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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 
  
 
（潘朵拉婚纱会馆之七）

男主角：席襄焄

女主角：甄幸福

〓文案〓

虾咪欧巴桑？！她可是花样年华的大学生，是她心肠好，帮车祸的崔妈妈代班，绑头巾、戴口罩去饭店当清洁工，这只带辣妹去开房间的大淫虫不长眼，爱挡路害她撞到他，还把她叫老，最超过的是竟要她处理他用过的小雨衣，恶~~~丢给她一千元小费她根本不想收，才想说要找机会还钱，两人就相遇了，她在凉面店当外送，哪知脚笨跌跤，面碗飞到他头上，盖他一脸面条跟酱汁，她有诚意赔，但他敲竹杠一亿五千万，要她去抢啊！要钱没，对不起看收不收，衰到爆的她来到潘朵拉想找神算改改运，神算说她的意中人在眼前，难道是……

故事中的我 有容

一直以来，都觉得爱情该是聪明人才谈得起的，可能是身边太多阿呆被这名为“爱情”的恶棍整得惨兮兮的。

有容身边有很多勇气十足的人，谈着一段又一段的恋情，即使伤得再深、再重也要继续。

在这方面我可能就少了这么一些勇气，可还是有那种阿呆把有容视为一种挑战，说到底，我还是得感谢这位敢死队的仁兄！

憧憬和爱情的不同，我想，这是这本《幸福指定席》想表达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把这个部份诠释得很好，可自认很努力了。

憧憬和爱情是很容易混淆的，起码对我而言，我也是经历了一些事才分清楚。因此，三高男，所谓的白马王子是很多女孩的憧憬，可却不见得会是每个女孩真正想要的爱情。

常常看到美女身旁站的是个外在条件不怎样的男孩，或是帅哥身边站的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生，这就是爱情！当然，现实中也不乏俊男美女的组合。

有人说，从作者的书中可窥知作者的二三事，我绝对赞同这句话。其实，我也常把日常生活中一些有趣的事，或是朋友身上的事写入书中，加入桥段，例如这本《幸福指定席》男主角席襄焄和高中同学尤子清的诗经笑话——“民莫不谷，我独不卒”给翻成“人们都没饭吃，为什么只有我不会死？”

这笑话还真的是发生在有容的高中死党身上，还记得那时有容笑得差点没飙泪！够没义气吧？（心怡，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

友人怡：你想死吗？连老娘的名字你都给我PO出来！

有容：别这样呗！说完你的，接着就是我了咩！

至于把“性恶论”的荀子给写成笋（繁体为“笋”——校者注）子的……

不要怀疑，那个人就是少一根筋的有容。

还记得那时老师在发考卷时，当他说到，有个同学在比较孟子和荀子的性善、性恶论时，老是把“荀子说……”给写成了“笋子说……”，在第一时间，有容就很捧场的大笑，当时老师喻意深远的看了我一眼，“不要笑，那个人有可能就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直到我拿到考卷的那瞬间……据目击者说，有容的脸真的是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啊~浪偶屎了吧！那个写出“笋子说……”的真的就是不才在下我（泪）……

总之，写故事的时候我常会加上一些自己，或周遭朋友的趣事！希望这些好玩的桥段也能带给读者轻松的心情。

潘朵拉婚纱会馆的故事已接近尾声，香景幽的故事在这本《幸福指定席》中开始渐渐的在铺陈，至于下一本书应该还不是写香神算，至于会写谁，猜到了吗？

在写香景幽的故事前想办一个赠书活动，至于活动内容是什么？先卖个开子吧。

楔子

某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套房内，一对年轻男女在二十分钟前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性爱游戏。此际，一室浓重的云雨气味，都会浮世绘多了几分的堕落沉沦……

浴室里莲蓬头的水声消失不久后，门把旋动，走出来一个身上围着大浴巾的妙龄女郎。

她面貌姣好、身材一流，尤其是那双长腿更是引人遐思的忍不住想像和它交缠的感觉……

房间里有着一面使用特殊材质的落地窗，由外头看进来是一面镜子，由房间看出去却可将外头的景物尽收眼底。

落地窗前伫立着一名穿戴整齐的高挑身影，由其随意而潇洒的站姿隐约可感觉出男人不羁难驯的性子，略微抬高的下巴也显示着他性情冷傲，是个习惯发号司令的人。

女郎走了过去，热情的由身后抱住他。只裹着浴巾的曼抄身子紧贴着他身后，一对傲人的丰乳有意无意的挤压着他的背。

“焄……我们下一次见面什么时候？”她的手扣在他腰上，挑逗的往他小腹移动……

席襄焄冷漠的眼倏地闭上，浓黑的眉拢近，嘴角勾扬起一抹不屑。他捉住她不规矩的手，塞了一叠大钞给她。“这些钱拿去花。”接着转过身越过她，顺手勾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外套。

看着他塞给她的千元大钞，吕香曼一时会意不过来。“这是……”

“过夜费。”穿上了外套，他神情冷漠得像是在和不认识的人说话。

“什……什么？”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不清楚吗？他不介意再说一次。“这二十万块是给你的过夜费。”

“我……我不要你的钱！”开什么玩笑！钓上席襄焄的话往后获利又何止这区区二十万？听说光是他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一年的营业净利就不只二十亿。

席襄焄犀利的眸子盯在她身上，吕香曼急着表达她的爱慕。

“喜欢一个人，男欢女爱并没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为什么要谈到钱呢？”当初要钓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不好上钩，因为这男人有一双不带感情、没什么波动的眸子……

向来喜欢挑战的她，为什么现在会有一种想打退堂鼓的感觉？

“你……”

“我叫香曼。”叫名字可比这你呀、我的亲密多了，只是这男人似乎不喜欢唤别人的名字，他们都上了床了，他还是没叫过她的名字。

听若未闻，他冷淡的说：“你好像弄错了几件事。”在舒适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他说话时正眼也不瞧她一眼。“第一，我和你之间并没有喜不喜欢这种‘复杂’的问题，纯粹生理需求；第二，我是个坚守‘使用者付费’的人，使用后不付费……希望你别把自己看得这么廉价。”

她没想到一个贵公子会把这么伤人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不由得背脊泛凉，倒抽了口冷气，“你，你不是把我当女朋友才……”

“女朋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出来，一双冷眸终于对上了她。“你？认识几个小时就上床的‘女朋友’？嗤！”

吕香曼的脸狼狈的红了。“一见钟情……这种事很自然。”

席襄焄看了下表，他没时间再废话了。“我已经付钱了，你喜欢鬼话连篇去找别人说。”一见钟情？呵呵……怎么老是遇到一些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人？！起了身，他迈开修长的腿往玄关处走。

“你、你不准走！”她见他一刻也不愿逗留，顾不得形象的大吼大叫，“你……你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就告你强暴！”

步伐在玄关处停了一秒，他不以为然的失笑，头也下回的说：“原来被强暴的人在床上还能发浪，那也算了不起。”他似笑非笑的竖起大拇指，优美的画了个弧度往下倒。

打开房门，迈开长腿，席襄焄不留恋的离去。

只裹着浴巾的吕香曼追出了房门，她气得跳脚，“席襄焄！你不要脸！下流、无耻……你、你会有报应……”

他只当她母狗乱吠，步伐往转角的电梯方向走，仍是头也不回的抬起右手扬了扬……

“快……快……”一个喃喃自语的声音由转角的一端传来。步伐快而急，下一刻声音的主人猛的给和她相对走来的席襄焄撞得飞了出去，倒在电梯旁。“噢……嘶……来不及了……”

“搞什么！”迎面而来的不明物撞得席襄焄退了一步，不过还没看清楚对方，不明物就自己飞了出去，倒在电梯旁了。

“噢……好……好痛！”娇小的身子很努力的由地上爬起来。

定眼一看，原来是打扫的欧巴桑。

他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按了下楼的电梯键。“年纪大了，走路小心点。”要不是看在对方上了年纪的份上，他还真会发飙。

“……”口罩外那双灵巧的大眼在听到了他的话时透出些疑惑。

年纪大？

电梯门开了，在进电梯前席襄焄像想起什么，他拿出了一个仔细折妥的小包。“欧巴桑，帮我处理掉。”顺手递了一张大钞给她当小费，然后才步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甄幸福看清楚席襄焄的长相。

哗！长得好帅！像偶像剧中会出现的贵公子欸！虽然，他的表情很冷，看她倒在地上还很恶质的扬起一抹让人想打他的笑。

最可恶的是他叫她欧巴桑，她有这么老吗？她才大四欸！如果她是欧巴桑，那他不就是太爷了？

算了，摸摸自个身上穿的饭店清洁工的制服，她还绑着头巾戴着口罩，谁看得出她是老还是少？猜清洁工是欧巴桑也是人之常情。

看向手中捏着的纸纱，这个贵公子出手好阔气！一千块小费耶！他不知道这家饭店规定服务人员不能收小费的吗？

再看着另一只手手上的小包，他要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好奇哦！

在好奇心趋使下，她把折得整齐的包包打开，第二层是厚厚的卫生纸，掀开卫生纸……

呃？

她盯着用左手托住，小心翼翼捧着的东东——

消气的气球？！

这当然……当然不是气球！她想起最近一个安全性生活的广告——你不套招，我不过招！

“保、保险套！”里头还有……还有……那个……那个……

甄幸福惊吓过度的瞪着手上的保险套好几秒。“咦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什么贵公子？根本是淫虫！

她今天到底是走啥霉运？先是一位客人酒醉吐得乱七八糟，害得她三更半夜的得立即前往处理，现在又遇到这把使用过的保险套乱塞给人的变态。

第一天代班就这样，真是倒楣透了！

噢！她怎么还献宝似的摊着手，展示着小雨衣？

丢掉！丢掉！

死变态！我记住你了！他那张桃花脸化成灰她都记得！

第一章

甄幸福，二十二岁，社福系四年级生。

大四毕业考结束，没打算念研究所。其实，她是有考上一家一流学府的研究所哟，只是大学四年的就学贷款已压得她快不能呼吸了，她想，还是先努力赚钱还债比较重要。

有工作她不会错过，即使只是代班性质的。

最近，她在某财团法人当义工所负责辅导的一个贫户失婚妈妈出了车祸，这单亲妈妈有五个还在念书的孩子，最大的才高一，因此一家经济重担全落在她身上，靠政府一个月几千块的救济金根本无法使一家温饱。

甄幸福想尽办法帮崔妈妈四处申请来的补助金加一加也不过一万来块，加上撞到崔妈妈的肇事者逃逸，没有劳健保的单亲妈妈一家六口顿陷困境。

就因为是这么悲惨，甄幸福放弃了一份好不容易才录取、人人羡慕不已的工作，代那崔妈妈去工作，打算代到崔妈妈可以工作为止。

只是，崔妈妈的工作都是出卖劳力性质，她不是在饭店、旅馆当清扫的欧巴桑，就是在凉面店帮忙。

刚帮忙代班没多久的甄幸福不得不承认，这种打零工的工作真的是很累人，就算年轻如她，有时也大感吃不消。

然而不管再怎么累，她也只能好人做到底，继续加油了。

像她工作的那家凉面店，可别看它是一家店面不怎么样的店，人家可是上过无数次美食杂志和报章杂志。就是因为这样，工作量也特别大。

老板是那种精打细算的人，把一人当两人使，要端菜、收拾碗盘，若附近公司行号有叫外卖，她还得送过去。

就像现在，婚纱街转角的那家潘朵拉婚纱会馆叫了三碗酱汁凉面和麻酱凉面，她得托着托盘给人送过去。那家婚纱会馆算是凉面店的主顾，她三天两头的就会给他们送面去。

甄幸福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上一次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碗已经使得小气的老板视她为眼中钉的“留店察看”了，再有一点差错，她可能会害崔妈妈丢工作。

眼角余光瞄到十余步开外走着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其中一个是背影杀手，让她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喔……那男的好高噢！有一八六公分左右吧？那双长腿长得令人嫉妒。

婚纱街的隔条街就是着名的金融商圈，有几家银行总行、跨国企业总部，和外商公司都聚集在那儿，前头的这两位，八成就是那里的精英吧？

旁边较矮的男人一直滔滔不绝的说着，由侧面看来，起码有四、五十岁。

她又将目光转回年轻的男人身上，他的发型俐落又新潮。咦，这年头好像挺流行这种发型……这是偶像剧中的贵公子指定发型！

嗤！她想起前些日子有个留这种发型的高个儿浑球塞了张千元大钞给她的事。

那钱她不敢收，怕收了会倒楣，一想到那是替人丢保险套的钱，她就给它很○○××……

总之，有机会她一定要把钱还他，顺便对那不卫生的家伙说教，怎么就把那种东西往人家手上塞？！

眼见潘朵拉婚纱会馆就在数步外了，里头那名甜得化人的美食家也注意到她的到来，正甜甜的朝着她笑。

就在她要踩上潘朵拉婚纱会馆的台阶时，前头的高个儿侧过脸不知道在跟身旁的男子说什么——

喔……那张脸……那张脸……没错！就是他、就是他！那张脸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出来！

在她脑海中，这张脸已和用过的保险套画上等号。

原本要踩上台阶的脚毫不犹豫的转了方向，快步的追了上去。

“咦？”早餐没吃的施薇仙饿得头昏眼花的到门口相迎，看到这一幕连忙开口呼唤，“喂！这里！这里……”见甄幸福压根不理她，她哀怨的转过头来，“老香，难道那面不是我们的吗？”说话时肚子响起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香景幽似笑非笑，用一种温吞而缓慢的语气说：“最好不是。”

“为什么？”也对，他又不饿，饿到两眼昏花、直冒冷汗的是她。

“你有在地上捡面吃的习惯吗？”

“没，当然没有。”这年头连乞丐都不会做这种事好吗？

“嗯哼！”

施薇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猛瞧，像是对他的话有某种体会。“老香，你到底想说什么？”通常当他说一些奇怪的话的时候，其实就是在预告一些事。“老香……你、你在预一言我会当乞丐吗？”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她。

“要不然你为什么会问我，有在地上捡面吃的习惯？”这会不会是她将来生活的写照？她担心的看着他。

香景幽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她，叹了口气，“可怜！”智障到可怜。

可怜？是指她的未来吗？施薇仙快哭了。“老香，我们的交情还不错吧？你再怎么冷血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未来是在地上捡面吃吧？”

“喔喔喔……天，呼！还好！”那个差一点跌倒的女孩还好稳住了身子。

身旁的叫声让施薇仙吓了一跳，她匆匆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霍馨也站到门前来了，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喂！你……前面的高个儿！你！就是你！站住！”手端着托盘，甄幸福努力的要追上席襄焄，几秒前她才差一些跌倒，可身子一稳住她又马上追上。

席襄焄正专心和部属在讨论事情，根本没注意后头大吼大叫的声音是针对他。

“嗯……席总，后面那女孩您认识吗？”那女孩儿高个儿、高个儿的叫，绝不是叫他这身高一六三的人吧！

“嗯？”席襄焄浓黑秀雅的眉略锁，微微的转过头去。

好不容易对方止住了步伐，甄幸福正要减速慢行，不意脚下却踢到了个凸起物，接下来的画面让观看者无一不张大嘴的呆愣住了。

甄幸福惨不忍睹的扑在地上，托盘里和着浓稠酱汁的凉面飞了出去……

还没看清楚对方，席襄焄就注意到一个不明物朝自己飞了过来，接着就盖在他头上。

“喔喔……好惨呐！”施薇仙一双又圆又大的眼张到极限。

霍馨怔愣过后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出来。“噗……哈哈哈……这是什么情况？！原来帅哥也是禁不起一个塑胶碗往头上盖的。”老天！那样子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西装笔挺的贵公子头上盖了个宽口塑胶碗，巴黎时装走秀的造型也都没这么ㄣㄧㄤ！她笑到嘴角抽搐。“还有，那碗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不断有稠稠黑黑的液体滑下来咧？”

“我猜那碗是老香的麻酱凉面，那稠稠黑黑的液体应该是芝麻酱。”施薇仙看着地上的另外两碗面，其中一碗是她的吧。

甄幸福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她在地上寻着飞出去的凉面。

一碗、两碗……少了一碗！第三碗呢？第三碗到底在……无意间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股强大的愤恨怨念，她抬起头往上看——

喔！我的天！

她的面找到了！可、可是……怎么……怎么会在那里？

甄幸福吊高了眼直视着倒盖的塑胶碗，不敢望向碗下那双燃着两道怒焰的眸子。

完啦！这回真的完了！

“那个……”

“搞什么？！”冰镇过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由牙缝进了出去。

她有气无力的走到席襄焄面前。“我……真的很对不起。”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努力的忍住逃走的冲动，伸出颤抖不已的手，她帮他取下盖在他头上的碗。

碗不取下还好，一移动，碗里的凉面全往下滑。

霍馨笑到飙泪。“噗……哈哈哈……这是最新发型吗？”

“那男的头上好像吸着一只章鱼。”

“是盖了根断柄拖把好吗？”那垂挂在头上的凉面分布得还真平均。

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甄幸福可笑不出来。这个人怎么都没反应，遇到这种情况不该表现出想杀了对方而后快的愤怒吗？若是他突然发飘的揍她一拳她也不讶异……但他……还……还嘴角扬高了哩！

皮笑肉不笑的，好……好恐怖！

“我……我很抱歉，那个……我愿意赔偿你今天所有的损失。”想哭啊！她一天薪水四百块不到，他衣服的干洗费和洗发费……加加减减一千元铁定跑不掉吧？可不这样，人家肯善罢甘休吗？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表情复杂的替上司把那一大把挂在他头上的面条抓下。

席襄焄倒沉得住气，连看都没看下属一眼。

“赔偿？”他像是听到有趣的笑话，眼神轻佻的在她不怎样的身材和不怎样的脸蛋上转了一圈。“你拿什么赔偿我？”

她很犹豫的拿出了一张千元大钞。“钱……如果……如果还是不够的话……”她吞了口口水，“反正，我会负责到底的！”

中年男子拿出手帕拭去席襄焄脸上的麻酱酱料。他还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张经理——”

“是。”

“你估计一下我们今天的损失，报价给这个打杂妹。”席襄焄噙着一抹冷笑步向司机已开好车门等着主子的车子。

甄幸福看着那部扬尘而去的车子。她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这部Mark长了两片翅膀的车就是传说中的劳斯莱斯。

呿！好跩的家伙！收回视线，她看了眼那个中年男子，到底她要赔偿多少呀？

“先生……”

“小姐，你要赔偿的金额是一亿五千万美元。”

“……”甄幸福瞪着他愣了好几秒，嘴巴颤了好几下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吓得罢工的声音。“你当是在玩大富翁吗？”

第二章

这栋必须将头仰到快扭到才看得到顶层的大楼，就是那个叫席襄焄的人上班的地方？

甄幸福杀气凛凛的敌视着眼前这栋和他主子一样跩的大楼。

想来，还真的是冤家路窄欸！

这栋扬宇大楼她就算三十年后也还会记得它，她曾来应征过，可在面试的第一关，这间没眼光的公司就把她踢出录取名单了。

呃……她承认，没眼光这句话她讲得很心虚，毕竟她也不是因为很想进这家公司才来应征的。说句实话，她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一个即将从三流大学毕业的学生，又没特殊背景，要进这种一流大企业的机率比中乐透头彩更低。

她之所以想进这间公司，是因为楚衡在这里。

一想到他，甄幸福的气焰弱了下来，可再想到一亿五千万美金，她的怒气又熊熊燃烧起来。

“简直是岂有此理！”她叉着腰咬牙切齿的说。迈开步伐，挺直腰杆，她昂首阔步的走进这栋听说只有精英才能进出的大楼。

呵！这辈子从小到大，无论是长相、身高、体重、成绩……她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称平平，没想到今儿个她这不怎么样的人竟然能进出这里，而且还是要去见众位精英卖命的对象，这算不算走运的一种？哈！拜一碗凉面之赐，她大走“霉”运！

走进了比起五星级饭店的奢华有过而无不及的大厅，她很直接的走向柜台。

“有什么能为您服务吗？”

“我找席襄焄先生。”

“有预约吗？”

“没有。”早知道要见那家伙一面一定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姐，没有事先预约，席总经理不会见任何人。”柜台小姐客气有礼的说。

“他会见我的。”她今天一定要见到那可恶的男人。

“可是……”

一想到那臭男人她就一肚子火！“你就告诉他，他的‘金主’来了，他一定会见我。”

见柜台小姐以着疑惑不信任的眼神看她，干啥？她的穿着寒酸，不太可能成为他的金主吗？

甄幸福口气不佳的说：“如果说金主他还是不知道哪位的话，你就告诉他，拥有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大富翁来了。”

这番呛声的后果是，她在一楼大厅坐了二十几分钟的冷板凳，到了顶楼的会客室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她才见到席襄焄.

