……女子吧，她紧绷的情绪松缓了些，可因为对方是陌生人，她又未回忆起昏睡前的事，因此戒心仍重。

    「小姐，请问这里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对方未回答之前，她努力的在脑海中寻找着之前的记忆……

    然而，她越回忆眼睛就瞪得越大。她记得她误喝了那杯原本要孝敬东方熙的加料茶，之后呢……她好像很努力的想逃离那是非之地，再来呢？

    在她快失去意识之前，她已经腿软得不能动了，依稀记得有抹巨大的黑影笼罩住她，黑影背着光，她看不清长相，只知道影子的主人不断向她靠了过来……一直靠过来……

    楚正袖忽地倒抽了口冷空气。

    是他！黑影的主人是东方熙！

    她还记得她被黑暗吞噬前，他附在她耳边说的话——你完了！

    他说她完了，也就是说他不会放过她？！那这里是……她很直觉的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很像男人的「俊美女人」。

    「首先，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姐』。你唤我先生我会很开心，当然，你可以唤我吉儿。」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出其不意的伸手托起她弧度漂亮的下颚。「再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嘛……」

    楚正袖现在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确定，这叫吉儿的男人婆绝对是蕾丝边！「怎样？」

    「有人把你当成礼物送给了我。」

    「吓！礼、礼物？」她现在觉得吉儿看她的眼神，像是蛇看到了青蛙，这不叫礼物，叫贡品好吗？

    吉儿又挨近她一些。「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女同志，而且是个『T』，也就是男的那一方。我呢，最喜欢像你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了。」

    吞了吞口水，楚正袖吓得不敢去阻止那只在她脸上滑过来又游过去的手。她努力的力求镇定，「可……可是我不是女同志！我喜欢的是异性……」

    「那有什么问题！你知道的吧？同志有分先天、后天，也许和我交往后，你会发现爱女人比爱男人可靠，我的前任女友也是和我上床后才发觉，原来我比男人更能满足她，从此对我深情不悔、忠贞不二。」

    「有、有这么好的女人钟情于你，你也该对她不二心才是，你……你还是不要收下我这『礼物』会比较好。」

    「唉！原先我也是这么想。」

    「是啊！是啊！收下我你就等于『劈腿』了，这样太伤人了！」楚正袖以为有希望改变自己成「贡品」的危机，努力的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可惜她已经死了。」吉儿一脸的哀伤。

    死了？！楚正袖忽然涌起强烈的危机意识。「那个……她、她是得了爱滋死的吗？」

    「不是。」

    她松了口气，她得做最坏的打算嘛！才到美国两天，她已经变得有点宿命，人有旦夕祸福咀！「还好。」

    「可她也是因我而死的。」吉儿又道。

    危机感再度笼罩，楚正袖的寒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脸上表情很僵很僵的转向她。「呃？你……你得了什么会传染的怪病吗？」

    「你知道吗？我是SM偏执狂，在床上我没有虐待对方、女友没有被虐待，我们都无法兴奋的攀至高潮，所以，就在上一次，也就是几天前，我们用电击的方式欢爱，结果……」

    「结果她兴奋过度死了？」她以前看过社会版新闻，听说同志有时为了达到高潮，会不惜用很多危险甚至变态的手段，也因此有多起的致死案例！

    「不，就在她快达高潮之际，电击棒漏电，她就这样一命呜呼！」

    哇哩咧！楚正袖的脸绿了一半。这女同志有病！绝对有病！亏她方才还觉得这女同志虽然有一定的年纪，可还是很美，可她现在的笑容方式，真的很像影片中的变态，呜……谁来救她！「你、你在说笑吧？」

    见她不信，吉儿拿出一支棒状，上头有许多颗粒凸起，还会一闪一闪发亮的棒子。「就是这支『High』的我前女友到天国去的电击棒。放心，我已经改良过了，请安心使用。」她把棒子拿到楚正袖面前晃了几下，拍拍她粉雕玉琢的脸，只见她白眼一翻，笔直的就往床上躺下。

    「这样就昏了？真没胆！我还有电锯和皮鞭还没秀呢！」

    她才说完，由帘后传出了击掌的声音，帘子一拉开，只见一位有如王子般的俊美男子，原来帘外是一宽广的客厅，而男子就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

    「能看到吉儿?安森息影后的精湛演技，我今天算大饱眼福了。」

    吉儿美眸一勾，四十几岁的迟暮美人即使娇艳不若往昔，仍是风华绝代。「少来！你这小子也只有这种奇怪的事，才会找上我这平时老被晾在一旁的婶婶。」当年她正值演艺事业最高峰，就是为了东方熙的二叔东方颖急流涌退息影的。

    嫁入东方家的女人只要能力够、有才华，绝对能在事业上有所发挥，而不限于在家相夫教子，在外只是老公的陪衬门面。一如吉儿就在事业上成了丈夫的得力助手。

    「我怕太常黏着婶婶，二叔会吃醋！婶婶在当年可是红极一时的大美人，如今冼尽铅华还是美得让二叔不放心，即使是身为侄子的我，还是不要挑战他的占有欲得好。」

    一提到自家老公，又左一句大美人，右一句美丽恭维，听得吉儿心花怒放。「你这小子，就只会油嘴滑舌！」媚眼一抛，视线正好又落在吓得昏过去的东方美人身上。「只是，你干啥要我装变态蕾丝边吓这女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稍稍的又打量了一下那美人。「你新相中的玩物？」

    别看东方熙那温文儒雅，又长期在花丛里打滚的花少样，他对一个女人温柔不代表他喜欢对方，只能说那女人对他没影响力。这小子有个怪癖，他对他在乎的女孩，有时会像顽劣的孩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能耐挑起我的玩兴。」

    吉儿挑了挑眉。「我呢，当年也是抱着吃定你叔叔的心态，原本还打算游戏结束就一拍两散，谁知我却给当战利品似的叼进东方家了。」她眸底闪动著有趣的光芒。「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个忠告。男女之间的『化学变化』是瞬息万变的，最终到底是谁玩谁、谁又是谁的玩物还不知道哩！」

    就像当年东方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一尊限量版的经典芭比娃娃。当她只是把她摆在一旁当摆饰时，顶多觉得漂亮，就像看其他美丽的饰品一样，没什么影响力。

    当有朝一日，闲来无事把她拿出来玩时，就会开始注意娃娃的细节。原来她的发色是金发、眼睛是水蓝色、唇是粉红色……甚至她是九头身，擦着蓝色眼影……

    于是她开始想要打扮她，到百货公司看到她能穿的衣服、饰品、鞋子，全部毫不犹豫的就搬回去，在花心思打扮她的同时，以为所花也不过是金钱，却没想到在同时也投入情感，便逐渐会为了朋友赞美她而骄傲，会为了别人弄脏她的衣服而不快，甚至不准别人乱碰她……

    一开始玩芭比的人，谁也没料到心情会随之起伏，所以谁玩谁？很难讲。

    男女之间也像是「芭比论」一样，一旦设定游戏，就表示你开始注意到这个人，她对你而言不再是路人甲乙丙，最终，设定游戏的人不见得会是赢家。

    「婶婶对我很没信心呐！」

    吉儿摇摇头，这小子在情路上一向一帆风顺，因此无法体会她所说的。算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那个整治他「唯我独尊」的女人会出现的。

    「信心是绝对有，只是涉及瞬息万变的男女情感，信心就减那么一点点了。」她的中肯答覆惹来东方熙讪讪然的一眼。

    罢了，要一个战无不克、无坚不摧的常胜军想像失败的感觉，好像真有其难度，幸好就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对自己百分之百诚实的人，待有朝一日真命天女出现了，他不会装作没看到的。

    「你啊，玩归玩，别过火了。」看了一下表，她说：「时候不早了，我待一会儿和你二叔约吃饭呢！要不要一块来？」

    「电灯泡不受欢迎的。」他瞄了眼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女人。「更何况，我还有事没处理好。」

    也对。吉儿点点头，拿起皮包离去前，她忽然想到，「对了，我听你妈咪说，前阵子有记者买通你的保镖闯入你的别墅，保镖因而遭撤换，是不？」见他不以为然的笑笑，她皱眉，「别这么不当回事，在你没找到可靠的保镖前，你妈咪的心就放不下。」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找个安全可靠的人选。」

    「那我走了。」

    「拜拜。」

       

    楚正袖被吉儿吓昏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幽幽转醒……

    这一回她不再是迷迷糊糊的这里搔搔、那里抓抓的搞不清楚状况了，因为她在昏迷中还梦见吉儿拿着电锯追着她跑，她一面跑一面喊救命，忽然前头不远处伫立一高挑身影，她原要向那人求救的，定眼一看，那人竟然是东方熙！

    是他也就算了，他手上还捧了一个超大的碗公，比鸡尾酒盅还大，上头还标示了「迷药」两个字。他一把捉住她，强逼要她把那碗公里的加料水喝下，她努力的挣扎、再挣扎……

    「不要啊——」她吓得直接逃出梦境，坐了起来，脸上、身上满是薄汗，胸口起伏得厉害，狠狠的咽了咽口水。

    「醒来了吗？」

    「吓！」又，又来了！她现在对这句状似关怀的话很敏感。抬头望去，不远处有名男子坐在窗口，外头不知名的树开着满树的粉白色花朵，那景致像是广告中才会出现的唯美画面。

    原本是赏心悦目的一面，可看清楚那王子般的男子后，楚正袖的脸立即垮下来。

    东方熙——这阴魂不散的家伙！

    「方才那个叫吉儿的变态蕾丝边，是不是你找来的？」她狠狠瞪着他。

    「我这只是『不完全的以眼还眼』。」东方熙慢条斯理的向她走了过来，将椅背转向她，跨坐了下来。

    奇怪，这人还是一派斯文，可他一接近她，就有股莫名的压力靠过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嗯哼！从我在那两名男人手中救下你，我就步入你的圈套了，是不？」

    楚正袖吞了吞口水。这么快就、就被拆穿了呀？可说实话，就整件事情看来，她只是贪财了点，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你要是管得住自己……自己的下半身没到处惹祸，也不会有人拿钱叫我去设陷阱……」反正被拆穿了，她索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说了。

    「嗯嗯，又是一则我辣手催花、毫无人性的故事。」

    「你也知道你毫无人性呐！」楚正袖对他的厌恶毫不加以掩饰。

    「是啊！原来我做过这样没人性的事，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东方熙大声的附和。

    啊勒！「你你你你这人真是没救了！做了这种杀子害妻的事，居然、居然一点悔悟之心都没有！」

    「首先，在我还没结婚前，绝不可能让我的女伴怀孕；即使对方真的怀孕，我不要孩子的妈，也不会让东方家的孩子流落在外，断然没有强迫对方拿掉的理由，而你所说的那个女人我真的不认识。」他摇摇头，「让我来还原事件的真相吧！」他连贯之前发生的事，又听楚正袖的「故事版」，要还原真相不是难事。

    「在你把诱惑到饭店，并把我迷昏离开后，以前曾向我大表爱意的男同志就会登场，之后我会发生什么事，你不会呆到不知道。」

    楚正袖忽然想通了他所谓的「不完全的以眼还眼」。「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叫那个吉儿来吓我？！」她忿忿不平。

    「你不也为了一百五十块美金勾引我？」

    「更正，是五十块！后续的一百块……那个……没了。」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那杯迷药没灌入他口中，她代喝了，因此没了吧！

    东方熙看她回避的眼神，对那张成熟的脸却有一双纯真的眼感到好奇，甚至……被吸引。「你叫什么名字？」在她要开口之际，他用冷冷的语气警告她。「我并不相信你叫安妮?威廉斯。」

    她原本想随便报个名字，可是他的眼神太过犀利，「我、我叫楚……正伦。」只差一个字，不会怎样吧？

    呜……二姊，原谅我擅用你的名字，小妹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楚正伦？看来是个华裔混血儿。「几岁？」依他看来，大概二十六、七左右。

    「二十三。」二姊……反正名字都借用了，年龄不介意用一下吧？

    「我以为你该二十七上下呢！」他看女孩子的年龄向来挺准的，没想到还差个三、四岁。

    长相太过「超龄」一向是她胸口的痛。楚正袖的脸色很不好看。「反正我就是长相『臭老』，怎样？」居然说她二十七上下！要是他知道她才十七，会不会笑倒在地上打滚？「喂，反正我的『后谢金』也没赚到，你也没有被怎样，我可以走了吧？」她掀开被下了床。

    「好像还不行。」

    「都已经以眼还眼了，你还要怎样？」这几天她在美国受的鸟气已经到了临界点了，随时有可能爆发。

    东方熙似笑非笑，一步步的走向她。「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我不说过，那是『不完全的以眼还眼』吗？」

    楚正袖不予以理会的想越过他离开，可下一刻她的手却给拉住了。

    「放手！」

    「你有法子让我的手松开，我就会放。」他挑衅的笑。

    「好吧！既然你那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到后头几个字时她已动手，道场上常使的招式一气呵成，动作流畅。

    「砰」了一大声，东方熙狼狈的给甩了出去，足足有四、五步之远。

    「叫你放手你不放，偏要自讨苦吃。」

    他痛得一时无法起身，额上抹上了一层薄汗，他偷偷的吸了几口气，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痛楚，甚至还照常的谈笑风声。

    「合气道。」

    「是啊，你看得出来！」一般人都乱猜是跆拳道，甚至还有人说是摔跤的，拜托！差很多好吗？合气道可优美多了。

    她走到他面前，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手，「我还真的不喜欢你这个人，可把你摔出去表示我的自制力还是不及格！」想不到这男人的风度真好，一般男人给摔出去之后不是脸变得很臭，就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破口大骂。

    她的手构着了他的，用力一扯将他拉了起来。「不过老实说啊！把你摔出去后，我心情的确好些了。」

    「为什么？」

    「一吐心中怨气！」

    女人在他面前总是拿出最美好的一面，而这女人……可真是豪爽！东方熙不禁失笑了。「楚正伦，我觉得你似乎很爱钱。」

    「那当然。中国有句俚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使是第一富豪也不会嫌钱多的！我的至理名言是，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

    「嗯！金钱至上，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又没说不要！楚正袖横了他一眼，「你干么问这个？有什么赚钱的机会要介绍给我吗？」

    「如果有呢？」

    一听到有钱赚，她原先硬邦邦的脸色柔和了一些。「什么工作性质？待遇好不好？」

    「待遇一天一百美元，当然我生性慷慨，小费绝对少不了。」

    一天一百美元？不费吧！相当一天三千多块的台币耶，还有小费……加加减减，月入十万！楚正袖心动了，非常非常的心动。「你还没说是什么工作性质？」

    「贴身保镖。」

    「保镖？！」那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行业？

    当保镖好像与她当初到美国的目地不太一样噢？旅游和工作，而且还是那种朝不虑夕、随时有可能为主捐躯的保镖工作？真的差很多呢！但是，对于她这个行李、证件被抢个精光的人而言，现在只要有人愿意提供食住她就要感谢上苍了。

    最最重要的是，还有高薪可领！

    「是。」

    「供食住？」

    「当然。」

    「那好吧！」

    「那么你明天……」

    不等他说完，楚正袖立即抢话，「我今天就可以上工！」开什么玩笑，今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当半天班，领一日饷，这种机会不能放弃！

    「你没有什么行李吗？」东方熙有些诧异。一个女孩子家，虽然由她之前穿的小熊内衣就知道她不太重视打扮，甚至没有什么品味，可好歹有几件替换衣物吧？

    「如果我说我的李行一下飞机就给人载走了，你会同情我吗？」

    「……」

    「同情我，就给我钱！」

 第三章

    「保镖……原来是一种挺享受的行业。」

    楚正袖坐在东方熙旁，喝着她最爱的调酒——螺丝起子。

    她一向就不否认自己非常非常的贪杯，可她家是禁酒的，更何况她还未成年。

    说真的，楚家三姊妹中就只有大姊楚正璘是正宗乖宝宝，老妈说的话她奉为圣旨，不过，对于喝酒这一项，她也不是这么听话就是；至于她和二姊楚正伦，两人则将它视为「剩纸」。

    她们家禁酒，可她却是三不五时会偷喝，而且酒量还真不错，一瓶绍兴加梅子遗醉不倒她，不过那时候的她会异常兴奋，听目击者——她家二姊说，她会变得脾气暴躁、孔武有力。

    她有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四十八公斤的体重，但喝茫茫的她，可以把身高一八0左右、体重一百公斤的骚扰者给抛掷出去。

    孔武有力？说的真贴切。

    老妈要是知道她小小年纪就成了酒鬼，不知道那所向披靡的拳头，会不会朝她脸上砸来？

    别看她家老妈温柔婉约，据说当年可是个武术天才，这秘密还是合气道老师在一次庆功宴上喝个酩酊大醉，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不知道她那位异常惧内的老爸知不知道这个秘密？他是在吃过老妈的拳头后惧内的呢？还是不明原因就惧内？如果是后者，她到底要不要让亲亲老爸知道他「阿娜答」当年的丰功伟业？

    果然呐！越是像她们这种什么书香世家的，秘密就越多。

    东方熙有趣的看了眼几杯下肚后，白皙娇靥上染了晚霞的楚正袖。「要不对你而言，保镖该是怎样的行业？」

    「为金主出生入死、挨刀挡枪的，三不五时还得当『驱虫剂』用。」后者的功用相信是他最迫切需要的。

    不是她爱说，东方熙那张桃花脸还真能「招蜂引蝶」。

    「是这样也没错。」

    「可到目前为止，我跟在你旁边吃香喝辣的，好像也没机会去冲锋陷阵。」说来惭愧，她到美国来，第一个惨遭她毒手的人就是他，后来她被雇为保镖后，也没机会替他出力，反而用来为朋友两肋插刀，至于是什么样的朋友？

    秘密！

    「你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不！保镖就像保全一样是高风险行业，一有事，就算没住院大概也会见红挂彩。」她托着下巴又啜了口酒。「我这个人啊！说真的，怕死又挨不得痛，连拔个牙，眼泪流得比血还多。」

    她摸了摸鼻子，又说：「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已经收了你快五百美元了，却好像没做什么事。」她当保镖第四天了，除了一天一百美元，东方熙还真的给她不少小费。

    「嗯哼，你就当陪我吃饭、喝酒，我给你的小费好了。」

    「那可不成，如果你真要人陪你做这些事，相信一堆美女会漏夜排队等候补。」她看了他一眼。「我是不太了解你，可隐约知道你家大业大，本身条件好，身边绝对不乏美女。」

    「我身边是不乏美女相伴，可……你令我很自在、快乐！」自在、快乐吗？是啊！大概和他在一块的人，不管是公事、私事都需扯上利益，久而久之，他的「防盗」系统在不知不觉中总处于警戒状态。

    和楚正伦在一块，她的天真、直接让他就如同和一个大孩子相处一样，他毋需特意提防、不必时时防卫。

    她说她只要钱，一开始就说的清楚明白，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她的胃口小得……很迷你！几百块钱她就笑咪咪。

    而且她爱财有道，只取自己应得的。这样有所「坚持」的人很少了，真的很少，少到如同稀世珍宝一般。

    这个女人……明明是个成熟女人，实在不知道她天真的眼神和稚气的神韵、言谈是从何而来？

    如果不说她那张成熟美艳的脸，说她是十六、七的小女生，他还真的会相信！

    「你是在开我玩笑吗？」

    「我很认真。」

    「东方先生。」

    「你可以叫我东方或东方熙，亲密一点的，也有人叫我熙。」东方先生感觉很生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出自她口中，觉得很老气横秋？

