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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您说的是》


 序

    好久不见有容

    哈……哈啰！

    欸……好像好久、好久没有机会这样在书中和读者们打招呼了，想当然耳，书宝宝没写出来，光是写序是会被退的。

    至于为什么阿容会动作这么慢哩？人家一月一书的作者已经出了六、七本书了，我还面对电脑在孵鸡蛋，唉……因为……就是……卡稿呗！

    卡稿，「卡」字就是生不出来，顾名思义，卡稿的意思就是生不出稿子来！这样够言简意赅了吧？（一回头，一群人挟棍带棒，一脸阴恻的一步步朝阿容逼近，阿容紧张的频频后退，你们……你们想干么？想干么？）这样还不了解噢？就像是影印时的卡纸状况嘛！谁也没法子预测什么时候要卡纸嘛！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错没错，这是这样！

    一阵乱棒打下，打得阿容满头是包、鼻青脸肿……（十八限，末成年者请勿想象。）

    「民意代表」发言：「没人要妳解释卡稿是什么意思，妳当大家智商和妳一样『高』吗？大家想知道的是，妳为什么卡稿？妳只要解释为什么就行了。」

    是这样啊？为什么卡稿？唔……这是个好问题，为什么？为什么……

    「民意代表」咬着牙阴恻恻的说：「妳连回答个『为什么』都会『卡稿』吗？」

    没的事！只是答案太多，不及备载。

    （只见一群人手上的棒棍又高高举起，阿容吓得敢紧招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我承认啦！我罹患了一种很可怕的绝症，名叫「懒」症头！只要这种症头一发作，脑袋就主动进入冬眠期。

    「民意代表」点头，「冬眠期啊？好吧！其情可悯！可……妳知道吗？有很多动物冬眠后就没再醒过来了。」

    阿容嘴角抽搐，是……是吗？

    别谈这么严肃的问题！阿容陪笑……

    先来谈谈这个新系列吧！「上司靠边站」这系列会写三本，预计今年把它完成，要不三本书还写到跨年好像有点……

    咳咳……我会努力使自己不进入冬眠状态的！

    喜欢「潘朵拉婚纱会馆」系列的读者们可能要等上一等了，因为目前阿容还不打算开这系列的稿子，当然，偶尔也会写一、两本吧？不过，潘朵拉婚纱会馆的六大天才的故事……因为目前还没想到喜欢的点子，会再搁上一搁吧？

    即使是作者，我对于自己偏好的人物还是有些私心的！不希望他们的故事草草了事，与其这样，那不如把它先搁着，等到有灵感再说。

    潘朵拉婚纱会馆的六大天才，我发现到目前为止，神算香景幽大概最受读者青睐，可……说真的，有容却是对美食家施薇仙最感兴趣，为什么呢？因为有容也很爱吃！哈哈……

    上司靠边站的第一本书《总经理您说的是》完成后，有容走了一趟清境农场，算是放松一下自己，也算给自己一份犒赏。

    一路的风景旅游杂志介绍不少，我就不多介绍了，倒是埔里这地方的人……真是好得没话说，^____^！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这里的人哟，尤其是这里的花农，这里的玫瑰品质之好可得要常买玫瑰回去插的人才知道。

    话说在一般花材店买的玫瑰，常常都是因为不明原因而开不起来，也就是说买回来是含苞待放，一直到若干天后，还是含苞待放，最后头一低就下台一鞠恭了！

    可埔里的玫瑰就不同了！花朵大、品质好！上一回的白玫瑰从含苞一直到凋谢，共历时十五天哟，（不过这是冬天，夏天花开得快，大概能插一个礼拜。）每天替玫瑰换水，剪枝都会发觉它每天都感觉不一样，且香气舒爽！

    为什么我提埔里的玫瑰就得说埔里的花农好呢？上一回的事情详见潘朵拉婚纱会馆第一本书的作者序。而这一回呢－－

    话说也是在回程中无意间看到花农剪了一堆又一堆的玫瑰花在分级，有容一见立即拿了钱包就跳下车去，一路往回跑了十几公尺。

    屋子里清一色是粉色玫瑰花，分为一级、二级、三级。我一眼就看中了一级玫瑰，花形大又美，真的不输进口玫瑰！本想多买几朵，可是我的花瓶真的太小了，只得作罢，因此只挑了六朵就请老板娘帮我包起来，待她包好了才发觉其中有一朵瑕疵品，且她还教我辨识，因此她松开包装又叫我挑一朵。

    之后我要拿钱给她时，她微笑的说那束花就送我，还问我为什么不多挑几枝？（老实说，我当场感动得快哭了，那种和善的面容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已经越来越少见了！）我收下了花，还是很坚持给钱，因为身为农家子弟的我很清楚，无论是农夫，或是花农要裁培农作物都是费尽心思的，更何况要五、六朵玫才挑得出一枝一级玫瑰。老板娘后来也只意思意思的拿了一枚十圆的铜板。

    老板娘朴实和善的笑容一直深烙在我的脑海中……

    再一次说声谢谢妳！

    不多说了，各位看书吧！

 楔子

    一段疑似媒人与女方家人的对话－－

    「要安静，最好是沉默寡言不多话的？」

    「是。」

    对方说，最好是个哑巴。

    「不用太漂亮，相貌中上就可以了？」

    「是。」

    对方说，最好是长得「可人」－－可怕到吓人！

    「以丈夫为天，出嫁从夫，要遵循三从四德？」

    「是。」

    对方说最好是完全没主见的女人，叫她往西北东，她不敢往西北西。

    「要是个精于厨艺、园艺，会把家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好女人？」

    「是。」

    对方说，他目前迫切需要一个女佣甚于一个妻子？

    欸，真不是她在说，当了媒婆几十年，还没听过条件这么怪的，若不是看在酬金高得吓人，她还会以为是恶搞的。

    「这男人是古人吗？」还出嫁从夫哩！

    「是……呃……当然不是！」

    「相片拿出来看一下吧！看看到底这男人有什么条件这样要求东、要求西的？」不过是个八字还没一撇的相亲对象……

    二楼的一群人讨论主题讨论得沸沸汤汤之际，隔着一条街的公车站有个纤细的女人下了车，正往回家的路上。

    十几分钟后，一身俐落套装的女人出现在一栋洋房前。

    这是一栋占地四十坪左右的三层楼老式白色洋房，每层有阳台的楼层莫不是别出心裁的种满了各式花卉。

    主屋前有十来坪的一片绿地，上头种满了不同季节各色花卉。兰花、小苍兰、百合、萱草、玫瑰、茉莉……

    不同的花卉，种在适宜自己的位置上，因此花卉种类虽多，花园还是「乱中有序」，虽缤纷，却不显杂乱。

    一大片的韩国草由外头的木门延伸到洋房前，为了不使绿草在人类的践踏中枉死，主人还特地间隔的铺了十几、二十块的造型石板，方便来往两扇门之间。

    由一园子的生意盎然可看出，这屋子的主人之一，必定是个「绿手指」。

    正是秋意正浓时分，缠倚在篱笆上的蔷薇开得柔媚，怯生生的娇柔模样惹人怜惜，在月华下的粉色花朵，有着一股动人的宁静风华。

    木门被推开，纤细的人影走进了花园内，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节奏性的叩叩声……

    钥匙开启了大门，放在玄关小几上的一盆大岩桐露了脸，关上了门后，原本的高跟鞋换成了较低分贝的室内拖鞋声，一路往二楼走……

    二楼的某问房间，房门大开，一群女人和一个男人，老老少少大概有五、六个正热烈的谈论着事情。

    「喔，这个好！这个好！说鼻子是鼻子，说眼睛是眼睛！这个给我当孙女婿不错吧？你说是不是啊，阿胜？」苍老的老妪声音仍是丹田十足，看了看手上的相片后询问着儿子。

    听到这里，纤秀的女子大概知道是什么人上门，又在讨论什么事了。她不自觉的拢近了秀眉，随即眉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置身事外的笑容。

    这种特殊组合能齐聚一室，还能为了什么？

    不就是相亲嘛！

    楚家算是大家族，而这大家族有一个不符时代，又奇怪的「陋习」，那就是－－一家子都早婚。

    老一辈的就不用说，那个年代十五、六岁嫁娶的比比皆是，可与她同辈的表哥、表姊、堂哥、堂姊，甚至比她小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一群人未满二十就结婚去了，还一堆当爸妈了！

    正因为这样，她这早满了二十岁还没消没息的「老姑婆」，在她大学毕业那年被下了最后通牒，二十三岁到二十五岁间，她几乎参加遍了任何大小的相亲聚会，有时「赶场」时，一日赶两场，还看过不少熟面孔！

    两年间，她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吃遍了北市最有名的餐馆，至于「正事」嘛……

    对于石沉大海的事，她只要装作一脸遗憾郁卒样，对于没人看上眼的女人，大伙儿也不好苛责，只是觉得奇怪，长得清秀柔弱的美人胚子，怎会没人看得上？

    至于为什么没人看得上？呃……她怕家人知道真相，往后她就不准姓楚了！

    密集的相了两年亲，她还是孤家寡人，满二十五岁那年她终于被视为滞销品的放弃了。

    那么，借问一下，她此时此刻到底是「高龄」几岁？

    她，楚家的长女－－楚正璘，今年再过几个月就年届「高龄」二十七。

    正因为她早过了楚家人眼中的适婚年龄，因此无论此刻房间里讨论的相亲对象是圆还是扁，都与她无关。

    现在该烦恼的是二妹吧？她也大四了，距拉警报的日子只剩一年多了。

    不过听着阿嬷对相亲对象的评语还真叫人莞尔。想必对阿嬷的问话，老实又话不多的老爸一定无法招架。

    果然！

    「……」正直老实的楚明胜，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老母这奇怪的问题。

    有人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阿嬷，有哪个人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吗？就算是头猪，人家也是说鼻子是鼻子、说眼睛是眼睛吶！没人会指着猪的眼睛说是猪鼻子的！」

    十几岁女孩的声音清脆甜美，正是大一新鲜人，楚家的小女儿楚正袖。

    「妳阿嬷的意思是，相片中的男人是个帅哥！」温婉的声音带笑。「还真是长得挺好看的。」看来当家主母也颇满意相片中的男人。

    「是啊！是啊！人家不但长得好，又是在大企业工作，学历更是拿出去会吓死人！是美国那所哈……哈根大使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呢！」声音有些尖锐的中年妇女语调很夸张的表示。

    她才说完就有人笑到倒地不起。只是那娇嗲嗲的声音不刺耳，却软了堆人的骨头。「大姨妈！」

    噢！肚子好痛！楚家的二女儿楚正伦笑到直飙泪。「哈根大使是美国的没错，可它是卖冰淇淋的，要是这男的真是从那里毕业的话，那学历拿出去，还真的会吓死人！」

    「不是吓死人，是笑死人好吗？！」楚正袖也笑得差些岔了气。啊！手臂上这会牵丝的不明液体是什么？咦！是二姊的口水啦！脏死了！

    大姨妈有些尴尬的脸红了，当媒婆是她的专长，可没人规定她得上知天文、不知地理，更不用说是「阿豆仔」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学校名。

    她清了清喉咙，「总之……这个对象是真的不错！」

    「感觉上有些冷漠呢！」

    「现在嘻皮笑脸的男人一堆，个个除了耍嘴皮子外一无是处。冷漠的男人好啊，感觉上也比较稳重，是不？」

    一群人又拿着相片端详了半天。「这男人看起来很高的样子。」

    「一八五。」

    「哇噢！又高又帅耶！」

    「年纪不小了吧？」

    「三十三。」

    「三十三还没对象，他没什么隐疾吧？」

    「没的事！」

    「没香港脚？」楚正伦问。

    「没有！」

    「没痔疮？」楚正袖也提问。

    「没！」

    「没口臭？」楚太太也好奇了。

    「没啦！」这家人非得把人家想得像是聚所有不雅毛病于一身的男人吗？不知道等一下是不是连禽流感、口蹄疫都有人问？

    「他有传宗接代的能力吧？」老阿嬷开口了。

    「没……」呃，接得太顺了，马上悬崖勒马。「当然有！」

    大姨妈差些没翻白眼，这家人怎么净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怪不得女儿会滞销。「妳们问得这些乱七八糟的病他全没有！」

    「咳咳……看来是个好对象。」楚明胜有些尴尬的开口。

    也不过是决定个相亲的对象，她们问的问题这么私人，大姨子怎会知道，她也不过是为了想赚媒人红包而胡乱应付罢了！

    「目前听起来好像是这样，长得帅又有钱，学历也不差……」当然，如果是什么「哈根大使」毕业的，那就算了。「只是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会看上我的……吓！」话未说全，正好看到晃过房门口的人，到舌尖的话反而说不出口。

    有趣的都听光了，楚正璘对里头的大大小小随意一颔首就往自己房间方向走。

    直到听到关上房门的声音，老阿嬷又看了看手上的相片，才又冒了一句「重点」，而楚正璘漏听的话－－

    「哎！这样的美男子，真是便宜了璘丫头了！」

 第一章

    位于大型企业林立的商业区中，高耸气派的灰白色花岗岩大楼－－园宇企业大楼特别醒目，它是圜洋国际集团在国内的总部所在。

    能进得了圜洋的人绝对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还有人戏称，也许把圜洋倒茶，送文件的小妹丢到一般公司去，都还能独当一面的当主管，由此可窥知圜洋用人的高标准。

    将近八点，楚正璘才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然后再为桌上那盆开着紫花的非洲堇浇了些水，这才拿起包包下楼……

    毕业于一流大学的她，以着精通多国语言和双学位的优势被圜洋录取，数年的时间，她一路往上爬到现在这个人人羡慕的位子－－总经理秘书。

    虽然工作量大，可优渥的薪水和每年多次出国的机会就足堪安慰了，更何况她有一位体贴而照顾她的上司。后者更让她不只一次的对好友说，有这么体贴的上司，她真是幸运！

    然而，这样的幸运一直到三个月前，一道退休的人事命令下来，以张总经理年事已高，身体欠安为由，要他安心休养，至于总经理这空缺，董事会会尽快的决定人选。

    这道人事命令对公司的其他人而言，不过只是常见的人事异动，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升迁递补的人还沾沾自喜，可对楚正璘而言却是青天霹雳！

    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位子的前途未卜，而是……

    她是个能力一流的人，可却不是一个容易和人相处的人。她的个性有些别扭古怪，和人相处得有一段适应期。

    她到公司来，前后经历了三任上司，第二任上司是那种好大喜功，爱吹嘘无聊的人，这样的人她无法适应，而上司也受不了她那一板一眼的性子，老是找她麻烦、嫌东嫌西，如果那时候没有张总经理，也许她早被踢出圜洋了。

    张总经理对她而言不只是一个好上司，更可以说是她的恩人，和他共事很愉快，而且学到很多东西，亦师亦友。

    他还不到六十不是吗？为什么会突然要他退休？况且，和他共事了快两年了，他几乎没生过什么病，连感冒也没有，又为什么会突然需要休养？

    依她看来，生病休养八成是假的，要他空出位子才是真的。

    大公司的派系斗争她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有想到她也会亲身经历。

    前些日子董事会的人选名单出来了，下个星期新旧任总经理要交接，而她这个即将成为「前总经理秘书」的人却还接受不了事实。

    到了一楼的大厅，透过透明的玻璃旋转门，她看到外头人手一伞的景象……

    又下雨了？最近的天气好像都这样，早上进公司时，天气都还算晴朗，下班的时候就得踩着湿答答的地面回去。叹了口气，她由包包中拿出折迭伞。

    伸手推动旋转门之际，有个嗲嗲的声音在身后叫住她。「正璘！哈哈！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带伞。」刘安安朝着她甜甜的一笑，亲热的环着她的手臂一起走。「有妳这什么事都想得周到的朋友实在太好了！」

    刘安安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同期进公司，是十分要好的姊妹淘。

    「下这么多天雨，妳还没学乖啊？」白眼一翻，对于这人少根筋的个性，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小心哪天被酸雨给淋秃了头。」

    「秃了再说吧！」

    「是喔！妳这么潇洒，妳的男朋友只怕就没这么看得开了。」刘安安有个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两人的感情至今仍好到叫人羡慕。「对了，他今天不来接妳吗？」两人共撑一把伞，幸好今天的雨不大，要下这种小伞还真靠不住。

    「他待会儿就来了。」

    圜洋大楼外有个广场，广场外就是公车站了，此时，两人就站定在公车站各等各的车。

    「正璘……那个……听说你和李哲信分手了啊？」

    「分手？」她笑了出来，「没有交往，哪来的分手？」

    对于好友的淡然刘安安有些生气，「他很喜欢妳的。」她真的很希望她能好好的再谈次恋爱。

    正璘和李哲信的事她知道的不多，因为好友一向低调，可她知道李哲信追正璘追得很勤。

    「我也不讨厌他呀！」楚正璘的态度很冷淡，一点也没有「分手」的难过。

    「那为什么……」

    「他有更喜欢的对象了，就这么简单。」她微笑，「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喜不喜欢只是当下的感觉，感觉消失了，任妳前一刻爱得昏天暗地，付出了多少都没用。」

    「他到处跟人家说妳对他很冷漠！」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算我是一块冰，他也会设法融化我，而不是到处说我很冷漠，这只是更加突显他的喜欢有多肤浅而已。」

    李哲信和她从来就不是恋人，她清楚，也不信他有这么迟钝。不就是因为花了些心思却不见回报的在故作坚持样，可正当他想去追另一个女人时，之前的「坚持」反而成了羁绊，甚至是笑话了，于是他得先下手为强的到处宣告自己的无奈。

    刘安安看着她，「正璘，妳变得真多，以前的妳不是这样的。」好友在爱情路上跌了几次跤，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她却可以感觉到以往温柔的她，在和人对话时，遣辞用句上变的尖锐犀利。

    明白正璘在保护自己，周遭的高墙越筑越高，她觉得安全，但却把可能的幸福全隔在墙外。刘安安为她心疼、焦急，却是无计可施。

    「跌了这么多次跤，我再学不乖也太笨了！」她有些自嘲的扯扯嘴角，「我啊，还是当我的单身贵族比较安全，免得又被烂男人看上。」

    算了！如果这样的她认为是最快乐的，身为好友的她也该支持。

    刘安安叹了口气，想起她的话不禁觉得好笑。为什么这么悲惨的事由她嘴里说出来会变得很滑稽呢？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妳老是会被烂男人看上？」

    「因为我是好女人。」

    「哇！这是什么理论。」

    「没听过？俗谚说：好男无好妻，劣汉娶花枝！」

    「花枝？我还小管、鱿鱼呢！」这女人越来越不要脸了！瞥了一眼楚正璘似笑非笑的表情。「妳……妳干啥盯着我，笑得这么阴森森的？」

    「你家那口子也算是少见的好男人啦！」她撒下美味的诱饵，等鱼上饵钩。

    刘安安不免得意，「那当然，看谁交的男朋友嘛！」得意后，楚正璘看她的滑稽表情还是不变，甚至有些加骤的趋势。「妳到底在笑什么？」

    「果然吶！好男无好妻。」

    刘安安一怔，抡起拳头就搥过来，笑骂，「厚！楚正璘，亏咱们还称是手帕交，我听说了张总经理的事后还替妳担心了好久，妳竟妳这样说我！」

    楚正璘哈哈大笑，「是妳自己得意的忘了陷阱，还怨别人！」不过，一提到张总经理的事，楚正璘脸上的笑意敛起了几分。「张总的事，已成了定局，担心也没用。」

    「听说……妳未来的上司今天有到公司来？」公关部的八卦流通最快也最多了。

    「是吗？可能不是什么正式性的视察吧？我没被通知招待，没打照面。还有……」她犹豫了几秒，脸色有点沉沉的。「我想，说未来的展总经理是我未来的上司可能言之过早，毕竟，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人事通知。」

    刘安安一笑，「难道妳也听说了那位未来的总经理，对秘书的奇怪要求！」

    「奇怪要求？」

    见她表情怪异得令人发噱，显然想到不正经的方向去。「安啦！没要妳穿上空装来上班，只不过，他希望他的秘书是结过婚的人，男女不拘。」

    「结过婚的人能力会比较好吗？」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印象又打了个折扣。

    「『经验』比较丰富呗！」刘安安挤眉弄眼，神色净是暧昧。

    楚正璘一怔才反应过来，她这「黄后」好友又在开黄腔。受不了！她又好笑又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言归正传。「他嫌我，我还不见得喜欢这样的上司呢！」

    「你对接任张总位子的人很有敌意哟！」正璘向来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如今她对那位名叫展怀熏的未来总经理显然很不爽！

    楚正璘叹了口气，「公司的决定是怎样我不知道，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且不说张总的退休人事命令来得太突然，就一个三十几岁人能接任他位子一事，我打从心底怀疑！」

    瞧！就说积怨已深。「听说是『皇室』一员。」也就是圜洋会长的嫡系人马。

    「就算是皇室一员，总经理这样重要的位子就交给一个嘴上无毛的，会不会太危险了？」

    「是挺危险的，可是……咦－－」话还没说完，护花使者的车就到了。这里可是公车停靠站，不能停车的！她急急忙忙的向好友挥了挥手，「我走了，明天见！」

    目送着刘安安像一阵风刮走后，楚正璘微微的转过身，往公车来的方向看，这才发觉在候车亭外站了一个高挑的年轻男子，一身西装笔挺的撑着伞，但他似乎不是很专心的在撑伞，阔肩上的西服布料沾了不少的雨珠……

    原以为「雨」这种场景会比较适合女孩子，今天才知道，伫足在雨中的男子其实也可以美得像画。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地回眸，几不可见的微微颔首。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好看斯文的俊脸，内敛而儒雅的气质，可那双眼却透着令人无法不注意的精明和犀利，以及与人保持适当距离的冷漠。

    这人是圜洋的公司职员吗？她没有任何印象，也不记得见过这个人。不过……这人虽斯文有礼，给人感觉却有些莫名的压力感，如果他是圜洋的职员，想必也是主管级的吧。

    很敏感的，她想到了一件事－－她和安安方才的对话，他听了多少？

    真是的！方才她是背着男人的方向，因此没注意到，至于安安天生少了根筋，自然也不会注意太多。就算注意到了，八成也因为对方的「美色」，而不会想到也许「红颜祸水」。

    如果对方真的在圜洋上班，又正好是「敌方」人马，也许近期就有人事命令下来了，不会也要她「退休安养」吧？

    算了！她没事干啥想这些有的没有的来吓自己。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等的公车还没到，可那个男人的车却来了。

    加长型黑色的宾士，还有一个下车为他开门的司机！

    目送着车子由她前方驰过，楚正璘却想着一个她笑不太出来的问题－－

    她会不会因为今天的多话而祸从口出？

 第二章

    该来的日子还是来了，该面对的人很显然的还是得面对。

    无论楚正璘有多么的为张总经理抱屈，无论她有多么不喜欢未来要协助的新任上司，只要公司调动人事命令没有下来，她这位总经理秘书就哪儿也去不成！除非她打算递辞呈与前上司共进退。

    只是前任主子退休养病去了，她能去哪里？

    当然她本身能力强，离开了圜洋也不怕没地方去，只是……她还没想好下一步，在没有周详的计划之前，维持现状才是明智之举。

    一般主管通常是九点进公司，只有晚进，显少有提前到公司的，至于秘书，依她的习惯，会提前半个小时至四十分钟进办公室准备，收发传真、E-mail……然后大致看一下上司今日一整天的行程安排。

