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世界(上)(古灵)       凤鸣轩原创言情小说  
她会爱上男人？！哈哈！是谁在说世纪无敌第一等的冷笑话？她可是大女人俱乐部的荣誉会员耶！对于那些小男人、大男人的追求，向来秉持着「三不」政策──不看、不听、不问！所以，她怎幺可能会对一个看起来随时像会「挂点」的男孩子一见钟情、再见定情哩！只是……好象有人说过，人不可以太铁齿的喔！瞧瞧！他只不过是看了她几眼、等了她几天、对她笑了一下下，她她她……居然就主动走过去跟他定下一个、两个、三个……N个约会,她怎幺也想不通耶！他不但心脏有病、肺有病……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病歪歪的，只有那个聪明脑袋还可以，她却一点都不介意、不在乎，甚至决定要跟他「牵手过一生」，只是，为什幺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一个人来爱了，一堆阿猫阿狗却纷纷跑出来大喊STOP，拚命的想让他们很不幸福、很不美满？唉～～他们是招谁惹谁了啊？如果一切都重新来过，是不是所有人的未来都会变得粉不一样哩？而那些「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梦、是幻，还是真…… 
 
第一章 生命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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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短暂，
　　在有限的日子里，
　　不贪求富贵荣华，
　　只要有真诚的笑容相伴，
　　即使短暂，
　　也将充满灿烂的光华。


　　D大校园内，新颖现代化的理学院大楼与古朴典雅的文学院大楼正好面对面相望，中间还有一条相当浪漫的红亭花道，D大学生们戏称为「门当户对」，而衔接两院出入口的花道则是「鹊桥道」。

　　至于这两个名词的典故，则是因为D大历年来有一半的对对碰都是来自于理学院的男生和文学院的女生，而且，几乎都是先在鹊桥道上来电150，跟着我抛给你一个媚眼，你再回我一个诱惑的微笑，于是乎，追赶跑跳碰的游戏便于焉展开了。

　　呃！那……理学院的女生和文学院的男生怎么办？

　　捶心肝乾瞪眼？

　　唉！不用那么可怜啦！直走找不到心上人，不会拐个弯儿吗？鹊桥道中途还有分岔，往右转去商学院泡马子或吊凯子都可以嘛！

　　不过，学长和学姐们通常都会先给那些习惯单恋一枝花的男生们一个良心的建议——千万别去单恋商学院那朵火炎花(非洲百合)，因为不小心恋上那朵花的男生们，从来都只有灰头土脸的份。

　　然而，忠言总是逆耳的！只要是人，通常都有「人家说不要我偏要」的劣根性，所以，为了攀折那朵火炎花而壮烈成仁的勇士们更是前仆后继。譬如此刻，理学院三年级的勇士就撅着屁股紧迫在那朵火炎花身后，低声下气、凄楚欲绝地哀哀泣求。

　　「拜托你，再一次就好了！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了，好吗？」

　　勇士把面子尊严撇两边，中间只剩下一颗血红真挚的心，但火炎花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的就一脚踩上去，连噗嗤一声也没有就踩烂了。

　　「没空！」

　　「求求你，这次我绝对不会再动手动脚了，没有你的同意，我连碰你一下都不会，真的，我发誓！」

　　「谁理你！」

　　「拜托你啦！」

　　眼看着火炎花越走越快，似乎完全没有准备要回过头来同情他一咪咪、可怜他一下下的样子，勇士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她，看来好像早已经忘了十秒钟前自己说过的话了。不过，他忘了，人家可没忘，于是他这一抓，立刻把火炎花的火气给抓了出来。

　　「喂，你烦不烦啊？跟你说我没空，这么简单的国语你都听不懂吗？你白痴啊你！」火炎花冒火地叫道，同时嫌恶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哪会没空？」勇士立刻不怕死的反驳回去。「我打听过了，你星期六和日都还没有约会，怎么会没空？」

　　火炎花哼了哼。「那可真抱歉喔！你最好赶紧去检查一下你的间谍网到底是哪里有了疏失，怎么会漏了我这个星期的约会呢？」她嘲讽道。

　　勇士眼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点狐疑之色。「你真的有约会了？」

　　脑袋一撇，「答对了，蛋白质！」火炎花边说边继续以她一贯的果决坚毅步伐快步前进，勇士当然也锲而不舍地继续追在她后面。

　　「谁？是谁？你要和谁约会？」

　　这会儿他的口气已经有点质问的味道了，听了实在教人很不爽。只不过是和他出去玩过一次而已，又不是有了山盟海誓，干嘛一副捉奸的模样？！于是，一肚子火的火炎花正想飙一下让他吐血而亡，就在这个当儿，她眼角一扫，突然发现站立在前方不远处那个既高又瘦，而且脸色苍白得很的年轻人，火焰顿时化为潺潺流水。

　　「你管我！」火炎花漫不经心地回道。

　　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己经「无意中」碰见过好几回那个看起来仿佛已经病了三年三月又三天的家伙了吧？而且每一次他都是堆满一脸灿烂的笑容，对着她猛炫耀他那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却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奇怪的人！她每次都这么想。

　　「我不信，如果你说不出究竟要和谁约会，我就不相信你已经有约会了，所以，这个星期六或日你一定要给我一天！」

　　哇拷，这家伙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儿？她一定要给他一天？凭什么？她欠他的吗？借条呢？或者是他好几天没洗澡皮在痒，欠扁了？

　　事后想想，她实在也不甚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冲动的反应和举措，也许是库存的耐性终于宣告用罄；也或许是一时好奇，想搞清楚那个苍白的家伙到底是谁，为什么老是等在那儿对她拼命傻笑？是不是也对她有兴趣？还是脑筋哪里爬带了？

　　总之，当那个穷追她不舍的勇士一说出那几句几近于无赖的话之后，她立刻不耐烦地停住脚，同时毫无预警地一把抓住那个苍白家伙的纤瘦手臂。

　　「就是他！」她大声宣布，无视于那张苍白脸上的错愕神情，她瞄着被他抱在怀里的笔记本封面，「他是文学院四年级的安……」她停了停，旋即升起惊讶的目光盯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安靳暐？」头一回，她以认真的眼神仔细打量面前的人，这才注意到，这家伙给人的第一印象虽然是相当瘦弱单薄，大概有180以上的身高，看起来却不到四十五公斤，好似风一吹就会绕着地球飘一圈的样子，但仔相一看，其实他的五官极为清逸俊秀，虽不抢眼，却非常耐看，甚至越看越教人舍不得移开眼。

　　然而，他最迷人的，也是最让她记忆深刻的，还是那副似乎随时都挂在他脸上的开朗笑容，明亮而且灿烂无比，还带点可爱的稚气，让人一见就心窝里暖呼呼的。

　　勇士也愣了一下，「文学院榜首安靳暐？！」他惊呼。

　　其实，身为文学院的榜首实在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认真一点多K点书，大概就差不到哪里去了。怪异的是，听说安靳暐这个文学院榜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除了必点名的课和考试之外，他从不上自己的课，却天天跑去帮研究所的学长们听课作笔记。

　　而最夸张的是，他不但代上文学院研究所的课，甚至明目张胆地捞过界，大大方方地跑到商学院研究所和法学院研究所去参一脚，传言他还常常溜去旁听医学院和理学院的课程呢！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稳稳地霸占住文学院榜首之位。看他作的笔记，比听教授讲课还要确实、透彻，而且易于理解吸收，这种说法也在文学院研究所、商学院研究所和法学院研究所之间广为流传，着实让那些教授们无地自容地脸黑了一半，可私底下却又忍不住偷偷去拷贝安靳暐的笔记来看看他们到底是输在哪里？

　　原来这就是安靳暐本人啊！

　　火炎花睁着一双明眸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同时心里有点好笑地瞧着那苍白的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兴奋的酡红。啧啧！还真是超可爱的呢！在这种飙风年代！已经很少看见这种会脸红的男孩子啰！她暗忖。

　　「你真的跟他有约？」勇士突然又不死心地再问。

　　火炎花倏地嫣然一笑，「没错，星期六早上九点，对吧？」她对着骤然涌现出一脸狂喜笑容的安靳暐俏皮地眨眨眼。看他乐成这副德行，他果然是对她有意思没错。「至于碰面的地点，我明天再通知你，ok？」不等安靳暐回答，火炎花便转身匆匆忙忙地往商学院而去了！满心沮丧的勇士忙又追了上去。

　　哇咧！居然又跟上来了！

　　「拜托，蛋白质，现在你可以不要再缠着我了吧？你要是害我上课迟到的话！小心我K得你满头包！」

　　「那……那也只不过是星期六一天而已，还有星期日……」

　　「错！」火炎花毫不留情地朝他砍下一刀。「我跟他约了两天！ok？」

　　「怎……怎么可以那样？」勇士抗议道。

　　「小姐我高兴！」她仰高下巴，跩跩的看他。

　　「可是……」

　　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安靳暐仿如作梦般地茫然呆立了片刻后，才犹豫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旋即轻哼一声，忙又搓揉着手臂。

　　天哪！不是作梦耶！

　　  ~  ~  ~

　　坐着看、躺着看、歪着脑袋看、倒立着看，两个钟头后，依然看不到两页书的柳松友终于放弃地扔开书本，准备先去慰劳一下扁扁的肚皮，再回来考虑考虑今天之内还要不要再去碰那本该死的六法全书。却没料到才走出房门一步，就发现表弟竟然呆坐在客厅里魂游太虚。

　　「咦？阿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去医学院旁听两堂课吗？难道……」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很不安的事，柳松友急忙跑到安靳暐的面前蹲下，「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吗？」他惊惶地问。「快，告诉我，是头晕？气喘？咳血？胸口疼？或只是胃不舒服想吐？」

　　淡淡的三月天对一般人而言，应该是最舒适的天候，可是对安靳暐的健康来说，却是最不稳定的月份，因为季节交替时的气候最容易引发气喘，而一旦气喘发作，其他毛病也就会跟着来凑熟闹了。

　　然而，尽管他慌慌张张的一连迭地问，安靳暐却仍是只移过茫然的双眼来，困惑地蹙起秀气的眉宇。

　　「嘎？」

　　「嘎什么嘎，我在问你……」柳松友突然噤声，此刻他才发现，安靳暐的神情虽然怪异，却不是发病的症状，他仔细审视半晌后才又问：「你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安靳暐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立刻反击回去。「去你的，你才要挂了呢！」

　　柳松友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颓然跌坐在地上，「天哪！那就拜托你不要摆出那副样子来吓人嘛！这边的人也跟你一样心脏不太好耶！」他大声抱怨。

　　安靳暐耸耸肩，「我只是在想事情嘛！没想到你这样就被吓到了，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他调侃道。

　　「从第一次见识到你表演发病的那一刹那！」柳松友喟叹道，同时慢慢爬起来坐到安靳暐身边，一脸滑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自那天开始，我的心脏就开始越来越无力了，有时候会感觉少了好几拍，有时候却又像多了好几拍，害我伤透脑筋，不知道该如何把多的那几拍移到少了好几拍的那边去用。」

　　安靳暐失笑。「去装个心律调节器吧！看你爱跳多快就多快、爱跳多慢就多慢，随你高兴！」

　　「哈！你都没装，我干嘛装？」柳松友哼了哼。「好了，说吧！你干嘛跷课跑回来？专程来吓我的吗？今天好像不是我的生日吧？」

　　「跷课？」安靳暐再次失笑。「那只是旁听的课耶！哪能算跷课？」

　　柳松友受不了的瞪了他一眼，「少罗嗦！」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如果没有喊醒他的话，说不定待会儿连口水都流出来了呢！

　　安靳暐耸耸肩，再冒出一朵傻呼呼的笑容想蒙混过去，可惜双颊再一次晕上的淡淡酡红泄漏了008的最高机密。

　　柳松友不觉狐疑地挑高右眉。「喂、喂！你……你不会是又跑去作白痴雕像了吧？」安靳暐立刻转开头去装作没听到，柳松友顿时大翻白眼。「哦！拜托喔！你是不是又到鹊桥道那边眼睁睁地看着她来，又看着她去了？」

　　「那是准备动作嘛！」安靳暐马上又回过头来大加辩驳。「我总要先让她认识我，等我去约她时，她才不会莫名其妙地一脚把我踢开吧？」

　　柳松友斜眼瞄着他。「哦？认识一下？那样就叫让她认识一下？真是另类啊！」他嗤之以鼻地嘲讽道：「我说你干嘛不乾脆在她面前表演一下狗吃屎，那样保证她会以最快的速度认识你，而且还会印象深刻呢！」顺便在心里暗暗大肆的嘲笑一番！不过，这话可不能明说，一说就没戏可看了！

　　「是喔！印象深刻得立刻把我踢出局了！」安靳暐嘟囔道。文学院榜首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

　　「嘿嘿！原来你也不笨嘛！」

　　「你才白痴呢你！」

　　柳松友笑笑，而后认真地注视表弟片刻。

　　「我说阿暐啊！虽然是我劝你去追她的没错，可我真的搞不懂耶！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人家追女孩子是鲜花大把大把的砸下去，情书一封一封的笑死她，要不就是紧迫盯人来个不死不罢休，你却来这招……」

　　他搔搔脑袋。「这招叫什么来着？先礼后兵吗？唉！管他那么多，反正我觉得你这么做根本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嘛！凭什么不直接杀过会，若不行，就再来个爱你一万年，这样不是简单多了吗？」

　　闻言！安靳暐不自觉的得意地笑了。「No、No、No！你这样说就错啦！我这么做不但不是浪费时间，而且效果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喔！」

　　柳松友懒懒地瞟他一眼。「是吗？她真的有多看你两眼了吗？」

　　「不只、不只，我告诉你啊……」

　　安靳暐终于忍不住自动全盘托出早些时候在鹊桥道上与火炎花碰面的经过，而柳松友则是越听两眼睁得越大，眼神从不信到怀疑，再到惊愕不己。

　　「骗人，她真的那样跟你说？」他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安靳暐立刻得意洋洋地大点其脑袋。

　　柳松友更是啼笑皆非。「哇噻！这样也能搞定？啧啧！没想到泡马子还有这种方法啊！只要学木头人在那边多站几次岗，再耍耍白痴多抛两个媚笑给她看，女孩子居然就会自动上勾了？」他猛摇头。「真是甘拜下风！」

　　安靳暐更是笑得两边嘴角差点咧到耳后去了。「嘿嘿！这下子你该服我了吧？」不过，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勉强了。

　　怎么又变天了！

　　柳松友不由得受不了地叫道：「又怎么了你？」

　　「可是……可是也说不定……」安靳暐呐呐地道：「说不定她只是情急之下暂时拿我当挡箭牌用一下而已，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啊！」

　　呃？嗯……说的也是啦！男人喜欢「用」女人，女人当然也可以拿男人来随便「用」一下啰！

　　「你刚刚就是在想这个？」见安靳暐又点头承认了，柳松友不觉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这很简单啊！她不是说明天要告诉你约会的地点吗？」

　　安靳暐点头，同时询问地望着柳松友。

　　「那不就结了？想想你都大四了，居然从来没有认真上过自己的课，而老天也真是没眼，这样也能让你混到一个文学院榜首！」

　　他越说越觉得不满，几乎就要捶胸顿足了，可一转眼，他又眉开眼笑地拍了拍安靳暐的肩头。

　　「不过，现在老天终于开眼了，既然她说了是明天，那么，不管她是要取消约会，或者真的要通知你约会地点，她一定得到你的教室找你吧？所以啰！嘿嘿嘿，亲爱的表弟，终于，你终于要给我乖乖的会上一次课啦！」

　　老实说，安靳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从他一踏进教室开始，每位同学都用那种「你来干什么？」的惊讶眼神盯住他，而且是全程盯到尾，甚至连教授见了他，都忍不住讶异地张大嘴，随即脱口便问他：「这位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吗？」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涨红脸对着教授呵呵傻笑了。可到了第三堂一下课，几乎所有的人就都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跑回来上课了。

　　「啊咧——安靳暐，你还真的在这里呀？搞什么鬼啊！你不是从不上自己的课吗？害我跑到研究所那儿到处找你，结果你却窝到这里来了！」安靳暐刚一踏出教室，便见到火炎花远远地迎着他跑过来，还没来到他面前，便开始哇啦哇啦地抱怨不已，一到他面前，更是忙着先瞪了不少白眼给他看。

　　「要不是听到有人说，安靳暐今天吃错药跑去上自己的课了，我还不会想到要来这儿找你呢！」说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很夸张的好奇表情。「喂！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吗？还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居然会跑回来上自己的课？」她直眼盯着他，「不会是……故意躲我的吧？」

　　安靳暐猛摇脑袋。「不是！绝对不是！」

　　火炎花眨眨眼。「那就是……怕我找不到你，所以特地回来上课等我的？」

　　刷一下，安靳暐的脸色顿时尴尬的红了起来。「呃……这个……呃……呃……」

　　火炎花立时了然于心，她不禁有趣地笑了。「真的喔？不枉我找你找得差点累死。ok！先借问一下，听说你自己开车是吧？」

　　安靳暐颔首。「是。」

　　火炎花猛弹了一下手指。「那好，我们就在国父纪念馆前面那家麦当劳见，没问题吧？」

　　一听，安靳暐的脸上立刻绽出欣喜的光彩，同时拼命点头道：「没问题、问题！」有问题也会当作没问题！

　　「那就这样了。」火炎花摆摆手回身又跑。「掰掰！」

　　「掰掰！」

　　安靳暐痴笑着目送她的背影迅速消失，根本兴奋得忘了四周有多少观众了，直到他差点忘形地当场表演一手华尔滋迴旋步时，才惊觉身边的气氛似乎有点诡异，他忙环视一眼，这才发现每位同学的视线又盯住了他，而这一回，他们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原来如此！

　　  ~  ~  ~

　　星期六上午不到八点，安靳暐就已经坐在麦当劳里吃早餐了。

　　其实，他前一晚根本没睡，令他感到相当疲倦，可是心中那股兴奋之情却又令他的精神振奋不已。

　　半年多了！

　　他暗恋她半年多，现在终于有机会接近他的梦中人了！

　　那朵狂傲的火炎花——霍妍华，是商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一进D大，就成为D大人气最盛的女王，是商学院的榜首——听说她打算两年内就修完大学所有的学分，也是D的大校花——拥有所谓天使般的……不！应该说是火炎花般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凭良心说，校园里的美女实在不少，但她却是独一无二的，她的美是那么的自然奔放、健康明朗，她的魅力是如此的狂傲独特、强势有力，既散发出烈焰般的灿烂光芒，又有白百合的高贵优雅，在热情大方、乐观进取背后，却又隐藏着敏锐慧黠与顽固深沉。

　　她总是自信十足、精力充沛地活跃在校园里各处，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毫不做作又悠然自在、那么洒脱率性又勇往直前、那么坚强独立又择善固执，让人不能不强烈的意识到她的存在，也让人忍不住深深地被她所吸引。

　　无论男女都逃不过她的魅力，特别是男生，他们身不由己地崇拜她、仰慕她、暗恋她。

　　安靳暐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着迷了！并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她是那么傲然鲜明的存在、是那么夸耀地展现她丰沛独特的生命力，他几乎可以在她身上看到生命流动的轨迹，感受到无穷尽的光明与希望。

　　但是，他却只敢偷偷地看着她、恋着她。

　　虽然听说她和许多男生约会过，可是，她也从没有和同一个男生约会超过两次以上，也就是说，在那些和她约会过的男生里，并没有半个能让她中意到愿意与之作第三次的约会，所以，其他人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

　　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只敢偷偷看着她、恋着她。

　　就算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内向的人，也不太自卑，却不认为生命力旺盛如她的女孩子会喜欢像他这种天生孱弱的男生。不能太兴奋、不能太劳累，也不能玩任何运动，更不能享受任何刺激性的娱乐，像她那么活泼的女孩子，跟他在一起，大概不用半天就会闷死她了！

　　女王当然要配上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国王吧？

　　所以，他只敢偷偷看着她、恋着她。

　　直到大四下学期开始不久，大他两岁，即将拿到法律系硕士学位的表哥实在受不了他这种龟毛的态度，觉得他老是躲起来偷偷看着女孩子流口水实在是超级恶心的，让即将成为红牌大律师的表哥面子尽扫落地。

　　所以，表哥便苦口婆心的奉劝他要设法在毕业之前和她约会一次，或至少向她表白一下，不强求对方的回应，就算只坦露自己的心意让对方明白也好。这样不但可以在自己的青春年代里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也免得他在往后的人生中，除了身体上的缺憾之外，还得多添一份心理上的遗憾。

　　像他这种死心眼的人，肯定会念念不忘直到进棺材为止的！

　　嗯！表哥说的的确很有道理！所以，他就下定决心卯上去了，可以的话，能约会几次就算几次，不行的话，至少要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当然，他不会知道奸计得逞的表哥偷偷在旁边窃笑不已，而且早已爆好一大碗香喷喷的爆米花准备看戏了！

　　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因为围绕在火炎花身边的男孩子实在太多了，而且，各个比他健康出色，各种追求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使出来，如果他就这样贸然的前去约她，恐怕她是连多瞄他一眼也不会就回绝了。

　　因此，他只能用那种最笨拙的方法，先引起她的好奇心，之后再看情况作应变。却没想到……没想到他甚至还没准备好，她就先开口了！

　　「嗨！安靳暐，你来啦！我以为我会先到的说，居然你比我还早！」

　　安靳暐一惊回过神，忙移过眼去，这才发现霍妍华已经端着一盘早餐在他的对面坐下了，他反射性地瞄了一下手表……八点半。

　　「啊！我只是……，只是想，既然醒了，就……就……」

　　霍妍华一坐下，就蹙眉凝视他，「你的脸色好像……不！不是好像，而是真的很不好耶！」她突然插进一句评语。

　　事实上，他的脸色不但苍白，还有点发青，看起来真是有点恐怖，想不去注意到都不行。

　　安靳暐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会吗？应该……还好吧？」

　　霍妍华不赞同地摇摇头，然后开始在煎饼上抹上奶油蜂蜜，同时还不停的瞄着他。

　　「你的身体不好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迎着霍妍华怀疑的眼光，安靳暐急着辩解的台词中断了，进而心虚地垂眸望着吃剩的煎饼轻叹。「是，我的身体不好。」其实，他老早就有觉悟了，这种事是瞒不了任何人的。

　　「我就知道！」霍妍华说着，继续在另一片煎饼上抹上更多的蜂蜜，跟着又更率直地问：「只是身体不好吗？还是有哪方面的毛病？」煎饼无声地哀求不已——不要再抹了啦！人家快要淹死了说！

　　「呃……这个……」安靳暐迟疑片刻后，悄悄地从眼睫毛下偷窥着霍妍华。

　　「我……我有气喘……」

　　霍妍华顺手把汉堡肉夹进两片煎饼中间。「哦！气喘啊，那也没什么嘛！我妹妹也……」时间到了！同病相怜的煎饼兄弟与汉堡肉相互抱头大哭。

　　「……还有，我的肠胃功能不太健全……」

　　「呃？」抓起煎饼的动作停住了。「啊！那……难怪你这么瘦。」语毕，煎饼继续往嘴巴方向移去。望着那张硕大的人头铡，煎饼兄弟绝望地颤抖不已。

　　「……肺脏机能也……不太好……」

　　张大的嘴又闭上了，霍妍华诧异地又望住安靳暐。煎饼兄弟甩去一把紧张的冷汗，暗呼一声好险！

　　「咦？怎么连肺部也……」

　　「我……」安靳暐再叹。「我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好了，他全部招供了，也许吃完早餐之后，就得跟她说掰掰了，那么……他最好让这顿早餐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唔！如果能拖到午餐时的话……

　　安靳暐在那边暗自筹划着阴谋，而霍妍华这边则是万分惊愕地愣住了，同时，煎饼兄弟无声惨嚎着落回餐盘里，中间的汉堡肉惨遭腰折，一命呜呼哀哉！

　　「心……心脏病？太……太夸张了吧？连心脏病都……那搞屁啊！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啊？」

　　安靳暐苦笑着默然无语。

　　片刻后，惊讶的眼神逐渐转为怜惜，霍妍华突然越过桌面去拍拍他搁在桌上的手。

　　「你很辛苦是吗？看着人家自由自在的活，你却只能羡慕地旁观，上天真是不公平，不是吗？」

　　安靳暐耸耸肩。「还好啦！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也学会不去羡慕我永远做不到的事就算是突发性的嫉妒，也只是一下下而已；或者偶尔想找个人来扁扁洩洩愤，也不会真的去动手，否则到时候被送进医院的反而是我。」

　　眨眨眼，他继续诚实的招供。「也许有时候是会忍不住找个冤大头来飙一下心里的怨气，不过，也不是太常啦！因为一想到飙完之后，我就得在床上躺好几天，就会忍不住先泄了气……咦？你在笑什么？」

　　闷笑不已的霍妍华一听见他的问题，索性放纵地笑开来。「天哪！你还真是……看得很开耶！」

　　「不看开一点不行啊！」安靳暐很夸张的叹息一声。「从小到大，我进出医院不知几百回了，那个要限制、这个要禁止的，如果不看开一点的话，早几百年前我抓狂啦！何况，就算我天天捧着一张苦瓜脸鬱卒地过日子，情况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所以啰！倒不如我自己看开一点，让自己开怀的享受一半的生命，这样至少……」

　　「一半的生命？」

　　安靳暐顽皮地眨着眼，「另一半掌握在他手里啊！」他指着上面说。

　　霍妍华扬高双眉。「难道治不好吗？」

　　「心脏病患者就算开刀治好了，存活率也比一般人降低很多，另外还可能有并发症，甚至要再重新开刀一次也说不定，复发的可能性也满大的，至于我……」安靳暐耸耸肩。「如果我要开刀的话，还必须同时进行心肺移植才行。」

　　霍妍华又傻住了。「哇你咧！心……和肺都要移植？」

　　「是啊！不过这好像不太容易。」安靳暐边无聊地拿叉子翻搅着根本没动过的汉堡肉，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知道台湾有多少人登记等待移植器官吗？九千多人，那你知道台湾一年有多少人捐赠器官吗？一百多个。」

　　他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就算不提捐受比例的悬殊性，心肺移植条件也比移植单一器官来得严格，最大的困难在于器官来源必须是同一个人，但这种机会实在是很难得，因为脑死患者，多半会因为长期使用呼吸器而导致肺脏功能不佳，所以……」

　　耸耸肩，他又说：「其他还有什么血型必须相容啦！组织抗原配对也要越接近越好啦！器官捐赠者与受赠者的体重与身高必须相近，也就是器官大小要相当等等拉拉杂杂一大堆条件，告诉你，我有机会接受心肺移植手术的机率比中爱心彩券还难喔！」

　　霍妍华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啊！」安靳暐放下叉子，然后将双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直眼望着她，他淡淡地一笑。「心肺移植手术后第一年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八十、五年存活率就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也就是说，就算我有机会接受手术，也不敢保证我就能长命百岁，甚至能活多久都不一定，有的人甚至一个月不到就嗝屁了！」

　　他的笑意更深了。「所以，我从来不去期待那种没多少希望的事，不如自己小小心一点，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呢！」

　　是他语中的无奈，或是他眼底深藏的苦涩，抑或是他笑容中的自嘲意味……她不清楚，只知道在这一瞬间，她胸口里的某根心弦竟为他震颤不已！

　　霍妍华深深地凝视着他，感受到心中那股陌生的悸动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了，她正想好好分析一下那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却又有另一种不安的感觉攫住了她，让她无法顺利的开启思考的转轮。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但究竟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是……啊！

　　「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她脱口道。「你是不是最好先回去休息一下？」

　　安靳暐似乎吃了一惊，他赶紧坐正身子。「不、不用！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真的！」

　　「可是……」霍妍华盯住他的嘴唇喃喃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嘴唇好像……好像带点紫色？」

　　一听，安靳暐立刻遮掩似的垂下了脸，「呃！是……是你看错了，我没事，真的，我只是……」他突然噤声，旋即迅速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来。

　　霍妍华立刻惊觉有什么事发生了，「怎么了？」她忙问。

　　但是，安靳暐没有回答他，兀自抖着手急着要扭开瓶盖。

　　霍妍华马上抢过来帮他打开。「几颗？」

　　「两……两颗。」安靳暐似乎喘不过气来似的剧烈喘息着，呼吸不但急促，而且很不稳定的样子，双手还紧揪住胸口，好似很痛苦。

　　霍妍华毫不犹豫地移到他身边倒出两颗药丸喂他吞下，然后扶着他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色。「要多久才有效？」安靳暐没出声，只是紧闭双眼，咬着下唇无力地靠在她身上，霍妍华乾脆揽住他的肩头抱着他。「你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下好了。」

　　可是一会儿之后，她却觉得越来越不对了，他的身体怎么越来越沉重了？

　　「安靳暐，你好点了吗？安靳暐……安靳暐……安靳暐……安靳暐？！老天！」

　　她倒抽一口冷气，旋即转头对着所有的客人大吼。

　　「拜托，你们谁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快点！」

　　这下子，她对他的印象，可真是有够深刻的了！

　　  ~  ~  ~

　　霍妍华在病房外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千几百回了，可就是没人愿意出来告诉她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于是，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偷窥……搞屁啊！他已经醒了嘛！为什么没人出来通知她一下？害她在外面团团转地乾着急！

　　「说！干了什么勾当？」傲然地站立在病床边的灰白发医生双手抱胸，以检察官的威严姿态审问着病床上的病人。

　　病人尴尬地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啦！只是……只是昨晚没睡而已嘛！」

　　「熬夜？」医生冷笑。「而已？」

　　病人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脖子。「好嘛！以后不敢了啦！」

　　医生却不让他蒙混过关，依然高高在上地斜睨着病人。「说，为什么熬夜？」

　　「啊……」病人瑟缩了一下，嗫嚅地说：「太……太兴奋了。」

　　「太兴奋？」又是罪状一条，检察官立刻提笔记下！

　　病人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表示忏悔。「对……对不起啦！」

　　「对不起？」

　　「我发誓，」病人赶紧把右手举起来。「以后绝对不会了！」

　　医生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丢下判决书。「住院两天，我要替你好好检查一下。」

　　「耶？两天？」病人惊叫，「不行啦！我……」

　　刽子手的眼神立刻杀到病人身上。「不行？」

　　病人半张着嘴呆了片刻，而后沮丧地垮下脸，「好嘛！两天就两天嘛！」他不情不愿地咕哝道。

　　医生有点变态似的露出既满意又得意的笑容，「我会叫阿松来帮你办住院手续。」语毕，他就转身结束了这椿案件。在门口，他碰上偷窥的霍妍华，却只是挑了挑双眉，再瞥一眼病人，随即便离去了。

　　霍妍华立刻溜了进去，同时喃喃自语地道：「哇噻！长眼睛没见过这么凶的医生耶！」搞不好病还没医好，就先被吓死了！

　　「任伯伯是我爸爸的好朋友，也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主治大夫，」安靳暐连忙解释。「除了我爸爸之外，大概就数他最关心我了。」

　　「哦！」这样啊！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不过，实在很抱歉，」安靳暐歉然地瞅着她。「今天扫了你的兴致！明天恐怕也得说抱歉了。」

　　虽然他掩藏的很好，霍妍华却依然可以隐约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失望，那么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让她身不由己地揪紧了心，隐隐察觉到他那种强作不在意的认命态度又掀动了她另一根心弦。

　　片刻后，她倏地露齿一笑。「我想，你最好把你所有的禁忌列张表给我。」

　　「呃？」

　　「这个星期不行，就换下个星期啰！」霍妍华笑得有些顽皮。「不过，我可不想再被吓死一次了，所以你必须……喂、喂！不要太兴奋可以吗？忘了你刚刚发的誓吗？自制一点、自制一点……嗯！很好……呃！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对了，你最好把你所有的禁忌列张表给我，我想，顶多一起出去玩个四、五次以后，我就可以……耶？耶？搞什么呀！你怎么又兴奋起来了？先生，麻烦你自制一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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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悔恨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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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以为这样做对你最好，
　　只是，
　　当真相暴露在阳光下，
　　一切都不像原先想的那样，
　　只剩痛苦，悲凉。

　　虽说是把约会延后了一个礼拜，但安靳暐住院的那两天，霍妍华还是带着大包小包的到医院去陪他，令安靳暐兴奋得差点又多住了两天。

　　小包的侦探小说，给他；中包的零食，给她；大包的漫画，大家一起看。除了安靳暐检查的时间以外，他们就是这样一人一本埋头地用功，有时候你还爆笑给我看，我说你发神经；有时候我批评给你听，你说我太小气，冷硬的病房里却因此而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安靳暐一向很讨厌住院，或者应该说是住怕了，但这一回，他倒是住得很开心，就算只是一起看看漫画，有人陪总是比自己单独一个人安慰、温馨多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她所带来的喜悦更非笔墨所能形容。

　　不过，他还是偷看她的时候比较多。

　　到了星期日，他出院后，两个人还一起跑到租书店租漫画各自回家看，不同的是，霍妍华大都选择少年漫画，而安靳暐却比较喜欢看少女漫画。到了星期一，霍妍华又把前一天的漫画书带到学校去和安靳暐交换，还约好隔天上完课后再一起去换租。

　　光是文学院、商学院榜首喜欢看漫画这件事，就已经够令人瞠目结舌的了，他们居然还一起去租、一起天天看？！虽然那样实在是不太像约会，但是……还是很可疑喔！他们到底是虾米关系呢？

　　然而，对安靳暐来讲，那根本不能算是约会，至少他不希望那是包括在他们约定好的约会之内。开玩笑！有哪个男生会那么驴，居然带女生到租书店去约会？太混了吧？

　　但是，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尽相同的，搞不好霍妍华认为那就是约会了也说不定，那……那他不是亏大了吗？

　　可就算他再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呀！于是，就这样忐忑不安地到了星期五，他们又一起来到租书店各自租了一大堆漫画，当他们分手要各自回家时，霍妍华突然「啊！」一声叫住了安靳暐。

　　「对了，明天早上还是九点吧？」

　　安靳暐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忙不迭地猛点头。「是、是，九点、九点，没错，是九点！」

　　「嗯！」霍妍华颔首。「不过……」

　　心花瞬时凋零谢落，安靳暐的一颗心噎在喉咙口处吞不下去。

　　「不……不过？」

　　「约会不一定要到处跑吧？什么看电影、吃饭的太无聊了，我想，我们找个比较安静，而且随时都可以让人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下的地方也许比较适合吧？我们还可以买点零食去聊聊天什么的，这样也不错啊！」

　　卡在喉咙的心立刻融成一股感动与窝心的暖流蔓延至全身，安靳暐感激地瞅着她，明白她是为他的身体着想，才会作这种建议的。于是，他沉吟半晌后才迟疑地说：「那……到我家好吗？呃！你千万别误会我另有什么意图，我只是想……」

　　他正忙着剖腹掏心地自我辩解绝对没什么「歹心肝」，就算有，也只是藏在心里流流口水乾过瘾而已，绝对不敢真的使用出来，霍妍华却很阿沙力的挥挥手打断他的话。

　　「别想了，就你家吧！」她很爽快的答应了。

　　「呃？」安靳暐反倒愣住了。「真的？」听说火炎花和男孩子约会时都很谨慎，从来不和男孩子到那种有「问题」的地点约会，所以，他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并不认为她会赞同，没想到她却真的答应了。