    「有没有人叫你阿熙？如果没有，那我叫你阿熙好了。」楚正袖嘴角抽搐，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熙等于阿西。

    「为什么要这样叫我？」

    「不喜欢？」她耸肩，「那算了！」她只是人家花钱请的保镖，一不高兴就可以请她走路的，她怎能告诉他，在遥远遥远的年代，有一个专门演傻瓜的谐星叫「阿西」，从此以后「阿西」就和傻瓜、阿呆、憨仔划上等号。

    「不会啊！挺特别的。」

    楚正袖大乐。「真的吗？那以后我就叫你阿熙！阿熙、阿熙、阿熙！」她大大的眼笑成了弯月状。「说真的，阿熙，我们相遇之初，我当你是衣冠禽兽，而且你还对我毛手毛脚，所以我非常非常的不喜欢你！」

    衣冠禽兽？毛手毛脚？这些形容词还真是犀利。「你讨厌我实在没道理，一个女人约一个男人进她房间，绝对不会希望男人是到她房里扮演释迦牟尼佛的好吗？」她也不想想是谁先勾引谁！

    她小小声的开口，「我就希望。」

    「所以你现在不但成为我的信徒，甚至是『护法』。」

    楚正袖的脸红了红。「反正，反正我是想告诉你，根据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对你有改观了啦！」

    「是吗？」东方熙有趣的问，也许……还有一些些的期待。「改观多少？」

    楚正袖很认真的想，而她表情越认真，东方熙就越心痒难耐。她想了很久，真的很久，当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他也就越发的期待。

    「唔……我发觉……」

    发觉她多少也对他着迷了吗？「发觉什么？」

    「你真是一个……」

    有魅力的男人？令人一见倾心的对象？还是……「嗯？」

    「慷慨的金主！」

    东方熙有一种不慎从云端失足落下来的感觉。这女人……她真的是……「你喜欢木雕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顺口回答。「喜欢呐！」

    「改天我请人雕一只木雕土鹅送你。」木头+呆头鹅=木雕土鹅。

    「真的吗？你真好！谢谢。」觊觎了东方熙杯子上装饰的樱桃很久了，楚正袖一直看着那颗鲜艳欲滴的红樱桃。「那个……那个樱桃你若不要，可不可以给我？」

    挑了挑眉，东方熙拎起了樱桃梗提到她面前，她没有多想的直接用嘴巴去接，玫瑰色的红唇在他眼前开阖，犀利的眸子眯了眯……

    「嗯！好吃！」楚正袖笑嘻嘻的。

    不只是无奈的一叹，而是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会有女孩子这么不解风情的？

    「嗤！木雕土鹅！」

    嚼着樱桃开心之际，她根本不在乎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嚼着嚼着，她发觉有两道灼灼的目光往这边射了过来，不禁好奇的看了过去——

    哇！穿着很辣，身材足以媲美名模，脸蛋很正的金发美女呢！她正用一种很像没睡饱（作者注：那叫佣懒！），好吧！佣懒的眼神在向东方熙放电。

    一看到回过头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对方的眼神很明显变得……很有元气，用一种既像挑衅，又有几分嫉妒的眼神看着她。

    楚正袖用手肘撞了撞东方熙。「阿熙，那个美女正用着一种色情片女主角的眼神在看你耶！」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有回应，今晚会是个春色无边的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种事忽然变得有些兴致缺缺，「她是在看你好吗？」

    「乱讲，才不是我！」一想到吉儿她又开始发毛，她掩饰似的，拿起高脚杯又啜了一口。

    东方熙托着下巴懒懒的开口，「比起她，我还对你比较有兴趣。」

    「噗！」闻言，楚正袖入口的酒在震惊下，全数喷了出去。

    她脖子僵硬到分段式的转向他，寒毛一根根竖起，「阿、阿熙，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正伦，我一开始就对你有兴趣了好吗？」见她不信，他举例说明，「没有一个男人会和自己没兴趣的女人去开房间的。」

    「你乱讲！」

    东方熙笑得很无辜。「我哪里乱讲？我是诚心诚意的肺腑之言呐！」

    楚正袖横了他一眼，呐呐的说：「我和你去开房间和跟对你有没有兴趣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听说男人和不喜欢的女人也可以做『那种事』！所以，与其说你对我有兴趣，还不如说是满足下半身对女人的渴望吧！」她的脸红了。真是的，一定要叫她这未成年的女孩分析这种成人心态吗？

    扬了扬眉，东方熙一笑，「你只知道了一部份的男人。」

    她还是瞪着他。「个人觉得，这样就很够用了。」

    「不行呐！你知道的那部份男人不包含我。」

    为什么她得了解他这部份？楚正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阿熙，说真的，我只是你的保镖，我觉得比起弄清楚你是不是用下半身思考，你中弹与否，或者有没有被十字弓打到、被石头砸、遭武士刀捅到……这些还比较跟我有关吧？」

    「楚正伦！」

    「袖！是楚正——」她直觉抗议，后来发觉自己失言后忙陪笑。「干，干么？」对喔！她现在叫正伦！她叫楚正伦……忙着对自己催眠。

    东方熙的眼神透出了一丝丝的古怪，可也没多想。「女人对我的吸引力只有三分钟热度，我从不花时间在女人身上。」

    楚正袖点了点头，「虽然我认识你不深，可感觉得出来，如果你认识的女人每一个对你都有三分钟的吸引力，那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可能没时间上班，更不用说吃饭睡觉了。」

    相处才几天，可她已经领教东方熙对女人的魅力了。他的手机有三支，其中一支是公事用，另外两支是女人用；两支的不同在于，一支是大多会接起，一支则偶尔会接起，也就是说，女人他还分为喜欢和次喜欢。

    而如今，那两支女人专用电话，几乎都是她在保管。

    说真的，那两支手机响起的机率还十分频繁，有时一前一后响，有时同时响，这还不打紧，接起电话还不只是英文，有时还有西班牙文、日文，三不五时还有那种状似非洲土语的。

    「你不能把重点放在后面那句话吗？」

    「你从不花时间在女人身上？」重点放在哪一句不都一样？

    「你听好！」他精明而略微细长的有型丹凤眼，对上她有神的眸。好样的，她居然没有避开。她眼里的纯真像张未受污染的上好白绢，他像是个丹青高手，却因为寻求不到中意的绢布多年，而不愿挥动手上彩笔的画家。「今天这句话要因为你而推翻了。」

    这是什么意思？东方熙从不花时间在女人身上，而今天这句话要因为她而推翻了？楚正袖想了想，像是突然有所领悟，然后有一丝丝的委屈，「你是指……女人对你的吸引力也不过只有三分钟热度，而你光是和我一块吃饭、喝酒的时间就不只三分钟，你因此而感觉到损失惊人吗？」

    楚正袖的「少一根筋」着实令他目瞪口呆。这个可恨的木雕土鹅！

    她很怕他以此为由扣她工资啊！「那个……你如果觉得损失惨重的话，以后你吃饭喝酒，我可以站在你身后。」她的确很贪吃也很爱喝，可这些比起她对钱的执着，实在不算什么。

    「楚正伦，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厚！还直接挑明着问了，那她也不必太客气。「总之，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扣我工资的！一天也不过赚你一百块，你这么有钱，不需要跟员工这么计较！」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谈钱伤感情」吗？

    工资？东方熙在第一时间无法消化她的话，怔了好几秒，他终于将她的话消化完毕。

    第一次觉得，楚正袖和他一样是人类，且同样说着英语的，可他们之间的沟通这么难！

    这么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为什么他老是觉得她很「幼稚」？他知道有些女人喜欢装可爱来搏取男人的爱怜，可即使女人要装可爱，那也要选时机、有其目的，没有女人会装可爱，装到目标混乱，鸡同鸭讲的。

    可——楚正伦就是这种女人！

    她难道听不出来，他现在是在告白吗？

    楚正伦直爽，心直口快，他甚至怀疑她连女人装可爱的目地是什么都不见得了解，尤其是……他这有本事让再矜持的女人脸红心跳的调情高手，面对她却也只能大叹，因为她是那种，即使他为她打造一座城堡，她却只关心城堡里有没有厕所的那种人。

    焚琴煮鹤的事她绝对做的出来！

    只能说小姐她不解风情，浪漫的言词被她一解读，走样的程度，聪明如他都无法预知。

    难道上苍是故意派来个爱情白痴，来整治他这情场上的常胜军！

    她……真的是个心智健全的成熟女人吗？有时候他会有一种错觉，这女人其实是个十几岁的小女生，只是不小心住进了一个成熟的躯壳里……

    好吧！含蓄的情话小姐不懂，那他就直接来吧！

    「楚正伦！」

    「干……干么啦？」又来了！又是那种像她身上只有穿着比基尼的眼神。

    「我好像开始对你有兴趣了，」初初见她，她美艳中带着些许纯真的美貌对了他的胃口，而现在，他喜欢她大方不造做的真性情，也许……

    他对她，不只是喜欢！

    兴趣=性趣=上床！楚正袖的头皮又麻了。「我是不会和你去开房间的啦！」见自己一番「高谈阔论」引起旁人的侧目，她稍稍的收敛了一下高分贝。「那种事……你想都别想！」

    东方熙啜了口马丁尼后开口，「一个女人没法子勾起男人想『那种事』那是一件挺悲哀的事。」他漂亮如子夜星辰的眸子盯看着她。「我可以承诺你，在你还没想著『那种事』之前，咱们绝对不去开房间。」

    楚正袖还是瞪着他。「你不是我会喜欢的那一型！」

    东方熙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没错，可那不代表她也包含在其中。

    「喔？」第一次他对女孩子表示感兴趣，人家不买他的帐呢！对嘛！人生一定要有不同的答案才显得具挑战性。

    他的笑容并没有自脸上褪去，反而更有兴趣的问：「为什么？」

    不是她会喜欢的那一型，那就表示她有特别喜欢的类型喽？可说真的，他很自负，撇开东方国际集团的背景，他个人条件就不是女人可以抵挡的。

    而今有个女人却直言他不是她会喜欢的那一型，他真有点不服呐！

    「因为你——不够年轻！」

    「咳咳……」很劲爆的答案！数个理由滑过脑海，就是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可我也不算老啊！」就算是敷衍他，可不可以也找比较「正经」的理由？

    她二十三，而他一个三十三岁，事业有成的男人……他真的不够年轻吗？之前某企业大老还想用他十八岁的孙女来勾引他呢！

    原来啊！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是不够年轻的。东方熙看着她，右手习惯性的把玩着左手尾指上的白金指环，转了一圈……又一圈……

    楚正伦并不知道他的年龄，是不？

    「你所谓的年轻是指……」

    「十七岁到二十六岁之间的男子，尤其最好是十七岁以上，到二十三岁为佳。」她说的眉开眼笑，心情之激动，但见东方熙的脸色有点古怪，她忙收敛起几分，「咳……那个……就像男人会喜欢『幼齿』的女孩，我是没有恋童癖这么严重啦！可是那个……我却一直很向往姊弟恋什么的。」总不能说小姐她今年才十七过十个月，不想第一次恋爱就找个叔叔吧？

    「我无法完成你姊弟恋的梦想，可我今年正好二十六，是你『年轻』定义的终极数字。」知道他年龄的人，人人都说他保养得宜，若不是眼底的那抹沉着和精明，说他还是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呃？我以为事业有成的男人都是一些三、四十的欧吉桑哩！」二十六？嗯，是有像。

    欧吉桑？！东方熙简直啼笑皆非。「二十三配二十六不算离谱。」

    「嗯。」

    「我外在条件如何？」

    「好到像是会出现在杂志里头的明星。」她诚实的说。说真的，之前她为了一百五十元美金要勾引他，看清楚他长相的那一刻，她还真被他的「男色」吓了一跳，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呢！

    脸蛋帅、身材好，如果再年轻个几岁，她一定倒追他到手！

    「如果做为一个情人，我有什么令你不满意的？」

    「除了你……」

    「年纪除外。」光看眼神也知道她又想说什么。

    「太花心。」

    「那是因为之前我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抑或是说，没有女人让我想安定下来。」见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色狼，满目的怀疑，东方熙叹了口气，打个比方，「对于一个无壳蜗牛，你不能希望他永远住在一个地方不搬走吧？又……也许他一直找不到他喜欢，想拥有一辈子的房子。」

    「你怎么确定我是那栋你想买来拥有一辈子的房子？」

    「因为我……货比了三家。」

    楚正袖想了又想……再想……

    唉……这好像和她到美国来的原本「打算」又不太一样了，不是要找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老外？因为老外看不出东方女孩的实际年龄，不会像她在台湾，老是被怪叔叔纠缠，可现在——

    她还是被东方男人追求，可喜的是，这一回的是二十六岁。

    差个九岁和她原本预期的是有点差距，可还在她容忍范围，而且……他还真的对她挺好的，最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拒绝他，难保他不会在她的工资上作文章！

    嗯嗯，不得不防！人家出国旅行是花钱，她这种出了国还能赚钱的可不多，而且薪资又高，还真是事少薪多，无经验可。

    反正她已透过一些台湾在美国的非官方机构寻找她的失物，也委托办理新证件，等回台的日子到了，她照样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在这之前，她得努力的保住自己的工作，不能惹火这位金主！

    「如何？」

    「你货比了三家才确定要买我这栋房子对不？」她看着他，「同样道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我想买的那栋房子？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了一栋我更想要的房子，而你这栋房子我不想要了呢？」

    「你没货比三家过？」也对，一旦比过，她才会知道他有多么的高档。

    「当然！」她呀她，到目前为止可还没和任何异性交往过，她可是宁缺勿滥的！「万一……你不是我心目中想拥有一辈子的房子怎么办？」

    「那你随时可以弃买。」他这栋房子她不想要？！他——东方熙，生平还第一次遇到有女人对他这么屑一顾的。

    好！他果然有眼光，楚正伦这女人不但与众不同，对他而言还极富挑战。

    看准了她这死要钱兼守财奴的个性，一栋「超级豪宅」她已缴了头期款她会不要？

    一旦沾上了他这栋「超级豪宅」，她等着一辈子当「屋奴」吧！

    「真的吗？」楚正袖眼睛发亮。

    这么毫不犹豫就表现她的宽心，这女人真的有二十三岁吗？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老实说，心里挺不是滋味！不过……他一向不玩没有胜算的游戏，这前头的一些小输就暂且别太在意。「这种事强求没意思。」

    「是啊！是啊！强求了没意思。」她笑眯了眼，很豪爽的把杯中的调酒一饮而尽。「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去哪里？」时候不早了，快十二点。

    「我心情极好、极差都会想去的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

 第四章

    篮球场？

    东方熙看着公园里规格不怎么标准的篮球场。

    「这是……」她心情极好、极差喜欢到公园里来？

    「我的秘密基地！」楚正袖很得意的笑，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不知打哪儿变出一颗篮球。「刚喝完酒身体热呼呼的，你不觉得很适合打篮球吗？」

    无意间看到一群美国高中生在公园打篮球，因而手痒加入他们，她现在可是很抢手的耶！不但有人投以「爱慕」的眼光，还有人把她神一样崇拜。

    为什么？因为她的「盖世武功」呗！

    话说某日东方熙有事忙，而她这保镖不用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正无聊到想数毛孔度日时，见一群十多岁的年轻学子拿着篮球往公园走。

    看到他们手上的篮球她也手痒了，于是就跟着他们到公园来，原以为她这黑发黄肤的东方人——虽然很多人都认为她是混血儿——可能会被拒绝，没想到他们居然愿意让她加入。

    没想到才开始打不到二十分钟，来了几个大概也是高中生的凶神恶煞，居然毫不客气的就想上前赶人，被拒绝时拳头就挥过来了。

    然后……她当然就动手了。

    当她的球友亲眼目睹她把其中一个大块头摔飞了出去后，她就成为偶像了。一群男人围着她吱吱喳喳，篮球也不打了，缠着她问知不知道李小龙，她把人丢出去的那招是不是叫「投石问路」？哇哩咧！她问什么路啊？！

    不只如此，居然还有人想追她，理由是——她真酷！

    只可惜，那些人都只是高一、高二生，个个年纪都比她小，她实在下不了手！

    她不愿当嫩草给老牛吃了，当然也不会当老牛去肖想嫩草。

    感动啊！在外国人眼中，她还是青春少女，不像在台湾，没有人相信她未成年。

    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想打球？这倒有趣！东方熙扬了扬眉，「喝完酒身体热呼呼的打篮球？我倒没这习惯。」

    「那你们男人酒后的余兴节目是什么？」她好奇的问。没办法，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机会认识除了老爸之外的男人，而她老爸是不喝酒的。

    东方熙似笑非笑，神情间有些暧昧。「你说呢？」

    楚正袖似乎有点明白，她啐了口，「我怎么知道！」臭男人！果然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当心得病！

    可奇怪了，就算他得病也不干她的事，她有什么好不舒服的？可心里就是闷！

    「我只在心情好的情况喝酒，喝完酒大概就是回家。」他一向明白喝酒误事的道理，因此他和女伴上床绝对滴酒不沾。正因为这样，所谓的「酒后乱性」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既然不是喝闷酒，我不认为我需要余兴节目。不过……」

    他干啥突然用一种她不太能理解的眼神看她？「你看、看什么？」那眼神很柔很暖，不具什么威胁性，可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她脸红心跳？

    东方熙拿过她手上的篮球。「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和你约定，以后小酌后，咱们就把打球当余兴节目。」他开始运球，一个切球入篮的动作一气呵成，好看极了！

    这样的约定像是触动了楚正袖心中的某种情愫，这可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听。「你是说真的吗？我很讨厌别人骗我！」她在心里偷笑，好像发现东方熙「可取」的地方了。她伸了伸懒腰，开始行动去操他的球。

    东方熙换手运球，转身避去被她把球操走，一路把球运到罚球线，然后回过身一投——

    三分球！

    「阿熙，你有练过喔！」他打起篮球还颇有架式，一点也不像生手。「别告诉我你其实是××队的秘密武器！」终于拿到球了，她没有东方熙的身高优势，可她的球也投得颇准。

    「我高中、大学都是篮球校队。」他们兄弟的运动细胞都不错，要不是家族的极力反对，弟弟东方旭甚至还差一点成为橄榄球国手。

    「那一定迷死了一堆学姊学妹！」可以想像他在学生时期一定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生不逢时，要不然也许我也是那种会到篮球场尖叫、跳大腿舞的那一个。」

    东方熙失笑。「不过，我更期待你是那个从看台上抛下内裤给我的那一个。」这可不是笑话，而是真的有个学妹这样示爱的。

    抛下内裤？楚正袖一个闪神往前扑，东方熙为了防止她跌倒，急忙的伸手去捞她……

    「小心！」

    他来得及捞住她，却没能将身子稳住，就只见楚正袖一脸惊愕的张大嘴巴。

    「啊啊啊……呃……」她根本没勇气看的连忙闭上了眼。

    结果就是两人惨不人睹的跌成一堆！东方熙被当肉垫子似的垫在下方，不但如此，因为她跌出去的角度，导致头重脚轻的把脸往他脸上砸。

    楚正袖的眼对上东方熙的眼，鼻子也挤压着他的鼻子，最最惊人的是，她还把因为惊叫而张得大大的嘴巴，直接罩在他的唇上！

    「……」

    「……」

    维持着奇怪的「表情」好一会儿，楚正袖才回神，忙着把嘴巴移开。「那个……」

    对于这种事，东方熙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的笑笑，倒是方才左手肘先着地，他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这是最新式的接吻法吗？」他想他嘴巴周围大概留下她「超大」的唇痕加齿印了吧！「你没事吧？」