    一切没问题后，她会为自己心爱的小盆栽浇上些水，然后到茶水间冲杯咖啡……

    小盆栽吶……她的视线飘到张总经理私人物品早收齐的办公桌上，电话旁还兀自留下一盆绿意盎然的仙客来，那是去年张总经理夸她桌上的盆栽栽培的真好，隔天她拿来送他的。

    去年送他时，几朵粉色小花赢得了新主人的称赞，今年他却是等不到花期就离开公司了，而在离去之际，匆促之间也忘了带走。

    今天回家时记得带回去吧！最近老忘了。

    八点五十分，她来到茶水间，正巧刘安安也在那里。

    「早啊！」她笑咪咪的打招呼。

    「早。」

    「喂！有精神一点，听说总经理交接虽是在下星期，但妳的新主子今天就要到公司上班了。」

    「前天就被通知了。」楚正璘的语气懒懒的，有些意兴阑珊。

    「妳应该……还是留在原来的位子吧？」

    「人事部门没有通知我什么。」

    「那就好。」刘安安替友友高兴，毕竟前主子提前退休，这其中必有文章，而主子都走人了，亲近部属没受到牵连的例子只怕少之又少。

    「『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她虽然有做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走人。可毕竟目前还没走到这一步，她本身适应人的能力又有待加强，说真的，还真忐忑不安。

    「妳太悲观了啦！」刘安安啜了口咖啡，瞥了下表，「得走了，我有份东西得在『欧巴桑』来之前弄好！」所谓的「欧巴桑」是指公关室主任，一个四十几岁严苛而杂念的女人。

    急忙走出茶水间，没注意的刘安安差些撞上迎面而来的高个儿，幸好对方虽然个头高，反应却快的率先止住步伐，才避面了冲撞。

    「对不起！对不起！」刘安安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她怔住了。

    然而男人打了个手势，没多看她一眼的继续往茶水间方向走。

    那个、那个不是……她昨天才在送文件时偷瞄到的……

    她要不要去向正璘通风报信呢？可那个男人已经进去茶水间了，还报什么信吶？应该……没事吧？无意间又瞥到了表－－

    噢！剩不到三分就九点了，要是让欧巴桑发现她要的资料还没放在她桌上，她就死定了！不再犹豫的，刘安安风一般的离去。

    好友走后，楚正璘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打开咖啡和调味，各加了几茶匙在杯中，然后走到蒸气式饮水机旁要加入热开水，还没按下按钮就有人走了进来。

    楚正璘回过头，猛然讶异的看着身后的男人，原本抿直的嘴因为讶异而张得大大的。

    他他他不是那天晚上那个……

    「楚秘书，妳在！正好，麻烦给我杯咖啡。」说着他就转身离去。

    楚正璘一时无法消化他的话。他是哪根葱啊？为什么她得替他泡咖啡？

    以前刚进公司时，有些男同事偶尔也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可至少那些人还不敢对她用命令式的。

    这人实在是……

    不过，比较令她震惊的是，没想到那天在公车亭遇到的男人，还真的是圜洋的职员。

    她紧张的啜了口咖啡。她那天和安安的对话……没事吧？

    又蘑茹了一会儿她才回办公室，然而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又是一阵手足无措－－

    方才那个男人怎会出现在这儿，而且还是坐在总经理的位子上？！只见他左边有一个约四十几岁，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男人，难道……

    「进来！妳杵在那里干什么？」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展怀熏开口，把一本资料夹拿给身边的男人，并交代，「把美国那边查到的金额和这里的报价核对一下，我想知道有哪几笔资金出问题。还有，我要知道目前那些钱的流向去处，下班前我要看到东西。」

    「知道了。」

    待属下离去后，他淡淡的看了眼楚正璘，这才正式自我介绍，「我是来接替张栋梁总经理职位的展怀熏，希望我们能共事愉快，楚秘书。」他伸出手表现礼貌，可冷漠的态度却不像是释出善意。

    原来他就是……楚正璘困难的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是楚正璘。」

    不是依照正常程序的认识方式，这对楚正璘来说……很不能适应！

    他瞄了眼她手上已喝了一半的咖啡。「只有一杯？」

    「呃？」

    「方才我不是要妳帮我冲一杯吗？」他有些霸道的拿过她手上的半杯咖啡啜了口，浓眉有短暂的敛锁，「妳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妳的上司吧？」所以即使冲了咖啡也不知道送去给谁，索性不冲了。

    楚正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他的资料是早送到她手上了，可她就是赌气的不看，甚至把它直接送回资料室。

    他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悠闲的插放在西裤的口袋里，泠漠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楚秘书。」

    「是。」

    展怀熏语重心长的开口，「妳即使再怎么看我这上司不顺眼，既然将来要共事，妳得试着了解妳的上司。这是我给妳的忠告，也是妳必须做到的事。」不愠不火的语气，令人难以臆测他的心情，可却无法不在意。

    楚正璘一怔。那晚她和刘安安说的话，他果然听到了！

    她最近真的很「走运」耶，连这种在未见过面的上司背后说他坏话的事，都正好会给他听了去！她懊恼的想。「我、我会努力！」

    「不要随便承诺，我是个对任何话都很认真的人，如果妳做不到，就毋需应付我。」

    这人为什么说话老是这样严肃，且又彷佛带着挑衅？「我会努力！」

    算了！让他知道她不喜欢他这新上司也好，起码往后她只要做好她份内的事，就毋需还得装笑脸给他看。

    大概没哪对上司和下属是像他们这样的吧？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彼此看不顺眼！

    冷冷的瞅了她一眼，「有些事我想先说清楚会比较好，事先了解我的一些习惯，这有助于往后我们的相处。」

    有肋于往后我们的相处？那倒免了，不过有助于她免误踩地雷倒是真的。

    「是。」咦？她的咖啡见底了！

    「我的规矩不多，但我重视的也请妳配合。首先，我很重视时间观念，迟到一分钟对我而言和迟到十分钟、一个小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他在暗示她在茶水间待了太久，晚了五分钟进办公室吗？

    呿！小心眼。扣分！

    「还有，办公室下需要的东西就不要带进公司。」

    「请举例说明。」

    「一些没用的花花草草。」他的语气很冷。

    楚正璘有些难堪的红了脸，自己花心思栽种的花草，在某个层面来看，它们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样，如果有人这样嫌弃她的孩子，感觉很不舒服。

    她看了眼自己桌上的大岩桐，庆幸它还在，然后她很直觉的看了眼总经理办公桌上的仙客来－－

    不、不见了？！怎会？方才她才替它浇过水……她转着一双美眸梭巡，然后她在一旁的垃圾桶旁发现了它折断的枝叶。

    神情由惊讶转为哀伤，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她的手在不自觉中紧握成拳。

    她抿紧唇不让自己开口，怕一开口就没好话。

    「再来，方才那位是我的秘书，David周。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还没从小盆栽在不经同意的情况被扔掉的愤怒中抽离，他的话又令她皱眉了。

    「请问，为什么总经理要有两位秘书呢？」这让她有点不快，感觉像是质疑她的能力。

    她知道有些企业的高阶主管的确有双秘书的习惯，但那是因为把秘书和公关分开才这样，而圜洋向来是秘书和公关合并的。

    「David外语能力强，他主外、妳主内，这并不冲突。」

    这不是质疑她的能力，而是直接否认她的能力了！比她外语能力强的，在圜洋只怕找不出第二个，除了国台语之外，她还会四国语言，他没和她共事过，凭什么这样否定她？！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脸都拉长了。

    「妳有什么意见吗？」他问。

    楚正璘的嘴巴动了动，眼神明明就是燃着两把火焰，但几秒后她却说：「总经理说的是，我哪有什么意见！」我如果再有意见的话，不是不长脑袋了吗？

    后头的话她很想说，真的很想说，可为了能在圜洋多苟延残喘些时候，她也得忍回去！

    翩然的回到自己坐位上把要送出的公文压在胸口，她给了上司一抹笑。「如果总经理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去送公文了。」高跟鞋加重力道的响声透露她真正的心情。

    那抹笑绝不是春花，展怀熏不会眼拙到看不出来，就在她拉开门要走出去之际，他叫住了她。「楚秘书。」

    楚正璘咬着牙，深呼吸之后又扬起了笑意，这才转过身，「总经理还有什么事？」

    「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我这新任上司，想必给妳的印象不会太好吧？」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是！」不是「不会太好」，是很糟！

    浓眉几不可见地一挑，脸上有抹戏谑的笑意。「妳的诚实像把利刃。」

    楚正璘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了一声说：「总经理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的。」

    「好吧！既然妳已经知道我是刀枪不入的，那就直接让我知道，妳对我的印象究竟有多不好？」要是「某人」问起时，他得有个依据。

    「很糟！」她有心理准备，最近要开始注意报纸上的求职栏了。

    果然是个直性子的女孩！

    「非常、非常的糟！」再次强调后，她猛一转身，送公文去了。

    非常哦！而且是连续两次。难得的，展怀熏偏冷的帅气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老张，这回你的预言又失准了！无奈的用手揉了揉眉宇之间，他失笑。

    这样的烫手山芋，你怎会扔给我？真是！

     

    今晚的夜色很美，秋意渐浓的晚风带着些许的凉。

    展怀熏手撑着白色大理石雕的护栏，咛静如子夜的眸子远眺，眸子一黯，在心中一叹……

    然而，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却没逃过坐在轮椅上，一头白中杂黑发的中年男子的眼。「小子，这么好的月色，没有佳人陪，有点郁卒喔？」

    他一笑，「我这种工作狂，没哪个女人会喜欢的。」

    「我要是女人一定倒追你！」

    「因为你不是女人才说这种话。」展怀熏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你要是女人，我也不见得看得上你。」

    「臭小子！我要是女人，也许是千娇百媚、前凸后翘的大美人……」说着说着，光是想象他自己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噗哧一声，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男人的笑声引来一阵女人的低斥，特别护士权威的开口，「张先生，您不能够太兴奋的，您再这样，我要送客了！」

    笑声戛然而止，张栋梁老顽童似的眨眨眼，食指向展怀熏勾了勾，两个男人的头聚近。「以前吶，看Ａ片时我总喜欢挑角色扮演中穿护士服的，对护士有遐想嘛！」他暗指了指后头很有份量的高大护士，「打从这『山东大妞』出现后，还能有什么遐想？呿！半夜作梦还梦见有个高个儿追着我，手上还拿着巨大针筒练标枪！」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第三个人听到。

    「张先生！」

    「欸！要听就别生气，要生气就别听！」

    展怀熏含蓄的笑了笑。

    好一会儿后，张栋梁又开口，「一切还好吧？」

    「嗯？」

    「接任我位子后的一切。」

    「大致上OK。」

    他挑他话里的语病，「小部份不OK？原来也有你这『铁血主管』搞不定的啊？」

    这「铁血主管」的绰号可不是他乱取的，而是这小子当初在东南亚和大陆整顿分公司因为亏损而面临撤离命运时，一起共同奋斗的部属替他取的。

    那个时候的展怀熏面对的，在外有其他竞争对手，内部又有很大的人事问题，但他所展现出来的魄力和果决，大刀阔斧的改变经销方式，撤换代理公司；对内裁掉一些闲职人员和没用干部的决策，着实令人钦佩。

    被裁掉的干部甚至还有部份是一些董事的亲朋好友，而老夫人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召开临时董事会，打算把展怀熏召回来说清楚、讲明白。

    结果老兄他根本不理那道公文，透过视讯连线，他酷帅的模样出现在临时会的超大萤幕上，也不对他的作法多作解释，只说－－

    「使人勿疑、疑人勿使。我在其位谋其职，我有我的作法，请诸位董事给我半年的时间，如果届时分公司没法子转亏为盈，我会辞职负责。」

    那番话即使今天回味起来，他还是觉得这小子，真是……帅呆了！

    整个分公司换血泰半，当时在总公司就有不少人预言，这年仅二十八的少年经理，假以时日一定是位商场大将。

    展怀熏精明而睿智，拥有坚强的意志力，又加上行事作风果决强势，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时间，没有打不赢的仗！东南亚和大陆分公司的事就是一例。

    张栋梁见他不语，斜着眼取笑，「这个有趣！这个有趣！赶快说来听听。」

    「你的秘书楚小姐……」

    就知道问题一定会出在那丫头身上！哈哈哈……张栋梁兴奋莫名，「现在是你－－展怀熏总经理的秘书。」这种事还得人家提醒。

    见展怀熏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他收敛了一些。「啊，请继续！」

    「这几天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她调到其他办公室。」

    「理由？」

    「她不好相处。」

    「噗－－哈哈哈……这种感觉就像是听到头号问题学生说第二号问题学生有问题！」张栋梁斜睨了他一眼，「就我所知，好像也没人一开始就说你好相处。」

    展怀熏可能是因为生于家道衰败的企业后代，且父亲早逝，幼时受尽人情冷暖，后来因为家里实在太穷，他母亲得放下身段，到圜洋集团给孙家老夫人当秘书。

    后来展夫人车祸死了，展怀熏在亲友问像颗皮球似的给踢来踢去，幸而圜洋的老夫人一向疼爱他，因此透过关系领养了他。

    然而，孙家是豪门世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亲友间为了自身利益的尔虞我诈、不择手段，令展怀熏成长在更无温情的世界。

    所以他对人的态度一直是淡而有礼，对谁都不热情，即使再喜欢一个人，也常因为感情表达太过内敛而显得冷淡。

    这一点要不是打小认识他，还真的没法子了解。

    「你的意思是，要我再给她时间？」他的眉微地拢近。

    「NO！NO！NO！是她再给你一些时间。」张栋梁一笑，「我说过，你们绝对是很契合的一对工作伙伴，只不过需要时间去了解这点。」

    楚正璘能力强，只可惜关于人际关系方面的适应力太弱；而展怀熏则是个精明能干的上司，可却常用自己敏锐的第六感去评断一个初相识的人。

    当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时代，可以替他节省很多时间，可像楚正璘这样有才能，却无法在短时间就展现出来的人，却会被他淘汰。

    这样的两种人，照常理来说是不太容易有长期共事的机会，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看到彼此的优点，可说真的，因为他分别清楚这两人的优缺点，如果可能，他很希望这两人搭搭看。

    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没这么短，实在没必要什么事都以第一印象为凭据，尤其是对人。

    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忘年之交；一个是他当女儿宠信的部属，他对他们有不同的期待。

    「你不觉得她能力很好？」张栋梁故意问。

    「说实话？」

    「废话！」

    「非常、非常的糟。」

    以为张栋梁会替楚正璘说话，可他却是很不客气的笑了出来。「那她对你的印象也一定非常、非常的糟。」

    「你们套过话吗？」

    「什么？」

    「她亲口答复我的，对我的印象非常、非常的糟。」他扬眉，「只是我不懂，印象不好和能力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正璘有趣的地方。相信我，一个一流大学毕业，精通多国语言，又是我大力推荐的人，能力绝对不会太差。」

    展怀熏皱眉，「老张，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上。」

    「你觉得当伯乐是在浪费时间？」

    「楚正璘会是千里马？」

    「如果你当个她『认可』的上司的话，她会是千里马。」

    「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像千里马！」他在心里长叹。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他真的看不到她的能力在哪儿？成天恍神、小失误不断，并且不断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用冷水泡咖啡也就算了，他习惯不加糖的咖啡，她却给他加一堆糖；中午叫外卖，他在用餐上其实不挑食，算得上好养，只是他不太喜欢葱蒜的味道，哪知他不说还好，交代下去的结果就是－－

    葱爆牛肉、葱花蛋、青葱猪肝汤，切片的香肠旁还放了一堆青葱像在嘲笑他！

    她根本就是恶整他！

    说真的，把他到目前为止所有的耐心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星期多。他发誓，只要她继续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净做一些两光事件，他不知道哪一刻、哪件事情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耐性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那像什么？」

    「得了被害妄想症的刺猬！」

    张栋梁又是一阵大笑，「噢！小老弟，别人说你很冷、很严肃，我却觉得你是冷面笑匠，很能耍宝。」敛了敛笑意，他偷偷的回头探看了一眼，生怕山东大妞准备拿扫帚赶人了。

    「刺猬……正璘都承认不喜欢你这上司了，你这样形容她我可以理解，只是被害妄想症？我离开前她没这怪症头，莫非是你激出来的？因为怀疑你这上司会对她不利，因此无时无刻不草木皆兵？」

    展怀熏冷冷的看着他，「她以为你会棍前退休，是因为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而我这接任你位子的人，当然就是把你逼走的人。」

    公司早就锁定他来接任的位子，只是防着一些担心自身权益受损的「有心人」有动作，因此才一直没将消息放出去，即使到后来还开了场临时董事会公开投票，叫一些人闭嘴。

    张栋梁是孙老夫人的心腹，他可以明白他对外隐瞒病情是为了让他有更充裕的时间，得以完成手上的一些大案子，也使一些觊觎总经理位子的人，没有时间要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或布局，可……

    「为什么你要防楚正璘？」

    张栋梁只是笑了笑，他当然明白展怀熏是在问他，既然她算得上他的心腹，为什么却对她隐瞒生病一事？

    然而，有些话……太伤感，并不适合。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了话题，「对了！我一直忘了一件事儿，既然你今天来了，我正好交给你办。」

    话题怎么变了？「什么事？」

    「下回来，把办公室桌上的那盆仙客来帮我带过来。」最后一次进公司收拾东西的是他家夫人，因为那时他情况有些不好的住进了医院，她大概以为那盆花是公司的美化盆栽，因此没一并带回来。「那盆小花长得很好吧？那可是正璘送给我的。」

    「那个……」展怀熏有些尴尬的支吾。

    「有什么不对吗？」

    「我有花粉症，David小心过头，所以……他在整理办公桌时，顺手把那盆花给扔进垃圾桶了。」怪不得、怪不得……楚正璘看到垃圾桶的盆栽时，那双大眼有一瞬间彷佛起了潮！

    好狠呢！「那……正璘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盯着垃圾桶里枝叶折损的盆栽看了很久。」

    「她一定恨死你了！」

    展怀熏苦笑，她自己都不否认了。倒是他今天终于更进一步的明白，为什么她这么讨厌他了。

    两人沉默之际，贤淑的张夫人端来了一壶养生茶。

    「大嫂，谢谢。」展怀熏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瓷杯。

    「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当润润喉吧！」张夫人虽然是英国人，可她嫁给张栋梁数十年，中文说的可一点也不含糊。

    接着也倒了杯茶给丈夫，为了让两个男人可以畅所欲言，她很快的就又下楼下去了。

    「咱们哥儿俩这么久没见面，是该开红酒庆祝的。」张栋梁有些苦笑的叹了口气，「年纪一大，什么问题都来了。连开个酒庆祝都得忌讳这儿、忌讳那儿的，真是！」想他年轻的时候，身体可好得像头牛一样。

    求学时代家穷，在孙家当家教，大学毕业后进圜洋，有时卯起来工作，有三天不曾阖眼的纪录，大伙儿叫他拚命老张咧！

    如今都当上了人人眼中「养尊处优」的总经理了，才稍稍劳心一些，那颗没用的「心」就跟他吵着汰旧换新。

    哇！没用。

    「不急，来日方长，红酒就留着庆祝你康复后开吧！」展怀熏一笑，冷漠的神情掠过关怀和忧心。「不过这回……美国那边的医院已经准备好了，你可别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行李都先寄去美国了，老婆子成天盯着，我哪有机会改变主意。」

    「明天下午的飞机？」

    「不要来送我。」张栋梁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眼光投到远方，又重复了一次，「不要来送我……我不喜欢别离的场面。」他的心脏问题复杂，身体状况也不佳，即使有了换心的机会，目前评估存活率可能只是一般换心患者的一半。

    展怀熏看了他一眼，微微的点了头，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不让楚正璘知道他生病的事了。

    他不喜欢别离的场面，而这一别……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好！回来时一定让我知道，我去接机。」

    张栋梁的杯子轻碰上他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老弟……」

    「嗯？」

    「希望……一切顺利。」他话中有话。

    目前在展怀熏浑然未觉的情况下，有件「阴谋」正在进行中。

    其实也不算什么阴谋啦！不过是一个工作狂「熟男」，热中工作过了头，性子冷漠、嘴巴又不甜，再加上在他的认知中，大概认为女人在私人生活中也没绝对存在的必要，因此，即使他身边不乏一些条件高的富家女倒追，老兄他还是认为工作比女人可爱！

    然而，他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可年届八十的老夫人可不这么认为。

    她介绍女孩儿给他，很快的他就把人家气跑了，要他相亲，十次相亲他没一次到，久了，在老夫人无计可施的情况，只得找他帮忙了。

    这忙他当然得帮！

    只是怎么帮？介绍女孩儿给他？不！那铁定很快又玩完了。

    要一个工作狂去谈恋爱，他可能会认为「没意义」。「浪费时间」，所以，首要条件就是……有个女孩能让他「分心」，把对工作全心全意的心，分一点出来注意这女孩！

    然后呢？

    医生为什么老娶护士，老师的另一半为什么通常也是老师？不就是因为环境关系呗？

    日久生情的条件也有了，那再来就看两人缘份的造化了！

    希望啊！一切真的能顺利……

    「一定！」他以为他说的是他动手术的事。

    「还有，正璘的事……」

    「我会努力！」努力不把她撵出圜洋！努力把耐心发挥到圣人的境界！

    该死的！为什么他得浪费时间在一个他怎么看，都没有千里马资质的女人身上？！

 第三章

    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圜宇一般的员工大概在五点半左右就可以下班，不过也有一些部门是责任制，工作没完成前，自然得留下来加班。

    七点四十分左右，展怀熏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班，一张白纸突地往他桌上搁。

    「这是……」

    「假条。」楚正璘懒懒的说。

    「理由呢？」假条上写的是「有事」，有事当然没问题，毕竟人有旦夕祸福，无法抗拒的理由他都可以接受，可是得交代清楚。

    「上头写啦！」他文盲喔！

    「有什么事？」

    「就……就有事嘛！」楚正璘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的心虚。要是让这冷冰冰的上司知道，她请假的真正原因是要去别家公司面试，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一口血就这么飙出来？

    「我还是希望妳能交代清楚。」

    「私人的事嘛！」

    「嗯？」

    还问！「大……大姨妈来了啦！」

    展怀熏怔了一下，奇怪的问：「亲戚来了，妳要招待她？下班后再招待不就得了？」

    楚正璘闻言目瞪口呆。这男人……这个时候跟她耍小白？嗯……也不太像！他这么严肃的人应该不会开这种没水准的玩笑才对，难道……

    他不知道「大姨妈」是指MC？

    她一本正经的开口，「回经理的话，我的大姨妈来了就来了，没办法因为您的一句话就忍着不来，直到我下班。」看着他冷着一张堪称漂亮的脸，认真在听她说话的模样，一股泡泡直涌上胸口，得很努力才压抑得住想爆笑出声的冲动。「总经理，您该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大姨妈』吧？」