　　不仅如此，霍妍华翌日来到他家之后，她的态度也很特别，实在不太像是在约会的样子。

　　在医院中一整天长时间的相处，她始终是很轻松自在的说，可是这天，她不但一见面就问他：「昨晚有没有睡好？」然后每隔两、三个钟头，就频频注意他的脸色，也非常小心的观察他的表情，好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挖出什么机密来似的。而且，闲着没事就问他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头晕不晕、胸口闷不闷？」之类的。

　　看样子，她是被那次的意外情况给吓到了，在医院里有医生她不怕，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而且是要相处一整天，她就谨慎得有点给他太超过了！一下子怕他太累了、一下子怕他太兴奋了，把他当成易碎物品般看得紧紧的，为什么她没有想到，他整天在学校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过的？

　　不过，即使安靳暐老是被看得全身发毛、盯得紧张兮兮的，老实说，他还被问的有点……不！是很烦，但却感到很窝心，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霍妍华是在关心他。

　　被关心总比被厌烦好吧？

　　但是……如果一整天都是这样，那他真的会疯掉耶！

　　所以，他很婉转，非常非常婉转的告诉她，「呃……那个我呢！好像没有那么脆弱，那次真的是意外，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而且，如果我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也发誓一定会立刻告诉你，所以……呃！你实在不用这么紧张吧？」

　　刚一听他说，她头一个反应就是皱眉，可不到几秒后，她那双闪着不悦神采的瞳眸就轻轻地眨了两下，接着松开了眉头又眨了眨，最后就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笑起来了。

　　「我好像真的太紧张了喔？」

　　安靳暐点点头。「有一点。」

　　「那……」霍妍华注视他片刻。「如果有什么不对，你会立刻告诉我？」

　　安靳暐举起右手。「我发誓！」

　　「ok！」她也很爽快的接受了。「那我们来玩你表哥买的那个新游戏吧！我听说很紧张、很刺激、很好玩耶！」

　　于是，整个气氛就恢愎了在医院时的轻松，他们就在安靳暐的家里聊聊天、打打屁，或是看看录影带、看看漫画书，再玩玩电动，就这么闲闲散散的度过两整天的约会时间，这不像浪漫的约会，倒比较像是忙里偷闲度个假，而好动的人会说，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蹉跎青春岁月。

　　然而，这对安靳暐来说，或许是最轻松舒适的约会法，但他不以为霍妍华会喜欢这种既没有气氛，也没有趣味性，又缺乏新鲜刺激感的约会。所以，当他星期日晚上开车送霍妍华回去时，他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或者他还可以去找她一起去租漫画？

　　却没想到，当他眷恋不舍地望着霍妍华的背影离去时，霍妍华却又突然拐了回来，她弯身搭在车窗边对他说：「我满喜欢这种约会的，很轻松、很悠闲，我想，下个星期还是到你家吧！ok？」

　　突然，安靳暐兴奋得差一点心脏病发作！

　　她喜欢？

　　她还要跟他约会？

　　天哪！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过分美好了？！

　　之后，虽然没有明言交往，可是霍妍华不但为安靳暐打破了不和同一个男生约会超过两次的惯例，甚至一次又一次不停的和安靳暐约会，而且不再接受其他男生的邀约，这就教人颇费疑猜了，不过，或许连霍妍华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当然，说是出去玩，其实，他俩大部分都是窝在安靳暐的家里。而柳松友每次一看见霍妍华又出现在安家，就忍不住要提醒她一下。

　　「你知道这是你和同一个男生第二十三次的约会吗？」

　　「无聊！」这是霍妍华千篇一律的回答。

　　「可是你不觉得……」

　　「闪啦！」

　　「但是我只是想知道……」

　　「我K你喔！」

　　可怜的表哥如果不自动先消失，最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赶回房里面壁思过。

　　呜呜……他到底做错甚么了？人家他也只不过是很好奇火炎女王霍妍华到底是看上病怏怏的安靳暐哪一点而已嘛！嘿嘿，作个参考呗！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也以摘朵百合花来炫耀一下啊！

　　耶？理想太高了吗？那……喇叭花总可以了吧？

　　咦？只剩下……菜花？

　　呕~~

　　  ~  ~  ~

　　六月初，天气已经开始有点闷热了，霍妍华占据了书桌赶报告，安靳暐则趴在床上准备毕业考，看起来好像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在好一阵子静默之后，霍妍华奕然漫不经心似的开了口。

　　「哦！对了，阿暐……」

　　「嗯？」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爸妈？甚至连听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警告过她不准怀孕的，但是，她坚持要为我爸爸生个孩子，结果她在我出生前十分钟就去世了。安靳暐眼帘半阖，下巴放在交叠的双臂上，也仿佛漫不经心般地回道：「我遗传到她的体质，又是个剖腹生产的早产儿，所以身体比她还要糟糕。」

　　哇噻！先天还真是有够不足的。

　　霍妍华转过脸来惊讶地注视他片刻。「那你爸爸呢？」

　　「我爸的身体倒是很健康，就是运气不太好，久久才搭一次别人的便车，居然就出车祸死了。」安靳暐懒懒地侧过身子，像个婴儿似的蜷曲起来。

　　「不过，他一直很担心我，所以生前投了不少保险，如果没什么意外，那些保险理赔金大概够我安安心心地过上好几年，再加上我爸留给我大表哥的电子工厂，每年都会按照我的股份分红到我的户头里，所以，除非是工厂关门大吉了，否则，我应该是一辈子生活无虑吧！」

　　说着说着，他索性闭上了眼。「本来姨妈是要我搬到台中她家去好方便照顾，可是我的主治大夫在这里，我又不想搬离开这栋公寓，所以，姨妈才让阿松来陪我，一起住了五年，他几乎算是我的专用护士了。」

　　又看了他一会儿，霍妍华突然离开书桌挪到他旁边床上盘膝坐着。「我爸妈都还在，可是却跟没有差不多，或者……该说是我宁愿没有他们这种父母吧！」

　　一听，安靳暐立刻睁开了眼，却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看着霍妍华的唇角忽地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纤手则无意识地在安靳暐的手臂上摩挲着。

　　「我爸妈是很典型的商业联姻，为了合并两家公司而硬凑在一起的。因为我妈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所以，外公一去世，爸爸立刻就掌握了整个公司的大权，随后便把总公司迁移到美国，顺便也把情妇带过去，却把我和妈扔在这儿不管，直到那时候，我和妈才知道……」

　　她冷冷一笑。「原来我爸在和我妈结婚前，就已经和那个情妇在一起了，而且，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再加上一个智障弟弟。鲜吧？我爸唯一的儿子居然是个智障，嘿嘿！真是呕死他了！」

　　她幸灾乐祸地哼了哼又说：「而我呢！恰恰好遗传到我爸的商业天分，所以，我妈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择手段地去抢回公司，因为我爸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他只会把公司交给有能力掌管的子女。不过，如果不是我那异母姐姐和妹妹都满白痴的话，我想，我爸爸大概也不会注意到我吧！换句话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的心目中，我爸只在乎我有没有能力接掌公司，我妈则只在乎我能不能抢回公司，至于女儿这种无用的名词，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有什么意义，更不会去想到类似关心、疼爱这种关系名词。而当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样工具时，爸妈这种名词也对我失去了原先该有的意义了。」

　　安靳暐温柔的眼神凝注在霍妍华脸上，他徐徐地坐了起来，并伸臂将面无表情的霍妍华揽入怀中。

　　「会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感受到他们对你的爱的！」他低喃。「只要你有耐心一点，你会知道他们是爱你的，会的，一定会的……」

　　在他温柔的呢喃下，僵硬的身躯逐渐软化，霍妍华轻叹一声。

　　「会吗？」

　　[当然会，」轻柔地抚娑着她柔细乌亮的秀发，安靳暐喃喃道：「连我这个跟你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这么爱你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爱你呢？」

　　霍妍华的娇躯震了震，随即缓缓地仰起迷人的脸蛋，两双视线在碰上的那一刹那，就再也分不开地紧紧纠缠住了。良久后，霍妍华本能地闭上眼，同一时刻，安靳暐也静静地俯下脑袋，覆上她温暖诱人的唇瓣，于是，两人同时初尝到甜蜜的恋人滋味。

　　这是头一次，他们相互体会到心意相通的感动！

　　  ~  ~  ~

　　起初，也许霍妍华会和安靳暐约会的原因，根本就分不清是同情，或是其他意义，但是，当霍妍华发觉自己一碰上安靳暐，就会情不自禁地涌出一股深浓到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温柔情怀时，她立刻明了，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心遗落在安靳暐的身上了。

　　于是，虽然跌破了不少眼镜，但在安靳暐毕业时，他和霍妍华已是校园里公认的一对了——宝岛眼镜公司实在应该颁发一笔业绩奖金给他们才对。

　　接着是炎热的暑期，因为安靳暐是丁等体位，所以并不需要操心兵役问题，真正必须担忧的是菜花表哥随时都可能被征召入伍，届时安靳暐怎么办？让他独居吗？

　　「绝对不可以！」魔鬼医生首先断然否决。

　　「或许……我可以继续修博士？」菜花表哥慎重的考虑着。

　　「来台中啦！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照顾他了呀！」姨妈催促道。

　　「我是可以搬去和阿暐一起住，但是，我的生活不太正常，对他不一定是好事吧？」大表哥不敢肯定地说。

　　「为什么大家都不信任我呢？」肉脚表弟则不满地嘟嚷道。

　　只有霍妍华默默无语地暗自决定了某件事。

　　这一天，霍妍华打工结束后，便直接回到家里，果然见到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这是叶桂菁的习惯，每个月总有两个不方便的日子让她不喜欢出门，即使是她自己开的男性服饰精品店出了麻烦，譬如失火了，她也会设法延后处理。

　　霍妍华悄悄地来到叶桂菁身边落坐，叶桂菁只瞄了她一眼后，便又回到连续剧上。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霍妍华也把目光盯在电视屏幕上。「我有点事要和妈商量，不过不是公司的事，也不是课堂上的问题。」

　　「哦？」叶桂菁这才把诧异的视线移向她这边。「什么事？」

　　霍妍华很了解叶桂菁一向只关心女儿的课业成绩和在公司里的表现，对其他事则完全漠不关心，也从来没有兴趣想知道，所以，母女两人也很有默契的让彼此问的话题保持在这两件事上头。

　　所以，叶桂菁当然会很讶异霍妍华为什么会想要打破这个默契，她直觉认为女儿将要提出的问题可能很严重，不过，只要不影响到霍妍华将来抢回公司的机会，其他任何问题都应该不难解决。

　　霍妍华始终盯着屏幕。「我有男朋友了。」

　　叶桂菁愣了一下，随即颇觉无聊地把视线又拉回连续剧上。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简直是大惊小怪嘛！

　　「很好，趁现在多交几个男朋友，多学点掌握男人的技巧，这样对你的将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霍妍华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拜托！妈，我只有一个男朋友好不好？」她严正声明。

　　「好、好、好！虽然一个一个来好像有点浪费时间，不过，既然你喜欢这样，那就一个一个来也无所谓。」叶桂菁漫不经心地回道。

　　「妈，」霍妍华极力忍耐着。「不是一个一个来，我只会有这一个男朋友，ok？」

　　「o、ok！等你厌倦了这个男朋友再说，对吧？」

　　算了，她放弃！

　　霍妍华丧气地摇摇头，随即又赶紧振了振精神。嗯！接下来这个问题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过关了，她得小心一点应付才行！

　　「呃……妈，那个……我的男朋友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想……我想搬到他家去照顾他，这样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即使她早有心理准备要和妈妈大吵一架了，可在这说出口的当儿，她还是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的。没想到……

　　「哦！去吧！不过记得要按时吃避孕药喔！有些男孩子就是不喜欢戴保险套，真是的，就只顾着自己爽，也不会替女孩子想一下！」

　　哇——哇拷！

　　霍妍华瞬时惊讶得目瞪口呆。

　　她……她在说什么呀？

　　「但是，你最好还是要额外小心一点比较好，人啊！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拿掉孩子的话，越早就越简单，也越安全，懂吗？」

　　见鬼，当然不懂！

　　狗屎，她也不想懂！

　　霍妍华不敢相信地瞪着叶桂菁，片刻后，她徐徐地眯起双眼，开始怀疑地上下打量起母亲来了。她的出众外表是承袭于母亲，如果现在的她屁股后头吊了一大串鱼卵，当年的母亲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吧？

　　「妈。」

　　「嗯？」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

　　「什么？」

　　「你的第一次……」

　　「十五岁。」

　　霍妍华刚掉了下巴，叶桂菁又迳自洋洋洒洒地接了下去。

　　「别问我有过几个，因为我也不太记得了，总有一、二十个以上吧！第一个是谁，我也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拿过几个孩子，四个，第一个是十六岁的时候，最后一个是和你爸爸结婚前不久……」

　　霍妍华奕然像只蚱蜢一样跳了起来，吓了叶桂菁好大一跳。

　　「你干什么呀？」

　　霍妍华埋头住房间冲过去，「整理行李！」她头也不回地吼道。她现在才发现，妈妈根本没资格去责怪爸爸背叛她，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半斤八两，一个王八、一个乌龟，跳蚤对上臭虫嘛！

　　妈的！真是有够衰的，居然有这种父母！

　　「哦……啊！对了！你要搬过去可以，想干什么我也都不会干涉，甚至还会多多鼓励你，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都有享受青春的权利，对吧？瞧，妈也是很关心你的，不是吗？不过啊！你绝对不可以给我拿个AIDS回来喔！还有，记得每天都要给我一通电话，告诉我你在公司里的情况，这才是最重要的！」

　　哦！老天，她真是不敢相信！，

　　这叫关心？

　　那叫享受青春的权利？

　　她还是直接躲到茅坑里发烂还比较省事一点吧！

　　  ~  ~  ~

　　当安靳暐和柳松友表兄弟俩一见到霍妍华竟然抱着行李大大方方地闯进家里来时，还真是一时傻眼地说不出话来。

　　「你……离家出走？」菜花表哥首先回神，并脱口惊叫。

　　「你才被赶出家门咧！」霍妍华骂道，同时拖着行李继续往安家最后一间空房冲过去。」

　　安靳暐一回过神后，就立刻想到霍妍华可能是特意搬来陪伴他的，可是，她妈妈有可能这么简单就让女儿住到男人家去吗？

　　「你……不会是跟你妈妈翻脸了吧？」

　　「翻脸？」霍妍华喃喃地重复，继而夸张的仰天大哈一声。「才怪！她只叫我记得要定时吃避孕药……」

　　嘎？表兄弟俩顿时愕然地张大嘴。

　　「……就算吃了避孕药，也还是要小心一点，」霍妍华一把将行李扔上床打开。「说什么要拿掉孩子的话，越早就越简单，也越安全……」

　　表兄弟俩傻呼呼地呆住了。

　　「……但最重要的是，」霍妍华粗鲁地将衣服抓出来到处乱扔，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心里有多火大。「一定要记得每天给她一通电话，向她报告我在公司里的情况，这个才是她最关心的！」

　　她猛然转过脸来，活像要吃人似的瞪住他们。

　　「这样明白了吧？」

　　呃？呃……这个……好像不怎么明白，不过……你自己明白就好，你自己明白就好！

　　表兄弟俩很有默契地互觑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同时悄悄地往后退出房外。

　　「明白、明白，呵呵！当然明白，那就……呵呵！你忙你的，我们……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一关上房门，表兄弟俩立刻指着对方同时叫了起来。

　　「她抓狂了！」

　　下一秒，房门猛然被拉开，虎姑婆八代的脸突然出现，两人惊叫一声，同时拔腿往自己的房里逃去，霍妍华蹙眉扶着房门默立片刻。

　　「吃错药了啊他们？人家只不过是想问他们要一些衣架子的说，鬼叫鬼叫的，还跑得这么快干嘛？怕我强奸他们吗？」

　　  ~  ~  ~

　　其实，霍妍华原本并没有打算那么早就搬去安靳暐那儿住，在她的计划书里，应该是柳松友去当兵之后，她才会搬过去的。只不过，因为作了错误的判断，以为她必须和妈妈长期抗战才能得到妈妈的同意，所以，才会那么早就开口，结果一开口就被一肚子鸟气激得当场包袱仔款款跷家去也！

　　不过，虽然住在一起，他们相处的时间反而比以前还要少得多了，因为从高中开始，她寒、暑假的白天都要到原是总公司，在她父亲移民至美国后，便沦落为分公司的地方打工，下班后回到家时都已经七点了。

　　所以，那两个自从毕业后就整天无所事事的难兄难弟白天到底在干些什么，她根本一无所知……呃！也不完全算是一无所知啦！至少她知道肉脚弟弟通过了研究所硕士班的入所考试，还有几乎每天都有「朋友」来找他们。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来找他们，她就真的是莫宰羊了，也没有兴趣去作深入探讨，反正不是菜花哥哥的猪朋，就是那个肉脚弟弟的狗友。而菜花哥哥也曾经提过，为防止兵变，所以，在服完兵役之前，他不打算交女朋友，除非不小心碰到命中人。

　　即使在学校里，他们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女同学，却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被邀请到安家过，因为他们不想引起女同学的误解或期待。在这方面，他俩同样谨慎。

　　除了她，因为她是安靳暐的女朋友，所以，她有权利光明正大的在安家晃来晃去，也有权利占据安家的某间房间，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这一天，暑期即将结束的八月底，因为用电量过重，变电所故障，导致公司这一区的大规模停电。打电话去问，却说可能要到隔天才有办法供电，于是，大家只好摸摸鼻子提早下班了。

　　因为还不到中午，霍妍华特地去买了些菜准备回家露一手，却没想到才打开大门，迎面一阵扑鼻香味就差点让她窒息了。于是，她直接朝厨房走去，远远的，她就听到那对难兄难弟的声音了。

　　「哇——学姐，你真是超能干的，每天都有不一样的菜色，而且不输餐厅里的味道，谁能娶到你真是超有福气的，对不对，阿暐？」这是为了口福而出卖良心的菜花哥哥的声音。

　　「没错，学姐，能娶到你的男人真是超好命的！」这是很单纯的说出实话的肉脚弟弟的声音。

　　「这个暑假要是没有学姐天天来帮我们准备午餐，我们大概早就饿死了，对吧，阿暐？」想奉承就不能怕恶心。

　　哇噻！这就太夸张了吧？「呃……呃……大概有……有一点吧！」

　　「火炎花的手艺也很不错，可还比不上学姐你喔！是吧，阿暐？」最后一小块剩余的良心终于被狗给咬走了！

　　「呃……这个……我想……呃……应该是……咳咳……差不多吧！」两边都不能得罪，这样说应该可以吧。

　　「拜托，比不上就是比不上，反正火炎花又不在，说老实话有什么好怕的？」

　　「我说的是……咳咳……实话啊！」

　　「是喔！两面光的实话！」菜花哥哥咕哝，继而阴阴地斜睨着肉脚弟弟片刻后，他突然问：「学姐的肉桂派和火炎花的枣泥冰，你选哪一个？」

　　肉脚弟弟一时不察，直觉的冲口而出道：「当然是肉桂派！」随即，在菜花哥哥的大笑声中，肉脚弟弟懊恼地嘟囔不已。「你好诈喔！不过……真的是学姐的肉桂派比较好吃嘛！我只是……啊！小华，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么早？

　　是啊！的确是太早了，不是吗？

　　霍妍华不理睬一脸惊慌的肉脚弟弟，兀自狠狠的盯住自洗涤台前缓缓转过身来的「学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豪爽大方的人，但在这一刻，她终于了解到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烈、嫉妒心有多旺盛了。

　　她认得这个娇小柔美的「学姐」，她是理学院研究所博士班的学生，也是资讯管理学系的助教，只要她到理学院找安靳暐，就一定会看到这个「学姐」在他附近徘徊，事实上，他选的都是这个「学姐」的课！

　　过去她一直很奇怪安靳暐为什么会去旁听理学院的课，旁听医学院的课是因为他本身健康的问题，法学院是因为菜花哥哥，商学院应该就是为了她吧？但是理学院……去旁听理学院的课做什么？

　　不过，现在她总算懂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学姐」啊！

　　为了这个暑假里天天来煮午餐给他吃的学姐，这个擁有一手媲美餐厅大师厨艺的学姐，这个会做好吃肉桂派的学姐，所以，他才让这个温柔典雅的小美人成为第二个有幸进入安家的女孩子！

　　哼！说不定她才是第二号呢！

　　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冲动派的人，但是，当霍妍华瞥见「学姐」唇边悄然漾起的得意微笑时，心头猝然涌出的岩浆火花教她立刻明白，自己非常有可能是个会因冲动而杀人的恐怖份子！

　　事实上，她现在就很想杀人！

　　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下来了，真佩服自己！

　　她一声不吭的把手上的袋子狠狠地扔向安靳暐，然后直接向后转进入卧室，锁上门，接着就开始整理衣服。不管有多少人在敲门、不管有多少张嘴在试图解释，她一概充耳不闻，只当作电视机开得太大声了！

　　直到快整理完毕时，她才对着门大吼一声，「帮我叫部计程车！」于是，外面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但是，当她打开房门拖着行李出去时，她才发现没人有空帮她叫计程车，因为慌慌张张的「学姐」正忙着叫救护车，而柳松友更是跌跌撞撞地从卧室里抱着小型氧气筒冲出来，至于安靳暐，则是最闲的一个，他只负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  ~  ~

　　病房对面的长排椅上，霍妍华和柳松友坐立不安地看看病房门，再彼此望一眼，然后又回去盯着病房门。

　　「怎么这么久？」霍妍华抱怨道。

　　柳松友瞟她一眼。「他这次发作相当严重，久一点是正常的。」

　　霍妍华一听，不觉咽了一口唾沫，「相当……严重？」她喃喃道。

　　柳松友轻轻的点头。「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常常咳嗽，老是喘不过气来，动不动就头晕，食欲也不佳，随时都没什么精神，没事就想睡觉。我一直叫他到医院来检查一下，可他总说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等气候转凉一点后应该就没事了。」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应该硬逼着他来了！」

　　霍妍华呆了半晌。「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白天都在上班，能碰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了，然后，你又常常把工作拿回家做，就更没时间去注意到他了，而且……」柳松友苦笑。「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在你面前都尽量维持很正常的样子，又警告我不准让你知道，否则就要把我赶出去，因此……」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霍妍华咬着下唇片刻，「那是不是……」她迟疑地、小心翼翼地看着柳松友。

　　「他的情况在……恶化？」

　　「唔……我想……」

　　就在柳松友欲答未答之际，病房的门被打开，魔鬼医生终于出现，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就冲过去。

　　「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可是魔鬼医生却只瞄她一眼，就把柳松友拉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了。她感到又困惑、又害怕，只好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窥视里面到底发展成什么状况了，而后，当她瞧见有两个护士正忙着帮床上的人贴上一些线啊、管啊什么的，还有点滴、氧气罩、心跳监视器，她的心立刻往下沉。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安靳暐身上放下了多少感情，也才了解自己有多么害怕失去他。痴痴望着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人，她满心只祈望他快快好起来，其他什么她都不在乎了！

　　「火炎花……」

　　霍妍华忙关上门转回身去，柳松友也把她拉到一边去，让魔鬼医生再回到病房内。

　　「怎么了？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霍妍华迫不及待地问。

　　「他这次要住院一段时间，不过，应该是没事了。」柳松友轻描淡写地回道。

　　「真的没事了？」霍妍华怀疑地眯着眼。「真的？」刚刚还说得那么严重，怎么眼一眨就没事了？

　　柳松友让一抹淡淡的微笑浮在脸上。「真的，他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霍妍华却仍不放松地紧盯住他。「那你们刚刚为什么要躲到一边去说？」这点最可疑！

　　「废话，因为你不是亲人嘛！」

　　「可我是他的女朋友啊！」霍妍华理直气壮地反驳。

　　柳松友这会儿真的笑了。「女朋友哪能算亲人？是老婆才算吧？」

　　也没错啦！霍妍华终于拉开视线去望着病房的门。「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他？」

　　[这个嘛……」柳松友轻蹙眉头，「恐怕这几天内他都禁止会客。」

　　霍妍华又转回脸来双眉一扬。「禁止会客？这样还算没事？」

　　「这是为了让他不受骚扰地尽快复原啊！」柳松友无奈地说。「好了，等他出院时，你就可以相信我的话了，现在请先忍耐一下，ok？」

　　能不ok吗？「那他要是能会客了，你要第一个通知我喔！」

　　「知道了，大小姐，医院一通知我，我就立刻通知你，ok？」

　　但是，直到开学的前一天，柳松友才通知霍妍华说安靳暐可以会客了，那时，距他被送进医院之后已经十多天了。霍妍华二话不说的立刻冲到医院里，她原以为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可一见到他，她就有点了解他为什么会被禁止会客了。

　　他仍然挂着氧气管，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勉强挤出来的微笑更是无力得令人心酸，有气无力的说个两句就会喘个不停，见面不到十分钟，他就疲惫得闭上了眼再也睁不开了。

　　霍妍华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静静地望着他孱弱的睡脸，紧紧揪住的心疼得教人几乎忍不住要呻吟出来。

　　他不会有事的！

　　她拼命这么告诉自己。

　　  ~  ~  ~

　　十月初，安靳暐终于可以下床了，但是必须依赖轮椅行动，因为即使仅是站着而已，对他来讲也是太过吃力的事。

　　隔两天，柳松友收到征召令。

　　毫不犹豫地，霍妍华立刻冲到叶桂菁的精品店里大声宣告，「我要结婚！」

　　虽然安靳暐告诉她，出院后自然会请个特别护士在身边，可为了要清楚地了解他的状况，她必须成为他的亲人，比如：他的老婆！这是柳松友说的。但因为她未成年，所以，必须经过监护人的同意，否则她根本不认为必须让爸爸或妈妈知道。

　　而叶桂菁一听到她的宣言之后，一时错愕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妈，我要结婚，一定要结婚！」霍妍华态度坚决地再次宣告。

　　叶桂菁的眉宇倏地皱起，随即当机立断的把女儿直接拉回家，面对面审视霍妍华许久之后，她终于发现女儿这次的意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硬、都要坚决。

　　情况走调了！

　　她原以为女儿外貌像她，个性应该也差不了多少才对吧？

　　可是……怎么会差这么多？

　　才交第一个男人就要结婚？这也太傻了吧？女儿不觉得应该尽情享受过青春的美妙之后，再来考虑结婚的事吗？何况……听说那边的私生女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至少够聪明到懂得去找一个精明能干，背景又雄厚的男人做未婚夫，如此一来，女儿如果不也去找一个厉害的男人的话，不就落了下风了？而公司也就……这怎么行！叶桂菁心头暗紧，忙仔细思索片刻后，开始以最严厉的态度审问女儿。

　　「你要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霍妍华不耐烦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年刚从我们学校的文学院毕业，父母都去世了，可是有留给他足够的生活费，因此，虽然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工作，但只要不挥霍，生活应该过得去。」

　　完全不合格！

　　叶桂菁立刻下了评定。「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结婚？」

　　霍妍华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我想早一点和他结婚，好方便照顾他。」

　　双重不合格！

　　她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和这个男的结婚！

　　「我不认为你适合现在结婚，」她断然道：「事实上，我认为你应该出国去完成学业。前些日子你爸爸就曾经向我提过，他知道你的成绩很好，建议你转到美国去念完大学，只要我们这边一同意，他就可以立刻帮你办手续，所以……」

　　「不去！」霍妍华突地跳起来尖叫。「我才不要去喝盐水！你别想连这种事都要控制，告诉你，我一定要结婚，非结婚不可！」

　　叶桂菁挑了挑眉，随即判断出在这种状况下，最好是使用拖字诀。

　　「你现在太冲动了，我觉得不太可靠。这样吧！你考虑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你依然觉得那么想和那个男孩结婚的话，到时候我们再来认真的讨论一下，可以吧？」

　　说得合情合理，令霍妍华无法说不可以。

　　但是半个月后，叶桂菁不但根本不和她讨论结婚的事，甚至拼命劝说她出国，越来越火大的霍妍华终于发飙了！

　　「我也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再不同意让我结婚的话，我就发誓以后我都不去学校，也不会公司了，要抢回你的宝贝公司，请你自己去想办法吧！」她也扔下了哀的美敦书。

　　她认为这样应该可以搞定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两天后，当她去探望安靳暐时，整个情况又大爆冷门了！

　　当她进入病房内时，那个「学姐」徐玫琳正要离去，两人皮笑肉不笑地随便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她心里还是很不爽，但是，她也只能相信安靳暐的解释，免得一不小心又要延长安靳暐的住院天数。

　　不过，今天很奇怪，安靳暐的脸色很奇怪，他的眼神也很奇怪，甚至连他的态度及动作都很奇怪。

　　「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了吗？」这是关心，绝对不是怀疑！

　　安靳暐迟疑了好半晌后才轻叹道：「我本来想慢慢告诉你的，可是现在……现在……」

　　看他吞吞吐吐的态度，霍妍华不由得更狐疑了。

　　「到底是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嘛！」

　　安靳暐又凝视她片刻，终于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就直说吧！那个……呃……学姐她……她有我的孩子了！」

　　呃？他……他在说什么？

　　霍妍华茫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逐渐将脑袋里的意识整理清楚，于是，她的脸部线条迅速地改变了。

　　「你都没碰过我，居然先去碰她！」她不敢置信地叫道：「你不是说你对她根本没意思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利用她喜欢你这一点，好让柳松友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近她，只因为你那个该死的菜花表哥想追她吗？」

　　「刚开始是那样没错，可是……」安靳暐垂下眼眸。「她是那么的温柔体贴，将近两个月的相处，我……我实在无法不动心啊！」

　　「无法不动心？」霍妍华开始冒出火花了。「那我呢？你不是说你爱的是我吗？」

　　安靳暐徐徐地抬起眸子盯着她，「我也爱你，但是，你实在太强势了，刚开始跟你在一起时的确很有趣，但是久了之后……」他苦笑。「好累，真的好累！」

　　霍妍华倏地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安靳暐轻叹。「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会住院这么久？你以为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差？老实告诉你吧！因为我越来越承受不住你所带给我的压力了，我想，如果我再多跟你相处几个月的话，恐怕我就真的撑不过来了。你明白了吗？如果我们再不分开，我很快就会死在你手里的！」

　　致命的一击！

　　霍妍华整个人呆住了。

　　「像学姐那种温柔的女孩子才适合我，所以我才……」安靳暐歉然地瞅着她。

　　「很抱歉，我原本是想慢慢告诉你的，可是，既然学姐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就不能对不起她，这事也不能等，你应该能了解吧？」

　　了解？

　　她「应该」能了解？

　　狗屁！她了解个屁啦！

　　她只了解一件事——男人都是同一个样！

　　当她怒气腾腾地冲回家时，好死不死的，那天又碰到叶桂菁“轮休”的日子。

　　叶桂菁只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什么，就直接把护照和机票交给她，而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飙到机场，上了飞往美国的班机。

　　她始终没有去给她怀疑到，为什么叶桂菁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

　　  ~  ~  ~

　　三年后……

　　霍妍华又回到这个她原本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了。

　　她是奉父亲的命令回台湾解散分公司，顺便把叶桂菁接回美国，而这一次离开，她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忙碌了一个月之后，就在回美国的前两天，她一时冲动，居然让计程车把她送到了D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后，她还是下了车，缓缓踱入景色依旧的校园内，环顾四周，三年来被她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刺痛再次隐隐地发作了。

　　她无法否认，仅仅三年的时间根本不够让她忘记他！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孩子是男的或女的？他……一定很幸福吧？

　　「霍妍华？」

　　呃？她本能的转向呼唤声传来的方向，同时应了一声，「干嘛？」随即愣住了。是她！徐玫琳，那个安靳暐认为比较适合他的温柔女孩子。

　　她该如何面对徐玫琳呢？

　　没想到她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面对抢走她男朋友的人，徐玫琳己经一脸愤怒地冲过来，并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无情的女人，明明知道他需要你，偏偏选在那个时候离开他，害他痛苦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拒绝治疗、拒绝手术，才会那么快就死了，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她在说什么呀？

　　霍妍华捂着发热的脸颊，茫然地呆立着。

　　「你不要装傻！」徐玫琳悲痛地怒吼着。「就在他即将要动手术的前两天，你突然跑到美国去了不是吗？难道你就这么狠心，连等他完成手术都不肯？他是那么那么爱你呀！为什么你……」

　　越听越不对，「等等、等等，你……」霍妍华忙打岔。「请你说清楚一点好吗？到底是谁死了？」

　　「安靳暐！」

　　轰的一下，霍研华整个人晕眩地晃了两下，她忙闭上眼，旋即又睁开，睁得又圆又大。

　　「请你……请你再说一次好吗？是谁……谁死了？」

　　「安靳暐！」

　　道一次，她很迅速地吼了回去。「骗人！」

　　「我骗你干嘛？不信去问他表哥啊！」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坐在徐玫琳告诉她的律师事务所里，面对面地盯住柳松友。

　　「告诉我，阿暐呢？」

　　柳松友眼神怪异地凝视她片刻后。

　　「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工作的？」

　　「徐玫琳。」

　　「是吗？」柳松友苦笑。「那大概就瞒不住你了。」

　　霍妍华的手脚开始发冷。「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柳松友既同情又无奈地望着她。「徐玫琳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她骤然感到浑身一阵发寒，「她……她告诉我什么？」霍妍华发现自己好像在颤抖了。

　　柳松友轻叹。「阿暐死了，就在你到美国一个多月后，他就死了。」

　　霍妍华的双眸膛得老大。「骗……骗人！」她声音虚弱地反击。

　　柳松友静静地望着她。「那次阿暐发病的情况其实很严重，他的病况已经恶化到再不动手术就撑不了多久了。本来他是应该要立刻动手术的，可当时他还有其他并发症，所以必须先治好并发症，再让他的身体健壮一点后再动手术，否则，他会连手术本身都熬不过去，但是，他不想让你担心，所以坚持不让我们告诉你。」

　　霍妍华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来。

　　「之后，本来已经排定日期要动手术了，但你一离开医院，他就说他不想动手术了，甚至连药物治疗都不肯接受，就强行出院回家。开心手术是很危险的，如果病人本身没有强烈的生存意念的话，大概手术进行到一半就会死了。所以，我们也不敢强行替他动手术，只能想办法苦劝他，一直劝他、一直劝他，直到他再也无法听到我们的苦劝……」

　　霍妍华抖着唇挤出声音来。「为……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他爱你爱到无法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他选择解脱。」

　　泪水悄悄地滑落。「可……可是他……是他说……说……」

　　柳松友暗叹。「他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再追究那么多呢？」

　　「不！我一定要知道，求求你，告诉我吧！」霍妍华哀求道。

　　柳松友蹙起眉心。「你真的想知道？」

　　「不，我不是想知道，我是一定要知道！」霍妍华毅然决然的道。

　　「即使事实很残酷？」

　　「我只要知道事实，其他一概不论！」

　　柳松友又深深地看她好一会儿。

　　「好，我告诉你，那是你到美国的前一天，你母亲突然跑来找阿暐……」

　　  ~  ~  ~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吧？」连基本寒暄都省略，叶桂菁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我认为你不适合和我女儿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希望你能主动离开她，可以吗？」