    「没事。」她当然没事，因为身下有垫子。她的手往头上搔了搔，每一次她紧张或尴尬，就会不自觉的有这小动作。

    「楚正伦。」

    「干啥？」干么突然这么正经？他正经八百的样子，害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刚才发现，你的嘴巴还挺大的。」

    「咦？」楚正袖怔了一下后，笑了出来，用手捶了他一下，笑骂，「哪有！人家都说我的嘴巴很性感，颜色又漂亮，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你嫌我！」一想到方才她的嘴巴居然像吸盘一样去罩住人家的嘴巴她就觉得好笑！想着想着又笑了出来。

    而她笑得正开心时，突地一阵天旋地转，东方熙翻转在上的凝视着她。他的脸一寸寸的低下，接近、再接近……那种缓慢足够让楚正袖决定接不接受这个吻。

    东方熙的眸子柔得像秋水，清澈的像天池里的水，同时也危险得像旋涡、像暗流，一时间她迷炫了，分不清是着迷于他眼底的温柔，还是眸中的危险，她缓缓闭上了眼。

    温热的唇触及她微凉的唇，只是轻轻的触及，楚正袖的心忽然跳得好高好高。

    东方熙用舌撬开她诱人的红唇，深入的与她交缠，在缠绵又热情的亲吻里，他发现了她的笨拙和努力，她的动作青涩而笨拙，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个认真的学生，努力的学习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

    东方熙注意着她的反应，略红的脸颊、紊乱的气息，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上了心头。她的无助及不知所措，更挑起他大男人部份的怜惜和温柔，可……

    她毕竟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外表美艳成熟、风情万种，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对于男女之间的亲密这般生涩？

    这份不明白，使他像要努力的攫获住什么似的，吻得更深、更浓烈……他的心跳失了速，以往美色当前，令心跳失速的只是男性对女性渴求的欲望，而这一刻，他却发现了不同，他对她的渴望不只是她美丽的躯壳，而是她独持的性情、灵魂……

    他喜欢的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这个叫楚正伦的。

    这个热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彼此忘了是怎么吻上的。抽离时两人都还有几分的依依不舍。

    东方熙拉开距离看她，胸口还因为方才的热吻起伏着。「楚正伦，你完了！」

    「你……你才完了！」她不甘示弱。

    他不知道她对他那句「你完了」很敏感吗？上一回她「卖」他不成，反喝了那杯迷药，在她昏迷前他就是在她耳边「柔柔的」威胁——你完了！

    「你逃不走了！」她让他改变，她也要付出代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要、渴望一个女人，他要她完全的只属于他！

    「我为什么要逃？」有些心虚的说这句话。

    「不逃？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吗？」

    「你……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她不是逃，是光明正大的回国，她的家在台湾，十天后她就要回国了。这件事她目前还瞒着他。

    而且瞒的还不少，包括年龄、名字，还有她其实只是个旅客，不是美国公民……

    厚！这些一解释起来很麻烦，又……在今天之前，她也没想到会和他交往。

    况且，她骗他那些事也是情非得已，毕竟没人会雇一个未成年少女当保镖吧？

    这样一想起来，她好像还真的骗了东方熙不少事呢！就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有一点点，嗯……一咪咪喜欢他开始，她好像还欠他一堆解释。

    哎哟！感觉真是好复杂。

    「那好，我也承诺你，只要你逃了，不论任何代价，我一定会亲自去逮你，让你离不开我！」东方熙的心情大好。

    「呃？」怎么觉得……她好像不小心签定了什么卖身契了？清了清喉咙，她努力把笑容装得自然。「嗯……阿熙，我记得你说过，你最痛恨别人骗你的吧？」她试着试探下场。

    「你在暗示我，你同样痛恨别人骗你？」

    楚正袖嘴角抽搐，简直想哀嚎。她扯了一堆谎，没资格痛恨别人骗她好吗？她笑得很假，简直比哭还难看。「呵呵……」

    「我可以答应你，从『现在』起不欺骗你任何事，只要你问，我无不据实以答。」在年纪上撒了谎不是现在欺骗她的话了吧！

    「那……我是说如果，如果别人骗了你，会有怎样的下场？」

    东方熙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精明骇得楚正袖忙低下头。

    他扬了扬眉，嘴角噙着笑，「既是别人欺骗了我，也该是别人来关心下场，你太『热心公益』了。」她骗了他什么吗？有趣！他倒想知道，她到底能骗他什么。

    「呵呵……没办法，天生古道热肠嘛！」呜……她好像第一次发现，他「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好恐怖！

    怪了，为什么她会忽然想到她家温柔的二姊？同样是温和型的人物，同样笑得很温柔而没有杀伤力，可有时候却会令人「畏冷」。

    没错！就是背部冷飕飕的感觉。

    现在是夏末耶，怎么觉得这公园的风冷森森的啊？她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恐怖喔……好恐怖！

       

    恐怖的事真的发生了！

    东方熙和楚正袖正要走出公园时候，林中突然窜出几名高头大马的青少年挡住他们的去路，「先生、小姐们真够浪漫，这么晚了还在公园约会啊！」一名长得极为凶恶的白人开了口，右手上拿了根木棍，打拍子似的轻拍在左手上。

    「公园比较刺激吗？」黑人大个儿暧昧的说，其他两个人笑得像在看色情片。「爽完了之后要记得付清洁费喔！」

    忽然另一个身材较矮小的黑人少年凑到黑人大个儿耳边嚼了耳根。

    「什么？！你确定没看错？」说完，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楚正袖。「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

    小黑人点头如捣蒜。

    「可山猫说他是给摔出去的。」这女人……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她有没有四十五公斤啊？山猫有一百多公斤耶！她摔他出去？她是天生神力？

    小黑人似乎看出黑人老大的疑惑，又吱吱喳喳的上前说了几句。

    「喂！杂种妞儿，听说你早些时候为了护着彼得那一挂的，用你从少林寺学来的少林武功，打伤了我两名朋友，是不是？」

    「那是因为你的朋友不讲理，彼得他们先过来打篮球的，他们凭什么赶人家走？而且也是他们先动手的！」说着她补充，「还有，我没有上过少林寺，学的也不是少林式功，而是合气道。」这些洋人是中国电影看太多了噢？

    少林寺？我还武当山，峨嵋派哩！

    凶神恶煞的白人粗鲁的吐掉口中的口香糖，「喀呸！我老皮的朋友就是能赶人，要不然你是想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你看到的那样！」楚正袖低低的说。

    那两个动手的「黑白双煞」，一个只怕骨折了，另一个被摔得老远，大概要吃一年半载的铁牛运功散吧？

    「你居然用少林武功打伤他！」

    「就跟你说那叫合气道！」死老外！

    「你居然用少林武功中的合气道打伤他！」

    「合气道不是少林武功好吗？」

    「你居然用不是少林武功的合气道还能打伤他！」

    什么话？被少林武功打到他们虽死无憾，但被其他的武术打到会没脸活下去是不是？

    「啊随便啦！要不然你是想怎样？」她火大了，楚家三姊妹中就数她脾气最大，而且她最恨很简单的一件事她得解释半天，更何况是解释这种很令人叹气的事情。

    「不想怎么样，你先叫你的男朋友拿出一笔钱消灾，然后和彼得他们再亲自到我朋友那里赔不是，之后叫彼得那群不济事的家伙不准再出现在公园里打球。」

    「你放——」

    楚正袖的「屁」字还没出口，始终没说话的东方熙阻止了她，沉沉的说：「你们打算要多少钱？」

    没想到这男的这样好说话。只是奇怪，怎么老觉得他那张看起来很令人嫉妒的脸，好像在哪儿见过？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黑人老大摩拳擦掌的开口，「五……不！一万！」

    「一万？」楚正袖傻眼。一万美金，三十几万台币！「你想乎死啦！」她一激动，连闽南语都出现了。只见她话一出口，这些老外一脸疑惑，嗯……还是说英文好了，骂的话没人听懂挺寂寞的。「这是抢劫还是勒索啊？一万元？！我要当多久的保镖啊！不给！不给！绝对不能给！」

    「可以，我给。」

    温吞吞的声音来自身旁的东方熙，楚正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以跟这种人妥协！你知道他们有多不讲理吗？你钱多喔！」三十几万！她之前才被二姊坑了两千块她就心疼得要命了，三十几万耶！要是这三十几万因为这种她怎么想都不服气的理由给拿走了的话，她一定痛不欲生！

    「男人决定的事，女人不要插嘴！」白人大个儿挑衅的把木棍往她脸上拍了拍。

    楚正袖的脸沉下来。「把木棍拿开。」

    「如果我不呢？」他更加过份的加重拍打的力道，一脸挑衅的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没人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一回神白大个儿的木棒已在她手上耍棒花，大个儿急着要抢回棒子，但棒子抢回的一瞬，猛拳砸在他脸上，木棍又给夺，楚正袖揪着他的领子往面前拉。「你自己没办法拿开木棍就由我来！」

    「少林……武功！你的招式是少林武功，我在电影看过！」那耍棒子的姿势，错不了！

    「就跟你说不是啦！我长得像和尚吗？！」少林寺即使有俗家弟子也不收女众的好吗？有够气愤，一堆脑袋「控古力」的臭老外！

    后头小黑人搬了个大石想偷袭她——

    「正伦，后面！」

    楚正袖也没回过头，腿往后一踢，小黑人和他的白人大哥跌在一块。

    白大个儿顶起膝盖还想偷袭她，她灵巧的往后跃开，骂了句「卑鄙」，长腿一扬正好扫中对方的腰部，而白大个儿手才顾及腰部，下巴又结实的给踢了一脚，遂只见一个大个儿直直的往后倒，成大字型的躺下。

    「另一个大黑个儿呢？」地上躺了两个，还有一个。

    「逃走了。」东方熙拉着她，「这地方不宜久留，很危险。」

    「为什么？」楚正袖掠了一下汗湿的发。「这些逃的逃、倒的倒，有什么好危险的？」

    东方熙拉着她快步离开，一面走一面说：「那个大黑个儿想必是这些人的老大，他不战而走不是搬救兵，就是拿武器。」大概是后者吧！

    他并不觉得事情那么简单就落幕，如果当人家老大的就这么跑了，往后以何立威？

    车子就在前方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两人快步的走着。在静夜里第一声枪声在身后响起，东方熙机灵的抱着楚正袖扑倒在地上。

    「慢了一步！」东方熙看着怀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事而开始惊慌的人儿。「我掩护你走，一逮到机会就逃，知道吗？」

    「那……那你呢？」方才是枪声？！老天！是枪声！以往她只在社会版新闻看过这种事，没想到到美国来她居然身历其境！呜……她好怕！好怕！怕不小心被枪打到，她再也回不了家！

    以往她总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仗义直言、好打抱不平，现在可好了，惹了麻烦上身了！就算她的合气道练得再多段、跆拳道奖杯拿了多少，不管她动作有多快、拳挥的多有力，她怎么也比不过一颗子弹！

    如果方才就把钱给那群混混不就得了，是她害了东方熙，一万美金还买不了他的一扇车门，那笔钱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却只是九牛一毛，可他的命就只有一条！

    而今他竟然要护着她？她的心好像有些被震慑住了。

    恋爱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在此之前，其实是再单纯不过的事，她只要一个年龄差不多、长相不差的男友，然后一起制造很浪漫的回忆，可现在呢？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对方可以为你担这么重的担子，不只是送玫瑰、不只是吃顿饭、不只是陪你喝几杯、搭摩天轮……而是把命也赌上。

    这么危急的时候他只想到她！看着他专注的注意那坏蛋动向的侧脸，她的眼眶有点热热的……

    她此刻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胸口盈满了特殊的感觉，有些酸酸的，也有些甜甜的，原来这就是被呵护、被在乎的感觉！

    「你能这样对我，我也不是缩头乌龟。」她这人就是这样，她不怕别人对她坏，因为她会比别人更坏；可她怕别人对她好，那会让她担心无法比对方待她更好。「我是你的保镖，哪有要你掩护，自己逃掉的道理？」

    「除了这层关系，你也是我的女友。」看准了时机，他躲到另一棵树后，欲引开对方注意。第二声枪声又响起，子弹擦过他手臂，在他昂贵的西服和衬衫烧灼而过，皮肤略感灼热。

    到了安全地点他用手示意她快逃。

    可下一刻她却朝他的方向奔过去，第三、第四声枪声又响起。

    东方熙的脸色都变了，「你太乱来了！你知道那很危险吗？」

    「我想过，我是你的保镖得保护你；而你是我的男友得保护我。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面对吧！」她笑了笑，不知为什么，手臂上感觉有点麻麻、湿湿的？

    东方熙的心还为着她冒险冲过来而骤烈的跳动着。他将她搂进怀里，「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姐。」不远处，他看见有部警车开了过来，似乎是听到了枪声，而那大黑个儿也因为看到了警车接近拔腿就跔，他一跑反而引起警察的注意，正加速的追捕他。

    「阿熙……」他抖得好厉害！她不怕死的奔向他真的吓坏了他，是不？「我们好像安全了。」

    以前不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可现在……这叫不叫「患难香气」？

    她想笑可笑不出来，因为她的左手好痛！好痛！

    「嗯。」

    「可……我好像中弹了！」疼痛很快的从左手臂泛开，腿一软，她瞬间跌入黑暗中。

    东方熙忙扶住她。「正伦！你醒醒！正伦——」

 第五章

    结果很显然的，大黑个儿的第三颗和第四颗子弹都弹无虚发。

    一颗贯穿了楚正袖的左手臂，另一颗则险些打断她的中指末梢。子弹取出后，麻药退去，楚正袖像是不能忍痛的孩子，眼泪一直没停过。

    手臂的伤虽然是最严重，可鲜少人知道手指末梢受伤的疼痛程度，听说比分娩时的疼痛指数更高！一根针插在手指上就会使人疼得跳起来，更何况是被枪轰掉了一半的末截指。

    第二天、第三天她一直在发烧，神智一直不是很清楚，醒来的时候哭，昏迷的时候也在流泪。

    东方熙脾气坏得像只冬眠醒来的熊，甚至还让个认识多年的医生一看到他，竟毫不犹豫的就叫他东方旭。

    东方熙和东方旭虽不是孪生子，可长得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一般人分辨他们的方式就是——看起来很严肃，发起飙来很残暴的是三少东方旭；嘴角永远有抹浅笑，即使泰山崩于前依然从容优雅，给人如沐春风气质的是东方熙。

    可如今，他给人的感觉居然像那只「东方暴龙」！

    本来在昨天他就必须结束美西的工作飞回纽约，可楚正袖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他不敢贸然的搭机返东岸。

    东方熙受伤的事，他第一次用家族力量想压住它，不让这件事见报。虽说他无所谓，可一旦他见报，她势必也会跟着上版面，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这个姑娘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交往的对象是谁，即使她知道他叫东方熙、似乎经济状况很好，除此之外，她对东方家的一切一无所知，因此她很自在愉快。一思及此，他真的有些怀疑，这个叫楚正伦的女人，真的是生长在美国的吗？

    她美语说的好，中文也出奇的好，可她好像对美国的流行文化、经济资讯出奇的差。上一次聊到一个前些日子美国最火红的事件，随便捉个欧巴桑、小学生都知道的事，她却完全没听过。

    总之，她像是活在美国的外星人！

    她目前还不知道东方家族家大业大到什么地步，一旦她知道了，他真怕她会吓得逃走了。

    麻雀变凤凰是很多女人的梦想，却不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不是每个女子看到钻石男就忙不迭的扑上前。

    他就有一位相貌堂堂、身家丰厚的好友，苦恋过一个身家平凡、长相只称得上甜美的平凡女子，那女子后来嫁给了一个农夫，朋友无法理解她的选择，如果是嫁给一个比他条件更好的对象也就算了，她居然选择了一个成日与泥巴为伍的农夫！

    可女孩却告诉他，和他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是把不起眼的泥，而他却是钻石。美丽的钻石落在泥上只是暂时的，最后他仍不属于她；而和她的丈夫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即使是把泥，却是能把花滋养的开得又大又香的功臣，而那株花永远离不开她。

    这样的答案让朋友不服气，却也莫可奈何，他看到女孩和农夫丈夫生活在一块的模样，那种幸福的笑容是她在面对他时不曾有过的，所以他放弃了。

    有一回喝得酩酊大醉之际，他曾很沉、很痛的说，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棵植物，而不是钻石。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可这辈子他是钻石，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楚正伦是很爱钱，可她的爱钱法很有趣，不是自己该得的她还不肯拿哩！而她的爱情，显然也没把钱列入条件。

    他可以感觉到她对他有点动了心，可还不到非他不可的程度。这令他很不安，她的喜欢不够牢，一给压力也许就一拍两散。

    对这段感情他下了工夫，到目前为止他不敢说自己是非她不可，却也知道她对他的吸引力足够让他以往的情史变得如同嚼蜡。

    她很特别，特别到……有时候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之前交往的女人不乏那种心机之深沉的，可城府再深的女人玩起来都不如楚正袖来得有趣。

    起初他也以为她是那种很会「装」、很有心机的女人，可后来却发现，与其说她城府深到他捉摸不定，不如说她单纯天真到他无法想像。

    他出身的不同、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咳咳……自己也无法否认的狡猾，总是很直接的以自身的想法、价值观去理解对方，越是想以这种方法去了解，他却越无法了解对方。

    钻牛角钻久了，钻不出个所以然，他索性把她当十几岁小女生来理解，奇怪的是，如此一来，他好像越来越能了解她了。

    十几岁的小女生啊……如同小女生般的举止、说话……东方熙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取笑自己的无聊。

    楚正伦她那成熟的模样，怎么可能是十几岁的少女呢！

    打从外头进医院的VIP室，东方熙问同行的医生亚德兰，「还没醒过来吗？」事发之后，他一直没离开过楚正袖身边，今天公司有急事他才到加洲的分公司开了两小时的会，而会议一结束，他遂带着手提式电脑又直奔医院。

    亚德兰是他那逃家的孪生弟弟东方喆在史岱文森高中、哈佛念医学院时的死党，由于他家在费城，因此在波士顿念书时，常往东方家跑，和东方家的关系很好。

    「还没。不过她烧退了，这两天若没再发烧可以先出院。」亚德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该回纽约了？」

    「不放心她的伤势。」

    「放心吧，只要烧退了就没关系了。幸好她受伤的部位都是在左手，要是在胸腔、腹腔可就麻烦了。」随后他又取笑他，「东方，好像没哪个女人有本事让你慌得比自己中了弹更夸张的！」那夜他值大夜班，快两点的时候救护车送来了伤患，伤患家属首先跳下救护车，一看跳下来的是东方熙时，他怔了好几秒才确定是他！照理来说，他从高中就认识东方家三兄弟，应该第一眼就可认出，可……