他今天一身深色西服，淡蓝色衬衫、深蓝色横条领带，稳重而有型，身材高大且又是标准黄金比例的天生衣架子，但在甄幸福眼里，他实在比蟑螂可爱不到哪里去，不过她还真不得不说，这只蟑螂穿起衣服还挺人模人样的。

席襄焄先把办公桌上方才开会的文件放好，然后走向她。“听说你跟柜台小姐说，你是我的金主？”他很随意的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长腿交叠、一派悠闲。

“不这么说你会见我？”

他似笑非笑的扬了扬堪称秀气的浓眉。“那么……你是来还钱的？”

“不，我只是来确定你的精神状态。”

“嗯哼！”

甄幸福瞪着他很久很久，见他悠闲的态度她更加抓狂！他知不知道，为了这庞大的赔偿金额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你想钱想疯了吗？”她伸长脖子打量着他，她是故意的，通常这么没礼貌的话和举动一定会令对方勃然大怒，一般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这种财大气粗的企业主管。

他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上下，可他长相清秀阴柔，也许还不到三十。这样的身分地位，这样的年纪绝对是血气方刚的。

气死他！最好气得他一口血喷出去！

出乎甄幸福意料之外的，席襄焄不但没生气，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没变过。他也学着她伸长脖子，“是啊！我是想钱想疯了，所以废话少说，快把钱还来！”

“你你你……”弄了半天，为什么是她气得一口血差些没喷出来？“你全身上下都是镀金镶钻的吗？只是一碗面……一碗面不小心飞到你头上欸！一亿五千万？你会不会太狠了！衣服的干洗费，到理容院洗个头需要这么多钱吗？就算……就算你把遮羞费一并算进去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甄小姐，如果再加上你说的那些费用，你的赔偿金额就不只一亿五千万。”嗤！遮羞费？亏她说得出口！“你的面飞过来砸中我的那个时候，我正赶着去签下一笔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生意，后来……”他冷笑的瞅着她，眸子里燃着两把火焰，“我那样子能去见谁？”

即使是双方已进行到最后一个步骤，可美方代表是个极重时间观念的人，因此迟到十来分钟导致把合约丢掉他并不意外。

“也许……也许你那个样子还赶过去的话更见诚意。”她小小声、小小声的说，想让对方听见，又怕声音过大会惨遭不测。

这女人脑袋里装的绝对不是大脑！“甄小姐，我没时间和你废话，如果你今天是来还钱……”

“我没钱，可是……”甄幸福从口袋里摸出一千元放在桌上。“你给的这张一干元放在我这里好久了，一直没机会还你。”都到这里来了，一并把之前的事解决吧！她可不想成天往这里跑。

果然啊，八字不够重老往这皇帝殿走，还真的会头晕目眩的待不住。

席襄焄皱着眉看了那张千元大钞一眼，似乎不打算收下。

“你忘啦？事情是这样的，在我的面砸中你之前，我们有过一面之雅。”见他仍只是挑动眉，似乎没想起她是谁。

也对啦！饭店客服部打扫的员工常常都是包头遮面的，谁认得出谁是谁，那天晚上他还冲着她又是老人家、又是欧巴桑的叫。

她解释的说：“两个星期前吧，我们见过一次面，在凌晨一点多的饭店。”

席襄焄的眉挑得更高了，神情有些暧昧，还有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真的吗？”他似笑非笑的开口，“我带女孩子到饭店，绝对不会只是去喝咖啡、吃饭。”

甄幸福有些尴尬的脸红。凌晨一点多到饭店喝咖啡、吃饭？不会吧！

“我知道啦！比起去喝咖啡、吃饭，你可能会比较热中‘炒饭’吧！”她还有一点看人的眼光，这个人绝对是只大野狼。

“嗯哼！挺了解我的。”他啜了口秘书端进来的咖啡，然后上下又打量了她一遍，“只是……你确定我们上过床？”

“啊？”她是不是听到什么可怕的字眼？

“我是说，我们真的做过？”他的爱情观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女人对他而言用过则丢，不曾特别留意过谁，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至于会对一个上过床的女人完全没有印象吧？

他的表情和说话的调调让甄幸福的脸在一瞬间脸红了！“什么、什么……做……做过？！你、你只是把保……保险套交给我而已。”她一紧张，大脑里的语言区就会呈现混乱状态。

“那也就是，那一次是你替我服务喽？”

“什么？”

“别害羞，这也没什么，就好像有些女人喜欢别人帮她脱衣服一样。”

本来有听没有懂，后来前后一连贯意会过来，她差一些没尖叫。“不是啦！那个……你和别的女人上床，然后把那个保、保险套交给我。”一抬眼，她发现席襄焄的脸上出现更不明白的表情，还有几只乌鸦飞过。

深呼吸，她不能再说出一些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了。“我代替朋友在饭店的客服部值大夜班，你忘了吗？你在饭店的转角把我撞飞了出去，之后……”她大略的叙述了上一回的情况。

席襄焄眯着眼回想，“那不是一个欧巴桑？你……”

“是啊，我也不知道青春原来这么靠不住，绑上头巾，戴上口罩就变欧巴桑了。”叹了口气，甄幸福又把那张千元大钞往他的方向推。“总之，这一千元我不能收。”

“我有事麻烦你，给些小费是应该的。”

她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反正……反正我不想收。”这种小费……好怪。

他挑了挑眉，似乎读出了一些新鲜的讯息。“是吗？”

“至于把面砸在你头上的那件事……”她咬着唇，“我只能赔你清洗费。”她递出另一张一千元，同样的推到他面前。“如果你坚持我一定要给你一个交代的话，那……”

“怎样？”这女的真有趣！他对她的“交代”很有兴趣。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他问：“如果我坚持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的话，你要怎样？”

他又不是疯子，或是像她说的想钱想疯了，早料到这丫头是不可能赔偿他失去合约的损失，只是当初正在气头上，她又癞虾蟆打哈欠的说要全部负责，才挑起他玩人的劣根性。

原以为一亿五千万美元的赔偿足够叫一个外送的服务生，吓得夹着尾巴逃掉，没想到她非但没逃，还自己送上门。

有趣！现在好像很少看到这种有勇无谋的傻瓜了。

甄幸福瞪着席襄焄好一会儿，发现他似乎无意让步，她既无奈又沮丧的叹了口气，只得慢吞吞的把背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纸盒，把盒子打开，里头正是和上一回飞砸到他头上一模一样的凉面。

“凉面？”请他吃一碗凉面，从此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席襄焄的嘴角扯着笑。

“一亿五千万美元对我这种人来说，也许轮回个几十辈子都赚不到，现在的我啊，别说一亿五千万美元，连三千美元都没有。所以，我是不可能赔你那笔钱。”摆明了就是没钱，她压低眼脸，双手摩挲了一下，接着说：“这是我想到最好的方式了。”她把面推到他面前，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距他十来步之远后停下。“我准备好了，来吧！”

“这是干什么？”

“以眼还眼呐！来吧！你高兴砸哪里就砸哪里，不限头部。”甄幸福闭上眼，防止他挑她的脸下手。

反正，以前玩水球当鬼的时候，她也曾站在一端任人拿水球砸，现在只是换成凉面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她紧闭着眼等着面砸过来，可等了半天……怎么没动静？又一下下，她偷偷的把眼睛打开一些些，有些人很恶质，当人家的眼睛真的打开时，东西就砸过来了。

“咦？”眼前的景象让她讶异得顾不得会被砸，一双眼瞪得老大。

“中餐时间到了，正好我饿了。”面没砸到她脸上，进了席襄焄的胃。

甄幸福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面，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的说：“你……你把面吃了哎！那钱是不是……是不是……”

“当然不是。”用手帕拭了下嘴，他这人有着一肚子的坏心眼，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新鲜有趣的玩具，他哪有可能那么容易就放手？“谢谢你的中餐。”

“呃？！”在她快要发飙之际，他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起身走过去按通话键。

“总经理，会议时间到了。”

“马上过去。”结束了对话，席襄焄一脸歉意的笑，表情诚恳得让人发毛，“我很忙，不送了。”

“你你你……算你狠！”甄幸福气呼呼的站了起来，今天来这一趟真是白来了！算了！她不管了，对于砸面事件她已经尽其所能的表现诚意，人家不领受她也无可奈何。

一亿五千万美元？呿！作他的春秋大梦！没钱就是没钱！人肉咸咸，就不信他能怎样！

在甄幸福站起来要离开时，席襄焄正好也要去开会，两人并肩而行，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极端的令人发噱，一个是脸上愉悦爽快的像春日晨曦；一个则是表情阴晦狂暴的像台风夜。

春日晨曦似的男人开口了，“明天中午有空吗？”

表情阴晦狂暴的女人闷闷的说：“没空。”

“那就是有空了，再带碗面过来吧！”理直气壮，像是这原来就是她该做的。

“去死！”王八蛋！这男人是没神经还是粗线条？他看不出她全身怒电流得快爆了吗？他还敢惹她？！

加快步伐的走开，当他是具传染性病毒的逃得远远的。她不知道自己越是气得火冒三丈、怒发冲天，席襄焄笑得越是开心得意。

忽地由前方一扇门走出一名俊雅男子，原先步伐迈得老快的甄幸福倏地止步，神情惊慌的像遇到鬼，甚至还往回走，没头没脑的拉着席襄焄躲到一处仅容旋身的小死角。

席襄焄莫名其妙的给推到死角内侧，她紧贴着他胸口的藏匿着……

“你又看见债主了？”他戏谑的笑，压低了声音。如果他没看错，她躲的人不就是那个和他不怎么对盘的楚衡吗？

“不是。”

“说实话，你欠人家很多厚？一定是多于一亿五千万美元，你看到我都没逃得耳朵倒竖，你……”

随着脚步声近了，甄幸福紧张得直冒冷汗，心不在焉的抬起头，食指搁在唇上，“嘘……”

一对登对的男女并肩而来，美艳的高姚美入主动邀约，“楚衡，晚上下班有没有事？”

“没事。”低沉悦耳的嗓音少了几分感情。

“那……”

“没事，也不想有事。”不待对方提出邀请，他先摆明了拒绝。

两人越过了甄幸福和席襄焄，继续往电梯方向走。一直到脚步声远离，甄幸福才松了口气，可却是一脸失落。

席襄焄看着她脸上太容易读出的讯息，他抿着唇，挑眉，“你躲着那家伙干啥拉着我？”

她回过神。“啊？是、是吗？”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一紧张，顺手就……就……”对厚！她怎么会拉着这家伙一起躲？！

顺手？感觉像抽取式卫生纸！

“你认识那家伙？”他似笑非笑的问。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他可能不记得我了，他是我学跆拳道的道场，一个高我很多届的前辈，在那里见过几次，有一次他还指导我。”嗯，如果说把她摔得差点爬不起来叫指导的话。喔，一提到他，她的脸好烫。

脸红的她有些耀眼，原来，这丫头也不全然的平凡嘛！“他知道你喜欢他？”

猛然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妖怪。“你……知道？”

席襄焄失笑，“你看他的眼神像是全身上下的细胞一致呐喊着‘我喜欢你’，很难不知道吧？”她这种着迷的眼神他无时无刻不在领受，只是有些意外的，这回这种他熟悉到厌烦的眼神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另一个讨厌的家伙。

是自尊受创吗？感觉还真有些讨厌。

“……”她连忙压低眼脸。她……她暗恋楚衡有这么明显吗？连这和她半生不熟的家伙都看得出来。

“我可以帮你。”

“呃？”

“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把上他。”席襄焄笑了，像是个把游戏设定好，准备好好大玩特玩的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甄幸福只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危险……

第三章

潘朵拉婚纱会馆——

美女老板华倾容正整理着一大把的香槟玫瑰，旁边的霍馨又将那天和施薇仙亲眼目睹的“盖面笑话”重述了一次——

“噗……哈哈……你知道吗？那碗面就这样飞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那高个儿头上……”

华倾容抬头看了她一眼，美丽的她今天一身春色气息的粉嫩洋装，新烫的大波浪鬈发更衬托出她妩媚的风情，她娇滴滴的开口，“霍馨，我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听了第三次这笑话了，换个新的吧！”

施薇仙托着下巴啃着人家送来请她作评的西式喜饼。

这饼还真是不怎么样，材料用得普通已经是败笔了，还处处模仿别家的，一点创新也没有。即使是如此，在严苛的评论完后，她还是一块一块的往嘴里塞，一面吃还一面说：“我快一个星期没看到那个面店店员了，会不会被辞掉了啊？”

“肯定是。”霍馨见华倾容对她的笑话没兴趣，讪讪然的回到了自己位子。“那个高个儿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头，给砸了一碗面在头上，哪有可能放过对方？”那人后来还上了劳斯莱斯呢！奇怪，老觉得那高个儿好像在哪里看过。

“但只是一碗面，而且又不是故意的。”

“现在的人连不小心看了人一眼，都会付出给捅了一刀、找阎王报到的代价，更何况是给面砸中。”霍馨乘机说教，施薇仙这阿呆真的很天真，不知社会险恶。“回去多翻翻社会新闻，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神经吓得变小条一点。”

施薇仙的大眼睛瞪得好大，一脸严肃，“你的意思是，那个送面的已经被那高个儿宰了？”

潘朵拉内传来几声闷笑。

霍馨翻了翻白眼，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为什么？为什么潘朵拉会出现一个喜憨儿？她同情的看了一眼在角落一隅，正在竹片上刻字的香景幽。

这个人平常是最有机会和施薇仙留守在潘朵拉的，他们一个排八字、挑日子，一个则是选喜饼、挑宴席餐烩，两人的工作都属婚礼中的前置作业，因此当其他人忙得人仰马翻之际，他俩相对之下就成了超好命的英英美代子。

香景幽算是和施薇仙对话最多的人，难道有时候他不会很想揍她，或者叫她闭嘴吗？

算了！永远要相信一句话——物以类聚。

再说了，香景幽也算是个高人，高到有时候让人家想拿石子砸他。

此际，潘朵拉婚纱会馆很难得的出现了诡异的沉寂气氛，幸好这种气氛很快的就给门上悦耳的花铃声打散了。

“欢迎光临。”看清楚来者，霍馨瞪大了眼。

那不是……不是……在阿呆的直线思考中壮烈成仁的人物吗？霍馨看了一眼施薇仙，只见她那双眼张得好大。

然后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你……你没死？”

甄幸福一脸莫名，眨了眨眼半开玩笑的说：“我看起来像鬼吗？”

“不像，可是……”

霍馨把施薇仙拉开，生怕她又乱说话。她“青”了一眼还不打算闭嘴的女人，转向甄幸福时又是一张甜蜜笑脸。“你怎会来这儿？来收面款吗？”由于和那家面店算是邻居，面钱都是一个月清一次。

霍馨是潘朵拉婚纱会馆的创意总监兼任会计，掌潘朵拉的收入支出。

“呃，不……”甄幸福有些尴尬。“我不是面店的员工了。”

“你辞职了吗？”霍馨问得含蓄。

她摇了摇头，小小声的说：“是……是被炒鱿鱼了。”她是一个很不会说谎的人，即使辞职两字真的是比被炒鱿鱼好听，感觉上能力立见高下。

算了，就当自己没有说谎的天分吧。

一群人听到炒鱿鱼像听到什么奇闻一样，纷纷的将视线转过来。甄幸福的脸火烫的红了。

也对啦！待在面店打杂还能被炒鱿鱼的人想必不多吧？只是这样被当稀有动物看着……

甄幸福告诉自己，以后要是有什么稀有动物展，即使是免费的都不要去看，原来给一群人盯着看的感觉是这么可怕。

温文儒雅的声音及时救了她。“朋友，抽张牌吧。”

她看了眼端坐在前方位子上的俊雅男子。这个人大概就是潘朵拉婚纱会馆六大天才之一的神算香景幽吧？

他的长相算得上好看，再加上他那特殊的气质……她觉得若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人，绝对不会有人有异议。

她过去由香景幽手中的一叠牌里抽了一张。

她有听说过，这是潘朵拉婚纱会馆的不成文规定。之前她送面过来几次，可香景幽都正好有外务，因此总抽不到牌。

看了眼她抽出的牌，香景幽静默的又将牌插入牌中，重新洗了一次牌。

“其实，我今天来是……”甄幸福的眼睛飘向满是区额的一角。“我听说潘朵拉的香神算很准，所以……所以我想测个字。”

他递了张纸和笔给她。“写下你想测的字。”

她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写下个“恋”字。

“恋？”他高深莫测的笑了。“问什么？”

“……问姻缘。我想、我想问姻缘。”

甄幸福全身的注意力全在香景幽的解字上，浑然没发觉从她开始抽牌，一群人的目光全落在自个儿身上。

“恋者，乃双糸、言、心之合，你的双糸与言相隔太开，只怕即使心意早缠绵，却因为鸡同鸭讲，落得好事多磨。又下心字，人外对称两点你点得既阔又遥，你的意中人只怕是个身分地位和你相差悬殊的人，是不？”

她听了半天，除了后面一句“你的意中人只怕是个身分地位和你相差悬殊的人”听懂外，其他的……会不会太文诺诺了？话说回来，光凭这句，她就知道眼前这算命的还真有两把刷子。“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问姻缘嘛……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又是……”她还是给他有听没有懂啊！

“我话至此。”香景幽摆明了不想多说，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待会儿他和人有约，要去看一门风水。

目送香景幽离去，甄幸福对他的解字还是很不明白。她哀怨的低语，“谁能告诉我，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所谓的“高人”就是要把话说得像丈二金刚一样，叫人摸不着脑袋吗？

“鸡同鸭讲又加上好事多磨……啧啧啧……”霍馨摇了摇头，“那不就比火星人遇上地球人更加混乱了？”

“咦？！”她一回头，发现有好几个人围在后方吓了好大一跳。

少一根筋的阿呆猛钻牛角尖。“不如怜取眼前人？不如怜取眼前人……”她看了一眼甄幸福。“难道……莫非……难道你有缘的对象是老香？”

神经病！“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的确会‘鸡同鸭讲’！”霍馨失笑。

“可是那方才老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施薇仙呆呆的又问。

“他会害羞。”

“可是我没看他害羞过。”

“方才就是了。”

“方才还是看不出他害羞。”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甄幸福看着眼前这两位，她们话题中的主角是她吗？为什么她还是有听没有懂？

特地跑到这里来，搞半天全是白忙一场。

可恶的席襄焄！都是他啦！要不是那天他对她说了些有的没有的，她也不会病急乱投医的跑来这里测字。

总而言之，虽然她听不太懂香景幽说的意思，但隐约可听出她的姻缘路只怕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也是啦，喜欢上像楚衡这样的人，根本就没什么远景！这个算命的仁慈，没把话说得太直接。

再想想实在幸好，一开始她就拒绝了席襄焄的帮忙。

本来嘛，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本来就是一种幸福，无关交往与否，那是一种全然属于自己的心情……

有些酸、有些甜，在多年后忆起还是会微笑……

只要这样就够了。



凉面店的工作丢了，甄幸福在另一家餐馆找到工作。

工作多，忙得天昏地暗的。没法子，通常若餐馆需要找人手帮忙，十之八九都是生意好得不得了的那种，生意不好找人手干啥？难道还充人气吗？

前头的餐厅有冷气，后头的厨房就只有厨子旁边有架老电风扇怪声连连的吹着，其余挑菜、洗盘子……的人就只好“物竞天择”了。

环境那么糟，也难怪听说这里的员工流动率很高。

而且因为在她之后接手工作的是崔妈妈，因此她也不能去应征服务生，只能屈就于这种厨房阿姨的工作。

这种一睁开眼就准备上工，忙到下午筋疲力尽的日子，加上晚上还有大夜班的工作，天！不到一个半月，她的体重就由四十五公斤直落三十九公斤，而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多了两抹黑眼圈。

厚！人家说一白遮三丑，可就因为她很白，黑眼圈益发明显，有一回她精神不济，神情恍惚的下班回家，在路上还被警察怀疑是吸毒惯犯带回警局，真是有够○○××的。

所幸啊所幸，比较欣慰的是，崔妈妈好像快可以回来工作了，她终于可以放下肩头上的重担休息几天，然后去找自己能胜任的工作了。

厨房里的空气很糟，又闷热，甄幸福身上围着沾了油渍的工作服，脚底踩了双塑胶雨鞋，头发凌乱、油光满面还汗水涔涔的努力工作着。

正要把一堆刚洗好的碗堆回原位时，身后传来餐馆领班尖锐的声音。“甄幸福，你可以走了。”

她慢半拍的转过身，不太明白的皱起眉，“呃？”她犹豫了一下，“这么早就……下班了？”这家餐馆开始变得有人性了？嗤！怎么可能？

对方不屑的撇了撇嘴。“是啊！就你好命！”说着一双三角眼还往她肚子绕了一圈。“快点儿，外头的人在等着。”

“慢着，领班，那个……”

“这个星期的薪水会照付，不要再来上班了。”他又看了她一眼，一脸鄙夷的摇摇头，“时下年轻人，啧啧啧……真是！”

薪水会照付？不要再来上班了？她又被炒鱿鱼了？为什么？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打破一个碗欸！

为什么要炒她鱿鱼？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到底是谁在等她？

带着满腹的疑惑，甄幸福出去一探究竟，远远的她就看到席襄焄一派悠闲的斜倚在一部她没看过的双门跑车车门上。

“你来这里干么？”以前看到他就怕得要死，现在反正已经豁出去了，没钱就是没钱，只剩烂命一条，有兴趣就拿去吧！

没兴趣回答她了无新意的问题，故意漠视她那不欢迎他的表情，席襄焄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给看得不自在，她呐呐的说：“你要是来找我只是要用眼神告诉我，你有多么轻蔑我，那你省省力气吧！”这种大企业的未来接班人感觉上就是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连站在一起都觉得突兀。“没钱的人也会跟着‘没脸皮’。”

席襄焄失笑，“嗯哼。”

果然又是要钱来的。“我很抱歉，你今天又白跑一趟了。”她没兴趣跟他多耗时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工作了。”

“你不是被炒鱿鱼了？”

甄幸福讶异他怎会知道这种事。“你知道？”

扬了扬眉，他笑得很可恶。“怎会不知道。”

像是忽然弄明白了什么，她很严肃的瞪着他，“我被炒鱿鱼不会是你的杰作吧？”她气呼呼的。不行！现在和他在这里吵也不能改变什么，她得找领班说清楚。“我去解释再回来找你算帐！”

“你去了也没用，他不会再用你，不，他不敢用你。”

她猛然回头瞪住他。“为什么？”

“我说你怀孕了。”

“啊？”她不敢相信他会说这种可笑至极的笑话。她忍、忍、忍住不去揍他一拳。天晓得那一拳又要多少美金！“日久见人心！一两个月后我就能找回清白。”孕妇的肚子没有不越来越大的吧？

“也对，可对于一个目前胎儿正处于不稳定期的孕妇，没人敢冒这个险吧？”他在告诉她，她连那一两个月找回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你……”

“我还说，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这家餐馆当陪葬。”

“席襄焄！”她咬牙切齿的尖叫！“你到底想怎样？！”

他耸了耸肩。“一起去吃个饭吧！好饿，我还没吃呢！”他常忙到错过了吃饭时间，现在都已经晚上快九点了。

甄幸福气到无力。“去死！”她最近到底在走什么屎运？！

“你嘴巴真坏。”

她嘴巴坏？“那也比你心肠歹毒、一肚子坏水好！你……你你……”她指着他气得发抖，“你这瘟神！离我远一点，我打从认识你到现在没遇过一件好事。”

“瘟神？嗯！有创意。”他赞同的点头，“我以为女人都当我是财神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没遇过一件好事，不见得以后不会遇见，人要乐观一点。”

他非得气得她吐血才甘心吗？“你离我远一点我就会很乐观，你在我旁边就算我是没神经的乐观，也会倒楣到想死。”

真不知道她这种小老百姓怎会和这种豪门贵公子有牵扯？

“就算要死也该去吃顿饱吧？”

“我很忙。”咕噜噜……噜噜噜噜……她肚子惊天动地的发出令人想钻地洞的尴尬声响。

席襄焄挑眉，他不是聋子，很难不听见那高分贝的抗议声。

看到她那狼狈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挑起他的劣根性。“甄幸福，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很忙？”他的表情除了疑惑，还有几分恶作剧的味道。

因为尴尬，她的气焰稍减了些。“忙，忙不好吗？”

“不是不好，可为什么你这么忙，给我的感觉还是很穷？”她给他的感觉一直都是又忙又穷。

甄幸福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一口血差点没飙出去。这男人说得是哪门子的鸟话！什么叫又忙又穷？她弱下来的气焰又飙上去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来气死人的。”咬牙切齿、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这世上有太多太多像我这样的人，大家都是很努力的在过活，我忙有什么不对？穷又有什么不对？起码我是靠我自己的劳力努力的活着，我不偷不抢，要不忙又想有大把的钱赚，你是想叫我去抢银行吗？