　　安靳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爱情至上的，对吧？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对吧？」叶桂菁嘲讽地哼了哼。「但是，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女儿的话，你就应该明白，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女孩，光吃爱情，她是吃不饱的。」

　　安靳暐微微蹙眉。

　　「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个累赘，你只会拖累别人，像你这种人对我女儿来讲，根本就是障碍物，只会扯她的后腿、影响她的前途而已。或许你会认为她辛苦追求前途完全是为了我而牺牲，也许吧！有一部分也许她是为了我而做的，但基本上，她是个好胜心极强的女孩，也正巧继承了她父亲的商业天分和强盛的企图心，就算完全不为我，她早晚也会为自己走上同一条路的。」

　　安靳暐皱眉。

　　「她现在还年轻，或许能暂时满足于爱情这种虚幻事物，但等她真正成熟以后，她就会发现，实际的战斗才是她渴望的，到时候，她肯定会怨恨你拖累她的！难道这就是你爱她的表现吗？」

　　安靳暐攒聚了双眉。

　　「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你自己能得到你的快乐比较重要，还是我女儿未来的幸福比较重要？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你应该会有最正确的抉择的。」

　　「……当时我也在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她说的每一句话。当她离去后，我立刻追问阿暐他打算怎么办？」

　　霍妍华咬紧了牙关。「阿暐……怎么说？」

　　柳松友又看了她一会儿。

　　「他说他曾经问过你，如果不考虑你母亲的话，你自己想干什么？」

　　「哦！天哪！」霍妍华懊悔地垂下脑袋。「如果不考虑我妈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同一条路，因为我喜欢那种竞争性，也喜欢那种刺激感，更喜欢成功之后的满足感。没错，我的确有野心，更喜欢挑战，我不喜欢平平凡凡的过一生，我……」

　　「所以，他做了让你离开的抉择。」

　　「是吗？」霍妍华缓缓抬起脸，「原来罪魁祸首不只是我妈，连我自己也是！」她痛苦地喃喃道。

　　「火炎花……」

　　柳松友想安慰她，可是唤了一声之后，却不知下文能接什么。

　　霍妍华则露出一抹悲惨的笑容。

　　「他……安睡在哪里？」

　　  ~  ~  ~

　　霍妍华静静地回到家里、静静地来到叶桂菁的房里，然后怨恨地瞪住叶桂菁，后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是否遗漏了什么。

　　「咦？你终于回来啦？怎么这么晚？不是说等一下还要去……」

　　「是你！是你害死他的！」霍妍华突然以控诉的语气咬牙切齿地截断了母亲的话。「当然，还有我，但一切都是你导演的，你主导让他主动踢开我、主导他的死亡……」
　　「不！那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死的啊！」听到女儿的指责，叶桂菁立刻明白她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了。「而且……而且我是为了你好啊！」她挣扎着为自己辩驳。

　　「为我好？」霍妍华嘲讽地笑了起来。「真是太可笑了，你根本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一丝一毫，居然还敢说你是为了我好？简直是鬼扯！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自己，所以，爸爸才不要你，因为你跟他一样腐烂，你们都只想要控制我、利用我，只因为我没有选择余地的被你们生下来！」说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吼的了。

　　「但是，就到此为止了！」她喘息着说。「我再也不属于你们了！」

　　语毕，她就转身跑了出去，叶桂菁也叫着追出去。霍妍华一头钻进叶桂菁的车子里，叶桂菁只好急招了一部计程车追上去。

　　车子一路飙往安靳暐的坟地，霍妍华僵硬地站立在杂草从生的坟墓前，她瞪着墓碑好半天，神情从悲痛逐渐转为怨恨。

　　「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你错了，我有野心，但是，我最大的野心是和你白头偕老；我喜欢挑战，而我最大的挑战是帮助你度过病魔的侵袭；我爱死了成功后的满足感，但是，我最大的满足感是来自于和你一起战胜死亡的威胁啊！」她泪流满面的狂吼。

　　「难道你不明白吗？我宁愿放弃一切为你的生命努力奋斗到最后一天，即使最后依旧不行，可我会拥有最完整美好的回忆，我会很满足、很开心，不会有任何遗憾，因为你到最后一天都是爱我的，而且，我也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刻！」

　　她泪眼迷懞地死瞪着墓碑。

　　「但你却私自替我决定了我的生命、我的未来！我是那么的爱你，你却让我这一辈子有最痛苦深切的悔恨和遗憾！好，既然如此，我也要让你后悔！」

　　突然转过身，她同样怒瞪着随后追至的叶桂菁。

　　「我也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她就迅速地跑远不见了，无论叶桂菁怎么追、怎么找，却再也寻不回唯一的希望了！

　　  ~  ~  ~

　　十年过去，在安靳暐的忌日里，霍妍华历尽沧桑，落魄憔悴地再次站立在安靳暐的坟前冷笑。

　　「现在你开心了吧？你希望我过得很好，我就让自己过得最凄凉、悲惨，这是给你的惩罚！你希望我有美好的将来，那我就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让你死也不能瞑目！」

　　有预感霍妍华总有一天会再来，所以，每年都会按时来扫墓的叶桂菁这时也恰好到达了。

　　一见到女儿便暗自欣喜不己的她却没料到女儿对着墓碑说完后，就转身对她残酷的道：「这就是你要的，从那天开始，我就是个妓女了，而已是个免费的妓女，所以，我的生意好得不得了，直到现在，我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而且还要继续腐烂下去，现在你应该可以满意了吧？」

　　语毕，她再一次迅速地跑走了，叶桂菁又一次追不上她，只能跪伏在地上悔恨地哭叫着。

　　「不，原谅我，原谅我吧！我错了、我错了，如果能够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那么做了，绝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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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恶梦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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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地惊醒，
　　发现一切都只是梦，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只得重新安排剧情，
　　再次来过，


　　叶桂菁突然惊醒！

　　她是被自己的哭叫声惊醒的。

　　摸着满脸的泪水，叶桂菁冷汗涔涔地喘息不已，片刻后，她微微颤抖地坐起来，迟疑的环顾四周……

　　天哪！原来是梦！

　　可是！梦中的一切竟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得让人找不出衔接点来，她已经分不清哪时候是梦境、哪时候是真实了。她忐忑不安地赶紧翻视日历，再察看手表，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是她去医院见他的那一天，因为他随后就打电话来告诉她他愿意按照她的意思做，所以，她放下电话后，心情一放松就睡着了。因此，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但是……

　　这只不过是梦，不是吗？

　　可为什么她会如此地惴惴不安呢？

　　犹豫了好久之后，叶桂菁终于因无法承受沉重地压在心头上，以倍数迅速成长的罪恶感与恐惧，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再飙去医院，距离上一回见面不过三个小时而已，她又一次出现在安靳暐的病房内。

　　安靳暐错愕不已。

　　「告诉我实话，你病得很重吗？」叶桂菁直截了当的问，心里实在很希望他说不是，却又有强烈的预感梦中的一切都将会成为事实。

　　果然，安靳暐立刻避开了眼。「呃……我一向很多病的，那没什么。」

　　「没什么吗？」叶桂菁更仔细地审视他，同时想到梦中他的死因。「必须动手术吗？是大后天吗？」

　　安靳暐震惊地回过眼来脱口道：「你怎么知……」却又立时警觉地噤了声。

　　叶桂菁轻叹，「果然！」而后起身。「抱歉，我去打一下电话。」

　　可是不一会儿后，她又回来了，而且开始逼问他的病况。安靳暐被逼得无法逃避，只好老实招供了。不久，霍妍华也满脸不解地跷课跑来了，原来刚刚叶桂菁就是去打电话叫她来。

　　「现在，你乖乖坐着听我说。」叶桂菁先分别看了两人一眼。「他大后天就要动手术了……」霍妍华一惊，嘴巴一张就要出声，叶桂菁立刻指住她。「你给我闭嘴，乖乖听我说完！」

　　霍妍华犹豫了一下，旋即合上眼，同时狐疑地瞄一眼心虚地转头他顾的安靳暐，再以强烈询问的眼神望定叶桂菁。

　　「好，不准再打断我的话了，懂吗？」叶桂菁严肃地说。「嗯！刚刚说他大后天就要动手术了，好像是修补什么心房中膈缺损，还有什么三尖瓣和肺动脉瓣膜置换之类的，对吧？」她询问地望着安靳暐，后者忙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姑息疗法，以他的状况，最后还是必须要移植心肺才行，但现在没有适合他的心肺，因此只好暂时如此了。」

　　霍妍华咬住下唇，又瞥了安靳暐一眼。

　　「虽然在这次的手术之后，他的情况会比以前好很多，但在他等到合适的心肺移植之前，必须要十分小心注意，不能再让他的情况又恶化了，否则下一回可能连作这种姑息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霍妍华悄悄地抓住安靳暐的手，并紧紧地握住。

　　「所以，如果你们两个愿意一起努力奋斗，我是不会阻止你们的，但是你……」叶桂菁凝住女儿。「你必须要有相当的觉悟，跟他在一起，你会很辛苦，你必须非常有耐心地体贴他、照顾他，而且，要有让他依赖一辈子的准备。至于你……」她转向安靳暐。「你必须跟我保证，你会为了我女儿而奋斗到最后一刻、最后一秒！」

　　安靳暐和霍妍华深情地相视，同时猛点头对叶桂菁，也对彼此保证。

　　于是，叶桂菁安心地笑了，她知道有了女儿，安靳暐会拼命让自己活下去的；而为了安靳暐，女儿也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强悍能干，可以让安靳暐依靠一生的女强人。

　　但基本上，她已经放弃让女儿为她争一口气的想法了，那个梦让她深切地了解到一个事实——就算得到了全世界，就算让所有该死的人都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可却要失去唯一的骨肉至亲，这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  ~  ~

　　安靳暐的手术很顺利，但是，在先天性原发性肺高压的影响下，导致他的左右心室功能不佳、作工不良，因此即使作了手术，也不能完全解除所有的症状。譬如如，他还是比一般人容易疲劳，而且一运动就会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严重时依然还会让心绞痛发作，但除此之外，只要他小心一点，他几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所以，当他十月底出院时，即使柳松友已经入伍去当兵了，他也没有特别去找个护士来身边监视，而霍妍华也依然住在他那儿，经过安靳暐信誓旦旦地说绝不会再隐瞒她任何病情后，她才没有坚持一定要立刻结婚。

　　到了十一月中旬，他就开始到D大上课了。因为他的情况特殊，所以，研究所方面也不强制他一定要去上课，只要他能把一份漂漂亮亮的论文交出来就行了。于是，他依然游走于各研究所之间，也继续到医学院和理学院旁听，虽然他不会因此而拿到什么额外的学分，但他却始终乐此不疲。

　　「为什么？」霍妍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以前我就很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自己的课都不上，老是去替别人上课，或者旁听其他学系的课？」

　　一手搭在车窗边，一手扶在方向盘上，安靳暐边娴熟地转动方向盘，边顽皮地扬起一抹可爱的笑容，还瞄了她一眼。

　　「没办法呀！我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可是又对很多事很有兴趣，所以才特别选择最容易应付的文学院来修学分，然后再去上我真正想要上的课，只要无关学分，我就不会有任何压力了。」

　　「原来是这样。」霍妍华恍然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去上医学院和法学院的课我能理解，可是商学院……」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世界。」安靳暐立刻插进来作了最简洁的解释。

　　霍妍华笑了。「那理学院……」

　　「我喜欢玩电脑。」

　　「啊！原来是喜欢玩电脑啊……」霍妍华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那位温柔的学姐而特别跑去选她的课来上呢！」

　　闻言，安靳暐只是又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从那天开始，他就减少到理学院的次数，而且也不再去旁听任何一堂徐玫琳的课，甚至小心翼翼地避开与徐玫琳碰面的机会，就算不小心迎面撞上了，也顶多只是点个头就匆匆忙忙地落跑了。

　　就这样，到了圣诞节翌日，安靳暐公然向全校师生宣布，他已经在圣诞夜和火炎花订婚了，名花已有主，所以，请其他爱花人士莫要再来觊觎了！

　　当天下午，徐玫琳终于逮到了安靳暐，她噙着苦涩的微笑，平静地说：「请你不再这么刻意的躲我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以后除了课业方面的问题之外，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了。」

　　安靳暐回以歉然的微笑。「对不起！」然而，才转个身，他就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而且咧出一朵大大的笑容来。

　　天哪！总算搞定了。

　　  ~  ~  ~

　　「恋之物语」杂志社总编辑向云蹙眉盯着这个月出版的杂志深思不语--外表看起来是这样，其实她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

　　她今年才刚满二十五岁，却被迫接下这个烂到倒贴都没人要接的总编辑位子，实在应该归功于她那个有够鸡婆的老爸。

　　从不知道老男人也有这么多嘴的，老是在杂志社老板江伯伯面前夸说她有多能干，从中学开始就负责校刊的编辑，大学打工时也在杂志社工作，在这之前，也是在一家很有名的出版社工作，而且，只要有她帮忙，再烂的杂志社也能起死回生。

　　这简直是说谎不打草稿嘛！

　　她的能力根本不在经营或编辑嘛！她唯一，也是最特殊的才能是在「发现」文才。从仅仅一小段文字中，她就可以「感觉」出作者的天分，在和作者本人谈过之后，她就能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够激发出这个作者最大的潜力。

　　换言之，她可以从一箩筐的笨蛋中挑出唯一的天才，可是……总编辑？

　　哦！让她死了吧！

　　尤其是这本什么烂杂志嘛！什么什么专供人畅怀倾诉真实的恋爱故事，简直是老套到没人看了！特别是那些投稿的人，文笔有够烂不说，故事内容更是千篇一律，搞不好都是从哪里抄来拼拼凑凑的也说不定，除了……

　　从一堆破烂杂志底下找出半年多前的旧刊翻阅，向云第N百次仔细阅览那篇名为「心之倾诉」的文章。基本上，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爱情故事，应该说是「未完成」的故事，而且，它是以每月投稿的方式连载在杂志上，让人每次看完后，就会忍不住要期待下回的故事。

　　从半年多的暗恋到开始约会，从开始约会到正式交往，再到第一次的亲吻，作者以诙谐温馨的第一人称方式描述出他第一次的心之悸动。

　　细腻流畅的文字散发出他乐观开朗的本性，教人无法不为之吸引着迷；活泼生动的描述更是让人情不自禁地随着情节发展而哀叹、欣喜、嫉妒和心酸无奈，甚至爆笑；纯纯的恋曲、酸涩的柔情，在他笔下平淡却继永地流展开来。

　　从杂志社的市场调查报告里显示，「恋之物语」也曾经起死回生过，就在这篇「心之倾诉」开始连载后不久，可惜到了半年前，稿子突然中断了。最可悲的是，这个作者唯一留下的联络方式——手机，居然暂停使用，所以，即使想要下跪求人都找不到对象可求了。

　　如今唯一的线索只剩下故事里的背景D大。

　　也许这是作者杜撰的，也许整个故事都是杜撰的……所以，当他再也掰不下去时，当然只有停稿的份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作者肯定是她接触过的作者中天分最高、文路最广泛、未来性最大的一个。

　　他绝对可以胜过另外的那个人！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她要看看他，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纯情的一个男孩子，一个教人光是看了文章，就会忍不住心动的男孩子，然后……得到他！

　　  ~  ~  ~

　　霍妍华匆匆地走向社团大楼，中途碰上半跑向商学院大楼，一瞧见她忙又拐过来的安靳暐。

　　「小华，你……上哪儿，不是……没课了吗？」他气喘吁吁地问。

　　一见到他喘个不停，霍妍华边伸手顺着他的胸口，边骂道：「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叫你不要跑，你偏要跑，你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我真的没怎么样嘛！」安靳暐赶紧秀出讨好的笑容安抚道：「何况，我也不是真的在跑，只是走快一点而啰！」

　　霍妍华回他一个白眼。「是喔！那样都不算跑，那走路的人不就是蜗牛在爬了？」

　　安靳暐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也不是啦！只是……任伯伯也有说过啊！不是一定要像以前那样完全不能运动，只是要尽量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嘛！而且我……」

　　「而且，你以前只能看着人家运动，害你羡慕得要死，」霍妍华立刻接下去说。「所以，现在稍微能动一点了，就要尽量多动一点补回来，对吧？」

　　「才不是呢！」安靳暐立刻否认。「我是怕来不及，不晓得你又会跑到哪里去了嘛！」

　　「是喔！」见他不喘了，霍妍华便又继续往社团大楼走去，不过，速度减慢很多了。「中午我不是告诉过你，下午社团要开会吗？」

　　安靳暐跟在一边，还顺手揽住了她。「记得啊！所以我才想先问你一下，我可不可以去篮球社看经济系和化工系的比赛？」他实在很喜欢这种「拥有」，以及「被拥有」的感觉。

　　霍妍华斜瞄他一眼。「哼哼！你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应该翻译成，「我可不可以稍微打一下篮球？吧？」

　　哈！被说中了！

　　安靳暐连打两声哈哈。「也不算打啦！他们说要教我一点投篮技巧，所以，我顶多只是玩一下下而已嘛！」

　　霍妍华想了想。「那就十五分钟吧！再多就不行了，而且，只准投篮，其他的都不行，否则以后都不准你碰篮球了喔！」

　　安靳暐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是，未来的老婆大人，我本来就只想投篮而已嘛！」说着，还偷亲了她一下。

　　「少来！」一踏入社团大楼，霍妍华便把他的背包接过来。「给我，免得你不方便。哪！快去吧！」

　　「谢啦！」又偷亲一下。

　　「十五分钟喔！」

　　「是！」

　　  ~  ~  ~

　　半个钟头后的D大门口。

　　向云犹豫着进入D大，越来越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在闹笑话？就算她来了又怎么样？她要找谁呢？总不能一个一个去问吧？除非……不！不可能……不可能真的有「火炎花」这个女孩子吧？可是……

　　算了，闹笑话就闹笑话吧！

　　趁着还有一咪咪勇气，她忙一把抓住正要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女同学。「对不起，请问你知不知道……呃！火炎花在哪里？」希望这个女同学不会阿Q阿Q的带她去园艺社看花圃。

　　女同学愣了愣，随即望向身边的另一位同学，后者想了一下便说：「我刚刚好像有在社团大楼看到她，听说她们社团今天要开会，你去社团大楼找找看吧！」说完，两人就走了。

　　而向云却呆在原处愣住了。

　　不是吧？真的有火炎花这个女孩子？难不成……难不成一切都是事实？那篇「心之倾诉」的内容所陈述的故事确实不假？而且……而且一切也都真的是在D大校园里发展进行的？

　　一想到这儿，她不禁兴奋了起来，忙再拉了个同学问杜团大楼在哪儿，随即往社团大楼走去。

　　「霍妍华，有人找你！」

　　「等等！」霍妍华将资料一古脑儿的塞进背包里，然后一肩一个背包走出社团教室，她环目四顾。「咦？谁找我？」奇怪，除了刚刚一起开会的同学之外，没见到半个认识的人啊！

　　适才叫她的同学将大拇指往旁边一比。「她！」

　　霍妍华顺着大拇指看过去……呃？她？我认识她吗？

　　而她看的人正是向云，后者也白痴白痴似的呆望着霍妍华。原来她就是火炎花啊！的确像「心之倾诉」上所描述的那般出色夺目。

　　霍妍华走过去，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向云。

　　「请问……我应该认识你吗？」

　　向云终于回过神来了。「呃！抱歉，你就是火炎花吗？」

　　霍妍华皱眉。「那是我的外号，我叫霍妍华。」

　　是外号啊！原来如此。「哦！那……请问你认识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男孩子吗？」

　　眼神募地改狐疑，「先天性心脏病？」霍妍华歪着脑袋再次打量向云……长得不错嘛！不晓得是哪个研究院的学生，只不过……她的身高172，在女孩子当中已经算是满高的了，而对方居然比她还要高，害她得仰起头来，这是罪过之一。

　　而且，对方好像大她几岁就很臭屁的样子，居然连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的礼貌都不懂就问东问西的，这是罪过之二。

　　两大罪并发，真是令人不爽到了极点！

　　「你找他做什么？」霍妍华边问，边径自走向体育馆。

　　目光一亮，向云忙跟了上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什么意思啊？自己都在找他了，还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霍妍华瞥她一眼。这人说不定脑筋有问题！

　　「你在找他不是吗？」

　　[是，没错，麻烦你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好吗？」向云兴奋地说。

　　又瞄她一次。「你找他做什么？」

　　「这……」向云为难地欲言又止。「可能不太方便告诉你，所以……」那个男孩子既然姿态这么神秘，肯定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这件事，她最好不要随便说出去比较好。

　　霍妍华挑了挑眉。「那至少要告诉找你是谁吧？」

　　这个没问题。「我叫向云。」

　　霍妍华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话落，向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又问：「呃！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

　　从这句问话里，霍妍华立刻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D大师生中的一份子，而是外来异物。

　　「不是。」

　　不是？

　　嗯……也许那个男孩子还在暗恋火炎花，至于他和火炎花交往的情节，应该只是他的梦想而已。当然，也有可能他和火炎花是朋友，而他只不过是以朋友为主角来杜撰一篇爱情小就罢了。

　　「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到要哪里去找他？」

　　霍妍华耸耸肩。「我考虑考虑。」

　　一听，向云不禁有点急了。「为什么还要考虑？」

　　霍妍华嗤笑一声。「为什么不用考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向云窒了窒。「我是不得己的嘛！」

　　霍妍华不理她，直接走进体育馆内。

　　向云愣了一下，忙又跟了进去。火炎花不是只喜欢打撞球和保龄球吗？难道D大已经这么先进了，连体育馆里都有撞球室和保龄球馆？

　　「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们？霍妍华颇觉有趣地笑笑。「找我未婚夫，他最近迷上篮球了。」只不过，安靳暐的篮球跟人家不太一样，人家是真的在打篮球，他却只能投篮。

　　篮球？那就更不可能是那个男孩子了，心脏病患是不能做激烈运到的。

　　向云正想再开口问霍妍华到底要怎样才肯告诉她如何找到那个男孩子时，霍妍华的大吼声却先她一步地响彻云霄了。

　　「阿暐，你给我打几分钟了？」

　　在罚球线上站好姿势，正准备要投篮的安靳暐闻声一惊，忙瞄了一下手表……

　　哇！完蛋了！他忙丢开球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脸尴尬的笑容。

　　「嘿嘿！十七分钟，差一速速仔娘娘，嘸要紧啦！」这样装疯卖傻不晓得能不能蒙混过去？

　　「嘸要紧？」霍妍华冷笑。「你咧讲虾米誚话？你嘎弟答应世代志按呢得卖煞煞去喔？」

　　世……好像不太容易的样子，安靳暐只能傻笑了。

　　「你咧讲虾米我听拢嘸啦！」

　　听嘸？霍妍华猛一瞪眼，正想发飙，四周的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天哪！你们两个又在演爆笑剧了。」两个外省人讲起荒腔走板的台语来，还真是说有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有什么好笑的？」霍研华的热岩浆立刻转移方向喷出去。「我讲得没不够标准吗？」

　　「我有影听嘸啦！」安斯暐还在装傻。

　　热岩浆马上喷回来。「听嘸你世头啦！」嘴里骂着，霍妍华一把抓住安斯暐就往外走。「你就喜欢耍宝！」

　　「我嘸啊！」安靳暐一脸无辜地被拖着走。

　　「你……真是懒得理你！」霍妍华觉得啼笑皆非。

　　「麦按呢啦！」

　　「你给我闭嘴！」霍妍华怒吼。

　　「卖塞讲话喔？」

　　「对，你以后都给我学猫叫！」霍妍华咬牙切齿地说。

　　「哦……喵喵！」

　　「喵？嘿嘿，这只猫快被狗咬死了！」死了就没声音了吧？

　　「耶？呃……汪汪！」

　　「汪？」这样他也能接？「好极了，冬天吃狗肉最补了！」

　　「可是我没什么肉啊！」阿狗仔兄立刻抗议。

　　「这边的人就是喜欢啃骨头，怎么样？」

　　在一连串無俚头的对话间，他俩己经来到体育馆外侧面的花圃里，霍妍华把安斯暐扔到竹椅上，再丢下两个背包，跟着双臂往胸前一抱，然后对着一直追在后面的向云昂起了下巴。

　　「说吧！你要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向云一愣。「他？」

　　脑袋朝安靳暐那边点了一下，「你不是要找他吗？」霍妍华问。

　　「他？」向云疑惑地望着同样一脸困惑的安靳暐。「我要找他？」

　　「对啊！你到底找他有什么事……唔！或者先说你到底是谁好了。」

　　「我？」向云己经有点搞不太清楚状况了。「我是“恋之物语”杂志社的总编辑。」他不是火炎花的未婚夫吗？她有说过要找他吗？

　　「然后？」

　　「然后？」向云越来越迷糊了，她不解地望着霍妍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你的未婚夫了？」

　　霍妍华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向云的困惑是由何而来了。「阿暐，告诉她你有哪些毛病？」

　　「告诉她？」安靳暐更迷惑了。「凭什么？」

　　「少啰嗦，告诉她就是了！」霍妍华不耐烦地说。

　　「好嘛、好嘛，说就说嘛！」安斯暐无奈地转向向云。「我的毛病可多了，气喘、肠胃功能不健全、肺部机能衰退，还有先天性心脏病。」如果有人要的话，他很愿意买一送一大拍卖！

　　先天性心脏病？！

　　向云突地诧异地张大了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是啊！」

　　「可是……可是你怎么可以打篮球？」

　　「喂、喂！你不要乱冤枉人好不好？我才没有打篮球呢！」安斯暐抗议。「人家我只是投蓝而已，而且，我动过手术了嘛！」

　　动手术？也对，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那……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想到终于找到人了，向云不觉有点激动起来了。「你是不是曾经投稿给我们杂志社过？」

　　「我？」安靳暐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猛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投过任何稿子，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写过任何文章、散文或小说之类的东东。」

　　「可是……」向云迷惑地望望火炎花，再看回安靳暐，「你们……」都是主角，而且是用第一人称方式的写法嘛！

　　「你怎么会认为是他投稿的？」霍妍华插嘴进来。

　　「这个……」不好解释啊……啊！那就给他们瞧瞧啰！向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份刊有连载第一篇的杂志，「你自己看看好了。」她翻开那篇文章后就递给安靳暐。

　　而安靳暐才看一眼，就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耶？这是我的嘛！」

　　「你的？」霍妍华一听，立刻靠过来看。「可你不是说你没有写过任何文章之类的东西吗？」

　　「我是没有啊！这算是我的日记吧……」安靳暐皱眉不悦地又翻了一页。「搞屁啊！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日记公开给大家看呢！」

　　「咦？那……不是你的话，就是……」霍妍话突然噤声，继而和安靳暐互视一眼，跟着同时大骂一声，「菜花阿松！」

　　[他居然敢偷我的日记去投稿！」安靳暐怒吼。

　　「那人真的是有够无聊的耶！」霍妍华直摇头。

　　「不对！」安靳暐突然又翻了口供。「阿松是念法律的，他怎么可能会知法犯法？」

　　「也对，那……是谁呢？」霍妍华喃喃道：「嗯！说不定是……喂！还有谁知道你有写日记的习惯？」

　　安靳暐很仔细的想了一下。「应该只有阿松知道，不过……」

　　「不过？」

　　安靳暐紧攒眉宇。「有个人曾经在我写日记时突然闯到我的房间里来，结果立刻被我吼了出去，我想，他或许有可能会因为好奇而……」

　　「谁？」

　　「理学院的朱真矢。」

　　「还真的是狗屎哩！」霍妍华低咒。「他现在呢？」

　　「跟阿松一样。」

　　「真是好狗运，否则我一定……」

　　「等等、等等！」向云昏头昏脑地轮流看着他们两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的确是你写的，而且是写你们两人的故事，但并不是你本人投稿的，甚至你根本就不知道有投稿的事？」

　　霍研华倏地转过头去瞪着安靳暐，后者心虚地瑟缩了一下。

　　「我……我当时只是想把自己对你的感觉和心情记下来而已嘛！而且，既然是日记，当然是详详细细的记载事实啊！可是人家我又没有打算要公布出来，那可是我的日记耶！我……我怎么知道会被人偷去投稿嘛！」

　　真糟糕，原来不是作者本人投的稿，这下子可真的是有点麻烦了！

　　向云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那……为什么从半年前就突然断稿了？」

　　安靳暐耸耸肩。「大概是因为我那个时候病况开始恶化了，日记里的内容写得满灰暗的，所以，朱真矢就没有拿去投稿了。」

　　向云皱起眉。「你的心脏病恶化了？」

　　「是啊！去年暑假时开始恶化的，暑假即将结束时，因为一场严重的发作兼并发症，我还差点翘辫子了呢！」每次一提到这件事，霍妍华的神情就会开始灪卒起来，安靳暐赶紧伸手抓住霍妍华的手抚慰性地紧握住。「可是三个月前我动了一次手术，总算暂时保住这条老命了。」

　　「那动过手术之后……」

　　安靳暐倏地咧嘴一笑。「朱真矢去剃小平头啦！」

　　向云愣了一下。「入伍？啊……啊……那……你原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安靳暐斩钉截铁地断然道：「我说过，那是我的日记，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日记公开出来的。换了是你，你愿意吗？」

　　向云窒了窒。「可是，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稿子啊！」

　　「拜托！我的篇幅占的比例很少不是吗？少我一篇没差啦！」安靳暐事不关已地淡淡说道。

　　「是没错，可是……」向云用下巴指了指杂志。「你翻翻看就知道了，唯一能看的文章就只有那么一百零一篇而已，没有了你的稿子，根本没人要看这本杂志了嘛！」

　　他早就注意到了，可是，这不关他的事吧？「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日记提供出来，那我也没话讲，可是，如果你自己都不愿意，你怎么好意思勉强别人呢？」

　　向云咬住下唇沉吟半晌。

　　「那能不能帮我们写其他的稿子？」

　　其实，「心之倾诉」有没有下半截并不重要，杂志社会不会倒也与她无关，反正江伯伯那么富有，也不差那间杂志社。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设法抓住这个天分极高的未来作家，以后再想办法掌握住，让他真正被她所拥有。

　　「这个嘛……」安靳暐迟疑地瞥了一下霍妍华，这才发现她面无表情，眼神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心头一惊，他立刻脱口说：「我没空！」

　　「拜托啦！请你帮帮忙嘛！我们杂志社正面临倒社的命运耶！」向云低声下气地央求道。从他的文章里，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乞怜这一招应该有效吧？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瞄着正在冒小火花的火炎花，「不行，我没空！」他只敢这么回答。

　　向云终于发现问题在哪里了，她立即转个方向对准了霍妍华。「你不赞成他从事这方面的创作吗？想想，他会念文学院，应该是对这方面有特别的兴趣才对吧？你为什么不能多支持他一点呢？」

　　「错！」霍妍架冷冷地说：「他会选文学院，是因为文学院的学分最容易修，其实，他根本没去上过自己的课，成天就只会在商学院、理学院、医学院和法学院之间闲晃，这叫他对文学有特别的兴趣吗？」

　　向云顿时傻住了。怎么会是这样？

　　「所以拜托你，别再来烦他了，否则……」霍妍华顿了顿。「你该知道他可以告你们杂志社的吧？」

　　向云大吃一惊，「你们真的要告我们？」她惊叫。「不怕连累到你们的朋友吗？」八字还没一撇就被告？不会那么衰吧？

　　「朋友？」霍妍华转眼询问地看着安靳暐。

　　安靳暐忙道：「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只有第一回是我主动邀请他们好几个人一起到家里来打电动，之后都是他不请自来的，而且，他每次都和一票人一块儿来，我当然不好意思只赶他走吧？」

　　霍妍华哼了哼，[既然如此，那就管他去死！会偷人家的日记去投稿，基本上就不是什么好东东！」

　　闻言，向云脸色都绿了。「可是……可是……」

　　「不用可是了！」霍妍华说着，把两个背包提起来，一个扔还给安靳暐，一个自己背上，「反正请你别再来骚扰他就对了，否则后果自理！」语毕，她兀自拉着安靳暐就走。

　　向云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处，一眨眼，就看不见两人的影子了，而霍妍华一走出校门口后，就开始警告安靳暐了。

　　「先说好，你最好不要给我去跟那个叫什么向云牵牵拖拖的喔！」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安靳暐偷偷地研究了一下霍妍华的神情。

　　「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霍妍华哼了哼。[因为她有问题！」一碰到和安靳暐有关的女人，她的女性直觉就会自动冒出来作怪了。

　　「嘎？」

　　「嘎什么？」霍妍华狠狠地白他一眼。「白痴才会看不出来她的终极目标是你，而不只是你的稿子！」她的醋罐子比谁都大桶，这件事实终于又获得另一次的明证。「真是莫名其妙，刚刚还不认识你说，可她一知道稿子是你写的之后，那眼神啊！真是教人看了忍不住发毛！」

　　不过，他们两人为人处事的最大分野大概就是这一点了，安靳暐好交朋友，而且，总是不好意思去拒绝别人，除非逼不得已。而霍妍华则是朋友多多，却很现实，譬如她和安靳暐交往之后，对于其他有追求意图的男孩子，她一律连多说句话都懒，根本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和他们周旋。

　　所以，最多人追求的是她，可是安靳暐却从来没有为她吃醋过，因为没机会！

　　反而是她闲来无事就喝喝乾醋，无聊时也来嫉妒一下，让她充分了解到自己原来也是个相当「丑陋」的女人。

　　想到这里，霍妍华突然很诡异地瞄了他一眼，安靳暐不由自主地毛了一下。

　　［干嘛？」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在写日记？」

　　「呃……那个日记喔……」

　　安靳暐尴尬地转开眼，突然发现车子就在前面不远处，忙三、两步跑过去打开车门，想就这么蒙混过去；但霍妍华可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角色，等两人都坐上车之后，她紧抓着话题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我不知道你有在写日记？」

　　知道逃不掉了，安靳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其实，那也不能完全算是日记，因为里头记述的都是我对你的感觉和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直到现在……」他停了一下。

　　「我想，我是不好意思让你知道我以前暗恋你的时候是多么无耻地老是偷偷看着你；看到你和其他男孩子出去约会时，我又是如何龌龊地妒恨不已，明明知道那样实在很卑鄙、下流，可是又忍不住……」

　　霍妍华安抚性地拍拍安靳暐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那是很自然的事啊！每个人都一样嘛，阿暐，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所以，可以给我看看吗？」

　　安靳暐犹豫地瞟她一眼，然后又迟疑了一下。

　　「好吧！回去我拿个你，可是，你要是有看到什么不爽的事，绝对不能骂我喔！」

　　霍妍华笑了。「很“无耻”或者“龌龊”的事吗？」

　　安靳暐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一下脑袋。「差不多啦！」

　　霍妍华笑得更开心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绝对可以放心，因为我不但不会骂你，或许还会……呵呵，给你嘉奖喔！」

　　耶？嘉奖？做「歹代志」还有嘉奖啊？那……什么嘉奖？能不能……让他自己说啊？

　　  ~  ~  ~

　　向云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因为她有非得到安靳暐不可的理由，但是，尽管她从过年前天天去磨到过年后，那边却依然毫不动摇，无论她是动之以情或说之以理都一样，对方概只「没时间」或「没兴趣」来回绝她。