    他那慌张的神情——对！就是他那既慌张又不知所措的神情，认识他这么多年，似乎不曾见过他这么慌张过！害他以为是伯父、伯母怎么了。

    而当救护车里抬出一个女伤患时，他又是一怔。

    那女孩年莫二十六、七，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是个漂亮的混血儿，显然不是东方家的人，是东方熙的新女友吗？

    如果只是女友，这花心大少会不会反应过度？

    东方熙的花名从高中就挺有名，和他交往过的女孩他看得眼花撩乱，有些是私下知道，不过大多数是报章杂志看来的。

    他对任何女生都很温柔体贴，但那只是一种社交礼仪，是他从小生活环境的影响，他对任何女生都好，却也对任何女生都不在意，她们左右不了他的心情，也没有哪个女生有那个魅力阻止他寻找下一个取代自己位置的对象。

    还记得他医四的时候，有一次参加东方家举办的宴会，东方熙带了一个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美人出席，但他却和一些企业界的朋友聊得忘我，几乎忘了美人的存在，于是美人故意说她拐伤了脚，要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也顺便向宴会中觊觎东方大少的诸女宣告所有权。

    而原以为对女人体贴出了名的东方熙，一定会全程照料这位美女，可他却是召来司机，要他载她去看诊，并冷漠的看着她离去。

    后来他终于明白，东方熙的温柔和冷漠是划上等号的。因为不在乎，仅仅只是应付，他不必让对方见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当然，温柔和冷漠既是划上等号，他也可以选择冷漠表现自己的不在乎，像东方旭一样。可他是个公众人物，冷漠给人很负面的感觉，所以他选择以温柔当面具，毕竟当大哥的没办法像弟弟一样任性。

    想想他们这些豪门贵公子其实也挺累的，难怪像东方喆这样天性随意自在的，学业一完成就逃之夭夭。

    东方熙是个精明敏感到像狐狸一样的人物，对于不在乎的人他了然于胸，同样的，对于令他心动的女子，他也会在心动的一刻感受到吧？

    从东方熙送这名名叫楚正伦女孩过来时的慌张模样，他有种预感，这女孩九成九是他的真命天女！

    东方熙思索着亚德兰的话……

    是啊！当他知道她中弹的时候，有一瞬间他脑海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搭上了救护车陪着她就医，他的手一直是不受控的颤抖着。

    明知道她只是手臂中弹，不太可能危及生命，可他还是害怕，那种像是快溺水般，又像是世界末日到了似的不安、恐惧，几乎令他窒息。

    她……真是吓坏了他！

    亚德兰忍不住问：「楚正伦是你……很特别的朋友吗？」

    「你说呢？」东方熙不给正确答案，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奈的认栽样。

    亚德兰耸了耸肩。「你该庆幸的是你今天遇到的是我，要是记者的话，这种摸棱两可的答案可是能编出几十种不同的版本！」他还真得点醒他，「这几天你几乎以这里为家，早被一堆医护人员，甚至是病患认出来了。就算上得了台面的报章杂志愿意卖东方家面子，真把这件事压住了，其他小报可不这么按着规矩来。」

    「有人来骚扰？」

    「第五个！接下来肯定有越来越多的记者跑过来采访。一旦小报尝到甜头，那些大媒体难保不会眼红。」

    「你的意思是？」

    「你可不可以不到这里来。」从方才他一进医院就有多少人在交头接耳了。「你不是有找了特别看护了吗？」

    「我不放心。」上一回他看那看护在帮她擦身子，还真是粗手粗脚的。

    「哈！这句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还挺特别的。」不放心？这位东方大少即使是在面对天文数字的东方产业时，还是一脸的悠然自在，他也会有「不放心」的心情呐？

    「正伦的烧退了，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伤趋于稳定？」

    「如果没有再发烧，大致上是。」

    「那我会尽快带她回纽约。」小心的开门，两个男人同时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位几个小时前才退烧的小姐，竟一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在构小几上的茶杯，她神情专注，显然没注意到有人在欣赏她的「特技」。

    亚德兰本想制止，可东方熙却立即捣住他的嘴，拉他到外头。「你一喊会惊吓到她，她会滚下床。」然后缝合的伤口可能裂开，再进一次手术室！

    「你怎么不说你这样抱着我又捣住我的嘴，更令我害怕！」亚德兰逗他。

    东方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松了手，然后又喃喃自语，「为什么医院的桌子要做的这么远？」

    「是啊！千错万错都是医院的错，你那位『野孩子』的女友就是没错。」这男人中毒了！只是这叫楚正伦的也太厉害了吧？才退烧就这么生龙活虎。

    再次推门而入，楚正袖已拿着纸杯在喝水，一看见东方熙出现，她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好些了吗？」他发现她的气色比早些时候好了很多。

    她点了点头。

    外头一位护士探了头进来，「对不起，东方先生，请到护理站来签一些文件。」

    东方熙离开后，亚德兰看了一下方才护士替她量的血压、脉博、体温等等记录，又问了一些她的状况，这才在簿子上签了名。「大致上很OK，别担心！」

    「我躺了很久了吗？」她好像一直睡睡醒醒，不是很清醒，可又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发烧了两天，不算太久啦！」

    「真是麻烦你了。」

    「医护人员照顾病人是天职，不过，东方那大少爷大概很少这么操吧！」他打趣的说：「小姐，你很特别哟！我从高中就认识东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眠不休的守在一个女人身边全程伺候呢！」

    「是……是吗？」他难道不知道把这种话告诉病人，会引起病患血压升高吗？楚正袖的脸红了。又……高中就认识东方熙？这医生怎么看都三十好几了，东方熙不是才二十六吗？

    算了！这就是长得「臭老」人的悲哀，她实在不应该以貌取人，像她不也是十七岁的「老女人」吗？

    「你还问我？有几回你痛得直掉泪，还一直拉着他的手直呼『好痛』、『好痛』，最后还叫他『妈咪，不要走！』，所以现在他多了个绰号叫『东方妈咪』。」

    「东方妈咪？」楚正袖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姐，你常练握力吗？」他扬了扬眉，「看不出来你瘦瘦的，力道这么惊人！你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手，看他闷不吭声的我以为没什么，后来发现他左手被你拉握过的地方全瘀青了。」

    「真的吗？」她依稀记得身边一直有人陪着，原来是东方熙！一股暖暖的感觉顿时充塞在胸口。

    「总之，你真的改变了东方熙很多，没想到工作狂的他，会为了你延长回纽约的时间。」

    「阿熙他……我是说东方熙，他很忙吗？」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不知道东方熙？」

    「知道啊！」东方熙，有什么奇怪吗？不就是阿熙吗？

    「你看得见我吗？」

    楚正袖笑了出来。「当然。」

    亚德兰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眼前这女孩居然不知道东方熙还真的满怪的，不过——「东方熙是个大忙人喔，至于为什么忙，你自己问他吧！」又和她闲聊了几句，他就到别间病房巡房了。

    东方熙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医生说什么？」

    现在偌大的病房只剩两人了，楚正袖头压得低低的，一直不太敢看他。「很好。」

    「干么低着头？」他猜出几分，是不是亚德兰又多了什么嘴？

    「觉得……很对不起你。」她的脸红了，眼眶也红了，「你花了那么多钱请保镖，结果保镖原来这么不济事。」

    东方熙安慰的拍拍她的头，「在外头不比在武馆，也不比在正式的比赛场合，人人都是凭真本事在较量。在外头，携枪带刀的混混一堆，那些人只求快意恩仇，就只是想逞凶斗狠，根本就没什么武术精神。」

    楚正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现在才知道，习武根本没用，还亏我常沾沾自喜自己是文武全才，很得意自己是比赛场合的常胜军！结果……还不是没有用。」她的眼泪转呀转的，最后还是流下来了。她好像遇到习武以来的最大困惑。

    「怎么会没用？只要对方不带枪，你的身手绝对很够看的。」掏出手帕为她拭泪，「你可以用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例如那群和你一块打篮球的人，例如你的朋友，又例如……」

    「你。」

    「你想保护我？」

    她困窘，「虽然……显然不是很成功。」要保护人家的人都进了医院了，还能保护什么！

    「为什么？」木雕土鹅终于也有点开窍了吗？

    「因为我毕竟是你的保镖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木雕土鹅……这辈子不能奢望她懂什么风花雪月了吧？东方熙无奈的苦笑。好大的挫败感，他果然是遭天遣了！

    「可是，在我想要和你共同面对那大黑个儿时，我并没有想到钱。」她很犹豫的说出这些话。「我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人的感觉是什么，可是……我好像开始有点明白了。」

    还是以「钱」做分界！可说真的，这样的话由这位不懂得风花雪月的女孩口中说出来，已经够「煽情」了。东方熙的心情大好。「这算是你对我情感的回应吗？」

    楚正袖的脸好红，红到即使不伸手去摸，自己都感觉得出灼热。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另一个问题扔给他。「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我很乐意回答。」

    「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东方熙没想到她会问这问题，瞧她脸红的，想必她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开口的，既是这样，他不回答就太没诚意了。他答应过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见钟情吗？「第一眼，我因为你的美貌而喜欢你，但之后吸引我，把我绑得牢牢的，却是你可爱又可恨的性子。然后是从头到脚、由里而外都被你征服了。」

    楚正袖嘀咕，一张脸红得很好笑，「我只是……只是要言简意赅的回答，你不必回答得这么详尽啦！」她的心脏跳得好快！

    「正伦……」

    「……啊！」不是自己的名字，真的常常会忘记！以前对东方熙完全没感觉，他唤的不是她的名字她也无所谓，可现在……正伦、正袖感觉真的差很多，她好想「改名」噢！

    「这种事怎能言简意赅，那无法表达我对你的倾慕。」

    倾慕？好快！「你这么快就对我倾慕，我会追不上的。」她喜欢他这个人，也感动于他对她的好，但是……她除了打架时手脚快之外，什么都是慢慢来。

    「我就是要你追不上。」

    「为什么？」

    「你一步一步追上来，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你对我有多么不公平。」

    「感觉上，很难追得上呢！」

    「慢慢追吧！」他没告诉她，其实被喜欢的女孩追得感觉挺不错的。他无意放缓步伐，就这样一直感觉后头有人陪着，他其实不孤单的感觉还不赖。

    「要是一直都追不上呢？」

    「那你就花一辈子追吧！」他对她眨了眨眼。

    楚正袖叹了口气，「听起来很辛苦呢！」

    她的模样和态度真叫他为之失笑。木雕土鹅就是木雕土鹅，他在许下一辈子的承诺呢，可她显然又没会意过来。

    算了！「土鹅」愿意迈开步伐，在他看来已是了不起的进展了，就如同植物人恢复意识，他总得给时间让她恢复正常吧！

    辛苦啊！再怎么辛苦也没他辛苦。

    「对了！你的状况如果一直都不错，我打算明早回纽约。」

    楚正袖愣了一下，「为什么？」她是找到台湾在美国的一些机构帮她寻找她的行李，但目前都还没下文，要是这么一走，他们连络不到她怎么办？

    「我的总公司是在纽约，到这里来主要是度假，顺道巡视一下分公司。」他解释，「其实昨天就该回去了，但你的情况还不稳定。」

    「你可以回去上班，我在这里养伤。」

    「我不放心。」东方熙把手放入口袋时摸到一张单子，遂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今天回家时，管家告诉我，他叫司机到一个台湾在美的机构领了一大件你的行李，说是被人寻获的。」

    楚正袖眼睛亮了起来。「寻获了吗？」噢！太好了！她以为没希望了呢！哈哈哈……这样她就不必打电话回家求救了。

    「嗯。」他盯着她看。「为什么是台湾在美的机构连络的呢？正伦，你欠我一个解释。」

    来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呜……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她以为可以亲自拦截到目前还因为鸵鸟心态而不想曝光的事呢！

    现在可好了，因为两发子弹乱了一切，她现在不只是手痛，连头也痛了。

    她好想再继续昏睡啊！

 第六章

    一家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这里有撞球室、健身房、温水游泳池，当然也少不了气氛休闲舒适的酒吧。

    在这家俱乐部看到各界的名人是常事，瞧！坐在吧台最左方的就是本州州长夫妇，另一边的不就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摇滚红星，而角落一隅坐着的男人……那更是时尚界的最爱，家大业大的东方集团未来掌门人，现任代理总裁的东方熙。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虽然貌不惊人，身材、年纪也差些，可人一站出去，还是少不得有一堆镁光灯往他身上闪。不要怀疑，背对吧台的那位矮胖男士，正是东方集团的对外发言人，魏宏敏是也。

    东方熙回到纽约也有几天了，但这几天他忙着开会、忙着一堆行程，有时忙着忙着，几乎都忘了下班时间，若不是吃饭时间一到，有个「定时闹钟」会吵着他吃饭，他还真的会继续忙下去。

    还记得恢复上班第一天的午餐时间，东方熙刚出了乌烟瘴气的会议室，原本要约一阵子不见的东方旭吃个饭，顺便再谈一下他打算自请外调台湾的事。

    没想到还没找上他，就发现他跟一个外表柔美，如同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中国娃娃走出办公室。原本踏上前的步伐及时缩了回来，最好笑的是，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似的，还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幻觉吗？居然有雌性动物能在「东方暴龙」的眼皮下存活？！

    才决定要秘书随便帮他叫个外卖，司机却送来了一个很大的双层圆桶状盒子。

    「这是什么？」

    「Joy要我送来的。」司机恭敬的说。

    因为东方熙的个人别墅中佣人都是外国人，外国人发「楚正伦」三个字的音实在令楚正袖听不下去，索性用个英文名字。

    「她？」东方熙拿了过来，盒子上有张对折的纸，上头娟秀的字迹写着——

    给阿熙：

    赚钱有数，生命要顾！

    已经多日「失业中」的保镖留

    打开第一层盒子，是煲烫过的香Q面条和翠绿的青江菜，再拿开第一层盒子，第二层香气四溢的红烧牛肉的味道飘了出来……

    黑人司机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叫什么烧……烧牛的玩艺儿还真满好吃的！」

    「红烧牛肉面。」

    「对！对！就是这名字，先生也听过呀！」

    「喜欢的一道中国料理。」

    「这都是Joy指导的呢！家里的厨子还说要请Joy教他。」黑人司机对楚正袖真是越看越顺眼了。没想到这漂亮的混血儿还这么会弄吃的。

    「是吗？」东方熙有些讶异了，他还以为这中式的美食八成是到中国城，或其他中式餐馆叫的哩。

    「是啊！你吩咐她不准出门，于是她列了一些食材要我和厨子去买，然后就指挥厨子动手。她的左手受伤不太能参与，可她真的还满有一套的哟！咳……厨子本来还有点不高兴，因为她一下子要他切这个，一下子又叫他洗那个，厨子当久了都是他指挥人，何时看他被这样吆来喝去了，可后来发现牛肉汤的味道好的不得了，面又软又Q，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Joy看他试吃了一小碗就赞不绝口，又知道他家里有老婆小孩，还要他带回去分他们尝尝。

    想不到她还这么贤慧啊！他当她闲闲的，什么都不会呢！东方熙有些感动、有些好笑，还有满满的幸福！他夹起一条手工面咬了一口。

    嗯！还真不输外头面馆煮的，又软又Q，嚼劲十足！

    「那个……先生！」司机怕他不知道怎么吃，连忙开口提醒，「面和菜要加到汤里。」

    「我知道。」拌在一起后，他吃了口面又喝了口汤，微微的点了下头。真不错！好吃，不愧是来自美食天堂的台湾。

    当她跟他坦承来自台湾时，之前有很多疑问都迎刃而解了。怪不得她对于在美国发生的一些事几乎一问三不知，怪不得她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怪不得……

    只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似乎有某些部份还没对他全然坦白？

    算了，只要她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这小姐还瞒了他什么？

    「怎么了？」东方熙抬起头看着依旧伫在那里当门神的司机。

    「Joy有话要我问您。」

    「她要问什么？」

    「她要问，先生觉得这汤面好吃吗？」

    「不错。」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你会给她几分。」

    「八十分吧！」这面是好吃，可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美食没吃过？八十分在他的感觉中算高分了。他答应过她，不对她撒谎。

    「也就是差满分还有二十分吗？」司机状似尴尬又似犹豫，然后像豁出去了一般的深呼吸后，开口，「即使加入了我的爱，还是不能弥补这二十分的缺憾吗？」

    「你……的爱？」

    「是！」

    「你的爱？」东方熙阴森森的，开始有些咬牙切齿。

    司机察觉到一向优雅的少爷脸上瞬间僵硬，方知「忙中有错」。「不是！别误会！是Joy的爱，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有老婆小孩的。」呜……他是传话的啊！别拿他开刀。

    东方熙松了口气。奥迪多?撒德的事让他到现在还草木皆兵，只是……加入她的爱？这样的话叫别人传会不会太……

    咳咳……嗯，感觉不错啦！虽然多了一道不必要的手续，可光是想像她传话时的神情，他连作梦都还会笑。

    木雕土鹅终于也开窍了吗？

    「是啊！加入Joy的爱，这份心意可是透过她的嘴、经过厨子的手，表达在食物上，然后吃在您的嘴里、化在您心中……就像……咳咳……她的唇吻上你的心！」嗯！他不行了，好想吐！天晓得他一路来到这里，时间全花在克服心理的障碍。

    她的唇吻上他的心？！一瞬间，东方熙的俊脸全红了，三寸不烂之舌一时间短路。

    「我……我还没说完！」他跟在少爷身边少说有六、七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他脸红。

    喉结滚了滚，「你说起话来还分段落吗？」

    「先生，你可以不听，因为接下来的话很刺激哟！如果方才的话是白兰地，那接下来的就是伏特加。」

    东方熙咬了咬牙。不过是只木雕土鹅，一时开了窍，难不成还会大跳艳舞吗？「我倒想试试它的威力！」

    「吉儿小姐要我仔细观察，看看你听到『她的唇吻上你的心』这句话的瞬间，有什么表情。」一股无形的杀气慢慢向他靠过来，他退……再退……

    吉儿？！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婶婶？

    退到了门口。「先生，我要不要实话实说？说你听到那句话时，脸瞬间全红了，还顿现了小女孩情窦初开的梦幻神情……」

    「你不要命了吗？！」就知道！楚正伦那只木雕土鹅怎会说这样的话？原来是吉儿！他用力的抹了抹脸，意图将脸上的热气散去。

    总之，打从那天开始，楚正袖会在中午的时间提醒他该吃饭了，晚上也有人等着他一块吃饭。说真的，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却很快的适应。

    在东方家，要大家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块吃饭是很难得的。小时候他最开心的事就是父母回家共餐，可他常常等着等着又失望了。

    一起用餐对他而言是奢求，久了他也就放弃了，而有朝一日，忽然有个女人会日复一日的等着他一起吃饭，仿佛弥补了他小时候不可及的梦。

    和喜欢的人一起吃饭，那种感觉会上瘾！

    事隔数日，一想到那天吉儿恶作剧的事，东方熙又不自觉的抹了抹脸……

    魏宏敏见他表情变化多端，熊熊还挺难适应的。不是他在说，他们东方家除去离家出走的那一位，无论是东方熙、东方旭都是一号表情。

    人称「东方暴龙」的三少东方旭也就算了，那家伙不是寒着一张脸，就是臭着一张脸，总之，唯一的表情就是「凶恶」！

    而这老是被媒体追着跑，满身光环、笑起来迷死人、气宇轩昂的东方熙，又怎会是「一号表情」？别人不了解，他好歹也看了十多年了。

    东方熙的冷酷其实不亚于东方旭，一脸如沐春风的笑脸只是满足媒体追逐的贵公子形象，至于他的真面目就掩藏在层层的包装下，而在这样的包装下，他其实活得自私自我。

    东方熙懂得操纵媒体，然后他永远站得高高的完全不受影响。

    东方熙和东方旭两个，就像是不同包装的烈酒，即使外观差异颇大，本质还是相似。

    只不过，这两兄弟最近都有些不一样了。东方旭办公室出现了声音很ㄋㄞ的大美人，且大美人还被他捉去充当女友用，因此促成了一大笔的交易，弦外之音耐人寻味。至于东方熙嘛……