“什么叫又忙又穷？！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好日子过惯了，才会说这种让人想捅你一刀的风凉话。”她压力真的太大了。

“你知不知很多人都是很努力、很努力的在过活？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还、还……”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没了。

一方面她担负着崔妈妈一家六口的经济，一方面她也有自己的开销，虽说她是个再节俭不过的人，可租房子的钱一个月五千元是绝对跑不掉的，现在的她几乎三餐都吃不饱。

除了金钱压力，她每天睡眠不足，又老遇到倒楣事，打工也不顺利，现在席襄焄又害她丢工作，而且还只是为了恶整她。

她的压力大到极限，她一定要发泄，要不然真的会发疯了。

“甄幸福，你……”席襄焄讶异的注意到她脸上挂的两行泪。“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你用哪只眼看到我哭了？”她一面用袖子擦眼泪，一面口气恶劣的回答，背景音乐则是她深呼吸也止不住的抗议声——咕噜噜……咕噜噜……

他递出手帕给她。“我好饿，去吃饭吧！”

甄幸福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帕犹豫着，这个讨厌的男人好像也还没烂到底。

肚子饿到大声怪叫的人是她，要是真的恶质他大可笑她都饿成这样了，就别再ㄍㄧㄥ了，可他竟说他好饿，想去吃饭？

这个她讨厌到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自以为是又极其恶劣的男人，也许并没她想像中的坏。

见她不收，他开玩笑的说：“放心，里面没包什么不该包的东西。”

一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席襄焄……”

“嗯？”

甄幸福故意不去看他，会害羞。“你这人好像还不算太坏。”

“女人果真是很矛盾的动物。”他替她拉开车门。“方才你不是还说我是心肠歹毒、一肚子坏水的人，现在又说我这人好像还不算太坏。”关上车门后，他绕到另一端上车。

“因为你这人太复杂了。”

“你要我多给你机会了解我这个人吗？”坐上驾驶座，他有趣的看着她，用一种懒懒的语调、懒懒的眼神。

原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可席襄焄的眼神和他那逗着人玩似的表情仿彿背道而驰的认真，在她要以为他说的话是认真的时候，他的眼神又抹上了玩味。

他真的好难懂！

不过不懂的事她也用不着装懂，更何况了解他干啥？她又不是心理系学生，否则“人格障碍”这门课他绝对是很好的研究对象。

她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喂，我好饿。”

女孩子打哈欠，嘴巴张得像河马似的，嗤！

他觉得在她眼里他好像是隐形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然的自在，在她眼里“席襄焄”三个字只是人名，根本不构成威胁，也毋需做作。而因为她的自在，他好像也卸下了一些防备，这样到底好不好？

“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能找到什么吃就将就吧！”她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他一身合宜的手工西服，白色衬衫，银灰色丝质领带。

这个人，好像什么时候看都是高高在上，很有质感的感觉，任何人往他身边一站都会成了陪衬品。

无法忽略他的贵公子气息，可还是有些碍眼呐！方才还说她又忙又穷……又忙又穷？！

咬了咬牙，坏心眼突然高张！嘿嘿嘿……女人果然是小鼻子、小眼睛的，任何听起来很不爽的话烙进心底就会开始滋长，不断的放大、再放大。

“我知道有家路边摊很好吃。”他要是出现在灯光晦暗，看起来卫生不太好，桌子底下还窜着几只流浪猫狗的路边摊，感觉一定很好笑。

“路边摊？”

“是啊，那家面好吃又便宜，卤味更是卤得入味，海带、猪肝、猪头皮又香又Q，再要不来盘猪牙龈沾蒜头酱油吃也是人间一大美味。”

车子停下来等红灯，席襄焄转过头看她，看得出他脖子很僵。“猪……猪牙龈？”

甄幸福忍笑忍得脖子都变细了。“你没吃过吧？我大力推荐！”无视他恐惧的眼神，她笑咪咪的说。

“……”方才还好饿，可现在他胃口全没了。

第四章

一室的干冰，低调而佣懒的萨克斯风现场演奏，这家酒吧并不大，可里头的客人却是个个有来头，这是一家会员制酒吧，有严格的会员门槛，光是有钱还不见得能进得了这里。

一名身材高挑的俊美男子推门而入，他步伐稳健从容的走向自己习惯的吧台位子。

“噢！天要下红雨了吗？”一名衣着高尚的年轻男子夸张的大叫，开心的往在身边坐下的席襄焄肩上一搭。“我当席襄焄要从夜生活毕业了呢！”

“即使是毕了业，偶尔还是可以回来看看吧。”他吊儿郎当的一笑，向往他看来的调酒师使了个眼神。“一样的。”

尤子清打量了他一下，“你这人以往下了班就会往这里跑，最近发现了更棒的店吗？”

“没有。”他啜了口柠檬水，脸上有抹不自觉的笑。

“你……好像有点不同喔！”不过哪儿不同他也说不上来。

尤子清和席襄焄是国、高中同学，两人的感情算不错，他勉强算得上是有些了解他的人。

席襄焄有着超高智商，年少的他十分别扭而任性，是个十足的问题少年；他打架、抽烟，甚至还差一点就给揽进一个国际性黑社会当智囊团，反正一般人想得到的坏事，这问题少年都沾过。

他没被送进少年感化院全赖他有个不得了的家族当后盾，席家政商关系良好，就算他行为脱序，最后也不过花钱消灾。不过通常用不着席家动用权势人脉，席襄焄本身的超龄深沉和精明，即使惹了祸也能全身而退。

而从他第一个对手出现后，他开始“改邪归正”。

高二时，他们班来了个由美国转学回来的另一个“问题少年”，对方和席襄焄一样拥有超高智商，不同于席襄焄到处使坏，这少年沉稳得像个小大人，不，是小老人！之所以说他也是问题少年，那是因为他总是独来独往，和其他同学总是保持距离，只活在自己世界里。

这人就是楚衡。

可能是有了竞争对手，席襄焄把注意力集中在楚衡身上，这也是尤子清第一次发觉席襄焄眼中有了兴奋的光芒，像是看到了自己找了好久，一直找不到的玩具。

席襄焄和楚衡两人的“孽缘”一直延续到现在，高中同一所高中，大学同校不同系，研究所也同校，就连工作都在同一家公司，还同一层楼。

“不同？”他们才两个月左右没见面吧？他有老得这么快、或是丑得这么快吗？席襄焄皱了一下眉，笑了。“哪儿不同？”

尤子清想了一下，努力把感觉化为语言好形容清楚。“你现在和高二那年，楚衡出现时的感觉很像，可……嘶……又有一点不同。”只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他为之失笑，挖苦的说：“老尤，你的语言能力还是很糟啊！仍然很容易把简单的事解释得很复杂。”

“甭说了，要不怎会把诗经中的‘民莫不谷，我独不卒’给翻成‘人们都没饭吃，为什么只有我不会死’。”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嘲着。

“记得高中的国文老师还气得大吼，你自己不会死，我会给你死！”尤子清的数理强，可国文真的很糟，还有一回他在考试卷上把“性恶论”的荀子给填成了“笋子”，老师气得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你死定了！

聊着高中的趣事，话匣子一开尤子清就没完没了的持续话题，而席襄焄始终微笑听着，三不五时加入几句话。他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

“……高二若楚衡没出现，现在的你一定不是这样子。”虽然席襄焄提到楚衡时老是一脸轻蔑不屑的样子，可尤子清觉得，与其说席襄焄把楚衡当敌人或死对头，还不如说他们是彼此承认的对手。

一种另类的朋友。

席襄焄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又轻啜了口酒。

“你们俩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其实你们挺像的，不是长得很像，而是……有些特质像。”他偏着头想了想说：“我在想，你们可能会喜欢同一种人、讨厌某些事，也许……”

有型的唇瓣沾湿杯缘，尤子清打住的话令席襄焄星眸微启，“嗯？”

“也许还会喜欢上同一类型的女人。”

“喜欢？”他扬动浓眉的动作里有些讥诮，却在不以为然后悄悄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两个字不会出现在你对女人的字典里。”对于一个把女人当游戏对象的男人而言，玩游戏无关喜不喜欢，只是排遣无聊、打发时间罢了。说到这里，抬起头他正好看到一名妙龄女子朝着席襄焄猛放电，看来今晚又是火辣辣的一夜。

那名美女该是席襄焄会带上床的女人，论身材有身材，论脸蛋也称得上极品。可美人秋波送了半天，席襄焄怎么还一脸“道貌岸然”？

“今天是初一十五吗？”尤子清问得很机车。

“嗯？”

“吃素啊！你改吃素了吗？”他揶揄他，看了眼有几分沮丧的美女，压低声音说：“活色生香哩！你没胃口？”

席襄焄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有胃口的话，请便。”

“咦？”这人转性了呀，他不是一向来者不拒？

“你有没有认真喜欢过一个人的经验？”席襄焄懒懒的侧过脸注视着朋友，看他眼睛张到极限，一双眯眯眼难得看得到眼白。他失笑，“怎么不说话？”

“你方才来这里的时候发生车祸了吗？撞到脑袋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正常人会说的话？”尤子清大笑，“怎么，动凡心了？”

“不知道。我突然很想知道，认真去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因为以往没这种经验，也许我是好奇多于情感。”

“哪家千金？”

“什么千金？根本是一株杂草。”

“呃？”什么意思。

“一个又忙又穷的家伙。”一想到甄幸福，席襄焄忍不住的笑了。敛了敛笑容，他神秘兮兮把脸凑近好友，眼露捉弄锋芒的说：“你没吃过猪牙龈吧？改天带你去见识。”

“……”

尤子清以一种“看丢鬼”的眼神看着席襄焄.

原来会把事情越解释越复杂的人不是他，而是眼前这人称天才的家伙。

原来所谓的“恋爱症候群”就是这样，这家伙不患则矣，一患就比一般人严重，怪不得有人说，一辈子不生病的人，一日一生病通常就回天乏术了。

只是……杂草？席襄焄会喜欢一株杂草？

也对，杂草比较“润命”，怎么蹂躏都死不了，才不会随便玩玩就玩完了。



潘朵拉婚纱会馆？！带着嘲讽意味的扬高了嘴角，真没想到自己会到这种地方来！

“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我到这里来干啥？”席襄焄对婚纱会馆这种地方很不以为然。

“别怀疑，你是来试穿伴郎礼服的。”和他一块来、也是明天的伴郎之一的许明咏替他解了惑。

“不就是一件礼服嘛！我衣橱里难不成还会少这么一件？”手帅气的插在西裤的口袋，他抬头看了眼潘朵拉——

这地方还算有格调，可一看到婚纱……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女人为什么非得把一堆不同材质的白布往自己身上穿？

“谁叫你长得比新郎帅？”许明咏半开玩笑的说：“明天咱们这些伴郎都是新郎的陪衬，你啊，老是众星拱月的，偶尔也当一下配角吧！”也真有他的！哪一个伴郎会拖到人家结婚前一天才试穿礼服的。

不过，说真的，席襄焄这回真是给足了刘运鸿面子，论起关系，他们只是同一社团的学长学弟，并不亲近，没想到席襄焄竟会答应他的邀请当伴郎？

这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内幕！这其中一定有内幕。

“除了我之外，刘学长也邀了那家伙吧？”和自己没什么交情，刘运鸿都大费周章的邀了，更何况他与那家伙交情不错。

那家伙？真是数年如一日的代名词呐！许明咏有足够的默契知道那家伙是指谁。“楚衡也是伴郎之一。”

嗤！席襄焄在心里冷哼一气，“这回的伴郎究竟有几位？”不放在心上的事他通常不会多注意。

“八位。”

露出一个差点翻白眼的受不了表情，他拾级而上。

他只打算拨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试穿礼服，秘书已将他之后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

推开潘朵拉婚纱会馆的玻璃门，门上的花铃发出好听的声音。

“欢迎光临。”

迎面而来的是个超级大美人。美人笑吟吟的更见风情，一身丝质洋装看来气质高雅，颈项问同材质围巾有意无意的展露着低调性感。“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华倾容出言招呼着。

今天潘朵拉的六大天才……不，是五大天才，某个摄影废物已从六大天才中除名。

“冷垃圾”在外流浪多时，就不知道他除了从六大天才中除名之外，是不是也从人间除名了？

华倾容对冷喆是气得咬牙切齿外加○○××！还好她人脉够广，随时有几位摄影师可以过来支援，虽说技术的确没有冷垃圾好就是了。

总之，五大天才中，今天只有华倾容和香景幽留守，其余的都有外务不在婚纱会馆内。

在华倾容甜美的声音招呼之后，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很不搭的随后响起，“你终于也来了呀？”

一进门席襄焄就注意到坐在那一身长袍马褂算命仙旁的老妇，他一对堪称漂亮的眸子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

一身的珠光宝气和旗袍，一双炯炯有神的利眸，这老太婆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奶奶，您对我还真不放心呐！”他走向她。

同来的许明咏正忙着和华倾容套交情。打从上一次到潘朵拉来试礼服，他就对她美丽过人的容貌大为惊艳。

“放心？！我对你这臭小子还真是不放心。”八十好几喽，可席吴阿彩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老早答应的事，听说你到现在还没试过伴郎礼服？新郎好歹是远房亲戚，也是你大学学长，你就不能积极一点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要他积极？向来对于觉得无聊又没兴趣的事，他绝不会勉强自己喜欢。

一想到要当伴郎这件事，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呕。

约莫三、四个星期前吧，有一次他和朋友喝酒喝到凌晨两点多，那天早上五点半他给一通响了二、三十声的电话吵醒，原本想大发雷霆，可一听到是祖母的声音他压根莫可奈何，在那种时候他根本就处于精神恍惚、神智不清的状态，为了能继续睡觉，她说什么他当然都说好。

他就是这样答应当伴郎的。

工于心计的臭老太婆！

“你不来也没关系，我打算拿着礼服到公司叫你试。”

接过了工读生递来的礼服，席襄焄正打算到更衣室试穿时，香景幽叫住他。

“先生，抽张牌吧！”

席襄焄淡淡的看了一眼“奇装异服”的香景幽。

这人那安详自在的样子看了叫人忍不住想招惹他，可他今天太忙了，没时间玩。连理都不太想理，他拿了衣服就想走。

哎咦？这没礼貌的家伙！席吴阿彩连忙拉住孙子。“叫你抽你就抽！”

无奈的，席襄焄也只得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这老太婆养大的呢？在父亲忙着拓展事业版图，母亲忙着和其他男人胡天胡地的时候，都是这古怪的祖母陪在他身边。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可以为所欲为的不鸟他的总裁老爸，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却偶尔会听奶奶的话的原因。

席襄焄抽了牌后就走入更衣室试衣服，席吴阿彩对着香景幽抱歉的说：“香先生，请别介意，这孩子性子就是这么别扭。”她席吴阿彩——扬宇集团的老夫人何曾对一个算命的这么客气来着，可就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说，她很清楚他绝不是简单人物。

上一回她听一个朋友说，两年前他请多位地理师去看过祖坟，人人都说那风水之好旺子旺孙、家大业大，如此好风水绝无仅有。

后来他听说潘朵拉婚纱会馆的香景幽对命理风水之神，又延请他去看了一回。结果香景幽的看法和别人完全不同，他说：“龙脉已断，子孙难续，家业虽大，要续唯才。”

结果在同一年，他的儿子、两个孙子全在一次空难中罹难，真的应验了那句“龙脉已断，子孙难续”。

而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家业再大，要延续下去也只有用人唯才了。

人说，真正的地理师，上能观星望斗，下能看透七层土，她想，这样的能人就在眼前。

香景幽抬起眼正好对上席吴阿彩打量的目光。“老夫人有话要问吗？”

收回了目光，她笑，“说实在的，我这一生中衣食无缺，子孙也孝顺，实在也没什么所求了。现在我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唯一的金孙娶妻……”她无奈的摇头。“我这孙子性子别扭又一副游戏人间，要他结婚……只怕比登天还难。”

游戏人间？呵！她说得会不会太含蓄了？他根本就不把爱情当回事，他在饭店度过的夜，只怕比在自家多。

“老夫人想问令孙姻缘？”

“那臭小子多得只怕是露水姻缘。”

“测个字吧！”

席襄焄正好由更衣室出来，手上拿着试穿过的礼服。“大致上可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算命的就是没什么好印象。

说也奇怪，为什么他对他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和他见过面吗？他一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道理见过的人却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奶奶，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公司了。”

许明咏见他试完了，赶紧结束话题要过来。

“等等，留下个字吧！”席吴阿彩把纸笔递过来。“测字用的，你听过测字吧？我想替你测一下姻缘，写个字，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奶奶……”

“写，要你写你就写！”她搬出长辈的威仪。

席襄焄燃着怒焰的眸子和香景幽隔着一段距离僵持着，然后他走向他——

“写什么都可以？”他最痛恨像什么算命、测字这种没科学根据的事，一个字能测什么？凶吉、事业、感情？我还姻缘呢！

“只要是你的字是我看得懂的。”由交会的眼神，香景幽就看得出来他十分不喜欢他。不，简直就是厌恶。

他们呀，在不同时空、不同容颜，彼此还是不对盘，真是不得不说啊，即使是现在，即使不是天界和阿修罗界的对峙，他还是想刁难他。

五毒依附在血骨里，又岂是因时空、因肉体的重生而消减？

同界的席襄焄在转世后是如此，那么，她呢？

他施法封住了一切只要她快乐。这是他数千年来的唯一一次的私心，只是这样的私心又能见容无私无我的天境多久？

席襄焄给了他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在他桌上划了一横。“问姻缘？嗯？”说着他狂妄的大笑转身就走，用眼神示意许明咏跟上。

“呃咦？没礼貌的臭小子！”席吴阿彩见孙子狂妄的态度大为光火，她想叫住他，可他却走得更快，还在推门出去前连头都没回的朝她扬了扬手。“臭小子！要你留个字像要你的命似，你这样叫人家怎么测字啊？回来！”

“‘一’横于木上可为本、可为未，也可为末……”

“咦？”

香景幽看着木桌上的“一”字开始解字。“老夫人，要问令孙的姻缘吗？”

“呃……是。”这样也可以解？真是太了不起了。

第五章

有钱人家的婚宴就是不同。

晚上七点有喜宴，下午三点在男方的自家庭院还有下午茶。

整个策划布置都是出自潘朵拉婚纱会馆的创意总监霍馨的巧思。看着舒适宜人和浪漫温馨兼具的会场，客人们证不绝口，主家真觉得钱花得值得。

下午茶是美食评论家施薇仙的推荐，出自某五星级饭店名厨之手，当然连服务生也是外包的。

新郎和新娘的出现是会场的高潮戏。不过现场的一群俊男美女也吸引住不少人的目光。

“哎哟！那一群帅哥是打哪儿来的？”一名五、六十岁的妇人眼睛睁得老大问。

“你不知道吗？那些都是今天的伴郎。”回答的妇人知道对方还有两个待字闺中的漂亮女儿，常在打听物色年轻的小伙子。“哎哟，说起这些人，听说都是新郎的高中或大学同学，个个都是出自一流大学。”

那表示前途无量喽？她更有兴趣了。“奇怪，我老觉得走在最前头的那个面无表情的高个儿在哪儿看过……”好眼熟啊！

“在电视或报章杂志吧！你不记得啦？宇扬集团的对外发言人就是他，政商大老楚恕宽的儿子，叫楚衡。怎么，你看上他啦？”她老公在宇扬当主管，因此对宇扬的事比一般人多知道这么一些。基于朋友的立场，她好心的警告道：“那个年轻人虽然长得体面又是个少年得志的大企业主管，可听说既冷漠又无趣，而且是个超级工作狂，女儿选这种人不会幸福的啦！”

“可是……”真的长得好有型又帅气，虽然那张脸像是冻了很久。

“而且，你想想看，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三高男？听说这个孩子除了工作就是回家，我想，八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是厚！”要放弃之际，门口方向又来了一个令人眼睛一亮的帅哥。“喔！这个好、这个好！”好……好漂亮的男人，哇！怎么有男人能长得这么清秀俊美！

顺着好友的方向望了过去。是他！“好个屁！这家伙才是真正的问题人物。”

“咦？”

这人不但长相俊俏，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颗像狐狸的脑袋，她的丈夫就是因为他，到现在还只是个专案经理。

“这美男子是谁你还认不出来吗？他就是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宇扬集团现任的总经理，未来的接班人——席襄焄.”