　　当然，她也看得出来一切的症结都在那朵火炎花身上，安靳暐是因为霍妍华的反对而拒绝，并非他的本意，因此，现在最重要的课题是……

　　分开他们！

　　只要他们分开了，她再多下点功夫，安靳暐一定很快就会成为她专有的。另外，以她对安靳暐的感觉认识而言，安靳暐只有在深陷痛苦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也就是说，他越痛苦，写出来的东西就越完美、越能打动人心。

　　因此，分开他们是绝对必要的，但问题是……她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太狠了点儿？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破坏他人的幸福，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可若不这么做的话，她就得不到安靳暐，也无法让安靳暐的潜力发挥出来啊！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她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她的私人手机响了，狐疑地瞪着手机好半天后，她才慢吞吞地按下通话键。

　　「喂？」这手机号码只有「他」和「她」知道，可是，他们两个都不可能再打过来了吧？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接了呢！」

　　一听到这熟悉的傲慢嘲讽语调，向云的神情顿时阴霾到了谷底。

　　「是你啊！」

　　「怎么？难道你还以为是他不成？」

　　向云咬咬牙。「你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啦！只是看在过去好友的情分上，特别通知你一下，下个月我就要和他订婚了，等我们拿到年底的台湾区文艺小说金狮奖后，他就可以升总编辑了，届时，我们就会立刻举行婚礼。当然啰！如果你愿意来参加婚礼的话，我会特别把新娘捧花扔给你的，如何？」

　　向云差点咬碎整排牙齿。「你们拿不到的！]

　　「是吗？」对方口气里的嘲讽意味更加强烈了。「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说的，品文一定能拿到金狮奖的喔！」

　　向云冷笑。「那是当时，可现在不是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笑死人了，你以为我还是那么傻吗？」向云低吼。「把什么事都告诉你，然后让你抢去所有的光彩吗？」

　　「向云，你可能有点误会了，我……」

　　「不必再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向云冷然道：「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升不了总编辑时，还有谁要和你结婚！哼哼，搞不好到时候他会立刻甩了你，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来求我和他结婚呢！」

　　对方似乎有点急了。「向云，你听我说……」

　　[去哭给他听吧！]向云猛一下关掉手机，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对方蘑菇了，不过，在这通电话的刺激之下，向云刚刚的犹豫不决也彻底瓦解了。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谁教安靳暐不听话一点、谁教那朵火炎花专门和她作对，如果他们肯乖一点的话，她就不需要这么做了，这完全是他们自找的，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吧！

　　  ~  ~  ~

　　要刻意造成一对情人分手，不是去诱惑其中一个变心，就是制造误会。一个误会不够，就再来一个；两个不够，就来第二个；三个不够，就继续往上加，就这样，就算误会一个个被解开了，可是不信任感还是会在无意识中逐步加重，最后终究会爆开来的。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黏得可真紧哪！

　　不过还好，至少他们还是要分开上课的，一个是商学院三年级(霍妍华在一年级时就修完一、二年级所有的学分了)，一个是在各研究院、医学院和理学院之间到处打游击，而且，在这个换季的天候里，安靳暐的气喘似乎常常发作，因此，他也常常被霍妍华赶着先回家休息。

　　所以，她只要把握住机会动些小小的手脚，他们心中的疙瘩就会慢慢地被她养大了，然后或许……如果她能看准正确时机来点适当的威胁的话，或许就能先签死他也说不定。

　　「阿暐！」

　　看悬疑影集看得正入迷的安靳暐，被一声突然爆出来的尖锐怒吼吓得摔到沙发下，旋即以超可笑的姿态从沙发和矮桌中间爬起来，再慌慌张张的冲向卧室——霍妍华正在帮他整理房间。

　　「什……什么事？」

　　「什么事？」霍妍华面无表情，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自床底下冒出来的一小截异色物品。「请问那是什么东东？」

　　「呃？」安靳暐狐疑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啊！」他倏地惊叫一声，同时一把将那个异色物品像烫手山芋一样丢得老远。「那……那是……不……不关我的事啊！」安靳暐急得连话都讲不清了。「你……你不要误会啊！小……小华，那个……真的……真的不关我……我的事啊！」

　　霍妍华斜睨着他半天。[今天有谁来过？」

　　安靳暐心虚地瑟缩了一下。「呃……呃……不就是那个……那个向云，她……她……」

　　傲眉一挑，「又是她？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她近来的吗？」霍妍华冒火地叫道。

　　脖子缩得更短了，「我……我是不想让她进来啊！」安靳暐呐呐地道：「可是她……每次都是她硬挤进来的嘛！」

　　「你白痴啊你！」霍妍华吼得更大声。「不会先把门链栓上再开门吗？」

　　「我又从来没有用过那个，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嘛！」安靳暐委屈地说。

　　「你……你真是呆啊！」霍妍华气到差点没力了。「那你又为什么让他进你的卧室？」

　　眉宇困惑地攒了起来，「我没有啊！我们只是在客厅里谈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就走啦！」安靳暐不解地说。

　　霍妍华眯了眯眼。「那她进来后，你有没有离开过她？」

　　安靳暐想了一下。「只有一下下而已，她说要喝红茶，所以，我就让她自己在客厅里坐，然后到厨房去帮她泡红茶。」

　　霍妍华哼了哼，「奸诈的女人，上回是保险套，上上回是她的驾照，这回居然连这种东东都出笼了！」她喃喃自语道，随即又严厉地盯住安靳暐。「找警告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再让她进来了，知道吗？否则……否则……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我发誓绝地不会再让她进来了！」

　　可是……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进来，而且，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吗？」安靳暐透过十公分不到的门缝对门外的向云这么说，而这一回，即使是向云想硬挤进来也没办法了，因为门链已经按照霍妍华的指示乖乖的栓上去了。

　　向云的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那让我进去喝杯冰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可不可以？我今天跑了好多地方，真的好累喔！」

　　  ~  ~  ~

　　安靳暐猛摇头。「不行，我说了不能让你进来就是不能让你进来，楼下有冰果室，你还是到那边去休息吧！抱歉了。」话落，他便用力的把门一关，谁知道不但听不到关门的轻响，反而是一声惨叫尖锐地钻进他的耳里。

　　「啊！手……手……我的手！」

　　心头一惊，安靳暐双眼一扫，这才发现向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门缝下方，似乎就等着门来夹，他吓得赶紧把门链拉开，并打开门。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怎么样了？」既惊慌又愧疚的安靳暐正想好好的检查一下受害者，受害者却一溜烟地从他的身边溜进屋内。

　　「没事、没事，揉揉就好了、揉揉就好了！」向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瞧！只是有点红而已，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安靳暐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他无奈地看着向云大大方方地自行在沙发上坐下，没摆了个很诱人的Pose。「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老实说，就算他的脾气再好，现在也不禁有点火大了。

　　向云却笑得很得意。「我说过，只要你答应帮我写书，我就不再来打扰你了。」

　　安靳暐眯了眯眼，随即笑了。「好啊！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请你滚了吧？」答应是答应，只要没说好什么时候给稿子，她也拿他没辙吧？或许等他完蛋大吉了之后再给也说不定。

　　「好！」向云应得很大方，却又从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来。「只要你帮我签了这份合约，我立刻走人！」

　　「合约？」安靳暐狐疑地拿过去仔细一看……「搞屁啊！这样我不是一辈子都被你绑死了吗？」

　　向云无辜地眨眨眼。「可是，只要你签了，我就会立刻从你的面前消失不见啊！」

　　安靳暐一听，顿时感到啼笑皆非，「什么跟什么啊？我又不是笨蛋，才不会傻傻的跟你签这种合约呢！」说着，他就把合约往她怀里一扔。「我不签，还你！」

　　向云拿回合约瞥了一眼，随即把合约往桌上一放，继而慵懒地站起来往安靳暐这边靠过来，安靳暐立刻警觉地退开两步。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向云诡异地撇了撇嘴角。「你很爱你未婚妻吧？」

　　「是又怎么样？」安靳暐说着，又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向云也跟着前进一步。「那么，我想，你一定不希望让她对你有什么误会吧？」

　　安靳暐再退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向云嘿嘿一笑。「就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她就双手一分，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安靳暐一惊，忙转身要逃，没想到向云却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十指在前面紧紧地死扣住，让安靳暐怎么掰都掰不开。

　　「你干什么？放开我！」安靳暐气急败坏地大叫。

　　「你签了我就放！」

　　「你……」安靳暐急得满头大汗，并死命掰着她的手指，却又怕真的把她的手指给拗断了。「你想让小华误会我没那么容易，她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我知道，」向云在他背后得意洋洋的笑着。「我想，她一定是叫你离我越远越好吧？可是你居然还让场面搞成这样，像她那么强势的女人，即使她信任你不会乱来，可她一定会因为你老是不听她的话而不高兴，对吧？」

　　该死的没错！

　　所以，安靳暐更惊慌了。「你……你……放开我呀！」

　　「不放，除非你签了合约！」向云坚决地说：「我看，你还是快签了吧！否则她要是提早回来的话……」

　　喀嚓！

　　两人同时静止了动作，并且往大门看去，瞧见进门的人，安靳暐立即倒抽一口冷气。接下来的场面仿佛是电影分格画面似的，霍妍华先是一脸震惊，下一秒却又迅速地转为震怒，跟着，她就回身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也吃了一惊的向云不小心让安靳暐脱离了掌握追出去，她也赶紧追上去。于是在电梯前，霍妍华拼命接着电梯按纽，同时不断甩开安靳暐欲拉她的手，而向云则死拖住安靳暐的手臂。

　　「不要拉我！」

　　「小华，请你听我解释……放开我啦！」

　　「不放，你先签了合约我才放！」

　　「告诉你不要拉我，听不懂是不是？」

　　「小华，不要这样，给我一个机会解释一下嘛……喂！你真是死不要脸耶！」

　　「只要你肯签合约，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

　　「你再拉一次试试看！」

　　「小华，拜托你啦……该死！拜托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你先签了合约，以后我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我才不……啊！小华，你要到哪儿去？」

　　霍妍华不耐烦地冲向楼梯往下窜，安靳暐依然紧追在后，向云还是拖着他的手。

　　「小华，等等我，小华……啊！向云！」

　　安靳暐和霍妍华同时停住脚步，两人皆以惊吓的目光瞪着一脚没踏稳而滚到楼梯下的向云，她的脑袋以怪异的角度挂在最下面一格的楼梯上……

　　  ~  ~  ~

　　一片惨白！

　　她一睁开眼，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惨白！

　　她想转头看看自己到底是在哪里，颈脖处却传来一阵刺痛，痛得她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直到剧痛逐渐减缓之后，向云才有力量再次撑开眼皮。这一次，她看见了两颗脑袋，两颗戴着护士帽的脑袋。

　　「小姐，你最好不要再乱动了！」

　　动？乱动？她怎么动？如果连感觉都没有，她要怎么动？

　　「我……为什么我的手和我的脚都没有感觉了？」向云惊恐万分地问。

　　「这……」两位护士互觑一眼，随即，满含同情的目光落回她的脸上，并歉然道：「很抱歉，向小姐，你的颈椎断了，从你的颈部以下，以后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也不可能有任何动作了！」

　　向云的脑袋里顿时呈现一片空白。

　　什么？她在说什么？从颈部以下都不能动了？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啊！她们一定是搞错了！对！一定是搞错了！

　　当她正拼命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误会时，突地一阵窃窃私语声打断了她的努力，她才发现，那两颗戴着护士帽的脑袋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真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那叫活该！」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她的下半辈子都得这样不死不活的度过耶！」

　　「哼哼！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

　　「呀！听说她是为了破坏一对感情很好的未婚夫妻，一不小心反而从楼梯上跌下来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所以说，这是她活该，她的报应！」

　　「真的啊？嗯！那真的是报应了。」

　　报应？

　　真是报应吗？

　　或许……真的是报应吧！

　　破坏别人，只为了成全自己，真是太自私了不是吗？可是，她还没有成功啊！有需要得到这么凄惨的报应吗？

　　不，不会的，她还没有成功，以后也绝对不敢再做这种事了，所以……所以她不会有这种报应的！她一定还能动、一定还能动的，只要她努力一点多试几次，一定没能动的、一定能的！

　　她闭上眼，开始努力尝试着感觉自己的手、移动自己的手，努力再努力，拼命再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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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醒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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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上天，
　　让一切可以重来，
　　然而，
　　当所有的人事物都改变，
　　结局就一定是美好的吗？

　　她终于有感觉了！

　　她的手……她的手终于有感觉了！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抬高手臂，然后睁眼看出去……太好了，果然是她的手，她自己抬起来的，真是太美妙了，她能动，她终于能动了！但是……

　　向云困惑地望向手臂后方的背景，不是一片惨白，而是一栋歪斜的大厦，一栋令人感到相当熟悉的大厦，好像是……安靳暐所居住的大厦，可是……怎么是歪的呢？

　　她想转动头颅的方向看仔细一点，孰料，颈脖处再度传来一阵恼人的剧痛，她也再次忍不住呻吟了出来。

　　而当她又一次张开眼时，终于发现了一件事，那栋大厦之所以会歪斜，是因为她现在是半躺着看过去的，她的视线是歪斜的，而她的脑袋就挂在车窗上，所以，她的脖子才会那么痛。

　　天哪！一场梦，原来只是一场梦！

　　她忍着剧痛，迟钝地坐正身子，伸手取来扔在乘客座位上的皮包打开，看见里面的合约书，她不禁感到一阵战栗与庆幸。

　　差一点！

　　她暗忖，虽然只是一场梦，但她有预感，如果她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就脱离不了梦中的报应了。

　　真是幸运啊！

　　每一次来找安靳暐都要在车里等上好一阵子，因为，他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但只有这回她不小心睡着了，而且作了一个怪梦，一个有关于报应的梦。

　　或许真是预知的梦，也或许只是良心在警告她，但无论如何，现在她决定要找回自己的「心安理得」，不想再昧着连良去寻求无谓的报复了。

　　  ~  ~  ~

　　当霍妍华一眼见到向云又在大厦门口站岗时，她的脸立刻板了起来，脑子里刹那间便整理好首波攻击论文，可是，她还没有机会发动攻势，向云就先送过来一脸歉然的笑容。

　　「对不起，我只是想来跟你们说声抱歉，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霍妍华和安靳暐不约而同的愣住了，继而互觑一眼。

　　捺A按呢？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当然，你们也有权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不择手段的逼迫你们，毕竟，你们也被我骚扰了好几个月，大概早就恨不得把我扔进淡水河里了吧？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的话，我也会告诉你们的。」

　　霍妍华凝视她片刻。

　　「为什么？」

　　向云苦笑。「报复！」

　　「报复？」霍妍华挑了挑双眉，继而手一摆。「上来再说吧！」

　　十分钟后，安靳暐搂着霍妍华依偎在沙发上，一旁是无意识地啜饮着冰红茶的向云，她似乎沉溺于回忆中，整个人有点恍惚的感觉。直到安靳暐等得快睡着了，突然，她出声了。

　　「跟你们一样，我跟他也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们同样是文学院的学生，有同样的志趣，所以，我们很快就陷入热恋中。后来，他先我两年毕业，进入一家很有名的出版社工作，当我毕业后，也进入同一家出版社时，他已经是编辑之一了。」

　　她放下杯子轻叹。「我想，他在进入社会工作之后，个性多少有点变质了，因为他竟然变得那么急功好利！过去我们谈论的是诗词文章，后来他的话题却都只在如何得到总编辑的位子上打转，他知道我有发掘高天分作家的特殊能力，便一直要求我为他多找几个有能力的作家挂在他名下，这样他才能更接近总编辑之位。」

　　她又苦笑了一下。[或许我真的是太傻了，居然相信他那些甜言蜜语，乖乖的替他到处挖掘作家；而更傻的是，我竟然把所查到的各种作家资料，毫不保留地透露给先我一年进入出版社的学姐知道，她应该是我的好朋友，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抢先我一步去和那些作家签下合约后，我才知道我的好朋友早已经和我的男朋友上床了！」

　　霍妍华皱起眉，和安靳暐互瞄了一眼，后者的眸中似乎也露出不太爽快的眼神。

　　「这真的是很悲哀，当一切都掌握在他们手里时，我才知道实情，我连回头收回自己的心血的机会都没有。刹那间，我什么都没有了，男朋友没有了、好朋友没有了，我的所有心血也都没有了！」

　　向云咬着唇，却硬是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滚下来。

　　「我知道他的目标是年底台湾区文艺小说金狮奖，因为，当初我所找到的一位新作家品文，我判定他有能力得到那个奖项，所以，当我离开出版社之后，我就一直想要找到一个能够更胜过品文的作家，我要让他们拿不到那个奖，我要教他们后悔，我……」

　　她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好半晌之后-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也许是希望能看到他们向我低头、也许只是纯粹的想要报复他们，甚至于……也可能是希望他能因此回头再来找我，好让我有机会甩了他！」她自我嘲讽地笑笑。「真幼稚，不是吗？」

　　霍妍华没有出声，她只是沉思片刻后，询问地瞥向安靳暐；安靳暐耸耸肩，然后点头，霍妍华这才又转回眼注视着向云。

　　「你认为阿暐可以胜过那个品交？」

　　「百分之百！」向云毫不迟疑地说：「无论是文才、思路、情感、学养，可以说品文没有一样及得上安靳暐的，而且差距还相当大呢！事实上，我相信安靳暐有能力成为台湾最出名的作家之一。」

　　闻言，霍妍华不由得以另一种眼光审视着安靳暐。「啧啧！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啊？阿暐。」

　　安靳暐翻翻白眼。「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霍妍华扑哧一笑。「其实，你从来没想过要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对吧？」

　　安靳暐弹了一下手指。「答对了，从来没想过！」

　　「那就先一年一本吧！」霍妍华突然转向向云。「以后再看他是否能写出兴趣来，届时，或许他就会多写几本了。但是我们不签约，免得给他压力，不过，只要是他的稿子，你都有优先权，这样可以吧？」

　　向云听了，却呆了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

　　「你……你是说……」

　　霍妍华笑笑。「你说的那个文艺小说金狮奖什么时候截止报名呢？」

　　向云还是以脸的不敢相信。「呃……八月底。」

　　「八月底？那还早得很嘛！没问题。」安靳暐豪爽地猛拍胸脯。「现在是四月，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最晚八月初给你稿子，可以吧？不过……有规定主题吗？」

　　「没有、没有！」向云摇头，「又不是考试，哪来的规定主题。」顿了顿，她更小心翼翼地来回看着安靳暐和霍妍华。「你们……是跟我说真的吗？是真的……真的要给我稿子吗？真的吗？不是骗我的？」

　　「当然是真的！」霍妍华眼看着向云刹那间爆出满脸的狂喜之色，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不过……」

　　狂喜之色陡地僵住。

　　「你绝对不可以走回头路喔！」

　　「呃？」

　　「好马不吃回头草，懂吗？」

　　向云开怀的笑了。

　　「当然懂，就算他真的回头了，也只是让我得到一个甩了他的机会而已啰！」

　　  ~  ~  ~

　　五月初，从美国回来的叶桂菁告诉霍妍华，她已经和丈夫正式离婚了。

　　「我早该跟你爸爸离婚了，可就是一直不甘心，结果……」她自嘲地笑笑。

　　「不过，我现在想通了，唔……或者应该说是你和阿暐让我想通的，太固执于过去的怨恨，身边的幸福就会被忽略了。也许你会笑我，但是，我现在真的想好好谈一次恋爱，虽然我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但是……」

　　「妈——」霍妍华开心地抱住叶桂菁的手臂，这是她头一次对叶桂菁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恋爱是不分年龄的啊！妈还很漂亮呢！而且，我听店里的店员都嘛在说，有好多人对妈有意思喔！」

　　叶桂菁但笑不语。

　　霍妍华觉得母亲笑得很诡异，不由得狐疑起来。

　　「妈，不会是……已经有你中意的人了吧？」

　　叶桂菁的脸微微泛红，显露出一种少女般的羞赧。「如果我说有呢？」

　　「有？」霍妍华募地扔开母亲的手臂，还推了推她。「那就赶快会约会啊！」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霍妍华奇怪的反问，「不管是什么年龄，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既然你已经恢复单身了，没有人可以说你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了吧？」转个眼，她若有所悟地瞅着叶桂菁。「不会是……你就是为了那个人才特地跑到美国去和爸爸办离婚手续的吧？」

　　「没错，」叶桂菁坦然承认了。「其实，他已经追求我五年了，但是，直到你和阿暐让我了解到幸福的真谛之后，我才认真去考虑他对我的意义，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他的，所以，我才会去找你爸爸办离婚手续，然后就要跟他到日本去了。半年后，如果双方都觉得彼此合适的话，我会和他结婚，并常居在日本。」

　　霍妍华觉得有点意外，「他是日本人？」

　　「你不喜欢日本人吗？」叶桂菁不答反问。

　　「没有啊！只是……」霍妍华暧昧地眨眨眼。「他是为了你而逗留在台湾五年的吧？」

　　叶桂菁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未来去去的，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留在台湾。」

　　「在你身边？」霍妍华指出重点。

　　叶桂菁点点头，霍妍华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想，他是真心对待你的，我有预感，你会在日本找到你迟来的幸福喔！」

　　叶桂菁笑得更迷人了。「老实说，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你那家男性服饰精品店呢？要顶让出去吗？」

　　「不，那是精华地段，再加上土地，没有几个人顶得起来，倒不如暂时交给副店长，等我确定会在日本结婚之后，我会请律师把那家店移转到你的名不，移转增值税什么的我都会负责，就当作是给你的嫁妆吧！」

　　霍妍华愣了愣。「给我？做嫁妆？拜托，我能拿那家店赶什么？我对那个又没兴趣。」

　　「错了，我没有要你经营，那家店名义上是转给你，但其实是要交给阿暐的。」叶桂菁深思地说：「阿暐的身体不好，没有太多工作选择的余地，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是，如果真教他每天无所事事的让你养，我想，他的自尊心也会不太舒服吧？那家店的副店长很可靠，而且营业额也相当可观，阿暐只要担任负责人，有空的时候去看看，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自己是靠老婆养的了。」

　　霍妍华不禁有点感动，甚至冲动地搂住叶桂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明白了，妈，谢谢你！」安靳暐说得没错，妈妈果然是爱她的，甚至替她考虑到这些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叶桂菁似乎也很感动，她抚着脸颊，眼眶有点湿润，女儿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么亲昵的举动，让她觉得好窝心、好甜蜜。可惜她现在才了解自己过去究竟错失了多少美妙的事，可这也都是自己的怨恨及顽固所造成的，实在怪不得别人。

　　为免真的掉下泪水而造成尴尬的场面，她赶紧错开话题。「哦！对了，你爸爸要我转告你一件事。」

　　欢愉的神情立刻沉淀，霍妍华不太情愿的问道：「什么事？」

　　叶桂菁迟疑了一下。「唔……我先说好，我只是转告，并没有勉强你去做，懂吗？一切都以你自己的意思为主，千万不必顾虑我，我希望你能快乐就好，明白吗？」

　　霍妍华颔首。「明白了，妈。」

　　叶桂菁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好，那我现在就把你爸爸要我转告你的事告诉你吧！」

　　看叶桂菁说得这么慎重，霍妍华还真是有点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

　　「你在分公司的工作状况似乎很不错，而且，我曾提起过你会提早在今年毕业的事，所以，你爸爸希望你毕业后能到美国去一趟，他想亲自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到达什么地步，因为他的女人一直在催促他决定继承人人选，如果……」叶桂菁再次迟疑了一下。「如果你能令他满意的话，他希望你就留在美国从各个部门主管开始做起。」

　　霍妍华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叶桂菁亲爱地搂搂她。

　　「不必为难呀！你觉得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你也不是一定要继承他的公司才可以，自己独立创建一家新公司，或许能让你更有成就感喔！」

　　霍妍华依然无言。

　　可是……不只是那样啊！

　　  ~  ~  ~

　　人家打电脑是乖乖的坐着打，可安靳暐打电脑就是跟人家不一样。

　　他不但一定要把两条长长的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整个人还要半躺在那种办公专用的高背椅上摇呀晃的，无线键盘就搁在大腿上，想到就敲两下，没想到就眯上眼困一觉。

　　霍妍华走进书房时，他早已困了不晓得多久了。霍妍华悄悄地过去看了一下电脑荧幕，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前天看他在打小说，昨天又变成敲论文，今天居然在玩游戏，真是没见过像他这么混的人！

　　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顺便推推安靳暐。「喂！阿暐，起来！到床上去睡啦！今天天气又有点凉了，你这样会感冒的啦！」

　　安靳暐困倦地张开一只眼，「那你帮我盖被子嘛！」说着，他居然在拿开键盘后，就伸手一抓，把霍妍华抓到身上去当被子盖了。

　　霍妍华啼笑皆非地趴在他身上。「喂、喂！你干嘛呀？真当我是被子啊！」

　　「唔……软玉温香的美人被。」他模糊不清地咕哝道。

　　霍妍华又气又好笑地轻捶他胸膛一记，看他似乎又困去了，原想爬起来，又忍不住依恋地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声，那安详又带点催眠味道的稳定规律节奏，让人有种虔诚的满足感。

　　希望这颗心能永远这么稳定安详的跳动下去。

　　霍妍华暗暗地祈祷着，突然……

　　「你在想什么？」

　　霍妍华吓了一大跳，忙抬起头来看，见到安靳暐正眯着眼俯视着她。

　　「哇噻！拜托你帮帮忙好吗？下次别这么吓人了，虽然我没有心脏病，可是这样给你多吓几次，不晓得第几次我就会直接被你给吓死了！」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安靳暐一脸的忏悔，可惜眼底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但一点抱歉神色也没有，而且还有点诡异、有点邪魅呢！

　　霍妍华实在判断不出来那是代表什么意思。

　　「你不是睡着了吗？」

　　双眸内的邪魅之色更深浓了，他慵懒地翘起唇角，「我想这样……」他动了动身上的某个部位。「应该是很难睡得着吧？」

　　咦？那是啥米东……东……啊！

　　一声惊叫，霍妍华像只蚱蜢似的跳离开他的身上，还涨红了脸远远指着他骂道「你……不要脸，色狼！」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很大方的样子，其实，她和男孩子出去约会一向都是很谨慎的保持安全距离，第一次被男孩子搂着肩、第一次和男孩子相拥抱、第一次亲吻，对象都是安靳暐。

　　如今，当然也是她第一次贴身接触到男人的那个部位，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在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意外、紧张、羞赧，甚至还有一点点害怕。

　　「这怎么能怪我？人家也是正常的男人嘛！你就那样香喷喷、软绵绵的躺在我的身上，我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呢？[慢吞吞的放下双腿，包裹在牛仔裤下的那个部位更明显的凸出它的大小和形状，安靳暐无辜地瞅着她，还带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虽然我全身上下都是毛病，可是我敢保证那个部位绝对健康得很，不但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且生龙活虎、百战百胜，所以，有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嘛！要是没有反应的话，那你才应该要担心吧？」

　　霍妍华的脸更红了。「谁……谁要担心你那个啊！」霍妍华有点结巴地反驳回去。

　　安靳暐眨了眨眼。「不担心我？」

　　头一撇，哼一声，「谁担心你了！」霍妍华赌气地道。

　　双眼又眨了两下，随即轻轻地阖上，安靳暐让一声微弱的呻吟逸出口，双手还捂着胸口。

　　「呜……好痛！」

　　短短的一声呻吟犹在空中飘荡，刚刚还硬着声音说不担心他的霍妍华已经施展缩地神功一步跨到他的身边，满脸焦急担忧，紧张兮兮地扶住他。

　　「你怎么……啊——」

　　不料，霍妍华才刚扶住安靳暐而已，下一秒便莫名其妙地倒在他的怀里了。

　　「不担心我，嗯？」

　　安靳暐揶揄道，霍妍华霎时双眉愤怒地一扬，刚要破口大骂，安靳暐己经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任凭她怎么挣扎、推拒、呜呜抗议，男人的坚持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得以彻底的发扬光大。

　　直到她放弃了挣扎，还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又过了好一会儿后，安靳暐才气喘吁吁地饶过她；霍妍华也仅有在这种温馨浪漫的时刻里，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温驯、柔和。

　　安靳暐温柔地抚娑着她的头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轻声问。

　　霍妍华倚偎在他的怀里，悄悄地瞄他一眼，又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爸爸要我毕业后到美国一趟。」

　　安靳暐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旋即又继续重复同样的温柔动作。

　　「然后？」

　　「本来是去一下应该没什么的……」

　　「但是？」

　　「但……」霍妍华咬了咬下唇。「但若是我爸觉得我还不错的话，他要我留在美国总公司，由各部门主管开始实习。」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安靳暐依然若无其事地轻声问。

　　「我并不希罕爸爸的公司，就像妈说的，自己创业还比较有挑战性呢！」

　　安靳暐看得出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

　　「不过……」霍妍华又咬了半天的唇。「我不甘心，我真的很不甘心！从我出生开始，爸爸就没有抱过我、关心过我，他甚至连养育费都没寄过来，因为他知道妈妈养得活我，所以，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而他却把其他的三个孩子带在身边，疼爱他们、关心他们，为什么这么不公平？我做错什么了吗？」

　　霍妍华的胸脯沉重地起伏着。「如今，他或许会把公司交给我，但那又如何？他并不是觉得亏欠我，所以要补偿我，或者想表现一下迟来的父爱，不！都不是，他只是要利用我来维持他以各种手段堆积出来的企业王国，我只是他的工具，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工具！」

　　她突然揽臂环住了安靳暐的腰，紧紧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而最重要的是，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年当爸爸要带着他的情妇和孩子移民美国时，我头一次见到我的异母姐妹和弟弟的情景。那个智障什么都不懂，却懂得要欺负我，因为他妈妈叫他这么做，而我姐姐和妹妹，她们……」

　　  ~  ~  ~

　　「爸爸只带我们和妈妈移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十岁的霍瑞香很跩地问。

　　虽然才八岁，但是，自小就特别慧黠聪明的霍妍华早就很清楚家里的情况了，所以，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不出口，只能握拳咬紧牙关地忍耐着。

　　「咦？不懂吗？」

　　「她笨嘛！姐。」同样八岁的霍瑞婷以嘲讽的口气插进来一句。

　　「笨啊？没关系，我讲清楚一点就是了。」霍瑞香更是趾高气昂的说：[告诉你吧！因为爸爸只属于我们的，他的疼爱和关心统统都只属于我们，而且，爸爸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属于我们的，所有的财产、公司统统都是属于我们的！你一点也得不到，就算是残渣，我们也不会分给你；就算你哭死了，爸爸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也不会分给你什么，这样你懂了吧？」

　　「懂了、懂了，我都懂了，她怎么可能会不懂呢？」好像在演双簧似的，霍瑞婷又接着说道。

　　「好，我浪费了那么多口水才让你搞懂，你有没有很感激我啊？」霍瑞香将下巴抬得高高的，完全是一副娇纵刁蛮小鬼的姿态。

　　霍妍华还是不语，只是愤怒地瞪着她们。

　　霍瑞香笑了，「很生气是吧？那也难怪嘛！你什么都得不到呀！不过……」她狡诈地斜睨着霍妍华。「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可怜你一下下，叫爸爸多看你一眼，或者分你一栋房子什么的喔！」

　　「对、对，跪下来、跪下来！」霍瑞婷似乎岁这个游戏感到很兴奋。「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可以分你一点渣渣喔！来，快点、快点，我从来没看过人家跪在我的面前耶……

　　  ~  ~  ~

　　「跪下去求她们？！」霍妍华愤怒地低吼。「居然叫我跪下去求她们？！」

　　不能想像，却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安靳暐只能用力的抱住她，分摊她的愤怒，也希望能把他心中的温暖传达给她。

　　「当时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爸爸只看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她们认为应该是属于她们的东西抢过来，然后我要叫她们跪在我的面前求我，这样说不定我就会可怜她们，分给她们一点渣渣！」

　　「小华，」安靳暐终于开口了。「你认为你这种报复心态……有意义吗？」

　　「没啥意义，」霍妍华不假思索地回道。「而且幼稚无聊得很！」

　　「那你……」

　　霍妍华徐徐地抬起脸凝视着他。「我不会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在那种无聊的事上面，但是，我一定要让爸爸认真的看看我，无论他是用什么身分来看我都好，我要他看着我、认识我，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的个性、我的能力、我的喜好、我的一切，这些资料我都要牢牢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谁要他的公司谁就拿去吧！我才不希罕呢！」

　　「我了解了。」安靳暐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那你就去吧！我会等你的。」

　　「等我？」

　　安靳暐微微地挑高了右眉。「你不要我等你吗？」

　　霍妍华垂眸沉思片刻。

　　「我想……妈再十天左右就要到日本去了，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在她到日本之前先结婚，你觉得好不好？」

　　有好一会儿的时间，安靳暐都没有什么动静，募地，他粗鲁地抬起霍妍华的下巴，狠狠的盯住她的眼。

　　「你是说真的？」

　　霍妍华皱起眉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还能开玩笑吗？」

　　「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难道你不是真的爱我的吗？」

　　「我当然爱你，我爱你爱得发狂，难道你不知道吗？」安靳暐激动地说。

　　霍妍华俏皮地歪着脑袋。「我也是，阿暐，我也好爱你，所以，我希望能早点结婚，免得当我回来时，你已经被别的女孩子偷走了！」

　　他更怕她在美国时被其他的男孩子偷走啊！

　　所以，四天后，他俩真的结婚了！

　　在闪亮的晨曦照耀下，在一家小小的教堂里，霍妍华穿着叶桂菁坚持要她穿上的白纱结婚礼服，伴同身穿着白西装的安靳暐站在神父的前面，观礼的只有叶桂菁和她的日籍男友，还有安靳暐的主治大夫任晖璜。

　　在天主的面前，他们许下了爱的誓言。

　　下午，当他们到市公所办好结婚登记后，就被一脸神秘的叶桂菁带到阳明山上一栋清幽的小别墅里。

　　「这是安永君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祝福你们有个美好的新婚之夜。」

　　霍妍华不觉脸红了。「妈！」她抗议地叫道，可心里却笑得嘴都歪一边了。

　　「还有，三天后，我帮你们安排了结婚照摄影，那是我送你们的的礼物，我希望你们能够时时回忆这一刻的美好。」

　　「谢谢妈。」小夫妻俩同时说。

　　小别墅里早已备好了浪漫的烛光晚餐，在温暖的月色下，他们幸福的相依偎、凝眸互诉衷情，可是到了春宵洞房时刻……

　　「呃……阿暐。」

　　「怎么了？」

　　「那个……我去找过任伯伯了。」

　　「咦？你去找他做什么？」

　　「人家……人家担心你的身体嘛！」

　　「哦……那他说什么？」

　　「他说……咳咳……呃……那个……」

　　「他到底说什么啦？」最好不要现在才告诉他他不能办事，否则他发誓一定要当场死给她看！

　　霍妍华叹了一口气，而后凑到安靳暐耳旁咬了几句，安靳暐顿时脸色大变。

　　「虾米？今天是我的新婚夜耶！」

　　霍妍华歉然地望着他。

　　「是任伯伯说的。」

　　「可是，我不多不少，恰恰好是个男人耶！为什么要……」

　　「是任伯伯说的。」

　　「那样不公平啦！」

　　「是任伯伯说的。」

　　「我不服气！」

　　「是任伯伯说的。」

　　「我坚决抗议！」

　　「是任伯伯说的。」

　　「我要死谏！」

　　「是任伯伯说的。」

　　「别这样，我们可以先试试，不行再……」

　　「是任伯伯说的。」

　　「小华……」

　　「是任伯伯说的。」

　　「……」

　　［……」

　　终于，安靳暐长叹了一口气，满脸沮丧地上床躺下。

　　「好嘛！你来就你来嘛！」

　　「没办法，是任伯伯说的啊！」

　　「是喔！那你会吗？」

　　「没问题，我叫我妈教过我了。」

　　「虾米？岳母大人？我在你面前丢脸还不够，还要先丢到岳母的面前去？天哪！全世界就数我这个男人最丢脸了啦！」

　　  ~  ~  ~
　　婚后满三个月，在霍妍华的父亲霍纪豪频频催促下，霍妍华终于决定起程到美国去了。

　　她很放心，因为安靳暐的身体己经比手术前好很多了，而且，安靳暐的主治大夫任晖璜也答应会时时盯着他，甚至连安靳暐的大表哥也决定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后，就直接搬到表弟这儿来往。