    他这一次从西岸回来就有很大的不同！哪儿不同？说不上来，可很直觉的就是

    「我在怀疑……」

    「嗯？」东方熙啜了口马丁尼。

    「你恋爱了！」魏宏敏很直接的说。「在你打电话回来，要我出面解决你受攻击不上报的事的时候，我就很怀疑。」

    「我不常常在恋爱？」

    「那些女人叫女伴，不叫女友。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个中了两枚子弹的保镖，现在是你的女友。」

    东方熙淡淡一笑，没有否认。

    「她叫什么？」

    「木雕土鹅。」

    魏宏敏一怔。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名字。

    四个字？日本人吗？「她姓『木雕』，名『土鹅』？还是姓『木雕土』，名『鹅』？」日本人的姓氏一向奇怪，既然都有人姓鬼冢了，姓木雕也不足为奇。

    东方熙似笑非笑的扬了扬眉。

    名字够怪，魏宏敏更加好奇了，「当保镖的不都是肌肉纠结，没什么女人味吗？这和以往你的品味可真是大不同哩！」就他的了解，东方熙喜欢的女孩不都是举手投足风情万种的美艳佳人吗？

    保镖？实在无法想像。

    东方熙不打算再多透露什么了，他懒洋洋的又啜了口酒，「老魏，你觉得什么年纪的男人最有魅力？」他心中自有标准，只是想听听别人怎么说。

    「当然是三十岁以后的男人啦！」魏宏敏可不是因为自己早满三十岁才这么说。「十来岁的男生还只是小孩；二十岁以后在心智上还在『转大人』；三十岁以上的男人，无论在心智上，还是气质上都是趋于最高峰、最完美的状态，那叫真正的男人好吗？」

    「那……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二十几岁的成熟女人，喜欢上比自己小的男孩？」

    「恋童癖！」他有趣的笑了笑。「我是知道有些怪老头有这种怪嗜好，之前在争取咱们公司合约的某企业大老就听说有这癖好，只是……年轻的女人喜欢男孩？这倒是第一次听过。」

    如果说是老女人包养「小狼狗」，那只是补偿或寂寞心态，就像五、六十的男人会喜欢年轻的美眉同样的道理，可才二十来岁……唔……这就真的有点可疑了！

    一般来说，二十几岁的女孩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会喜欢差不多年纪，或三十几岁的男人才正常吧？

    「除了这原因呢？」

    魏宏敏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出来。「还有一个很不可能的可能，就是……那二十几岁的女生像安妮一样！」

    魏安妮是魏宏敏的宝贝女儿。魏宏敏算早婚，大学还没毕业就成家了，原因不外是先有后婚，之后不到六个月，他老婆就生下长女安妮。

    安妮长得像魏宏敏，小小年纪就长得很「臭老」，活生生一副少年老人脸，高中的绰号叫「欧巴桑」。

    「安妮？」东方熙当然见过安妮。「像她又怎样？」他语中玄机，东方熙一时参不透。

    「少年老成，别人当她年纪一大把，其实姑娘才十八！」魏宏敏是很阿Q的，反正再老也是这样了。别人看起来是十八时，她看起来是三十；别人三十时，她还是三十，想想这也没什么不好啦！

    「那……又怎样？」东方熙隐约猜到。

    「这也有可能是『老牛』喜欢吃嫩草的原因之一吧！」心事谁人知呀？「明明自己还年轻，追求者都是比自己大一截的，有得还比她老爸我还老，人家小姐虽然长得老，年纪可是很青春的哩！在这种情况，她喜欢同年龄的异性，在外人看来反而觉得她有怪癖！」想到女儿国小被同学叫「阿婆」的笑话，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好笑。

    「你的意思是……」

    魏宏敏的劣根性又起。「你确定，那位小姐真的二十几岁？」

    东方熙毛毛的。「什么意思？」

    「你看过她的证件？」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打从上一次在台湾惹毛了东方旭之后，他本来收敛了很多了说，可今晚……

    谁叫东方熙难得对事情在意，要不他也没什么机会可以吓到这位大少爷。

    东方熙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说她二十三。」

    「很难讲噢！现在谎报实际年龄的一拖拉库！那些酒店、特种行业的小姐，你随便捉一个来问问，每个都是十八！」

    「她不是酒店小姐，她是我的保镖。」

    宾果！就说呗！怎么这个春风冷血男最近在乎的人这么多，原来是同一个啊！「好，回到问题点，也许她是为了得到保镖的工作而隐瞒了年龄，例如她未满十八，又例如她才国小……噢！附带一点说明，我家安妮国小就被叫『阿婆』了。」

    「……」东方熙一脸平静的啜了口酒，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大少，您知道的吧？如果您交往的对象是『儿童』，那会触犯儿童保护法；如果您交往的对象未满十七，也会被告诱拐未成年少女，这两种罪名可都不太好听喔！」

    东方熙咬了咬牙，「有哪个罪名是好听的？强盗听起来比较雄壮威武，还是防害风化感觉上比较引人遐思？」

    「呃……虽然这问题很没礼貌，可身为您的左右手，我还是得问。大少，保镖小姐还没被你吃了吧？」

    东方熙啜了口酒，而那口酒差点不雅的飙出去。「咳……你在胡说什么？」

    不得了，天要下红雨了！闻名于世的花心大少，这回动作怎么这么慢？美食当前，他居然只看没动！「我很认真哟！如果一切正如我说的，吃了，你的麻烦就大了。」

    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你今天约我出来有事？」明明约他的人是他，谈得倒都是他的事。

    对喔！怎么顾着八卦，忘了正事了。魏宏敏清了清喉咙，「根据可靠的消息，罗拉好像在泰西爵士身边工作。」

    「罗拉？」东方熙怔了一下。

    「别怀疑，就是色诱三少不成，反而被他一气之下驱离身边的前任秘书罗拉。」罗拉本来就是英国人，她是为了东方旭才留在美国，被他赶出东方集团回老家疗情伤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真巧！

    怎么会刚好就在东方最近才口头上约定签约的英国大财团英斯任职呢？在英斯任职也就算了，居然还是在英斯头头，泰西爵士身边当秘书！

    「旭知道这件事吗？」东方熙淡淡的开口。

    「我今天才接到消息，还没告诉他。而且三少的性子硬直，我担心他知道的话，对事情反而没帮助。」东方旭太过的硬脾气和诚信这部份，实在不适合当个商人。

    「嗯哼。」

    「你觉得这事儿……」

    「安排一下，我要到英国一趟。」

 第七章

    都已经快凌晨一点，是该睡觉的时间了，可楚正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微风徐徐真舒服。

    今天的月亮有点缺呐！虽然不像十五、六的月亮这么圆，可还是满漂亮的，只可惜，想一起看月亮的人还没回来。

    东方熙今天有事不能回来陪她吃晚饭，她十分的不痛快，不痛快到摔他电话，晚餐到现在也还没吃。

    以前在台湾，她和老妈呕气的不吃饭，她家「温柔」的老妈通常会温柔的对她一笑后，温柔的把她的饭菜丢进厨余桶，然后对家中的一家老小温柔的说：「想饿死的人，我们不好阻止，相信不会有人不要命的敢弄东西给她吃！」

    那个时候的她，通常只好窝进阿嬷的房里啃零食裹腹，因为家中只有阿嬷不在老妈的管辖范围。

    阿嬷会不断的变出零食给她吃，一面开导，「你啊，女孩子脾气不要那么硬，必要时放软一点准没错……」

    「我脾气真的这么坏吗？」楚正袖喃喃自语。「好像是，可……一起吃饭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嘛！」几天后她就要到机场和二姊会合，然后就要回台湾了！

    几乎是没什么机会再一起吃几顿饭了，而且，她想找时间把其他还骗他的部份告诉他。

    这种事需要机会和勇气的！

    远远的，她看到有车灯往这里探过来。

    哼！终于肯回来啦！

    楚正袖的嘴巴又噘了起来，不到十分钟，外头传来敲门声。

    「正伦，还没睡吧？」方才在外面时，他往她的房间看了一下，灯还亮着，应该是还没睡。

    等了许久没人回应，就在东方熙以为她已经睡着，只是忘了关灯，准备转身回房之际，房门打开了，她就倚在门口。

    「我睡了还是没睡，干你什么事？」

    语气很不好，还生气？东方熙笑的看她，「当然有关系！睡了表示你气消了，还没睡就表示你还很不高兴，气得睡不着，那我得赶紧来消火了。」

    「我还醒着！」

    那表示她还在生气。「没人的眼睛张那么大会说自己睡了，又不是张飞。」听说张飞睡的时候眼睛是打开的。

    「你要怎么消我的火？」她肚子还饿着喔，饿气可是很难消的！

    东方熙真是啼笑皆非，也不过是一顿晚餐没陪她用，而且他还有正当的理由，可这火爆小姐硬是不理他，还挂了他电话！

    他——东方熙，有生以来有人敢挂他电话，还呕气的不接他之后打的电话，回到家后他还得赔不是，消她的火？！

    没道理啊！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算了！他早有准备了。

    「跟我来！」他牵着她的手下了楼。

    一点多了，佣人都在后头的屋子休息了，主屋就只有东方熙和楚正袖。

    两人来到客厅，他将她安置在沙发椅上。「过了十二点了，现在可以算二十三号了吧！原来是打算早上再和你共享的，既然你这么生气就只好先贡献出来了。」

    二十三？什么二十三？「什么东西？」楚正袖还是有点生气，但更好奇。

    东方熙故作神秘状。「我得先准备一下，在我准备好之前，你必须闭上眼。」

    「这么神秘！」虽然这么说，她还是乖乖的闭上眼，然后每隔一、两分钟就问一次——

    「好了吗？」好久！咦？隐约嗅到玫瑰花的香气。

    「还没。」

    两分钟后又问：「好了吗？」咦？客厅的灯好像灭了，然后另一种光被点燃了。是蜡烛吗？

    「还没。」

    终于在重复几次这种对话后，东方熙改口，「好了！」

    楚正袖忙着张开眼，眼前一大把红色玫瑰、浪漫的烛光，还有蛋糕？

    「生日蛋糕？！」她怔了怔。「谁生日？」不是她，难道是——「阿熙，今天是你生日吗？」

    「是啊！原本是今天晚上才要和你一起开蛋糕的，可我今天就得飞到英国去了。」

    「今天呐？」楚正袖犹豫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这样……」今天就要去英国了噢！那她的秘密，要不要现在讲？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那个……」

    「我会尽快回来。」他见她像是有话要说：「对不起，方才你要说什么？」

    楚正袖勉强的笑了笑。「我是说……」

    「嗯？」见她话到了嘴边又吞吞吐吐，东方熙以为她也想跟去英国，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若是你想跟着去我也不反对，不过这回去是纯公事，你可能会闷得慌。」

    「不、不用了！」楚正袖陪笑，心中暗骂：楚正袖你这没用的家伙！你是乌龟投胎、鸵鸟转世啊！连承认自己的年龄都得选时间、看日子。

    东方熙还是觉得她像是有话要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个……今天的蛋糕长什么样子？我最喜欢看蛋糕了！而且……我昨上没吃饭，肚子现在还饿着呢！」她忽然改变主意了，还是等离开美国的日子再近一些再说吧！

    之前她迟迟不肯说她未成年的事，是因为怕被他解雇，保镖的薪水很诱人的；之后还是不肯说的原因，却是因为她对他动了心。

    住在这里越久，她越可以感受的到东方熙似乎是个很不得了的人！

    他一个人住在这大到吓死人的别墅里，有一群穿着制服在其中穿梭的佣人，最最令她目瞪口呆的是——他有私人直升机！

    这个人是不是富有到和她住在不同星球？

    察觉自己对他动了心之后，她开始在意很多事。例如，东方熙的「女人专线」还是由她保管，每天还是有接不完的狐狸精来电。

    以前有女人打电话来，她会说他失踪了，然后待对方问明她是谁后，则会娇滴滴的回答：那我再打，告诉他，我想他。

    现在她会说，她有女朋友了，请不要再打来，然后待对方问明她是谁后，则会娇滴滴还带着挑衅的回答：那我再打，告诉他，我「最女人的那部份」想他「最男人的那部份」。

    哇哩咧！这是在打壁球吗？！打的力道越大，弹回来的力道也就越猛！

    以前她对他女朋友遍及各州感到啧啧称奇，现在……她给他很不满哟！

    虽说东方熙只承认她一个女朋友，可是，那也只在她面前，或是她的「势力范围」承认，那她看不到的地方呢？他会不会承认另一个女人是他的唯一？

    打从她来到纽约休养后，他不准她踏出这别墅大门半步，即使有佣人陪也不可以，也不带她公开亮相。

    有时候她在想，他是不是假藉保护她的名义，行让她「见不得光」之实，然后她也成为他众多女友中的一位？

    又……他之前交往的对象居然还有某位她好喜欢的英籍女星，那女星可是大美人，而那样的美人都不能使东方熙的心只有她了，更何况是她！

    一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女孩！她除了长相成熟了些、孔武有力了些——这算优点吗？她觉得自己其实很平凡。

    一思及此，她的心就像有什么在那里一直啮一直啮，啮完了还放酸！

    总之，她会隐瞒年龄的原因有很多，他是喜欢东方熙，可不代表她可以忍受和众多女人共享一个男友，她也没把握他真的只喜欢她一个。

    东方熙她还在观察中，他是她的初恋，她有权利为了自己严格的把关。

    如果他真的喜欢她，他可以等她成年，反正又不会太久；他如果真的喜欢她，距离不会是问题。

    她承认她隐瞒的部份是自私，是为了她自己，可……又何尝不是考验东方熙的方法。这样一想，她总算不会为了自己的不够诚实耿耿于怀，神色总算也恢复了正常。

    她开朗的笑，「啊！我的肚子真的好饿啊！」她主动把蛋糕的盒子掀开，「哇！好漂亮！」是巧克力艺术蛋糕耶！她眼睛亮了起来，呵呵……她最爱的巧克力！然而惊艳之后是不解——

    蛋糕上头有一对可爱的娃娃，男生手还拿着一束花，只是女生的部份左手好像怪怪的？她捻起放在蛋糕上头的女生娃娃，才发现她左手受伤，用布吊起来了。

    看清楚了娃娃怎么一回事，她很不淑女的笑了起来。「哈哈哈……这女生和我一样欸耶！」

    「不要怀疑，那就是你！」

    「我？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前几天司机生日，佣人们替他买了个蛋糕庆生，她也去凑热闹，东方熙也被她拉去，然后她被塞了一大块奶油蛋糕，她吃了几口就不吃了，顺口一句，蛋糕还是巧克力、黑森林好吃！

    结果东方熙的生日蛋糕就是巧克力蛋糕，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我希望每年的生日都可以和你一起度过！」他把桌上那东包装精美的玫瑰花送给她。

    楚正袖怔了一下。「为什么送我花？」

    「蛋糕上的男生拿着玫瑰呀，你没发觉吗？」

    接过了玫瑰，她顿觉得眼眶热了起来，笑骂，「你成天说忙忙忙的，还有时间去想这些事！」

    「以后每年生日蛋糕上的娃娃都可以有不同的造型，和想说的话、期待的事。」

    闻言，楚正袖眼睛亮晶晶的。「从今年开始吗？」

    「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或者期待什么？」

    东方熙点了一下她凑近的俏脸。「答案在娃娃身上，自己找！」

    「小气！」在娃娃身上啊？到底是什么？

    随后，他把一支较大的蜡烛插在蛋糕上，旁边放七支小蜡烛。

    楚正袖见状，奇道：「为什么只有十七岁？」十七啊？好敏感的数字！

    「因为我的女朋友似乎很喜欢小男生，我只好当个永远十七岁的男人了。」

    楚正袖瞪了她一眼，笑了出来。

    东方熙点上蜡烛后，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许愿！许愿！」

    东方熙闭上了眼一会儿，然后吹熄蜡烛。

    「你许了什么愿？」楚正袖追着问。

    「世界和平。」

    「那是女生的回答好吗？」她还不死心，「到底许了什么嘛！」

    原来「统一」答案还分女生能用，男生不能用的？东方熙点了点头，受教了！眼睛转了转。「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你要选哪一个？」

    她笑了出来。「算了、算了，不问了。」她手里给塞了一块持大的巧克力蛋糕。唔……肚子还真的饿了。「谢谢！」

    东方熙意思意思的吃了一小块。烛光下的楚正袖正大快朵颐的吃着蛋糕，即使吃得畅快，还是无损她的美丽。

    在他面前，她很自在，她完全不怕他！甚至穿着睡衣也能在他面前毫不忸怩！那是一种自然的表现，而不是像一些女人，在她面前穿着着性感睡衣，只是为了勾引。

    穿着小熊睡衣的她绝对称不上性感，可在他眼里，她比任何穿得再少的女人都还具致命的吸引力！

    感到两道灼灼的目光向着她看，都快在她脸上烧出焦味了。楚正袖忍不住对上那目光的主人。「你干么这样看我？」

    「你脸上沾到巧克力了。」在她抽面纸要擦掉时，东方熙拿出手帕替她拭去。彼此一接近，她的心跳失了速。一方面为了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和平常的他不同，不只是温柔，还有一把属于男人，而不在她能理解范围内的火焰，或者是深沉。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自己。

    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东方熙好……性感！在初识的那一夜，他也曾用类似这样的眼神看她，只是那夜纯粹只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而现在的东方熙，除了重现那夜的深沉部份，也多了当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的温柔。

    欲望不再只是欲望，而多了性灵的部份。

    除了东方熙的改变，楚正袖同样也有些不同，那一夜她对他只觉得害怕，可现在，与其说她害怕，还不如说那份全然的害怕已经淡到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骚动的紧张和期侍！

    像被催眠了一样，她主动的吻上了东方熙的唇，口鼻间尽是她熟悉的淡雅古龙水味道，她的不安在这份熟悉中得到了抚慰，她的吻由轻触到深吻，口舌交缠的去感受无声的情感……

    从一开始的另类结识，之后他的追求、呵护、温柔，他对她的用心、在乎……许多许多的点滴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那情愫像把火，把这记吻推得更深、更浓、更烈。

    她的吻由索求对方的回应，到彼此激情火花的点燃，东方熙的吻由唇、唇角、下颚，纤颈一路而下。

    魔魅的大掌在她身体曲线游移，女性曼妙的曲线令他沸腾了起来，他心跳如鼓，初尝禁果的那次，感觉也不曾如此强烈激动！他的手爱抚到她胸前的软丘，小熊睡衣下只着贴身小裤的诱惑让欲望又攀升了几许，隔着薄衣绽放的蓓蕾撤下了狂野的勾引，他一口将之吞没。