    不就是妳妈的姊姊？他很想这么答，可却敏锐的感觉这样的话一出口，这女人此时正抽搐的嘴角可能会爆出可怕的笑声。

    他的答案肯定和她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很冷静的开口，「什么？」

    「MC，大姨妈就是指女人的MC。有人叫月事，也有人称月经，每个月规律报到的那一种。有人来了会哭，也有人来了会笑！」她发誓，平常时候她是个很「正经」的女人，可看到这位比她更正经的上司，她就是忍不住的会想整他。「所以……大姨妈来了，我得请假侍奉『她』，必要时还得到妇产科报到，没法子下班后再招待。」

    展怀熏在心中骂了句粗话，飞快的在假条上签了名，一张俊脸狼狈的红了。抬起头，只见楚正璘还在笑。

    她根本是故意的！

    例假就填例假，干啥填「有事」？还说是「私事」，又说「大姨妈」来了！他当然以为她的亲戚来了，谁知道……

    对于一些新新人类的辞汇，他真的很不及格，上一回还听老夫人说，一名佣人陪女儿去「夹娃娃」，他以为她轮休，陪女儿去逛街，顺道去玩投币式的夹娃娃机。

    后来才知道，是佣人的女儿怀孕了，才高中生的她不可能把小孩生下来，所谓的「夹娃娃」则是指堕胎！

    他才三十三，却常被一些朋友取笑，甚至老夫人还取笑他是LKK！真是……

    随后，两人一块搭着电梯下楼。孤男寡女处于一个不算大的密闭式空间，这和平常时候一群人搭电梯，你挤着我，我靠着他的那种感觉全然不同。

    这个空间就只有她和他！

    奇怪！两人明明离得老远，可楚正璘还是觉得怪怪的，空调也没坏，可她却觉的好热？

    偷眼看了不展怀熏，他正闭目养神，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说真的，撇开个人恩怨来看展怀熏，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五官端正俊雅，身材又高挑……真的是极品帅哥，而且是她会喜欢的那一型的！

    打量着，她忽然听到一阵细细、小小的声音，正觉得疑惑的仔细寻找声音来源，竟发现声音是来自身旁的男人！

    只见平稳的呼吸声很沉，很稳，还细细的打起呼噜来了！

    呼噜？那也就是说……他……他睡着了？！

    楚正璘不禁瞠目结舌。

    不会吧？之前她是有听说过有人可以在几十秒内睡着，可……在电梯里站着睡着？这算不算有练过？

    一股夹着泡泡的气又自胸口涌了上来，她抖着唇忍着笑……

    哈哈哈……这可怕严肃的工作魔，居然有那么有趣的一幕，噢！老天，说出去铁定没人会相信！

    这么谨慎的一个男人会在假寐时分真的睡着了，表示他真的很累，也难怪，总经理这位子本来就不是个人人能坐的位子，更何况他才上任没多久。

    不过，她还真的不得不说，展怀熏的适应能力真的是一流的，彷佛他本来就该坐上总经理这位子。

    睡着后的他，少了那双睿智冷静的丹凤眼给人的压迫感，脸上的刚冷严肃也较为柔和，模样比他平时清醒时可爱多了！

    可爱？她有没有搞错，对这可恶的男人用这么有人性的字眼？！

    一楼快到了，她赶紧又按了往上的楼层键……

    电梯直升，眼见又快到了所按的楼层，她又按了往下，有时索性让电梯停在某层楼……

    这天晚上，一个睡着了的男人和一个贪看睡着后男人的女人，在电梯里待了近二十分钟。

    这个秘密男人一直不知道，因为待他睁开眼睛时，正好一楼到了。

    展怀熏只是奇怪，这下楼的电梯好像挺久的，久到……他似乎还真瞇了一下，但……身边的楚正璘没说什么的话，那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又走向同一个站牌处，当然，展怀熏并不是在等公车，只是他等司机的位置就在公车站牌的那盏路灯下，两人的方向相同，距离不远。

    「妳搭的公车班次好像不多。」他注意过她搭的公车，几乎每半小时才一班。有时客满，车子根本停都不停就呼啸而过。

    奇怪！今天的展怀熏好像比较「平易近人」？是因为他方才大剌剌就在电梯里睡着，而现在又难得多话的原因吗？

    他还注意过她搭哪班车？唔……心思太细的上司……如果这上司和妳「麻吉」，那就叫贴心；如果不对盘，那就叫「别有居心」了！

    「是啊！」而且常时间不定，有时她以为时间充裕，悠悠哉哉的出公司，却是手忙脚乱的追着公车跑。

    「我送妳吧！」

    「呃……」她讶异的张大嘴，这人……她不记得他们有这样的交情？嗯……礼多人必诈！「不用了，其实也还满好等的！」公车啊！你赶快出现吧！算算时间也该出现了吧？

    像是呼应她的呼唤似的，公车很快的就出现在另一端了，她举起手挥了挥。

    然而，随着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楚正璘终于看清楚挡风玻璃上的是什么。老天！是乘客被挤得黏在挡风玻璃前的惨状。

    又爆满了，公车向她闪了闪远光灯后呼啸而过。

    「那个……」楚正璘尴尬的笑笑，少了有力的拒绝理由。「反正……下一班车……」

    此时，展怀熏的车子来了，司机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他道。

    「可是我……不用麻烦！」

    「一点也下麻烦，只是顺路。更何况妳明天不是请了例假？既然不是末卜先知，想必是生理有了征兆，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即使很不愿意，可若再僵持下去就太不识抬举了！

    上了车，她很随意的打量了一下车内的配备－－

    厚！实在够奢华的，有电视，冰箱，还有迷你型的吧台？！以前她也搭过张总经理的车，他的也很豪华，可却比不上这辆！

    这男人的权势只怕又高于张总。这令她心生不悦。

    这些日子在列印室她听了不少八卦，因为列印室隔一道墙就是茶水间，女人在茶水间、化妆室这类地点，好像特别喜欢聊八卦！这算不算名副其实的挖墙角？！

    当然，那些女人大多是展怀熏的仰慕者，话题不是很没营养的说他有多帅、多酷，多……总之，不外乎就是说他工作能力有多好、人有多出色。

    一群女人歌功颂德的叫她直想吐，不过她也因此知道这个展怀熏似乎和圜洋集团孙家有什么关系。

    就知道！即使不是派系斗争的胜方，八成就是「空降部队」！她记得之前安安提过，展怀熏好像是「皇室」一员。

    「妳对这部车很有意见？」否则她干啥一脸敌意的打量着车子？

    「干啥把车子弄得像货柜屋！」

    「货柜屋？」

    「所有的家当都在车上，不像会移动的货柜屋像啥？」她瞥了他一眼，确定往下说没有被毒成哑巴的危险，才又道：「车子就要像车子嘛！」

    「说的也是。」他赞同的当然是后者。

    事实上他习惯自己开车上下班，这部车和司机是老夫人的坚持，他只是没反对。

    「咦？」一般人的车子被评的一文不值，不都该暴跳如雷？她可不认为她这上司是什么好好先生。

    纵使相处至今他是不曾大发雷霆的吼人，但那不代表他脾气好，而是他只需一个脸色、一个眼神就足以抵得过浪费口水骂人。

    今天的展怀熏中了乐透了吗？心情好到「性情大变」！

    她奇怪的偷觑他之际，他也正好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四目交集，前者狼狈的别开眼，后者则开了口，「楚秘书，妳进公司四年，在我之前，前后换了三任上司是吗？」

    他很清楚她的一切，只是……问这干啥？「是。」

    「妳和每任上司都处得极好？」

    他清楚她的底细，她实在也没什么好遮掩。「包含你在内，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位处得比较好。」

    展怀熏不理会她把他这才相处一个多星期的上司算在内，径自剔除掉自己。「也就是说……得到妳认同的上司只有三分之一？」

    「你数学不好，是四分之一。」

    他淡淡的开口，「我并未把自己算在内。」

    开诚布公过就是有这好处，即使是上司也可以摆明着不买帐，「不都坦承过彼此互看不顺眼了？想相处得极好，简直是梦幻到叫人想吐！」

    他要她认同他？不！她只是小小的秘书，他没道理要她认同，毕竟当上司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自以为是，这个少年得志的上司，她才不信他有这种「虚怀若谷」的胸襟。

    「这点我承认。」

    「那你干啥不把自己算在内？」即使早知道这上司不喜欢她，但他这样直接承，她还是难过。

    她讨厌他，他当然也没道理喜欢她。她自我安慰的想。

    「因为我想提高妳对上司的认同率。」如果他认同她，四任上司有两任认同－－二分之一是比四分之一好看。

    「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妳认同。」他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子眺向远方。「当然，在我努力的同时，我也希望妳也能让我认同妳。」在他规律的生活中，他不喜欢有什么事扰乱平静的插曲，也不喜欢在他的裁定中，有「不及格」的工作伙伴。

    但他既然承诺了张栋梁，那就当是……测测自己耐性的底限吧！

    对于展怀熏对她释出前所未有的善意她很讶异，也有一点点的……小感动，不过，很快的她又想起他是逼走张总的元凶，小小的感动遂又消失无踪。

    聪明的她可不吃这套！

    而且她也不可能答应他，明天她要到另一家企业面试，她有位大学学长，也是她前男友在那家公司当主管，前天还是他亲自打电话通知她面试的。

    看来和她分手后，他似乎过得不错，成了上市公司的企划部经理呢！

    当然，除了打电话通知她面试外，两人聊了一些近况，还说……分手后，他常常想起她，觉得以前真的很对不起她……

    知道了害她伤心了好些年的罪魁祸首就在那家公司，她本应选择拒绝面试，可后来她还是决定要去。

    去的理由当然不是重修旧好，只是想证明他带给她的伤害她已经全不在乎了，免得因为她的不婚，一群人老觉得她还在缅怀过去的恋情！

    然而，看着他沉肃认真的眼神，楚正璘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的心虚，脸就这么低垂了下来……

    离开这家公司是对的，她干啥有罪恶感？

    见鬼的罪恶感！

 第四章

    在几年前被逼婚逼得紧的时候，楚正璘就利用阿公留给她的一笔钱，加上自己又贷了二十年房贷，买了一处三十几坪的房子。

    这房子像是她的避难所，父母原先不知道，后来即使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因为她还是乖乖的住在家里，偶尔才会到公寓小住。

    之后二妹楚正伦念大学就就近住在这儿，而么妹楚正袖则是高三就搬来和二姊窝了。

    不过不管怎样，每星期三、五、日则是家聚的日子，任何人不得有理由不回家，当然有男友的拥有豁免权。

    由展怀熏送她回去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于是找了个借口中途下车，楚正璘就步行回到公寓去了。

    进到电梯准备，正好遇到匆匆忙忙冲进来的楚正袖。

    「大姊！妳怎么来了？」这个时候看到自家大姊，楚正袖着实有点讶异。

    「经过这里就顺道过来了。」楚正璘看着长相艳丽绝伦的小妹一身超龄打扮，她真的很想给他叹气。

    她家小妹才十九，不！严格说起来她才十七岁过十个月！今年才大一，可……看看她的穿著打扮……

    一头波浪长鬈发、一身套装和高跟鞋……

    随便捉个路人甲、乙、丙来问问，绝对没有人相信她是大一生。说她芳龄十九绝对笑倒一群人，倒地前还控诉，要装年轻也不是这种装法！

    她家三姊妹每个人长得还真的都不一样，如果哪天大爆内幕，说她们三姊妹其实出自不同父母，她们大概也不会太讶异！

    小妹长得艳光四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一张如同混血儿般的深轮廓还让老实的爸爸黯然很久，怀疑老婆是不是……

    当然事后证明是虚惊一场。

    小妹的美有超龄的妩媚，毋需浓妆艳抹，仅穿着洋装、套装就有上班族的感觉，虽然才十九岁，可若真正穿上十几岁小女生的流行服饰，不是她在说，还真像是在「装可爱」！

    最令全家记忆深刻的一则笑话是，小妹国小五年级暑假回乡下外婆家，一名刚归国的留美博士一见她惊为天人，天天到外婆家报到，因为是邻居又是斯文的好青年，外婆自然热情款待，一直到他腼腆的当着全家的面提出交往要求，一家子惊愕的下巴全掉了。

    当然，当他知道他想交往的对象是个小五生，他的下巴也没能卡住就是了。

    那件事一直到现在，三不五时还时常被家人拿出来取笑。

    更于二妹，她的长相正好和小妹相反，长得很古典，柔柔弱弱的模样，再加上一副会令男人软了骨头的娇嗲嗓音，她对男人的魅力还真是所向无敌。

    有一个到家里来过的朋友就曾开玩笑的说，二妹在发飙叫男人「去死」时，在对方听来可能跟「死相」没两样！

    三姊妹中大概她最没什么特色，算得上清秀，可比起二妹的古典柔媚，她平凡得令人摇头；称得上美，可比起小妹的艳光四射，她像是开在娇艳玫瑰旁的不知名小花。

    她唯一称得上「特别」的，是她纤秀的骨架，说穿了就是小人一号！两位妹妹都有一六五以上，就只有她「号称」一六○。

    同一「公司」出品，她这首批货果然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

    进到了睽违许久的公寓，里头还是一尘不染，因为楚正伦有严重洁癖。

    「正伦还没回来？」楚正璘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问。

    「她最近才开始上班，可能努力在适应，每天都忙得很晚。」楚正袖倒了杯开水给她。「她遇到了一个『暴龙』上司，每天过得比老鼠还卑微！」

    楚正璘闻言笑了出来。「那上司一定是女的，男人只会把她捧成女王，没人会把她当老鼠看。」

    「说的也是。」

    「正伦也二十三了吧！有没有男朋友？」

    「应该是没有。」

    「想想也是，要不上一回大姨妈就不会到家里来，一家子对着相亲照评头论足了。」她啜了口开水，「对了，上一回的相亲怎样？」

    「其实……」话到一半楚正袖忙打住，想起家人们的耳提面命，话又吞了回去。看看大姊似乎也有心事的模样，因此没注意到她方才的欲言又止。「那个相亲……还在安排中。」说完她心虚的别开脸。

    楚正璘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正伦啊！终于也轮到她了。」

    「大姊，妳干啥叹气？」

    「有吗？」她叹气了吗？「大概，大概是因为对相亲的反感吧？因为是过来人，突然很同情正伦。」

    「大姊有心事？」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

    「哪能有什么心事？」看了看妹妹，她又说：「近期内我要换工作了。」

    「换－－工－－作？！」楚正袖倒抽了口气。「那、那怎么行？！绝对不行！换了、就什么都完了！」那怎么用空间换取时间？不是啦！是怎么可能「日久生情」？！

    楚正璘觉得怪怪的。「什么意思？」

    人未到，声先到，如铜铃般的娇笑声由门口传来，门把一拉，楚正伦「正好」也进门了。「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万一大姊找工作不顺利，这房子可是还有房贷没缴完呢！」娇滴滴的声音听得叫人软了骨，比泡了一天的工业用醋更厉害。她在自家小妹旁边坐了下来，柔媚的眼儿一转，往她身上射了把利刀。

    楚正袖忙掩饰的捧着冰水猛灌，咕噜咕噜的差些没呛死。

    「我还有些积蓄，不用担心。」

    「在圜洋待得好好的，大姊为什么想另谋高就？难道是因为不适应新上司？」易主的事她听她说了。

    可若不这样，「好戏」怎上场？

    「甭提了！」事关展怀熏，她到现在还头疼！

    楚正伦娇滴滴的叹了口气，「大姊啊，人要知足，妳呀，没遇过真正的『恶主』！」

    「那男人……那男人……」他不但擅自丢了她送给张总的花，还全面否认她的能力，即使后来他像是略有悔意，可天知道他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会不会破口大骂人？」

    「没听过，可是……」

    「他会不会用纸镇去砸桌上的玻璃？」

    「不会，但……」

    百般无奈的娇叹，「唉，那妳一定没看过会议开到一半，因为某人忽然不开口，一群商场悍将吓得汗流浃背也不敢擦，整个会议室只听到此起彼落的咽口水声。」

    「妳现在不会是在说妳的上司吧？」楚正璘忽地忘了自家的「可恶」主子，因为和妹妹的上司比起来，展怀熏的恶形恶状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可不是吗？！」眼眸里在下一秒起了潮，模样说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

    「她……是个女人？」她想起之前和小妹的结论。

    「呃……男人该有的配备他都有，好像也没人喊过他『小姐』，他应该是男的吧！我想。」媚眼弯弯，一谈起上司她忍不住心情大好。要是那只「暴龙」知道有人怀疑他是女人，大楼的玻璃会不会被他给震碎？

    呵呵……有意无意撩拨他的怒火可是她的乐趣呢！唔……不过她这点在常人眼中有「变态」的嗜好，可不能让正经的大姊知道！

    楚正璘的嘴角抽搐，「这种上司妳还能忍？」

    媚眼闪过一抹狡狯，「他就像是喜玛啦雅山的圣母峰，登过了他，以后我还怕其他的小山小坡的吗？」

    「二姊，好样的！」楚正袖为了方才差些说溜嘴惹祸，忙着拍马屁。

    楚正伦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一扬眉，把话题转回了原话题，「大姊，我知道妳不喜欢妳新任上司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张总经理，对不？」见她默认，她接着说：「可我最近从一个可靠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内幕哟！」

    「什么内幕？」

    「就是……」

     

    这是一家上市公司，规模和跨国集团的圜洋是不能同日而语，可应征职员，一样是来了不少人。

    楚正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前来应征，可她拿到的牌子足第十号，现场来了比十多了几倍的人，可见她不是最后一号。

    这家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装潢却是豪华奢侈。眼睛转了一圈，不自觉中，她轻叹了口气。

    在圜洋工作了数年，她的上司大多身居高位，跟在他们身边她常有机会拜访一些大企业，在这些累积的经验中，她得到了一些小感想－－越是成气候的大公司，大楼的整体设计通常是较低调，反之则越虚华花俏。

    当然这也反应着老板本身的个性，成得了大事的通常比较稳扎稳打，反之则是好大喜功！

    不可讳言，这也只是机率大小问题，不过，八九不离十！

    这间公司……第一眼印象就不是那么好。

    距离面试时间还有快二十分钟，也不会这么快轮到她，她有点想上化妆室。

    心不在焉的走在长长的廊道，她越过的一扇门忽地打开，闪神的她被吓了一跳，反射动作的回过头。

    只见门内走出来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而楚正璘在看清对方的长相时，惊骇到眼珠子差些没掉出来。

    展怀熏！

    平常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但这下可好了，拉开门还真见了鬼！

    其实想一想也没、没什么大不了啦！不过是被在职公司上司逮到她前来应征「未来」工作，可为什么她的感觉上像……和交往中的男人还没断，就忙着找新欢？

    劈腿！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词猛地窜入她脑海，而现在，她的现任「男友」正以有些纳闷、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已经被看到了，即使非常想逃，楚正璘也得硬着头皮打招呼。她陪着笑，「总、总经理！」她现在比较庆幸的是，她嫌应征号码陴太丑而没佩挂在胸前。

    「妳怎会在这里？」

    「我……呃……」

    「展总，妳的朋友？」周允清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方才正和展怀熏在谈一个合作案。

    他没回答，反问道：「周董，你们公司大楼有妇产科吗？」

    他在堵死她的路！楚正璘的脸红了。

    「妇产科？展总你真爱说笑，这栋楼是金融大楼，哪来的妇产科？」

    探头看向前方的大厅聚集了一群男男女女，展怀熏瞄了一眼一旁的指示看板。

    原来是征才。

    他冷漠的眸子从看板上收回，落在楚正璘身上……

    完蛋！这下她新工作尚未有着落，圜洋大概也待不住了！呜……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果然是没做坏事的本钱！

    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展怀熏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彷佛在四面八方的死门中，替她开了一扇生门－－

    「正璘，原来妳在这儿！」刘辉琳有些讶异前女友竟然变得这么漂亮，多年不见，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多年不见，妳还是这么漂亮！不，是更漂亮了！」

    他这段话简直就是给楚正璘一个好台阶下－－来找老朋友叙旧！

    即使这理由展怀熏可能还是会不太高兴，毕竟请假来会老友，而且请的还是「例假」，这好像有点……

    那也好歹好过请例假来应征新工作吧？她正要开口解套，不甘被掠在一边的周允清，故意清了清喉咙，然后抢先开口。

    「嗯嗯……刘经理，这位是……」眼前这清秀佳人叫展怀熏「总经理」，可见是他的下属，而她和刘辉琳又是旧识，可三个人中只有刘辉琳的脸色比较正常，展怀熏则冷着一张脸，而那女的却是一脸欲哭无泪……现在是在演哪一出啊？

    「啊，这位就是我上一回向您提到，要到公司来应征的朋友。」

    刘辉琳的话像颗核子弹「轰」地一声引爆，楚正璘脑袋里一片空白，连看展怀熏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死……死定了！

    刘辉琳大概还怕她死不透，在她要断气前又补一刀，「正璘，面试时间到了，妳不赶快过去！」

    「……」刘辉琳你这死天兵！

     

    这是楚正璘想过的众多结果中，唯一没料想到的结果。

    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放弃了面试的机会，却跑来这家咖啡连锁店和这脸上可能结了层冰的男人对看？

    「大姨吗来了？嗯？」

    这男人还非常、非常的生气！楚正璘的头又低了些……开始有点后悔，她为什么要跟上来练胆识！

    「严重的话还要看妇产科？」

    楚正璘的脸几乎要贴在胸口上了。这男人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嘲讽她吗？她不禁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报她上一次拿「大姨妈」来取笑他的老鼠冤？

    「说吧，妳对公司有什么不满？」

    「……没有。」

    「一切都好好的会想换工作？」

    瞅着他看，有些怨恨他的「装傻」，他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另谋高就？他爱装她也不会装输他！「同一个工作久了，有点厌倦，我想要有新的刺激、新的挑战！」还算满意自己的回答，然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盯着她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有够恐怖。

    「旧的挑战失败就找新的？摆明了柿子挑软的吃。」

    「旧的挑战失败？那个『旧的』是指你吗？」

    「妳说呢？」这女人生气时，艳色的红唇会不受控的轻颤，清澈的眸子会水亮水亮的，这时候的她……他想着贴切的形容词……

    很特别！

    他从来不去注意女人，如今要叫他想出形容女人的话，自然是辞穷了。

    「我从来没挑战过你……不，是根本不屑挑战！」话要说得绝，才能成功叫这「现任」上司Fire她，这样她才能另觅事业第二春，可……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后悔……

    其实她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她会放着面试的事不管，却跟着他到这里来？如界她真的这么想图个痛快的话？

    「劈腿」被逮到了，通常不就两条路走。一就是和现任男友撕破脸，和新男友双宿双飞；再要不就是痛哭涕零的求男友原谅，顺脚把新男友踹得远远的，以示忠诚，为什么她哪个都不想选？

    难道她喜欢处于这种要劈不劈的状态？圜洋她还眷恋吗？还是……

    还是因为正伦对她说的话？张总其实不是展怀熏逼走的，他也不是公司派系斗争的牺牲者，他会退休是真的身体出了状况，至于为什么会是「突然」宣布，也的确有其考量。

    对此她半信半疑，即使正伦解释的合情合理……

    难道因为这样，她对展怀熏的厌恶就松动了？

    在她想事闪神之际，展怀熏低沉悦耳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样妳还不承认自己是专吃软柿子吗？」