　　然而，料想不到的是，任晖璜在霍妍华出国半个月后，就临时代替同事到欧洲去参加为期半年的巡回医学研讨会；而安靳暐的大表哥从新加坡回来时，屁股后头竟然跟了一位性感尤物，他当然不好意思把女人带到表弟家同居。

　　于是，安靳暐的大表哥以为有任晖璜在就可以了，而任晖璜认为大表哥很快就会去陪着安靳暐，霍妍华则认为既有大表哥又有任晖璜，应该是决定没问题才对，而事实上，安靳暐却只能自己照额自己。

　　但是，他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因为他认为，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话，凭什么娶老婆、照顾老婆？

　　所以，他很小心的照顾自己，按时吃药、按时进食，不让自己太累，也不会尝试任何可能会出问题的运动，即使是开学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跑、到处上课，仅在文学院、理学院和商学院之间晃。

　　他希望老婆回来时能交始她一张最好的成演单。

　　而霍妍华从出国翌日开始，她就保持一天一通电话和老公联络，聊的时间或许不长，但至少能听听对方的声音，也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思念与关心。但是，因为霍妍华实在是太忙、太累了，所以，她常常说着说着就抱着电话睡着了，翌日醒来，常常发现自己的口水都把话筒给泡湿了。

　　由于她打电话来的时候通常都是中午过后，所以，安靳暐都是中午就回家去等电话，下午待在家里写写稿子或上网查一些资料。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寂寞，但是，只要有期待，再辛苦的日子都可以熬得过去的。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霍妍华出国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安靳暐如往常般中午十二点多就回到家里了，吃过午饭后，他就待在书房里写稿子。这是一对青梅竹马小冤家的故事，从两小无猜到一见面就斗嘴，明明双方心中都存在着彼此的影子，却总是逞强地不肯认输。其中笑料百出，有时候写着写着，连他自己都会不自觉的笑出来。

　　就在他第N次又爆笑出来时，电话响了，没有第二声，他立刻接起来，两个钟头了，他一直都在等着它叫。

　　「喂？老婆？」

　　对方先是失笑，继而受不了地说：「拜托，阿暐，要是不是我，而是你姨妈的话，那你叫她一声老婆……」她又笑了。「你变态啊！」

　　「哪有？姨妈一向都是晚上打来的，她一直认为学生就是整天都在上课，哪有可能白天打过来呢？」

　　「[好、好、好，算你有理，行了吧？」说着，霍妍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真的，阿暐，我真的满想你的，你好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去做复检？任伯伯又是怎么说的？」

　　听见她关心急切的询问，安靳暐顿觉一股暖流悄悄地流过心头，他忍不住让甜蜜的笑容漾满脸上，「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很正常，ok?」靠向椅背，他匆匆摇晃着椅子。

　　「我也好想你，可是你好像越来越忙了，以前还可以和你聊个十五分钟左右，可是现在常常不到五分钟你就昏睡着了，害我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有必要把自己鞭策成那样吗？」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霍妍华无奈的诉说着歉意。「我也是开始工作之后，才知道现实和理论原来差那么多，可你也知道，我不想认输啊！特别是每个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所以，我更要做给她们看，让她们知道我也能得到我爸爸的注意、得到我爸爸的赞赏，这是我来美国唯一的目的呀！」

　　安靳暐轻叹。「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啊！或许你的身体一向都很不错，但这并不表示你绝对不会出问题吧？」

　　「喂、喂！你是在诅咒你老婆吗？」

　　安靳暐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拜托喔！老婆大人，我是关心你啊！你会担心我，难道我就不能担心你吗？」

　　「好、好，抱歉、抱歉，算我错，ok？」

　　一向不爱认输，就算硬掰也要掰赢的霍妍华居然又低头了，这样反而让安靳暐觉得有点诡异。

　　「老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我？」

　　霍妍华沉默了一下。「呃……是有，但是……我怕你会不高兴。」

　　「是吗？」安靳暐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窒息的感觉，他赶紧坐正一点，再深呼吸几下……呼~~好多了。「我答应你我不会生气，说吧！」

　　「真的？」

　　「真的，你说吧！」

　　「那……」霍妍华又迟疑片刻。「记得出国前我是请你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以后我一定会回去，对吧？」

　　「是啊！怎么样？」

　　「可是……可是现在我才发现，一年实在不够，嘿嘿！至少要两年才够吧！」

　　安靳暐倏地捂住胸口，他拼命的喘息着，却觉得空气怎么样吸也吸不够。

　　「阿暐？」

　　安靳暐突然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打开窗户，再把头探出去死命的吸气、吸气……好一会儿后，他才收回脑袋，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把话筒放回耳旁。

　　「阿暐、阿暐！你怎么了，阿暐？」

　　「对不起……」安靳暐喘息着说：「我……我刚刚闻到烧焦味，才想到……想到我在煮稀饭忘了关火，所以……所以就赶紧冲过去处理一下。」

　　从话筒里很清楚地传过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老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一定跑得很急吧？难怪这么喘。」

　　「是啊！」

　　「呃……那我刚刚说的……」

　　「可以啊！只要你需要，多留一年也没关系。」他体贴地同意了。

　　「真的没关系？」

　　「真的。」

　　「那……那……」

　　「还有？」

　　「呃……是还有一件事……」

　　安靳暐无声轻叹。「我保证不会生气，可以了吧？」

　　「哦……那……那……」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听了喔！」

　　「好、好，我说、我说，我……」安靳暐可以听到霍妍华深深地吸了好大一口气。「我在想，既然还要忙两年，那能不能……我们能不能暂时不要孩子？」

　　安靳暐很仔细地聆听着，也很冷静地思考着，她讲得这么犹豫，肯定不会只是话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而已，一定另有含义，否则，他心里下会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阿暐？」这一声叫得似乎相当担心的样子。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哦……呃……我是说……我是说，以后我可以帮你生很多孩子，可是现在……现在我能不能先把……把孩子拿掉？」

　　募地，一种轻微的，但很熟悉的疼痛感在胸口隐隐悸动。安靳暐闭上眼，不知道为什么，他选择忽略它。

　　「可以啊！你……」痛楚加剧，他依然选择忽略它。「你要是不想要的话，我……我无所谓。」

　　「真的？」

　　安靳暐就地缓缓侧趴了下去。[是啊！生孩子的辛苦必须由你来承受，当然也要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啰！」

　　「太好了！」听得出来霍妍华真的是松了很大很大一大口气，好像风都吹到话筒这一边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或者是很生气之类的呢！」

　　「怎么会？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他温柔地说。

　　霍妍华很开心的笑了。「我也爱你，阿暐！」

　　「嗯！你那边应该很晚了吧！要不要先去睡了？」

　　「嘿嘿！」霍妍华似乎很歹势。「我是真的好想睡了，可是又不好意思说。」

　　「那你赶快去睡吧！这么忙，你要多储存一点精神体力才够吧！」

　　「ok！掰掰。」

　　「掰掰！」

　　把话筒放在一旁，安靳暐把手臂放到脑袋下枕着，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可是……才两个月，不过短短六十天而已，她已经觉得工作比老公和孩子还要重要了吗？

　　算了，他好累，就这样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  ~  ~

　　那篇青梅竹马小冤家的故事突然从大喜剧变成了超悲剧。

　　安靳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管他的，这稿子要不要随便他们，不要拉倒！

　　所以，他就这样把稿子寄出去了。

　　又过了半个月之后，霍妍华的例行电话突然停了一天。安靳暐从中午等到半夜，再从半夜等到翌日中午，他完全没睡，一直想主动跟她联络，可是，她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中，所以，他只能着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当他第N次因窒息感而探出窗外拼命吸气时，电话终于响了。也顾不得还没吸够空气，他就冲过去抓起电话……

　　「老婆？」

　　「啊！阿暐，抱歉、抱歉，昨天我忙了一整天，又抽不出空来打电话，你一定等得很着急吧？」

　　安靳暐整个人仿佛虚脱似的瘫在高背椅上。「你没事就好。」

　　「没事？我会有什么事？」霍妍华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放心啦！我只是很忙而已，就这样，其他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啦！你不要老是在那里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之嘛！」

　　安靳暐苦笑。「是这样吗？」

　　「是啦、是啦！以后要是我又没有打电话，肯定也是因为太忙抽不出空来，你不要又给我在那边乱想了喔！」

　　安靳暐疲惫地阖上眼。「我懂了，大概以后也会常常这样啰？」

　　「应该是吧！最近爸爸老是带我去见一些大总裁、大客户什么的，常常到处乱跑，昨天就是到丹佛去了，因为行程太紧凑，所以才抽不出时间来打电话。我想……嗯！以后可能真的会常常这样子喔！」

　　「我想……」安靳暐慢吞吞地说：「你一定很喜欢那种生活吧？」

　　霍妍华似乎愣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会延长留在美国的时间，不就是因为喜欢那种生活吗？」淡淡的口气，仿佛安靳暐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然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如此苦涩、无奈。

　　「那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我并不讨厌这种紧张的生活，但也不代表说我就一定是喜欢它啊！」霍妍华抗议地说：「其实，我只是做了一点错误的估计，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

　　「错误的估计？」

　　「是啊！我一直认为我姐姐和妹妹找的未婚夫应该不会太难应付，结果……」

　　她自嘲地哼了一声。「这就是我太自信的结果。」

　　「你不是说不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公司吗？」

　　「不！我不是那么说的。」霍妍华立刻否认。「我是说，我要让爸爸看看我真实的一面，让他了解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承自于他的商业才能。我会得到公司，让他知道我才是最好的，然后再撇开公司、撇开我爸爸、撇开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如此一来，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安靳暐缓缓地张开眼睛，「原来如此。」他声音低沉地喃喃道。

　　「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美国的？你都不知道，围绕在我四周的人都是那么卑鄙奸诈，让人看了就觉得恶心，每日每夜过的都是那种尔虞我诈的日子，没一天安宁、没一天舒适，如果能早一天离开，我一定会早一天离开，谁想待在这儿啊！」霍妍华喃喃吐露着她的厌恶与鄙视。

　　「不过……」

　　「不过？」

　　「有个人我倒是满欣赏他的。」

　　「谁。」

　　「克莱得，公司的副总裁，三十多岁的人，却精明能干得像只老狐狸，然而，在办公时间以外，他又是那么的幽默风趣、温柔体贴，难怪整个公司里的女同事都以他为终极目标，拼命想要爬上他的床呢！」

　　安靳暐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但说话的声调却平淡如常，「你就只欣赏他一个吗？」

　　「只有他配让我欣赏呀！」霍妍华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嘛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只有他，不但不会没事就来个冷嘲热讽，反而常常暗中帮我的忙，也是他一直在帮我了解整个公司的运作、帮我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状况。」

　　「而且，当我沮丧时，也是他在为我鼓励打气、当我被逼得快发疯时，他就会找个藉口带我出去疯他几小时。」她突然失笑。「不过，我可真没想到，平日衣冠楚楚的他，一脱下西装，居然也能那么洒脱帅气，而且玩起来比谁都疯狂，连我都自叹弗如呢！」

　　噙着一抹自嘲的微笑，安靳暐淡淡地说「是吗？」

　　「还有啊！这边的社交宴会都嘛要会跳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舞，可是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的，所以，第一次去参加宴会时，还被我姐姐嘲笑个半死。后来啊！克莱得就暗中帮我补习，现在我可是舞林高手了喔！」霍妍华得意地说。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自嘲的意味更浓了。「那太好了。」

　　「他说有空还会教我骑马，你想想看，阿暐，骑马耶！我一直梦想能够骑着黑马驰骋在广阔的原野上，多豪迈、多潇洒啊！他还说他得过马术亚军喔！」

　　安靳暐缓缓地阖上眼。「那你一定要让他教你。」

　　「不过很奇怪，无论我怎么跟他说我已经结婚了，他就是不信，他说，现代人没有人会那么早结婚的。」

　　她的确是太早婚了！

　　如果她能稍微晚一点点，譬如到美国后再决定要不要结婚，也许她就能嫁个更适合她的丈夫了。

　　或者……是他不该那么急着要把她占为已有吧！

　　于是，就从这天开始，对于自己的身体，安靳暐变得很漠不关心，他不再特意待在家里等她的电话，又回复到以前那种到处上课的行径，晚上则熬夜写稿，他甚至常常忘了睡觉、常常忘了吃饭，使得他的身体开始亮出一盏盏的红灯，但他一概以淡漠嘲讽的眼光看待它们。


　　心绞痛越来越严重了，那又怎么样？

　　开始出现水肿症状了，那又怎么样？

　　心脏开始衰竭了，那又怎么样？

　　越来越虚弱了，那又怎么样？

　　就算他快要死了……

　　那又怎么样？

　　  ~  ~  ~

　　她已经半个月没有打电话来了。

　　安靳暐一动也不动的默默地凝视着相片里的妻子。

　　他也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甚至连踏出卧室都没有。

　　从那天半夜里，因为强烈的窒息感而突然醒来之后，他发现他只能坐着睡觉，所以，他就坐着睡觉；然后，他发现他很懒得动，所以，他就待在床上不再动了；他一点儿也不饿，虽然好像己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但是，他只要一想到食物就会想吐，因此，他就什么也不吃了。

　　他只觉得很渴，可他懒得去拿饮料，所以，他就什么也不喝，他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其实，他也懒得知道，他只知道，下一次再发作时，他也懒得再吃药了。

　　他只是坐着、睡着，然后醒来盯着相片，不久又睡着，然后又醒来盯着相片，慢慢的，他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如果能再听一次她的声音，他就满足了。

　　仿佛上天在回应他最后的祈祷似的，电话突然响了。迟钝地转过头去，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呆呆地看着电话，好像不知道它响了，又好像是想要先证实它的响声究竟是事实，还是他的幻觉？

　　终于，他迟疑着拿起电话了。

　　「喂？」

　　「阿暐，怎么这么久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是霍妍华又兴奋又疲倦的声音。

　　「我……睡着了。」

　　「啊咧！是我把你吵醒了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从欧洲回来，想着好久没有跟你联络了，所以，一回来就急着打给你，没想到却把你给吵醒了。」

　　「没关系，」安靳暐满足的吁了一口气，然后把相片贴在胸口紧紧按住。「今天能跟我聊久一点吗？」他终于可以安心的走了。

　　「可以啊！这样吧！就一直聊到我们之中有人睡着，好不好？」

　　安靳暐淡淡的笑了。「好。」

　　「那要聊什么……啊！对了，忘了先问你，你好不好？身体有没有问题？有没有按时去检查？任伯伯怎么说？」

　　「我很好，一切都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把脑袋往后靠，安靳暐疲惫地闭上了眼。「聊聊你的工作吧！还有，欧洲好玩吗？克莱得有没有陪你去？他有没有乘机教你骑马？」

　　一说到工作，霍妍华就来劲儿了。

　　「哈！说到工作，我就想大笑三声」霍妍华按下免持听筒的按纽，问时放下话筒，「现在的状况等于是我和克莱得合伙斗马丁和考特，」接着在化妆台前坐下，然后取下包裹头发的浴巾，开始仔细揉干波浪般的大卷长发。「我跟你提过马丁了吧？他是姐姐的未婚夫，还有，考特是妹妹的未婚夫。」

　　「他们两个都是财阀世家子弟，可惜不是继承人，所以才会看相爸爸的公司。她扔开原来的浴巾，换了另一条继续擦拭。「本来他们也是对立的，但目前他们都当我是最大敌人，所以才会暂时联手。」

　　「应该是克莱得主动帮你的吧？」

　　「嘿嘿！好像是耶！」霍妍华笑得洋洋得意。「不过，他也没有明说要帮找，只是每当我有需要的时候，他似乎就在那边等着我，等着提供我所需要的任何帮助。所以，我常常在想，如果他愿意娶我姐姐，或是我妹妹，也许我根本拼不过他吧！」

　　「我想，他对你姐姐和妹妹应该都没什么兴趣才对？」

　　「宾果！答对了！」霍妍华丢开浴巾，抓起发梳粗鲁地刷着刚烫没多久的头发。「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烫头发了喔！」

　　「烫头发？你的头发又直又亮，为什么要烫呢？」

　　霍妍华吐吐舌头。「一时心血来潮呗！」

　　「我猜……是克莱得建议你烫的吧？」

　　「嘿嘿！他是有说过也许我烫了头发之后，看起来会比较成熟也说不定啦！不过，我自己看了好像也没差多少嘛！」霍妍华望着化妆镜里那个女孩子很不客气的批判道。

　　「你从来没有听从过任何人的意见，你妈没有，连我也没有，可是你好像相当重视克莱得的话，我想，他对你的意义一定很大。」

　　霍妍华皱眉放下发梳，她前倾着脑袋似乎在思考什么。

　　「阿暐，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说这华好像有点在……在吃醋的样子？」

　　「没有啊，我怎么会吃醋呢？我只不过是说出一件事实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还是皱着眉，「可是阿暐，怎么我总觉得……你今天说话的口气好像不太一样哩？」霍妍华试探着问：「你有什么事不开心吗？或者……你不高兴我这么久没和你联络？」

　　「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只是……」

　　等半天等不到下文，霍妍华不禁疑惑地望着电话。「阿暐，只是什么？」

　　没有回音。

　　「阿暐？怎么了？」

　　还是无声无息，霍妍华不觉有点紧张了。

　　「阿暐？」

　　依旧毫无声息，霍妍华忍不住对着电话叫起来了。

　　「阿暐，你怎么了？阿暐，回答我呀！阿暐、阿暐……」

　　安靳暐以左手紧抱住胸口，强忍着剧痛，颤着手把掉在一旁的相片，仿佛生命中唯一仅有的瑰宝般珍惜地放回胸前贴在心口处，然后才把话筒抓回来。

　　「没……没事，有人……按错……门铃。」

　　「吓死人了！你又跑去开门了吗？」

　　安靳暐吃力地喘息着。「是……是啊！」

　　「难怪会这么喘，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觉得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不……」安靳暐满脸痛苦，徐徐地歪倒蜷曲成一团。「欧洲……说点欧……欧洲的事给……给我……听……」

　　「你真的不要紧吗？你好像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是不是气喘发作了？」

　　「有……一点。」安靳暐知道时间到了，于是，他抖着手把相片拿到眼前，似乎想再看最后一眼，但是，眼前渐渐陷入一片黑暗的他已经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真的是气喘发作啦？那你躺好不要说话了，我说给你听就好了。唔……我想想……啊！对了，的确是克莱得陪我去欧洲的没错……」

　　安靳暐逐渐失去意识，双眼却依然渴望地大睁着，固执地不愿放弃看她最后一眼的企图，他是那么的顽固、那么拼命的想要将她的倩影永远的印入瞳孔内，但是……

　　「……另外还有两位女同事同行，他们是标准的克莱得迷……」

　　衰竭的心脏无力地挣扎出最后一次的跳动后便猝然停止，安靳暐手一松，话筒滚落到地上，相片却仍然紧抓在他眼前，他的双眸始终不甘心地大睁着。

　　「……不过呢！虽然我也认为克莱得的确是很出色，却觉得她们实在太夸张了点，我就不认为他真的有那么万人迷，譬如我，我就觉得、觉得……呃！该怎么说呢……」

　　霍妍华双手忙着在脸上拍打丝瓜露，脑袋里却努力地思索着，随即失笑。

　　「其实很简单嘛！如果他来追我的话，我肯定会说我跟他不来电，你应该懂吧？阿暐，也就是说，我们没那种感觉啦！即使我跟他相处得再愉快也一样。如果我也是男生，我们一定会是好哥儿们、好伙伴，但若是他来追我的话……天哪！我一定会笑死给他看的！」

　　说着，她拿起保养霜挖出一大坨来抹在脸上。

　　「不像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虽然好像很惨，但事实上，那一次我就对你有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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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待续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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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已经到了尽头，
　　但事实上，
　　故事远为结束，
　　属于他门的美好结局，
　　还未来临。

　　双眸倏睁。

　　霍妍华剧烈的喘息着，惊恐依然紧紧地攫住她的心，教她浑身无力得只能瞪大眼盯着天花板，好半天都无法动弹。

　　以前她从没有作过梦，就算有作过，也都是还没醒来就先还给周公去了，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她是个从不作梦的人。

　　这是头一回，她不但记得梦中所有的细节，而且，整个梦清晰得好像看了一场电影似的，想忘都忘不掉。更可怕的是，她不但是梦中的女主角，同时也是观众，

　　所以，她能「听」到男主角的思绪，能感受到男主角的心情变化。

　　因此，当她是梦中那个沉迷于工作的女主角时，同时也能深深地感受到男主角的深情、思念与期待，接到电话时的欣慰与开心，听到妻子意外决定时的伤心与无奈，跟着，一切逐渐走调了，他开始自暴自弃，他的淡漠、他的嘲讽、他的悲哀，而他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期盼能再听一次心爱女人的声音。

　　这一切作为观众的她统统都知道，问题是，梦中的女主角却不知道，而身为观众的她即使急得快发飙了，也无法警告身为女主角的她。

　　而且很显然的，梦中的他实在不像是现实世界中开朗乐观的他，然而，在这一刻里，她突然察觉到，其实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了解他。跟其他人一样，她所认识的他只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给别人看的他，真正的他始终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幽暗处，他阴霾的、苦闷的、嘲讽的那一面，始终被他禁闭在心门的那边。

　　或许有时候她能瞥见一丝丝，也就是那一丝丝挑动了她的心弦，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真感性扰乱了她一池心湖、迷惑了她的心智，所以，她才会在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他的情网而不自知，因为，真正挑动她的心的那一面是被他隐藏起来的。

　　那么，梦中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没有人在他身边，他才会逐渐放纵自己的本性，最后让悲观的疑虑锁住了他，教忧郁愁结击垮了他。

　　但是……

　　那只不过是一场梦，不是吗？

　　她慢慢的坐起来，并把双脚挪下床，看看犹放在衣橱前未曾打开的行李，还有身上的外出服，手上的电话，她立刻记起来这是她刚到美国的第一天，连衣服都没换，她就急着打电话回去报平安，然后聊呀聊的她就睡着了。

　　是的，那是一场梦！

　　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盯着手上的电话，她不加思索的又播了一通电话回去。

　　「喂？」

　　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股类似放松、解脱、得救、感恩的情怀险些令她又瘫回床上。

　　「喂……咦？怎么没声音？」

　　她赶紧举手喊有，「阿暐，是我啦，」哇咧！好粗糙沙哑的声音，实在是有够恐怖的！

　　「耶？老婆？怎么……怎么是你？不是说……不是说同一个时间再打来的吗？」安靳暐又惊又喜地叫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阿暐……呃！老、老公，我……我好想你，真的，老公！」最后两个字，她已经是哽咽出来的了。

　　过去三个月里，她一直因为别扭而叫不出这两个字，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想让他知道他是她唯一的伴侣，所以，他一定要陪她到老，否则，她就会像现在这样哭给他看！

　　「咦？老婆，你……你不要哭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昨天你不是还很兴奋吗？怎么……怎么才过几个钟头而已，你就……该死！我从来没见你哭过，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发生，只是……只是我真的好想你，我……好想你喔！」还没说完，她已经嚎啕大哭了起来。「我想在你身边啦！老公，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去了啦！」

　　「那……那A按呢？」听声音就知道那边的人已经手忙脚乱了。「乖，老婆，别这样，你已经到那边了不是吗？过两天后你就会适应了，然后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稍微忍耐一下就好了，来，乖，别哭了喔！」

　　何止是手忙脚乱，安靳暐简直是已经到了手足无措，差点用手走路、用脚抓电话的地步了。霍妍华一向坚强理智到令人觉得有点无情的地步，他作梦也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幼稚脆弱的一面。

　　「我不管，我想回去了，老公，让我回去好不好？」

　　好，为什么不好？最好是能像孙悟空那样来一招瞬间移动，让她下一秒就回到他的身边，可是……这样她会后悔的！

　　「老婆，别这样，你一向很坚强的不是吗？」

　　「可是离开了你，我就坚强不起来了呀！」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融化了，安靳暐也开始有点想哭的感觉了。

　　「呃……老婆，要不这样，你先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你还想回来，那你就回来吧！」

　　「一个月？那么久！」

　　「不会啊！老婆，眨个眼就过去了。」他顺便眨个眼示范一下，可惜霍妍华看不到。

　　「……骗人，我眨了好几次眼睛，现在也不是好几个月后！」

　　「嘎？呃……呃……这个……」哇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有点给他白痴白痴的感觉，是不是不小心走路撞到墙、爬楼梯跌到头了？「呃……老婆，我想……这样好不好？先住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这样总可以了吧？」

　　「一个星期啊？」

　　「对，一个星期，七天而已。」

　　「那……」霍妍华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今天算不算？」

　　「嘎？」不是吧？今天一天也要计较？「呃……应该不算吧？」

　　「算！」斩钉截铁的语气。

　　安靳暐叹了口气。「好、好、好！算、算！这样行了吧？」

　　霍妍华又考虑了老半天。

　　「好吧！」

　　哇噻！终于搞定。可安靳暐才刚松了半口气……

　　「老公！」

　　「嘎……嘎？」不会吧？没完没了？

　　「你是不是又开始另一本小说了？」这个质问口气相当阴森。

　　「咦？你怎么知道？」莫非她有千里眼？

　　「什么故事？」更阴森了，有点像在问「你给我走私几次了？」的样子。

　　「哦！是一对青梅竹马……」

　　「不准写！」霍妍华陡然拉高了嗓门尖叫。「绝对不准写这个故事！」

　　安靳暐反射性地拿开手机抠抠耳朵。怎么搞的？又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没有？赶快给我换另外一个故事，就是绝对不准写这个故事！听到没有？听到没有？」依然是高十六度的尖叫，而且越拔越高，就算手机没有放在耳朵上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听她似乎又要起飙了，安靳暐赶紧答应下来。「好、好、好！不写、不写这个故事！可以了吧？」

　　「真的不会去写？」

　　「我发誓！」

　　「那就好。」

　　呼！终于可以把那剩下的半口气松完了，可安靳暐随即又困惑地攒起了眉宇。

　　可是……究竟发生啥款世代志，伊那世来起飙？

　　  ~  ~  ~

　　七天过后，霍妍华自然早就从过度惊恐所造成的歇斯底里中冷静下来了，七天前的抓狂，她当作是生平最大的耻辱般地谨记在心，誓言今生绝不再犯。可是，虽然她不再坚持要回台湾，但下意识里，她一直在等候着，她必须证实一件事，否则，她是怎么也安不下心来的。

　　又过了一个礼拜，她打了一通电话到魔鬼医生服务的医院里，既震惊又发毛地证实了任晖璜果然临时代替同事到欧洲去参加为期半年的巡回医学研讨会。情况真是诡异到了极点，这时候，就算霍妍华本人有多铁齿、多不信邪，也不能不相信那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名言了。

　　毕竟，这攸关她最爱的人的生命，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免得不小心真的当事情爆出来时，恐怕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于是，说声谢谢都没有，她就挂断了电话，拨给安靳暐。

　　「喂？」

　　「老公。」

　　「咦？老婆，你怎么现在打来？有……有什么事吗？」安靳暐问得有点七上八下的，上回她在非约定好的时间打电话来给他，结果竟然是「小孩子」在闹脾气，害他想尽办法、费尽唇舌去哄骗她。

　　而这一回呢？

　　是大姨妈来了？还是更年期到了？

　　「老公，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霍妍华以异于平日的冷静严肃口吻说。

　　「嘎？」安靳暐立刻被吓住了。有这么严重吗？是要跟他离婚或分居？

　　「……一个是我现在马上回去，一个是你过来陪我，选一个，快！」

　　「耶？」虾米？

　　「耶什么耶？快点决定啊！」霍妍华不耐烦地催促道。

　　「可、可是……」安靳暐实在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叫我做这种决定呢？你不是已经决定留在那儿了吗？而且……而且我这边学校……」

　　「我现在才要决定，依你的决定来决定。」

　　「但……但是……」

　　「你要拿博士也可以来这边拿呀！」

　　「我也不是一定……」

　　「这边的大学科系比台湾还要多喔！」

　　「是……是吗？」

　　「没错，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回去！」

　　「可是你不是要……」

　　「对我来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人事物比你还重要的！」

　　「啊……」

　　［如何？」

　　投降的叹息，拉得又长又臭。

　　「我去。可是我要用什么名义过去？现在申请学校也太晚了吧？」

　　「探亲，等你过来之后，我再请律师替你申请绿卡。」

　　「绿卡？」

　　「是啊！哦！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美国公民。」

　　「耶？怎么……」

　　「嘿嘿！因为我是在美国出生的嘛！」

　　被打败的……无言。

　　「……」

　　「好了，那就这样，我还有事，晚点再和你联络，掰掰！」

　　一分钟后，霍妍华直接闯入父亲的书房，通常霍纪豪在用完晚餐后，就会待在书房里直到十点。

　　「爸爸，我要请假回台湾一趟。」

　　霍纪豪皱起眉，虽然将近五十岁了，他仍是个相当英俊有魅力的男人，而霍妍华的强悍个性和商业才能都是承袭自他，这也是他特别把期望寄托在她身上的缘故。

　　「你才刚来半个月就要请假，这样……」

　　「不准我就辞职！」霍妍华断然道。

　　望着个性强悍不输于他的女儿，霍纪豪心里着实是又爱又恨，爱她如此相似于他，却又恨她完全不受他掌握。虽然只有三个星期的相处，但是，从那爆出激烈火花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喜爱上她了。

　　这女孩，多么像他呀！

　　明明不过刚满二十足岁而已，却站得那么挺直，下巴抬得比谁都高扬，气势那么激昂的与他怒目对峙，毫不胆怯、一无所惧。她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更是个货真价实的火爆女王！

　　于是，随着对她的喜爱越加深，他就越后悔，当初他要是也把她带在身边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这么叛逆、这么恨他了。

　　「多久？」

　　「不一定。」

　　「怎么……」

　　「我想我还是辞职好了。」霍妍华老神在在的又说出这句话，也不怕弄巧成拙，反正不行就回台湾吃老公嘛！

　　「你……好、好、好！准、准！这样可以了吧？」

　　霍妍华很谨慎地把得意藏在心里，继续面无表情地做以下的要挟。

　　「还有，我要搬出去住，你要帮我找房子，不必太大，两层就够了，但是一定要在纽约大学医疗中心附近，环境要幽雅宁静，前面最好有公园，而且……」

　　「等等、等等，你……」霍纪豪眯起眼审视着女儿。「凭什么要搬出去住？」

　　霍妍华哼了哼。「因为我不想跟她们一起住，别问我是谁，你清楚得很！」

　　霍纪豪沉默了，于是，霍妍华继续开菜单。

　　「要有车库和一部车子，里面的家具、电器设备等一切都要齐全。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文件，明天我会把单子交给你，给你三天的时间准备，晚一天我就回台湾去不再回来了！」

　　霍纪豪看着她，眼底有着掩藏不住的欣赏和喜爱，还有无奈和懊恼。

　　她真的很像他哪！

　　那么样自信满满又专横霸道，这才是他的女儿呀！

　　但是，她却把他当仇人般对待，总是那么愤怒尖锐，毫不妥协，不过，这么该算是他自找的吧！

　　「房子有现成的，但是比较大，六房，还有庭院，就在纽约大学牙医学院前面的公园附近，这样可以吧？」

　　霍妍华立刻大皱其眉。那么大，谁整理啊？

　　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扰，霍纪豪立刻补充道：「我会请钟点工人固定时间去清扫整理。」

　　闻言，霍妍华马上比了个ok的手势。「那就没问题了。」

　　霍纪豪颔首。「那么，明天我就叫律师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霍妍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如果只有她自己，她绝对不会要，可是为了让安靳暐有个安稳的环境，她要了！「另外……」

　　「还有？」霍纪豪喃喃道：「不会是要我把你妈妈接来吧？」

　　霍妍华当作没听到。「我不许你过问我的私生活，既然过去二十年来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没有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那么，现在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就算我叫你一声爸爸，那也是给你面子，我只当自己是你的下属而已，所以……」

　　她以威吓性的眼神瞪着父亲。「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调查我的私生活之类的，或者帮我介绍男朋友什么的，抑或者禁止我和什么人来往，或去什么地方闲晃，那我就立刻走人，你也拿我没辙，因为我已经满二十岁，是成年人了，明白吗？」

　　她竟然敢用这种命令威胁的口气来跟他说话？！

　　真是太……太令人激赏了！

　　霍纪豪无法不赞叹、无法不骄傲，虽然他心里也呕得要死，这个女儿居然明白地告诉他「她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但是，如果不是其他三个孩子都那么让人失望的话，恐怕他到死也不会去注意到这个出色的女儿吧？

　　他无话可讲，都是他欠她的。

　　「我会尊重你的。」霍纪豪很慎重地作下承诺。

　　霍妍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ok！现在就等准备好必要的文件之后，她就要回台湾去接安靳暐到美国来，然后，她要紧紧地守护着他，再也不离开他身边了。

　　她以生命发誓，绝对不会让那个噩梦实现的！

　　  ~  ~  ~

　　九月的艳阳依然炙热的闷死人，刚从冷气车里出来的安靳暐，感到脑袋一阵晕眩，差点又躲回车里。他用力甩甩脑袋，而后开始把从学校里搬回来的一大堆书呀文具用品什么的，一趟趟先搬到公寓门前放着。

　　等锁好车门后，他先开了公寓大门，却没注意到门里旁边的旅行袋，就忙着在左手上堆满了书，右手再抓住装满文具用品的箱子往门内用力一拉，就在这刹那间，另一阵更剧烈的晕眩感猛然袭来，他顿觉眼前一片晕黑，手上抱着的书全落了地，他的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老公！」

　　有人及时扶住他，让他只瘫坐在地上软成一个破布娃娃似的，他无力地靠在那人怀里，有好一会儿一动都不能动。

　　「老公，你怎么样了？可以起来吗？我扶你到里面躺下来好不好？」

　　他还是不能动，连头也抬不起来。

　　「不，让我……让我先休息……休息一下……」

　　「哦！好，等你好一点就告诉我，我再扶你进去躺下来。」

　　好半晌后，他依然动也不动，却突然开口问：「老婆，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接你去美国啊！」霍妍华回得理所当然。