这头两个欧巴桑如火如荼的讨论着席襄焄的是是非非，那头的当事人正心情恶劣的步入会场。不过，他这人生气的时候还是嘴角微扬，不是真的了解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双媲美楚衡的冷眸。

“就算是做做样子，你好歹也出现一下再走吧！”即使知道他已经在冒火了，许明咏还是得把话说出口。有哪个伴郎在礼成之后就走人的？起码也得在筵席中露个面吧！

这家伙真的不是普通的任性欸！

真不知道新郎会不会后悔邀了楚衡和席襄焄当伴郎？一个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一个是一脸耍狠的让人想揍他一拳。

好死不死在拍团体照的时候，又因为这两人特别高，因此安排各据一端，要不是中间的其他人笑得开心，那感觉真的像——在拍团体遗照。

“你别吱吱喳喳的像只麻雀行不行！”席襄焄找了张雕花艺术椅坐了下来，态度佣懒而随性。“我既然来了就会把‘样子’做好。”即使他真的很不爽。

就不明白，只是两个人结婚，干啥弄得众所皆知的像万国博览会，要是换成他，他一定和新娘逃得远远的，选离尘嚣的去过两人世界。

嗯嗯……不得不防！因为他有个爱热闹的祖母，加上宇扬继承人的身分，他若要结婚的话，繁文耨节一定又一堆，光是想，他就觉得火气在无形中又高张了许多。

结婚？他？恍然领悟那两个字的意义，他不由得失笑了。

老天！他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他要和谁结婚呐？

啪啷！一声，是托盘和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女人尖叫的高分贝嗓音，许多宾客纷纷的望向声音来源……

好不容易会场准备就绪，得以忙里偷闲啃块蛋糕的霍馨被那一声尖叫，吓得差一些被嘴里的蛋糕噎死。

在噎死前，施薇仙好心的递来一杯水。“咳咳咳……吓……吓死人！这儿有屠宰场吗？哪来杀猪般的叫声？”

潘朵拉婚纱会馆今天由香景幽和华倾容看家，到会场的有化妆师Wind.霍馨和施薇仙。

其实施薇仙可以不用出现的，她跟来纯粹是为了吃。

循着尖叫声的来源，施薇仙好奇的回过头去，她看到穿着饭店制服的女服务生，不禁讶然的张大了嘴，“那不是……”

“谁呀？”霍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咦？是她？！哈……这人怎么这样，好像到哪儿都会出状况。”

“喔喔！那女服务生运气真不好，怎么招惹上那可怕的女人。”许明咏脸上带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会场上响起女人高分贝的怒骂声，女服务生大概被妇人吓傻了，怎么也不敢吭声。

席襄焄长臂半倚在椅背上，对于不关己的事他通常没有什么好奇心，即使许明咏这么说，他还是没侧过脸去看，直到女服务生传来低低的，沮丧的道歉声——

“夫人，我很抱歉……”

这声音……甄幸福？他微侧过脸去瞧个究竟。

“什么？你叫我夫人？我还没结婚呢！”女人更气愤的尖叫。

老天！果然是那又忙又穷的家伙！看看她一脸无辜又灰头土脸的模样，怎么会有人老是这么狼狈呢？他差一些又失笑了。

他起身，朝着甄幸福走过去，耳边还不断传来女人的怒骂声。

“而且你是瞎了眼吗？没看到我人就在这儿吗？你手中的饮料就这样泼过来，你这种穷人就是看不惯人家有钱人是不是？”看着手上沾着果汁的樱花包和貂皮坎肩，林贵云气炸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太无耻了，自己用不起的东西就见不得人家用。”

施薇仙和霍馨注意到席襄焄朝着肇事现场走过去。霍馨压低声音，“喔喔，前一号受害者出现了。”

“他打算去共襄盛举吗？”

霍馨看了施薇仙一眼，“小仙，这一次你用成语用得最好。”

甄幸福委屈的低着头，心里好难过。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是因为身后的情侣打情骂俏的撞上她，她手上的托盘才会打翻了。“对不起……”

“噢！我的天呐！这真是……真是……”林贵云说什么也不放过这冒失得像只无头苍蝇的臭丫头。

“没有老天，有老天的话，那只无辜的貂就不会给剥皮缠在你脖子上了。”一道懒懒的、有些戏谵的声音冷不防的加入，回过头看清楚说话者的人，无一不讶异。

因为席襄焄一向就不是个会瞠浑水、更不会是见义勇为的人，而这女服务生看起来当然也不像是和他有什么利害关系，他干么要帮她。

“咦？”甄幸福看到他比谁都讶异。

以往看到他她就好像看到瘟神一样，逃得比飞的还快：之后有好一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现在看到他，她居然有股想哭的冲动，像看到亲人一样。

“你……”本想看清楚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管闲事，一抬眼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林贵云困惑的道：“席先生？”

“我看，你被果汁沾上的那些皮草都只是假货，损失不大，而且你也把人家数落了一顿，已经充分的表达了你的不悦，这事就算了吧！”

“什么假……”

在她未把话说全之际，他先堵住她的口，“林小姐的父亲不是担任保护动物协会的副会长？连女儿都是以身作则的好榜样呐！真是难得。”

最近的皮草风引起一些人道组织和保护动物协会的猛烈抨击，连一些最爱用皮草来彰显贵气、钱力的贵妇、女星也都选择避风头，他不信林贵云全然不受影响。

更何况，她那沽名钓誉的老爸还是保护动物协会的干部呢！要是让一些狗仔队爆出他女儿拿石头砸他脚的事件，八成又要携女召开记者会公开道歉了。

席襄焄的话成功的堵住林贵云的不满，她即使再气愤、再抓狂也只能哑巴吃黄连的认了。

她的脸火红了起来，“是……是啊！只是便宜的假货，我是不必如此生气的。”呜……她好气啊！为什么明明是高级的真品，她得降格说是便宜的假货？

林贵云一脸快吐血，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表情看得叫人发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身上穿戴的配件都是上等皮草。

“既然只是一些合成皮革也不用送洗了，随便自理就行了。”席襄焄又替甄幸福省了一笔干洗费。

“对……对啊！”有人气得脸色发青，还是得附和。一向气焰高张、得理不饶人的林贵云这辈子大概数今天最窝囊。

尖叫、尖叫！她真想尖叫……



因为发生了打翻果汁波及宾客的事件，甄幸福立即被饭店领班辞退了。

那领班早看她不顺眼，要不是今天正好缺人，她才不会让她来帮忙，如今正好找到合适的理由辞掉她。

失魂落魄的跟着席襄焄出了会场，这才想起，她一直忘了跟他道谢。

“方才……谢谢你。”若没有他解围，也许到现在她还脱不了身。那女人真的好气势凌人。道完谢她又沉默了。

“嗯哼！”上了车后他递来一条手帕。

看到眼前的手帕，甄幸福才回过神，“干么？”

“从刚才到现在，你就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哪有！”她努力的想挤出I am OK的笑容。“你别胡……”嘴角微微的抽动，才这么说，豆大的眼泪竟开始争先恐后的滑落，即使是深呼吸的想忍住，成效也不大。

“喏！”手帕又递近了些。

“你真的真的很讨厌欸！呜……”一把抢过手帕，用手帕遮住眼睛她开始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我……我真的很努力……可是……呜……”

“可是还是又忙又穷，是不？”

拿低手帕，露出两颗蓄满泪水的大眼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可一想到他也没说错，只是直接了些，她更伤心的痛哭。

看她哭得伤心，席襄焄只觉得好笑又好气，还有一些陌生的……怜惜。

也许围在他周遭的人都是一些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或是精英份子，在工作上一向表现得得心应手，他也没看过什么人像她这样很忙很忙很忙，却还是穷到像要被鬼拖去。

原先他以为，人只要努力就一定有饭吃，可甄幸福让他明白，原来还是有些能力不足的人，会自己养不活自己。

真凄惨。

“你还没吃饭吧？”他又听到了很熟悉的抗议声。

这女人除了又忙又穷外，好像还常处于半饥饿状态。

肿着两颗核桃眼和红得很卡通的鼻子，甄幸福很尴尬的解释，“中午……忘了吃，所以……”正确来说，她是早餐就没吃，最近她经济拮据，每天规定自己只能用一百元，交通费加三餐，她真的没什么多余的钱可以来吃饭。

“那去吃点东西吧！”

三十分钟后，他们在一间看起来很贵的日式包厢里大啖寿司，几块寿司入腹，甄幸福已不再饿得头昏眼花了，心情也好一些些。

又塞下一口不知名的寿司，她打量了一下这极具私密的空间。“这里很贵吧？”寿司好好吃噢！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寿司。

“普通。”席襄焄啜了口茶。

“为什么不在外头吃？这种包厢一定更贵。”她边说边打量着他，这人一看就知道家教良好，出身名门，连坐腰都挺得笔直。

“你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知道哭过，在外面吃，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她和他不算太熟，即使是这样，她也足够了解他是个很自我的人，这样的人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其实是担心别人的眼光会让她不自在，食不知味吧！而且，她也注意到了，他方才只是意思意思的吃了一块寿司，他根本不饿，那他是专程带她来吃饭的喽？！

“席襄焄，我发现你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嘴里塞着寿司的她，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他扬了扬眉，“进步了。”

“咦？”

“你上一次说我这个人还不坏，这回说我其实是个还不错的人，也许再请你吃几顿我就是好人了。”

“对啊！你如果养我一辈子的话，我就当你是上帝了。”说着她自己笑出来，没注意到他因为她无心的“养我一辈子”这句话，脸上掠过一抹古怪有趣的神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没当过上帝，你的提议挺令人心动的。”

甄幸福笑骂，“神经病！”吃了好多寿司，肚子有饱的感觉了。她啜了口茶后问：“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下午茶宴？”看到他她真的很讶异。

“当伴郎。”

对噢！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不太像上班会穿的西装。“当伴郎啊？”她压低了眼脸，笑得有些苦涩。“我……我今天有看到楚衡欸，听说他也是伴郎。”

“那家伙和新郎交情好，伴郎名单一定有他的。”看她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期而遇，你一定很开心。”他像是在形容自己看到她时的心情。

在下午茶宴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发现真的是她时，他的心情竟然由烦躁转为欣喜，那种感觉就像在炎夏令人热到抓狂的太阳下发现了冰淇淋似的。

“他没看我。”她有一种挥棒落空的感觉。“我向他打招呼，他连看都没看我，我觉得，他看我的感觉像在看空气。”

她的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沮丧，这股沮丧拉扯着席襄焄不曾为谁波动的心绪。“你……为什么喜欢那家伙？”见她皱眉，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着他，他说：“只是好奇，对一个你好像也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你怎么会这么动心？”

她想了一下，笑得很不好意思。“席襄焄，我跟你说，可能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我这个人其实是很实际的，不会去奢求得不到的东西。”有些事要从头说起。

“程度在第三名，我就不会想去拿第一；能赚一百元，我就不会贪求两百元……我这人的个性就是这样。后来，我长大了，懂得感情了，我还是很实际。

“我的长相普通，毕业于三流大学，奶奶也在前年去世了，家世就更不用说了，我的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因此在我的设定里面，我一定也会找个和我一样平凡的人谈一场平凡的恋爱，然后平凡的结婚、平凡的相夫教子……”

席襄焄差点发噱，“而楚衡……就是那个你觉得和你一样平凡的人？”

她摇了摇头。“他是我实际思维中的唯一不实际。”她拿着瓷杯晃了晃，杯中的茶黄色液体在眼前摇荡着。“我以为白马王子这种憧憬在我眼里看来是可笑，可当我第一次在跆拳道道场看到他……”

他只想知道大略，太细微的心动经过就不必详述了。心里头一种陌生的情绪翻滚，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无明火。“这样就喜欢了？”

“没有，觉得他很棒是真的。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很Man的感觉，像武士一样。”

“方才是白马王子，现在是武士。”他语气不自觉的透着酸意。

甄幸福笑得害羞。“没有啦！其实你才是白马王子，他比较像武士。”两个都是会让女人尖叫的帅哥，不过却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席襄焄秀雅俊俏，举手投足问散发贵族的感觉，比较符合白马王子；而楚衡感觉上就是那种很霸气的帅。

“见到他的那时候，正是我最喜欢的祖母往生了，我是到跆拳道道场去发泄情绪的。”她叹了口气，“那个时候的我啊……”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变得很滑稽。“因为我家发生火灾的原故，我的头发被烧得很有个性，我自己索性把它全剪了，比三分头更短喔，可能因为剪得很滑稽吧，我成了道场里的笑柄，可楚衡他看到我却没笑，那时我就觉得他这人修养真好。”

“真好骗，他在肚子里笑到打滚你也不知道。”

“可能吧！”她笑了。她这个人一向不怎么精明，的确很好骗。“最后一次见面，也就是第三次见面时我有和他对打过喔！他身手真好，不过，那回我太紧张了，没好好表现，很快就给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见三次面就喜欢一个人？”

“应该说……对了，‘天时’吧！我阿嬷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在心中急欲找个寄托，楚衡的出色优秀转移了我一些注意力，在不知不觉中就……就对他很有好感。”她笑得有些无奈。“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这就是我的心情呐！

“后来无意间看到他在电视上出现，我才知道他是宇扬的主管，更确定彼此是不同世界的人。”宇扬可是跨国大企业，他们的世界相差好大。

“这就是你之前拒绝我帮你进一步认识他的原因？”席襄焄承认他当初是不安什么好心的，原本他是打算借由甄幸福少一根筋的性子，整得楚衡摘下他的冰面具。

“是啊！”她伸了一下懒腰。“我人生的第二个奇遇大概就是你吧！这么可怕的开始，没想到我们现在居然能和平共处于一间包厢内，你啊，可是宇扬的未来接班人呢！比较起来，我们的世界好像离得又更远了。”欸，她好像和他们宇扬特别有缘。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事都要一再衡量，难怪你的人生又忙又累。”不自觉的，他嘴角又扬起了讥讽约笑意。

“什么事都要设定，你以为这样不强求会过得轻松一些？其实不然。人生有很多事都是无法设定，一旦自以为是的去局限，反而会过得很辛苦。”

方才谈的都是她的事，谈一谈他吧！“所以你就游戏人间？”她好像捉住他一些特质了，他不认为什么事是恒久，也不觉得有认真的必要，加上条件能力一流，就任性的认为只要自己轻松开心就行了。

这样的人其实……很寂寞。

“及时行乐不好吗？”他扬眉。

“那也要有本事。”甄幸福笑了。“我这种人忙碌的过日子都过得很悲惨了，要是及时行乐，那铁定死得很惨。不过……我说你啊……”

“我怎么？”

“有些事也得认真点。”

“例如？”

“感情。”她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上一回我到你们公司去，听了一些你的事。”她给了他一个有趣的表情。“喂，你行情很高喔！女职员哈你哈得要死，不过听说你是花花公子就是。也对啦！想想，我都见过你从饭店走出来了，与其说这是巧合，不如说是这种事常发生。”

“然后呢？”他不否认。

“认真去谈一场恋爱吧！”

“嗯哼。”低垂下眼脸，密长的睫毛掩去了席襄焄深邃有了计较的眸。

盘子里还有几块寿司，甄幸福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见他突然不说话，她也有些尴尬，她……是不是交浅言深了？

他要不要认真的去谈一场恋爱和她好像一点关系也没有，更何况，由她这种没有实战经验的人对他说这种话，一点也没说服力。

帮她空杯加了茶，他问：“待会儿有什么事吗？”

“买份报纸找工作。”

他为之失笑，心想：怎么会有人这样忙碌的生活呢？“改天再找吧！今天才丢了工作，你当是给自己的疗伤日。”

“不行，再过一两天崔妈妈就要回来工作了，如果，她发现她的工作因为我全丢了，那怎么办？”

“什么意思？”

甄幸福难过的把崔妈妈车祸，自己自告奋勇代工，而把人家的工作丢光的事说了一遍。说完时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是好意，可现在……”她真的很难过，比自己丢了工作还难过。如果是自己被炒鱿鱼了，没饭吃的也只有她一个，可崔妈妈家有六、七张嘴嗷嗷待哺。

他就知道，她这么笨手笨脚的，怎么可能靠劳力的工作养活自己，而且她给人的感觉也还像是学生。“别人的事你没必要这样多事。”

“崔妈妈一家真的很可怜。”

席襄焄看了她一眼，恶质的脸上又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你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保谁？”

“喂！像你这种有能力轻松过活的人应该多同情那些可怜人吧，怎么说话老是这么毒！”

“这世上本来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的同情只会使更多弱者生存下来，那么这社会永远不会进步。”

哇哩咧！这冷血动物！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你……”

“不说话是因为认同我的话？”

给了他一个“我听你在放屁”的眼神，甄幸福抓狂到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跟外星人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方才她才觉得他这个人其实不坏呢！哪知这根本是她的错觉，不！是幻觉！

只有幻觉才会让她觉得这种冷血魔是好人。

“我的话有错吗？”

“没错。”真想捅他一刀！终于知道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边缘人了。“你说得好，说得对，所以，像你这种物竞天择后光荣生存下来的优秀动物，想必此时此刻又在物色下一号要干掉谁，才能永保安康吧？而像我这种弱者还能在你的眼皮下存活，大概非常碍你的眼！”甄幸福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

“为了怕碍你的眼，我离开会比较好，免得什么时候成为弱肉强食下的那块‘肉’都不知道。”气死人！她怕再继续待在这里，自己会控制不住的伸手打他。“王八蛋！臭男人！独裁！猪八戒……”

打这种全身镶金嵌钻的大企业接班人，也许明天就会上社会版头条。

嗤！什么叫“强者的同情只会使更多弱者生存下来，那么这社会永远不会进步”，这种人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就是因为社会上太多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怪不得越来越功利，乱象越来越多。

可恶、可恶！啊！她真想尖叫！

第六章

艳阳高照，外头的阳光炙得发烫，下午一、两点，柏油路面烫得像是可冒出烟来。

匆地青天霹雳，旷空击下一记响雷。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这雷显得有些怪异，只是步伐匆匆的现代人，又有谁注意到这一瞬而过的不寻常。

潘朵拉婚纱会馆内，俊雅的面容缓缓抬起，只有一人的偌大空间，周遭氛围更显宁静安适，他手上擦拭龟甲的动作略停，阖眼掐指……

“黑道三煞日阴时……”低低的嗓音不仔细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放下了龟甲，香景幽缓步至落地窗前。

几缕幽黑如人似兽的怪影飘过潘朵拉外，与行经的路人“穿身”而过，对街还有更多这类鬼物。

这些凡眼看不到的修罗鬼煞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时辰特别猖獗。

黑道三煞日是凶日中的凶日，乃群魔得以自由之时。阴时是指东君斜射，南天门闭的时辰。两甲子才出现一回的一刻，却足以叫群魔乱舞，扰乱红尘。

这样的日子，凡人吉事不取，即使是在凡界的天人也是法力最弱的时刻……

天人法力变弱，就算是短暂的，施于人身上的法力也会出现漏洞。

不过漏洞会有多大？连施法者自己也无法预知。

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对方挥汗如雨，一张小嘴动个不停，想必又在自言自语了。

“厚！实在有够热，出人命的热！”推门进潘朵拉，迎面而来的冷气是消暑一些，可施薇仙还是忍不住哀哀叫。

她被晒得头昏眼花，手上的纸袋往自个儿的桌上一放。“今天到底是什么鬼日子呀？”倒了冰牛奶牛饮的喝了一阵，然后消暑似的畅叹。“我从捷运站走到这里不到五十公尺钦，居然发生了三起车祸，厚！好可怕、好可怕！还有啊……”

她自顾自的一直讲下去，可香景幽始终没回应，她忍不住望向他，“老香，你有没有在听呐？我……呃……”眼前忽地一片黑，除了香景幽外，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婚纱会馆的摆设、客人坐的沙发、橱窗的模特儿、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全不见了，而香景幽也隐在一圈七彩的光圈中……

是……是老香吗？

一身白色的长袍布衫、长发披肩、头戴束冠，眉宇间有一火焰状朱砂痣……

依稀记得这样的影像她看过，就在前些日子的某天。可上一回只是看到隐约模糊的影子，现在这影子却清晰到几乎盖过实体！

“你、你是……”施薇仙一双美眸张得老大，她的眼对上香景幽沉静无波的眼，一瞬间她的胸口像被什么罩住了，疼得快无法呼吸，心酸得眼前一片蒙眬……

像是一层又一层被锁住的记忆找到了开启的钥匙，第一把、第二把……片段的影像一幕幕掠过脑海……

“她是谁？”

“跟在我身边修练的花妖。”

“喔？她看你的眼神不像呐！”

“那只是她自己心魔作祟，我当它是魔障……”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舍弃数百年道行求你爱我，这样……还是不行吗？”

“我已无心私爱。”

“即使是施舍？”

“即使是施舍。”

施薇仙空洞了眼，泪水不断的滑落，一滴、两滴……

不同时空、不同朝代，很多人、很多事，她都似曾相识，可关键钥匙却找不着，倏地脑海中的影像一扫而空，她的身子震退几步，有些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回神时，潘朵拉里的摆设一切如常。

施薇仙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四周。

“老……老香！”

香景幽扬起温吞吞的笑意，淡然的看了她一眼，“有事？”及时收回略施小法的手掩在身后，掌心透着湿意。

“咱们、咱们潘朵拉是不是卡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额上冒汗，手心也被汗水湿透。

“有吗？”

“我刚刚看不到婚纱会馆欸！而且，你你你……你还穿古装，还有一大堆人的影像和话全都出现在我脑海中。”她回想……

怪怪！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潘朵拉婚纱会馆的门被推开，霍馨走了进来。

施薇仙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回想起方才还心有余悸。“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呐？”她害怕的追着香景幽问。脑子中那些影像怎么才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全忘光了？

“的确。”霍馨走回自己的位子，慢条斯理的说：“不过，你该看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脑科，你的心理绝对正常，因为阿呆阿呆、少一根筋的人通常心理都很健康，去看脑科，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神经‘牵’细一些，不会老是说话少根筋的让人想打你。”

“又损人家！”施薇仙再阿呆也知道人家在笑她。

霍馨笑得有点坏，抬起头还想继续损她。“你呀……咦？阿呆，你哭啦？谁欺负你？！”谁敢欺负她家的阿呆！

“没啊，谁哭了？”她哭了？哈！霍馨真爱说笑，她这人从来不哭的。

只是……她还在努力的想，在霍馨进来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方才自己正抱怨外头好热，拿了瓶冰牛奶猛灌，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脑袋里空空的？

又过了几秒，在施薇仙的记忆中，浮现了今天是由香景幽、霍馨看家，霍馨不曾出门，当然也不可能有她进门后，霍馨回来前这段时间的记忆。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不但哭了，只怕还是痛哭。瞧你的眼睛、脸颊都还有泪水，鼻子也红红的。”霍馨平常欺负她，可她绝不能忍受外面的人欺负她。“老香，小仙发生了什么事吗？”

香景幽连眼都没抬的排着手上的扑克牌。

听霍馨这么说，施薇仙抚上自己的脸，还真的湿湿的欸！不过怎么可能？“会不会是太热了，脸上才湿湿的？”

霍馨横了她一眼，低骂一句少根筋的家伙！“可疑，真的很可疑。”她还是觉得不对劲的分别看了施薇仙和香景幽一眼。

要由香景幽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去推测什么是不可能的，而想想施薇仙，为什么刚痛哭过的人能这样泰然自若？这不是她所认识的阿呆。

算了，慢慢观察，一定可以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的。“喂，十一点多了，今天中午午餐订了没有？”以往他们会各自出去吃，可最近天气热得让人不想离开冷气，因此叫外送是不错的选择。

“叫凉面。”一提到吃的施薇仙精神就来了。“北极屋的凉面，我今天还要卤味拼盘和贡丸汤，汤要多加一份贡丸。”

北极屋俗搁大碗是众所皆知，光是凉面的份量就是一般商家的一倍半，要不是早知道施薇仙是怎么个大胃法，寻常人看到她吃的量可能会被吓到。

卤味拼盘？老天！就是那种比马桶盖小不了多少的大盘子里堆着各式各样像小山一样的卤味！那一盘她可以当两餐正餐量，还有贡丸汤，还两份咧！

恶——

“又是凉面！即使甄幸福不在，你还是很捧北极屋的场。”霍馨也开始盘算着，中午到底要吃什么。

“也不是啦！大热天的，吃凉凉的比较舒服。”施薇仙把未喝完的牛奶继续喝完。“对了，说到甄幸福，还真的有些想她。”

“比起她，为什么我比较怀念那个被她盖面的席襄焄呢？”那画面在她脑海中还真是历久弥新啊！想着想着她又笑了。

欸欸，原来再帅的帅哥也抵不过一碗麻酱面往头上一盖！哈哈哈……后来她才听说那美形男是宇扬的未来接班人呢！八成也上过报章杂志，怪不得她老觉得像在那儿见过。

“你这人真坏，不过上一回他们俩是一起从下午茶宴会场离开的呢！”施薇仙想了一下，“原来肇事者和受害者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上一次要不是席襄焄，甄幸福大概不能全身而退吧？听说那叫林贵云的女人可是有名的尖酸刻薄。

“他们两人的关系你不觉得挺耐人寻味的吗？”

“有吗？”

“喂喂，上一次不是听说席襄焄有到咱们这里试礼服和测字吗？”正巧那一回她、Wind和施薇仙都不在，是香景幽和华倾容看家。

听说席襄焄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木桌上写了一个“一”字。原本大概是要刁难香景幽的吧，没想到香神算照解不误，而且字解得很有趣、很玄妙。

“我有听说。”

“你想，席襄焄和甄幸福有没有可能？”

“他们吗？”施薇仙很认真的想，“一个把面抛了出去，一个用头去接，若单以这点来看，他们的默契是够。”她肯定的点了下头。

她当这两个人是在马戏团表演吗？这阿呆！“算了，当我没问。”问这种事，其实有一个更好的咨询对象，不过这高人非常、十分、无敌的龟毛。“老香，解字的人是你欸，上一次在甄幸福测字问姻缘时你不是有说过，她的意中人是个身分地位和她相差悬殊的人吗？”

“看一部电影你会先问结局再看吗？”

“不会。”她觉得过程更有趣，有时看得正入迷时，旁边要有看过的人先抖出结局，她还会气愤的想杀人。

“那你就捺着性子等席襄焄的真命天女浮出枱面吧！”香景幽答得淡然，口气有点漫不经心。“事情该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生了。”

又是这种让人想揍他的答案，呿！

收了牌局，香景幽看着玻璃窗外横行的鬼魅魍魉逐一退去，三煞日阴时已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甄幸福作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会“心甘情愿”的跑来宇扬见席襄焄.