    她瞪着他，这个人擅于迂回战术。「你觉得自己是个挑战？」

    「不是挑战妳干啥夹着尾巴逃了？」

    「我没逃！」

    浓眉一挑，「我可是罪证确凿。」

    「你是在告诉我，我到别家公司应征的事『罪证确凿』，我明天可以递辞呈了？」

    「不！相反的，我想对妳这种在工作上充满自信的女人而言，不战而逃是比战败才逃更侮辱人！」他脸上的表情不多，沉稳得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骄傲如妳，还是会留在圜洋，是吗？」他啜了口咖啡，好整以暇的等她答复。

    这可怕又可恨的男人！他请君入瓮，她不能给他一记回马枪吗？

    「在圜洋，不！当你的秘书，我没有受重视的感觉，我像是万年国代，只支薪却没事做。我相信我的薪水会叫很多人眼红，可看看我每天做了什么事？不是倒茶水、冲咖啡，就是送文件、订便当！」也许还会有人羡慕她，事少、薪水高。做这些工作还真是无经验可！

    侮辱！侮辱！这对她来说真的是莫大侮辱！

    展怀熏静静的听着她显然憋了很久的牢骚，良久才开口，「可是，妳连这些事都做不好。」

    抿了抿唇，她脸上出现了几许的任性。「故意的，因为我讨厌你！」

    她的直性子还真是会惹恼了很多人，可这样的人是比阿谀奉承的老油条可爱多了。「所以，我今天给妳机会再重新评论我这个上司。」他将身子往后一靠。「我知道妳对我个人很不满，妳可以一次说个明白，除了……有关前任总经理的事。」

    「人是你逼走的，所以你心虚？」

    「他的离开绝对不是外传的那样，孙家重视他的程度绝对超乎妳想象，而他是我一向敬重的长辈，其余的，我不便多说。总而言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看了她一眼，「张总的事到此为止，再来呢？」

    楚正璘犹豫了一下。「David的外语能力强，我、我也不差。」

    她对他分配的－－David主外、她主内一事相当在意。

    「我会给妳机会证明。两个星期后，我要到欧洲出差近十天，我会带妳同行。有没有问题？」其实早在他调回接任总经理一职的同时，David也升官了。

    只是David是他在大陆奋斗时，香港分公司的支援人员，两人一路走来，拥有相当深厚的革命情感，David向来念旧又谨慎，一听说他要回国，马上跟着请调，表明希望能跟在他身边，直到他适应新秘书为止。

    「没有！」

    「还有什么不满？」

    「我认为在办公室内放几棵植物有美化环境的效果，你觉得呢？」

    女人的大脑不是不灵光，是全用在记恨上了。「对于上一次David不经妳的同意，把妳送张总的仙客来丢了，我很抱歉，可……那是因为我有花粉症。」

    楚正璘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怎么知道那花是她送张总的？她没说啊！难道……

    还有，原来花不是他丢的，而是那眼镜男！

    花粉症吶……那是挺可怜的，还算可以原谅。

    「不满一次说完。」

    「葱是很好的蔬菜，就不懂你干啥不吃？很多菜经它提香后，不是更好吃吗？还有啊，葫萝卜也是很好的蔬菜，富含维它命A，香菜也不吃……这个不吃、那个不喜欢，以后当你老婆的人会哭！」

    那是他将来娶回家的人要担心的好吗？「咳咳……还有吗？」

    「你喝咖啡干啥一定要用马克杯装？要不要我下一次送一个鸡尾酒缸给你？」她一脸不可思议。「你一杯的量是我喝一天的呢！而你还一天至少四杯，我告诉你，你有一天不是死于胃穿孔就是心脏麻痹！」

    「楚秘书，请说和工作有关的事。」

    「喝咖啡是你在办公室喝的，在办公室进行的不就和工作有关吗？总经理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咳……楚秘书，妳现在是在关心我吗？」

    「……」

    血管爆破的红，诡异的布在楚正璘脸上，她两个眼睛瞪得大大，脑袋里一片空白。

    成功的，展怀熏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第五章

    静谧的咖啡厅一隅，传来高分贝的笑声。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抱着肚子狂笑的刘安安，差些没有在地上打滚，一张小脸岔了气的涨红，眼泪还喷笑出了几颗。

    发现自己和好友成为瞩目的焦点，楚正璘有些尴尬的递出手帕，低低的说：「喂！公众场合，保持一下形象！」她的「落难记」在旁人看来，还真是够乌龙的了。

    拭去了泪水，刘安安的嘴角还是三不五时间歇性的抽搐，偶尔一低头又是一阵肩头乱颤，抬起头来又挂了两行泪。

    「有这么感人吗？瞧妳哭的！」

    「噗－－哈哈哈……虽然妳长得很秀气，又有些小正经，可我一直认为妳很有搞笑潜力，我果然是了不起的伯乐。哈哈哈……」

    楚正璘白眼一翻。搞笑的千里马？这是什么东东？！

    等刘安安笑够了，才得以正常语气开口，「噢！真够了不起！请了例假去别家公司应征，竟然还给上司逮个正着，正璘，妳的运气之好，绝对可以去买乐透！」

    「谢啦！」

    「最奇迹的是，妳居然没有因此而被Fire！」刘安安笑得贼兮兮的，「说吧！妳和咱们那铁血总经理有什么『内线交易』？」

    「什么铁血总经理，听起来乱恐怖的。」内线交易？我还黑箱作业呢？！

    「原来妳还不知道喔！」刘安安于是把展怀熏在东南亚和大陆分公司的丰功伟业说了一番。「这『铁血主管』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是……是他？可那位『展经理』不是退休了？」她刚进公司那年听人提过，展俊辉经理是在那年退休的，当时她还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早生几年，能跟这么有魄力的主管共事呢！

    「那位是老展，展怀熏是小展，两位展经理的确都坐镇东南亚分公司，只是一个是调回来养老，一个则是调出去坐镇。」

    「怎么可能？！展怀熏那时才几岁？」

    「二十八吧？」

    「真厉害！」那时她还偷偷仰慕了「老展」半天，甚至还在他的欢送会上匿名送了花……现在想起来，真是有够尴尬！

    原来她仰慕老半天的人是展怀熏？！噢！这么一想，楚正璘的脸不自觉的红了。

    GOD！这事绝对不能让安安知道，不然她会笑到疯掉！

    「不过……妳能奇迹式的留在圜洋，展怀熏到底做何打算？妳一向喜欢跟在有魄力的主管身边，妳和他一定想必很麻吉！不过，妳不是说他之前交给妳的工作都是一些打杂的工作吗？妳这回又给他逮到小辫子，妳留下来不会更像打杂的吧？」

    「不会。」

    「这么有信心？」刘安安真的很好奇，然后笑得有点暧昧。「要不是展怀熏只爱男人，我还真怀疑他有可能喜欢妳呢！」

    楚正璘闻言怔了怔，脸有些红。「妳别乱想，只是他……只爱男人？」她语气透着不信与一种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五味杂陈」。

    刘安安一脸神秘的靠近她耳旁说：「我们公关部门可是号称八卦部门，哪一个上司怎样，和某某女星曾有饭局、有什么嗜好、性向有问题……我们这儿可都是第一手资料！」笑着眨眨眼，「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一些总裁、经理的，找秘书不都要找一些貌美、年轻、身材好、学历高的？怎么展怀熏开出的秘书条件这么异于常人？欸，原来选男人是因为『性趣』，已婚妇女是因为可以减少女人仰慕他带来的麻烦！」

    「他是……同性恋？」

    「小姐，妳的语气好像打击很大？」刘安安就喜欢逗她。

    「胡说八道！」她啜了口咖啡掩饰尴尬。

    「从我看到展怀熏资料上的相片我就很想说了，这男人绝对是以前的妳会『哈』的哪一型。」

    「妳又知道我喜欢哪一型了？」

    「高大斯文、气宇轩昂，然后……很会说话！」甜言蜜语一把罩、很会勾勒美丽的远景，可却只是说说而已，刘辉琳绝对是典型！「展怀熏唯一不及格的大概是后者。依我的直觉，他这个人百分之百没什么幽默感，就算有，讲出来的八成也都是冷笑话。」

    幽默感？那冷漠的男人会有幽默感？「说的好像妳有多了解他似的。」

    「那当然！」刘安安一脸得意，然后她看了下表，「喂，我和阿娜答约吃午餐的时间快到了，我到化妆室重新补个妆。」

    然而刘安安才离开，位子马上有人补上。抬起头看到来者，楚正璘吃惊不小。「是你？」

    「妳拒绝见我，我只好来见妳。」刘辉琳的笑容有些尴尬。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和楚正璘交往时，几乎都是她主动找他，而今彼此不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约了她多次却总被拒绝。

    看她秀眉轻蹙，「我不是色狼没有跟踪妳，当然，会在这里见面也不是巧合。我开车到妳家附近，本想打电话约妳，就看见妳和刘安安一同走出家门。」刘安安的样子几乎没什么改变，还是一头短发，讲起话来像手上拿了个扩音器。

    楚正璘不明白他的意图，淡淡的说：「我不去你们公司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不成同事，总也还是朋友吧？」

    「朋友不必每天通电话。」她的语气很冷。那个每天在电话机旁等情人电话，偶尔被想起的楚正璘已经消失了。

    那样傻的女人……真的是她吗？回首来时路，她为曾经为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一切缩小到最卑微的女人感到不值、同情、心疼。

    现在的她没有了男人，活得更好、更自在。活在自己的世界很安全，不！只要不谈感情就很安全，没人伤害得了她。

    「正璘……妳还恨我吗？」

    「曾经。」

    「没有爱哪来的恨，爱和恨是并存的！」

    「狗屁不通！」一句不怎么优雅的咒骂插了进来。

    楚正璘怔了一下，刘辉琳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中暗忖：那个大嗓门什么时候回来了？

    刘安安看到她的位子被霸占，原以为是哪个男人趁她不在想前来向楚正璘搭讪，左看右看、一瞧再瞧，还特地不动声色的往不同角度偷窥，却越看越觉的那个男人面善……面善到……令人咬牙切齿！

    没错！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当年让正璘爱得要死、疼得要死，而他却不懂得珍惜，还老是把她当下女支使，最后还劈了腿，闹开后干脆一拍两散的把她一脚踹开的烂男人！

    初初认出「嫌犯」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厚厚厚……这个烂男人还有脸出现在正璘面前！

    「安安……」楚正璘很想提醒她这是公众场合，可看到她眼里的熊熊烈火，只能在心中直叹气。

    「没有爱哪来的恨，爱和恨是并存的？！你确定你脑袋里装的是大脑吗？」刘安安冷笑，「爱一个人时是巴不得对对方掏心掏肺；恨一个人时是恨不得把对方剁成肉酱！爱和恨能并存吗？呵呵，怪不得！怪不得世风日不多得是变态情杀，因为有太多像你这种精神不正常的！」看到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她就一肚子火。

    当初正璘生日时，她送她一个BURBERRY的水饺包当礼物，之后正璘的妈妈在她大三下一举拿下英、日语第一级检定时，送给她的一个MOSCHINO的女表，这男人就说他妹妹也很喜欢那款包包，也哈了那只女表很久……

    大四时劈腿事件耳语传得厉害之际，她陪正璘逛街散心，就亲眼目睹刘辉琳亲蜜的搂了个女孩逛街，那女孩手上挽了个BURBERRY的水饺包，手腕上还戴了MOSCHINO的女表，身上的洋装还是正璘送给他「妹妹」的生日礼物！

    弄了半天，所谓的妹妹竟是「干妹妹」！

    真是有够○○……这贱男人！

    不想不火，一想起往事，就如同当头又淋下一桶气油。

    「安安……」

    「这贱男人出现在妳面前，妳居然还能这么镇定？！妳忘了他当年是怎么羞辱妳的！」

    「安安，别这么激动……」

    「我怎能不激动，他当初这么欺负妳！」楚正璘一直不知道，当年身为她好友的她，为了她的失恋度过了好几个失眠夜，一想到居然有人会这样欺负一个像小白兔一样乖巧的女孩，她就忍不住难过的落泪。

    不过这事实在太丢脸，不符合她「凶悍」的个性，楚正璘当然不会知道！

    「安，妳男朋友的车来了。」

    刘安安透过玻璃看到男友降下车窗向她笑着招了招手，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的回以一个微笑，一回头面对刘辉琳时又是一脸夜叉相。「算你好运，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你就小心一点！」在她家阿娜答面前她可是惹人怜爱的小绵羊，不能破功！走之前还不忘对楚正璘指桑骂槐的说：「早点回去，外面『变态』很多！」

    待刘安安气冲冲的走之后，楚正璘偷觑了刘辉琳一眼。

    难得！真难得！安安这么辱骂他，她还以为他会像当年一样马上变脸反击，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的任由人骂，脸色是变了，却不是不悦，或是忍很久的样子，而是……惭愧的红着脸，吭都不吭一声！

    多年不见他风度变好了？脸红？是她看错了吧！

    「咳……那个……安安她……」奇怪！安安明明是在替她出气，可她倒是有点同情刘辉琳了。

    脸上尴尬的红霞渐褪，他诚恳的说：「妳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不可置信这样替对方着想的话，会出自这曾经只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口中，楚正璘几秒后才开口，「刘辉琳，这些年……你改变真多。」

    他苦笑。「被伤害过，我可以了解当年被我伤害的妳的感受。」

    「代价有点大，可这样的代价还算有价值。」

    「如果它能让我再追回妳，它的价值是连城的！」

    闻言，楚正璘默然的睁大眼注视着他。

    追回她？他想追她？！

    「我知道很难，可我会努力！」他很认真，「正璘，妳现在有男朋友吗？上一次我就很想问，妳和展怀熏除了是上司和下属之外，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从电话中得知展怀熏事后没要她递辞呈，这令他颇为讶异，而在那种情况下，她还答应留在圜洋，也同样令他吃惊不小。

    这无法不令他联想两人之间存有暧昧！

    她知道展怀熏？！楚正璘瞇了瞇眼，开始有点怀疑那天去应征时，他在展怀熏面前说的话是不是故意的？

    她记得自己曾在无意问和他提过自己的上司是展怀熏，也许……在商场间的一些聚会，刘辉琳早见过展怀熏！

    为了让她在圜洋待不下去，而在展怀熏面前故意透露她前去应征的事……如果真是这样……他好沉的心机吶！

    「我拒绝回答你任何问题！」她脸色不豫的站了起来。「还有，除了朋友之外，对我不要有任何的遐想，你情伤付出的代价大，我的同样不小，如果你认为再追回我会使这经验变得价值连城，那对我而言，远离爱情、杜绝男人的追求，就是情伤带给我的珍贵启示！」说完她匆匆的离了席，留下目送她离去后，低头不语的刘辉琳。

     

    今天展怀熏没有要求加班，看来她是可以准时下班了。心里这般想着，楚正璘手上拿着文件正往业务部门走。

    打从David升官，她不再被当打杂妹使唤，她的日子还真是「充实」－－充实到每天忙到昏天暗地、全身贴满了酸痛药膏！

    果然吶！人是不能闲太久的。

    其实她做的是劳心的工作，再怎么累也不至于全身酸痛，主要是她有个铁血上司，和他一起工作，精神压力真的很大！

    展怀熏工作起来是六亲不认，他自我要求高，能拿一百分，他绝不允许自己只拿九十九，大概是因为这样，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真的一点也没错，和他一起共事真的是挑战！

    她已经连续快一个星期不知道回家吃饭的滋味儿了！满脑子「楚秘书」、「是」、「楚秘书」、「是」，「楚秘书」……

    有一次半夜三更睡得正熟，她还听到展怀熏在喊「楚秘书」，然后她还反射性的回「是」。

    她完了！她成了过劳症候群！

    在展怀熏这里练过，她不是成为无敌铁金钢，就是神经衰弱的住进疯人院！

    送完了文件回总经理室途中，远远她就听到很克制的喷嚏声。

    「哈－－啾－－哈啾－－」一声紧接着一声，好像还是从总经理室传出的……

    推门入内，一阵淡淡的香水百合的香气扑鼻而来，楚正璘对花香很敏感，可里头有一个更敏感的……

    可怜的展怀熏此刻正努力的用卫生纸擤鼻水，眼眶红了一圈，眼中还蓄着两泓泪，一看到她进来，他指了指外头。

    眼前的景象显然太令人震撼了，楚正璘一时无法反应。

    「有人送了束花给妳，我请工读小妹帮妳放在影印室。」

    「花？我的？」别人送花给她，他干啥这么感动？对了！这她才想起，展怀熏有花粉症。

    天吶！百合的花粉超多的，这对有花粉症的绝对是酷刑。

    「对不起，我……」

    展怀熏又打了喷嚏，打了手势，「别在意，漂亮女生有人追是很正常的。」

    漂亮女生？他、他说她是漂亮女生？！无预警的，楚正璘的心中冒着开心的泡泡……

    正要说些什么时，手机正巧响了，她走到一旁，不好意思的压低声音接听，「喂，我是。收到了，谢谢。」她早该料到那东花是谁送的了，只是她以为……那天她在咖啡厅里已经和刘辉琳说的够清楚了。

    「以后别再这么做，让人误会不太好！」电话里，刘辉琳表明想再约她见面，楚正璘犹豫的看了眼展怀熏后表示，「没空，我……我要加班！下说了，我很忙！」随即挂了电话。

    即使是为了拒绝邀约而说谎，当着上司面前这样说，还是很尴尬！

    过了好一段时间，彼此低头忙事情，下班铃响了，展怀熏淡淡的开口，「今天不用加班，妳可以早些回去。」

    楚正璘的脸红了。「我……我知道。」

    犹豫了一下，他再度开口：「反正星期六不用上班，晚上为什么不和朋友出去聊聊？」他的工作告一段落，钢笔上了盖，抬起头看她。

    「比起和不喜欢的人出去，回家会比较吸引我。」她笑了笑，婉转的说明了方才的来电者被拒绝的原因。

    「是吗？」他像在自问自答。

    楚正璘收拾着东西时，他才又开口，「楚秘书……晚上有事？」

    「回家。」她想都不想就回答。

    「和家人有约？」

    「没有。」楚正璘觉得奇怪的抬起头。怎么今晚冷面上司的问题特别多，还是绕着她转，她算「公事」？

    「那么……」

    「总经理，是不是临时要加班？」因为他方才才说可以下班，可临时决定加班，因此问得这么谨慎？她是无所谓，反正回家也没事。

    「加班吶……」他有些尴尬，冷漠的眸似乎透了些笑意，平时没有温度的眸子似乎染上了一抹温度。「不过没有加班费的。」

    「欸？」

    「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好哇！」这星期她很卖命，他是该犒赏她！「可只是吃饭，你干啥问得这么小心翼翼？」她以为他这上司只会用命令式的口吻对人说话哩。

    「因为妳方才说，比起和不喜欢的人出去，回家会比较吸引妳。对我这个上司……妳的感觉可是非常、非常差的。」

    楚正璘扮了个鬼脸，「那倒也是啦！」

    想起他方才林林总总的问话，对于这个男人……她忽然感到一阵好笑。「像你这样的人也会怕被拒绝？啧啧啧！不可思议。」

    「我可是亲眼目睹妳找理由拒绝人的模样。」

    说到这个，楚正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是常常拿加班当借口的。」

    「想吃什么？」会令人尴尬的话题就不必深入了。

    「随便！」

    「我最怕『随便』的女人了！越是『随便』的女人越会制造麻烦。」就他的经验，「随便」是很不负责的一句话，听似随和，却意见最多。

    呵呵！看不出来这平时严肃得令人寒毛直竖的总经理这么有「幽默感」！只是他的幽默感实在令人听了有点剌耳。

    「我的『随便』只是客套！」要龟毛、要有意见她也不是不会。

    「不用客气，难得请妳吃东西。」

    「说的也是。」

    「吃什么？」

    「葱油饼、香蒜面包，最好再来杯洋葱汤！」楚正璘扬了扬眉，尽挑一些葱、蒜类的食物。

    「……」

    男人：女人，妳的名字叫麻烦！

    女人：男人，你的名字叫自找麻烦！

 第六章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女人的SK-Ⅱ！只要谈了恋爱的女人，没有一个不变漂亮的！」

    「是女人生命的要素，我啊，是那种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对咩！对咩！那些高唱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女人，不是面目可憎，就是内心荒芜得像沙漠一样，再要不就是一些没有爱人能力的老女人。」

    「那叫没人肯爱的老女人好不好？」

    一群穿着时尚，模样还有些稚气的女孩儿在一家酒吧内喧哗，个个脸色潮红，都有七、八分的醉意了。正因为如此，这才会不顾众人注目，失态的大叫大笑，大谈爱情问题。

    隔着两桌的角落一隅，展怀熏和楚正璘在吃完了晚餐，在展怀熏的建议下到这儿喝个小酒。

    不知是气氛太好、还是楚正璘的兴致来了，一向不太喝酒的她，今天一连喝了好几杯的调酒。

    原本彼此是聊着一些童年趣事，以及学生时代的往事，聊着聊着，一边年轻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只得听她们大谈爱情了。

    展怀熏注意到楚正璘的喝酒速度越来越快。

    「别喝太快！喝太快容易醉。」

    「嗯。」她含糊的回答，手中的杯子没停过。

    一会儿后她又要了一杯，展怀熏不禁皱了皱眉，「妳酒量好吗？别醉了。」

    「好。」

    一直到女孩儿们踩着颠簸的脚步离开，准备再叙下一摊，楚正璘已经喝下了五杯调酒，只是见她好像还挺正常的，他也就没说什么。

    「总经理……你谈过恋爱吗？」一股热气冲了上来，楚正璘的眼神开始有点飘。

    「嗯。可是维持不久，因为我太忙了，后来我因为工作被调到外国，那段感情就结束了。」

    「她没等你回来？」她托着下巴看他，发现……展怀熏真的很帅！他的帅不是那种很浮夸的好看，而是沉稳带着书卷气。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看着展怀熏，有种在看「艺术照」的感觉！以前就知道他长得好看，可……有这么赏心悦目吗？

    酒精果然有「雾镜」效果，带有蒙眬的美感。

    「这样好像有点自私，我不能这样要求，毕竟外调不是几个月，而是几年，几年会有多大的变化，很难说，更何况，那时我的心思全在事业上，守着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这太委屈她了。」他出国不到三个月，前女友就开心嫁人去了。

    「看不出来你是个这么好的男人！」楚正璘又啜了口酒。「你的这个情人是个女人吗？」

    「当然是……」为什么她的话令他有些发毛？他看起来像是会喜欢男人？

    「原来他们都弄错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得意。「你不是同性恋，你其实是『双向插头』！」几杯调酒让她全身放松了，连嘴巴也松了。平时不会说的话、不会用的词现在是百无禁忌。

    「双向插头？」展怀熏对于新新人类的用语一向不灵光。

    用食指向展怀熏勾了勾，两人的头在桌子中央碰头，楚正璘神秘兮兮的笑，「双向插头就是……男女适用。」

    展怀熏皱了眉，低咒，「简直胡说八道！」

    楚正璘笑态娇憨的挥了挥手，「不必否认！反正大家都嘛知道你是同性恋，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他闻言又好笑又好气。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他叹气，「妳也这样认为？」