　　安靳暐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了，他的脸色很苍白，却带着微笑。

　　「我以为你要我自己去的。」

　　「让你自己去还不晓得会拖到什么时候呢！」霍妍华小心地端详着他的肤色。「现在你站得起来了吗？」

　　安靳暐苦笑了一下。「我试试看。」

　　在霍妍草的撑持下，安靳暐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旋即靠着大门差点又滑了下去，霍妍华再一次及时顶住他。他阖眼又休息片刻后，才让霍妍华搀扶着进入公寓内直接走向卧室，让他躺下后，霍妍华替他脱掉鞋袜，再盖上薄被。

　　「你先睡一下，我去帮你把东西拿进来。」

　　「唔……」安靳暐无意识地应一声后就睡着了。

　　霍妍华神色凝重地注视他许久后，「我决不会让你死的！」她喃喃自语道，而后转身出去处理大门口的那些东西，包括她随手扔在一旁的两袋日用品和水果。

　　安靳暐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霍妍华正忙着替他整理行李忙得不亦乐乎，不觉在脸上挂上一抹喜悦的微笑，他慢慢坐了起来。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特地回来接我。」

　　他一开口，霍妍华立刻循声看过来，随即扔下手中的动西跑到床边探探他的额头、摸摸他的脸。

　　「觉得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放心，没事了，不过，这里就有事了！」说着，安靳暐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我好想你，老婆！」双唇随着声音覆上她温暖的唇瓣，饥渴地寻求甜蜜的滋润，两臂仿佛再也不放似的紧锁住她的娇躯。

　　好半天后，多日来的思念总算稍得抒解，两颗头颅这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霍妍华双颊嫣红地依偎在他胸前。

　　「看你整理个动西就累得差点晕倒，长途飞行更辛苦的你知道吗？所以，启程前你最好多培养点体力！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就行了。」

　　「唔！」安靳暐不置可否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同时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我说老婆，你到底是想到什么，为什么突然一定要我去美国呢？」

　　「我没有一定要你去啊！」霍妍华装傻地咧嘴笑了一下。「我回来也可以嘛！」

　　安靳暐翻了翻白眼。「这不都一样嘛？一开始，你并没有想到要我去的不是吗？为什么突然……」

　　「老公，」霍妍华当作没听到他在说话，中途硬按纽插播进来。「你的驾照是普通驾照，还是国际驾照？」

　　话被喀嚓腰斩，安靳暐半张着嘴瞪了好半天眼，终于无奈地摇摇头认了。

　　「国际驾照。」

　　「那好，我帮你准备了一辆车子，你只要带着地图就可以出门了。」

　　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说得可真简单！」安靳暐喃喃道。

　　「还有，我帮你安排好了，一到美国后，你就先住进纽约大学医疗中心进行精密检查，顺便登记一下心肺移植的申请。」霍妍华若无其事地说。

　　安靳暐蹩眉凝视她片刻。

　　「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霍妍华淡淡一笑。「应该是吧！」

　　又凝视她半晌后，安靳暐主动转开了话题。

　　「你跟你爸爸相处得如何？」

　　一提到这个问题，霍妍华就真的笑开了。

　　「我爸爸后悔死了！」

　　安靳暐愣了愣。「后悔？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把我一起带到美国去啊！」霍妍华一脸的得意。「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他发飙，可是他居然都忍下来了，当时我就知道他对我的印象很好。跟着时间越久，我就越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跟他很像吧……呃！我是说个性方面，可是我都不给他好脸色看，甚至跟他挑明了说他没资格做我爸爸，我只当自己是他的下属而已。」

　　安靳暐颇不以为然地蹙着眉。「这样好吗？」

　　「怎么不好？」霍妍华反问：「酿成错误的是他，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好？告诉你吧！如果不是我早就发誓一定要他正眼看我，认清他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根本甩都不想甩他呢！」

　　「可无论如何，他还是你爸爸吧？」

　　「爸爸？」霍妍华不屑地哼了哼。「他才没资格呢！」

　　安靳暐张嘴像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两秒后又放弃了，他知道，以霍妍华执拗的个性，当她认定一件事时，就算他说的鱼儿跑到天上飞、小鸟跳到海里游，整个天地都倒转过来了，她也不会改变原先的决定的。

　　「那你跟姐妹相处的情况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他不带半点希望地问。

　　「那还用问吗？」

　　就知道！

　　「你弟弟？」

　　「嘿嘿！他一见面就扔我一身泥，第二回见面，当然就换我回他一坨狗屎啰！」

　　安靳暐更是受不了地大翻白眼。

　　「你继母？」

　　「她老是给我看大便脸，我就当她不存在；她跟我说话我也当作没听到，她挡在路中间，我就直接撞过去；她故意占了我的位置，我就坐在她的大腿上；她不准备我的饭，我就吃她的饭……」

　　安靳暐傻住了。

　　「……她嘲笑我，我就说听到母狗在叫；她偷偷溜进我房里破坏我的东西，我就光明正大的去砸她的房间；她跑去跟我爸爸哭诉，我就会跟我爸爸挑衅；她甩我巴掌，我就给她来一个黑眼圈……」

　　  ~  ~  ~

　　由于到美国并非短期居留，所以，光是整理要带去的东西就浪费了不少时间，而且，还要申带一些文件、办理一些证件，再做一些必要的登记；再加上霍妍华只准安靳暐休息，坚决不让他帮忙，所以，他们直到九月下旬才得以动身到美国去。

　　之后，安靳暐立刻被扔进纽约大学医疗中心，不到两天，就检查出他上回手术所置换的三尖瓣瓣膜已经开始钙化，不久就会失去功能了。易言之，就是他必须再动一次手术更换瓣膜。

　　霍妍华很满意的笑了，她相信已经找出梦中安靳暐的病况会恶化的主因了，然后，直到医院排定好安靳暐动手术的日期后，霍妍华才到公司销假报到。

　　「房子还满意吧？」坐在总裁大位上的霍纪豪问。

　　霍妍华耸耸肩。「马马虎虎啦！」

　　光是忙着让安靳暐住院检查、排定手术日期就让她晕头转向了，哪还有空去看房子好不好、会不会漏水、有没有白蚁同居那种小事啊！不过，有件事倒是一定要先确定一下的。

　　「暖气没问题吧？」安靳暐很怕冷的。

　　「应该没问题，都有定期检修的。」

　　「那就好。」

　　霍纪豪注视她片刻。

　　「决定了吗？要先从哪一部门开始？」

　　「你决定就好，我无所谓，」霍妍华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每个部门都要去玩玩的，不是吗？」

　　玩玩？

　　霍纪豪笑了。

　　「那就从营业部开始吧！」

　　「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

　　「我不希望公司里有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否则，我学不到真正应该学到的，也无法知道我真正想要知道的。」

　　霍纪豪赞赏地点点头。「可以，但是马丁和考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我只能叫他们不要说出去。还有克莱得，我的副总裁，他今天早上从欧洲回来了，明天他来上班时，我会介绍给你认识，我想，至少要让他知道，这样对我来说比较方便，而且，让他知道应该也无妨吧？」

　　霍妍华微一挑眉。

　　克莱得？在梦中始终没看到他的样子，只知道他很出色，而且，似乎有意要追求她，同时也是造成安靳暐自暴自弃的原因之一。嗯……看样子，她得谨慎一点，随时注意和他保持相当的距离——譬如十丈远，这样比较妥当吧？

　　「好，随便你……啊！对了，差点忘了，在一、两个月之内，我仍然会常常请假，也可能只上半天班，所以，这个月最好还是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来了解公司的内部与运作方式，下个月或下下个月再让我正式进入营业部比较好。」

　　又请假？好像有点太嚣张了吧？

　　霍纪豪不太高兴的攒紧了眉宇。「为什么要请假？」

　　下巴挑衅似的抬高了，霍妍华傲然地道：「私事！」

　　两对拥有同样强硬光芒的眼眸对峙片刻后，年轻人究竟气势比较旺盛，这边的老人家只好先丢出免战牌了。

　　「好，就再给你一个月。」

　　「或两个月。」霍妍华提醒。

　　霍纪豪的双眼隐约透露出危险之意的眯了眯，霍妍华却依然面不改色，眼神坚毅，绝不妥协地昂然回瞪他，又是半晌过后……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或两个月。」他还是认输了！

　　从不认输的他，已经是第几次认输了？霍纪豪有点沮丧地问自己。

　　是他老了吗？

　　  ~  ~  ~

　　很多西方男人都有偏爱东方女人的习性，克莱得就是其中之一。

　　就如霍妍华梦中自己所描述的，他是个非常出色的男人，不但高大潇洒、英俊帅气，而且温柔体贴、幽默风趣！还相当慎谋敏锐兼精明能干，所有出色男人该具备的条件和所能拥有的一切，他都有了，唯独缺一样——

　　心爱的女人。

　　直到这一天，他见到了霍妍华，一朵如火焰般的鲜花，含苞待放、鲜艳欲滴，一个他所见过最富魅力的东方女人，那么美丽大方、灿烂夺目——一个年轻却如此狂傲的女王，高贵坚强、聪颖慧黠。

　　一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深深地被独一无二的她所吸引，他无法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他在心中高呼——他真是太幸运了！

　　他终于找到他所想要的女人了！

　　而一旁，刚为他们介绍完毕的霍纪豪虽是一脸正经严肃，内心中却满意得不得了。他就知道克莱得一定会喜欢霍妍华，他相信霍妍华也一定会喜欢克莱得的。当然，他会遵守诺言不去干涉她，但是，他在一边乐见其成应该不算违背诺言吧？

　　一个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一个是他最欣赏的副手，他们肯定会是最完美的组合，让他们来接手公司，比其他任何人都来得适任。

　　至于霍妍华，她则是当着两个男人的面直翻白眼。以前或许她不会注意那么多，毕竟被男孩子爱慕一向都嘛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特别注意的？但这回，因为先有梦中的警惕，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克莱得的企图和霍纪豪的想法。

　　于是，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安靳暐的存在。

　　一开始，她只是认为结婚是她的私事，不需要特意向霍纪豪这个「外人」报告，说难听点，就是霍纪豪没资格知道她结婚了。

　　如今，更增加了这个顾虑——她不能让霍纪豪有机会来破坏她和安靳暐的婚姻，以便「成全」她和克莱得。即使他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干涉她的私生活，然而，像霍纪豪那种奸诈自私的人，大可以想出一百零八种与她完全无关的理由来伤害安靳暐，进而逼他离开她，而现在的安靳暐是绝对受不得半点刺激的。

　　克莱得或许不会这么卑鄙，但是，她相信只要是他知道的事，霍纪豪很快的也会知道了。

　　老实说，克莱得真的是她见过的男人里面最出色的一个，她不能不承认即使有了戒备，她仍然很难去讨厌他，甚至还满喜欢他的。然而，他根本不是能打动她的心的那一型男人，所以，无论她多喜欢他，也不太可能去爱上他……呃！或许应该说是就算她很想，也是没办法爱上他的。他会是她最喜欢的朋友，却绝不可能成为她所爱的男人！

　　所以，当霍纪豪吩咐克莱得带霍妍华去了解一些公司的机密时，在只有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办公室里，霍妍华很坦白的先把话挑明了说。

　　「你不是我的型，所以拜托不要对我有什么特别居心，ok？」

　　克莱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趣地瞧着她，并一屁股坐上办公桌沿。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废话，」霍妍华嗤之以鼻地道：「那种眼神我看太多了啦！」

　　克莱得又歪着脑袋打量她片刻。

　　「我不是你的型？」

　　「绝对不是！」霍妍华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你怎能确定呢？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才说出一个字，她就立刻紧急煞车。好险！她忙改个口、改个理由。「因为我和你这种型的男孩子交往过，后来我们变成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始终没办法爱上他。」

　　克莱得很自信且温和爽朗的笑了。「但是我不是他。」

　　霍妍华挑了挑眉。「你是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她一语双关地说。

　　克莱得马上会意了。「你放心，我不会强求，让一切顺其自然，可以吧？」

　　霍妍华注视他半晌，发现自己还是很难讨厌他。

　　「好，我愿意拿你当朋友，但是，请你千万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霍妍华轻松的神情募地换上另一副严肃的脸色，她的眼神甚至带有冷酷无情的味道。

　　「请你尊重我，绝对不要拿任何理由，譬如关心我这种无聊的理由来调查或干涉我的私生活，否则，我们会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会躲得你远远的，如果我躲不开你，我会干脆离开美国回台湾，明白了吧？」

　　克莱得瞬间似乎有些惊讶，但立刻又了解地笑了。

　　「我明白了，你很注重你的隐私，我也是，所以，除非是你同意，否则我绝对不前去过问或干涉你的私生活的。」

　　「很好，」霍妍华也很满意地笑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也许是霍纪豪别有居心的刻意安排，也或许是他真的很希望霍妍华能尽量多了解一点公司的内部状况，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是在公司里，几乎都是由克莱得陪着她在公司内部各处熟悉各项事务，而克莱得也很尽心尽力的帮助她进入状况。

　　然而，只要一踏出公司，他们就立刻成为纯粹朋友的身分，偶尔会一起去吃个饭，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请他直接送她到纽约大学医疗中心。

　　克莱得也很遵守诺言，从来不问她去医疗中心做什么。其实也用不着问，看她每次不是水果食物，就是杂志书籍的带过去，肯定是去探望住院病人，而且，这个病人还是她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才会天天去报到。

　　但是，由于属于他们真正私人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所以，克莱得在得知她都是搭地下铁上下班后，就自愿担任她的私人司机，然后利用在车上的时间聊聊天、逗她笑，告诉她关于他自己的事。

　　霍妍华越来越觉得他真的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就这样，不到十天，两个个性原本就相当接近的人，就变得仿佛多年的好友那般亲切自然了。

　　  ~  ~  ~

　　他已经站在那儿快一个钟头了。

　　就在那儿，在那一长排的窗户后，透过玻璃望出去，他可以看见每一辆停在医疗中心上下车的车子，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每一个上下车的人。

　　就从那一天开始。

　　那一天，大夫终于允许他下床自由走动，他立刻开心的跑到大门口等候她来，想给她一个惊喜。至少以后她不必老是坐在他的病床边陪伴，就算只是在医疗中心范围之内也好，他也能陪她四处走动一下了。

　　可是意外的是他！

　　她说她在考上驾照之前，出门都只能搭地铁，但是，当他看见她出现在医疗中心大门前时，她却是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的。从驾驶座那边下来一个高大漂亮的外国人，男人帮她把后座上的东西搬下车后，和她笑语了几句就离去了。

　　但是，那已经足够让他把那个外国人打量得一清二楚了。

　　那真是个出色的男人，教同样身为男人的他看了钦羡不已。那男人不但高大英俊、健康明朗，而且他看得出来，那是个事业有成的成功男人、是个自信又有力量的男人、是个能照顾自己，也能保护别人的男人。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他就能体会到，一个女人无论多坚强，背后还是需要一双有力的臂膀来支撑的。

　　他俩真是相配的不得了，不是吗？

　　他很清楚，自己除了身高之外，并没有一样能和她搭配得上的，但是，天知道他有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那个男人一样，拥有那样健康的体魄、那样有力的气势，他是那么那么的希望自己也有能力去照顾她、保护她。

　　但是他没有！

　　即使他这次再动一次手术也没用，就算再动一百次手术也没用，除非他有机会移植心肺，可是，那种机会是那么的渺茫，他几乎是连想都不敢想。有许多人就是在等待之中绝望的死去，他凭什么会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她。

　　跟着，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医疗中心来时，他也下意识地躲开了，然后抢先一步回到病房内。

　　当她来到病房时，他也帮着她拿，并且随口问她，「你拿这么多东西，搭地铁不方便吧？」

　　「笨！我不会塔计程车吗？」

　　她不想让他知道关于那个男人的存在。

　　为什么？

　　他并没有再问下去，但是从那天开始，他就天天到大门口旁的窗户边等候着、偷窥着；一次次看着她从同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一次次看那个男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下车来跟她笑语几句后才离去；看他们一天比一天熟捻、看她一天比一天开心……

　　她已经多久没有笑得那么开朗了？

　　他倏地露出苦笑来。

　　也是啦！要担心他的病况、要工作、要辛苦来回探望他，她怎么笑得出来呢？

　　他已经站在那儿一个多钟头了。

　　她比往常迟到了那么多，他都不敢确定她会不会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从同样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她拿的东西并不多，但是，那个男人还是下了车，和她说了几句话，跟着，她笑了起来，同时仰起脸蛋来，让那个男人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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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世界(下)(古灵)       凤鸣轩原创言情小说  
    嗄？代志那A按呢？
　　她都已经粉小心、粉小心的不让她的亲亲阿娜答误会她会移情别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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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再次上演「回到过去」时，看他还敢不敢再硬逼她「对郎照」…… 
 
第一章 误解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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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尽办法，

　　让一切不会有疑惑，

　　让所有的不只是空白，

　　然而，命运的安排，

　　却让人防不胜防。

　　拎著一袋书、一袋水果，霍妍华悄然进入心脏科病房，在最里面靠窗边的床位停下。无视於其他三床病人和探病者的赞赏眼光，她兀自放下电脑及两袋东西，温柔地在熟睡的安靳暐唇上亲了亲。


　　安靳暐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清醒过来，可是舌尖却好似吃到什麽好料似的溜出来舔了一圈。

　　霍妍华好笑的拂开他垂落在额前的刘海，也忍不住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後才拎起装水果的袋子，再从柜子里取出盘子和水果刀，离开去处理水果了。


　　当她端著削好的水果回来时，医生已经开始巡房了，当然，安靳暐也醒了。大概是有人告诉过他她来了，所以，安靳暐尚未看见她，就漾开一脸开心的笑容，灿烂明亮得彷佛初起的旭阳，还像个乖小孩似的一一回答主治大夫的问题，等到一看见她，就拚命跟她眨眼，好像正在计画什麽恶作剧的顽童似的。


　　「安太太。」不到四十岁的主治大夫一见到她，便礼貌地颔首打招呼。

　　「雷吉大夫。」霍妍华放下水果盘，同样微笑著点点头。「我丈夫的情况如何？」

　　雷吉大夫的眼睑稍微垂了一下，旋即又抬起。

　　「他的情况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了。」雷吉大夫慢吞吞地说，他直视著霍妍华，眼神似乎在示意著什麽。

　　霍妍华的笑容消失了一秒，随即呈现出更愉悦的笑容来。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久，雷吉大夫离去。

　　霍妍华若无其事的把水果交给安靳暐，并说：「你先自己吃一下水果，我还替你买了一些杂志来，先看看喜不喜欢，我去买点饮料，马上回来。」

　　然後，她就噙著微笑离开病房，却在刚一踏出病房外，就立刻失去了笑容，雷吉大夫果然双手抱胸地倚在对面墙上等候她。

　　「安太太，我能跟你谈一下吗？」

　　心顿时不安的直往下沉，但是，霍妍华仍然挺起胸脯点点头，於是，雷吉大夫便领著她往太平梯走去。在空荡无人的楼梯间，两人对视片刻後，雷吉大夫才开口。


　　「安太太，恐怕我们无法为安先生动手术了。」

　　霍妍华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住雷吉大夫，不断的深呼吸企图压下心中的恐惧与不安，良久後……

　　「为什麽？」

　　雷吉大夫深深地注视她一眼，似乎很佩服这个才只有二十岁的女孩子，居然能够如此勇敢、镇定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现实。

　　「当初我们解释过，我们之所以把手术时间定那麽晚，主要是希望能先降低安先生的肺高压现象，同时增加右心室的输出量，以期减少手术中的危险性。而以我们所选用的血管扩张剂而言，他的反应的确不错，情况也确实改善了很多，所以，我才会允许他下床自由走动，但是……」


　　雷吉大夫似乎有些困惑地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麽，就从那一天开始，他的情况却开始恶化了，虽然我们後来也尝试改用其他血管扩张剂，但他的恶化现象仍然持续不止。现在，他的右心室已经呈现轻度衰竭现象，左心室功能失常，最重要的是他的肺血管病变已经无法挽救了，因此，如果动手术的话，只会更增加右心室的工作负担，加重他右心室衰竭的情况，这样反而会减短他的存活期，所以，我们只能放弃手术了。」


　　霍妍华又凝视他片刻後，才非常缓慢的点了一下脑袋。

　　「我懂了，那现在我们应该怎麽办呢？」

　　「他必须继续住院，直到情况回稳为止，届时才可以考虑回家休养。」

　　霍妍华无语的颔首。

　　「还有，安太太，」雷吉大夫更慎重地看著她。「我们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才有机会移植心肺，因此，我们只能尽量让他能有更充裕的等待时间，所以，我们一定要更小心，不能让他的情况再恶化下去了。」


　　霍妍华咬住下唇，还是没出声，只是点头。

　　雷吉大夫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继而踌躇片刻後，终於下定决心的又开口了。

　　「安太太，这个……只是我的一点小意见而已……呃！我想你应该会感到奇怪，为什麽我是直接和你谈，而没有先和安先生提起吧？」

　　霍妍华愣了愣，似乎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雷吉大夫看到她的反应，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宇，他盯著霍妍华看了好一会儿。

　　「安太太，我一直认为你和安先生的感情很好，我想应该没错吧？」

　　霍妍华一听他这麽问，同样也皱起眉来盯著他。

　　「你为什麽这麽问我？」

　　雷吉大夫和她对视片刻才说：「这个……应该是男人的直觉吧！当安先生的情况开始恶化时，我就一直想找出问题所在，可竟完全找不出原因来，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件事……」


　　霍妍华眼神一凝。「什麽事？」

　　「这个……该怎麽说呢？他……」雷吉大夫沉吟著，「他好像很开心、很愉快……」

　　「他不应该开心、不应该愉快吗？」霍妍华不解地问。「你不是说，还没有和他提过手术的事吗？他以为快要动手术了，只要手术结束之後，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所以，他觉得很高兴、很愉快，不是吗？」

　　「不，」雷吉大夫摇摇头。「我说过，他的情况恶化了，他的身体一定会觉得更不舒服、更难受，就算我不告诉他，他的身体也会告诉他自己有什麽不对了。从几天前开始，他就咳血咳得很厉害，昨天他还昏倒在电梯里，所以，我就不准他再随便下床了。可是他却表现得比以前更开心，让我觉得很……夸张，好像……好像他是在高兴自己的身体恶化了，所以，我就在想，你们之间是不是……」

　　霍妍华心头一凛，突然想到……她骤然反身跑出楼梯间回到病房里，一眼就看到安靳暐正在看杂志，他一手抓著纸巾捂著嘴猛烈的咳个不停，却依然看杂志看得开心得不得了……但他显得太过开心了，就像雷吉大夫说的，好夸张。

　　她赶紧过去先拉上隔开病床的拉帘，再用力顺著他的胸口；一见是她，他就抓著她的手似乎想跟她说什麽，可是咳嗽一时又止不住。

　　「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再说。」她喃喃道。

　　好一会儿後，他才疲惫地往後靠，闭上眼喘息著。

　　她取走安靳暐手里的纸巾，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血痰，看著那丝丝的鲜血，她不由得心口窜起阵阵抽痛。咬著唇帮他拭去残留在唇边的血渍，她注意到他的脸色真的比以前难看多了，但是，她总是被他的开朗笑容误导了，以为他很好。


　　为什麽？他为什麽要这样？

　　难道他是要像梦中那样，一直到最後，他都让她误以为他很好，其实，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早已不在意自己还能活多久，甚至於……甚至於放纵身体快快走向毁灭吗？


　　他为什麽要这样？

　　难道无论她怎麽做，都摆脱不了那场噩梦吗？

　　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难道就真的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了吗？

　　安靳暐徐徐的睁开眼，再次朝她扬起愉快开朗的笑容，「那杂志里的漫画真的好有趣，有空的时候你也可以看看喔！」他沙哑地说，然後又拿起杂志继续看。


　　霍妍华盯著他更加瘦削的侧面片刻，突然说：「雷吉大夫说你不能动手术了。」

　　安靳暐却头也不抬地兀自盯著漫画呵呵直笑，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两个字。

　　「是吗？」

　　霍妍华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说你的情况开始在恶化了。」

　　「是吗？」

　　是她的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当他听到她说他的情况开始在恶化时，他的确笑得更开心了。

　　「为什麽？」霍妍华痛心地问：「你为什麽要这样？我做错什麽了吗？」

　　他终於慢慢地转过眼来，笑容消失了，换上一脸的困惑。

　　「我不懂，你为什麽这麽说呢？」

　　霍妍华以哀伤的眼神静静地凝视著他苍白瘦削的脸。「你为什麽这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到永远吗？」

　　安靳暐又笑了，笑得开朗又愉快。「当然想啊！可是我很好啊！你为什麽要担心呢？大夫不都说我的情况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吗？你不用想太多了，也不用替我担心，我很好，真的！没有问题的，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离开医院了，到时候，你就不必这麽辛苦的来来去去，我很心疼的，你不知道吗？」


　　他是没有注意听刚刚她说了些什麽吗？还是故意忽略过去的？

　　不！无论他在想什麽，她不会让他就这样蒙混过去的，这件事一定要讲清楚才行。

　　「我刚……」

　　「好了，不要想太多了。」安靳暐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还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来，告诉我，你最近工作的情况如何？你总是用过午餐後就来，这样不太好吧？我想，以後你也不必天天来了，我刚刚说了，看你这麽辛苦，我会很心疼的，所以，以後你周末再来就可以了。唔……或许周日来一天就够了，星期六你在家里休息，或者和同事、朋友到外面走走，轻松一下，才不会乱想这些有的没有的，OK？」


　　有的没有的？

　　霍妍华瞪著他，一股没来由的怒气突然窜出火花来，眼底的哀伤瞬间化为愤怒。

　　「阿暐，我刚刚……」

　　「我想，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安靳暐再一次若无其事地打岔。「今天是星期五，我想，你应该有些比较特别的朋友吧？你早点回去和他联络一下，明天就可以请他带你到各处去看看了。你来到纽约後，还没有好好的逛过、看过吧？」


　　霍妍华忍耐著。「我刚刚说……」

　　「我建议你可以请朋友先带你到下城区看看，」安靳暐笑咪咪的又插话进来。「我想，依你的个性，你对那边应该比较有兴趣才对。」

　　「安靳暐，」霍妍华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这个……」

　　「去吧、去吧！我很好，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去让自己轻松一下吧！」安靳暐说著，还推推她，催促她离开。

　　赶她？

　　哼！她偏不走！

　　「安靳暐，我告诉你，你……」

　　安靳暐突然扔开杂志，翻身躺下。

　　「对不起，我累了，能不能让我睡一下？」

　　瞪著他瘦削的背部，霍妍华的嘴巴数次张张阖阖，却说不出话来。当然，如果她可以发飙，她会立刻飙个十级风速给他看，但是不能，她不能对他发飙，所以，她只能对自己发飙--在心里。


　　良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俯下身去在他的耳旁低语。

　　「阿暐，我是你老婆，不是吗？你有责任为我努力的活下去，不是吗？你忘了你答应过我妈的事吗？」她轻吻了他一下。「我好爱你，阿暐，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或者你误会了什麽，但是，阿暐，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失去你，阿暐，告诉我吧！到底是怎麽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告诉我啊！阿暐，求你告诉我好吗？」


　　安勒暐似乎真就睡着了，他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更别提回答她了。但是，霍妍华知道他根本没有睡，他只是不想回答她而已，因为这个人若是真的睡著了，会有个很差劲的僻性--他的眼睛会微微张开一条缝，不晓得的人会以为他在装睡偷看，其实他睡得才好呢！


　　但是现在，他的眼睛是紧闭的，所以，他的耳朵肯定是对外开放的。

　　「好吧！阿暐，你睡吧！但是，我还是要让你知道，我不觉得辛苦，因为我想来，我想陪著你……不！应该说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像刚开始我们在你家约会时一样，有时候也只是在一起看看漫画而已，但我觉得那就是最好的约会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即使不说话，我也觉得很温馨、很满足，真的！」


　　她温柔地摩挲著他的脸颊。

　　「跟朋友出去玩也许会快乐一时，但是回家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问自己：我到底在干嘛？好像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嘛！所以阿暐，不要赶我走，让我和你在一起，好吗？我保证不会吵你，我只要看著你就很满足了！」


　　安靳暐还是不动。

　　霍妍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亲他额头一下，再帮他拉好被单，然後坐在一旁拿出克莱得交给她的一些特别文件仔细阅读。

　　悄悄的，背对著她的安靳暐睁开了眼睛，但他仍然一动也不动，只用著身上的每一颗细胞极力去感受他身後妻子的气息。

　　悄悄的，他又阖上了眼。

　　悄悄的，他绽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由於要处理一项紧急事件，所以，这天上午，霍纪豪和克莱得在一起密集讨论对策，而且顺便也把霍妍华拉来见习，让她亲自了解一下商业危机该如何面对、如何应付。


　　但是，整个上午下来，霍纪豪和克莱得发现，在公事方面，无论关不关她的事、该不该她处理，一向认真专注的霍妍华竟然频频发呆、时时叹气，眉宇间净是无数解不开的愁结，眸底盛满了无奈与哀伤，就连霍纪豪和克莱得的小声评论她都没注意到。


　　「她是怎麽了？」这是霍爸爸的疑问。

　　「不知道，最近几天她都是这样。」这是副总裁的回答。

　　「你没有问一下吗？」至少他应该稍稍表示一下关心吧？

　　「你以为她会告诉我吗？」她是你女儿耶！难道你不了解吗？

　　「……大概不会。」大概是这样吧！

　　「不是大概，是一定。她叫我少管闲事！」就是这样。

　　「咦？她也会对你发脾气？」这可不太好了。

　　「是最近几天才开始的。」他也觉得不太妙哩！

　　「……她到底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

　　就在这时，某人的手机突然叽哩叽哩的叫起来了，有点像小鸟的啾啾哭夭声。三个人同一个动作--掏出手机来看看，两个男人同一个动作--收回手机，而後看著霍妍华离开位子，走开老远去对著手机低语--真没礼貌，连说一声对不起也没有。


　　两个男人的耳朵都拉得长长的。

　　「……是有什麽紧急情况吗？」霍妍华紧张、恐惧地低声问。

　　「不是、不是，只是我刚从和他同病房的病人口中问到一点奇怪的事，想马上通知你，希望你能找到问题的症结，你知道，最近他恶化的速度相当快，我想，这可能跟他的心理因素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如果他真的有什麽心结的话，不赶快处理不行，否则……」


　　「什麽事？」霍妍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快告诉我！」

　　「唔……听他邻床的那个病人说，他第一次被允许下床走动的那一天，他很早就说要到大门口去等你，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後来，他是一个人先一步回病房，你随後才到。之後的每一天也都是相同的情况，他总是在你快要到的前一刻就离开病房，然後又先回房，你则晚一步才到……」


　　霍妍华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难道……

　　「有一回，他对面床的病人实在很好奇，就跟在他後面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麽，结果发现，他都是躲在大门旁的窗户边看你从一辆轿车上下来，和司机聊几句之後，就走进医疗中心，然後，他就赶紧冲回病房，装作什麽也不知道的等你来……呃！就这样，你……知道问题在哪里了吗？」


　　霍妍华早就拿一双仇恨的眼珠子恨恨地瞪住克莱得了，後者被她瞪得一脸莫名其妙。

　　「我想，我大概知道了。」

　　「那麽你……能够解决吧？」

　　「不能也要能！」

　　「好，那就尽快，他的情况实在不太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他是我的病人，我不能不关心，而且老实说，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特别喜欢他。好，那就这样了。」

　　霍妍华收起手机後，沉吟片刻，而後大步来到克莱得面前，恶狠狠地对住他。

　　「克莱得，我明天下午要考驾照，我要你保证我一定能考上，你办得到吗？」

　　克莱得呆了呆。「啊？这个……你自己觉得怎麽样？」

　　霍妍华很有自信地挺挺胸脯。「当然没问题！」

　　「那你还担心什麽？」

　　「担心万一，因为我一定要考上，非得考上不可，如果万一考不上的话，我发誓一定要去抢一张来！」

　　克莱得和霍纪豪呆了呆，而後面面相觑。

　　听过抢驾照的吗？

　　没听过！

　　那就不知道可能会判几年罗？

　　霍妍华就像一截失控的火车头似的冲进病房内，病房里所有的人，包括病人和探访者都吓了好大一跳。其中受到最大惊吓的大概就数安靳暐了，这是他第二次见识到霍妍华的怒火。


　　只见他满脸惊慌地缩成一团，连让他发出求救信号的机会都没有，霍妍华就「涮！」一下拉上拉帘，隔开所有好奇的眼光，然後狠狠地揪住他的睡衣衣襟，把那张怒火熊熊的俏脸蛋对准了他。


　　「安靳暐，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颗驴蛋！我就是担心你会误会、就是怕你会去想一些有、的、没、有、的，所以，才不想让你知道克莱得的存在，他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不是什麽特、别、的、朋、友，我让他送我，是因为我想省点搭地铁的时间，好多点和你相处的时间，才不是想和他轻、松、一、下！」


　　她喘了一口气，接著又继续低吼。

　　「我爱你，安靳暐，我只爱你一个，其他什麽男人我一个也不要，我只在乎你，你懂吗？如果你不要我让克莱得送，你就明白的告诉我啊！事实上，我也不想让他送啊！所以，我才会去学开车的，你不是也知道我在学开车吗？反正我明天下午就要考驾照了，我一定考得到的，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就可以自己开车来回了。以後，除了公事之外，我绝对不会再跟克莱得有任何接触了，这样可以吗？可以吗？」


　　怒吼逐渐化为哀求，霍妍华放开了他的衣襟，双手捧著他的脸。

　　「如果可以，就拜托你不要再自虐了好吗？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做你的寡妇，是为了和你长长久久的白头到老，你答应我妈了不是吗？如果还是不可以，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麽样？就算要我立刻带你回台湾，我也做得到，无论你要我做什麽，我都做得到，所以，拜托你、求求你，努力活下去吧！拚命活下去吧！我是这麽这麽的爱你啊！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是吗？是吗？」


　　「我爱你，」安靳暐的神情从惊慌到平静，再到情深，最後，他终於出声了。「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他把双掌覆在她的手上。「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这麽辛苦了，我真的好心疼，我应该照顾你、疼爱你的，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做到，但是现在，却反过来要你为了我浪费生命，我……」


　　「浪费生命？」霍妍华不敢相信地重复。「你为什麽说我在浪费生命？难道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吗？你不希望我幸福吗？」


　　安靳暐没有回答，他也抬起双手捧住霍妍华的脸，「我好爱你。」他低喃，然後贴上她宛如熟透樱桃般的甜蜜唇瓣，细细密密的吮吻著。

　　所以，才希望你拥有的是一辈子的幸福，而不是只有这短时间的幸福而已啊！他想。

　　她就知道一定会通过！

　　霍妍华兴高采烈的从地铁车站往医疗中心走去，一开始她就决定，如果她拿到驾照的话，一定要第一个告诉安靳暐。她没有再让克莱得接送她上下班，而且尽量远离他，她已经把他的名字列入「瘟神」排行榜第一位了。


　　可是，当她还未走到安靳暐的病房时，远远的就看见他的病房门口似乎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那种情况她看太多次了！一颗心吊在喉咙口，她拉开脚步就跑了过去，刚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医生和护士们围绕著安靳暐的床位，雷吉大夫正在为安靳暐作CPR（心肺复苏术）。