    在迷醉中楚正袖倒抽了口气，咬着唇才能阻止呻吟声泄出口……

    她虽没经验，可她绝对是个好学的学生，感觉着东方熙在她身上点燃的火苗之际，她也努力的想在他身上施予魔法。

    忘了彼此身上的束缚是何时褪去，东方熙以手口膜拜她美丽的身体，在烛光掩映下，除了实体的激情炫丽外，还有影子的魔魅遐思。

    一切耐心的布署，等着最瑰丽的云雨……

    感觉到她已作好准备之际，东方熙才覆身在上头，以着坚挺抵着她的柔软，他试探性的慢慢推入……

    「好……好痛！」楚正袖伸出手推他，想阻止他的挺入。

    明显的感觉到她的窄窒，他放缓了动作，仔细的观察她的反应。「乖，一下子就不痛了，第一次难免。」只要她一皱眉，他就咬着牙，强迫自己忍耐，不敢贸然进入，就怕弄痛了她。

    二十几岁还是处女？！这样一个念头无预警的窜入他脑海中，他忽然有点不安。

    第一次又加上紧张，楚正袖痛得几乎痉挛！她感受到东方熙为了她而做到非人的忍耐，因为他的汗一滴滴的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也该为他做些什么，可是……

    「真的好痛！好痛！」她眼中闪着泪光，那抹清纯和无助，任何男人都会受不了！

    清纯和无助？对上她那双天真无辜的大眼，东方熙的额上忽然冒出更大滴的汗，然后……

    魏宏敏那家伙的话猛然在脑海中浮现——

    大少，您知道的吧？如果您交往的对象是「儿童」，那会触犯儿童保护法；如果您交往的对象未满十八，也会被告诱拐未成年少女！

    你把她吃了吗？吃了你的麻烦就大了！

    「唔……」不好！

    顿时感觉「威胁」不见了，楚正袖开心的大叫，「不会痛了耶！我们可以继续了，咦……」方才他胯下那「杀气腾腾」的部份，怎么「偃旗息鼓」了？

    「……」望着自己突然下台一鞠躬的分身，东方熙比任何人都惊愕。

    「请问……那是传说中的『阳萎』吗？」

    「……」

       在「那」之后，东方熙飞到英国去了，而楚正袖——

    她窝在房里看《男人阳萎100问》。别问她怎么有这么……咳……专业的书！嗯……有需要的时候，人都会有追根究底的精神。

    东方熙不是不准她出他的别墅大门一步？

    她难道不会「偷跑」？反正失踪个几个小时又不会怎样！更何况她不也很安全的回来了吗？

    不过，奇怪的是，当她安全的抵达家门，为什么佣人们看她的感觉好像有些怪怪的？

    难道她一出这里，就不准再回来了吗？

    尤其是司机和管家，还问她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例如：有没有被什么人跟纵，或是有没有记者找她麻烦……

    怪了！她又不是什么名人，记者找她干什么？她唯一异于常人的就只是左手的伤，可那些有那么稀奇古怪吗？

    管家末了还说，书局里有很多不太适合她去的杂志区，问她没有去看杂志吧？

    当她回答「没有」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死刑犯蒙受大赦。

    美国的杂志是怎样？都是美女的露点写真，还是都是偷拍镜头？不太适合她？嘶……原本她还没兴趣的，经他们这么说，下一次还真要去好好逛一逛！

    嗯嗯！不过现在嘛……先看看《男人阳萎100问》怎么说。

    她一面看一面喃喃自语，「……阳萎分心理性、器官性呐？嗯……器官性是医生和病患的问题，身为女人，我能帮得上忙的大概只有前者吧？」

    看了半天，她骨碌碌的黑眼珠往上一调。「阿熙的突然『不行』，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妖娆？没女性魅力？还是炒饭功力有待加强？」依稀记得，他在「无能为力」之前，好像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难道是她的脸长得让他突然「力不从心」，既而阵前倒戈？

    还是她左手的暂时性「残废」，让他失去胃口？

    是这个原因？还是那个……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

    呜……为什么东方熙之前交了一堆女友都没问题，就她令他无法吃了她？她对男人来说真的这么不具吸引力吗？

    欸！虽然东方熙之后安慰她，说男人偶尔会如此，要她别太在意，可……怎么可能不在意？

    偶尔？为什么这种偶尔就正巧的给她遇着了？

    说真的，她很在意！真的很在意！

    心情真糟，而东方熙又不在她身边……才分开不到一天，她已经开始想他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她？八成忙得没有时间想她吧？

    哼！他不想她，她也不要想他，找些事来做做吧！

    对了！生日蛋糕上的娃娃她还留着，一方面是因为可爱，一方面也是因为具有很特别的意义，这是她陪东方熙过的第一个生日呢！而且——

    他说，他想告诉她的话，期待实现的事，答案在娃娃身上。

    在娃娃身上？有吗？到底是什么？又是个哑谜！她右手拿着娃娃，身子往后的往大床上一躺，原本舒服的大床，她好像躺到了一本什么硬硬的，她忙起身看。

    咦？应该空空如也的纸袋不是该在她拿出《男人阳萎100问》后就没东西了吗？那里头硬硬的是什么？

    随手抽出一看，见是本不算厚的财经周刊之类的。这本杂志绝对不是她的！

    可能是方才在书局里排队结帐的人太多，书店老板忙中有错。

    美国的财经杂志啊？应该有一堆举世闻名的财经名人吧！她顺手翻开来看，翻着翻着，她看到了一整页的彩页相片。

    阿……阿熙？！

    怎么可能？原本只是想随意翻翻的杂志，她却看得认真无比。

    那是一则知名企业人物的专访，标题上写着——

    东方集团未来龙头浮出抬，代理总裁应是最佳人选。

    「超级跨国集团东方，旗下有东名、东宇……等企业。在总裁东方秀宣布任期只到明年董事会选出新任总裁后，新生代的龙头人选引发各界揣测，见观察，现任代理总裁的东方熙最被看好。现年三十三岁的东方熙一向是媒体宠儿，之前……」

    之后报导写什么楚正袖都没心情看了，她的脑海中重复的浮现「现年三十三岁的东方熙」、现年三十三岁的东方熙……三十三岁？！

    她今年十七，而东方熙三十三？也就是说，保守估计，他们俩相差了十四岁？

    「啊！东方熙，你这装幼齿的不要脸男人，你居然这样骗我！」她咬牙切齿的连番咒骂声还没上场，房门被无理的推开。

    门口站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混血儿。那约莫二十六、七的美丽混血儿，有一张细致的五官和美丽的黑发，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楚正袖，脸中有着明显的倨傲和敌意。「你是谁？为什么在熙的房里头？」

    「你又是谁？」没礼貌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回答她的问题。

    「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当心我叫老彼得把你赶出去！」

    她知道老管家的名字？可见这女孩跟东方熙很熟喽！「我是东方熙的女友，住在这里也是他安排我往下的，你凭什么叫人赶我出去？」

    「又是女朋友，怎么才一段时间没见面，他的女朋友又换人了？我说呢……对于熙说的甜言蜜语你听听就算了，至于『女朋友』这层身份，也不是你的专属，是一堆女人共用的，别太认真。」粉雕玉琢的脸有着嘲讽的笑意。

    「你到底是谁？」

    「我嘛……我叫薇薇安，是熙的未婚妻。不知道这样的身份，有没有资格赶你出去？」

    楚正袖的脸色变了变，正要怒斥她胡说时，六十几岁的管家老彼得，喘吁吁的跑上了二楼。「薇薇安小姐，你……」看到两女之间有着数道肉眼看不见的电流，他在心中哀叹。

    大少千防、万防就是没防到这一层！现在可好，刁蛮的薇薇安出现了，这可怎么办？

    「老彼得，你说我是不是熙哥哥的未婚妻？」

    楚正袖直直的看着老管家。他是个诚实老人。

    「是，可是……」

    「够了！」

    以为开口喝住的人是薇薇安，没想到是楚正袖。

    「对我来说，只要知道她真是东方熙的未婚妻那就够了！」人家都有未婚妻了，还有什么「可是」好说。犹豫了一下，她才又开口，「老管家，东方熙今年几岁？」

    「这就奇怪了，自称是他的女友，却连他几岁都不知道，你这女友真是失职！」薇薇安横了她一眼。

    「Joy，大少他……」

    「几岁？」楚正袖简直要咬牙切齿了。「是不是三十三？」

    薇薇安横了她一眼，「知道了还问！」东方熙三十三岁不是什么秘密吧？他是个像偶像明星一样的名人，无论是财经、服饰……一大堆媒体常采访他，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他的年龄了，连他的三围，常穿什么牌子的内裤，只怕都不是秘密。

    只是，听到东方熙三十三岁，这叫Joy的女人为什么一脸打击兼失望，然后是……好像很愤怒？

    见楚正袖转过身去，老管家以为她难过得想哭，又不想让他们看见，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Joy小姐……」

    「原来……原来他已经三十三了！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在紧要关头『阵前倒戈』！」楚正袖既恼又怒，拿起藏在绵被下的《男人阳萎100问》，随手拿起床头上的笔，用中文写下一些字后，转身交给薇薇安。「既然你是那老男人的未婚妻，这本书就送给你！」说完，她将自己的东西全塞入行李箱，大步离去。

    事出突然，薇薇安愣住了，她低头看了一下塞入手中的书。「《男人阳萎100问》？」

    老彼得的脸红了。「咳咳……」

    「她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薇薇安看了一眼老彼得。「她是不是原本要送的人是你，把书本塞错人了？」

    「……」

    「还有啊！她在首页写的是什么怪文字？」

    「咳……我不知道。」

    「会不会是写，赠老彼得，愿你在不久的将来能一柱擎天，举起全世界！哈哈……一定是这样！」

    这女人……打小就会开黄腔的女人……没救了。

    然而，若彼得现在也没心情生气这些了，他得赶快打电话给大少！

 第八章

    在郊外的民宿往了快四天，楚正袖才搭了好几个小时的巴士到机场与楚正伦会合。问她为什么不住饭店，而选择民宿？理由很简单，因为东方家家大、业大，东方熙要真想逮她回去，利用一点关系就可以从饭店登记系统查到她，而民宿只要先付钱，他们连证件都懒得看。

    在美的最后时间，她竟然是在民宿的窄小房里度过，在这四天中，她哭过、恨过、生气过，然后竟是浓浓的思念，想着想着她又哭了，然后又开始怨他、气他……

    四天不断的循环着这种负面的情绪，最后又是以哭收尾。

    在她想他的时候，她多么希望他能找过来，然后她一定会用力的抱住他，狠狠的吻着他，可一想到他有未婚妻了，好像连想他、想像用力抱住他、想像狠狠的吻着他都有罪恶感！她像是在偷人家的东西似的。

    四天过去了，终于也要回台湾了。

    进机场大门时，她看到一个长神似东方熙的男人，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躲了起来，可一旦确定不是他，心中又难掩失望。

    她……好像陷得比自己以为的还深呢！

    飞机起飞了，她看到二姊对着手上的巧克力傻笑。二姊她……看起来似乎更美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巧克力又哭又笑，可想必她这趟美国行是挺有收获的呢！

    「二姊……」

    楚正伦还沉浸在被喜欢的男人另类告白的甜蜜中。「嗯？」

    「十四岁……真的相差很多吗？」

    「咦？」嗯……事有蹊跷！「方才在约定会合的咖啡馆，你不也说，相差十四岁是老牛吃嫩草，当他十四岁开始追着女生跑，也许已经有生育下代的能力时，你还在老妈肚子里吗？」她家小妹是恨透了「老男人」，可这回她在美结识的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很显然在她心目中有些不同哟！

    「嗯。」她卷翘的羽睫垂了下来。

    「小妹。」

    「干么？」

    「从方才我就很想告诉你，从我看到你到现在，你就是一脸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这里无法带走，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即使她很努力的在伪装，像是什么事都不在意，对那位「老先生」也一脸的嫌弃。

    楚正袖的心一下子揪得好紧，紧到她快窒息、快无法呼吸，最后连眼眶也热了起来。她赶忙的起身。「那个……可能上飞机前水喝太多了，我去化妆室一下。」她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很快的消失在机舱的另一端。

    小女生受重伤了哟！楚正伦想。

    她家小妹性子倔强，不像她想哭就哭，在大众面前哭惯了。她每次要哭总得找个没人看到的地方……

    她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算了！那个拗脾气小姐，她想说出来的事，你封住她的嘴她也能用写的将它公诸于世；她不想说的，你就算把刀子架在她颈子上，她还是不会说。

    如果是关于情事，她也不会插手，爱情是属于自己最私密的一部份，也是自己才能帮助自己成长的部份，她乐见小妹的成长，无论结局是好是坏。

       

    从美国回来没多久，学校就开学了，别人念大学叫「由你玩四年」，她们医学院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医学院得念七年。七年的苦命日子等着你，学长姊谆谆教诲，七年能顺利出「院」，算你大难不死；八年再出不了院就会被老师盯上，等送加护病房。

    当然也有人提前出院，那叫「宣告不治」！

    念医的学生常被社会赋予美丽的光环，有谁知道他们其实是一群「歹命人」，难怪还有学长苦中作乐的自创打油诗：校外是宝，校内是草，老师眼里是跳蚤！

    不过，医学院的日子她倒还挺习惯的，不就是高三那种水深火热的延续呗！而且，比起高三一日数考，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她觉得现在还好过些，起码她就过得还满习惯的，偶尔还有时间逛逛街、约约会。

    约会？嗯……对啦！才开学第一天，就有个男人自动黏过来了，是医三的学长，长得白净瘦高，斯斯文文的气质还不讨厌就是。

    她对斐云宽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也不讨厌就是。

    他大她两岁，和她差不多年龄。以前有差不多年龄的男生追她，她大概连作梦都会笑，可现在……

    她明明知道学长在示好，常常约吃饭、送东西的，可她就是提不起劲，倒是室友因为她的关系，老有吃不完的东西。

    这天，三个室友又在分吃一个斐云宽送的大西瓜，一面吃一面聊天。

    「嗯，这西瓜真是好吃！」戴眼镜的清秀佳人和楚正袖是打高中的死党，如今又再续前缘成为同班同学的庄孝薇。

    「当然了，这西瓜是颗『爱的西瓜』，当然甜蜜蜜了。」李彤冰是同房中，唯一一个医二的学姊。

    「拜托！我待会儿还要多吃几块，你不要害我想吐好不好！」一头短发的是人称「男人婆」的唐若馡。

    庄孝薇看了一眼楚正袖。「别乱讲，学长只是对袖袖比较照顾而己。」

    好友从美国回来后，她发觉她变得安静多了，有好几次她发现她会盯着篮球发呆，甚至她会和斐云宽认识也是因为篮球。

    话说她们搬进学校宿舍的那一天，吃饱饭后两人就在校园闲逛，忽然看到有人在打篮球，袖袖就一路往篮球场走。

    袖袖一向爱打篮球，她以为她会下场打，却没想到她只是呆呆的看着别人打，末了连篮球飞过来了也不会躲，那颗球就这样狠狠的往她脸上亲了下去……

    结果当然就是袖袖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还流了两管鼻血一脸呆。

    别怀疑，那个「纵」球行凶的男人就是斐云宽！

    「我没有乱讲喔！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斐学长喜欢袖袖。这件事在我们寝室不是秘密，在三年级也不是秘密。」李彤冰接着说：「虽然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我可不是因为吃了学长的东西才替他说话哟！我是真的觉得斐学长很不错！长得不错、成绩不错，家世更是不错！」听说斐云宽家是开大型医院的，他的朋友有时都戏称他斐大少呢！

    唐若馡讪讪然的说：「即使不错，也还是有个『错』字啊！」她和楚正袖才相处不久，可她看得出她并不喜欢斐云宽。

    「阿馡你……」

    唐若馡还是懒懒的。「喜欢一样东西就努力去争取拥有它不就得了？干么大敲边鼓的要旁人收下它？」

    李彤冰的脸倏地红了，像是给窥知了心中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唐若馡，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我说白吗？」

    李彤冰的脸红得更彻底，匆匆忙忙的抱起书本往外走。「我要到图书馆去了。」

    「不送。」唐若馡扬了扬手。

    庄孝薇啧啧称奇，「从你们的对话我好像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耶！喂！你什么时候发现的？」经她这么一点……嗯！感觉上学姊对学长好像不只是欣赏。

    「打一开始。」

    「一开始？」

    「李彤冰喜欢学长，也许比学长喜欢正袖更久！」看出了她的疑惑，唐若馡叹了口气。「打从斐学长开始追正袖，你们不觉得她就一直努力的推荐他，细数他的好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不感兴趣，她不会知道那么多他的喜好，和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若馡真细心！」楚正袖佩服的说。

    「好可怕，我们寝室好像住了一个的福尔摩斯。」庄孝薇吐了吐舌头。

    唐若馡淡淡的看了一眼楚正袖。「若对人家真的没感觉就最好说清楚。」她扬了扬秀气中带着英气的眉。「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女孩子谈起恋爱这么别扭，爱情不就只有要或不要吗？」

    「什么叫要或不要？」庄孝薇大笑，别看她秀秀气气的样子，她的爱情论调也是很另类的，敢爱敢恨才是真性情！

    「决定要去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决定这个人不是你要的，那就是『不要』呗。」

    庄孝薇大笑的眨眨眼。「我以为你是以上不上床，来决定爱情呢！」

    「我没有那么野兽好吗？」

    楚正袖叹了口气。「没有那么容易的，喜欢一个人、想和一个人谈恋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以前我也觉得很容易，以为……」

    「以为只要有年龄差不多的男生来告白你就Say-yes！」庄孝薇吐槽她，然后忙着向唐若馡细说好友老是被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男人告白的「丰功伟绩」。

    「有这么严重？」

    「哈哈……她在入学前把她那头风情万种的自然卷长发给烫直了，要不更像二十六、七的成熟美女！」

    唐若馡笑了出来。「咳……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开学前一天，我大哥送我过来，当他看到袖袖还以为是哪个新生的姊姊，一度惊为天人，还叫我要帮忙打听，可后来发现是我的室友，且知道袖袖的年纪后，我就叫他死心了！因为我哥『高龄』三十八。」刚开始她也以为袖袖大她很多岁，后来知道了她还比她小时，简直傻了眼。

    十七岁，她甚至还要再过一段时日才满十八咧！

    「噗——哈哈哈……」庄孝薇很没气质的大笑，眼泪口水齐飞。她安慰的拍拍好友的肩，开玩笑的说：「难得有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慧眼识『少女』，虽然斐学长看起来很『弱鸡』，就请你将就一下呗！」

    楚正袖横了她一眼，不高兴了。「以前我是嫌弃老男人，不过……」

    「发现什么『老来俏』了吗？」庄孝薇笑得很邪恶。袖袖她呀，可能一辈子克服不了男友比自己年纪大太多的障碍。

    「现在发现……男生比女生大些好像也不错！」她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年纪比自己大的男人较体贴。」她想到和东方熙面对大黑个儿的那个危险夜晚，他只想到帮她引开危险，根本没想到自身处境。

    她嘴角勾扬起一抹笑花，想起了他的好，胸口渐渐激动了起来。

    「比自己大的男人也比较会照顾人。」她中弹之后，东方熙不眠不休的照顾，在半梦半醒中，她一直感觉到有人陪在她身边，不断的用温柔言语对她说话，不断的用干毛巾为她拭汗，拭泪……