想上一回还不欢而散，甚至一面离开还一面“辱骂”他！她骂他什么来着，王八蛋、势利男……好像还骂人家猪八戒……

欸，现在她总算明白，什么叫话不能说得太满了。

之前不把他当人在骂，而今又主动来见人家，实在粉尴尬。

在宇扬大楼前犹豫了好一阵子，甄幸福才鼓起勇气走进一楼大厅，朝着柜台走过去。“我想找席襄焄先生。”

柜台小姐是绝不会忘了这位“总经理一亿五千万美元的金主”的。“有事先预约吗？”

“没有。”她实在不确定席襄焄会不会见她，这回的情况和上一次不一样，毕竟这一次她真的比较不对。

她没想到，一个把弱肉强食当成理所当然的人会这样帮她。

昨天，她硬着头皮到崔妈妈家准备道歉，因为她在她住院的这段期间把她的数份工作全玩完了。途中她还在想，究竟要怎么开口去说这样叫人既泄气又沮丧的事，没想到才到崔妈妈家门口，崔妈妈就笑吟吟的迎上来，说她非常感谢她帮她找到福利这么好的一份工作——宇扬大楼的清洁人员。

工作自然是清洁打扫，且比照集团旗下各工厂女工，享劳健保等一切福利。

宇扬集团的员工福利和薪资向来让其他公司员工嫉妒，即使是基层人员、清洁工、管理员，也都是挤破了头才抢得到，所以崔妈妈的欢喜可想而知。

只是，她又没做什么，甚至还和崔妈妈未来的顶头上司撕破脸，能有这样的一份工作绝对不是她的功劳。

会帮这个忙的人大概只有他，虽然她很讶异。

“席总不见没事先预约的人。”柜台小姐很公式化的回答。

“二分之一的机会，你就帮我拨通电话上去问问吧！”她很想见到他，一方面想当面道谢，一方面也为上一次的事道歉。“我……我叫甄幸福。”

柜台小姐互看了一眼。“您稍等一下。”在简短的对话后，她挂上了电话，“席总现在在会议室开会，没空见您，您请回吧！”

已经快五点了欸.“会议会在下班前结束吗？如果会，那我在这里等他。”她这人做事讲求速战速决，今天可以完成的事就不拖到明天。

“会议正在进行，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尤其是高级干部的会议。

听说这回席总又杠上楚副总，这两人会碰头的高阶主管会议大约一星期一次，有他俩出席的会议氛围诡谲无比，有时高来高去，有时杀到日月无光，真不知道公司许多重要的决策是怎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定案的。

不过也有些干部说过，这两名年轻主管看似不睦，却不会做毫无建树的意气之争，在公事上是公私分明。

“没关系。”为了不造成困扰，也为了少一些尴尬，甄幸福没在大厅等。她出了大楼，坐在大楼前的喷水池畔等人。

一个钟头过去了，公司大部分的员工都下班了，她看着几部电梯在下班时间，忙碌的载着一批又一批如同沙丁鱼一般的精英下楼，可就不见席襄焄.

两个钟头过去了，两个半钟头也即将过去……

大企业的高级主管有这么歹命吗？快八点了呐！她站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走人了。才站起来，两部电梯的门同时打开，然后她的视线胶着住了……

一手插在口袋里，席襄焄的姿态带着不自觉的放荡不羁，他不经意的抬眼，很快的注意到了喷水池畔的甄幸福。

白色T恤、牛仔裤和一双旧球鞋。

数日不见，她还是很穷酸的样子。他嘴角扬高了起来。

原来看到一株杂草比看到牡丹更令他开心，不得不说啊，他的眼光真是独到。

压低眼脸，微斜着目光看着已在十余步开外的某个“武士”，怪哉！那个迷恋武士迷恋到胡涂的女人，没看到她的暗恋对象走远了吗？

在距离她五步前站定。“你看到我了吗？”他一语双关。

“废话！电梯一打开我就看到你了。”即使很有诚意的要见他，等久了火气还是控制不住的上升了，更别说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奇怪的话。“你是空气还是幽灵？我怎么会看不见你。”

席襄焄抿了抿唇，似笑非笑。“感觉不坏。”

甄幸福瞪了他一眼。“外星人！”从他开口到现在，她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你怎么会在这儿？”

“找你。”

“对厚，你还欠我一屁股债呢！”

“要钱没有，烂命一条。”她对他的感觉真的好奇怪，明明……明明就讨厌得要死，可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时她却觉得很自在？她会很自然的说出心里想说的、很自然的和他拾杠，甚至连情绪发泄都很自然。“不过，欠你人情债倒是真的。”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崔妈妈的事是你帮的忙吧？”

“为什么认为是我？”

“就是……就是认为是你嘛！”在他的注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笨拙的用别扭来掩饰尴尬。

“是吗？”

“总之，崔妈妈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不必太感谢我，我只是不想变成王八蛋、臭男人、独裁、猪八戒而已，虽然有人把这些名词用在我身上是乱有想法的，可对陌生的字眼我接受度不高。”

甄幸福的脸很狼狈的红了，她干笑道：“哈哈，那个……对于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其实今天我也是来道歉的。”

“空手到？”他表情一变，“啧啧啧，实在很没诚意。”

跟穷人要诚意？“要不呢？”

一对堪称漂亮的浓眉一挑，长臂很自然的搭上了她的肩，她看着那条垂搭在自己肩上的臂膀，一时不知所措的脸红了，一颗心无预警的跳得好快、好快……

“咔嚓……”

席襄焄皱着眉回过头——

“怎么了？”她也奇怪的随着他的目光张望。

“没事。”是错觉吗？方才他好像听到相机拍照的声音。最近他老是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一思及此，他赶紧揽着她往停车场走去，来到车旁拉开车门把她推了进去，然后绕到另一边上车。

“喂！你到底……”因为弄不懂他葫芦里卖啥膏药，甄幸福有些不安。

“请我吃一顿。”他说得很理所当然，完全不懂得客气。

更不安了！她小小声的问：“一顿？那当然没问题，只是你想去哪里吃？”几十块也可以是一顿，几十万也可以是一顿，她得问清楚呐。

结果席襄焄没便宜她的选择几十块的，也没刁难她的选那几十万一顿的，他折衷了，“我喜欢法国菜，希尔顿的法国菜还可以。”

还……还可以？！甄幸福的心仿彿给划了一刀。“席襄焄，别跟我开这种可怕的玩笑，我不懂你的黑色幽默。”希尔顿？他打算让她在那里被剥层皮吗？

开什么玩笑！

看她那因穷酸而放大的妪样，席襄焄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爽朗的笑声让她更加狼狈，却生气不起来。她噘了噘小嘴，“什么嘛……”

第七章

甄幸福兴致勃勃的看着Menu里名称很有创意的调酒。

她不曾喝过调酒，也不曾到过PUB这种地方，今天席襄焄带她去的地方，对她来说都是全新体验，她觉得很新奇。

“喝过酒吗？”

“嗯，还醉过。”她的眼睛还是离不开Menu.没办法，这调酒不但名称有趣，连照片都秀色可餐。

醉过？嗯，不得不防，他得知道她的酒量到哪里。“喝什么酒喝到醉？”

她笑得尴尬。“一瓶米酒头。”

“酒品好吗？”他受不了女孩子发酒疯的样子，他大学时有个女同学喝醉了，会去男同学寝室一间间敲门，弄得男生每一次只要听说她又喝醉，不是把门锁死，就是加穿好几件内裤，人人为了捍卫贞操而努力。

“睡死了。”

“酒品还不差。”

“呃，是啊！”甄幸福的眼光闪烁，因为她没把话说完。她那一回是睡死了没错，不过是爬到祖母的棺材上睡死了。她指了指其中一种调酒。“就这个好了！”

席襄焄招来服务生。“两杯一样的。”

“你常来这里？”这家PUB感觉上很高级，和电视报导上看到的那种一室乌烟瘴气、人声嘈杂的酒馆不太一样。

“偶尔。有时下班了，若不太想回家，又没什么特别的节目就会到这里来。”他笑了，一室的蓝光冷色调和他的感觉很像。明明就是个常笑的人，却让人很有距离感。“这也算是我的休闲活动之一吧！你呢？平常都做些什么休闲？”

“我？”她很努力的想。“像我这种人，成天为生活奔波，好像也没什么休闲活动。”又很努力的想了一下。“有的话，打羽毛球，再要不……有啦！如果我手头宽裕一些的话，我会去看小说。”

“伟人传记、历史小说？”

她尴尬的笑了，真不知道是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同呢，还是所处的层次不同造成的思想鸿沟。她摇了摇头，“是罗曼史小说。”

“罗曼史小说？”

“就是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种。”

“那叫童话。”

“好吧！成人版的童话。”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很实际的人。一个实际的人会喜欢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从此以后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样的故事？”光是想都很“作梦”。

“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我并没有弄混，更何况谁说现实生活中混得很辛苦的人，就一定要看那种很凄惨的小说？”服务生送来了调酒，她啜了一口。嗯，这酒的味道很棒耶！“谁说活得又忙又穷的人不能对爱情有憧憬？”

又记恨。“正因为这样，你恋上一个与你不同世界的人？”

甄幸福又啜了一口顺口香甜的调酒，她晃了晃酒杯，眼睛看着波光摇动的杯中物。“席襄焄，你有没有过……心动的感觉？”是酒精在体内发酵了吗？她怎么觉得自己的脸好红？

“前阵子我才问过一个朋友类似的问题。”心动吗？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蠢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听说爱情只会找上愚蠢的家伙。

“那就是有喽！”

“然后呢？”

“那你一定了解我的感受，因为感情的事情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像是想到了什么备觉羞涩可又开心的事似的，她托着下巴侧着脸笑。“只要喜欢的那个人一出现，你的眼睛就会变得好忙，忙着追逐他的身影，忙着记得他的一切，忙着……多喜欢他一些。”

嘲讽的勾扬起嘴角，席襄焄一口气把酒饮尽，拿着空杯向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吧？”

这算是在询问他吗？“即使是这样的喜欢，当楚衡和你擦肩而过，你却看不见他？”

“什么？”

他心里泛着强酸，语气在讥诮中还散发几分凉意。“就在方才，你在公司的喷水池畔等我的时候，那家伙和我搭不同部电梯，早我一步步出电梯、在出公司大门前，他甚至是正面向你的，可你却……没发现他？”

“……”是真的吗？她皱眉。

那时电梯门打开，她只注意到席襄焄终于也下班了，根本没注意到楚衡。“为什么会这样？”

他嗤笑，“立足点太薄弱的情感很容易被取代。也许你对他的喜欢就如同时下的女孩子喜欢男偶像一样，在你的喜欢成分中，想像多于实际。”看着她困惑的表情，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放缓了。“真正的心动不该是这样的。”他在心中长叹，只有他才明白的无奈。

原本专注的在检讨自己“薄弱的情感”，听他这么说，她真的很难按捺得住好奇。

个性任性古怪的白马王子谈恋爱了，她当然想知道是哪家公主。

认识席襄焄越久就会越觉得他可爱，没有想像中的坏。他不擅表达感情，性情中还保有以他的身分地位来说，非常难能可贵的真。

他骄傲、他任性、自以为是，还是个恶质的毒舌派，可她却在他这么多令人憎恶的缺点中发觉他的寂寞。

在他用寂寞砌成的冰冷城堡中，也许他也渴望暖阳，而那个令他心动的女孩是那道阳光吧！

甄幸福取笑他，“瞧你说得这么笃定，真是叫人既羡慕又嫉妒。”她把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盯着空杯看。

席襄焄见状招来了服务生，又点了一杯给她。

“没想到这句‘真正的心动’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害我差一点忘了你是个花花公子，这样也好，我代全天下的妇女同胞向你致谢了。”说着她自己也笑了出来。“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嫉妒呢！”

“嫉妒？”他语气中流露出不自觉的期待。“为什么？”

“没想到你这种花花公子，竟然会比我这种乖乖的良家妇女，早一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心动，实在令人嫉妒。”

原来是……他还以为……

席襄焄啊席襄焄，没想到你也有自作多情的时候。垂目敛眉，他咀嚼酸中带苦涩的滋味。

单恋就是这种感觉吧？

“喂，真正的心动……真正的心动是什么感觉？”说真的，对于楚衡，也许还真给席襄焄说对了，她对他的喜欢是流于浅薄。

“即使再忙再累都会想着那个人，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像那个人吃到时的幸福表情；路上有女孩的某些地方像她，就会忍不住的盯着对方看；会担心她粗心大意又善良得像个傻瓜的样子迟早被社会淘汰；见她笑心情也会跟着大好，她哭的时候我会慌得不知所措。”

“然后呢？”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酸的。

原来，席襄焄是个这么温柔的人。

“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可对她就是不同，心中满满是她，从一开始生气她的鲁莽到接受她的直性子；从对她一无所知，到知道她的喜好，什么事会令她开心，什么时候她会生气……

“她一向不怎么聪明，只要她的眼睛一瞪大，脸的角度微侧十五度角就知道她要发飙了：咬着唇、压低眼脸就知道她要哭了……”压低眼脸，密长的睫毛适时的掩去他眼底的情意，他嘴角勾扬起温柔的笑意。

一想到这口中所谓的“她”，他失笑，看似不甘心，却明白自己已收集她的一切上了瘾。

甄幸福咬着唇，压低眼脸又想哭了。

“好像也没多久，可我却知道了这么多，她的一切开始左右我的情绪……

“我很努力的想讨她欢心，可成长的环e0v境不同，我又拙于表达，想体贴对方却常弄巧成拙的气得她七孔冒烟，可是虽然我们思维方式不同，我仍是会试着调整脚步去配合对方。”

他对那女孩真好！“还有呢？”

“那个常常把自己搞得又忙又穷的傻瓜，很难不为她担心。”

胸口一震，甄幸福慢慢的抬起头对上他柔得化水的眸子。“咦？”

他笑，眼底有抹无奈。“对一个女孩子动心，这对我而言是第一回，只可惜是暗恋，不过，现在对方应该有那智商知道了，算是单恋了吧？”

“啊？”

他讽刺的笑，摘下杯沿装饰用的樱桃塞进她因为讶异而张大的口中。“已经不怎么漂亮了，不要表情老夸张得叫人发噱。”

“噢！”她连忙捣住嘴，一张脸红个通透。

原来……原来席襄焄喜欢的人是……是她？！可是……可是……

怎么会是她呢？他都知道她不怎么漂亮了，而且是又忙又穷的傻瓜，可见他没瞎，那……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咧？

她狐疑的看他一眼，他正好也饶富兴味的盯着她瞧，四眼一交会，她赶紧别开眼。

太……太刺激了！奇怪，以前就知道他好看，可盯着他瞧也不会心跳加速，一张脸像要烧了起来似的，哪像现在，她几分钟前去磨皮了吗？否则脸皮怎么变薄了？

“对于我的告白你很讶异？”

“是很讶异。”她愣了一下诚实的说：“因为，像你这种王子般的人物合该配个公主，而我是那种穿上戏服都成不了公主的人。”

“可你绝对是个道地的灰姑娘。”

她是指她穷酸的这一面吧？即使连这个时候他都还是这么毒舌。“谢啦！”叹了口气，她说：“现代灰姑娘可多着，不，该说从古至今灰姑娘不在少数，可穿上玻璃鞋的从以前到现在却不多，这方面……我啊，可实际着。”

“你不是喜欢看‘成人童话’？”

“那又怎样？”

“为什么不走入童话中呢？”

甄幸福想了一下，方才有生以来第三次被告白的紧张情绪已渐渐平静了下来。“说真的，在我的人生中，我从来就不觉得‘人生’这本大书是我自己写的，而是冥冥中有人拟好了大纲，我想，充其量我只是个演员。”

“你想说什么？”

“故事的一开始也许是人人羡慕的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最后也许是乱世佳人式的收尾，我其实对自己的人生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她叹了一口气，试着整理自己的心绪，“和不同世界的人交往，我想我会时时刻刻处在不安中。

“我记得你曾骂过我傻瓜，告诉你，我不但傻，而且还非常死心眼。一旦我真的投注感情，后来却发觉彼此根本不适合，我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才能恢复。

“而重新整理情绪前的混乱会让我生活失序，我讨厌那样，再说了，成为灰姑娘对我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也就是当初，你拒绝我帮你促成和楚衡交往的原因？”

一想到他，她还是有淡淡的难过。“喜欢的东西如果不适合自己，那还不如远远的欣赏就好。”

“即使有一天那东西属于别人？”

“与其揽在身上彰显不出它的价值，还不如让相得益彰的人去拥有。”

“你是傻瓜吗？”

甄幸福大笑。“本来就是。”

“可傻瓜力量大，不是？”席襄焄抚过了杯外凝结的水珠。“所谓的不适合自己，若不是已经试过，而是以自己的想法去臆测，那对我而言都不具说服力。一个登山者若只是在山下仰视遥不可及的高山就打退堂鼓，那座山峰他就永远登不上去。起码，对于我想做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去预设立场。”

“你真有自信。”以他的条件，他是有理由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压低眼脸。“其实……我很怕。”像是跳脱自我，在看一个蠢蛋的笑话一样。“面对感情，我也不安，无论条件再怎么好、家世再如何显赫，面对在意的情感，没有人是自信满满的。”因为在乎而少了几分自信，因为在乎而显得不安，因为在乎而使得自己变得笨拙……“可我接受了这种不安的考验。”因为喜欢。

无预警的，甄幸福又脸红了。“我……我有这么好吗？”

“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尤其是单恋，很容易美化对方。”席襄焄转头看她。“人和人之间因为距离而产生美感，一旦近距离看对方，有可能会失望，也有可能就此更加喜欢。”

“所以呢？”

“给彼此机会看清楚对方。”



席吴阿彩准时在凌晨三点醒来。花十几分钟盥洗完后，她开始甩手、踢腿、扭颈做软身操，接着开始打太极。

八十几岁的老妇身体仍硬朗，她曾有数年不曾用到健保卡的纪录。

这太极拳她打了数十年了，每天就着这凌晨时分，她伴着星月打拳，风雨无阻。

原本她打拳的时候总是屏除杂念的专心一致，可近日来却老是有件事儿悬在心口上，要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她挂心的就是前些日子到潘朵拉婚纱会馆，那位香景幽先生为孙子测的字咩！

襄焄那臭小子写了个“一”字。

香神算解说道：“一横于木上可为本、可为未，也可为末，无中生有为一，一期一会的情感本属难能可贵。

“又有本有末可谓有始有终。令孙的这段姻缘是他唯一一次结婚的机会。只可惜一对上木只怕一时半刻也燃不起来，这姻缘途也得仰赖令孙多主动。最后，一横于木若以‘未’字来解，未乃地支第八位，令孙今年正好三十，想来今年便有这缘分，若错过，往后难有姻缘。”

今早也不知怎么一直在想这件事，压根无法专心打太极，满脑子都是香景幽的话。

“也就是说，那臭小子今年如果不赶快推销出去，以后就准备当王老五了吗？哎哟！这还得了！不成，席家世代单传，要是到他这一代绝了，那我怎么对得起席家的列祖列宗？唉……那臭小子乱七八糟的女性朋友一堆，也没听他对谁认真过，这可怎么办？”

一套拳使完后她手抆着腰。“一定得想想法子，要怎样促销呢？”眉宇深锁了好一阵子，突然，她灵光一闪——“咦！有了！”

席吴阿彩匆忙的走进屋子里，拨了几个电话号码，然后看着墙上的钟，布满皱纹的老脸露出颇有心机的笑容。

三点三十八是吧？呵呵……

第一通电话响了二十几声后，她挂上重拨，第二通也响了几十声后又重拨，第三通、第四通……

也不知重拨了多少次，电话那头终于有人被吵醒，不得不接电话了。“喂，我是席襄焄……”话里有着沙哑而浓浓的困意，想来是在深层睡眠状态下给吵起来的。

“明天我约了你曾世伯的女儿一块吃饭，你也一起来……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很多人说长得像李嘉欣的那一个，她最近……”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想必是抢人抢输的周公不服输的又把人抢回去下棋了。“臭小子！我的话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她拔高了声音训话。

“……有。”

席吴阿彩忍住笑。孙子在神智不清的恍惚状态下，常会顺着人家最后一句话或一个字回答，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最可爱了。

忍不住的她又想玩玩他。“今年年底前找个孙媳妇儿给我，好不好？”

“……好。”

“席襄焄是不是猪八戒？”

“……是猪八戒。”

“席吴阿彩是宇宙无敌大美女，对不对？”

“……对。”

她忍不住窃笑。这孩子平时的脾气又臭又倔，谁也想不到他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哎呀呀，反正目的达成，今天的整人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今天放了你一马，好不好？”

“……好。”