　　她倒抽一口冷气，双手捂住嘴。「不！」

　　不一会儿，护士们拉来一堆急救仪器。

　　「P-Wave？」

　　「没有！」

　　「QRS-orgnplex  Wave？」

　　「没有！」

　　「T-Wave？」

　　「没有！」

　　「该死！是VF（心室纤维颤动）！准备电击！先给他注射1mg  Adreflaline和3mg  AtroPine。」

　　护士们正确迅速的按照雷吉大夫的指示做准备。

　　「电击板准备好了！」

　　「涂凝胶，200瓦特准备！离床……心跳？」

　　「没有！」

　　「200瓦特第二次准备！离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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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安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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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一切即将结束，

　　但是，

　　重新睁开眼，

　　才发现，

　　并未真的离你而去。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了，但是，他又醒回来了！

　　他张了一下眼，随即又阖上。

　　苍白的加护病房、冷硬的仪器、气动式帮浦和规律的哔哔声。

　　他回来干什麽呢？

　　就算能再多活两年又如何？只不过是带给心爱的老婆更多的辛劳、担忧与痛苦罢了。

　　那他回来干什麽呢？

　　能爱过又被爱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还回来干什麽呢？

　　他是那麽那麽的爱她，所以才想要放她自由啊！

　　他又回来干什麽呢？

　　难道他在下意识里，其实是自私的不愿意放开她，只想一个人霸占住她、拥有她吗？

　　原来他是这麽恶劣的吗？

　　「老公？」

　　他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憔悴忧心的脸蛋，那张原本该是闪耀著青春光彩的脸蛋，此刻却被他摧残得如此苍老、疲惫。

　　上天为什麽要让他回来呢？

　　「老公，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他们差点救不回你，你知道吗？我都不晓得该怎麽办了！老公，你要我怎麽样都可以，但是拜托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他们在抢救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死了我该怎麽办？我一直一直这样问自己，可是都得不到答案。所以，拜托你，老公，不要再让我这麽烦恼了，可以吗？」


　　她握紧了他的手。

　　「老公，你放心，我已经考到驾照了，以後就可以自己开车，不会再让克莱得接送我上下班了。而且，直到你出院为止，我都会每天中午就过来陪你，这样一来，其他的男人就没有机会接近我了，所以，老公，你不要不高兴了，好吗？」


　　唉！上天真不应该让他回来的！

　　十天後，安靳暐从加护病房搬回到原来的病房，霍妍华正一匙匙的把医院提供的低热量、低渣食物喂进安靳暐嘴里。

　　「真的有够难吃的，」安靳暐苦著脸抱怨。「我都快吐了！」

　　「没办法，你现在只能吃这个，只剩一点点而已，赶快把它吃完就没有了，来，快点！」霍妍华骗小孩似的柔声哄著，同时把汤匙靠在他的嘴边。「哪！乖，快点张嘴喔！」


　　想都别想！

　　安靳暐闭紧嘴巴转开脸。「我吃不下了！」

　　汤匙立刻跟了过去。「可是只剩一点点了嘛！」

　　嘴巴又转了一边。「我也是真的吃不下了嘛！」

　　汤匙不屈不挠的又追上来。「老公……」

　　嘴巴噘起来了。「难道你真的要我抓兔子给你看？」

　　霍妍华叹了口气收回汤匙。「那下一餐你要吃完喔！」

　　「下一餐？」安靳暐喃喃道：「人家吃三餐，最多再加消夜一餐，为什麽我要吃那麽多餐？」

　　「这叫少量多餐，」霍妍华把吃剩的碗和汤匙放回餐盘里，换来另一杯药丸，「也不想想你一餐的量那麽少，连老鼠都喂不饱，而且，你还不把它吃完呢！」说著，她把开水和药丸递给他。「哪！吃药。」


　　看著杯里至少十几颗的药丸，安靳暐的脸更苦了。「天哪！我到底要吃多少药啊？搞不好我出院时，从头到脚都塞满了药丸，就好像塞满m&m巧克力的玩偶一样，你只要敲敲我的脑袋，我就会嘴巴一张，自动掉出巧克力……不！药丸来了。」他点点头。「嗯！全功能药丸供应机。」


　　霍妍华噗哧失笑。「少胡扯了，快把药吃了！」

　　安靳暐叹了好长一口气，这才一颗药、一口气地叹著把药吃光了。

　　霍妍华拿回杯子放到餐盘上，而後回身帮他拉好被单。

　　「你要睡一下吗？」

　　安靳暐随手拿了一本英文小说。「不要，我想睡时自己会睡。」

　　严重的心脏病人通常都只能采用半坐卧式，以利静脉回流和方便呼吸，也就是说，他醒著时是这个姿势，除非情况好转，否则，他睡著时也只能用这个姿势。


　　「那要不要听点音乐？」霍妍华又递过来随身听。

　　「不要。」

　　「哦！那你要什麽再跟我讲好了。」话落，她就把随身听放回柜子里，然後在床边坐下，再拿起提包来，掏出一大叠文件仔细阅读。

　　好一会儿後，安靳暐才悄悄地把眼角馀光溜过去观视霍妍华片刻，而後又拉回视线放在小说上，同时漫不经心似的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哈！」霍妍华头也不抬地冷嗤一声。「还说呢！爸爸说那是新车，可是居然怎麽也发动不了，只好请车厂的人来看，结果看了半天，竟然把车子给拿回去了，说是车子出厂时就有问题，所以要换一部最新出厂的给我们，不过要稍微等一下。哼！真是有够肉脚的。」


　　安靳暐偷瞟了她一眼。「那你现在……」

　　「老样子，搭地铁罗！」霍妍华满不在乎地说。

　　「搭地铁吗？」安靳阵喃喃道，随即转过脸来露出一脸开朗的笑容。「其实你还是可以请那位副总裁送你啊！我不在意，真的！」

　　见霍妍华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回应，安靳暐有点不安地稍微敛了敛笑容，随即又把笑容展露得更愉快、更开朗。

　　「老婆，我真的不在意，所以……」

　　霍妍华先刷地一下把利刃也似的视线盯住安靳暐，让他惊得猛一下噎回声音，然後才慢吞吞的把整个脸抬起来，冷冷地瞪著他大半天。

　　「把那副笑容给我收起来！」

　　「嘎？」笑容僵住了，「为……为什麽？」安靳暐呐呐地道。

　　「因为好假！」说完，霍妍华又低下头去看文件了。

　　安靳暐呆住了，有好一会儿，他都不晓得该怎麽办才好。终於，他咽了一下口水，又迟疑片刻後，才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老……老婆，你……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霍妍华依然头也不抬的反问。

　　安靳暐张了张嘴，旋即又阖上，想了想後，再咧出一脸笑容，一脸有点勉强的笑容。

　　「呃……老婆，你……在气什麽呢？」

　　「我在气什麽？」霍妍华不敢相信地重复道，继而猛然抬起头来。「你智障啊你？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问我？」

　　安靳暐缩了缩脖子。「我哪有做什麽？我只不过是你让那位副总裁送你一下嘛！」

　　霍妍华脸一沉，「还敢说？」

　　「是你自己说这样可以省点时间的嘛！」安靳暐委屈地咕哝。

　　霍妍华翻翻白眼。「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像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八十岁老处女女儿的父亲一样，恨不得赶紧把我推销出去，这样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死了，对不对？」


　　安靳暐垂著眼半天不吭声，好半晌後，他才从眼缝下悄悄偷觎著霍妍华。

　　「我……我再撑也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所以……」

　　「你还说！」霍妍华蓦地怒吼著跳起来，就像喷火恐龙一样喷著熊熊的火焰，文件散了一地都没理会。「我管你能撑多久，你要是敢给我就这样随随便便死掉，我就跟著你去死，看你还能把我推销给谁！」


　　安靳暐一惊，「那怎麽行！」他脱口就反对。死又不好玩，她干嘛跟去凑一脚？

　　霍妍华哼了哼。「不行是吧？不行的话，你就给我乖乖的活著，不要给我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安靳暐不敢再说话了，霍妍华这才气呼呼地坐回去把文件全给找回来，然後又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

　　「可是……如果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安靳暐！」

　　「啊！我睡觉、我睡觉！」

　　安靳暐觉得很不安。

　　已经超过两个多钟头了，霍妍华却还没有到，甚至连通电话都没有，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呢？

　　他真的很不安。

　　因为，霍妍华早上还很兴奋地打电话告诉他说，昨天新车到了，所以，今天她会自己开车来，然後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越来越不安了。

　　他想到大门口去等，可是雷吉大夫只准他在病房内走走，不准他出病房，所以，他只能在病房内数脚步。

　　他开始感到恐慌了。

　　他转身就想不顾一切的跑出病房，却在病房门口碰上雷吉大夫。

　　雷吉大夫没有生气，也没有问他想干什麽，反而抓著他的腕脉量起脉搏来了，同时仔细的审视他的脸色。

　　「你觉得怎麽样？」

　　「我？」安靳暐愣了愣。「很好啊！」

　　「好，那就跟我来，」雷吉大夫推著他就走。「不过，你一定要镇定一点。」

　　安靳暐立刻发现他们是朝加护病房走去的，他有点惊恐地吞了口口水。

　　「什……什麽事？」

　　雷吉大夫直走到加护病房门口，才停下来告诉他。

　　「你太太出车祸了，她……镇定，安先生，镇定一点！」他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安靳暐。「安先生？」

　　「我……我没事。」安靳暐喘息地说。「她……我太太怎麽样了？」

　　雷吉大夫同情地看著他。「她伤得很重，而且，生存意志又不高，所以……你最好赶快去见她最後一面，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伤得很重？

　　生存意志不高？

　　晚了就来不及了？

　　安靳暐觉得自己的心脏病快要发作了……不！他不能发作，他必须去见她最後一面……不！不对！他应该去叫她活下来，她不能死，她还那麽年轻，她怎能死？！她怎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错误的，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一见到全身包得像木乃伊似的霍妍华，安靳暐的脚就软了，雷吉大夫及时扶住他，并把他放在椅子上。他伸出手想去摸她，却不知道能摸哪儿，她几乎全身都缠满了绷带。


　　心痛得哽咽了。「小……小华……小华……」

　　她很快的就张开眼睛了，目光倒是很清澈，神情也很平静，甚至还绽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对不起，阿暐，恐怕我要先走一步了。」

　　安靳暐心一酸，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不要！小华，你不能死，你必须活下去，你还这麽年轻，怎麽可以就这麽死了呢？不行！小华，你一定要活下去，只要你想活，你一定活得下去的！」


　　她脸上平静的微笑转为嘲讽。「你都不想再活下去了，我为什麽还要活下去？」霍妍华反驳道。

　　安靳暐呆了呆。怎麽这麽说？

　　「那……那不一样啊！只要你活下去，你还有美好的将来，你可以做的事还有很多；不像我，我什麽都不能做，只会拖累你、只能等死，我们……我们不一样啊！」


　　「可要是你不在了，我还活著干什麽呢？」

　　「你……你可以……」他挣扎著说：「你可以再找一个比我好的男人，就像那个副总裁，他是个有能力照顾你、疼爱你的男人，你们可以拥有很幸福的未来……」


　　「就算我不爱他？」

　　安靳暐窒住了。「呃……呃……」

　　「你以为跟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即使他有多出色、多能干、多爱我，我就可以很幸福了吗？」

　　「你……你可以试著……爱他。」

　　「试著爱他？」她嘲讽地哼了两声。「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那可以试的吗？」

　　「但……但是……」

　　霍妍华轻叹。「我爱你，我只想和你生活一辈子，做一辈子的夫妻，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够出色、够能干，也不在乎你能不能照顾我，更不在乎你多增加我什麽麻烦，只要你一直一直爱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可是你不要，你只想要推开我，你存心要让我成为一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那我还活著干什麽呢？」


　　安靳暐无助地看著她。「我……我……」

　　霍妍华的眼神逐渐涣散了。「与其让我看著你死，不如……不如让你看著我死，让你了解一下，要我看著……看著你死是一件多残酷的事！」

　　安靳暐恐惧地俯身向前。「不……不要……」

　　「反正……到了那里，我们就能再……再在一起了……」她慢慢地阖上眼。

　　安靳暐惊慌地跳起来。「不要！小华，不要死！」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在哪里……我都无所谓……」

　　安靳暐抖著手抚著她的脸。「不，小华，不要走，你听我说……」

　　「……我先走了，阿暐，你……你要快、快点……来……喔……」

　　「不、不！小华！你……你不要这样，我……」安靳暐猛一咬牙。「我不死了，真的，我不死了，所以你也不能死，我会拚命活下去的，所以，你也要拚命活下去，听到没有，小华？我发誓，我……」


　　他蓦地痛苦地噎了一下，并紧抓住胸口，但他还是继续叫著。

　　「我一定会拚命活下去的，就算老天爷……老天爷不让我活了，我……我还是会拚命活下去的，听……听到了没有，小华？我……」

　　叫了一半，安靳暐痛苦的开始往下滑，守在加护病房外的雷吉大夫透过玻璃窗看见了，连忙冲进来抱起他，再冲往另一间加护病房，而意识已渐渐模糊的他却仍在呢喃著。


　　「我会……会活下去的，所以……所以你也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听到……听到没有？我会拚命……拚活下去的，我……我发誓一定……一定会拚命……拚命活……活下去的，小华，我……」


　　脑袋一垂，他完全失去意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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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生命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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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能让我重生的理由，

　　一个让我可以，

　　一直一直爱你的理由。

　　「……心跳？」

　　「没有！」

　　「300瓦特准备！离床……心跳？」

　　「没有！」

　　「300瓦特第二次准备！离床……心跳？」

　　「…没有！」

　　「360瓦特准备！离床……心跳？」

　　「……正常了！」

　　「呼吸？」

　　「呼吸也有了！」

　　「好，立刻送到加护病房去，给他接上脉动性体外异位心室！」

　　屏息地注视著他们为安靳暐紧急施救的霍妍华，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下唇都紧张的咬出血来了！直到他们把安靳暐推出病房要送到加护病房时，雷吉大夫跟在後面，在经过惶惶不知所措的她面前时，用力地在她的肩头上按了一下。


　　「暂时没事了，待会儿你可以到加护病房陪他。」

　　霍妍华茫然地跟著他们走。

　　暂时没事了？

　　暂时？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了，但是，他又醒了过来！

　　他张了一下眼，随即又阖上。

　　苍白的加护病房、冷硬的仪器、气动式帮浦、规律的哔哔声和老婆憔悴焦虑的容颜。

　　他还回来干什麽呢？

　　老婆都……咦？老婆？

　　他猛一下睁开眼，不敢相信地瞪视著在床边打盹的霍妍华，虽然穿著隔离衣，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绷带，连发带、丝带、腰带、胶带、海带也没有。

　　他不由得傻住了。

　　她不是……不是已经……已经……已经……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啊？

　　他困惑不解地呆望著霍妍华。

　　没错，她是很憔悴、很疲惫，还有点苍白，但绝对不像是要死的人，顶多像是需要回家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的样子而已，那……

　　作梦吗？

　　不，他不觉得自己睡著了，倒比较像是自己已经……死了！

　　见鬼！到底是谁死了？

　　他？

　　还是她？

　　还是都死了？

　　还是统统都没死？

　　天哪！他都搞糊涂了！

　　正当一大圈问号在他头上转得他晕头转向时，霍妍华身子一歪，蓦地清醒了，她忙坐正身子，揉了揉眼睛，旋即习惯性地先往病床上看去，却发现安靳暐正张大眼睛看著上面，两颗眼珠子还转来转去的不晓得在看什麽，她立时惊喜得跳起来俯过身去。


　　「老公？」

　　眼珠子定住了，而後慢慢移向她这边来，只见霍妍华又哭又笑地抓著他的手，激动的把眼泪、鼻涕统统擦在上面。

　　「哦，老公，你醒了，你终於醒了，他们说，只要你醒了就没事了！天哪！我等得都快疯了你知道吗？他们电击了你好几次，才把你的心跳找回来报到，可是你又一直昏迷不醒，两天了，你昏迷整整两天了！」


　　她抽噎了好大一声。

　　「老公，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他们差点救不回你，你知道吗？我都不晓得该怎麽办了！老公，你要我怎麽样都可以，但是拜托你，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他们在抢救你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死了我该怎麽办？我一直一直这样问自己，可是都得不到答案。所以，拜托你，老公，不要再让我这麽烦恼了，可以吗？」


　　她用力握紧他冰冷的手，温暖立刻传了过去，但安靳暐却越听越发毛，怎麽台词都一模一样？太诡异了吧？是梦境重复吗？

　　「老公，你放心，我已经考到驾照了，以後就可以自己开车，不会再让克莱得接送我上下班了。而且，直到你出院为止，我都会每天中午就过来陪你，这样一来，其他男人就没有机会接近我了，所以，老公，你不要不高兴了，好吗？」


　　开车？！

　　「不！」安靳暐立刻挣扎著吼出一声微弱的反对。「不……不要……开……车……」

　　「呃？」

　　「不要……开车，我……我会拚……拚命活……活下去，但……但是你……不准……开车。」

　　不准开车？

　　霍妍华错愕地愣住了。她实在不太能理解，他要不要活下去和她开不开车有什麽关系？不过……只要他肯活下去,
　　叫她倒立吃大便都可以，何况只是叫她不要开车呢？虽然有点可惜，但是……

　　「好，我不开车，但是，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喔！」

　　他没有回答，但眼神里写满了肯定的承诺。

　　那个梦或许那是上天给他的警告吧！他暗忖。

　　恰恰好也是十天後，安靳暐从加护病房回到原来的病房里了，霍妍华也一匙匙的把医院特别调制的食物喂进安靳暐的嘴里。

　　「哇嚷！真的是超级难吃耶！」安靳暐苦著脸抱怨。「我真的想吐了！」或者乾脆真的把它吐出来算了，这样也许他们就不敢再拿这种光看就很恶心的东东来给他吃了！


　　「没办法，你现在只能吃这个，只剩一点点而已，赶快把它吃完就没有了，来，快点！」霍妍华骗小孩似的柔声哄著，同时把汤匙靠在他的嘴边。「哪！乖，快点张嘴喔！」


　　安靳暐轻叹，在张嘴以前，他先警告似的说了一句，「要是我真的抓只兔子给你，你可不要骂我喔！然後才张大嘴准备承接那坨只有没有味觉的人才吃得下去的东东。


　　汤匙停了两秒，而後收回去了。

　　「算了，不过，下一餐你要吃完喔！」

　　「下一餐？」安靳暐喃喃道：「乾脆一整天的份都让我一次吃完，然後吐个够本算了！对，这样一来，保证他们就真的不敢再拿这种连他们自己都不吃的东西来喂他了！」


　　「这叫少量多餐，」霍妍华把吃剩的碗和汤匙放回餐盘里，换来另一杯药丸，「以後你大概也只能这样一点点的吃了。」话落，她把开水和药丸递给他。「哪！吃药。」


　　看著杯里至少十几颗的药丸，安靳暐不自觉的笑了，他乖乖地把药吃完了，然後眨著眼对霍妍华说：「你要不要敲敲我的脑袋？」

　　「嘎？」

　　「看看我会不会嘴巴一张，就自动掉出药丸来啊！」安靳暐顽皮地笑著。「这叫全功能药丸供应机，我想，我吃下去的药丸大概够供应全纽约市民一人一颗了，你要不要先来一颗？红的白的随你挑，来，敲敲我的脑袋试试看！」他还把脑袋俯低了一点。


　　霍妍华噗哧失笑。「少扯淡了！」她拿回杯子放到餐盘上，而後回身帮他拉好被单。

　　「你要睡一下吗？」

　　安靳暐拉住她的手。「不要，陪我聊聊。」

　　霍妍华笑了，她把椅子拉近床边坐下。「聊什麽？」

　　安靳暐想也不想的就问：「车子？」

　　一提到车子，霍妍华立刻双眼一亮，又兴奋、又诧异地叫了起来。「喂、喂！真的让你给说著了耶！车子真的发动不了，请车厂的人来看，他们也真的把车子给拿回去了，说是车子出厂时就有问题，所以，要换一部最新出厂的给我们，不过要稍微等一下……喂！老公，你是怎麽知道的？难道你能未卜先知不成？」


　　一听，安靳暐的心里又开始拚命长毛了，毛长得说不定都可以绑辫子了！

　　没想到这也吻合！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嗯……看样子，为了不让她跟著他死，甚至先他一步死，他非得拚命活下去不可了！

　　而且，如果情形都一样的话，那就……「车子送来时再退回去，叫他们换一部再送来。」

　　霍妍华更是奇怪了。「为什麽？」

　　「因为那部还是有问题，而且问题很严重。」安靳暐很肯定地说。

　　「咦？」

　　「如果他们不信，叫他们自己开出去多绕几圈再说。」语毕，又再追加了一句。「记得先问问他们有没有加保人寿保险。」瞧！他多有良心啊！还替他们为家人著想呢！


　　霍妍华呆了呆，喃喃道：「啊咧--有这麽严重吗？」

　　安靳暐很用力的点了一下脑袋。「是有这麽严重！」

　　霍妍华皱眉沉吟片刻。

　　「那乾脆退回去给我爸爸处理，叫他换个厂牌送来吧！」

　　「也可以，不过，你好意思吗？」

　　「为什麽不好意思？」霍妍华反问：「是他求我到他公司上班的耶！我当然有权利多要求一点福利罗！」

　　安靳暐翻翻白眼，随即转开了话题。「你能不能帮我找部手提电脑来？」

　　「可以啊！我就有一台，公司提供的，是最新型的超袖珍机种喔！不过……」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因为太新了，我反而不太会用，所以根本不用，乾脆就拿来给你用吧！你要玩游戏吗？还是写稿？玩游戏可以，可是写稿会不会太早了？你才刚离开加护病房耶！」


　　安靳暐摇摇头。「不，我不玩游戏，也不写稿，我要和几个网友联络一下。我在医院里的开销太大了，如果我想要继续活……呃！反正不想办法赚点大钱不行了！」


　　那半句她故意当作没听到。「网友？赚大钱？」霍妍华不解地蹙了蹙眉。「哈米意思？」

　　安靳暐突然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在十七岁那年，无意中闯入某个私人机密资料库，当时我好意留个讯息给主人，告诉他他的防护网有问题。」


　　「然後？然后？」霍妍华不由自主地也压低了嗓门，兴致勃勃地追问。

　　「过一阵子，我再去的时候，那边也留了个讯息给我……」

　　「耶？真的？什麽讯息？」

　　「还有问题吗？」

　　霍妍华噗哧一笑。「真幽默。然後呢？」

　　安靳暐耸耸肩。「我就回覆他：废话！」

　　霍妍华失声大笑。

　　「这样好几次後，他认输了，我就主动帮他做了一个防护网。」安靳暐继续说：「後来，我们成了朋友，然後经过他，我又认识了他的朋友，又经过他的朋友，我又认识更多的朋友，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二十来个吧！」


　　「那也没什麽呀！网路朋友大概都是这样交来的嘛！」霍妍华兴趣缺缺地说。

　　「没错，可是……」安靳暐笑笑。「他们的身分都很特殊，所以……」

　　好奇心又被挑了起来。「怎麽个特殊法？」

　　安靳暐转眼瞄了一下其他床位上的人。「以後再告诉你。」

　　霍妍华点头会意。「那……你又打算如何赚大钱？」

　　安靳暐眨眨眼。「世界上赚钱最快的方法大概有三种。」

　　「哪三种？」

　　他就等她问呢！「石油黄金钻石、毒品走私和期货股票。」

　　「那你是要……」霍妍华也眨眨眼。「走私？」

　　「去你的！」安靳暐敲了她的脑袋一记。「我要是真的走私，你大概非阉了我不可！」

　　霍妍华笑开了。「呵呵呵！你知道就好。那你到底是要干嘛呀？」

　　「当然是期货。」安靳暐理所当然地说。「我打算把所有的钱拿出一半来买卖期货，不用多久，就可以有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百倍的回收了！」

　　霍妍华怀疑地瞥他两眼。「你行吗？」她记得商学院好像没教人玩这招吧？

　　「我不行，可是我那些网友其中一个是这行的伎伎者……呃！或者该说是帝王吧！我只要把钱交给他帮我处理，嗯……我想，乾脆就交给他一直买卖下去好了，我需要用钱时再跟他拿一些就行了。」


　　霍妍华更怀疑了。「你就这麽相信人家？」

　　安靳暐耸耸肩。「如果你知道他是谁，你也不可能会去怀疑他的。」

　　「是吗？」霍妍华皱起眉，随即耸耸肩。「好吧！既然你相信他，而我相信你，那就算我也相信他好了！」

　　安靳暐笑了。「谢谢你，老婆，我好爱你，真的！」

　　「真爱我的话，就别再那样吓我了。天哪！从没想过我会真的看到你心跳打烊、呼吸也暂时歇业的样子，实在是超级恐怖的！」霍妍华拍著胸脯，馀悸犹存地说。要是真的宣布就此倒闭的话，就更吓人了！


　　安靳暐连忙摇头。「不会了，老婆，不会了！」

　　霍妍华俏皮地歪著脑袋斜睨他。「真的不会了？」

　　「真的，老婆，真的！」安靳暐再次强调。

　　「还煮的呢！」她不屑地说：「不过……」她倏地冒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同时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本书来。「如果你发誓绝对不再做那种事的话，我就送你一样礼物。」


　　「书？」安靳暐好奇地打量她抱在胸前的书。「很特别吗？」

　　「非常特别，你可以猜猜看，」霍妍华神秘地眨著眼。「提示是你平常绝对不会去看的书。」

　　拜托！光是一个书背的样子，再加上一个答案千百万种的提示，怎麽可能猜得到呢？聪明的安靳暐立刻举手投降。只有阿答马空固力的人才会去浪费时间猜那种谜语哩！


　　「我发誓！」

　　霍妍华笑了，她把书放在他的大腿上。「哪！慢慢欣赏吧！」然後，她用力瞪大眼准备摄录他精采的表情。

　　就如她所料，一开始是困惑，跟著，他抬眸迷惑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垂眼去看著封面。不过三秒後，他陡然落了下巴，旋即抬起又惊又喜又怀疑的脸对准了她。


　　「老、老婆……这、这个……你、你是说……我、我要……要那个……那个……」他结巴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了。

　　但是，霍妍华知道他在说什麽。「猜对了，」她拉来他的手放在她微凸的小腹上。「你要做爸爸啦！」她笑咪咪地证实了他的疑问。

　　刹那间，安靳暐狂喜得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死命的盯著她的肚子，嘴巴开开阖阖的，想说什麽又说不出话来，脑袋还无意识地摇晃著显示出他的不敢相信，平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指还微微地颤抖著。


　　倏地，他先抬眸给她感激涕零的一眼，旋即转头向其他三床的病友们大叫，「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突然，他顿住了，在病友们迷惑的视线中，这才想起这里是美国，他应该要说英文才对，忙又翻译道：「我要做爸爸了！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整座病房在顷刻间便响起了欢腾的喜悦声，病友们全都围过来，又拍肩、又戏谑的讲些调侃的恭贺话。

　　霍妍华静静地注视著在病友们的恭贺声中笑得合不拢嘴的安靳暐，心中惊奇不已，她从没见过他的脸上闪耀著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彷佛这个未出生的胎儿不仅是他生命的延续，同时也带给了他崭新的生机。


　　突然，她忆起梦中的他在听到她要求把孩子拿掉时的心境，看著现在的他，就可以了解到，那时梦中的他到底有多伤心、失望了！

　　正在思忖间，霍妍华蓦地又听见安靳暐丢给她一个稚气的「命令」。

　　「老婆，先帮我生个女儿，儿子以後再说，知道吗？」

　　是喔！到7-11里去挑个母的就是了，对吧？

　　去！谁理你啊！

　　霍妍华又好气、又好笑的瞪著他直翻白眼。十五分钟後，安靳暐已经抱著那本《婴儿与母亲》猛K了。

　　「老婆，你去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前天，就在这家医疗中心的妇产科检查的。」

　　「哦……老婆，你会害喜吗？」

　　「我不知道害喜是什麽状况，不过，我都没有什麽不舒服就是了。」

　　「哦……老婆，你心里会不安吗？」

　　霍妍华受不了的又翻了个大白眼。

　　「我唯一的不安就是你！」

　　「哦！那就要赶紧设法消……咦？我？」

　　安靳暐愕然地抬起头来，让她看见他的一脸的呆样。

　　霍妍华差点失笑，却又强忍住，硬是回他一个凶狠的警告眼神。

　　「是啦！你，你不久前才发过誓的，忘了吗？你最好别再给我凸槌了，我警告你喔！别再给我来一个暂时停止呼吸，或者心跳一、两百什麽的，那样一点也不好玩，知道吗？」


　　安靳暐委屈地苦著脸。「人家我也不是故意要那样玩的啊！那样粉辛苦的耶！」

　　「反正就算真的不行了，你硬撑也得给我撑过去，明白吗？」听起来很夸张，可是霍妍华的神情却很严肃地表明了「一定得做到，做不到你就惨了！」的态度。


　　安靳暐也很严肃地凝视她片刻。

　　「明白了，就算真的撑不下去，我也会硬撑下去的！」

　　霍妍华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来。「好，你自己K书吧！我去帮你拿你要的电脑，大概两个多钟头後就会回来。」

　　安靳暐闻言，又回到他的《婴儿与母亲》上继续奋斗。

　　他又有了一个绝对不能死的理由了！

　　他的女儿！

　　开玩笑，他怎麽能死呢？

　　「等等、等等！」总裁办公室前，霍纪豪追在霍妍华身後叫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再走人！」

　　霍妍华不耐烦地在电梯前停下转身。「干嘛啦！」

　　「干嘛？」霍纪豪不可思议地重复道：「还问我干嘛？十天没来上班，一出现就抱著电脑跑得跟飞一样，你到底还想不想在这儿上班啊？」

　　霍妍华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拜托！是你叫我来的耶！可不是我死赖在你这儿不走的，请你先搞清楚这一点好不好？」

　　「就算是我叫你来的，可你也不能这麽随随便便吧？」霍纪豪恼怒地说：「难道这就是你为人处事的态度吗？」

　　「抱歉得很，爸爸，」嘴里说抱歉，可霍妍华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抱歉的影子。「我并不想这样的，但是，在我的心目中，还有比你的公司更重要的事，对我来讲，那才是第一优先的事，如果那件事没有处理好，我是没有心情，也没有空来上班的！」


　　霍纪豪脸色一沉。「那麽，如果我叫你不用再来了呢？」

　　「无所谓！」霍妍华冷哼一声。「告诉你，爸爸，我可不像你，为了事业娶了我妈，然後再把我们母女俩像两条狗一样丢弃得远远的自生自灭，等你需要看家狗的时候，又把我捡回来。爸爸，我才不会像你这麽无情，也不想学你那样做，所以，要我不用再来了？OK！没问题，我不会再来了。」


　　语毕，她转身就走，没想到却又被霍纪豪一把拉住，她忿忿地又转回头来。

　　「我已经说了再也不会来，你到底还想怎麽样嘛你？」

　　可就在这麽一转头之间，霍纪豪原先的气势却早已消弭无踪，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吧！」

　　霍妍华双眉一挑。「回来？」

　　「是的，一定要再回来啊！」霍纪豪全面投降了。

　　霍妍华注视著他片刻，而後哼了哼，甩开他的手後踏进电梯里消失了。

　　霍纪豪沮丧地直叹气，在一旁观战的总裁秘书脑袋垂得低低的当作没看见、没听见，克莱得则慢吞吞地走过来抚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她跟你真像啊！总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霍纪豪感到最难堪的大概就是这一点了，从他再次见到女儿後，无论他是和她说英文或国语，霍妍华都一直只跟他说英文，似乎故意在两人之间制造隔阂。虽然在美国定居了，但他在家里也还是讲国语的，那让他有种不可分的亲密感、让他感到松懈与安心。


　　可是，霍妍华就是故意要在她和他之间隔起一道厚厚的藩篱，不愿意和他有任何亲近的表示，而且……他瞥一眼秘书，让别人有「听」好戏的机会。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无法对她真正生气。


　　「所以，我才会这麽喜欢她，这麽不想失去她呀！」霍纪豪低声地说：「她让我觉得骄傲，觉得她才是我生命的延续。其他那三个孩子，我从小疼爱到大，可仅仅这三个多个月的时间，我就发现自己对这孩子的感情，早已经远远超过对那三个孩子的感情了，可是……」他摇摇头。「她却是那麽恨我！」


　　「慢慢来吧！总裁，至少她肯来，不是吗？」克莱得安慰道。

　　「是她母亲叫她来的，否则，她根本不想来。」霍纪豪叹道。

　　「那麽就留住她，这样就有机会慢慢的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我知道，不过……」霍纪豪沉吟著。「她究竟在干什麽呢？」

　　克莱得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她不许我过问她的私事。」

　　霍纪豪又叹气了。「我也是，她也早就警告过我了，所以，就算再好奇、再怀疑，我也是连问一下都不敢，以她的脾气来讲，恐怕我要是敢犯了她的忌讳的话，她真的会回台湾再也不见我了！」


　　「是吗？那就……」

　　两人面面相觎。

　　既然都不想被霍妍华列为拒绝往来户，那就只好继续忍耐罗！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霍妍华进入病房，却见不到安靳暐的影子时，立刻吓得抓住邻床病人的手直问：「我丈夫呢？我丈夫呢？」

　　「别紧张、别紧张，」邻床的病人笑著拍拍她的手。「他去做检查了，还要照X光，他才刚离开加护病房，不是吗？那些检查当然要做得仔细一点。」

　　霍妍华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谢谢。」而後回身把电脑放到柜子上，再整理一下床铺，正打算把柜子里的东西统统给他翻出来整理一下时，就听到安靳暐的笑声了。


　　「……我一定要她先帮我生个女儿！」正被雷吉大夫推进病房里来的安靳暐大声说道。「儿子以後再……咦？嗨！老婆，你回来啦！」

　　雷吉大夫把安靳暐推到病床边，然後用下巴指指病床。

　　「哪！上去吧！」

　　「上去？」安靳暐蹙眉瞪著床铺，那神情就好像好动的小鬼头被爸妈催著去学校乖乖坐著上课一样的心不甘、情不愿。「雷吉大夫，我能不能……」

　　连话都不给他说完，雷吉大夫就断然道：「不能！」

　　安靳暐嘟了嘟嘴，随即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而後让雷吉大夫和霍妍华扶著他离开轮椅爬上床躺好。可就这麽一点点距离、小小的动作，他就喘得好像气喘发作了似的，看得霍妍华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雷吉大夫，他……」