    「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奇怪……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转得好慢？展怀熏丢给她的问题她要想半天？「我也是听说的啦！刚听到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打击还有点大。」

    「打击还有点大？」

    她用力一点头，「是啊！你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受什么打击啊？哈……神经病！」

    展怀熏啜了口酒，密长的眼睫覆住了眸子里透出的一抹讯息，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了。

    楚正璘转得很慢的脑袋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喂，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为了你，把我送张总的仙客来丢掉，那个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的David周，是不是你的爱人？」

    「……不是。」

    David可是有家室的男人，要是他那个美丽又泼辣的老婆，知道有人说她老公是他的爱人，一定会一刀把说这话的人给宰了！

    啧！真无趣。楚正璘用手搧了搧风。「奇怪，这里的空调坏了吗？好热！我们走了好不好？」

    他拿起帐单，「我送妳回去。」

    「不要！去……去海边好不好？」她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他。

    「有点晚了。」快十二点了。

    见他不答应，她坚持着去拉他的袖子，「去海边！」见他只是不发一语的看着她，扯着他袖子的手摇了摇，一脸孩子气的坚决。「去好不好？好不好？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见她这模样，展怀熏不由得失笑了。他很肯定楚正璘醉了，只是她的酒品还不坏，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变得有点守不住话，会问或说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还有……变得有点爱撒娇。

    无奈的叹了口气，付了帐后他只得开车带她到海边。

    上了车，楚正璘原本很安静，一双漂亮的眸子甚至阖上了，展怀熏以为她想休息一下也不吵她，径自的车子往海边的方向开……

    过了许久，车子已经骋驰在海滨公路上了，楚正璘的声音轻轻响起－－

    「高唱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女人……真的会变得面目可憎，内心真的会荒芜得像沙漠一样吗？」她的声音低低、细细的，还有些像刚睡醒时低哑的喃喃自语。

    「妳还在想方才那些女孩儿的话？」展怀熏一笑，「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她们不是妳，妳也不是她们，不必太在乎想法的差异。」

    「高唱爱情没什么了不起的女人，也许也曾经和她们一样把爱情当生命，认为没有爱情活不下去，可……有一天，她深爱的男人亲手扼杀了她辛苦经营、赖以生存的爱情……」体内的酒精不断发酵，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不！应该说管不住自己的心。

    多年的伤……她其实在意，可她很ㄍㄧㄥ，只能隐忍着不发。

    「爱情死了，可这个人还活着，用一种行尸走肉的方式活着。」她的泪一滴滴的滑落，眼神却拢上一抹木然。

    「她难过、她痛苦，她开始恨那个承诺会爱她一辈子的男人，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好久……」

    「在这样的日子里，她感受不到幸福，有一天她醒来了，决定好好的重新活过，于是，她把过去有关爱情的回忆压在心底最深处，甚至上了好几把锁。」

    「这样一个女人，她没有办法再去爱人。不！应该说……她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情，她对爱情产生了恐惧，这样一个女人，她无法歌颂爱情真伟大，只能高唱爱情没什么了不起……」

    车子缓了下来，最后停在一片沙滩前，展怀熏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夜里特别的性感。「那个女人就是妳，对吗？」

    她笑了，微瞇起的眼把蓄在眼底的泪挤出眼眶。「如果是我，你会给我什么样的意见？」

    「再去多谈几次恋爱，证明爱情没什么了不起。」

    「瞧！你给的馊主意。」醉意使她几乎忘了身旁的男人是她的上司，说话太放肆！「不行！我到目前为止，国小纯纯的爱不算，共谈了两段恋爱，全都遇上了烂男人，哈！这种命中率如果是公益彩那该有多好！」

    「好女人该配上好男人的。」他记得第一次遇到她时，她对刘安安说的话。「坏男人不懂得珍惜好女人，好花终究不会落在他手上，它静待懂他的人。」

    「万一等我的人又是另一个烂男人呢？」她笑了，笑意中泪光闪动。「不知道为什么，你说的话让我感慨万千！我的心里……好难过！也许是我也真的曾这样天真过，可是－－

    「在高中三年的感情被劈腿后，大学又遇上了刘辉琳……也不知道是运气太背，还是我真的太差，每个和我交往前的男生还都是公认的好男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我手中就变馊了！」

    「……」展怀熏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每个男人在跟我分手时都会说这么一句话－－妳很坚强、够独立，没有我妳还是可以过得很好，可她不同，她没有我会活不下去！」她笑了，可眼泪也同时夺眶而出。

    「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的坚强、独立，是用多少寂寞堆砌出来的？因为我希望和我交往的男人可以拥有自己的空间，能专心在自己的事业上，不必为我分心。事实上，我也需要呵护、我也希望别人疼我，在我寂寞时有人陪我、失意时有人可以安慰我、给我拥抱……」

    「我其实既不坚强、也不独立……」

    他掏出手帕替她拭泪。「那就不要坚强，也不必装作很独立。」他的手停在她脸上，澄澈清明的眼对上她蒙眬水意的瞳眸……

    楚正璘忽地笑了，笑得醉意十足，有些傻呼呼的，然后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暧昧，还一身裙装的爬过了中间的排档杆，爬上了他身上。

    「你方才说我是好女人，你真有眼光！」她还在笑。

    一嗅到她身上属于女人特有的馨香和娇柔，展怀熏的身子僵了僵，一张冷肃的脸尴尬的红了，漂亮的耳垂也染上了一抹暧昧的霞光，喉结滚了滚，「楚秘书，妳要干什么？」

    她娇笑，弯弯的眼有股媚。「给你奖赏。」她的唇印上他的，轻轻的抿、微微的移动，柔嫩花瓣般的唇，像花瓣一样拂在他刚冷的唇……

    展怀熏冷静的眸瞇了瞇，他想一举吞没那片舞扬在他唇上的红樱瓣，可……

    他轻轻的推开她，闪躲着她的吻，可她却像是玩上瘾，猫捉老鼠似的追着他的唇，而她的粉臀，则移动磨蹭着他的敏感地带……

    烦躁炙热的火上了胸口，他咬着牙，双手箝制住她的肩。「别闹了！」

    「我偏要！」她下颚微地抬着，语气娇软，有着任性、撒娇，还有更多的玩兴。说着她又追着他吻。

    她吻着他性感的喉结、刚毅有型的下巴……一路往上……

    展怀熏以着缓慢的速度再度推开她，然后像是在宣誓什么般的开口，「我从来不玩游戏，任何事一旦我开始了，妳就没了退路了。」

    也不管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就是只想挨近他。手一攀，她的嘴又凑近他的唇，丁香小舌轻舔着他紧抿的唇，带着几分顽皮、几分天真和令人难以把持的性感。

    醉酒使得楚正璘大胆的挑逗他，在玩够了要缩回小舌之际，原本八风不动的男人却张口将它吞没，滚烫的舌一遇着，彼此都着了火……

    这个吻火源起自于楚正璘醉意浓厚的挑逗，展怀熏的自然回应，且反客为主。她挑逗、他回应，他含吮、她浅舔，他摩挲、她探进，在恍神中她缩紧了攀在他颈项上的手，逼得他吻得更狂，更热情……

    楚正璘的脸红了，身子也热，全身像是要着了火一般！亲密而契合的吻持续着，她感觉自己像要窒息了一般，她避开了展怀熏霸气而主导的吻，头一仰，玫瑰花瓣般的红唇逸出了一声柔柔低低的嘤咛，黑瀑般的长发往后流掠，那抹性感风情透过展怀熏如刀般的利眸，滑过他喉间，在小腹燃起一把火焰，车内的气氛旖旎而暧昧……

    在小火燃成大火之际，展怀熏低下眼眸看着醉得迷糊的楚正璘，犹豫了一下，像是推开心中迷障一般的伸手推开车门，外头夹带着盐味的海风拂了进来……

    「正璘……」他的声音瘖哑的隐含情欲，他不曾如此唤过她的名字，可这一刻，这样略过了姓氏的亲昵的称呼就这样理所当然的脱出了口。「海边到了，下去走走好不好？」

    她喝醉了，可他没有。他是个真常不过的男人，可这种情况……

    楚正璘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颈窝，并没有离开他身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她不动，展怀熏也没办法动，好一会儿之后，他发现挂在身上的重量似乎加重了。

    楚正璘全然放松，加上酒精作用，居然以这奇怪的姿势在他身上睡着了。

    听到细细的打呼声，展怀熏哑然失笑了。

    他的魅力在这女人面前还真是比不过周公那老头子！在他全然紧绷的心猿意马之际，担心她小姐随便一个动作就会摧毁他小心翼翼扶起的理智，发生擦枪走火事件时，小姐她就这么大剌剌的以这么暧昧的姿势在他怀里睡着了？！不但睡着还形象全无的打呼？

    真是败给她了！展怀熏手覆额失笑。

    他不曾让一个女人就这么亲密的睡在他怀里，而且这彷佛盖了件几十公斤的被子的姿势也不舒服，不过，说真的……

    原来让一个女人毫无防备的赖在怀里的感觉并不讨厌！他的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真的不讨厌，甚至……

    他好像有点喜欢这叫楚正璘的女人，赖在他怀里的感觉！

    喜欢吗？是挺动心的！

    凡事都有计划、按步就般的他，是什么时候对这女人动心的？他和她共事的日子并不长吶！这绝对称不上是日久生情。

    那是一见钟情吗？他和她在这样「奇特」命运的安排下，会一见钟情？好像也不太可能。

    情字果然是世上最高明的小偷，它常偷心于无形，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地方……都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待你注意到时，心已被偷了。

    只是对这受过情伤，视全天下男人为猛水猛兽的女人来说……他的情路只怕不好走！

    侧过脸，他轻嗅着她的发香，在她耳畔低语，「我方才说过，我从来不玩游戏，任何事一旦我决定开始了，妳就没了退路了……妳准备好了吗？」

    睡梦中的楚正璘缓慢慵懒的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又继续睡，梦中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只见她嘴巴努了努，含糊不清的低语，「唔……好……」

 第七章

    门板上轻叩了两声后，有人推门而入－－

    「小姐，起来喽，起来吃个早餐，要睡再睡。」

    小姐？妈咪啥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不都是丫头、丫头的叫吗？「嗯……再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她慵懒的翻了翻身，又缩进被子里。

    门被带上，中年妇女离去，又不知道隔多久，门板上又传来了敲门声，房门再度被打开，一抹高大的身影伫足在床边。

    「楚秘书。」

    全身裹在被子里的人形动了动，神智不清的含糊对答，「是……」

    「起来了！」

    「是，马上好……」

    「楚秘书。」

    「好了、好了！马上……吓？！」

    楚秘书？

    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楚正璘反弹似灼直坐了起来，看到展怀熏就站在她旁边她吓死了。「总、总经理？！」现在是上班时间吗？该死的她居然睡着了！她匆匆忙忙的跳下了床……

    床？办公室哪来的床？楚正璘环顾了一下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她的房间啥时候挑高又采光这么充足了？

    「我的住所，妳昨晚喝醉了。」他简短的解释，在小几上放下了几个服饰店的纸袋。

    不知道昨晚的事她记得多少，可总该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

    「我喝醉？对！我喝了不少酒……」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嘶－－我的头好痛！揉着揉着，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身子一僵。「完了！我没有打电话回家……我，我的手机！手机呢？」

    「早上八点左右，妳母亲打了多通电话，我看了来电显示，想是家人关心妳的去向，就擅自接了，并跟她解释昨天的情况，要她不必担心。」只是他不太明白，当他说他是楚正璘的上司时，她母亲怎么知道他叫展怀熏？

    难道楚正璘常在家人面前提他？

    且一得知他就是展怀熏，她母亲彷佛松了口气，还连说了三次「那就好」？什么意思？展怀熏三个字这么好用？

    他、他还跟妈妈解释「昨天的情况」？！也就是说，他很诚实的说她醉到不省人事，还给个男人带回家过夜？啊啊－－她死定了！她真想哭给他看。「我妈……我妈的语气……感觉上很生气吧？」

    生气？不！他觉得她好像还满愉快的。是他耳误吗？感觉上她母亲身边好像还有人，听到两人在一起时，还发出欢欣鼓舞的叫好声。「还好。」

    还好？她真是问错人了！展怀熏这人除了公事外，大概天塌下来了，他也觉得还好吧？楚正璘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坐回了床上。

    她死定了！

    想到平时温柔妈咪发飙的恐怖样，她心里怕得直打寒颤。她家是禁酒的，即使三姊妹都是「阳奉阴违」的高手，可谁也没敢大剌剌的喝，还喝到夜不归营，迷迷糊糊的给男人扛回家过夜……

    对噢！她昨天醉得迷糊，什么都不太记得，只依稀有印象自己一直在讲话、一直在讲话，嘴巴像煮熟的蛤蜊一样，怎么也阖不上！她……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听曾目睹过她醉酒模样的安安说，喝醉后的她很爱讲话，而且讲得全是自己的秘密，或是平时「ㄍㄧㄥ」着不让人知道的秘密，而且最好笑的是，平时正经八百的她，喝醉后还会变得很小孩子气，很爱撒娇！

    撒娇？她看了一眼展怀熏既冷又严肃的模样－－

    嘶……她的头更痛了！

    在一阵惴惴不安后，她强作镇定的开口，「那个……呵呵……我昨天没给总经理惹麻烦吧？」

    「妳的酒品算好。」

    「那你……」很难启口耶！「那个……」

    「嗯？」

    总不能直接问他：总经理，昨晚我们没上演什么十八禁的戏码吧？光是想她脸都红了，更何况问出口！「总之，昨晚非常谢谢你。打扰了！」她敲了敲还是像有工人拿着铁钻打地基的脑袋站了起来，拖着千斤重的步伐直直往门口走。

    「楚秘书。」

    「是。」现在的她有点烦躁，因为宿醉使得她的脑袋没法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可面对展怀熏，她又不能使脑袋处于这种要故障不故障的状态。

    「妳去哪儿？」宿醉使得她即使醒了，还是一脸傻呼呼、动作迟缓，那模样真的既好笑又……可爱。

    「回家。再不回家我妈会担心。」

    眉头一扬，黑如子夜的眸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后，眼底有抹掩不去的笑意，「妳这样回去她会更担心。」

    「啊？」楚正璘反应不过来，直到她注意到房间里的一面大镜子里，映着她婀娜的身影、修长的腿……

    修长的……腿？！楚正璘浑噩的脑袋忽然清醒了不少，她冲到镜子前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敢相信自己几乎衣衫不整，身上甚至套了件男人的衬衫……

    大大宽宽的衣襬几乎快到了膝盖，袖子过长的快可以甩水袖了！

    「啊……为、为什么会这样？」她用手颤抖的指着镜中的自己。难不成……难不成她昨天真的成了限制级女主角？！

    「妳昨天才下车就吐了自己一身，临时找不到适合妳的衣服，只得暂且借了妳一件我的衬衫。」

    「那我……你……你不就……不就……」衣服不可能是她自己换的，难道是……深吸一口气，她在乌云密布里寻着阳光。「你这里有佣人吧？」方才她隐约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她以为是她妈。

    看她脸红的像快烧起来了，展怀熏大概也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一个钟点欧巴桑。」

    「是那个欧巴桑帮我换的吧？」

    一个钟点欧巴会在凌晨三点多上工？这女人果然是还没清醒。「如果这么想会让妳比较开心的话。」

    「我要听的不是让心里比较开心的话，而是……我、我的衣服……」

    「是我换的。」

    「……」楚正璘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爽快，嘴巴讶异到阖不上。

    以为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他更清楚的重复一次，「妳的衣服是我替妳换的。要我负责吗？」

    「负责？」一报还一报，他也吐了一身，换她替他换衣服？

    「妳的衣服是我替妳换的，妳的表情像是我对妳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事情是我做的，我得负责到底，不是？」

    楚正璘脸红的啐了一口，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坦荡荡的，八成也做不出什么占人便宜的事，况且……他不是同性恋吗？

    同性恋……他们昨天聊天时有聊到这点吗？总觉的……好热悉呢！头又疼了。

    管他！反正他既然是只爱男人，对她这女人就绝对不感兴趣，所以，即使她赤裸裸的在他面前，他大概也能坐怀不乱吧！

    她绝对是安全的。

    心里释怀了，心中大石落了地。「我又不是古人，露条手臂给人瞧了就非君不嫁。我只是、只是……怕自己喝醉了给你添麻烦。」她客气的说。

    话又说回来，昨晚她喝得酩酊大醉还多亏了他，不是？只是在他面前她一直想表现好的一面，当个能力一流、精明能干的秘书，没想到几杯酒下肚，她之前的努力全泡汤了！

    展怀熏指了指小几上的纸袋，「我买了一些女装，盥洗后，妳换上了，到一楼吃点东西吧。」

    「好。」

    展怀熏走出去之前，忽然又半转身，「对了，我昨天瞧见的，不只是手臂而已。」他眸底带笑，开始知道捉弄人的趣味了。

    「你……」

    楚正璘错愕的瞠大眼，觉得自己今天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这冷酷的上司其实……很闷骚！

     

    除了占地近百坪的主屋外，还有一大片的树林、温室花房……

    有钱人家的别墅真是有够奢华－－

    用过早餐后，展怀熏提议四处走走，楚正璘没有反对，主要是她对外头的一大片绿林实在太好奇了。「你不是有花粉症，为什么还建了一座那么大的温室花房？」

    「这别墅是我回国前老夫人买给我的，她偶尔会到这里小住，我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就又加盖了一座温室花房。」

    楚正璘看了他一眼，想起刘安安曾八卦的告知，展怀熏是个孤儿，是圜洋集团孙家的养子。

    他口中的老夫人，是指素有企业界「铁娘子」之称的孙老夫人吧？也就是方才用餐时打电话来给他的人。

    方才他们谈的事，好像是有关相亲的事。

    展怀熏要相亲……她听在耳中，心里有些怪怪的。奇怪了，要不要相亲那是别人家的事好吗？她管这么多干啥？

    展怀熏相亲不会成功的啦！因为他是个同性恋！

    「你对她比对自己还好！」自己有花粉症还盖花房？勇气可嘉。

    「我的身世在圜洋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他的神情平常，没有扭怩与尴尬。「我是孙家收养的孩子，在我心中有两个妈妈，一个是生我的母亲，一个则是力排众议收养我的孙老夫人。她虽不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却是唯一待我像亲人的人。」

    无论是父亲或是母亲的亲戚，在他幼年失去父母，急待人伸出援手时，个个躲得比谁都快，最后对他伸援手的却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孙老夫人。

    楚正璘心里有点酸酸的，想起一个幼时失去父母的无助孩子，在有人愿意对他好时，这种恩情是一辈子的。「原来总经理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我很冷血吗？」

    楚正璘咬着唇用很缓慢的速度点了点头，然后滑稽的笑了出来。

    「楚秘书。」

    「是！」糟！她是不是有点太放肆，因而惹毛他了。在这么一大片森林里的自在舒适，她早忘了她只是个小小的秘书。

    「我这冷血上司是想提醒妳，凡事要公私分明、适而可止！」

    果然惹毛他了。「是！」

    「在公司我是上司，妳得叫我「总经理」，但私底下，妳一定得这么『公私不分』的叫我总经理吗？」

    「呃？」

    「我的朋友叫我怀熏，不爽的时候也有人叫我展怀熏。」

    原来……她又给这闷骚男摆了一道！这人还真是天生的王者气势，只要不笑，还真的能「不怒而威」！可怜她这个当人下属的，平常在他的淫威下活得像只惊弓之鸟，连他开玩笑的虚张声势，她还全身泛凉的，只差没发抖。

    他闷骚，她不能反骨吗？「我不喜欢和别人一样的！以后私底下我要叫你什么呢？怀熏有人叫了，展怀熏也有人叫了，私底下我就叫你……熏！」

    她的声音虽然比不上楚正伦一开口就娇嗲的叫人骨头软了一半，可也承自楚家女人细细，柔柔的声调，又加上她刻意的放软嗓子，别说是展怀熏，连她自己骨头也软了。

    一句「熏」叫得唤人者与被唤者的心跳各漏跳了半拍，连脸都红了。

    那种软语亲昵得像是在叫情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在「非常时刻」。

    原本是想反将展怀熏一军，没想到泼水的人也沾得自己一身湿！她开玩笑的想化淡尴尬的气氛。

    「那个……怎么总经理的名字叫单字会……这么像三级片终极时刻，由女主角口中呓出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自己的话「炸」到了。

    「……」这女人……天生的耍冷高手！

    「那个……总经理……」这个时候不说话，气氛不但诡异，而且……

    「一仟块！」

    「呃？」什么一仟块？

    展怀熏咬着牙，「妳不喜欢和别人一样，我也不好反对，所以以后私底下妳就得叫我『熏』，要不就得罚钱？」

    楚正璘的脸红了。她和他既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也不是情人，这般的称谓会不会太亲密了？不过回头一想，也许他只是故意整她的，以为她不敢？

    呵！那他就太不了解她了，她啊，看似柔弱，其实很好胜！

    楚正璘抬高下巴，给他一个不甘示弱的笑容。「好啊！」

    两人走在徐风微微的林中小径，一同体会不同于都会感受的自然宁静……

    倏地，手机的响声扰乱了这自然安适。

    楚正璘对他歉然一笑，「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展怀熏有礼的退到数步外。

    「喂，刘辉琳？」她背过身子接听，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听到「刘辉琳」三个字时，眸子多了几分冷沉。

    「吃中餐？不，我现在不在市区，不方便……晚餐？也不方便……下下星期六？日子太远了吧？我不知道那时还会有什么事……啊？你还有约其他人？」楚正璘犹豫了一下，「那好吧！」

    下下星期六他生日吶？她不想去，可她拒绝他的邀约起码十几二十次了，即使只是朋友，这样也未免过份，而且他生日当天又不只约她，就去送个礼物吧！

    「朋友打的？」

    「嗯。一个……失联了多年，最近才又连络上的朋友。」

    「前男友？」

    楚正璘吃惊的瞪大眼。「你－－」

    「妳昨天说了很多有关妳的伤心情事，『刘辉琳』三个字是关键人物。」

    「噢……那个……」她的脸红了。没想到她会喝到把平时打死不说事，全给抖出来了！可见她昨天真醉得厉害，要不又怎会什么都记不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那个送了一大把花到公司的也是他？」

    「嗯。」前方的草坪上有一座造型可爱的秋千，楚正璘走了过去坐下来，她没有去看展怀熏，双手拉着秋千的链子，目光瞟得好远，显得有些蒙眬而茫然。「他有意思再追求我，可被我拒绝了。」

    「也就是说妳现在有人追求，可却没有男朋友是吗？」

    「没办法，眼界太高了。」

    「没关系，我眼界低了些就是！」

    楚正璘笑了出来，「要不是知道你只喜欢男的，你这句话会让我误会的。」嗯……这样的一个三高美男子却是个同性恋，还真是女人的损失。

    展怀熏绕到秋千后头拉住两条铁链往后拉，松放后秋千荡了出去……

    楚正璘铜铃般的笑声飞扬在林中，长发飘散在风中，享受秋千越荡越高的恣意快感，偶尔回过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展怀熏露出她从来没看过的温柔笑意……

    他在笑？！楚正璘心跳加速，在不自觉中红了脸。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展怀熏的手内拱成筒状，大声唤道：「楚正璘！」