    她的胸口慢慢的揪紧，眼眶微热。

    「比自己大的男人会费心的讨人欢心！」东方熙是个这样忙的人，可为了讨她欢心，总是排除万难的陪她吃饭，且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他却是费心的给她惊喜，让她开心……

    他是真的在乎她！

    「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会……」啪答、啪答……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书本上，一发不可收拾。

    庄孝薇认识楚正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她哭，不禁吓得慌了手脚，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鸡蛋了。

    「你你你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哇！」反正已经丢了脸，楚正袖索性哭个痛快。

    从美国返台后，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真正的心情，假装自己不在意、假装自己很好，天下男人何其多，东方熙还不符合她的标准呢！

    她甚至笨得以为自己只要试着和其他男生交往，且那男生还比东方熙符合她以往的标准，她就一定能忘了他。

    她要证明自己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她努力的用一百、一千、一万个理由去说服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努力去说服自己？

    那是因为她太在意。

    她的感情汹涌得像泛滥的江流，她不懂得去疏导，一心只想用阻断方式治水，结果阻拦不成，反而相思成灾。

    而今她受伤了，伤得好深好深……

    痛得——想要死！

       

    一家人气颇旺的PUB。

    占地广大、消费合理，且调酒一流是这家PUB的卖点。当然作风随兴，且有一个小型舞台可供客人上台表演，高歌一曲，这也揽住了一些喜欢唱歌，且又非调酒不喝的客人。

    虽说这年头爱秀、敢秀的人不少，但敢在这样开放式空间高歌的，除了几分胆识外，也通常有几分的歌唱天份。

    当然，这只是指一般人，不包含喝到快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人。

    「啊～爽到你，甘苦到我，生性这款命。啊～」

    台上喝到醉茫茫的女人，以着五音不全的可怕歌声引吭高歌，台下她的两个女性友人，一个比一个头垂得还低。

    「我……好想死！」庄孝薇这么皮厚过墙的女中豪杰，第一次丢脸丢到想死。

    「我第一次听人家唱歌听到想打晕对方的！」唐若馡才真的悔不当初。她没事干啥跑来和人家凑热闹！

    不要怀疑，现在在台上高音唱不上去，唱得像在杀鸡的那个，就是两个小时前在寝室歇斯底里痛哭的楚正袖。

    听庄孝薇说，喝酒能让楚正袖心情好些，基于室友的立场她来了，可现在——她可不可以换寝室啊？

    「千万不要！那女人平时功夫就了得，喝完酒更不得了！」庄孝薇今晚真是舍命陪楚正袖了。

    「她打的是醉拳吗？」

    「不！但喝醉了后会变得孔武有力。」

    「她练了『千斤顶』？」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她现在真希望世上真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那个应该足以应付袖袖的魔音穿脑吧！

    「她每一次失恋都会用这种方式娱乐自己、荼毒别人吗？」

    「小姐，她才十七岁好吗？像咱们念医学院的，除非是天才，要不然国高中一定是标准的书虫，没有人有那种时间谈情说爱的！你不会认为袖袖幼稚园、国小就能开始谈感情，失恋了就来买醉吧？」厚！那女人还在唱，而且还换首了。

    都是台前那一桌……呃……看起来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痞子」在瞎起哄，什么「美丽的小姐再来一首啦」，又是狂喊「安可、安可」的那些人大概把她当笑话看吧！

    「对噢！每次看着她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我就会突然忘了她未满十八。」唐若馡又啜了口酒，忽然有人往她肩上一拍，她直觉的回头。「老哥！」

    奇怪！他家老哥走的不都是高级路线？像这种平价PUB他应该不会来才是啊？怎么……

    「可不可以把『老』字去掉？」真是，老爸和老妈也不知怎么了，在他二十岁那年又生了一个小妹，小时候他抱着她出去玩，人家还说那是她女儿！

    「大我二十岁还不叫老的话，那就太没天理了！」唐若馡就是吃定她这把她宠上天的大哥。

    啧！真不可爱。「我要告诉老妈，你念医念到这里来贪杯！」在场的庄孝薇和小妹都是认识的，他索性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

    「我寄黑函给你的老板，说你『趴七仔』趴到这里来！」她也不甘示弱。

    唐烈比了比不远处的角落一隅。「寄黑函太慢了，老板在那儿，你要不要直接去嚼耳根？」

    唐若馡和庄孝薇往他指的方向望去，两人都怔了一下——

    「那不是……东方熙！」庄孝薇到美国旅行时，三不五时就可以看到那张脸出现在各大报章杂志而印象深刻，因为他长得好帅，本来以为是什么明星或模特儿，询问下才知道他是知名的大企业未来掌门人。

    「怎么是他在台湾？」因为哥哥的关系，唐若馡虽和东方家兄弟不是很熟，可也打过几次照面，常听哥哥说公司的事。她对着不远处的东方熙一颔首。「上一次你不是说自请外调来台的是东方旭吗？」

    「嗯，他有事飞到英国去了，东方熙暂且过来坐镇。」工作上的事太无聊，他没打算多说。

    「带着那种『好野人』，你怎么会来这种平价消费，龙蛇杂处的PUB？」他们这些事业有成的社会人士，不多半是去会员制的俱乐部？

    唐烈也很纳闷。「我们原先是要去距离这里不远处的一家酒吧，可那地方不好停车，才把车子停这附近，打算走过去，但经过这里时吓了一跳，原以为是听到什么可怕的惨叫声，后来才知道是有人在唱歌。」

    哈哈……距离这家店还有十多步距离时，东方熙就一直问他，有没有听到有女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声音？待一接近，知道是人家在唱歌时，四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大笑了起来。

    这家PUB外有一小格一小格类似监视器的电视墙，播放着PUB里的一切，当东方熙看到台上高歌的女孩时，除了另外两位同事外，东方熙和他的反应居然都一样——怔住了。

    那女孩不就是他「哈」了很久，可惜因为年纪相差太大而不得不放弃，他家小妹的同学兼室友——楚正袖吗？

    遇到认识的人他的反应是正常，可东方熙——他也认识楚正袖吗？

    「你们不会是因为被这歌声引进来的吧？」庄孝薇忍住好笑的说。

    「算是！」唐烈嘴边的笑意太明显了。第一次知道，原来五音不全的人也可以唱歌唱到这么浑然忘我！「我家老板对楚小姐的声音很有兴趣，我们就进来了。」

    「哈哈！原以为袖袖的歌声只会吓跑客人，没想到还能招客！」

    唐烈开玩笑的补充，「而且招来的还是『财神爷』！」

    庄孝薇又忍不住看了眼东方熙，「唐大哥，东方熙真的好帅！他有没有女朋友？」老实说，她虽有个老外男友，可那人实在太花心了，在她从美国旅游回来就协议分手了。

    在她这种精神很有「洁癖」的人的想法中，男友可以丑、可以穷，可就是不能花心！

    「台湾的话，目前应该没有，美国传闻过的有一拖拉库，澳洲有、日本也有……」他和东方旭是大学同学，和东方熙也混得熟，这家伙的情史可是「落落长」，而且每一段的女主角都是万中选一的大美人。

    「停！他这么花心呐？」还跨国猎艳咧！

    啧啧啧……长得俊的男人果真都靠不住！

    「像他这般长相出色，又多金，女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放过这种上等货，我要是女人大概也会追着他跑吧！不过——」唐烈想了一下。「我听在美国的同事八卦说，东方熙前些日子失恋了。」

    「失恋？！」这两个字发生在东方熙身上，连一向酷酷的唐若馡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是啊！听说他还真是『被抛弃』的！」

    「咦？被抛弃？！」听到东方熙这种天之骄子失恋已经够令人吃惊了，还不是个性不合，门不当、户不对的怪理由，而是被抛弃？！

    庄孝薇再确认一次，「是女方被抛弃，还是东方熙被抛弃？」

    唐烈听了哈哈大笑，「你问了我当时也问了同事的话。他很肯定的告诉我，是被女人抛弃，而且还是『恶意』抛弃！」

    「恶意？」

    「因为啊，那个女孩趁着东方熙飞到英国处理事情时，就不告而别了！」

    一群人聊着聊着，越聊越起劲，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活是自家事似的，讨论的可热烈了！而也因为讨论的太过专注，浑然不觉楚正袖那魔音穿脑的歌声已不知在何时结束，然而，他们没发现，可——

    东方熙的视线从一进PUB就留在楚正袖身上，没离开过……

 第九章

    「妹妹背着洋娃娃，嗝……走到花园来看花……」

    一个高瘦的大男人，一身西装笔挺的背着一个女孩，经过媲美五星级饭店大厅的豪华住宅大厅。时候不早了，大厅里也只有守卫。

    看到眼前「奇特」的景观，警卫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二十八楼那最近才搬进来的超级VIP户，不是什么大集团的老板吗？之前还有一些记者鬼鬼祟祟的在大楼附近探头探脑的，还有人给了他名片，说有什么新闻可以连络他，他可以给他一笔奖金。

    唔……大老板背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算不算新闻？

    经过了大厅，东方熙刷了卡，电梯打开，他换了一张卡刷上二十八楼。电梯门阖上，阻断了警卫好奇的目光。

    「妹妹背着洋娃娃……」

    五音不全的歌声在安静的深夜电梯中，还真是更加的清晰、更加的令人难以忍受，可这样的声音听在东方熙耳中，却是无比的甜美悦耳，只因为——

    这声音的主人是她！

    思念是种宽大的东西，它包覆住了许多旁人眼中的不完美，只留下美好、亲切，以及化不开的想念。

    如果爱情的味道是甜美的，那么离别的味道就是苦涩。因为尝过爱情的甜美，那么离别的苦涩就越发显得尖锐；同样的，尝过离别的苦涩，就越发的彰显爱情的甜味和可贵。

    以往他不懂，总觉得和女人的分离和爱情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遇上了她之后，甜和苦似乎都有着很绝对的味道，不再像以往，他的味蕾像是坏了一般，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出了电梯，经过了长长的通廊，打开两道门后，才算抵达家中。

    楚正袖的「妹妹背着洋娃娃」一路断断续续的唱，到她被安置到一张大床上，她还在唱。

    「……树上小鸟笑哈哈！哈……孝薇，嗝！今……今天是你背着我耶！那我就是那个『洋娃娃』，而你是那个『妹妹』了。」

    孝薇？是今晚和她一起去PUB，除了唐烈的妹妹之外的那个清秀女孩吗？

    「看……看不出来，你个儿头那么小，居然还背得起我！」终于她又唱完了一首。

    「嗯。」东方熙淡淡的回应。她真的醉了，醉得男女不分，连他是谁也认不出来。

    原本躺在床上的楚正袖坐了起来。「拍手……拍手！」

    东方熙失笑，很配合的拍手。

    「啊……安可！我听到有人叫安可！那我就再来一首，唱……伍佰的『煞丢你』！煞丢哩！煞丢哩——」

    这个楚正袖啊！骗他说她叫楚正伦的时候，不是说她喝醉后，顶多只是力气大点吗？怎么没说她喝醉后会以为自己是歌星呢？

    她还真是一首一首的唱！

    唱完伍佰的歌，楚正袖安静了一些些，然后嘴巴又动了起来，仔细听，她的个人「演唱会」还没结束呢！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可……可是亲爱的……为何你不在我身边……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嗝……去浪费……」楚正袖唱着唱着，眼泪无预警的滑落。

    她张大著一双对不了焦的眼，不再唱歌，轻轻的开口，「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喔，我只要唱这首歌，就会想到……」她抿着唇犹豫着，好一会儿才说：「我会想到阿熙，一想到他就会想哭！」这些心事，她连好友都没说，可今天……她好想说！

    他带给她的，难道就只有痛苦吗？因为只有痛苦的回忆，所以一想他就会想哭？东方熙沉沉的开口，「为什么？」

    她想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你能不能想像……很想要很想要很想要一样东西，可却无法得到的心情！」她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模样有点可怜兮兮。「小时候我捡了一只好可爱的猫回家，那只猫有一张圆圆的脸、圆圆的身体，一身黑毛，只有肚皮有一丛白毛……总之它好可爱！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我妈让我养它。我妈答应让我养的那一刻，我觉得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前几秒还哭，这一刻她却笑得好开心！可脸很快的又一垮，「我花了平时努力存的零用钱帮猫买了笼子、防蚤圈、猫罐头……一切都买好了，而且还帮它取名叫『提拉米苏』，就等着我和它……嗝……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是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它的主人找上门了，我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他把它带走！

    从那一刻起，我体会了什么叫『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渐渐长大以后，我老是觉得，人还是不要太多情的好，什么都淡淡的，不多不少，这样的感情有朝一日失去也不会太难过。」

    「以你冲动的烈性子，要谈这样的感情是有些难吧？」奇怪了，她不是要解释为什么一唱那首情歌就想到他吗？结果好像离题了！

    「是啊！我就是太冲动，居然……居然……」她比手画脚了一番，最后放弃了解释。「孝薇，为什么我才十七……可却能长得这样成熟呢？从没有这种困扰的人是无法体这种悲哀的！」她真的是欲哭无泪。「我一路被比我年纪大了许多的男人追，因此我才下定决心，初恋一定要和年龄差不多的男生交往。」

    「你如愿了不是？你现在不就和医三的学长正在交往中？」东方熙的眼神有些黯然。

    她离开美国时，他正在英国，等到他由老管家口中知道她离开的事，赶忙回国后，就开始疯狂的在寻找她，然后透过征信，知道了一切的事。

    包括「楚正伦」其实不是真正的楚正伦，也就是Joy不叫楚正伦，她叫楚正袖，楚正伦是她二姊，今年二十三。

    楚正袖不是旅居华人、不是ABC，而是台湾人，更令他无法相信的是——

    如果楚正伦是她姊姊，那楚正袖一定比她小，那么她二十三——除非是双胞胎？二十二、二十一，还是——

    她十七，未满十八。就法定年龄上，她未成年！

    老天！看到「十七」那个数字，他脑袋里一片空白，胸口泛凉。如果不是他花心思请人去调查，而是由楚正袖自己说的，他一定会大笑，还会以为她在开玩笑。

    打从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后，有很多以前的疑惑，觉得怪怪的地方，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他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她明明看起来很成熟，可行为举止、思想心绪似乎都很孩子气，她不是装可爱、不是耍小白，而是……她真的只有十七，还是个大孩子！

    这数字也替他解释了，为什么她嫌他「年纪太大」，而钟情于十来岁的男生原因。她不是恋童癖，不是「正太控」，她只是想谈个十几岁女孩想谈的恋爱，那个年龄的女孩会交往的对象不是同学就是学长，大个五、六岁都会嫌多了。

    突然之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失去了。

    当他在英国知道她离去的事，他曾经想找到她，跟她解释薇薇安不是他的未婚妻，她只不过是他的邻居，小时候很黏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嫁给他。

    长大之后，即使她有了论及婚嫁的男友了，她还是戏称他是她「无缘的未婚夫」，不过，他也因为她的关系，少了很多女人妄想嫁入东方家的麻烦，因此他也就由得她去。

    前些日子薇薇安和要订婚的男友呕气，一气之下跑到他的别墅散心，这才会发生她和楚正袖对峙的场面。

    然而，他想解释的部份在他看到征信社传回的资料后，发觉解不解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之后，原本要到台湾坐镇的老三，因为有事得到英国一段时间，台湾的子公司就由他暂时台、美两地兼顾。

    在美国，他原本下定决心不再见楚正袖，想她还年轻、还想飞，也许他不是她要的那个人，因此她才可以走得这么决绝，即使他——真的爱她！

    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来台湾后，他的理智和坚持好像都变得脆弱，是因为在同一片土地上、顶着同样一片蓝天、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吧！

    之前他还疯狂的跑去搭捷运、挤公车……他想知道楚正袖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并在一群群年轻的女孩儿身上寻找着伊人的影子。

    她就像吗啡、像毒品，他上了瘾，在戒不了她的时候却无法拥有她，于是在瘾发的时候，他只能独自承受痛苦。

    他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他忍不往的想那只「木雕土鹅」在做什么的？过得好吗？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他？

    在她充实而忙碌的医学生生活中，偶尔想起他？

    后来，知道了她有男友了，即使知道这对一个大学生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还是嫉妒！感觉上像是遭到了背叛一样。

    妒火燃得漫天，他的思念像干柴，肋燃了心中的无明火，伪装的绅士风范假得随时会坍塌，他之前因为「理解」而生出的宽容化为灰烬，突然之间，他真想来个玉石俱焚！

    嫉妒啊！他嫉妒得眼红、嫉妒得几乎丧失理智，然后……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骗自己！

    他一直以为他有足够的心胸去成全楚正袖追求同龄之爱，他也以为有朝一日当她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时，他也能够去祝福。

    即使为一个女人动了心，他依旧是他，感情能影响他的不过尔尔。

    可后来他发现，他的风度只是表现在自己的「预想」，事情未发生前，就像是那些逞凶斗狠的亡命之徒逍遥法外时，总一副快意恩仇的张狂样，一旦锒铛入狱被判了死刑，还有人当场昏倒，甚至腿软的走不出法院。

    在预想中，现实中的楚正袖不属于任何男人，他的风度给得太容易；可当现实中的她谈了恋爱，他的预想成了真，他的风度却在一瞬间用尽。

    他是她的！

    嫉妒唤醒了他一向的好胜和骨子里的霸道，推翻了东方熙束缚在十七岁下而不敢争取的情感。

    在人神交战的时刻，他又遇上了她！

    这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楚正袖失笑，「孝薇，你傻了啊？我和斐学长之间的事，你该是最明白的，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也不会傻到不知道他在追我，可、可是我啊……」她用手指了指心口，「我这里有人了，那个人将这里塞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除了那个叫斐云宽的，还有其他人？！在征信资料中没有这号人物！

    她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吧！哪来那么多苍蝇蚊子的？东方熙明显的不悦了。「那个人是谁？」

    「秘密！」她今天的话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她又躺回床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准备入睡。

    「等一下，你……」

    楚正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缓缓的坐了起来，一脸的娇憨，搔了搔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娃娃？」

    「娃娃？」东方熙一脸莫名，他心中的疑惑还没解决，可还是随着她茫茫的视线四处张望。

    打从他看到她就没见着什么娃娃啊！

    「我的娃娃呢？」她慌张的寻找。「一男一女的娃娃啊！不见了……他们不见了！那是阿熙生日蛋糕上的娃娃！」她慌得坐了起来，在大床上寻找着，那慌张的模样像是世上最宝贝的东西不见了。她爬到床缘，膝盖一抵空，差一点摔下床，幸好东方熙及时捞住了她。

    「小心！」他的手环在她腰上，将她捞回床上，手臂在她的外套口袋，好像触及什么东西硬硬的，手一探入，摸出了一对一男一女的娃娃。

    看到那对似曾相识的娃娃，东方熙怔住了。

    「呵！原来在这里！」她将娃娃拿了过来，像是突然安了心似的又躺回床上，她将他们拿在手中，往胸口上一放，安心的睡了……

    东方熙静默的伴在她身边，表情有些复杂。

    原来……她在找的娃娃是这个！

    他仿佛连贯了她方才说的话。她说她心中有人，而那个占住她心房的男人，很显然的不是斐云宽，而之前她又说，她唱某首情歌时总会想到他——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这里的小吃很特别，可是亲爱的，为何你不在我身边，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去浪费……