这是席襄焄向甄幸福告白后，他们第一次约见面，而且还是甄幸福主动的。因为她终于找到工作了。

即使主动邀约的人是她，可她还是好紧张呐！好像心脏麻痹快死掉了，连以前欠他一亿五千万美金，被迫着去见他时好像也没这么紧张。

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向她告白吗？抑或……

她对他……他在她心中的角色也有了不同的定位了？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道高挑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他真的好帅！除了一张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脸蛋外，他身材高大颀长，标准的衣架子。

从小生在最好的环境，他品味独到，优雅中带着几分雅痞味道，他的穿着很有自己的风格，而且好像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

“等很久了吗？”腿长的人真是得天独厚，随便一个站姿都很潇洒。

“还好。”甄幸福站了起来。“其实……我有事要告诉你。”

席襄焄盯着她看了几秒，“看来是有好事。”他看了下表。“有些晚了，去吃饭，边吃边说吧，走吧！”

他的手牵上她的，感觉他的手触及她的手时她微微一颤，在松放之际又缓缓的回握，慢慢的握紧。

席襄焄悄悄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有几分傻气，心情大好。

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好取悦的人，只为了牵手时对方一个回握的动作。

上了车后他问：“想吃什么？”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她的脸还是好红。让席襄焄牵过的手像是还烙着温度。“你……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喔！”

他扬了扬眉，“你‘又’要请了啊？”

“那个……这一次是真的我请客、我买单了啦！不会再像上一次我请客，你付帐了。”老是吃他的她也过意不去。“我要告诉你的事就是，我找到工作了。”

“还没领到薪水呐，你确定？”他好心的提醒她，“嘶——如果我没记错，你好像有一次在面店打工了三天给轰了出去、在饭店工作不到一个星期也给炒鱿鱼、在餐厅……啧啧啧，你做白工的纪录辉煌，要你拿钱请我，感觉像在花你卖血来的钱，这顿饭我会吃得很有压力啊。”

这人真的很坏哎！“这次不会被炒鱿鱼了啦！”她可是自信满满。“我在某大企业设立的社会福利基金会担任咨询人员喔！”这份工作算是学以致用。

“听起来满适合你的。”她这种同情心氾滥的人，的确很适合到那种什么基金会、社会局工作。

说真的，之前那些劳力工作并不适合她，无关职业贵贱，而是她真的不合适，他很赞同一句俚语——一枝草、一点露，什么样的人能吃什么样的饭，半点也勉强不得。

“现在可以安心让我请客了？”这份新工作除了是她有兴趣的工作外，最令她开心的是薪水还真不错呢！大学刚毕业的菜鸟能有这样的薪资，她觉得像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放了一半心。”

“另一半呢？”她这人就这么不可靠吗？

他无奈的一叹，“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呢？”

“对我这么没信心？真是！”她呀，在席襄焄面前还真要努力的建立起自己的新形象，免得老让人家觉得她的能力有问题。“想好要去哪里吃了吗？”

“去山上吃现炒山菜吧！”这个季节的夜景一定很美，而且山上光害较少，星星很美。

“你吃那东西？”

他失笑，“你那是什么话！比起和你去吃猪牙龈，那算小Case好吗？”还记得他上一次带尤子清去见识那家路边摊，那时时候尚早，面店老板还在做事前准备，刚好一旁老板娘就正在摘下焖焄过的猪牙龈，尤子清看得两眼发直，脸色发青。

“那个……那个有两个黑洞的骷髅头是猪头吗？”尤子清伸出的食指还微微的发抖。

“应该是。”

“那老太婆摘……摘下的是……是猪的牙龈哎！”

光是听声音都觉得他快发疯了，席襄焄不介意再扇风点火，让他索性疯掉。“猪一辈子不刷牙，会不会有牙周病呐？”

“我的妈！”

当然那回的冒险之旅没成功，因为尤子清逃得比飞的还快。看来猪牙龈给他的压力比十只獒犬在后头追更大。

对他而言，体会他所习惯的生活以外的东西并没有不好，他反而兴致勃勃。向来，他的朋友大多和他是差不多背景的，即使他有部属，也没哪个人有胆要他去体验不同的生活，只是一味的迎合他，甚至想制造和他同阶层的假象。

只有甄幸福，她一直不假掩饰的告诉他，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她不是千金，她是杂草；她不是公主，她是灰姑娘，甚至连灰姑娘她都不想当。

车子一路开到美食杂志介缙的山顶快炒。快炒的分量够，味美价廉，最重要的是在饱食之余还能享受清新的空气和山涧虫鸣。

饱食后的重头戏自然是开车到视野更好的地方看夜景了。不过，比起夜景，苍穹夜幕镶嵌如钻石般的星星显然更吸引人。

平常觉得遥远的星星，在此时此刻仿彿一伸手就摘得到。

“星星好近呐！”坐在大斜坡的草坪上，甄幸福双手抱着膝盖，仰视着满天星斗。“感觉很像还没搬到台北来前的乡下奶奶家。”

“好像很少听你聊起你的家人。”只有上一回她提过她往生的祖母。

她感觉上像是那种会把家人当话题，左一句我妈说，右一句我爸爸今天，然后又是前些日子我们全家怎么又怎么的那种人，可相识至今也好几个月了，彼此之间见面也算频繁，他却不曾听她说过她的其他家人。

她一笑，“我奶奶死了后，我就没其他家人了。我小六的时候父母车祸死了，我还是在医生的努力抢救下才活下来的。听说在车子几乎全毁，车上乘客无一幸免的情况下，我之所以能奇迹似的存活下来，是因为我爸把我妈护在怀里，而我妈又把我护在她怀里，在层层保护下我才逃过了一劫。”她眼神掠过一丝丝的黯然。

席襄焄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一笑，很快的又打起精神。“一下子失去了疼爱我的父母，我难过得想死，可我奶奶告诉我，爸爸和妈妈努力的保护我，一定希望我活得快快乐乐的。他们帮我取名叫幸福，就是除了自己幸福外，也要努力的让周围的人幸福，所以，我要连着他们的份努力的让自己和周遭的人快乐。”时间会冲淡伤痛，她要努力的活得好，不让他们担心。

这就是造成她变“傻瓜”的原因？“你们一家……都很有趣。”一窝子的傻瓜，可……也是一窝子的温暖。

“是啊，可惜你见不到其他人了。”她笑，“不过，没关系，有我当代表就好。”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也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他们一定都是一些伟大的人物吧？”大企业名门呢。

“没什么好提的。”他的家……哼哼……

“家人是最能分享你的喜悦、在你最沮丧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怎么会没什么好提的呢？”即使她的家人都不在了，一想起他们，她还是有好多好多温馨的回亿。“你说嘛！我对你的家人很好奇呢！”

犹豫了几秒，席襄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我是独子，父母健在，还有祖母。严格说来，我是祖母带大的，那个老太婆是只可怕的老狐狸，她的教育方式怪异又强势，我会变成问题少年，她要负泰半责任。”想到祖母，他眼底浮现笑意。

“你爸妈一定很忙吧？”要不他怎会是祖母带大的？

“我妈……”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那个女人守不住一个男人，她的风流韵事在上流社会可有名着。

“顶着宇扬总裁夫人的光环，男人换过一个又一个，我爸是一个爱面子的工作狂，娶了这样的老婆，为了面子，既不能离婚又忍不下这口气，只得藉由工作麻醉自己。

“最悲哀的是，我这张脸根本就是那女人的复制。大概是这原因吧，我爸爸不喜欢我，也许他看到我，很难不想到那个让他绿帽压顶的女人。”

原来所谓的豪门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也就是席襄焄性子乖戾、自以为是又古怪的原因。在这样的家庭成长，怪不得他活得这么不快乐，怪不得他这样的寂寞而且孤僻。

这样的人……其实很脆弱吧！

“席襄焄，你……”

“如果你要说什么安慰的话，那就免了。”他痛恨同情，那让他想到弱者。

“你这性子还真像刺猬，防御心太重。”她取笑他，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是怜惜吗？她的声音透着暖意。“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凡事先下手为强；因为不认为任何人可以帮自己，因此只相信自己……以往的你可能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可是，如果真正想谈感情，这样是不行的。”

谈感情？席襄焄慢慢的回过头看着她。

“爱情是两个人一个世界，是相依偎的，如果两个人是互相喜欢，在一起时有一方还是寂寞，而另一方无法安慰他，这样的爱情该早早结束。

“如果有朝一日我谈了恋爱，我会希望在我沮丧的时候，有个厚实的肩膀供我哭；在我开心的时候，有人可以分享我的得意：在我心血来潮的时候……”她咬着唇，笑得有些害羞。“有个舒适的怀抱可供我撒娇。

“在我这傻瓜想法中，所谓的恋爱就是这样吧！”

“你的话，我可以对它有所期待吗？”

甄幸福笑而不答，一颗流星正好划过天际。“咦？流星！”她的脸顺着流星消失的方向侧了过来。

“哪里？”两张脸相距逾寸，他的脸转过来，唇正好擦上她的。

两人都怔一下，她忙低下头，整个脸都红了。

咕噜好大一声，很难不让人听见，这是她紧张得猛吞口水的声音。“许愿了没有？你许愿了没有？那个……那个星星飞得好快！就这么咻地不见了，哈哈哈……台湾的流星都飞得特别快吗？”她紧张得胡言乱语，心跳的声音大到像在擂鼓。

“你很紧张？”席襄焄性感的嘴角微扬。

他的心跳方才一样失了序，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即使是情场老手也一样变得笨拙。

“这种……这种事谁不紧张？”她心脏像快跳出胸口了。

“这样不行。”他仰视天际，满天星斗眨呀眨的，像是在取笑他。“只是对一颗流星许愿就紧张成这样，要看到流星雨怎么办？”

“啊……”甄幸福一怔，原来他说的是这个，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害她害羞得想找地洞躲。

她低下头，咬着唇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咦？流星！”

“在哪……”猛然一抬头，她的唇又擦上他的。

“还紧张吗？”他的笑有些故意。

“还……还好。”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交换着呼吸气息，她嗅到了属于他身上的淡雅气味，她紧张得脑袋一片空白。压低了眼脸，眼睛余光感觉到两道灼灼而专注的目光。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她缓缓的抬起眼对上他，四目交接的同时，她心中满满是难以言喻的情愫……

“也就是说，你做好心理准备要感受流星雨了？”微侧着脸凑近甄幸福，在她的讶异中，席襄焄的唇压上她的……

原来看起来既漂亮又性戚的唇吻超人来是这样的霸道！可在狂野中她却感受得到他配合着她的青涩而放缓的步伐。

流星雨，她可没看到，然而满脑子齐放的火花可比流星雨绚烂。

第八章

跆拳道馆的女更衣室有淋浴的设备，一堂课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可若真的认真在打拳，几十分钟练下来也会汗水涔涔。

尤其是今天……甄幸福真是痛到汗涔涔，差一些没有泪潸潸。

在更衣室淋了浴，换上便服，抬高右手要把手套进T恤时，手才抬高她就痛得快飙泪。

“嘶……呜——好……好痛！”也不过是对招时的过肩摔，男人的力道和女人果然是不一样的，想想，手臂没有被折下，也没有骨折她真该偷笑了。

出了更衣室，她边走边用左手揉着发疼的右肩，在一个转角她遇到了正好由道场走出来的楚衡，双方打了个照面。

他认出她是方才那个被他过肩摔，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的女学员。“你的手还好吗？”

甄幸福的左手原本搭在右肩上，闻言连忙把手放下，努力的挤出笑容。“还、还好。”

冷漠的看她一眼原本打算离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他由口袋拿出一张名片，然后在名片上写上手机号码。“如果有什么问题，打这电话找得到我。”

“……噢。”她拿着名片，呆呆的目送他离开。

把名片收好，迈开步伐往前走，一只手臂往她肩上搭。

“喔——楚衡耶！我看到喽！他给你名片哟，方才那一摔很值回票价了吧？”郭品婷打趣的说。

方才那一摔真的很狠！甄幸福给摔出去的时候，她还捣上眼不敢看。“要不要打铁趁热，要他送你回家呀？”

她和甄幸福是高中、大学同学，算是和她比较有话说的朋友。甄幸福喜欢楚衡的事她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脸有些红，噘高唇，不理会好友继续往外走。

“哎哟！转性了？以往你一看到楚衡就好像蚂蚁看到糖一样，现在有这么好黏上去的机会，你居然会放弃？哎哟，乌鸦白头啦？”

“你看错啦！那叫白头翁，不叫乌鸦。”

大学毕业后，甄幸福就像是失踪了一样，老是让人找不到。郭品婷快步跟上，“喂，你待会儿有没有事？”

“没。”

“去喝杯咖啡吧！我请客。”

“为什么你要请客？”郭品婷家境不错，对朋友很慷慨，动不动就爱请客。甄幸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好事哟？怎么，没考取的研究所破例录取你了吗？”

“啧！老挑人痛处扎。”报了六、七问研究所，全数杠龟是她生命中的大污点，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反正国内研究所没录取她的眼光，大不了到国外去念嘛。“考上研究所有什么了不起！”呃，她承认啦！她是有些酸葡萄心态。

“那什么才叫了不起？”出了跆拳道馆，两人过马路去开郭品婷的车。

咬着唇努力的不要笑得太嚣张，她上了车还是不肯说。

“喂！你故意吊我胃口的吗？”她下说，甄幸福干脆猜了起来。“你中了乐透头彩？”

“不是。”

“你终于把多余的脂肪切掉了？”郭品婷有些丰腴，算得上美人，可肉肉的可爱摸样一直是她的心头针，背上刺，她一直努力的想成为骨感美人。

“也不是。”

“那……喂！你是找我出来炫耀你的得意的，是不是？”

郭品婷笑意更深了，放弃恶整这个她联络了好久才联络上的朋友。“我——找到长期饭票了。”

“呃，也就是要结婚了？”

“订婚。”

甄幸福有些讶异，“真的吗？你才刚毕业呢！而且李学长不是还没念完研究所？”李伟宗是郭品婷大四下才交往的男友，高她们一届，同校不同系。

“我是要订婚了，可……新郎不是他啦！”车子在一家高级餐厅外停了下来，郭品婷嘴巴很挑，不喝咖啡连锁店的咖啡的。

不是李学长，那是谁？

一直到两人在餐厅坐定，向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后，郭品婷才继续说：“听到我的对象不是李学长你这么讶异，要是我说出我要订婚的对象是谁，你八成惊讶到连下巴都掉了。”

“听起来答案会很劲爆。”她搞笑的用手先托住下巴，“可以了，你说吧！”

笑着横了她一眼，这个甄幸福真是闷骚。“那个人你也认识，而且还熟透了。”她顽皮的向她眨眨眼，“他就是……张宁宇。”

“呃？”甄幸福想笑，可嘴巴抽搐的笑不出来。“别闹了，今天不是四月一日。”

张宁宇是政治系的，他可是从大一就暗恋郭品婷欸，可她根本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因为张宁宇无论是长相、家境……都不是她会考虑的。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喜欢她，每天嘘寒问暖的，只要郭品婷一通电话，即使是三更半夜他也随传随到，她因此常戏称他是她的7-ELEVEN.

可大四的时候郭品婷和李伟宗交往后，苦情男不是深受打击的放弃了吗？

这前前后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吧，张宁宇怎么败部复活的？自己有这么忙吗？忙到好友换了男友她都不知道？

“我的订婚对象真的是他，其实，我和李学长交往没多久就不常联络了，虽然没有正式分手，却由情侣退回朋友的位置。”

“为什么？我记得你第一次在社团活动看到李学长还曾说，挑男朋友就要挑这一型的，有里子又有面子。”李学长跟她告白时，她还感动得哭了。

“对于我的转变我自己也很讶异，你知道吗？比起和学长的浓情转淡，张宁宇的避不见面更令我伤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老绕在身边的人突然说不再见面了，那时我的心好慌，一直到他真的离开了，我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后来我才知道，心动和爱情是不一样的，心动只是憧憬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短暂感动，学长的告白就是这样，而我却一直以为这是我想要的……”李伟宗长得高大又帅帅的，是很多女生喜欢的型，且他又是学校风云人物，被这样的人告白，郭品婷的确是开心得像漫步在云端。

“心动是如此，爱情却是心动情感的累积，你会对很多符合你喜欢条件的男人心动，可那不见得是爱情。”她笑了，“我很庆幸自己能及时领悟这些。”

心动和爱情是不一样的？这句话给甄幸福的震撼很大。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你和他什么时候订婚？”

“下个月十五。”

“恭喜了。”幸福的人笑起来就是特别甜美。“哇！你有可能是我们班第一个结婚的女生喔！嗯，等你结婚那天，我和班上同学合赠你一面”一马当先‘的锦旗好了。“

郭品婷瞪她一眼，“喂！别太过分。”不过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要说的事说完了，那你呢？现在还在帮崔妈妈吗？”

“功成身退了，现在我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晚上则兼两个家教。”再不努力赚钱，她快坐吃山空了。

“你是不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去跆拳道馆？我在那里守株待兔了好久了。”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的，更不得了的是，还有人家里的电话没缴费被剪线了。

别怀疑，这样的事全发生在甄幸福身上。

郭品婷曾一度造访她租赁的那破烂公寓，可都等不到人。

“嗯。”

郭品婷仔细打量她，“阿福……”

甄幸福横了她一眼，“你一定要叫我阿福吗？很像狗的名字欸！”

“可阿幸听起来很薄命呐！”

“你可以叫甄幸福，也可以叫幸福。”

不闹她了，甄幸福三个字很好玩，合起来念挺有趣，各别拆开就会变很耸。

“你……最近看起来变美了喔！”她这人不能说是漂亮，却有一种越看越有味道的特质，这大概就是老一辈的人说的“深缘”吧。“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还不是老样子。”变美？前几个月她为了崔妈妈的事操劳得命都快没了，形销骨立，还变美咧，怎么可能？

“有没有男朋友？我替你介绍好不好？”

在第一时间内，甄幸福坚决的摇头。

“还喜欢楚衡？”见她压低眼脸，没给答案，郭品婷当她是默认。“不是我在说你，你暗恋楚衡也好些年了吧？如果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告白？像今天这样的机会打哪儿找呀？”虽然她不明白好友对楚衡的迷恋打哪儿来，前前后后她也没见过他几次嘛！

即使是好友，郭品婷和甄幸福的性子实在差很多，她不解的继续说：“要是我，宁可早死早超生，就算被拒绝了，也好早早结束这老悬着放不下的暗恋。”

甄幸福心中的挣扎好友看不到。喜欢楚衡吗？她无法像以前一样，在第一时间给肯定答案，因为在犹豫挣扎之际，一张俊俏老是带着讥诮笑意的脸取代了楚衡。

“品婷……”托着下巴，她无意识的用汤匙搅拌着咖啡。“我……我是不是一个很迟钝的人？”

她很不客气的笑出来。“迟钝，真的很迟钝，尤其是在感情方面，钝的程度直逼白痴。”就因为这样，她才老谈不成恋爱。“干么问这个？你迟钝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吗？”

“也许……我也和你一样。”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甄幸福今天的话太有深度了，造成郭品婷有听没有懂，和她一样？什么叫和她一样？

“你也要订婚了吗？”这臭丫头惦惦吃三碗公？！

“不是、不是，而是……是……可能是实战经验不够，造成我分不清憧憬和爱情的不同。”她心里头茫茫然的。

“实战经验不够？呵呵，你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又加上笨，恋爱这门学问哪是那么容易懂的？”取笑完她后，郭品婷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了眼，莫非……“你恋爱了？”

“算是吧。”才算是开始交往，她不太有真实感。

虽然她的话很含糊，可郭品婷还是听出一些事。“你发现楚衡只是你憧憬的对象，而你的爱情另有其人是不？”喔喔，很有意思哟！

“是不是爱情我不知道，只是对他我有不同的感觉，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很自在，有一些甜蜜。

“那对方呢？对方也喜欢你吗？”恋爱分为相恋、单恋和暗恋，希望她别又是一相情愿的暗恋或单恋了，那很可怜呐！

有在交往当然就不会是单恋，或暗恋，可也不一定，这种奇怪的世代，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在跟对方交往，弄了半天却只被当成游戏对象。

这种悲剧，最容易发生在不曾谈过恋爱的人身上了。

“应该是吧？他希望我们能交往。”

她和席襄焄的初遇绝对和浪漫、唯美扯不上边，刚开始时她很讨厌他，每一次见面总要斗上几句，后来对他是有些改观了，感觉也变了。

她承认，她是喜欢他，可也许是才刚交往，很多感觉都还雾蒙蒙的，少了真实感觉，说不真切。

她担心自己对他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误以为喜欢的憧憬。

“他是谁？”郭品婷急急的问。真的很好奇，有哪个男人眼光这么独到。她们甄幸福就像是瓮极品陈年好酒，如果单看外头斑驳不起眼的外表是看不到她的好，然而一旦打开瓮盖，酒香四溢，轻掬一把就会迷上，多喝几口就会醉人，欲罢不能。

“那个……你听过宇扬集团吗？”

“拜托，那种大企业有耳朵的都听过好吗？咦？”她看了她一眼，“楚衡不是里头的主管？不会……”脸微侧，她露出怀疑的表情。

“不是，不是他。”

“那你提宇扬干啥？”

吞了吞口水，她说：“那……你听过席襄焄吗？”

“宇扬的总经理，未来接班人，喂！他一直是个话题人物，而且是个大帅哥喔！”她在报章杂志上看过几次。唔，比起宇扬的对外发言人——楚衡那种既严肃又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样子，她还比较呷意席襄焄这种美男子。

“喂！别转移话题，我问的是和你交往的人是谁，你干啥拉拉杂杂的牵拖一堆。”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郭品婷眼瞪得好大。“莫非……”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也怪不得好友讶异，连她都觉得好像作梦，是因为席襄焄条件太好，而她太差的关系吧。

“宇扬的精英耶！而且还是席襄焄的部属，喔！天呐、天呐！前途不可限量，幸福，你未来还真幸福。”

“咦？什么席襄焄的部属？”

郭品婷没听出她话中待解释的部分，自顾自的问：“对了，改天约他出来见个面吧！他叫什么来着？”她喝下一大口咖啡。

“席襄焄.”

“噗——”郭品婷口中的咖啡尽数喷了出去。“你、你说他叫什么？”

甄幸福苦笑的拿出手帕拭去脸上的咖啡，她的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席襄焄，他叫席襄焄.”