    这是展怀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她吃惊不小，心差点由口中跳了出来，他才对她笑、也不过是唤了她的名字，这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感觉像是小时候面对暗恋的小男生时的反应！

    不行！不行！即使展怀熏是她喜欢类型的男人，而她……也似乎对他很有好感，可是她不要再恋爱了！

    她是个中了烂男人魔咒的女人！好男人看不到她，她总是只会吸引坏男人，而依展怀熏的条件，他那双长腿要踏几十条船都不是问题！

    她不要再过着那种为对方而活，可对方却只是把她当成找到真命天女前的替代品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同性恋，他只爱男生！一思及此，她心中下免有遗憾，可却安心不少，彷佛找到了一面「免死金牌」。

    呵呵！没错！万无一失的免死金牌！

    秋千没人推，荡的弧度越来越小，最后静止不动了。此时，展怀熏一步步的靠近她，走到她面前。

    「我们交往吧！」

    楚正璘下可置信的瞪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耐心的等着她的答案。

    「你在找烟雾弹吗？」对！他一定是需要烟雾弹！因为早上的那通电话。

 第八章

    「楚秘书。」展怀熏签署着文件，头也不抬的把另一份资料往右前方递。「把这份文件……」手悬空了一会儿，没人来接走文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彷佛在对空气说话，他抬起头来，只见楚正璘手托着下颚，大眼眨也下眨一下的，显然正魂游太虚。

    捺着性子，他又唤了一回，「楚秘书。」

    楚正璘回过头，正好触及他犀利的眸子，终于也回过神。「呃？是！」

    「这份资料要四十份，明天早上的主管会议要用到。另外，上一次要制成幻灯片的资料催一下。」

    「是。」楚正璘怕死了他那像极了无形利刃的眼睛，拿了资料就想往外走，可才走到门口，展怀熏又唤住了她。

    「楚秘书。」

    「是！」她连忙回过身。

    「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上。」

    她有些尴尬的低下头，直想找个地洞钻。「是。」

    出了办公室，带上了门，她倚在门板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打从一周前展怀熏要求交往到今天，她每天都是过得战战兢兢的，真希望不用面对他！

    问题是同在一个办公室，且她是他的秘书，怎么可能不用面对他？

    幸好展怀熏是个公私分的很清楚的人，在公司他不谈私事，上班时间他还是那个和她保持相当距离的冷漠总经理，可……

    她没办法像他一样公私分明，她会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尤其和扰乱她心思的人还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时，她根本就没法子放松情绪。

    又叹了口气，这才强打起精神往影印室走。

    可能是快下班了，近七坪大的影印室空无一人，她把待印的资料排好，就任由机器去操作了。

    在等着检查和装订的时间，她无聊的望着天花板发呆，隔壁的茶水间却在这时传来女人吱吱喳喳的讨论声－－

    「女人都那把年纪了还能长得那么美，真是驻颜有术！她几岁？怕没八十，也有七十了吧？」

    「妳在说谁？」

    「咱们的大总裁，孙老夫人喽！」

    「干啥突然提到她？」

    「她早上到公司来这么大的事，妳不知道吗？」

    「她今天有来？我不知道耶！」八卦女之一惊讶的声音传来，表明真不知情「我到公司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她呢！」孙总裁是呈半退休状态，公司事务几乎都是公司要员对她重点报告，她本人则不上班，也显少到公司来。

    「要不妳以为咱们部门的经理干啥发飙到一半，在一通电话后忽然跑得连鞋子都差点掉了？不就为了赶到一楼大厅拍马屁！」

    「她到公司来突击检查吗？」

    「不知道。不过听说……喂！这可是珍贵八卦喔！」神秘兮兮的钓足了听闻者的胃口后，她才满意的接下文，「听说孙总裁这回到公司主要是为了私事，她是为了总经理的婚姻大事来的。」

    本来只是闲着无聊听一听，但一听到「展怀熏」三个字，楚正璘连耳朵都竖起来了，她走向隔开影印室和茶水间的那面墙，为了怕遗漏了什么重点，她连耳朵都贴上了。

    「展总？他要结婚啦？他不是只爱男人！」

    「喂，那只是猜测好吗？不是也有人说他是双性恋？」

    「我还挺喜欢他的说！」八卦女之一语气透着些失意。

    「暗恋他的公司女职员一大票，要不是碍于他那冷冰冰的冰山样，他大概得再找个秘书帮他处理桃花债。不过……妳放心啦，只不过是相亲，而且听说他好像兴致缺缺，因此孙老夫人才特地到公司来找他。」

    「相亲啊？」女职员叹了口气，「像他们这种和我们不同世界的人，相亲对象非富即贵，要不就是什么大明星、女主播的！」

    「不会啦！要是是大美女的话，那也挺有机会的，再要不近水楼台也能先得月！」

    「近水楼台？公司离他最近的……那也只有和他朝夕相对的楚秘书了。」

    「楚正璘？不会吧？！咱们圜洋可是美女如云欸，虽然楚正璘也称得上美人一个，可是……」

    可是之后一直没下文，楚正璘以为左耳为什么忽然听不真切了，遂转了面换右耳听，忽然左肩给人拍了一下，她不耐烦的用右手拍开对方的手，然后继续全神贯注的听。

    旁边的高大身影看她那么专心也不打扰她，浓黑的眉一扬，冷漠的眸子掠过一抹玩味……

    茶水间的八卦继续。「听说楚正璘很不检点，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前些日子才听说设计部门的李哲信被甩了，最近又听说还有人发动鲜花攻势猛攻！奇怪，这女人这么有魅力吗？」语气的吃味意味浓厚。

    「还说呢！有人还亲眼目睹她不只一次上了总经理的车。」

    「是一起出去洽公吧？」

    「下班时间还洽公呢！妳就没看到楚正璘看总经理时的神情，哇！那简直比蛇看到青蛙更饥渴。」

    「妳一定要把总经理丑化成一只青蛙吗？」说着语气也忍不住出现笑音。

    「要不说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好不好？！说真的！我不知道古代的癞虾蟆命是不是比较好，可以吃到天鹅肉，可现代癞虾蟆只能吃蚊子、飞蛾。」

    「呿呿呿！我们说到哪里去了？言归正传！言归正传！总经理好像是要到国外相亲吧！」

    「不会吧！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吗？」

    「不是，是外国女人的胸部比较大！」

    「嗟！没水准！」顿了顿又接着说：「明天还是后天，展总不是要到欧洲出差？不会就是要去相亲吧？」

    「顺道呗！」

    「楚秘书不也一道去，可见她不是展总的女人嘛！有哪个男人会笨到相亲时带着女友前往的？又不是不要命了！」

    「也许展总就有这种魄力。」

    茶水间的八卦在戏谑笑声中和下班铃中作结，影印室的楚正璘却因为意外成为八卦人物，且惨遭污蔑而怏怏不快。

    小小的红唇噘得老高，一脸不高兴，回过身却撞到一堵肉墙，害得心不在焉的她差点尖叫出声。

    「总、总经理？！」花容失色的震惊过度，苍白的脸色迅速又抹上一抹红。

    展怀熏把手上的文件交给她，交代道：「这份数据也要四十份。」

    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一面动手做事，一面忐忑不安，试探性的问：「那个……总经理来很久了吗？」话一出口她忽然想到，方才她听八卦听得正入迷时，肩膀好像给人拍了一下哩！然后呢？她像拍灰尘一样把他拍开了！

    那「灰尘」不会就是展怀熏吧？噢－－天！她真的好想死！

    「妳说呢？」他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看着先前印出来的资料。

    「我当然希望你是刚进来，什么事也没听到，可这样自欺欺人好像也不是我的作风。」楚正璘心里烦躁，拿起订书机「喀嚓」、「喀嚓」的装钉资料。

    「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妳，八卦听一听就算了，实在不必太在意。」

    「我也知道，可是给传成了蛇或癞虾蟆的感觉实在不好。」

    「给说成青蛙或蚊子的我一样不好受，我还难逃被一口吃掉的命运呢！」他话中有话，只可惜她没听出来。「八卦就当娱乐版新闻来看，之前不也有人传我只爱男人。」

    「现在也还在传吶！」

    「妳到现在还以为我是……」

    「不是我传的，是别人。」

    「妳知道我不是。」

    她抬起头看他。「同性恋脸上不会写着我是同性恋。」

    「但同性恋的女人会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他眉眼带笑，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总经理，你、你要干什么？」她一步步的退，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有些无力感的看着展怀熏俊美好看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

    头往后一靠，意外的敲中身后的电灯开关，几乎同一时间，影印室笼罩一抹暧昧的黑幕。

    展怀熏双手撑着垂直的两面墙，将楚正璘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头一低以吻封缄……

    下班时间通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关着灯的影印室里，有着吻得难分难舍的一对。

    空气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氛，室外漫着杂沓的脚步声，吻得热烈的两人得随时防止有人擅自闯入打扰的危机，这种感觉又多了几分的刺激感……

    黑暗中的两人或深、或浅的探索着彼此，一直到隔壁茶水间传来钢杯击地的巨响，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一分开，由激情中抽离，楚正璘才懊恼不已。她……她和展怀熏接吻了？！他吻她，而她没拒绝也就算了，还回应他！说回应好像还太含蓄了，她根本是乐在其中、浑然忘我！她和他是第一次接吻吧？但和他接吻的感觉怎么……怎么好像很熟悉？！

    她的心情很复杂，真的很复杂。其实，当展怀熏要求交往时她真的很开心，可很快的，过去的恋爱后遗症，逼得她又缩回自己拒绝再恋爱的壳，在里头她是安全的，没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她！

    当展怀熏提出要求时她并没有拒绝，所以他大概以为她是默许的。

    她承认她不讨厌他，也相信只要是女人，面对这样优质的三高男，大概没人会讨厌吧？可这么一点点的欣赏和喜欢，比起爱上后被背叛的打击，是无法比拟相抵的。

    展怀熏将手插进口袋中，退一步和她说话。「这样妳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不是爱男人了？」

    激吻过的热气化为两朵红云栖上她的娇颜，楚正璘为了不想面对展怀熏，只得找事做，她把灯打开，继续方才的装订工作。「一个会想去相亲的男人，基本上该是正常的。」

    「相亲？妳知道？」嗯嗯……方才挖墙角的八卦，他也听到了关于相亲的八卦。

    真是佩服这些女职员的编剧能力，好像只要听到一些话，一个传两个、三个、四个后，荒唐的剧情就出现了。

    看样子不是假的。「八卦听来的，听说孙总裁还为了这件事找上你。」那时候她外出洽公因此不在公司。「原来八卦也不全然不可信。听说你的相亲对象非富即贵，要不就是什么大明星、女主播的……」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她说话的语气有多酸，那个素未谋面「假想敌」请她喝的醋有多道地！

    这么一想，她猛地怔住了。她在吃醋？为了展怀熏而吃醋？！

    展怀熏的眼底净是笑意。「显然传闻有误。」

    「相亲传闻有误？」她的心思非常混乱。

    「不！是相亲对象非富即贵，要不就是什么大明星、女主播的传闻有误。我相亲的对象－－」他拉长语音，未把话说完的看向她。

    「怎样？」他干啥这样看她，像是他的相亲对象就是她似的。

    收回了视线，展怀熏什么也没多说。媒人婆胡涂了吗？男方看到了女方的相片了，女方却对男方还一无所知？「没什么。」

    「你会去相亲？」

    神秘的一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翻动着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

    明天的会议从早到晚几乎没什么喘息的时间，因为后天要飞欧洲，有近十天不在国内，有些比较急的事要先做处理。

    楚正璘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看来他很中意那个要相亲的对象。她曾听过好友安安提过他的专长之一－－相亲放女方鸽子。正因为这样，再加上他对秘书的选择又有一些「特别」的要求，才会有同性恋流言传出。

    深吸了口气，她努力的压抑住想哭的感觉。「能让总经理一改往常放人家鸽子的恶习，而乖乖去相亲的女性一定很特别！」

    「是很特别。」资料上有笔数据似乎怪怪的，他的心思有一半在文件上。

    「那很好！真是太好了！」

    展怀熏终于也发现她的不对劲，奇怪的抬起头来。「妳……」

    「不过有些话我想奉劝总经理，在感情的世界里最好有一对一的准备，别嘴里咬着一块，手上夹着一块，眼睛还不放弃任何可能，态度要清楚，不要打着爱情暧昧不明时最美的心态伤害人，有些人玩不起这种奢华的游戏！」她一面说着，被伤害的感觉却疼得让她眼中起了潮。

    楚正璘，这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这段感情只处于暧昧状况不是？既是如此，那他要去喜欢谁、对谁有兴趣，那根本不关妳的事！楚正璘努力的自我安慰着，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高筑心墙。

    她本来就不想谈恋爱的，即使对象是展怀熏，她不也打算拒绝？毕竟之前的情伤太重，她怕了！

    只是，对于展怀熏，她的心会不会陷得太快了？

    她的前两段感情都是日久生情，她从来就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神话，可对于他……虽然她一直极力抗拒，努力的否认自己会被一个一开始就讨厌得要命的家伙吸引，可……她真的对他心动了，早在她自己还没察觉前就喜欢他了。

    心动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让她险些招架不住，然而，不快乐的前两段情让她更止足不前。

    「妳误会了，我……」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她却退后一步拒绝。

    不想听的解释她直接打断，「我没有误会了什么，倒是你误会了什么！你之前提出的交往的要求我一直没有答复你。」

    展怀熏抿着唇没有说话，看来他和她对于「交往」的定义，有相当的落差。

    「我拒绝。」

    「理由呢？」

    要去相亲的人还问她理由？她实在很想揍他一拳叫他别装了，不过算了！他不当坏人，那坏人由她来当好了！「我觉得我和总经理并不适合，齐大非偶。」

    「这不是理由，我拒绝接受！还有其他原因吗？」

    哇咧？！这个男人……他当她是员工犯错写悔过书吗？当女人拒绝男人的交往要求，还有被打回票的？还拒绝接受哩！

    「当然有！」

    「妳说吧。」他把她装订好的资料迭成一迭，看不出神情有什么不对。从容的态度和一贯的冷漠，像是被拒绝的人不是他。

    他越这样，楚正璘越认定他心里没有她，对他而言，也许她充其量不过是个路人甲，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会主动要求和她交往，一时冲动、一时好奇，还是只是无聊时的解闷游戏？就像是时下一些玩家大玩一夜情的不负责任心态？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见展怀熏终于抬起头来，她有一种终于受到「重视」的感觉，可见他犀利的眼神盯着她瞧时，她又心虚的心直跳。「那个……那个人就是我的前男友。」

    他的声音冷漠平板，拿着资料的手却将一迭厚纸捏皱。「不是拒绝他了？」

    「你还不是在要求和我交往之际，又打算和别的女人相亲？」气不过，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天吶！她说这是什么话？怎么听起来不像坚决拒绝，反倒像是吃味赌气时的违心之论？！

    忍不住脸红心虚的低着头，可一想到这可能造成的误解，她凶巴巴的抬高下巴，虚张声势的开口，「你、你看什么？」

    展怀熏眼中闪过一抹笑。「正璘，妳在赌气，甚至……吃醋。」

    「我们的关系是上司跟下属，我不认为这是层可以『赌气』的关系，至于私底下……我更不认为我有什么资格可以和总经理吃醋。」

    「如果妳坚持，我可以不去相亲。」

    这是哪门子的屁话！楚正璘快被他气得七孔冒烟了，她咬牙切齿，差一些没将他生吞活剥了。「你去不去相亲跟我无关！」

    「妳看起来的样子不像是与妳无关。」

    「我天生长相就是这个样子！」气死人！她将资料整理好就往外走。

    回到办公室，她把资料往桌上搁，然后着手整理东西。今天不用加班，她乐得轻松的不必面对展怀熏。

    待她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展怀熏也进到了办公室。「楚秘书。」

    「是。」拿了包包，她打算走人了。

    「晚上有个餐会……」

    「没空！」不等他说完她就回绝。「晚上我有约。」和「枕头山」有约！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蒙头睡大觉。

    说巧不巧，在她这么回答时，她的手机响了。「喂，辉琳？」这名字脱口而出，楚正璘自己也吓了一跳，她颇有顾忌的看了展怀熏一眼，然后才压低声音，「……我没忘，可是……好吧！我马上下去。」

    阖上手机后，彼此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楚正璘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展怀熏比她更快一步开口。

    「原来妳约会的对象是刘辉琳。」他抿直的嘴角一勾扬，眸底抹上一层冰。「我明白了，那么……祝约会愉快。」

    这样淡漠和客套的语气，激得楚正璘又是一阵难过，她想解释，可……

    保持安全距离正不是她想要的吗？现在这样……她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必做，展怀熏就被她推得远远的了。

    往后他相他的亲、她过她的活，彼此有彼此的生活，除了工作外，不再有交集，这样很好，再好不过了！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楚正璘先下了楼，原以为刘辉琳已在楼下等，可能是下班时间塞车，短短的一小段路也比乎常时候迟了很多。

    好一会儿她才看到他降下车窗，在不远处朝她朝手。

    展怀熏出了公司时，正巧目睹她上了刘辉琳的车……

     

    是早先前的邀约，她没道理到当天才拒绝，而且今天还是刘辉琳的生日。

    忘了准备礼物，还收了束花当礼物，这让空手赴约的楚正璘，在面对刘辉琳递来的花束时有些尴尬。

    「谢谢。」又是白色的香水百合，这一直是她最喜欢的花。

    和刘辉琳交往了数年，他以学生生活拮据为由，从来不曾送她花，即使是她生日，最多也只是上上馆子了事，甚至还有忘了她生日的纪录，没想到事隔多年，她反而是在他生日的当天收到花！

    如今，看着这束再也激不起些许感动的花束，楚正璘不无感慨。

    「该谢的是我，很感谢妳肯抽空陪我过生日。」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刘辉琳越是这样说，她反而觉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

    「我知道其实妳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了。」他低头一笑，不无遗憾。他和她毕竟交往了千余个岁月，即使不再是男女朋友，对她他还算了解。

    她是个很感性的女生，即使是一般朋友，只要她知道对方生日，就算不送礼，也会奉上一张可爱的小卡。

    他虽然辜负过她，可如今也算得上是朋友，他不认为因为过去，她对他会吝于一份礼物。

    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我不介意被遗忘一年。」他有张很适合笑的帅气脸蛋。「因为往后每年，我会在我生日的这天送妳一束香水百合，如此一年、两年，总有一年妳会记得的。」

    为什么要到她已经对他完全死了心了，不再有任何的感觉，才说这样的话？

    「你在做白工。」

    「为什么？」

    楚正璘沉默的叹气。

    「妳有男朋友？」

    她记得大约一个多月前，他也同样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的她拒绝回答。「不是男朋友，而是……我喜欢了一个人。」

    「展怀熏？」

    楚正璘讶然，心跳漏了半拍。「男人的感觉一向这么敏锐吗？」

    刘辉琳苦笑，「只要是人，对情敌的感觉都很敏感。」她没有否认，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沉重。不可否认的，展怀熏是个强敌，不！应该说，就整体条件而言，他对展怀熏只怕还构不成威胁。

    自称是「情敌」，也许还高估了自己。

    原以为她拒绝和他交往，只是咽不下当年被背叛的事，只要他拿出诚意，复合绝对有望，没想到……在对的时间里，她心中的Mr.Right终究不是他。

    「展怀熏知道妳喜欢他吗？」

    「我怎么知道。」

    「那他……他喜欢妳吗？」

    他问中了她心中的不安烦躁，楚正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喜欢、也许不喜欢，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他准备去相亲了。听说他是讨厌相亲出了名的，这回会答应相亲，想必是个吸引他的对象。」

    「既然这样，妳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我也以为我可以说放手就放手、说收心就收心，毕竟我和他之间……实在称不上交往。只是……事情似乎没有我想象的容易。」她叹了口气，那口气既沉又忧郁。「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我的脑袋和心好像无法连成一线……」

    楚正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前男友面前讲这些话，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开始，始自于无话不说的好友吧！

    此时此刻的她，彷佛忘了他曾背叛她一事，只记得她和他曾无所不说，一直是她能说心事的人。

    「我这个人其实很迟钝，尤其是对感情，所以当我察觉到开始有点喜欢一个人时，也许那喜欢已经不只是自己以为的一点点，而是超出自己所知道的范围了。」

    「就我所知道，妳应该和展怀熏共事不久吧？」圜洋把展怀熏由海外调回来就任总经理一职，也是近几个月的事，就他对她的了解，她这人除了迟钝外，还十分谨慎，能产生感觉的对象跳脱不出日久生情的模式。「妳对他……也许只是一时的迷恋。」

    他肯定展怀熏对女人的吸引力，可却不认为楚正璘是真正喜欢上他。

    「我也觉得奇怪，我怎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一个男人？可用『一时的迷恋』我又无法说服我自己。」她苦笑。

    一时迷恋吗？也许……在她尚未见过展怀熏前，她就仰慕他了！仰慕他的才能、魄力，就在他误认为老展是小展的时候，后来当她知道自己仰慕的人，其实是展怀熏，且她又正好就在他左右时，那种情感的滋生速度是惊人的。

    只是她太迟钝，直到现在才知道，抑或……她其实有那么一丁点察觉，只是不肯正视罢了。

    刘辉琳犹豫了一下，「和我交往吧！我们重新开始，反正不管妳是为什么喜欢上展怀熏的，他终究要去相亲了，不是吗？」

    「和你交往？」她重复着他的话，然后摇了摇头，「我办不到。」

    太直接的拒绝令他倍受打击，他不甘心的激动道：「妳辨得到的！我们曾相爱过不是？只要给彼此机会，用时间恢复以往的感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既然是重新开始，就不该是从恢复以往的感觉为基础，而该是以当下的感觉为准，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现在的我一点也不爱你，我只当你是朋友。」

    她的话像把利刃直刺向他胸口，他怔了怔。「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浑蛋刘辉琳了。」

    「同样的，现在的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傻呼呼的楚正璘了。」

    「我们的感情可以重新开始。」

    「我们的感情已成往事。」

    「正璘……」

    她苦笑的看着他。「你知道吗？以前我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又来和我重修旧好我会怎样？当时我想，我一定会喜极而泣，觉得自己失而复得，可……如今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当你用着我似熟悉，又恍若陌生的声音要我猜你是谁……

    「你知道为什么我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你是谁了吗？并不是因为我忘不了你，而是这样的情景在我们分手后，我独自演练太多回了。

    「然而即使是如此，我却不是一流的演员。我就像是人人口中的『花瓶』演员，即使台词记得再熟，因为『无心』，我这等着分手情人回头的角色，终究是失败的。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你的声音，我的感觉是有一点怀念、有一点安心，就像是因为吵了架而赌气多年不曾连络的老朋友，后来连络上了，过去浓烈的爱恨经时间的洗礼早就不是过去的模样，它变成一种淡淡的，却宁静致远的情谊，往日的恩怨淡了，但至少是朋友。」

    「妳……不可能再爱我了吗？」

    楚正璘摇了摇头。「谈感情太伤人，也许友谊可以长些。」

    看着她比当年更美丽的脸庞，娇柔中有股坚毅和独特的风华，刘辉琳不无感慨。她经历了他的背叛后成长了，而他这负心的人呢？

    当年他也不是不爱她，而是……他来自于贫苦的环境，当有朝一日出现了一个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让他翻身的富家女时，他财迷心窍了。