    「你的那句『亲爱的』是指我吗？」东方熙喃喃的问。

    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木雕土鹅，在我努力的说服自己松手又无法松手的同时，你又让我发现了希望，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的清晰低沉。

    温柔的手抚过她出着薄汗的额。「十七岁的你，如果真的对三十三岁的我动心，你不能总是这么任性、这么孩子气，你该学会怎么去诚实的面时自己的情感，然后……你得要学会，怎么把我变成你的！就算我将自己打包成礼物想送给你，也得你自己伸手来拿！」话说到此，他不由得苦笑。

    「我没当过礼物，也不想当礼物。你又破了我的惯例了。」他像是认栽似的又是一笑。「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下不为例！」

    「我这礼物准备好了，你何时来取呢？」

    他在她唇上一吻，替她盖上了棉被，走出主卧室。

 第十章

    「喂！他……没有找上你吗？」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钟响了，庄孝薇急急的往旁边的好友凑了过去。

    「他？谁啊？」楚正袖还忙着整理方才上课的笔记。

    「东方熙啊！」

    楚正袖忙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事然的继续，「他找我干什么？」

    上个星期庄孝薇和唐若馡陪她去买醉消愁，结果她唱歌竟唱到不见了！一群人找她找到快疯掉，后来还是东方熙打手机给唐烈，说她喝醉了，正和他在一块儿，他们是旧识，他会好好照顾她，要他们放心。

    那一天庄孝薇和唐若馡还真的都醉了，这才会认为有人照顾楚正袖就好，两人一睡醒还搞笑的说，怎么「都梦见」东方熙在照顾楚正袖？

    这才发觉事情大条了！

    隔天一早，唐若馡一直无法连络上唐烈，因为东方的高级主管一直在开会，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唐烈才回电，并要她们到东方熙住的地方接楚正袖。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距离上一次的鸟笼事件到今天，一个星期过了，楚正袖对那晚的事，口风像死了的蛤蜊一般，闭得可紧了。

    「嗯……虽然你什么也没提、什么也不愿多说，可是我和若馡都知道，你和东方熙是早就认识了哟！」至于多早？她大胆的猜测，有可能是袖袖在美国的那段日子。

    唐若馡也把她之前在宿舍大举老男人的好，细数到痛哭的记忆大胆的联想，会不会那个惹得袖袖痛哭的「老来俏」就是东方熙？

    「那又怎样？」楚正袖的心里有些烦，笔记也不整理了，索性把纸笔收了起来。

    认识又怎样？如果他真的在乎她，重逢后又怎会是这般冷淡？她虽然在他住所过了夜，但醒来之后他早就上班去了，只留下纸条说他会连络她同学来接她。

    之后也没主动连络她，甚至连通电话也没有。

    唉……这姑娘心里有鬼哟！这人平时性子大剌剌的，就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变得任性。「不怎么样，你也知道，我和那个老外男友分了，想找个新男友。不瞒你说，打从在PUB见到东方熙后，我对他还真是挺动心的！」庄孝薇一面说，一面注意着好友的反应。「我想……要是你和他不是我所想像的那种关系，还想请你帮忙牵红线呢。」

    「他大我们很多！」

    「我不在乎。」

    楚正袖终于也正视她了，她的眼底有火苗，语气不客气。「他的年纪不是大我们五六岁、八九岁，而是十四岁！即使你大我一岁，他也足足大你十三岁！」

    「那他也不过三十三，只要他不嫌我幼稚，彼此的思想能沟通，就算大我二十岁也无所谓呐！」

    「他身边有一堆美女，就算他真的跟你交往了，你也不过是他众多女友中的一个。」

    庄孝薇一笑，「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努力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楚正袖看着她，低垂眼睑叹了口气，「别傻了，就算你再怎么努力，你也不会成为那个最特别的，顶多只得了个『傻得最厉害』的头衔。」

    「那也算『最特别』的一种啊！要不然你觉得什么叫『最特别』？」

    「想把你留在身边，想要你一辈子陪伴，非你不可的绝对，这样才叫最特别。」偏偏……东方熙心中的那一个人不是她。

    托着下巴仔细打量着好友。「这只是你个人对『最特别』三个字的定义吧？」她点了一下头，「你可以这么直接的说出心中的『最特别』，那就表示你心里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而你——想把对方留在身边，想要他一辈子陪伴，非你不可的绝对！」

    「才、才没有。」

    庄孝薇摆出了轻视的表情。「嗤！我这辈子最瞧不起那种一谈起恋爱就忸忸怩怩的女生了。我说，袖袖，咱们当朋友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你应该不是那种鼠辈吧？」

    「如果可以……谁也不想当鼠辈。」她很怕好友利如刀刃的眼。「如果……我是说如果，人家已经有了未婚妻，喜欢这样的一个男人，你也只能选择当鼠辈吧？」不当鼠辈也还有另一个选择，叫狐狸精！

    「未婚妻在那个男人的心目中，真的是最特别的那个女人吗？如果是，即使你手腕再高，长得媲美西施、貂蝉，他也不会动心。但是，如果你才是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一个，你当鼠辈当得多冤枉？」

    呵呵……原来呀！她好像大概知道了袖袖和东方熙之间的一些事了。

    楚正袖沉默不语，然后她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了起来，将背包往身上背，大步的朝教室外走。

    还没走出教室，就见斐云宽笑吟吟的站在教室门口了。「正袖，一起吃个饭吧！对了，昨天的蛋糕好吃吗？」

    庄孝薇冲过来要替好友挡，既然知道袖袖不喜欢斐云宽，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偏偏袖袖又心软，只得由她出马了。「学长，那个……」

    楚正袖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的开口，「学长，你这些日子送的东西，我都原封不动的转送给李彤冰学姊了，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些礼物。」她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很坦白、毫不矫饰。「送礼的当然期望收礼的人能开心，但最重要的是，收礼的人能感受到送礼者的心意。可惜……我是只『木雕土鹅』资质太驽钝，无法感受学长的心意，当然无法回应。」

    她说到这里，原本冲过来要替她大打太极的庄孝薇不禁一怔。

    好样的！原来她自己就能搞定的嘛！原本她还想打太极，殊不知这位就她知道，被逼急了只会使出「疯狂十八打」的莽撞女，什么时候练就了「无影脚」？那种能伤人于无形，又能让对方伤痕累累的厉害招数。

    只是……木雕土鹅？这是什么东东？

    「而我相信，漂亮又聪明的李学姊，才是真正能懂得学长心意的人。」说着她微微的一颔首，由斐云宽身边走过。

    「正袖！你要去哪里？」

    楚正袖已在六、七步的距离向他挥手。「去强迫那个送我『木雕土鹅』的男人请我吃饭！」那个人不找她没关系，她就主动找上他吧！

    斐云宽怔怔然的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庄孝薇克尽学妹之职的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说：「原来她喜欢木雕土鹅，早知道是这样，你就去三义请木工师傅刻一只给她，也省得你送了一堆东西还惨遭三振！不过……学长，改明个儿我将她灌醉后，请她唱一首『分手快乐』给你听，包准你听了就真的很快乐了。」

    「……」

    离开学校后，楚正袖走了一段路去搭捷运，进了捷运站，前一班车载着满满的人刚走，对面反方向的车也刚过，站内一阵强风吹得她长发飞扬……

    待她抚顺了头发往前看，只见对面月台上有个熟悉的高挑背影正看着出口指示图，然后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了，很快的也看到了她，彼此就这么隔着捷运月台对望……

    东方熙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按键，楚正袖以为他要接谁的电话，没想到她的手机却响了。

    是他打的吗？是他吗？如果是，那她接起手机后要说什么？

    我恨死你了！臭阿熙！死老头儿！可恶的骗子，还是……还是……

    手机一直响、一直响，可她却还没决定第一句话要说什么，然后电话进入语音信箱，东方熙留了言。

    不急着听留言，楚正袖传了简讯给他——我想你！

    传出讯息后，她按下收听讯息的号码，在吵杂的背景声音中，她听到了东方熙以着他那优雅低沉的磁性嗓音说着——我想你！

    楚正袖笑了，笑中带泪……

    这算不算是一种心有灵犀？！

       

    「方才那位布鲁克先生，是你的部属吗？」布鲁克?萧是个亲切的外国人，好像是和东方熙住在同一栋大楼。

    「他是我的秘书。」

    「为什么得由他带着我来这里？」楚正袖有很多疑问。既然在捷运站遇见，一起过来不就得了，还得找秘书先生来接她过来，半小时后他才回来。

    「我是个公众人物，之前已经有记者来这里探过路了。」

    「那天……你找来我同学接我回去，也是因为这样？」如果他陪同她走出大楼，也许不久她就上报了。「还有在美国的时候……」

    「名人的恋情常见光死。你还太年轻，禁不起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骚扰的。」他淡淡的说。「想喝咖啡、花果茶，还是牛奶？」东方熙脱掉了西装，扯松了领带，一路往厨房方向走，开始动手煮咖啡。

    楚正袖跟在他后头，对于他这像极了样品屋的豪华住宅没有多大的感想。这是她第二次到这里来，第一次在一个礼拜前，嗯……虽然那回她不是自己走进来，而是被背进来的！

    那一夜她醉得不省人事，无法发表被背的感想，可一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丢脸。

    看着东方熙的背影，宽厚的肩，纤细的腰身，一百八十几公分的高挑身材……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人就近在眼前，会不会这又是梦呢？像她之前作的梦一样，她只要伸出手想要去拥抱，他就会消失了……

    突然间她又想哭了，她凑近，双手轻轻的一环，确定不再像在梦中一样扑空，她缩紧了双臂，就怕他突然又消失了。

    「你……」感觉到她用脸在他背后摩挲，他索性不开口让她抱个够。

    将脸埋进他背里，她含糊的说：「你不想我！」

    「对一个恶意遗弃我的人，我要怎么想你？」从她离开美国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她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是怎么过的？

    「我……我曾想向你说实话的。」她知道她欠他解释，可他如果和唐若馡的哥哥熟的话，也该知道了一些关于她的事。「关于我，你知道了多少？」她松了手臂，他转过身看她，腰和手肘靠着流理台。

    「该知道的好像都知道了。」这样近看她，才发现她比在美国时瘦了好多。「对于我，你又知道了多少？」

    她学他回答，「该知道的好像都知道了。」又多补了一句，「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你骗的我好惨！」她恶狠狠的说。

    「你骗我的也不少啊！」

    「你说你二十六岁，根本是谎报年龄！」

    来了！到底是谁说过年龄不是问题的？以前他从来也不觉得自己老，现在他还真是痛恨自己的高龄！「你不也说你二十三岁，难道就不是骗我吗？」

    「你三十三，是个老头儿！」

    「你十七，还未成年。」

    「你有未婚妻！」

    「你不也有男朋友？」

    「那不是！那只是喜欢我的一个学长！」

    「薇薇安也只是以前邻家的小妹妹。」见她一脸不信，他可以想像薇薇安当时是如何气势凌人，一副东方家女主人自居的嚣张样，也大概就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令人不得不信吧！看来，他得好好解释一番了。

    听了东方熙的解释后，楚正袖还是有些怀疑。「就这样？」

    「你如果不信，下星期三我要回美国，我把她约出来跟你解释。」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了。」为了这种事把人约出来？那不很尴尬？又她和那叫薇薇安的互看不顺眼，相见不如不见！一抬头发现他正凝视着她，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你……你在看什么？」

    她脸上的稚气未脱，东方熙真的很想叹气。「我在想……十七岁呢！我怎么会看上一个十七岁的小女生呢？」

    如果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十七岁，他断然不会贸然的追求，一颗心也不会陷得那么快，可偏偏……

    他是在深陷后才知道真相，即使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向谁讨公道。

    「你后悔了？」楚正袖瞪着他。「你真的后悔了！」

    东方熙失笑，「我后悔了又能怎样？」是不能怎样呐，可他从来也不后悔呀！他只是认栽了。

    楚正袖咬牙，「你是不能怎样，货物既出，怒不退还！更何况……你喜欢一个十七岁的又怎样？你催毁了我的梦想，害我交不到年龄满意的男友，接收我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乱委屈的。」

    「不会啦！不会啦！那个……我会努力的长成完美情人，算是……弥补你吧！」说到这个，尤其是东方熙的眼神往她身上飘的时候，她就开始全身发毛，那会让她想到他生日时那个「尴尬」情形。

    那天原本该是个热情燃烧的夜，却因为……咳咳……反正、总之……她的第一次在一片诡谲气氛中结束，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就算我无法长成完美情人，我也会努力的成为一个泌尿科医生治好你的！」

    长成完美情人和成为一个泌尿科医生有什么关系？东方熙一怔，然后想通了！难道她以为他生日那天的失常表现是因为……「咳咳……那个……」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怪，可是……我还是得说。」深吸了口气，她抬起一张红扑扑的脸。「阿熙，你……阳萎的问题不能这样置之不理。」

    「咳……我没有啊！」这个话题真的很令人哭笑不得耶！

    「你看过医生了？」

    他摇了摇头，「我知道问题所在。」

    「是什么？」楚正袖被看得一阵心虚。「别告诉我，是因为我你才『阵前倒戈』的！」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色情片那种不太像正常人的可怕「好」身材，可该有的都有，只是似乎不太傲人！再加还她瘦高，暑假又长了两公分，她有一百七十二公分高，原本就不太傲人的部份就显得很不傲人了。

    「的确是因为你。」见她一脸打击他不玩她了，忙着解释。「可原因和你心中的答案只怕南辕北辙。」他转过身倒了两杯咖啡，走到客厅，把其中一杯交给她。

    「即使……」楚正袖手中握着温热的咖啡，可心情却泛凉。「即使不是正确答案，也八九不离十了吧？」她咬着唇，很受伤，眼眶又红了起来。「那一夜……烛光亮得很，我要看清你脸上的表情太容易了，你明明就是……一直看我，一直看，一直看，然后就……就不行了！」她的视线开始蒙胧，豆大的眼泪就滴下来了。

    以前她看漫画，看到男主角对女主角「没性趣」她还大笑，觉得那女的是白痴，后来她才知道，在喜欢的男人面前没有吸引力，是一件多么难堪又受伤的事。

    东方熙觉得这样的答案既荒谬又好笑。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魅力呢？他安慰的将她搂进怀里。「你知道吗？十七岁对我来说，真的好小！小到……仿佛我在强摘含苞花蕾。」

    「你那时根本不知道我十七！」

    「那晚回家前，我和公司的一个部属去喝酒，聊了一些我对你有点不明白的事……」他于是把那天魏宏敏故意说来「吓」他的事告诉她。

    而当楚正袖听到魏宏敏也有个和她一样长相「臭老」的女儿安妮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一夜的气氛太好，就忍不住的想……咳……可在紧要关头看着你的脸，越看越稚气，忍不住就想起魏老头在酒吧说的话。」

    「看来未成年少女对你来说，真的很可怕！」她有些释怀了，然后开始有心情寻他开心。「奇怪了，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找一些幼齿的年轻女生吗？找个年纪差自己几轮的，以展现自己『老当益壮』！」

    东方熙差点没翻白眼。「我不是变态，更不是『罗丽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了起来往卧房方向走。「对了！有样东西……」

    楚正袖啜了口他煮的咖啡，顿时浓郁的香气扑鼻。她不太喝咖啡，因此也分不出咖啡好坏，可这咖啡还挺顺口的。

    不久东方熙由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了本——《男人阳萎100问》。

    咦？啊！呃……死了！「咳咳……那个、那个啊……」死薇薇安！那本书她不是送给她了？怎么会在东方熙手中呢！

    「薇薇安说是你送她的？」

    楚正袖脸红了，笑得很假，标准的僵笑，笑意还达不到眼底。「既然是送给她的，怎么会到你手上？」

    幸好是到他手上，要不他这一世英名大概就这么毁了！他翻开书皮首页，只见上头白纸黑字用中文写着——

    给阵前倒戈的东方熙：

    使用后感想：大而无当！虎头蛇尾，后继无力！

    使用者楚正袖留

    东方熙扬了扬眉。「薇薇安看不懂中文，于是她拿来问我，你到底写了些什么？」那也是他第一次「确定」她不叫楚正伦！

    这个时候要装死，要不然会死得很难看。「哈哈……那个……」

    「看了你的使用后感想，我很受伤呐！于是我想……」

    「干啥？」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他眯了眯眼，笑容可掬。

    唔……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在哪儿看过？对了！就在她那最近听说很忙，忙着修秘书课程的二姊脸上看过，而每当她对她展开这种笑容的时候，就表示有事要发生了！「呃？」

    「你的『使用后感想』令我非常委屈，所以我要翻案！」

    「所以？」

    「你死定了！」

    他凑近她身边，吻着她的眉眼、额心、鼻尖，然后吻上她的唇。第一次懂得想念、明白相思，他的吻显得温柔而深情。

    良久之后，他拉开距离看她。

    她的心跳失了速，有点口干舌燥。「我……我十七噢！」她的脸红了，心情不是害怕，而是微妙的紧张和害羞。

    「我不怀疑！」

    「我……未成年哦！」

    「我知道。」

    好吧！他如果有心理准备，她也不是胆小鬼。来吧！于是她闭上了眼，等着被大野狼吃掉，可等了又等、一等再等……没下文？！她张开了眼……

    咦？东方熙笑看着她，手上握着东西，到她面前一摊。

    好漂亮的戒指！「这是……」

    「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告诉你，我想告诉你的话，期待实现的事，答案在娃娃身上吗？」他看着她还是鼓起来的外套口袋。

    顺着他的视线，楚正袖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慢吞吞的把娃娃拿出来看。「有吗？我有努力找过哟，可是没发现什……」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她很直觉的看向女娃娃的手。

    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果真戴了只戒指！一怔后，她的心又有些激动了起来。这个男人……明明是常常忙到没人催他吃饭，有时还真会忘了吃的人，为什么他老是这样「闲」的能玩出些令她感动的不得了的浪漫创意。

    「十七还不适合当新娘，可我会等。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你订下来。」他将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

    订下来啊？「我再一个多月就满十八喽！」

    他扬眉。「你在跟我要礼物吗？你要什么？」

    「是你自己问我的噢？我开了口若你拒绝的话，那就太小气了！」

    「嗯哼！」

    「阿熙，那个……嗯……你可以把自己当礼物，在那天送给我吗？」楚正袖红着脸说出要求。

    一怔，东方熙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喂！别笑了，不给就不给嘛！由得你笑得这么贼吗？」

    他强忍住笑，可那双桃花电眼却弯得像两道拱桥。这个楚正袖啊，有时她还真有本事叫他哭笑不得！

    「我没说不送啊！只是……我要不要打包装箱，外头再绑上蝴蝶结？」把自己当成礼物送她吗？

    楚正袖横了他一眼，笑了出来。

    他和她还真是心有灵犀！

    十八岁的生日呐？

    无论是收礼的，或是送礼的，各自露出期待的笑客！

    【全书完】

    ＊欲知正经八百的楚家大姊楚正璘，和石头情人展怀薰的爱情故事，请看花园春天系列127上司靠边站之一《总经理您说的是》

    ＊欲知集所有男人梦想条件的楚家二姊楚正伦，和有「东方暴龙」之称的东方旭之间的逗趣情事，请看花园春天系列137上司靠边站之二《董事长别乱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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