郭品婷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等会有事吗？”

“没有。”她那口咖啡还真是大范围的扫射，连头发都沾上了。

“那好，我们去挂精神科。”

“呃……”



潘朵拉婚纱会馆的美丽橱窗摆设令人忍不住的驻足流连。

现在甄幸福工作的地点在潘朵拉附近，她几乎每天都会经过这个美得像梦境一般的地方。

又站着发呆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剩没多少时间用餐了。她伸手将满头飞舞的乱发拨到耳后，可没一会，风又将她的发吹得像疯婆子一样。

今天的风好大。

超过摄氏三十五度的太热天里刮的风不是凉风，是令人心情焦躁的焚风。

甄幸福束成马尾的橡皮筋方才断了，风大得不像话，她只得任由一头长发像蛇魔女一样的在狂风中乱飙。

那些洗发精广告真是欺骗世人，在强风的狂吹下，哪个女人的头发可以很有规矩，如同军令压顶的乖乖的服贴？

真是○○××。

处于几栋数十层大楼下的十字路口，风更是从不同方向狂吹而来，甄幸福的头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载歌载舞，浑身是汗，烦躁不已，三不五时还得拨开黏在脸上挡去视线的头发。

咬着牙，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发飙，好不容易绿灯了，终于可以往前进，可强风中夹带的风沙却令她睁不开眼，原本前进的步伐还往后退了一步，多亏后头的人及时稳住她。

“你还好吧？”

“没事……”

咦？这、这声音……甄幸福眨了眨眼，努力的把眼中的沙子眨掉，看清扶住她的人是……

喔！天，是他！真的是他！

楚衡。

“是你。”在看清楚对方，楚衡也认出自己怀中的女人是谁了。

在此“兵荒马乱”之际，甄幸福很努力的镇定、很努力的挤出笑容。“谢……谢谢你喔！”背靠着他的胸，仰着头（倒头栽状）看他的感觉太奇怪，她努力的想站直身子，可真的有困难。

他见她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肯走，不懂怜香惜玉的想把她推直，然一动手就见仰视他的那张脸呈现痛得龇牙咧嘴的扭曲状。

“痛痛痛痛……嘶……喔喔……轻、轻点……轻点……”

“快走！”他的浓眉一拢，霸气的眉几乎要连在一起了。

他不习惯不同于自身阳刚的柔软过度靠近，偏偏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反而激起更多异性的好奇，每隔一段时日就有新花招。

感觉到楚衡加重力道的要把自己推离，甄幸福痛得快飙泪，她的头皮！

疼痛使她生气了，咬牙切齿的差些没尖叫。“真的很痛耶！我也想快走啊，可是你身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我的头发，我没有办法快走。”也不想想她用这种高难度动作仰视一个男人，还是在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很丢脸的欸！

他皱着眉低下头，这才发现她的头发缠在他的领夹和扣子上，而且缠住的地方又接近头皮，怪不得她得维持这诡异的姿势。

他试着轻扯了几下，情况有些糟，没法子解开。此刻他们站在斑马线上，不得已的他只得带着她退回原处。

等在停止线前等候绿灯的人车，无不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向他俩以极为滑稽的姿势退回号志灯旁——

男人倒着走，而女人则是背靠着男人，脸朝天的像向日葵一样的倒着走。

公车上的年轻学生看到这一幕戏谵的起哄，大声叫嚣起来，“咻！这是成名的新花招吗？”

“小姐你出名了！喔，你的脸红得好像猴子屁股。”

“姊姊，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脸部放大的拍立得？”

甄幸福痛得要死，又丢脸丢得想撞墙，耳边的戏谵声比起半夜扰人清梦的蚊子嗡嗡声更叫人抓狂。“不要命了！可恶的兔崽子！嘶——痛痛痛痛……”

楚衡努力的想把她的头发从领夹和扣子中抽出来，可这真的有困难。

“还是弄不出来吗？”她仰着脸看他，而他又低下头在处理“纠缠”的事，彼此靠得这么近，说真的……很尴尬！

而且他再继续扯下去也不用费神了，因为她的头发只怕断光了。

楚衡冷漠的声音透着专注。“我再试试。”

于是她只好持续仰着头，楚衡继续低着头，三不五时还换一下角度。

身后一对老夫妇走在红砖道上看到这一幕，老妇人红了一张老脸，啐道：“现在年轻人真是！光天化日的当街就接吻。”

甄幸福很努力、很努力的用有限的角度朝着老夫妇方向看，发觉那欧巴桑还朝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

接吻？！是指她和楚衡？啊！不是啦、不是啦！

路人甲欧巴桑，你……你请听我解释啦！

第九章

走进便利商店买瓶饮料，翻了一下免费的杂志，看得正入迷之际，甄幸福却觉得老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就是她！就是她！”

找到杀人凶手了吗？她讶异的看到一个高瘦的女孩正指着她。

她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吗？

“好像欸！”另一个白皙女孩说。

那高瘦女孩用很不屑的语气道：“根本就是！这张相片脸仰得这么高，像怕别人不知道她似的。”

白皙女孩既酸又妒的回答，“哎哟！我的天呐！这种货色也能劈腿？！而且还是劈这种贵公子！宇扬集团的高阶都是弱视还是盲人？”

宇扬集团？现在甄幸福有几分确定，人有可能是她杀的……啊！不是啦！她是说，那两个女孩指的人可能是她，只是……劈腿？

她抬起头来，那两个对她指指点点的女孩见状连忙拔腿就跑。

“欸，怎么这样就跑啦？我还没问明我劈腿的对象是谁呢？”她喃喃自语，更加疑惑的皱了眉。接下来她拿了饮料到柜台要付帐，连店员都直瞧着她。

这种像她屁股上沾了屎似的，给人在后头取笑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哎！“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看她的人的眼神和话都具批评。

“嗯，你……你是不是这个人？”店员拿起几个小时前才送过来的八卦杂志，指着封面上的“热吻男女”说。

不看封面则矣，一看之下甄幸福骇得嘴巴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那个……那个不是……

她和楚衡前几天在十字路口，因为头发缠在他的领带夹拔不出来的滑稽相片吗？她的脸仰得老高，眼睛还闭上，楚衡则是低垂眼脸、微侧着脸，一副快吻上去的样子。

我的天呐！人说眼见为真，可像这种情况，除了当事人外，大概没有人明白真正的情况吧？

她没办法想像像她这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物怎会登上这种八卦杂志？不意，她注意到封面上还有另一小张相片——

席襄焄？他……他也凑一脚啦？！

完啦！更加混乱了。

最最令她吐血的是大到让人不得不注意到的标题——凉面店工读生情劈宇扬贵公子，现代灰姑娘长袖善舞！

“狗屎！”手一捏，八卦杂志在她手上变了形。

店员看她怒发冲冠的样子也很害怕。“小姐，看不顺眼要毁尸灭迹的话，请先付帐。”

走出了便利商店，甄幸福咳声叹气的。“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呢？”走到不远处的公园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又看了杂志封面一眼。

真是欲哭无泪。

相片真的很清楚钦！让她想赖都无从装傻起。

还有，要是席襄焄看到这张相片一定非常生气，她要怎么跟他解释，事情不是他所想像的这样？

欸！他那人很不好说话的。

苦恼之际，她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怕席襄焄误会？几个月前她能和楚衡一起上八卦杂志的话，即使事情不是真的，她一定也会偷偷笑得很开心，可她现在完全笑不出来，反而觉得十分困扰，一心一意的只在乎席襄焄看到杂志时的反应。

难道她……

心里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新办不久的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到来电显示，她的心卜通、卜通的狂跳起来。

席襄焄？！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从日本出差回来了吗？难道，他已经看到八卦杂志报导了吗？老天！她现在怎么有一种老婆在外偷了腥，老公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荒谬慌乱感？

该死的！八卦杂志的标题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喂……”接起手机，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席襄焄刚要走出公司，旋转门的玻璃映照着他高跳挺拔的身影。“明天一起吃个饭好吗？”从日本回来就一直忙着公事，还没能松口气，见见心中挂念的人，偏偏老太婆就拗着要吃饭，他只得先应付她再说。

“明天呐……”他确定明天他看到她不会是要宰了她？

上了车，席襄焄扯松了领结。可能因为心情愉快，也或许外头太吵，他没发现甄幸福语气的犹豫。“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席襄焄，那个……”

“什么？”

“嗯……我……”有些事是不是早一点解释会比较好？她不喜欢被误会，尤其是被他误会。

有这么在乎他了吗？对他累积的情感是不是比自己所知道的多了太多了？

他看了下表，“我和人有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他没迟到的习惯，这习惯是席吴阿彩教育出来的，因此她更不容许他迟到。

挂上电话后，甄幸福重重的叹了口气。现在的她心情沉重得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拖着千斤重的步伐回家，沿途中不断的祈祷，席襄焄不要看到那本唬烂杂志，好歹等她解释清楚他才看到。

可恶！她今天会这么难熬全拜那家狗仔杂志社之赐。

“一个凉面店的工读生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妈的！”气愤的往停在巷口的轿车用力一踹，在她发泄的同时也把车主给“踹”下车了。

“咦？”

车上有人？车子不是熄了火吗？甄幸福惊恐的瞪大了眼。

楚衡步下车，冷漠的瞳眸直视着她。“我等你好一会儿了，上车。”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义大利餐厅，一室紫檀木装潢，鲜花、温暖的灯光，让人一进店里来立即能感受到义大利人的热情。

到餐厅来用餐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因此西侧角落一老一少客人的诡异气氛就格外引人注目。

贵气的老妇心情显然不错，可她对座的秀气年轻男子，表情就显然很不快了。

“奶奶，你这是在开玩笑吧？”这玩笑显然很不成功，席襄焄不但笑不出来，连脸都拉下来了。

依约到餐厅来吃饭，乍听居然是场相亲宴，他二话不说的起身，想要走人。

“臭小子，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约会呢！”席吴阿彩似乎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脸上没有愠色，一切都在预料中。

“我答应？我答应这种事？！”他咬着牙嗤笑，“难不成我疯了？”

“你没疯，但神智不是很清楚就是。”她笑得很可恶，看着孙子的表情她知道，他已想通了怎么答应相亲的事了。

欸！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轻松。这件事情她是赖定他了。“不过，即使是这样，承诺还是由你嘴里说出来的。”

这卑鄙的老太婆。他眯着眼咬牙切齿的说：“我对相亲没兴趣。”

“我也不见得喜欢。”她得在女方出现前摆平他，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要是约同一时间，他在女孩子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那多失礼。“三十了，你也该定下来了，可我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认真过。”会不会和今天这个相亲对象看对眼，她并不是那么在乎，她在意的是，孙子什么时候对女孩子认真，不再游戏人间。

没有认真，哪来的一期一会。

“奶奶！”

“今天的相亲我说了算，除非你也像楚衡一样，在短时间内让真命天女曝光。”她可清楚孙子和楚衡这孩子之间的心结，拿他来激他准没错。

那家伙有真命天女了？“他？”

“欸，还是给八卦杂志拍到的，算是高调曝光吧？”席吴阿彩一笑，方才上车时，司机拿给她看的。

“那冷冰冰的小子一向低调，看到八卦杂志想必一口血就这么喷出去了吧，只可惜杂志内容字太小，我没用放大镜看不清楚，不过，封面照是他没错。”没戴老花眼镜，她甚至看不清左下角的小图竟是自己的孙子。

顺手把放进皮包的杂志递给他。“呵呵……看起来一点情趣也没有的冰山，原来也有热情如火的一面。”

席襄焄原本只是好奇楚衡的真命天女是谁，可这一看他怔住了，一把抢过杂志看个真切。

甄幸福？

楚衡的真命天女是甄幸福？开什么玩笑！看着那张快吻上了的亲热照，他胸口怒火翻涌。

见到标题，更是刺眼到令他想杀人。

他粗鲁的翻开杂志内页，里头还有连续的热吻镜头，他匆匆的略看一下内容，气得使力将杂志往桌上一掷！“岂有此理！”

摔书的巨响令餐厅里的客人纷纷回过头，席吴阿彩也不知道一向冷静的孙子今天怎么了，竟会在这种公共场合失态。

回过头的宾客中有人起身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走过来。

席吴阿彩讶异的看着来者，“咦？”

席襄焄以为是相亲的女方人马到了，连头都懒得回，直到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才脸色不佳的侧过脸去。

“老夫人。”楚衡微一欠身，桌上的杂志很难不让人注意。

席吴阿彩微一颔首，“真巧，你也到这里用餐。”她注意到了，楚衡过来的位子上好像还坐了个清秀的女孩。“带了朋友来吗？是杂志上的女孩吧，介绍一下吧！”

一听到“是杂志上的女孩”，席襄焄立即转过头去，果然，他看到另一端的位子上坐了一个正用手努力的想遮去脸，像和失主打过照面，在警局怕被认出来的小偷。

一发现席襄焄竟然也在同一家餐厅内，甄幸福真觉得所有的巧合都在同一天发生，而这些巧合正凝聚着一桩悲剧。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巧合就到此为止，让她知道席襄焄和她在同一个空间内就好了，千万别让他发现她啊！千万不要……不要啊……

以前老觉得自己的脸小，可现在她嫌大，为什么手老遮不完全呢？如果可能，她真想连身体也遮住算了。

在滑稽狼狈的遮遮掩掩之际，她总觉得有好几道目光往她这方向射来，其中一道特别灼热有威胁感，令人很难不注意到，她偷偷、偷偷的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不巧的就对上目光灼灼的席襄焄.

我的天呐！她的手更努力的遮着，期待遮出一丁点奇迹。只是随着某人的起身，奇迹不见了！

一抹令人窒息的高大身影压顶——

天国近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犹豫了几秒，甄幸福才把手放下，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她努力的想挤出笑容，“好……好巧，你也在这里，”咕噜，她吞下一大口唾沫。

席襄焄皮笑肉不笑的回她，“是啊，好巧。”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可以感觉到他虽然没说什么，也没恶脸相向，可他其实正努力的压抑住怒火，那把怒火绝对比她想得到的更大更烈。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比刀子还利。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的。”

他还是笑，笑得甄幸福毛骨悚然。“那个、那个……我……是和楚衡来的。”她不想说谎，更何况这种事实摆在眼前的状况她能撒什么谎。“其实……我……”

“终于和自己钟情的对象约会，想必心情很愉快吧？”他用冷笑掩去了愤怒、伤心和……心碎。“那家伙是不近女色的和尚，看来这回他是动凡心了。”他将揉握得变了形，再也抚不平的杂志放在桌上，转过身决绝的打算离开。

“席襄焄……”

他止住了迈开的步伐，背影有些僵，声音很冷，“如果不能只喜欢一个人，这样的女人我一点也不想要。”那让他想起，他那婚后不安于室，令人作呕的妈妈。

“认真去谈一场恋爱吧！”这是她曾对他说过的话，而现在他把它还给她。说完他迈开步离开，在回座途中，他和楚衡擦身而过。

“席襄焄……”不是这样的！甄幸福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可是该怎么说呢？现在这种情况，她还真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

席襄焄回座不久，来了一对穿着入时的夫妇和一个堪称绝色的美女。

“那是……相亲吗？”她很直觉得这样想。

楚衡啜了口餐前酒，“对。”他看她一眼，“不去解释？”

甄幸福一怔，有些讶异他的观察入微。脸上泛着不自然的苦笑，微微的摇头。解释什么？他自己还不是背着她，跑来和美女相亲？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去看星星的隔一天他就飞到日本出差，只是个吻能承诺什么？

“眼泪不是用来偿还自己明知会后悔却不去解释的不智之举的。”

“你……”

“从你看到那小子的那一刻，你一直都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是吗？“你和席襄焄都很聪明，你们这种人好像很能在有限的资讯里推测出事情的全貌。”她在心中幽幽一叹。

楚衡会约她，只是想表达他的歉意。身为公众人物，和他扯上边的人也就甭谈什么隐私权了。

“虽然看来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不过我觉得你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楚衡闻言皱了皱眉，“请不要贬低我。”

甄幸福失笑，“真的很像，他在我跟他说我觉得你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的时候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你和那小子提过我？”

她的脸红了。“那个……”

楚衡不是个好奇心过旺的人，别人不想说的事，他也不会追根究底，今天的他有些多话了，他一向对于公事外的人事物没啥兴趣。

不过女人不着边际的说话方式，常常让他如同死了一回，可眼前的甄幸福却没让他有这种反感的感觉，这倒是件新鲜的事。

话题一停，甄幸福的心思似乎又全在不远处的某人身上了。

也许是看不惯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或许不喜欢同桌的女孩老注意着别人，破天荒的，楚衡有些笨拙的开了话题。

“跆拳道……你喜欢跆拳道吗？”

“呃？”她回过头。方才他是在跟她说话吗？

“在和别人过招时，你这样心不在焉很容易会被摔出去。”

“噢！”什么东西摔出去？

“甄幸福小姐。”

“是。”

“你是单音节生物吗？”

“啊？”

长长的吐了口气，他有些泄气，帅气刚冷的俊脸上透着几分尴尬。“我开的话题也许很无聊，可你也捧捧场吧！”以前和女人说话，发出单音节的人总是他，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我每说一句话，你接的话可以超过两个字吗？”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好啊！”

“还真的是两个字。”

甄幸福一怔，笑了出来。暂时的，和席襄焄之间的问题暂抛脑后，她努力的说服自己，先别去想了。

因为席襄焄的关系，楚衡在喝完咖啡后就带着甄幸福到别处吃晚餐，他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严重的受到席襄焄的影响。

而晚餐甄幸福也吃得心不在焉，于是他早早就送她回去。

甄幸福推开门下了车，向楚衡道谢之后，她原本转身要离去，可像是想起什么，她敲了敲车窗，楚衡将车窗降了下来。

她看着憧憬了许多年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轩昂帅气、还是那样的具有魅力，可现在她看着他的心情，却和以往不同了。

“我……我曾有好长一段时间暗恋你。”说出这样的话她好紧张，可她敢说出口那就表示心中不再有眷恋了。“那是在席襄焄出现之前。”不再背负着秘密，她心里很坦然的笑得很甜。

关于楚衡，在她心中一直是个很棒、很美的曾经，即使这样的曾经是场没有对手的独脚戏。

“除了很乌龙的邂逅之外，我和他一开始的话题就是你，然后渐渐、渐渐的，在你和他之间，我分清楚了憧憬和爱情的不同。

“今天一块吃饭，就像是为曾经的憧憬画下了完美的句点。”能这样结束她很开心。“谢谢你！”她欠了一下身，转过身离去。

句点吗？楚衡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

除了工作带给他的成就感外，他很少感觉到开心。然而今晚的这两、三个钟头，他从一个女人身上体验到开心这种情绪。

不同于工作上胜利的感觉，而是更深刻、有着温馨暖意、更令人着迷、无法自拔的新领受，她像是启动了他身上不曾动过的齿轮。

只是，已经是句点了……

他看着放在车上一角的八卦杂志封面，把它拿在手中端详。

原是该令他火冒三丈的画面，如今却奇迹式的成为他揽在心底的美好，偶尔想起会会心一笑的一幕。

把杂志放回原处，换了车子排档、轻踩油门，把车子开出巷口。

第十章

潘朵拉婚纱会馆，一群男女正围看着一本八卦杂志，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喔喔！看不出来欸！甄幸福居然有这样的手腕。”霍馨昨天就看到这本杂志了，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她还真是有着如同灰姑娘般的遭遇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情劈宇扬贵公子？！”化妆师Wind今天难得没出外务，一张如花般的脸，再加上一八二公分的九头身身材，比伸展台上的名模更美、更有型。可是最近他忙得连潘朵拉在哪儿都快忘了。

自我要求甚高的他，对于自己接下的工作总是尽心尽力。他最近接下一名国际名导的邀请，担任男女主角的化妆造型师。

那部电影是出戏中戏，得上浓厚复杂的舞台妆，而且导演考究，因此Wind除了本身要加入一些设计感外，还得去查资料做功课。

听说那部戏挺有趣的，男女主角好像是天人和阿修罗。

总之因为忙碌，他比较搞不清楚八卦内容。“宇扬的贵公子不是指他们的总经理席襄焄吗？”他不太明白的看着封面。“席襄焄去整形了吗？”那也差太多了吧？虽说封面的这个也是少见的大帅哥，但以席襄焄的俊秀偏阴柔的模样，可以整成封面上这阳刚型的酷哥？现在整形之神，连气质都能改变了吗？

“他不是宇扬的总经理，而是副总。你认不出来吗？楚衡是宇扬集团的发言人，他的曝光率比席襄焄高出许多。”霍馨用手指了指封面上左下角的小图。“席襄焄是这个小可怜。”

“喔，怪不得我觉得他挺面善的。那这女的是谁？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劈这两个钻石男？”咦，他觉得这女孩好像也挺面善的？

在一场企业大老嫁孙女的喜宴上，他曾和席襄焄有过一面之雅。虽没说过话，可见他周旋在一群企业界老狐狸中游刃有余，说起话来幽默得体，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企业家很不简单。

而楚衡的精明程度也不容质疑，年纪轻轻就少年得志的人，这样的人若不是祖荫庇护，就绝对是聪明、能力过人。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把两位绝顶聪明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是北极屋以前帮我们送面的那个工读生。”施薇仙拿着一块牛舌饼又啃了一口。嗯嗯，这牛舌饼酥油放的比例有问题，太硬了，而且蜂蜜也不纯，甜得腻口。

“她？不……不会吧？！”那个虽然算得上好看却和美女扯不上边，而且老是一副很穷酸的工读生？

那她还真是最典型的麻雀变凤凰了。

“就是她。”霍馨真的嫉妒啊！为什么别人随便都可以蒙到三高男，而她却是白天提灯笼还是遇不到呢？

甄幸福和席襄焄只怕是缘起于盖面事件，当初把它当笑话看，现在她却巴不得自己是那笑话的主角。

“看来老香的测字还真是神准。”霍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一回甄幸福到潘朵拉来测字问姻缘，他不是解说，甄幸福和未来的一半身分、地位相差悬殊吗？”唔，现在看来她不管跟哪一位，身份真的是很悬殊啊！

“又是那家伙！”Wind一听到人提到香景幽就是很不爽，不过这倒也让他想起一件要事，“那家伙呢？今天怎没看到他？我有事要问他。”他要找天人和阿修罗的资料，图书馆或是寺庙的资料有限，他想这方面的事该是香景幽的专长吧，或许他帮得上忙。

“他最近很忙哟！一早出现，拿了东西就走人。”施薇仙把一包的牛舌饼解决了，又拿了块麻得在吃。“没想到Wind也有需要老香的时候欸！”她笑得娇憨。

“谁……谁需要他的帮忙！嗟！我只是废物利用一下。”Wind的语调有点狼狈。

“我没说你需要他的帮忙啊，你怎么自己承认了？”她只说需要他。

Wind一脸想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这可恶的阿呆，平常时候少一根筋，事关香景幽的时候，她立即多了个心眼。“你跟他还真是‘乩童和桌头’。”这是他最近学的闽南语俚语，意思是朋比为奸。

“什么意思？”

Wind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欺她闽南语是半调子。“意思是他说的话只有你懂，也只有你懂得他深奥的言语。”

施薇仙笑得灿烂的大表认同。“真的欸！我也这么觉得。”

又欺负人！霍馨看了Wind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把话题转回八卦杂志上。

“到底哪一个才是甄幸福的真命天子？”看狗仔记者在文中似乎又比较偏向楚衡一点。

“我觉得是席襄焄.”工读生甲说。

“要是我，我会投楚衡一票。”Wind插进来说。

另一个工读生则理所当然的说：“一定是楚衡啦！”他指着相片为证，“你们看，甄幸福和楚衡都被拍到接吻画面了，席襄焄和甄幸福也不过只有被拍到一块吃饭。”

“可像席襄焄这样的公众人物，会和一个和自己身分差十万八千里的女孩一起去吃路边摊，这也太暧昧了吧。”

“这只是暧昧，像楚衡这样的贵公子若不是爱到无法自拔，怎会和甄幸福无视路人的眼光，当街接吻？”

“甄幸福的真命天子一定是席襄焄.”