    后来他才明白，脚踏实地靠自己得来的成就，是比妄想着依附裙带关系得到的要实在。于是他在自己的工作上努力，一路爬上今天的位置。

    当他因为工作的关系而和她有了交集时，他以为上苍给了他重新拥有她的机会，却不料这只是祂惩罚他当年负心的手段－－让他再次爱上她，而她却爱上了别人。

    原来谈感情就像下棋一样，一步差，步步差！

    他一向不信命运，可这一路走来他却不得不感叹－－命运弄人！

    他看着她，「那妳对展怀熏呢？」

    楚正璘默然，无言以对。

    「正璘，我很遗憾当年伤害了妳，也不希望因为当年的事让妳对感情却步，如果妳是因为我的关系而拒谈感情，我只想说……不要因为跌倒就放弃学走路，妳是个好女人，一定遇得到好男人的，当然回头浪子也不坏，就是……咳咳……前面的妳可以听不懂，可最后一句一定要听懂，且铭记在心，知道吗？」

    楚正璘被他逗笑了。这个男人其实……很可爱！「知道了。」

    「正璘。」

    「嗯？」

    「如果有喜欢的人，就一定要让他知道，至少要为自己努力过，知道吗？」

    刘辉琳揪着心说出这样的话。即使他知道，楚正璘即使「努力」，努力的对象也不会是他，可……他真心的希望她幸福。

    只要她开心，她当他是朋友，这样……就够了！

    令人感叹的话题就此打住吧！毕竟今天可是他生日。「再隔几天不是要和展怀熏到西欧出差？」

    「是啊，要我帮你带什么东西回来吗？」他的生日礼她忘了，得补个东西给他。

    「可以吗？」

    「当然！你尽管开口，就当是我补送妳的生日礼。」

    「那妳就……带个名叫『幸福』的东西回来。」见她一怔，他笑了。「这是我当年欠妳的，即使如今不是我带给妳的，我还是希望妳拥有它。」

    「辉琳……」他知道她要和展怀熏一起出差，他在鼓励她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一股激动翻涌，她的眼中起了潮。

    这个男人曾在爱情中当了逃兵，可在友谊上他却不曾缺席。说到底，她还是得感谢他参与她的生命。

    「正璘。」

    「嗯？」

    「我送妳的东西，妳感受到了吗？」

    「什么？」

    「勇气。」

    「你……谢谢！」

 第九章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朽索御六马……

    今天是到西欧来的第三天，楚正璘这几天真是过得非人的生活，除了工作累外，情绪更是时时绷得老紧，身体里的细胞不知道累死、磨死了，吓死了多少！

    原以为她拒绝了展怀熏后，他的西欧行程她可能无法参与，可他还真是公私分明，西欧行还是带她同行。

    截自目前为止，他也没有任何特意刁难的举动，他对她的态度还是淡淡的、冷冷的，不提任何一句公事外的话，感觉上又回到了他刚从海外调回来，两人纯粹是上司下属的关系。可，又有那么一丝丝不同，似乎是……太有礼貌了！

    至于她和刘辉琳的事，他也没再关心，像是事情盖棺论定，就此打住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是感觉的出来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也就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令她忐忑不安。

    「楚秘书。」

    今天的行事报告到一半就打住，展怀熏抬起头来才发觉楚正璘正啃着尾指发呆。

    当着他的面就魂游太虚？这会不会太超过了？他加重语气又唤她一次，「楚秘书？」

    「呃？噢……是！」她的眼睛忙往行事历本子上看。「晚上……晚上七点和莱恩代理的代表……」

    才报告完早上行事历就直接跳到晚上，她的时间会不会过得太快了？算了！其实每天的行程他大概都记得，只是偶尔需要提醒或做更动。「取消晚上的应酬，我有约会。」

    「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直觉的就想到她「挖墙角」听来的八卦－－展怀熏要去相亲。犹豫了一下，她问：「我需要同行吗？」

    「不用，私人约会，我自己去就行了。晚上的时间妳自己安排吧！」

    「总经理……总经理的私人约会是相亲吗？」

    展怀熏本来看着手上的文件，听她这样一说，他抬起头看她，「这和妳没有关系吧？楚秘书，妳踰矩了。」

    楚正璘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又狼狈，心中的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很努力的深呼吸，把面对上司时不合宜的情绪全都收起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了似的，像是快要无法呼吸了！她和他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她真的管太多了……

    「是，我以后会注意。」她朝他点点头，退出他饭店住宿的房间。

    一直到她回到自己位于他隔壁的房间，私人情绪才一古脑的翻涌上来，委屈和可笑的不甘心全化作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拒绝交往的人是她，可得知他要去相亲时，为什么她会这样的难过？

    为什么……

    笨蛋！因为妳太在乎他了，因为在乎，很多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变得很不得了。一时间楚正璘的「恐爱症」又悄悄、悄悄的找上她。

    她和展怀熏还没正式交往她都这样「伤痕累累」了，要是真的交往了……

    楚正璘打了个寒颤。

    展怀熏真的是她要的那个人吗？刘辉琳要她不要因为一次摔跤就拒绝学走路，可是，展怀熏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横在前头的障碍物？

    楚正璘越想越害怕，心情越来越糟，如果可以，她真想窝回被窝睡她个三天三夜，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的把鸵鸟心态发扬光大。可墙上的时钟无情的告诉她，她该下楼到大厅和展怀熏会合了－－九点要到伦敦的分公司视察，开始今天的第一站。

    到一楼大厅时展怀熏已悠闲的等在那里，正跷着二郎腿专注的看着商业杂志。看他一派从容轻松，全然不把方才的对话当一回事的模样，楚正璘开始有点怨他，更恨自己为什么同样一件事他可以看这么淡，丝毫不受影响，可她就是这么沉不住气：心情烦躁得快捉狂。

    他果然不在乎她！

    接下来的时间不是开主管会议、听简报，再要不就是和重要的客户见面……一整天密集的行程让楚正璘几乎快累垮了。

    一回到饭店她立即瘫平在自己床上，可心中搁着一事，让她即使再累也没法子睡着－－展怀熏要去相亲！

    这个念头使她变得神经兮兮，还变成了电影中才会看到的变态窥视者。因为她只要听到有房门带上的声音，她就会立即冲到门上的鱼眼去探看个究竟。

    每次窥视错误，她总会暗骂自己的无聊或变态，可一听到门带上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去当变态。

    终于，在她如此周而复始的变态举动后，展怀熏要出门了，然而看着他出门，楚正璘也不知是基于什么理由，心里头一急，没头没脑的就冲了出去－－

    「总经理！」她在他身后喊住他。

    展怀熏有些莫名其妙的缓缓回头，「有事？」

    她慌着一双眼，却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只是红着一张脸沉默，一双眼睛盯着地上瞧。「我……那个……」

    「没事的话，我赶时间。」他重视时间观念，不容许别人迟到，自己当然也以身作则。

    瞧见展怀熏擦得雪亮的皮鞋转了角度打算离开，她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忽然大声的问：「总经理今晚的约会很重要吗？」不是打定主意对他的私事不闻不问了吗？她又问这干啥？可……她就是、就是没法子学会洒脱！

    「非常重要。」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他斩钉截铁的说。

    「即使我……」她很想开口叫他不要去相亲，可是她哪来的权力？又凭什么？她对他而言，除了是他的下属外，什么都不是……算了，他要去就去吧！她要求他别去，也许还自求其辱，不知自己斤两。「没事。」说完她回头走，又缩回自己的房间。

    在她转身之际，展怀熏惊见她眼里的泪水，他回头走了几步，立在楚正璘房门外，听见由里头传出压抑得极低的啜泣声……

    他抬起手原本想敲门的，可犹豫再三，他的手颓然放下，脚步坚定的往电梯方向走。

     

    展怀熏和约会的对象，也就是楚正璘嫉妒得要死的「相亲」对象、公司女职员们口中的「金发美女」，在气氛堪称浪漫的私人花园里举杯邀月。

    「难道是我老了？」展怀熏暮沉沉的语气显得出疲惫，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近日也不知怎么了，有些事还真的力不从心、使不上力。

    「这不是众所皆知的事？」

    「众所皆知我老了？」真的吗？三十三岁是不年轻，可距这「老」字应该还有段距离吧！

    「你的心态很老陈，感觉上就像是八十岁的灵魂住进三十岁的躯壳里。」

    「这算赞美吗？」

    「猴子的屁股被说红，是赞美还是侮辱，端看这只猴子够不够幽默了。」

    「……」

    看来有人够郁卒了，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又雪上加霜。「圜洋的中流砥柱呢，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我知道，展总这趟的西欧行，截至目前为止又拿到了一张令人眼红的大订单了。」

    「无关工作的事情。」

    「咳咳……那就是女人喽？」「金发美女」挤眉弄眼，看得展怀熏更加郁卒，然后一脸「了解」表情后，开始闷笑。

    「老人家，身体才复元，偷笑容易得内伤！」

    原来坐在展怀熏面前的这个人，哪里是什么金发美女，仔细再瞧瞧，这人还挺面善的，是瘦了不少，可精神却抖擞，这人不就是之前到美国动了换心手术的张栋梁呗！

    张老的手术相当成功，待一切平稳他就到英国来了，主要是因为张夫人是英国人，娘家就在英国。也许是老丈人想多多和独生女相处，也也许翁婿感情本来就如父子，在八十岁的老丈人坚持之下，他只得到英国养病了。

    也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出差公事繁忙的展怀熏，还特地搭了近一个小时半的车程到郊外别墅区来看他。

    「女人……真的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

    「没想到你会花时间在理解这种生物上吶？」惨遭白了一眼后，他不怕死的凉凉的继续说：「就我所知，你现阶段的人生目标不在儿女私情上，不！你的人生目标中根本没有这种『最难理解的生物』，就不知道你干啥忽然庸人自扰。」他真正想说的是－－哈哈哈……展老弟，你也有这么一天吶！

    可想一想，凡事适而可止，在伤者的伤口上撒盐，也许他在疼得跳起来之际，还顺手砍你一刀再躺平。

    展怀熏的烦恼他也略知一、二，嗯……好吧！好吧！要诚实一点，他承认他的烦恼一开始是他促成的！

    没办法，老人家就是太无聊，总得设法让自己活得有趣些，况且这事的促成又有孙家老夫人的「密旨」，他有这么稳的靠山，不好好玩一玩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展怀熏也不知道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会有这么多麻烦，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妻子是一定要的。为什么？没有妻哪来的子？

    其实若照他个人意愿，连这个妻子他都不会把她列入「必须」中，偏偏无法多生几个孩子一直是母亲生前的遗憾，他就帮他完了这个愿。又……就算不娶妻还是能有孩子，只要他愿意，多是「代理孕母」，只要在外头荒唐一阵子，大概有一堆大肚婆要找上门了。

    可是，他怕麻烦！摆平一个女人是比处理几个女人要节时省事多了。

    娶妻，就依他原先「公式」的套法……

    就某个「正港」纨桍子的解读，只要是女人、可以用、能够生，就通过标准，达录取资格。

    他对妻子没有太多的期待，当然就没多想要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

    可恶！就是交往这两个字，他根本就是完全忽略，甚至彻底给它跳过，于是他现在才这么狼狈。

    他的喜欢之后就等着结婚生子的自创公式，全给一个名叫楚正璘的小女人给摧毁！她让他知道，原来喜欢之中还掺杂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暧昧，交往中似乎还有一堆的试探和考验，最让他傻眼的打击是还有一个名叫「第三者」的障碍。

    原来要把一个女人娶回家还得通过这层层关卡，这可不比过关斩将轻松。

    情场果然如战场，是他小觑了爱情。

    他这人把全副心力几乎都投到工作上，因此他的私人生活能越简单越好，他痛恨麻烦，更不容许麻烦找上他，可……这一回的麻烦却是「自找」的！

    「现在遇上了，我总不能装作没遇上。」展怀熏皱着眉有些烦躁，一时忘了找上张栋梁除了来探病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张栋梁依旧凉凉的说：「以阁下的手腕之高，就算遇上了也能全身而退，不是？」

    展怀熏叹了口气，有些挫败、一些无奈还有更多的投降之意，「我……喜欢她！也许……不只是喜欢。我第一次对女人有这样情感，全身而退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

    展怀熏声音偏冷而低沉，长相又很「偶像」，听他说出这样的台词，着实有种在看偶像剧的错觉。张栋梁心下一喜，这可和他听来的消息不太一样哩！「是哪家小姐这么有本事，能让你全身而退还直呼没意义？」

    展怀熏看了他一眼，模样有些古怪，终于想起了他找上他的另一个原因。「张老，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人已经把相亲的事全告诉我了。」

    这些人……他还真是哭笑不得，他一再拒绝相亲的结果就是惹恼了一些老人，于是他们就来阴的。

    灵感就来自于张栋梁对于他和楚正璘的了解，于是他透过关系打听到楚正璘有个职业媒人的大姨，且又正巧那时他缺个管家，随便开出的管家条件，竟成为他拿去当挑相亲对象的条件？

    这件事楚、孙两家都有默契，就是不让两位当事人知道。因为他们认为，一旦他或楚正璘知道，事情就没可为、见光死了！所以，相亲的事，除了两位当事人外，知道的人还真不少。

    然而，在他对楚正璘情愫渐生之际，老夫人又觉得有些雾里看花，为了试探，她故意要他去相亲，可他还是口风很紧的不透露半点情事，她也急了，这才有她亲自拿着女方的相亲照到公司堵他的事发生。

    看到相亲照，且老夫人在得意之际不小心说溜了嘴，他才知道自己和楚正璘竟被一群老人设计了！

    现在来看这件事，他还是不得不说，张栋梁真是了不起的……老狐狸！

    「啊！是吗？」他咕哝，「老夫人也真是，事情见了光，也不知会一声！」

    展怀熏叹了口气，真是有些投降了。「张老，你的爱将，楚正璘小姐真是个挺复杂的人！」

    他清了清喉咙，「喔－－这么说，我的爱将，楚正璘小姐，她很不小心的让你难以理解喽！」

    他那句「喔」会不会拉得太长了？尾音还出现了笑音，是他听错了吗？这个时候他还有心取笑他。「张老，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吶！」

    「你的话意有很大的挫折感哟！」

    「以为捉住了的东西，一转眼又发现它不属于你的，要放弃之际，又发现……它似乎渴望你去拥有它。感情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么扑朔迷离，难以确认吗？」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太陌生，是他之前从不曾有过的。

    这是什么情况？正璘也学会了劈腿了吗？不对啊！就他对她的了解，她一向对时下流行的劈腿事件很不以为然，这种事要发生在她身上几乎不可能。

    「你问我这个不同年代的人这种事，会不会太冒险了？现代年轻人先有后婚的满街跑，结婚当天还没『有』的还会被笑逊，反观我们那个年代，先有后婚那可不得了，大喜之日，围着你看的人的眼神活似你是采花贼！」

    「即使是这样，女人自古以来就是很难理解的问题不曾变过不是。」他想多听别人的意见，有时旁观者清，看得也许比他这当局者清楚。「张老，我会惹上这麻烦，你居功厥伟！」

    之所以不愿把楚正璘和刘辉琳的事大剌剌的托出，主要是他顾及楚正璘对张栋梁的敬仰，也不愿张栋梁对爱将失望。

    他真的陷得太深了，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还想保护楚正璘。

    哟！这人也懂得求救了喔！咳咳……好吧！他就说说他的哲理好了，「女人越复杂，男人就要越简单！」张栋梁一脸高深莫测。

    「什么意思？」

    胖胖圆圆的眉一挑，他说：「越难的数学题目有时花了一堆时间还解不出来，可简单的公式一套，答案就揭晓了。」

    「是这样。」他点头，似乎是受教了。「那这公式是……」

    「压倒她。」

    「压倒她？」这是哪门子的公式？他不敢小觑张栋梁，人家在年轻时对女人可也很吃得开的呢！现在他还有能耐设计他，可见他厉害之处。「在哪方面压倒她？」他很认真的虚心求教。

    所谓的专才果然是在专业之外都是蠢才！「扑向她。」

    展怀熏怔了一下，那张冷漠帅气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多了一丝丝困惑。「我为什么要扑向她？」

    厚！难道还要他这老头子亲自示范吗？男人对男人，他不是同性恋，这可是要克服相当的心理障碍的。

    「男人扑向女人、压倒女人，你以为这是玩摔角，还是不小心绊倒了？不就是为了上床呗！一定要讲得这么白吗？一点也不懂得含蓄的美感！」

    展怀熏的脸红了，为了张栋梁「含蓄的美感」。「……这不太好吧？」

    「有没有听过，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你以为一对夫妻在大吵大闹，甚至演出全武行之后，为什么隔一天两人还可以活似蜜里调油？其中的奥秘，咳……不就是套上『压倒她』的公式？」

    「我和楚正璘不是夫妻。」他这人一向理性至上，即使喜欢楚正璘，在她不愿意的情况，「压倒她」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也就是说，你没法子对她出手。」老人家失去了看戏的兴趣，他努力的敲了这么久的边鼓，结果还是没法子把这出爱情戏码推上高潮。唉，老夫人，有负您的重托了！「你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别人可不见得沉得住气。反正这年头流行一句闽南俚语－－敢的拿去吃，不敢的旁边站。我可以预见，你绝对是那个饿到手脚发软、淌了一地口水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楚正璘被别人吃干抹净的那一个。」

    展怀熏沉吟了一下。「非得这么做不可吗？」

    「没错！」欸，太无聊了，日子这么过怎得了！正愁着没有人提供乐趣，这小子就送上门了，事实上，方才他的话有一半是玩笑性质。

    「我知道了。」像下定了什么沉重的决定似的开口。

    「呃？」张栋梁讶异的瞪大了眼。「你当真了！」当真要去……压倒楚正璘？！

    「……」

    看那郁卒中还带着杀气腾腾的表情也知道他是打算玩真的。「老天！你真的当真了？！」

    展怀熏仍是无语。

    「我开玩笑的，你居然当真了！」

    「轰」一声，展怀熏的脑袋给轰成了空白一片，细胞死了一堆，一片哀鸿遍野，一张俊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咳咳……你知道的，这么随随便便压倒一个女孩家，得逞的话你会成为强暴犯，没得逞也会被扣上强奸未遂的罪名。」

    「你－－」第二枚核武无预警的落下，展怀熏的脑袋再度成为废墟。

    「不过，今天我也有了新发现有机会见到正璘，我得好好的提醒她一下，要她看到你要闪远一点。」

    展怀熏狼狈的脸红，恶狠狠的瞪住他。他是怕他死不透吗？！

    张栋梁没被他那吃人的表情吓着，悠哉悠哉的端起水果茶喝。捉弄他也捉弄够了，给点有建设性的话吧！

    「就我知道，正璘的性子很ㄍㄧㄥ，而且是凡事小心谨慎的人，因此玩不来三人行的游戏。如果她也喜欢你，那这第三者绝对只是个误会；如果她不喜欢你，那误会的只怕是你。虽然不乐见这样的结果，也只能劝你看开一点。」啜了口茶后，他说：「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感情的事旁人也无从插手，只能靠自己生智慧了。事情别拖着，还是早点解决会比较好。」

    展怀熏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缓缓的点了下头。

    「希望下次来看我，你们是一块来的。」

    会有这么一天吗？展怀熏沉默了……

 第十章

    凌晨两点多了！满腹怨怼的瞥了下墙上的钟后，楚正璘脸上末全干的泪水又重新被再度落下的泪沾湿。

    她长发披散在大床上，巴掌大的脸蛋几乎被长发淹没，有些还沾黏在脸上，模样看起来有多悲惨就有多悲惨。

    那个和展怀熏相亲的女人真有这么吸引人吗？连一向看似坐怀不乱的他都无法抗拒，才第一次约会就夜下归营？！甚至一向生活规律，即使应酬以不超过十二点为限的他也忘了时间！

    她不禁酸酸的想，是啊，美好的时间总过得特别快！快到连表上早过了正常作息的时间，都还会以为是手表坏了。

    一想到他对她的冷漠，心里又是一阵酸。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她曾经因为怕再度被伤害而想放弃心中的渴望，可她发现比起失去展怀熏的痛苦，害怕再度被伤害的恐惧是可以被克服的，她不能因为假想在未来的情路上可能会受伤，就对爱情畏畏缩缩。

    至于展怀熏相亲的事……她暂时不想那么多。既然动了心了，她就要把它说出来，她要把握住机会，为自己争取一次！刘辉琳说的对，她不能因为跌跤就放弃学走路。

    看着镜子中，对自己诚实的自己，这时候的她眼神坦率，她好像重新喜欢上自己了。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随着展怀熏夜归的时间不断延后，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沮丧……

    到最后几乎是有点绝望了。

    展怀熏出门是为了相亲，她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把他的夜归往好处想。一对彼此看上眼的男女，干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的大有人在。如果展怀熏是正常的男人，那样的情况不无可能。

    快三点的时候，她才听到刷卡后转旋动钥匙的声音。

    明知道她没有任何立场冲出去说什么话，甚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可她的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一古脑的就往外冲。

    卡嚓！

    展怀熏以为他已经够轻手轻脚了，可听到门带上的声音，楚正璘就立在房门外……还是把她吵醒了？「妳还没睡？」看清楚她的样子后他吃惊不小。

    她的鼻子红得像在寒地里站了几个小时似的，且还红肿着两颗核桃的眼……那样子不像是睡醒的样子，倒像是痛哭过。

    他出门时她在哭，不会就……一直哭到现在吧？才这么想，楚正璘的眼泪又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般滴滴答答的落下，末了连声音也藏不住了，哭得甚是可怜！

    「呜……呜呜……」

    「别哭……」看她哭他也有些手足无措，而她脸上的怨又在他的理解之外。

    下一刻，楚正璘猛地扑进他怀里，力道之大把高头大马的他撞退一步，动作来得突然，展怀熏怔怔的连动都不敢动……

    在这时候正好有两个也夜归的住宿客人回房，正巧在通廊撞见这一幕，表情都有些古怪和好奇，展怀熏既尴尬又无奈，僵悬在空中的大掌这才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的将她哄进房里。「别哭了，进去再说吧！」

    进到房间后，他把外套脱掉，扯了扯领带，然后倒了杯温开水给她，这才在卧房外的小客厅坐了下来。

    彼此默然的相对，好一会儿展怀熏才吐出长长的叹息……

    他是个做事果决的人，当楚正璘当着他的面选择了刘辉琳时，这段情照理来说就该结束了，他会努力的调适自己回到原来和她单纯只是上司及下属的关系。

    偏偏对感情很笨拙的他，却看出楚正璘的压抑。他注意到她常常趁着他不注意时，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凝视他至出神而不自觉。

    在英国的这几天，她还三不五时的出挝，反应过度的超出了仅仅只是秘书的身份。

    唉……女人！他真是越来越不了解这种动物了，而他也对自己越来越无法了解，为什么他对楚正璘就彷佛多了个心眼似的。他看得出来她不开心、她难过、她伤心，他努力的对自己催眠，要自己视而不见，可越是这样，他彷佛注意得就更多。