“甄幸福非楚衡不嫁！”

啊哩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连嫁不嫁都出现啦？！

见几个人争得厉害，霍馨笑得可有心机了，连忙为自己辟财源。“来来来！下注、下注！赌席襄焄是正港男主角的……赌楚衡是真命天子的……”

在大伙儿疯狂下注之际，Wind看施薇仙又吞下了好几块的凤梨酥。咦？麻糬呢？方才那盒十粒装的×记麻糬呢？没了？

这个大胃王！她有一天会死于胃弹性疲乏，要不就是胃穿孔。

Wind推推她，“喂，阿呆，你为什么没有下注？你两边都不看好吗？”

“我比较看好席襄焄，可我不喜欢赌。”

“为什么你觉得是席襄焄？”

“因为我喜欢这盖面二人组。”她憨态可掬的笑着，继续啃凤梨酥。突然，她眼尖的注意到外头一道身着长袍马褂的颐长身影。“咦，今天这么早回来啦？”

Wind回过头去，看到香景幽停好他那部名叫“天籁”的烂脚踏车，正拾级而上。

门上的花铃发出好听的声音，一群人看到是他回来，不过没人叫他下注，这人一点赌性都没有。

霍馨忍不住好奇的拿着杂志问他，“老香，甄幸福上杂志了，你想这两个哪个是她的真命天子？”

他慢慢的走回自己的座位，明明是玉树临风的姿态，却因他的慢动作减低了一些美感。他坐定后温吞吞的开口，“去问甄幸福比较快吧！”

“我也这么觉得。”施薇仙附和。这种事问当事人最快了。

香景幽看了一下桌上的月历，状似喃喃自语的说：“灰姑娘一定要等王子来找她吗？”

Wind闻言，高分贝的回答，“废话！你看过哪个灰姑娘是一路高喊那鞋是我的、那鞋是我的，然后一脚踩进鞋里的吗？”

“可如果王子因此而错过她了呢？”

“所以那才叫童话嘛！”Wind不屑的撇撇嘴。

“也就说，童话和现实还是有些不同的？现实中的灰姑娘是可以主动追求真爱，而不是成天亮着脚丫子，等王子来找她喽？”

“你……你问我？”这臭算命的，今天吃错药啦？

“嗯哼！好吧，那换我问你。”

“什……什么？”他从来就看他很不顺眼，他俩浑身上下的细胞没一个是相容的，可为什么他的话他还是会忍不住聚精会神的听？

“你不是有事问我？”

wind头皮一阵麻。他怎么知道？“你和阿呆的脑袋是连线的吗？”

“没有，那会变笨。”

香景幽难得的幽默，不过Wind却笑不出来，嘴角直抽搐。



宇扬集团每周一次的高阶主管会报。

今天的会议室里火药味浓重，身为总经理的席襄焄重炮轰炸公司里负幕僚责任的副总楚衡。

宇扬是一家历史优久的大型跨国集团，虽说新时代讲究用人唯才，可董事会里的董事子女们，却也常常成为令人不服的空降部队。

原本这些特权席襄焄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只要能力够，可以在往后的日子证实实力，问题不大。

问题是，如果这些人连通过最基本的考核都没有，就想一步登天的坐上主管位子，不但不知道努力工作，成天只想建立自己的人脉，结党营私那就很可怕了。

现在出问题的是业务部门的幕僚，这些人都是在楚衡接任副总前就坐稳位子，掌握人脉和权势，要摘除这些人需要一些时间，并不是简单的事。

楚衡保留的态度引起席襄焄的不满，会议室里两人壁垒分明的对上了。

会议由下午三点进行到八点半才结束，一群高阶主管一脸疲惫的欲走出会议室时，席襄焄点名留人。

冷冷的声音让人听得背部发凉。“楚副总，请留步。”

众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眼光，加快原本如同老牛拖车般沉重的步伐，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会议室里只剩席襄焄和楚衡。

“业务部那几个浑球的事，你啥时解决？”副总要负的是幕僚责任，而他这总经理要负的是经营责任，得面对的是董事会那群老对他磨刀霍霍的董事。

因为太年轻而无法得到完全的信任，这点他和楚衡算是同病相怜。

幸好他们的能力都是一等一，就任以来，集团各事业的总营业额一直在攀高，这才叫那些董事闭嘴。只是，那些人中有些已经五、六十岁，在公司内努力了泰半辈子，却还是无实际掌权，仍继续努力的在找席襄焄的小辫子，想把他拉下台。

“我布的局，你不用担心。”就像对席襄焄的经营方针他也绝对信任一样。楚衡啜了口茶，“你就为了这事将我留下？”

“要不然呢？”席襄焄的眸子变得更冷，摆高防卫姿态。

“你和甄幸福……”

不让楚衡把话说完，他冷硬的道：“我向来公私分明，不在公司谈论私事。”

“别人的事一向与我无关，只是那个傻瓜已经在公司外等你三天了，你是不是该给她机会把事情解释清楚？”

“那女人等的不是我，是你。”席襄焄嘴角扯高，给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一想到八卦杂志上的画面，他恨意难消。

没揍他几拳，他的风度已经够好了。

楚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也希望如此。”

“你！”咬牙切齿，席襄焄的手握成了拳。

“你一向冷静，会为了一句话剑拔弩张就表示你在意。”他难得多事，也难得多话。“有些人是错过了就错过了，不会因为你的在意而等你。”

“你在多事。”

“我也觉得。”

“为什么？”席襄焄敏锐的感觉到楚衡对甄幸福的关心。

他起身，拿起公事夹。“我也很想知道，给自己不熟悉的情绪左右，感觉很糟糕。”

席襄焄在他站起来后也起身。

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隔着会议室的长桌对望。

“看来……我们俩的某些部分还真有点像。”这讨厌的家伙也对甄幸福动心了？席襄焄额头冒出冷汗。

“眼光一样低吗？”楚衡难得幽默，转身欲离开。

“杂志上的事情，是真的吗？”

“你是指封面上的‘小图’吗？”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庞浮起一抹戏谵。“别怀疑，那是你。”

看来事情不是真的。

可恶！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在意。



宇扬大楼前的大水池每两个小时会表演一次水舞，配合着霓虹灯和音乐的水舞真是美不胜收，比起烟火更好看。

然而，现在的甄幸福心情很低落，根本没心情好好的欣赏。

看到水舞，她唯一的想法是——又九点啦？

看来今天席襄焄还是不愿意见她。

这三天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真的很受伤，有时不免想，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倒是跑去相亲的人，还姿态摆得老高，这不气人吗？

可她也明白，有些误会不解释清楚，疙瘩一辈子都在，她不希望将来的自己，回头看这时的自己时，会责怪自己不够努力。

至于席襄焄怎么想，她不是他，无法帮他决定。

水舞在十分钟后歇降了下来，水池畔的人可以看到对面的人，她这才发现，席襄焄竟然圆型水池的对面。

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沉凝。然而看到他，她心里好激动。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把事情解释清楚，没想到在看到他的一瞬问，好多好多的心情翻飞不已。

她想他！好想、好想他！

才几天没见，现在看到他还会想哭。

他会听她解释吗？会吗？

隔着水池凝望着对方，席襄焄显然有些疲惫的样子，可他还是那样轩昂帅气。

他的车子停在甄幸福后方的停车位上，他向她走过来，距离她两、三步的时候他还是没打算放缓脚步。

她忍不住急急的说：“你这样就要走了吗？我……我一直在等你欸！”

在越过她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脸色还是十分不悦。“肚子饿了，先去吃饭，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这种时候还吃饭？不会消化不良吗？虽这么想，她还是跟上了。

上了车，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不明白原以为会火冒三丈，甚至恶脸相向的男人，为什么这个时候看起来……也不能说春风满面，可和她的预期还是有很大的落差。

正因为这样，她的担心不减反增。

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

紧张兮兮外加神经兮兮，当甄幸福见到他忽然靠过来时，她吓得差些没尖叫。

“你……你、你……”他靠得太近，她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记得系安全带。”

原来……原来他只是帮她系安全带，她还以为……他要……要吻她呢！她在僵硬的脸上很努力的挤出笑容。“这……这样，谢谢。”深呼吸一口，胸口紧张得快炸了。

也许是因为尴尬，或是彼此都有心事，一直到抵达用餐地点前，他们都没开口说话。甄幸福回过神时，已身处一间日式包厢内，席襄焄正在点餐。

可她真的没心情用餐。“我们可不可以待会儿再吃饭。”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阖上了菜单，侍者退了出去。

“我、我想知道，你到底……”

席襄焄打断了她的话，“我很生气！不，用生气两个字不足以说明我的心情。”他看着她，“从日本出差回来，迎接我的却是八卦杂志上的尴尬，甚至是义式餐厅里的难堪，今天异地而处，你做何感想？”实际上，除了一堆的负面情绪外，他慌了！

尤其她闹绯闻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她暗恋多年的男人。看到他们举止亲密的跃上八卦杂志封面，他几乎要放弃了，承认失败！

一向做事果决明快的他，却在情字上倒栽跟头，这几天他一直不接她电话，也不见她，主要的理由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理智的脑袋告诉他，三心二意的女人他一点也不想要，他的傲气也不允许自己沉沦在这种可笑的狼狈状态。可在理智之外却有另一个他无法不在意的声音，它在告诉他，他如果这么喜欢她，为什么要轻言放弃？

理智和情感在拔河，他在原以为了解透彻的自己中，发现了另一个自己。深爱着一个人时，自尊和骄傲都会低头的自己。

“要是我，我一定会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吗？”他皮笑肉下笑的。“只可惜，我没有甄幸福小姐的理智。”

被他这么一说，她的脸不自然的红了，感觉很心虚。“那个……也没有啦！”有一些话即使不好意思也别只放在心里，有些心情该让对方知道。“其实，那天你去相亲，我……我看到了，那位小姐长得很漂亮，你们看起来很登对。”一想到，她的心还是酸酸的。“可是……我……”

“够了。”席襄焄没来由的火气就是冒了上来。“我和她登不登对，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知道好不容易彼此有相处的机会，就是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可为什么她的话只令他想对她大吼？

他和那女孩登对？也就是说他和她不配？这是摆明前来摊牌，还是想把他往外推？

被他大声的一吼，甄幸福愣住了，她张大了一双美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她既紧张又害怕的紧咬着唇，几秒后她站了起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改次再约吧！”

拿着背包要离开之际，他也站了起来，下一刻她背部传来一阵暖意，给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叹了口气，席襄焄把脸埋进她纤白的颈项，感觉到她敏感的一僵。

“我受够了，爱情和我想像的不一样。”他的声音透着无奈。“我以为爱上一个人该是很开心、很幸福的，却没想到嫉妒和生气也是爱情的一部分。

“我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乎没有要不到的东西，也因此，对于无法随心所欲的事，我的挫折感才会这么大。”他在心中又是一叹。“我一直在努力，为了一份自己真心想要的感情我一直在努力。

“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给我几分钟去平复，不要就把我扔在这里。认识你之后，我不喜欢一个人，非常不喜欢……”背对着他的甄幸福看不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雾气。

他，没有她想像的坚强。

在某些部分他像个孩子，无法随心所欲时就只会闹别扭、要脾气的任性孩子。

她感觉到他的手环在她胸口的力道，莫名的，原该生气的她，心就这么软了下来，酸酸的感觉充塞在胸口。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真爱，他不想放手，也害怕放手。

她慢慢的转过身看他。

方才她也有不对，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不是？为什么要因为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就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在为她改变的同时，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她不知道她的喜欢和爱是不是衔接得太快，可现在的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只是喜欢了。

缓缓的将脸埋进他怀里，她轻轻的开口，“杂志上的事情不是真的。”她的眼睛对上他的。“至于我和楚衡会约见面，那只是他看到杂志后，对他公众人物的身分对我造成的困扰，表现的歉意罢了。”她把那张“跳入黄河也洗下清”的亲热照“形成”的经过大略的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席襄焄的表情变得很滑稽。“不会吧？”

“就是这样。”解释完了，甄幸福的心情好了一些。“有哪对情侣接吻，是这样高难度演出的？”基本条件还得女的够娇小，男的够高才行，而且女方的脊椎柔软度还得要够。

他笑了出来，“你们就这样卡在斑马线上？”

她的脸红了。“最丢脸的是，我的脸因为头发缠在他扣子上，仰得像朵太阳花似的。”楚衡的脸朝下起码还不是那么清楚，她真的丢脸丢到想死！

他轻抚着她柔滑的长发。“是场误会。可说真的，我还是在意。”

“既然是误会，为什么要在意？”她开玩笑的说：“放心吧！楚衡看不上我这一型的。”

席襄焄浅浅一笑，抚上她细致白皙的脸。她吸引自己的正是那份纯真和善良。“你……其实还满有魅力的。”那家伙看不上她吗？天知道。

这是他和楚衡之间的秘密，他不会说，因为私心；而楚衡也不会说，或者……不能说，因为失了最佳时机。

他已由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变成了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只能选择遗憾、心伤。

这好像是席襄焄第一次对她的“外型”有正面的评价，即使心里倍为受用，不过该算的帐她还是不会少算。“我的事情弄清楚了，那你呢？”

“我？”

“少耍赖，夸我一句，我就会连前帐未清的事都晨了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什么？”

“你相亲的事。”

“那个？事先我并不知道那是相亲宴，只当是我奶奶找我吃饭。”他把事情做了一番解释，跳过了他在半梦半醒问很好说话一事。

开玩笑，有个可恶的老女人知道这件事已经够头大的了，哪容得下再多一个知道？

“是这样啊！”原来还真的是彼此误会了，她突然猛盯着他瞧。

“怎么了？”

“我想，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不太相信算命，可我还真的不得不说，有家婚纱会馆里的一个算命先生真的很厉害。”

“算命？”他突然想到上一回被迫测字，好像也是在一家婚纱会馆里。一那算命的说了什么？“

“我测了一个恋爱的恋字，他说了一堆我不太明白的话。”甄幸福笑着搔搔头，“我听懂的部分就只有这句——将来我的对象是个和我身分悬殊的人。”

“哦？”他挑眉。

“在我的追问下，他说了一段诗句算是解释。他说‘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刚开始她以为他说的眼前人是指楚衡，后来才明白，一直在她左右的人正是席襄焄.“想必那眼前人就是你。”

“那你就是我的‘一期一会’喽！”很不愿承认，可那香神算还真有几把刷子。

这测字的解释是在相亲后，回程途中，因为他的发飙，奶奶才把香景幽解字的内容说了出来，也因此她才会如此着急他的姻缘。

当时听完内容后，他还是一脸不屑，即使香景幽的话的确有几句话“震”到他心坎儿了，可他还是不动声色。

“什么一期一会？”

虽然心中暗自佩服那臭算命的，他也不可能公开赞扬他！怪怪，他们素不相识，他好像很少这样看一个人不顺眼的。“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爱恋。”

甄幸福的脸红了，他怎么讲这种甜言蜜语讲得这么理所当然。“怎么知道呢，你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呢！”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印证我说的话，而现在……”席襄焄笑得有些坏。“我肚子饿了，想吃一些点心塞塞牙缝，先征求你的同意。”

“那就吃吧！”吃点心为什么要征求她的同意？

“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他的唇覆上她的，她吓了一跳，终于明白他的“点心”是什么。

一记长吻吻乱了彼此的呼吸，结束之后，甄幸福脸红得像血管快爆破了，低着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抬起头又正好对上席襄焄深情中带着狂野气息的眼，一紧张她脱口而出，“肚子……肚子饿了。”肚子很配合的发出咕噜好大一声。“不要吃点心了，吃饭吧！”

“这么‘饿’吗？”他话中有话。

“嗯。”

“那得去订饭店才行。”他笑得很坏，真的很坏。

再笨的人也听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她尖叫，“席襄焄！”

他忍住笑。“饿了不去饭店，要去哪里？”

她脸红得可以煎蛋，大声反驳道：“我看过你和别的女人在那里，反正……反正我的第一次绝对不要在饭店！”她才说完，和室门被推开，外头站了一个表情尴尬的服务生。

“那个……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甄幸福一脸快昏过去的表情，席襄焄则很恶质的大笑。“当然，有人饿到口不择言了。”

第一次绝对不要在饭店吗？那要在哪里好呢？

嗯嗯……他得好好思考思考，经过这回的事情之后，他开始有了危机意识，得先把这丫头订下来才行。

结了婚之后，她只属于他的，到时再慢慢吃掉她。

没错！就是这样。

甄幸福浑然不觉，有人正张大鱼网捕她这条笨鱼，她现在只顾着方才丢人丢到家的事。

幸好她名字取得好，即使是笨笨的给捕进“婚姻网”，捕她的人还会爱妻如命，她还是能过得“真幸福”……

尾声

今天是席襄焄和甄幸福的结婚大喜之日，潘朵拉婚纱会馆又是老班底留下看家。

设计师兼老板的花倾容自然要到会场，宴会会场的创意总监兼任会计的霍馨当然也不能缺席，至于化妆师Wind就更不能少了，新娘的补妆、造型还得仰赖他。

所谓的“老班底”就是指神算香景幽和试吃名嘴施薇仙。

托着下巴，又把包子往嘴里塞的施薇仙很难得的叹了口气。“欸，好想去参加甄幸福的婚礼噢！”倾容帮她设计的那套婚纱好美！上回她看到婚纱照时真是惊为天人，而且看相片和看现场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为什么？”

“席襄焄和甄幸福很登对的！看他们手挽着手的步入会场的感觉一定很棒！”

“幸好你没去。”香景幽继续刻着竹片，温吞吞的开口。

“咦？为什么？”

她的“为什么”才问完，门前的花铃已宣告有人回来了。走在前头的霍馨臭着脸的碎碎念，“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后头跟着花倾容和Wind.

“婚礼礼成了？”这么快？连少根筋的阿呆都觉得怪。

“新郎和新娘留书出走，提前去过两人世界，我们自然打道回府。”Wind倒乐得轻松，“哈！席襄焄不愧是席襄焄，够特立独行！不过，他家的阿嬷看到那封信，差点没把屋顶掀了就是。”

“欸，我还特地为了晚宴设计了两款晚礼服呢！”花倾容不无遗憾的说。

“比较欣慰的事是席家所有的款项早付清了。”霍馨自我平衡的说。

玻璃门上的花铃再次发出了好听的声音，该是客人上门了。

“欢迎光临！”

这回的客人是……

咦？怎么会是……他？

*欲知风霁袖和罗晓茅的十嫁十逃恋曲，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16潘朵拉婚纱会馆之一 《克夫女的诡计》

*欲知胥冬羽和吉祥的指腹姻缘，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23潘朵拉婚纱会馆之二《老婆吉祥》

*欲知尹傲秋和甄冠君的抢第一情结，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34潘朵拉婚纱会馆之三《敢娶我算你狠》

*欲知韩映禧和乐祎的野合姻缘，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42潘朵拉婚纱会馆之四《我愿意》

*欲知冰川司和滕栉的变装一夜情，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62潘朵拉婚纱会馆之五《变了样》

*欲知王子师和吴希望的驯情记，请看有容花园春天系列078潘朵拉婚纱会馆之六《无敌驯兽师》

不太像序的序 某呆

最近利用睡前的时间看了《西藏生死书》一书，其中作者索甲仁波切提到常自问“为什么一切都会变呢？”，结论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生命，一切都无常。”

苏轼的词写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鲁冰花”这首大家朗朗上口的歌，歌词中有几句是，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这些在在不都点出了人生无常的现实，就好比对一个只看过一两本言情小说的我而言，有容竟要我为她写序，不也是”无常“啊！（有容：这样就叫无常？呵呵……等你写不出来，才知道什么叫”无常“！）

有容的书是“新月”出版，“新月”、“邀月”、“花园”，（有容忍不住插话，还有“春天”！可见这家伙真的很不上道！）这几个名字取得不错，从月的盈亏来看，新月之后月渐渐的圆，有希望的象征，然后在花园里举杯邀月，不论小酌也好、品茗也罢，抑或是喝杯咖啡，都很浪漫、很符合罗曼史小说的意象。

当然相对的也有一些名字取得不好的例子，在有容和我时常出没的某大学学区，有一家专卖大陆书籍的书店名叫“若水堂”，每次经过这家店，里面顾客总是三三两两，我常开玩笑跟有容说，这当然生意不好，试想“若水”不就像水一般冷冷清清，生意会好才怪。

更好玩的是，就在这书店的斜对面有一家叫“你来我往”的茶艺馆，里面摆放些陶艺品，看来格调还不差，可是生意也不好，总是看到老板夫妇坐在那儿，我都很想过去跟老板说，这你来我往不就是台语俗谚的“捉龟走鳖”，想想每次大家呼朋引伴要去喝茶，老板就因有事外出不在，这样生意会好吗？

当然这些是有点半开玩笑的解读，生意的好坏不是名称就可以道尽的，有许多因素诸如产品、价格、通路、促销，甚至是否有好的福报等等，你看像“新月”不但是名字取得好，人家连住址都选在“兴隆路”，生意会差吗？

真是沮丧，有容和她姊姊竟说我第一次e的序太官腔官调了，不像序，她们一致认为e去出版社肯定会被退，开什么玩笑，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序我是写定了，就是因为我很少看罗曼史小说，捉不到序的感觉不也情有可原，我把你们所称的官腔官调修掉不就是了。（有容还是忍不住插话，还是忍不住要说，不是我在说，还是很官腔官调。）

最后，祝这书（序）顺利出版，出版社如果认为我言之有理，请我一杯星巴克冰摩卡，中怀就可以，Tks.

有容：你以为新月是你骗吃骗喝的地方吗？

某呆：可是……我还是把序写出来了，好歹给个赏吧！

有容：别吵！再吵给你喝加味蛮牛！

某呆……（不能说，那用写的总算不会吵吧？告诉你们喔，别被有容的外表骗了！这女人是恶霸、是流氓、是土匪……她是最典型的人不可貌相！这人脾气大、任性、暴力……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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