    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因为关心，所以多心。

    向来公私分明的他，原本打算把个人的私事留到回国前一天，再找楚正璘详谈，可……

    罢了！择日不如撞日。

    他看着她双手在膝上绞成了麻花辫，头压得低低的，密长的眼睫上兀自留着晶莹的泪珠子，一股闷疼的感觉在他陶臆间扩散。

    在心中幽幽一叹后，他问：「为什么哭？」

    晶莹的泪又落下了几颗。「因为……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楚正璘犹豫了很久，才在左胸上指了指。「很不舒服！」她咬了咬唇，然后努力汇聚勇气后才开口，「你出去约会的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又是一叹，「正璘，妳说这些话会让我误会的！」因为之前的教训，他对她不敢有太高的期待，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然后呢？」

    「妳希望我能给妳什么样的答案？」和她说话他异常的小心，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又会错了意，自做多情的一头热。「正璘，我是个很理性的人，可自从认识妳之后，我发现原来我也有感性的一面。我的理性让我得以理解爱情之中没有对错，只有爱或不爱的问题，因此我可以谅解妳再度选择了刘辉琳。」她选择了他，就表示他出局了，没什么好说了。

    「可除了理性外，我的感性部份也有话说，它会催促着我努力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生，即使那女生已选择了另一个人，尤其……当那女生总是留给我一些暧昧，让我以为我还有机会的时候。」

    他看着她，意有所指的表示。

    「妳希望我能给妳什么样的答案？」犹豫了一下，他缓缓的开口。「我承认我对妳很动心，可若不是一对一的情感，我只能选择祝福妳。」即使再喜欢一个人，他还是有他的原则。

    「你对我动心，可你却跑去相亲，而且还三更半夜才回来？」说的好像都是她「欺负」他，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可恶！

    「相亲？」他什么时候跑去相亲？他的确是有相亲的对象，可他若去相亲，她不可能不知道，因为他相亲的对象正好、不巧的就是她！更何况，相亲也该是回国后的事吧？难不成……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她真相？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还没出国前，我就知道！连一些不相干的女职员都在传，说你这回的西欧行还包含了相亲，我还是后知后觉挖墙角听来的。」她气呼呼的说，一面说，眼泪还一面掉。

    「妳相信？」他扬了扬眉，虽然刘辉琳的事还梗在胸口令他不舒坦，可楚正璘吃味在乎的模样，令他释然了一些。「妳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也许自己是东方人，他还是比较欣赏黑发且纤细的东方佳丽。

    「男人都觉得外国女人胸部比较大！」楚正璘很酸很酸的说。

    展怀熏差点失笑，觉得这种事既荒谬又可笑。「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去相亲。」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说没有！你出门前不是说有非去下可的私人约会吗？如果不是相亲，为什么我问你时，你要拒绝回答？还凶巴巴的说我踰距了！你……你不知道这样有多叫人伤心吗？」看他的脸色沉沉的、冷冷的，楚正璘心里的委屈又一点一滴在凝聚。「现在的我既痛苦又狼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用那种冷漠的态度对我？！」

    展怀熏真想叹气，而实际上他也叹了知这些日子他的叹气总合大概可以拿来当电风扇用了，如果楚正璘是男人，他真想揪走她的领子，直接问她，她到底要他怎么样！

    明明是她先拒绝他的，不是吗？不但拒绝，还捉个前男友来气他，要他死心，而今却说这样的话。

    女人，妳的名宇叫矛盾！

    展怀熏定定的看着她，她心虚的低下头。「你……你干啥这样看我？」那种眼神她在他凝视她时候常看到……

    有时候她会以为是错觉，因为像这样冷漠的人，怎会有这样如同天鹅绒般的眼神，那么温柔、那样坚定，像是一种承诺，誓言。

    每当他以这种眼神看她时，她总会有几秒的怔愣，然后一阵心律不整的把脸低下。以往她无法确定自己能承受这样的情感，而现在呢？

    深吸了口气，她慢慢把脸抬高，迎向他的视线……

    「咕噜」好大一声，这对她而言好像太刺激了，第一次发觉，这个男人真是好看到得天独厚。

    展怀熏一看就知道是站在金字塔端的精英，他俊美高挑、衣着有品味，全身上下拘谨到一丝不苟，平常时候就连头发也是一丝不紊。可今晚，他显然有些累了，额上落下了几根发丝，领结也扯松了，现在的他多了几分的不羁。

    以往她是知道展怀熏长得俊美，却不知道他的眼睛能勾魂，慢慢的，慢慢的，她彷佛给吸入了那两潭深邃不见底的阗湖……

    「正璘，妳……爱我吗？」他的声音低而富磁性，在这万籁俱静的异国深夜更具魅惑力。

    「啊？你、你……」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楚正璘吃惊到大舌头。

    「妳爱我吗？」

    「你……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爱妳，同样的，我也希望妳能爱我，而且是只爱我一个。」他快被她玩疯了，她就像顽皮的小孩，用小石扰乱一池春水后，拍拍屁股就走。「我要的是态度明确的情感，我期待的是能专心喜欢一个人，如果不能－－」

    「我也希望是这样，可……」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到英国出差顺道相亲的事是子虚乌有的事，我今天的私人约会的确是非去不可，见的对象却不是什么胸部很大的美女，他只是个平胸、凸头的老男人！」而那老头儿，他打算当个惊喜的礼物送给她。

    「欸？」和八卦的出入怎么那么大？！那，那个金发美女呢？她知道这样的话她要是问出口，展怀熏可能会耐心用罄的直接叫她滚！

    「如果妳不相信，我随时可以带妳去见那位老先生。」

    「不、不用了。」楚正璘觉得尴尬极了，和不认识的男人见面，就只是为了证实展怀熏的约会对象不是金发美女，那也实在太奇怪。

    「正璘，妳和刘辉琳的事，妳欠我一个解释。」

    「我和他……没什么。」

    「这种答案就像是挪用了公款的人被逮到了，问他为什么挪用时，他回答『有用』一样令人没有办法接受。妳曾当着我的面说妳喜欢他，不是？这不像是没什么。」他是个平凡人，当他对一个人感情认真时他也会不安。

    他不希望以后交往时，他对她还存着怀疑，纵使他的爱情经历不算丰富，却也明白「不信任」无疑是感情中最厉害的杀手。

    楚正璘皱了眉，对他冷硬又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感到生气。「信不信随你了！」她站了起来，作势要离开。

    展怀熏的眼神瞬间转冷，连这个她都不愿解释，他实在怀疑，她是不愿还是无法解释？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和前情人之问有什么？

    他并没有阻止她离去，只是走到另一边的小型吧台为自己倒了杯酒。

    见他连挽留都不挽留，楚正璘一气之下拉开门就走出去。

    待她气呼呼的站在自己的房门前，这才想到，方才听到他回来的声音，自己急忙忙的就往外冲，根本没带卡和钥匙卡，而今门又锁上了……

    她穿的是睡衣耶，即使是保守款的连身裙款，也没人会把它当洋装看。

    天啊！要去敲展怀熏的门吗？才不要！但她更不想穿这样去饭店大厅找服务生

    凌辰四点多的伦敦，即使饭店里有空调，楚正璘还是感到些许冷意的忍不住用手摩挲了一下双臂。她蹲在自己的房门前，双手抱膝，把脸埋到膝上，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脱困？

    然而想着想着，浓浓的睡意袭来，哭了一个晚上也的确累了，忍不住她就在房门口私会周公了，一直到有一股浓厚的酒气混着男人难闻的体味，且一双毛手摸上了纤细的颈项，她吓了一跳，忙睁大眼－－

    「吓！」映大眼的是一张陌生的外国人脸孔，只怕是喝醉了，他脸上猥琐的表情直叫人反胃。

    「嗨！东方美人，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吶？要不要到我房里玩？」之后又说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见美人儿吓得退了一步，他伸手就要捉住了她。「陪我玩玩嘛！和我玩过后，妳才会知道妳们东方男人有多么差劲……」

    「不要！不要！放开我！」楚正璘努力的想缩回自己的手，可那人的力道实在太大，还伸手要捉她的衣襟，睡衣的排扣在他的蛮力下掉了好几颗，她努力的用脚跟抵住地毡，身子努力的往后拉，可那男人即使不特别高大，蛮力还是很吓人。

    「放开她！」

    身后一阵暴喝，拉扯不清的两人同时一怔，楚正璘趁机一咬，那人吃痛的松了手，她一溜烟的就想往展怀熏身后躲。

    「Shit！臭婊子！」那人在吃痛之余怒火高燃，向前欺近了几步要把她逮回去，然手才触到她的手，一记令人几乎昏了过去的猛拳就砸在他脸上，浓浓的血腥味在他口中漫开……

    他这才发现楚正璘居然躲到高头大马的展怀熏身后，彼此的体型相差太大，对方即使怒火高涨也不敢回手，只有高分贝的咒骂。「原来是有姘头的婊子！我还－－」

    他话未说完，这时正好饭店的经理和保全人员也上来了。

    「喂喂，你们来得正好！这婊子和这男人围殴我，我、我要告他们！」保罗见有人来，且他的模样明显是受害者，忙虚张声势。

    他粗俗的用语令经理皱起眉。这位喝醉酒的保罗先生才住他们饭店三晚，三晚都闹事，因此方才柜台人员又看他步履不稳的回饭店，立即通知人跟上来看看，没想到……

    这回他又惹到谁了？

    经理一看，忙恭敬的一欠身，心里直喊糟。这位台湾来的展先生是老板亲自打电话来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的重要客人，这位保罗先生可真会挑人！在心里哀叹，他对展怀熏说：「展先生，请您先回房歇息，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处理。」

    展怀熏点了下头，「有劳了。」

    「应该的。」恭敬的目送展怀熏和楚正璘回房后，经理冷冷的回过身……

     

    打架？不！是打人。他－－展怀熏，一个三十三岁的成熟男子，一个认为只有未进化的人类才会做出的莽夫行为，居然就「血淋淋」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打小以来，一直因为兴趣未从间断锻练的剑道和跆拳道，绝不是拿来打人用的，而今……他总不能说外面那嘴里冒着「西瓜汁」的男人，他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成了那副德行了吧？

    楚正璘又多了一样光荣史，她又多挑战他的一个「不可能」。

    「妳……」展怀熏冷飕飕的看了她一眼。「已经很晚了，妳不回房睡，干啥在外头游荡？」

    饱受惊吓的楚正璘，到现在心情仍未从方才的恐惧中抽离，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方逃离猎人手中的兔子。「我、我方才忘了带钥匙出来，所以……所以……」

    「那为什么不来敲我的门呢？」

    她一边发抖，听他这样说，好像遇到这样的事是她咎由自取似的，她又委屈又激动，「方才我这样离开，怎么来敲门？」

    展怀熏咬着牙，「妳一定要这么倔强吗？」

    「我不是倔强，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妳现在给我惹了更大的麻烦！」即使没有咆哮，那冻得像结了百来层霜的脸，以及冷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声音就够骇人了。

    楚正璘先前的惊骇情绪还没找到管道宣泄，展怀熏非但没安慰她，还一脸她活该，巴不得吃了她的恐怖样！她……她到底招谁惹谁了？！

    一生气她又打算往外冲，展怀熏两道浓眉又拢起，「妳去哪里，不是没有钥匙？」她现在一身没人会错看的睡衣耶！她一定要这样到处晃吗？

    感觉上……就像是自己极重视又私密的东西给外人看了，这种感觉令他十分不快！

    「快天亮了，我想我不会这么背的又遇到了色狼。」

    一个箭步，展怀熏捉住了她，将她往怀里带，「该死的！妳这女人非得这样吗？」

    楚正璘嗅到他好闻，属于男人的味道，一颗乱糟糟的心顿时安心了不少，只是……她有抖得这么厉害吗？她这才发现，抖得厉害的人不是她，而是平常时候八风吹不动的总经理。

    「总、总经理，你在发抖！」

    「妳一定要这样让人替妳担心吗？妳知不知道我方才听到妳的尖叫声，打开门又看到那醉汉和妳拉扯，我的心脏差点停了！」

    「可是你好凶……」

    展怀熏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

    楚正璘心中填满难以言喻的情绪，围在她身旁那些保护她不受情伤的高墙像是颓倒了。她的心里甜甜的，软软的，还有更多的幸福满足感。「其实……我和刘辉琳只是朋友，之前我说和他交往，只是拿他当挡箭牌。」

    「为什么？」偷偷，偷偷的，他的唇以着缓慢而不被发觉的速度在移动……

    「为了拒绝你。」

    「我有这么面目可憎？」他吻上了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这种细密、温柔不具威胁性的吻很容易让人卸除心防，毫不犹豫就接受了。

    「我很怕自己喜欢上你，所以就拿前男友来叫你死心，在你之前，我的爱情下场都很悲惨，所以我……」

    「刘辉琳知道妳拿他来当挡箭牌？」他的手移到她胸口，发现她胸口的扣子被扯掉了几颗，他便顺势连她仅剩的几颗也解了。

    「我没说。不过，说了他也不会反对。」

    那么大方？展怀熏在心中冷哼。「不会反对的理由表示他还对妳有情，期待哪天「挡箭牌」能升级成贴身铠甲。」一个交颈的姿势，他在她雪白的纤颈上啮了一口。

    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并不痛，只是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他……他的确是还喜欢我，可他也知道我不可能再接受他了，他甚至鼓励我要勇敢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这还差不多！「他都这么说了，可我没有被追求的感觉啊！」

    「那是、那是因为……」

    「很怕我又是另一个烂男人？更加印证了妳『好男无好妻，劣汉娶花枝』的宿命？」他的毛手探入了睡衣内，完全无阻隔的环住她。

    楚正璘瞪大了眼，倒抽了一口气，一张俏脸熏上热气。「你你你－－」他、他的手环在她腰上？！她扣子啥时候全被解开了？

    不但如此，他一只手还往上移至胸罩的扣子，三两下便又解开了。

    「因为妳是好女人，会让妳遇上的总是坏男人？」

    努力的爬出展怀熏施展在她身上的情欲旋涡，楚正璘嗔怨的瞪了他一眼。「你真的称得上是坏男人！」

    「那么，好女人，妳愿意接受我这『坏男人』吗？」

    楚正璘咬着唇失笑，羞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当回应……

     

    你有没有看过双面人？

    如果没有，欢迎到圜洋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来，你会很如愿的看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双面人－－展怀熏。

    这个男人只要在上班时问，永远是一张别人欠债末还的扑克牌脸，冷也就算了，还硬邦邦的，将来他若失业，真的很建议他去开一家讨债公司，他天生是活招牌。

    可一下班，他的面具便会卸下来，楚正璘发现，他其实是个还满幽默的人，常常会逗她笑，偶尔还会小耍宝。

    耍宝？那座南极冰山脸的总经理？以前想都没想过！

    唉，她实在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很有距离感的感觉，开始怀念那个「亲民」的展怀熏了。

    幸好再过十几分钟就下班了，她可不用再看那张可怕严肃的扑克牌脸。

    西欧行回来快一个星期了，又回到了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原本以为回来后工作会轻松些，没想到因为出国十天，累积的工作多到得天天加班，好不容易今天终于能正常时间下班了。

    才这么想，令她精神为之一振的下班铃声适时的响起－－

    「总经理……」第一时间她拿着签署好的文件回到办公室，发觉展怀熏正背对着她在讲电话。

    「她回来了，不多说了……嗯嗯，就这样了。」挂上电话后，他才转过身。「妳回来啦！」他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似乎也想下班了。

    「方才那通电话……」是有关于她吗？方才她好像听到什么「她回来了」？

    「什么？」

    「没什么。」大概是她想太多了。「今天可以不用加班耶，晚上想做什么？」两人好久没一起去吃饭了。

    「今天恐怕下行，我约了人了。」

    「什么人？」现在她的身份不同，有权利「质问」他了。

    「相亲的对象。」他在玩她，有些报复的意味。谁叫她之前联合她那位前男友灌他喝了一堆醋。

    他不记恨，但绝对懂得以眼还眼。

    楚正璘杏眼圆瞪。「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和谁有约？」

    「相亲的对象。」

    楚正璘生气的拉下脸。他已经有了她了，还相什么亲？！「我算什么？」

    「女朋友。」

    「那你还去相亲？！这根本是死会活标，你要是敢去，我就……」

    「成熟点，那是早约好的饭局，我不去的话，孙老夫人的面子会挂不住。这相亲饭局允诺太久都没兑现，我现在是骑虎南下，不得不去。」

    放屁！根本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了女朋友的人，有谁还会去相亲！还骂她不成熟？他才是熟到成老油条了！磨牙霍霍，只差没露出阴森森的白牙。「你非去不可？」

    「只要对方活着的一天，我就不能不赴约。」他夸张的表示。

    「你－－」楚正璘气得脸都涨红了，而正当她咬着牙要说重话的时候，手机却适时的响了。「喂？」

    「呜呜……呜……」

    有人在哭！是诈骗集团吗？这时候还有人哭衰！她咬着牙，先发制人，「我不是你妈，你被绑架或要被砍手断足都请便！」

    赶在楚正璘挂手机之际，楚正伦娇滴滴，如同能化骨的声音传来，「大姊，是我啦！我不是妳妈，是妳妹！」

    一听是自家妹妹的声音，楚正璘开始神经紧绷。「正伦？妳怎么了？先别哭啊！发生了什么事？」

    「呜……我被……」

    「被绑架吗？」

    「不是。呜……是被……」

    被……被什么了才哭得这么伤心，又难以启齿？忽然间楚正璘像想通了什么，她全身一僵，难道是被强暴了吗？可这样的词汇对爱害者来说太犀利，她努力想着「同义复词」来替代。

    「妳……妳被『非法使用』了吗？」

    「不是啦！是被家里的三个老人强迫去相亲啦！呜……」

    楚正璘松了口气，随即怒火又一飙，「去相亲就去相亲，干啥哭成这样？！」怎么同一父母所生，姊妹性子会差个十万八千里？想当初她相亲次数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了，也没哭成这副德行过。

    「问题是……我们老板他今天一定要我加班，他、他很凶的……」

    「很凶？」眉一皱，「我想起来了！就是妳之前提过的那个恶主。」

    「就是他！呜……你就不知道他有多凶，我才说我今晚有事，他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立即痛宰了人家一回，我脆弱的心脏现在还无力着呢！呜……怎么办嘛？」

    楚正璘突然有点明白她这二妹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了。「妳想找人『代打』？」

    「大姊，您真是了解我！」梨花带雨的人儿立即破涕为笑。「您不会拒绝我吧？」

    这种事楚正璘原本绝不会接受的，毕竟这些年来她恨死了这个名叫「相亲」的无聊餐聚！可这一回展怀熏真的惹恼她了，看着他套上自己的西装已打算离去，她牙一咬，「我答应了！」

    之后，楚正伦把相亲的地点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大姊！您真好，我爱妳！」

    在妹妹的娇嗲米汤中她收了手机，对着已迈开步伐的展怀熏阴恻恻的说：「你去相亲，我也要去相亲！」

    「那好啊，我还担心我去相亲，妳一个人会太无聊呢！」他不以为然的道。

    「展怀熏！」

    「什么？」

    「我是要去相亲耶！」

    「那好啊！相亲是很好的团康活动。」泄漏心情的，只有他眼底浓浓的笑意。

    楚正璘傻眼。「你你你……算你狠！」她生气的徒呼荷荷，「我……听说我今天的相亲对象条件好得无话说！也许我会对他一见钟情、天雷勾动地火，当场就订了下来，这样也没关系？」她还存一丝丝希望的问。

    「没意见！」

    他对她没意见，也就是说，他也有可能对他要相亲的女人发生这样的事喽！他根本就没把她当一回事。她怒火中烧，理智劈哩啪啦的全燃成灰烬。「我要去玩一夜情！痛痛快快的大玩解放游戏！」

    展怀熏一脸「最好是这样」的表情。「别忘了兑现妳现在说的话。」

  

    怒火中烧的「复仇女」，果然是很可怕的。

    楚正璘花了近两个月的薪水去买了件「相」了很久，一方面是没勇气穿，一方面是价格贵得令人咋舌的名牌洋装。

    香肩微露，低胸大胆的剪裁既大方又不失性感；古典花色再加上娃娃装的设计，在引人遐思之余又纯真可爱，这比一般的性感狂野，更令人心痒难耐：脚上的高跟鞋把她漂亮的小腿曲线表露无疑。

    现在她唯一没时间完成的就是去发廊做头发，可当她把早上绑成辫子的头发松绑后，如瀑般的微卷长发配她这一身打扮，还真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纯，又有一股无法让人忽略的性感。当她走进相亲的饭店时，不意外吸引了一堆垂涎的目光！

    没错！就是这样，她要把那个相亲对象电得七荤八素的，然后……她才能为所欲为！

    当饭店的服务生带她到法国厅的包厢式房间时，门一推开，楚正璘正打算施展她的媚功，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下巴差些没掉下来，一张嘴张的吞得下鸡蛋。

    「你你你……」

    服务生把门带上后退了出去。

    「妳好，敝姓展，名怀熏。」展怀熏有礼的自我介绍。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展怀熏，可你不是去相亲？」

    「我是来相亲啊！」

    「可是……我……」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为什么他看到她一点也不讶异？

    「妳不也来相亲？」

    「你早就知道相亲的对象是我，对不对？」她先归出了结论，至于过程，她得问一问这位展怀熏先生了。

    「嗯哼！」关于他们相亲的事，他多得是时间慢慢解释，而现在……他瞇着眼看着她彷佛诱惑着他的视觉的春光……

    展怀熏站起来走向她，一步步的靠近，楚正璘注意到他那眼神，而每当他一出现那种眼神的时候，就表示……

    他又要进行一些让人难以启口的事了！

    「你、你干啥？你要干么？」

    「兑现妳今天下班前在公司对我说的话。」

    「什么话？」

    「妳说妳要和相亲对象玩一夜情！痛痛快快的大玩解放游戏！」她忘了，他不介意提醒她，「怎么办？咱们相亲的对象正好是彼此，对妳这样的信誓旦旦，我若不接受就太失理了。那么……」他眼底的笑意太过明显了。「就开始吧！」

    这只狐狸，她又好气又好笑。

    「不要！」她开始跑，可一六○对上一八五，她跑好几步，人家一个箭步就逮到她了。

    展怀熏像扛布袋一样把她甩上肩，楚正璘还不死心的挣扎。

    「别闹了！这是饭店。」

    「妳说的对，饭店有两个主要用处，一是用餐，一是睡觉。」

    「你是公众人物耶！你……你要这样扛着我经过饭店大厅？你不要脸，我还要！」

    展怀熏一挑眉，问黑的眸带笑，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也就是说，我要是保住妳的面子不经过大厅，妳就愿意兑现妳说的话？」

    楚正璘想了想。谅他在这随时有人可能闯入的包厢也不敢对她怎样。「对！」

    「说定了！」

    他定到一面墙的前面一按钮，电梯打开了，楚正璘当场傻眼。

    「你……你来阴的！」

    「小姐，这扇电梯一直在那边好吗？是妳一时不察的！」他抱着她进电梯。

    这饭店也是孙家的投资之一，这包厢是孙家专用的包厢，设有直达顶楼套房的电梯。

    而此刻，套房里早己布置好鲜花、蜡烛……等着楚正璘兑现方才的另一项承诺。

    她方才说了什么？

    你还记得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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