　　「没问题的，他才刚离开加护病房，所以会这个样子，只要好好治疗一阵子之後，就会好很多了。哦！对了……」雷吉大夫向霍妍华颔首笑笑。「恭喜你了！」


　　霍妍华很大方地回以一笑。「谢谢。」

　　眼睛朝又捧著《婴儿与母亲》细心钻研其中奥妙的安靳暐瞄去，「这对他而言是一剂效果非常惊人的特效药。」雷吉大夫赞叹道。「我应该把主治大夫的位置交给你才对！」


　　尖耳朵的兔子立刻插进来。「那是说，我可以出院了吗？」

　　「不行！」两声怒吼立刻同时扫了过去，把兔子又给扫到《婴儿与母亲》後面去了。

　　「不行就不行，干嘛那麽凶嘛！我是病人耶！」可怜兮兮的兔子躲在《婴儿与母亲》後面委屈地咕哝。「我想，我还是回加护病房好了，那时候你们都对我好温柔喔！」


　　霍妍华双眼一瞪，正想发飙，却噗哧一声笑出来，和早就笑呵呵的雷吉大夫对视一眼。

　　「所以，我说我喜欢他。」雷吉大夫笑道。

　　片刻後，雷吉大夫离去了，霍妍华还是忍不住把柜子里的东西统统翻出来整理。

　　「老婆，预产期呢？」安靳暐在《婴儿与母亲》後面问。

　　「五月十六日。」

　　「五月十六啊！那就是……」安靳障沉吟著。「刚好是你出发到美国前的那半个月里有的罗？」

　　「是啊！」霍妍华边蹲在柜子前忙著整理，边漫不经心地回道：「在台湾时，最後一次大姨妈还有来报到呢！结果到美国後就都没有来过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环境改变的影响，然後，我又忙著飞来飞去、忙著安排你住院，所以都没有去给他想到那边去。如果不是你在加护病房时，让我有时间想了好多事，我可能不会去想到在梦里有……」她蓦地噤声。


　　「呃？」梦里？

　　霍妍华连忙转口。「没什麽，反正就是那时候我才想到怎麽大姨妈都没有来，又发现自己的肚子好像胖了一点，所以就赶快去检查一下，结果真的有了咩！」


　　「哦！那……」安靳暐悄悄地从书的上方觎著她。「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这才是重点。

　　霍妍华不屑地哼了哼。「我还担心工作会影响我怀孕、生孩子呢！你放心，我都跟我爸爸讲过了，在我心目中，有些事是比工作还重要的，如果他不能忍受这一点，我随时都可以走人！」


　　「那他怎麽说？」安靳暐忐忑不安地问。叫她回家自己煮蕃薯稀饭配酱瓜吗？

　　「他说啊……」霍妍华把最後一样东西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然後起身坐上床缘。「叫我私事办完後一定要回去。」

　　安靳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好像很怕你不回去呢！不过，他究竟是你爸爸，你还是不要太过分吧！」

　　「我知道，可是……」霍妍华垂著脑袋，随手抓来他的手把玩。「在你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以前，我就是没有办法安心的工作，这样我去了公司也没用啊！」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现在没事了，真的，为了你，还有女儿，我保证绝对不会再让他们用那个几十瓦特、几百瓦特的东东来电我，要是让他们电成白痴了怎麽办，对吧？」


　　霍妍华失笑。「你已经有点秀逗啦！」

　　安靳暐眨眨眼。「至少还能带女儿上幼稚园吧？」

　　霍妍华斜斜的瞥他两眼。「你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安靳暐把修长的手张开放在她的小腹上，「我说她是她就是！」他非常权威性地宣布。

　　「是、是、是！」霍妍华受不了地说。「她要是出来时多夹带了一样私人武器的话，我也要叫她缩回去卸下武装之後才准出来，对吧？」

　　没想到安靳暐却连连点头赞同。「对、对、对！」

　　「还对呢！」霍妍华猛翻白眼，「真是败给你了！」她摇摇头，同时拿开《婴儿与母亲》，换上电脑搁在他的大腿上。「哪！你要的电脑，先看看合不合用，不合用的话，我再去找别的。」


　　「电脑当然是自己的最合用，其他的就……」安靳暐打开电脑，熟稔地开机启动。「只是会不会用的问题而已了……嗯！这台没问题。」

　　「那就玩你的吧！我呢……」霍妍华起身。「要去餐厅吃点东西了，最近不知道为什麽，老是觉得肚子饿，明明已经吃了一大堆了说！」说著，她往门口走去，安靳暐的声音追在後面。


　　「啊！老婆，顺便帮我买点……」

　　「想都别想！」

　　「呜呜……小气！」

　　感恩节过後的星期一早上，霍妍华终於又准时到公司来上班了。

　　上回被骂得面上无光，这会儿又差点喜极而泣的霍纪豪赶紧表现一下父亲的关心。

　　「你的事都没问题了吧？要不要帮忙？」

　　霍妍华放下背包，又瞥一眼闻讯赶来的克莱得。

　　「不用了，大概圣诞节过後，我就能正常上班了，不过……」她慢慢脱下大衣。「克莱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尽管吩咐！」克莱得毫不犹豫地说。

　　「帮我找个保母兼管家，」霍妍华回过身来对著克莱得。「一定要经验丰富，非常能干可靠的，曾经在病人家中工作过的最好。你什麽时候找到人，我就什麽时候开始正常上班。」


　　「呃……那个……管家我是理解啦！可是……」克莱得困惑的和霍纪豪对视一眼。「保母？」

　　霍妍华笑了，「怎麽？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她拉了拉身上宽松的洋装，露出已经凸得很明显的小腹。「我怀孕啦！」

　　一看，两张下巴同时掉了下来。

　　「你怀……怀孕了？！」霍纪豪惊讶的尖吼出声。「你怎麽会怀孕了？」

　　霍妍华哼了哼。「这种事还用得著问吗？」

　　「你……是谁？到底是谁？是……」霍纪豪气急败坏的怒吼突然煞住，而後狠狠地瞥向克莱得。「不是美国人吧？」

　　咦？我？

　　克莱得指著自己的鼻子愣了愣，正想大叫冤枉否认时，霍妍华已经主动替他洗清冤情了。

　　「当然是台湾人，开玩笑，怎麽可能是美国人嘛！」

　　霍纪豪皱起眉头，随即和克莱得互觎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对方心中出现的是和自己相同的结论。

　　原来她是为了躲避孩子的父亲，所以才愿意到美国来的！

　　霍纪豪沉吟片刻。「你……要生吗？」

　　霍妍华立刻挑衅地仰高了下巴。「怎麽？不行吗？」

　　一接收到她挑战的目光，霍纪豪不由得露出苦笑。如果他说一声不行，恐怕她不但更要生，而且，说不定一次就给他生个十个八个的！

　　算了，未婚生子的单亲妈妈在美国遍地皆是，只要将来能出人头地、高人一等，谁管你是谁生的，就算你是猩猩的儿子、猴子的女儿，人家照样向你高呼三声万岁，再恭恭敬敬的舔你的脚Y子！

　　「那就生吧！」霍纪豪很快的就冷静下来了，谁教他喜爱她这麽多，偏又欠她这麽多呢？「克莱得，仔细找，找好一点的，费用我来出。」

　　「是。」

　　「妍华，我帮你设了个办公室，就在隔壁，你去看看还缺什麽没有？」霍纪豪比比隔壁这麽说。

　　「咦？我也有办公室啊？」霍妍华似乎有点意外。「好啊，我去看看。」话落，她拎起大衣和背包就出去了。

　　她一出去，霍纪豪就盯住了克莱得。

　　「你介意吗？」

　　克莱得笑笑。「当然不介意，我不是那麽古板的人，可是……」他的双眼瞟向霍妍华出去的方向。「如果她是因为这件事而心中有芥蒂的话，我可能就要多花点时间了。」

　　「你介意吗？」还是同一句话。

　　克莱得转回头来又笑了。「还是一样，不介意，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真正能让我动心的女人，我怎麽可能会为了这种小事介意呢？」

　　霍纪豪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慢慢来吧！」

　　「没问题，总裁，」克莱得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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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亲情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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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你，

　　做什么都愿意，

　　只要你幸福，

　　只要你快乐，

　　一切都值得。

　　霍妍华又开始半天班的生活了，而且，依然是搭地铁，无论安靳暐怎麽保证他不会在意那无三小路用！霍妍华就是坚持不搭克莱得的便车，最後是霍纪豪惦惦的派了一辆车和司机给她专用。


　　虽然大家都很奇怪为什麽她那麽急著考驾照，一旦考上了却又不用，不过，大家都已经很了解，她虽然不允许人家过问她的私事，也坚持有些私事比公事还重要，但那并非是她的任性所致，而是她作任何事都有她的理由存在。


　　相对的，霍纪豪也为了能早点绑住霍妍华，便推翻了原订的计画，直接把霍妍华拉到身边做总裁特助，那些到各部门实习的步骤全都省略了，这个做法立刻让霍家的其他成员开始紧张起来了。


　　原职情妇、现任霍太太的张媛，还有两个女儿霍瑞香和霍瑞婷，再加上两个未来女婿马丁和考特，五个人立刻召开紧急大会研讨因应措施。

　　「怎麽会这样？」张媛首先对两个未来女婿提出疑问。「你们不是说她上班态度吊儿郎当，不是上个半天班就走人，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吗？总裁不是最讨厌对工作不认真的人吗？」


　　马丁和考特相觑一眼，日美混血的考特才耸耸肩道：「她是那样没错啊！爱来不来的，看起来根本就无心工作嘛！不过……」

　　张媛双眉一紧。「不过什麽？」

　　考特瞟一眼马丁，马丁便接下去说：「不过，克莱得好像很喜欢她，她和克莱得也似乎走得满近的，我看总裁的意思好像是……」

　　心中顿起不祥的预感，张媛更紧张了。「好像什麽？」

　　马丁撇撇嘴。「好像有意思把克莱得和狄妮凑在一起。」

　　狄妮是霍妍华的英文名字，霍瑞香则是瑞儿，霍瑞婷最简单，就是瑞婷。

　　「我就知道！」张媛一听，便拍腿大叫。「我早就知道他最欣赏的就是克莱得，克莱得如果是他儿子，他早就把棒子交给他了，可惜克莱得就是看不上你们两个，谁教你们这麽笨！」她瞪著两个女儿忿忿地道。不过，她倒是很聪明，懂得这时候要改用中文，免得让马丁和考特听了不爽。「我把所有诱惑男人的招数全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却连让他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姊妹俩互视一眼。「他喜欢的不是我们这两种型的嘛！」艳丽的姊姊霍瑞香咕哝道。

　　「谁管他喜欢的是哪一型啊！」张媛怒骂。「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男人的弱点就是女人，这麽简单的道理你们若是不懂，难怪你们拐不到他！」


　　「妈，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吧？」淑女型的妹妹霍瑞婷连忙插进来打圆场。「重要的是爸爸喜欢的是克莱得，而克莱得喜欢的是霍妍华，如果真让霍妍华拐到克莱得的话，恐怕以後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嗯……」这几句话的确转移了张媛的注意力。「可就算克莱得……」她顿了顿，忙又换回英文。「你们确定克莱得喜欢那个狄妮？」

　　马丁和考特毫不犹豫地同时猛点头。

　　「应该错不了，」考特说：「克莱得一向不爱亲近女人，可他却不辞劳苦的接送狄妮上下班，说他对她没有意思才怪呢！」

　　「那狄妮对克莱得呢？」

　　考特愣了一下，随即转眼望马丁，马丁也皱著眉思索片刻後才说：「这个……应该也是有意思的吧！我想，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相处得很融洽，最重要的是……唔……不过，这也只是谣言而已……」


　　张媛不耐烦地敲敲桌面。「管他是不是谣言，先告诉我，让我来判断就行了！」

　　马丁耸耸肩。「好吧！听说狄妮已经有克莱得的孩子了。」

　　张媛立即惊喘一声。「真的？」

　　马丁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说过是谣言嘛！」

　　张媛傻了半晌，继而大皱其眉。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糟透了，他们……」

　　「我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喔！」考特却又插了进来。

　　「咦？不是？」张媛呆了呆。「那你听到的是什麽？」

　　「我听说那是狄妮台湾情人的孩子，她是为了躲孩子的父亲才跑到美国来的。」

　　三个女人顿时面面相觑。

　　怎麽差那麽多？

　　良久……

　　「我倒觉得说是狄妮台湾情人的孩子比较有可能。」霍瑞香臆测道。

　　「为什麽？」

　　「很简单啊！如果是克莱得的孩子的话，他们早该结婚了吧？」霍瑞香理所当然地说。

　　「对喔！」张媛喃喃道：「那……现在到底是什麽状况呢？」

　　「唔……这个嘛……」霍瑞香沉吟道：「我在想啊！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娶一个怀著别的男人的孩子的女人吧？所以，至少在狄妮生产之前，他们是不可能结婚的。可若是克莱得趁著狄妮怀孕时大献殷勤，好让她感动一下，这样一来，说不定狄妮一生完孩子，就会把孩子送人，好方便自己嫁给克莱得了！」


　　「那也就是说……」

　　「我们要乘狄妮还未生产之前，设法把她赶走，而且，要尽量隔绝她和克莱得，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

　　张媛一听，便猛的一点头，「没错！」她举双手双脚赞成。「那公司方面就交给马丁和考特了，至於如何赶她走嘛……这就得好好研究研究了……」

　　「可是，不能不小心让她流产了喔！那样等於是帮助他们尽快结婚嘛！」霍瑞婷提醒道。

　　「对、对，只要有个孩子卡在中间，他们想结婚，可就没那麽简单了。」张媛又像个布谷鸟似的脑袋点个不停。

　　「而且，又不能让爸爸发觉到。」霍瑞香也说。

　　「呃？嗯！对，没错，这一点也很重要。」的确、的确！

　　「克莱得那边也要小心一点。」马丁也插进一句。

　　「嘎？」连克莱得也要？

　　「否则，他会去告诉总裁啊！」

　　对喔！可是……这样绑手绑脚的还能干啥呀？

　　元旦前，最大的一场暴风雪袭击了美国东岸，纽约地区下雪量达到12英寸。整个纽约的交通几乎全部瘫痪，所有的航班也都停飞了，大街上一片冰天雪地，路边停靠著的汽车也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大雪包，恶劣的气候挡住了纽约市民外出的脚步。


　　於是，市政府出动了1500辆铲雪车，连日来忙著把纽约街道的冰雪清扫乾净。而在那些尚未清除积雪的地方，一些性急的纽约人早已按捺不住地穿上雪橇上街去了。


　　跟著，元旦过後又下了一场小雪，再度让纽约成为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世界。铲雪车又一次出动，雪仗再次开打，雪人一尊尊地伫立在公园里的路边上……

　　位於第一大道与第二大道、东26街与东28街之间有一排宁静雅致的高级住宅，装饰极具艺术风格的双层建筑，整齐清爽的花圃草坪，一看就知道是上流阶层所专享的社区。


　　这日午时过後不久，
　　2618号门前来了一位中年妇人，她轻轻按了一下门铃，未几，门打开了，年轻的东方女孩似乎有点惊讶地往上抬起头--因为对方比她高很多。

　　「请问是霍小姐吗？」中年妇人很有教养地问。

　　霍妍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地啊了一声。「克兰娜，对吧？」

　　中年妇人颔首。「是的。」

　　瞧她那和善的蓝眸、温柔的笑容、高大的身材，不但可以同时抱上两、三个婴儿，恐怕连瘦削的安靳暐也抱得起来吧！

　　打量几眼之後，霍妍华便很满意地往後退。「来，快请进，我一直在等你呢！」

　　进门後，霍妍华边把克兰娜脱下来的大衣挂上门旁的挂架上，边问：「你知道要做什麽工作吗？」

　　「管家、保母。」克兰娜简洁地回答。

　　「对，不过……」她领著克兰娜走向起居室。「如果我要求你再加一份工作，不知道你应付得来吗？当然，我会另外多付你一份薪水，条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克兰娜正想回答，却愕然地发现起居室里居然有一个男人，一个坐在轮椅上打盹的年轻男人。只见霍妍华一瞧见年轻男人在打盹，便忙著过去把暖气开大一点，跟著小心翼翼地将他腿上的电脑拿开，再为年轻男人盖上毛毯。


　　霍小姐不是一个人独居吗？

　　霍妍华回身来把克兰娜拉出起居室带往厨房，泡了两杯咖啡後，两人坐下来互视片刻。

　　「那是我丈夫，他姓安。」

　　「丈夫？」克兰娜惊讶地叫道：「他是你丈夫？可是……」

　　霍妍华笑笑。「我没有让人知道我已经结过婚了，当然，这是有我的原因，如果你能帮我保密的话，那是最好的了。」

　　克兰娜徐徐地收回惊讶的神情，深深的看她一眼後，才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不会随便说出去的。」

　　「谢谢。」霍妍华欢愉的笑了。「哦！对了，你照顾过病人吗？」

　　「有，癌症病人。」

　　「太好了，」霍妍华笑得更愉快了。「有经验的人还是比较能让人安心的。」

　　克兰娜同情地望著她。「啊！安先生也是……」

　　「不，他不是癌症，他是先天性心脏病。」霍妍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半。「他的心脏已经开始衰竭了，不到两个月前才从加护病房出来，我们的任务是设法改善他的病情，就算不行，至少也要让他保持现状，不能再恶化下去了，我们必须维持他的生命，直到他有机会移植心肺为止。」


　　她满脸希冀地越过桌面握住克兰娜的手。「你能帮我吗？」

　　毫不迟疑地，「我会尽全力帮你的，霍小姐，」克兰娜用力的回握霍妍华的手。「交给我吧！」

　　闻言，霍妍华真正开心地笑了。「谢谢你，真的，好感谢你！我会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你……」

　　「我想……」克兰娜打岔道：「霍小姐一定有关於安先生的病这方面的书籍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研究一下，这样或许更能了解该如何帮助安先生吧？」


　　「当然，有一大堆呢！都在书房里，你尽管去看没关系。」嗯！这个克兰娜真的很不错，她实在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克莱得才对。

　　「呃……」克兰娜犹豫了一下。「听说有些心脏病患者的脾气不太好……」

　　「耶？不会、不会，他呀！我保证是你见过脾气最好、个性最开朗的人，嘿嘿！或许还有点幼稚……」

　　「老婆！老婆，我好渴喔！」随著叫声，安靳暐「开」著电动轮椅冒出来了。「能不能给我……咦？啊！嗨，你好！」

　　苍白瘦削的脸上绽开一朵大大的开朗笑容，让人一见，就不由自主地跟著微笑起来。克兰娜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温和可爱的年轻人，同时也情不自禁地涌出一股怜惜之情，她立刻知道，自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去照料这个跟她儿子差不多年岁的病患。


　　「老公，这位是新来的管家，她叫克兰娜。」霍妍华为他们介绍道。

　　「嗨！克兰娜。」安靳暐笑咪咪地点了点头。「我会尽量不给你增加太多麻烦的。」

　　「没问题的，安先生。」克兰娜也温和的笑了。「我想，你再怎麽麻烦，也不会比七个小鬼头一块儿闹起来更麻烦吧？」

　　「七个？」安靳暐惊叫。「小矮人吗？有没有白雪公主？」

　　闻言，克兰娜忍不住大笑起来，浑厚的爽朗笑声在厨房间回荡。「没错，真的是七个小矮人，两对三胞胎和一对双胞胎，九岁、七岁和四岁，其中一个正是甜美的白雪公主！」


　　霍妍华把一小杯滤过的果汁递给安靳暐。「太可怕了，换了是我同时照顾那样一排军队的话，不用多久，我就会把他们全给枪毙了！」

　　而安靳暐则瞪著手中的果汁直噘嘴。「这麽一点？老婆，太小气了吧？」

　　「小气？」霍妍华哼了哼。「你不能喝太多水的，忘了吗？有给你喝你就该偷笑了，居然还敢给我嫌？」

　　安靳暐委屈地瞅著霍妍华，又看一眼小小杯的果汁，再偷眼瞄向克兰娜。「她欺负我！」他小小声的告状。「等一下我一定要偷喝！」他更小声地「宣布」。


　　霍妍华啼笑皆非的摇摇头，克兰娜赶忙转过头去窃笑不已。

　　这是安靳暐「懂礼貌」的地方，除非是他和霍妍华单独聊天对谈，否则，只要有其他人在场，他一律使用英文。

　　「你啊！赶快把它喝完，午睡时间到了。」霍妍华说著，走过去回转轮椅，将他往卧室的方向推去。「该去休息了。」

　　「我才刚睡醒耶！」安靳暐抗议道。

　　「那不算睡，那叫打瞌睡。」霍妍华立刻驳回抗议。

　　「我有睡著！」安靳暐反驳。

　　「是打瞌睡，另一种说法是打盹，你是文学院的，应该有学过吧？」维持原判。

　　「短时间的睡眠。」安靳暐低喃。

　　「嘎？」她没听清楚。

　　「打盹的意思是指短时间的睡眠，所以，我有睡过了。」安靳暐还是这麽坚持。

　　「谁理你！」霍妍华嗤之以鼻。

　　轮椅停下来了，就在床边，霍妍华等安靳暐喝完果汁後，就扶著他上了床，替他盖好被子。

　　「快睡吧！」

　　安靳暐孩子气地翻过身去背对著她。「女暴君！」

　　霍妍华摇摇头，回身要离去，却听见安靳暐又低低的嘟嚷了一句，「一睡醒我就去偷喝！」终於再也忍不住笑出来了，她笑著边偕同站在门口看了老半天，也笑了老半天的克兰娜出去，边无奈地说：「他就是这样，说他开朗嘛！却又似乎有点太超过了，简直是幼稚！」


　　「他是个好人，」克兰娜评论道。「我想，我会跟他相处得很好的。」

　　「好人吗？」霍妍华突然又有些郁卒起来了。「人家都说好人不长命的，我倒希望他坏一点，这样说不定就能活久一点。」

　　闻言，克兰娜不禁用她那结实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她。「放心好了，我们两个会一起让他活下去的，对吧？」

　　霍妍华侧首凝视她片刻，而後笑了。

　　「是啊！我们两个会让他活下去的……呃！不，应该是三个……」她拍拍自己的肚子。「不亲自送女儿上一次幼稚园，我看他是怎麽也舍不得走的！」

　　克兰娜虽然住在雇主家里，但霍妍华和她约定好，只要霍妍华在家，又没有什麽紧急状况的话，克兰娜随时都可以出去走走，甚至回家度周末，而一切的趣事便都是在克兰娜不在的时候发生的。


　　此刻，一月底的某个周六下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在这个上流社区里，却有个看起来实在不怎麽上流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一家接一家摸过去。

　　「2618号，不是……2618号，不是……2618号，不是……」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东方少年，一身高级运动服饰，却东一块泥、西一块土的，好似刚玩过泥巴的小鬼头正想从後门偷摸回家，免得被老爸、老妈抓到，先碎碎念三个小时再罚禁足三天。


　　虽然已经是高中生的年纪，五官也长得满端正的，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顽劣的恶意、做坏事的紧张和变态般的兴奋，再加上幼稚得近乎白痴的双眼，傻呼呼的嘴还一边看著门牌号码一边继续念著，「……2618号，不是……2618号，不是……2618号，不……咦？是！」


　　更显兴奋的少年赶紧按下门铃，然後紧张兮兮的等候著。不一会儿，门内传来一声「谁啊？」，跟著，门打开了。

　　少年傻呼呼、笑嘻嘻地咧开了嘴。

　　「是我。」

　　礼貌的应答之後，他立刻提起手上的桶子往门里的人身上泼过去，却没想到门内的人反应比他还快，在他刚提起桶子、摆好姿势时，就把门砰一声的关上了，於是，桶子里的东东全都被挡回少年身上了。


　　满头满脸又满身馊水菜叶狗屎蟑螂尸体的少年一脸反应不过来的莫名其妙样，他傻傻的呆立片刻，而後突然扔开桶子，边反身跑向街头的方向，边像小孩子似的大哭大喊著--


　　「那A按呢啦？那A按呢啦？那A搁是我啦……」

　　而大门旁的窗户内，在少年鬼哭神号地跑走的同时，也悄悄掀起一角窗帘冒出一双笑意盎然的明眸大眼。

　　「搁来搁！搁来搁！搁来搁？你＊！」

　　少年的哭声越传越远，终至消失，这个上流社区又恢复往日的宁静，而门内的人却大笑著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真是有够肉脚的，这种三流招数也敢拿出来献丑！

　　打一开始就是这麽幼稚的游戏，白天、晚上的来了十几、二十次，好像也没进步多少，一直都是这种要白痴似的贱招，看样子是欠缺「良师」教导。好！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好好的「调教」他一番！


　　他要是敢再来，她就不会再只是防守而已，她一定要让他死得很难看！嘿嘿嘿！看他会不会有长进一点儿！

　　「老婆，看你笑得那麽奸诈，又在想什麽点子整人了吗？」

　　安靳暐突然从她身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吓得霍妍华抓著刀子猛一下转身，差点在安靳暐的身上划下一道绚丽的彩虹。

　　「你想死啊？人家拿著刀子的时候不要这样吓人嘛！」

　　「我怎麽知道你这麽胆小！」安靳暐小心翼翼地把刀子推开，然後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满足地抚摸著。「人家想来跟女儿打一下招呼嘛！」

　　霍妍华放下刀子，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又不坐轮椅了。」她咕哝著推他在早餐台旁坐下。

　　「我觉得精神很好啊！也不累，为什麽要坐轮椅？」安靳暐辩驳道，同时将她拦腰抱住，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你不知道坐太久会得痔疮吗？」

　　霍妍华温柔地摩挲著他的脑袋。「好吧！反正你最近的精神确实是越来越好了，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太大意了，知道吗？」

　　「我知道。」安靳暐低喃。「老婆，你昨天去产检的结果如何？」

　　霍妍华受不了地翻翻白眼。「好、好，是女儿，行了吧？」

　　安靳暐满足的笑了。「我就知道是女儿。」

　　霍妍华无奈地摇摇头，随即又像想到什麽似的拍拍他的肩。「喂！向云有打电话来喔！她说，你的小说得到首奖了，问你能不能回去露个面，我告诉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途旅行，所以，她问你第二本什麽时候给她？」


　　「急什麽，不是说一年一本的吗？倒是……」安靳暐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绿卡真的办好了吗？没有的话，我三月的时候还是得回去。」

　　「办好了，早就办好了，你这种移民没有配额限制，只要条件吻合就行了，更何况，我还是花大钱请那种大牌律师帮你办的，所以很快就下来了。」加上昂贵的电动轮椅，叶桂菁给她的钱也都差不多花光啦！


　　「哦！」安靳暐微笑地阖上眼。「老婆。」

　　「嗯？」

　　「我那个网友说帮我赚到钱了。」

　　「这样吗？多少？」

　　「两百多万。」

　　「哇！真不是盖的，不少耶！」

　　「美金。」他加注一句。

　　「……什麽？！」

　　霍妍华尖叫著把安靳暐的脑袋抓离开她的肚子，直勾勾的瞪著他问：「你刚刚说的是哪一国话？」

　　安靳暐眨著眼回答，「我说了他很行的嘛！」

　　「可是也不是那麽行的吧？」霍妍华依然尖叫著。「哇咧！才三个月不到耶！」

　　「他……」安靳暐耸耸肩。「就是很行嘛！」

　　霍妍华呆了半晌。「哪有这种事？」

　　「他说他还会继续帮我买卖，可是建议我把赚来的钱交给另一位网友丹管理。」

　　「为什麽？」

　　安靳暐又把耳朵贴回她的肚子上。「因为丹是一位很厉害的财务投资管理顾问，他对投资有独到的眼光，对财务管理方面也很专精，只要把财产交给他，他就会帮你做最好的规画调度、买卖投资，让你的财产在最稳定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速的方法增值。」


　　「不会又是另一个帝王吧？」霍妍华喃喃道。

　　安靳暐轻轻一笑。「我和丹联络过了，他说没问题，然後建议我再去找另外一位网友。」

　　霍妍华蓦地挑起眉毛。「请问这位又是干什麽的？」

　　「是医界的大龙头，在国际间相当有名声的医界大佬。」

　　「咦？」

　　「有他帮忙的话，也许我就有机会移植心肺了也说不定呢！」

　　她再次把他的脑袋抓离她的肚子，「啊咧！真的？」霍妍华对著他惊呼，同时又抱怨道：「那他为什麽不早点叫你去找那个人？」

　　「以前他不知道我的心脏病这麽严重嘛！」

　　「好，以後见了人就说你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说不定就会有人说他有备分的先让给你用呢！」霍妍华喃喃道。

　　但他假装没听到她说的话。「然後，那个医界大佬又叫我去找另外一位网友。」

　　霍妍华呆住了。「天哪！拖狗链？」

　　「那是自苏俄投诚美国的心脏科权威，如果我还没来得及等到移植心肺的机会就出现生命危机时，他应该可以再帮我拖些日子，譬如一、两年。」

　　「还有吗？」霍妍华低吟。「难道没有那种可以直接治好你的神仙？」

　　安靳暐忍不住失笑。「你还没睡醒吗？」他笑著把耳朵又贴回原处。「对了，你好像说过，你们公司要投资辉得蒙公司，而且是用一大笔资金，对吗？」

　　「非常大一笔，我爸爸对这项投资有很大的期望呢！」

　　「是吗？」安靳暐抬眼瞄了她一下。「能不能放弃？」

　　眉毛猛一下扬起半天高，霍妍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麽？」

　　「不值得。」安靳暐淡淡地道。

　　霍妍华翻翻白眼，「先生，请用国语解释清楚好吗？」她不耐烦地说：「那家公司无论是现状或前景都非常看好，为什麽会不值得投资？」

　　「那只是表面上的假象而已，顶多一、两年後它就会完蛋了，到时，你们说不定连本钱都捞不回来；就算本钱回来了，浪费两年的时间和精力在一家明知道要game
　　over的公司，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霍妍华顿时怀疑地眯起眼睛。「你怎麽知道？」

　　安靳暐轻声一叹。「那是欧洲某个小国家的私人企业，对吧？」

　　「没错。」

　　「但你们不知道其实它是那个国家某位皇室成员的私人财产。」

　　「咦？你怎麽知道？」

　　「我的网友告诉我的。」

　　「那……就算是好了，那又怎麽样？」

　　安靳暐再叹。「那个国家现在正在酝酿革命，打算推翻皇室，顶多一、两年後就要发动了，如此一来，无论革命成不成功，那家属於皇室成员所有的私人公司不是被暴动拖垮，就是被新政府接管！就算不垮，人家新政府承不承认你们的投资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吧？」


　　霍妍华蓦地张大了嘴。「耶？耶？这……这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因为我的网友就是那个革命运动的发起人之一，」安靳暐轻描淡写地说：「他也是国际间相当有名的议异份子。」

　　「My  God！」霍妍华不敢置信地惊叫一声，随即一把推开安靳暐的脑袋，抓起早餐台上的电话分机……

　　「喂！爸爸，是我……对，我要告诉你，辉得蒙公司的投资赶快停止……因为……呃！有人告诉我那家公司很快就会完蛋了……这……你不要问那麽多啦！反正赶快停止就对了啦……不行？管你行不行，反正一定要停止……好，那也行，重新评估调查之後再决定，可是这回的调查要由我来……OK，就这样！」


　　放下电话，霍妍华才发现安靳暐还抱著她不放，这会儿正仰著脸瞅著她，那副模样就好像考了第一名的乖宝宝正等著人家点到他的名字好领赏，她不由得失笑。


　　「好了、好了，你要什麽？说吧！」

　　安靳暐立刻咧开嘴。「我从来没有玩过雪，所以……」

　　「雪？」霍妍华的尖叫声一下子拉到最高阶。「你想玩雪？你想给我玩雪？你不要命了你！你只要踏出大门一步，病马上就会发作你知不知道？」

　　「你太夸张了啦！我只要穿……」

　　「不行！」

　　「可是老婆……」

　　「不准！」

　　「我多穿……」

　　「不可以！」

　　「不要这样嘛！」

　　霍妍华的眼珠子一转。「OK！你想玩雪是吧？」

　　「是、是、是！」安靳暐猛点头。

　　「好，你去睡午觉，醒来之後包准你有一大堆雪可以玩。」

　　「真的？」

　　「没错，在浴室里！」

　　「耶？」

　　「我会把雪铲到浴缸里给你玩，这样可以了吧？」

　　「嘎？」

　　那A按呢？

　　翌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那个鬼鬼祟祟的白痴又出现在2618号前面，只见他蹑手蹑脚地溜到後院，嘿咻一声，把背在肩上的大袋子甩到前面来扔在地上，跟著就想把里头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倒在後门前……


　　「小子，你又想干什麽了？」

　　一声惊喘，白痴反射性地想转身，没想到脚下一个踉跄，打了个大结，然後又是「啊」的一声尖叫後，他已经躺在地上凉快了。

　　霍妍华拖著竹扫把威风凛凛地来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著那少年一脸慌张畏缩的表情，紧张得连爬都不敢爬起来，只是来回瞪著她和她手中的那支竹扫把。强忍住心头的爆笑冲动，她又瞄了一眼从大袋子里流出来的血水。


　　「越玩越过火了喔！」

　　少年恐惧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回可不会那麽轻易的就放你过关了喔！」霍妍华好好的嘿嘿笑著。「首先……」她神情倏地一沉，脸上的线条十成十是那种正准备把误闯入糖果屋的小孩煮来吃的巫婆模样。「先把这里冲洗乾净，快！」


　　少年立刻吓得又爬又摔又跌的奔到水龙头那儿开水、拉来水管又刷又洗，哪管得著什麽天寒地冻、鼻红手裂的，就怕一个不小心，动作稍微慢了点儿，那支竹扫把就会长眼睛飞过来揍他个头破血流，然後把他给扔进大锅里去。


　　而霍妍华则拄著竹扫把在一旁虎视耽眺的监督著，心里是又好笑又好气。她知道张媛想赶她回台湾，可是……这把戏玩得未免太幼稚、太离谱了点儿吧？

　　居然一方面让霍瑞香和霍瑞婷在这个社区里到处散布对她不利的谣言，而且一件比一件难听、一件比一件夸张；另一方面又叫这个白痴弟弟上她这儿来捣蛋，有点像是台湾的黑道建设公司派小喽罗去捣乱，逼迫人家卖房子、土地一样。


　　他们以为这样做她就会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之夭夭了吗？对她来说，这此根本都只是小case而已，连搔痒都不够格嘛！而且，她们难道没有想到她可以搬家就好，不一定要逃回台湾吗？或者，他们想她搬到哪儿就闹到哪儿，直到她受不了的回台湾为止？


　　这种做法未免太驴了吧？

　　不过，经他们这麽一闹，倒是有可能藏不住安靳暐存在的秘密了。因为，为了反驳他们的谣言，克兰娜总是为她向邻居们解释说她不是个随随便便的女人，说她也是有丈夫才会怀孕的，只是因为丈夫的身体不好，不想让人来骚扰，所以才没告诉人家她结过婚了。但如此一来，事情早晚会泄漏出去的，那就……


　　算了，泄漏就泄漏吧！届时为了保护安靳暐，大不了如了张媛的意搬回台湾去，反正她原本就无意得到父亲的公司，纯粹只是希望他能牢牢记住自己有她这麽一个女儿罢了。


　　可这事跟安靳暐的健康一比，就比得没个影儿了，放弃也没什麽好遗憾的，最多希望能晚一点，在安靳暐的身体状况更稳定到能熬得住旅行的劳累时再曝光，这样比较妥当一点。


　　「喂！後院顺便帮我整理一下。」

　　瞧见弟弟霍瑞武冲洗得差不多了，霍妍华乘机把她原本要做的工作推给他。只见霍瑞武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就忙著开始整理後院的杂物、垃圾、草堆、污泥、雪水等等。


　　这个笨蛋，只会傻傻的被人教唆来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可因为脑袋不太灵光，所以总是被她反攻回去，每一回都是哭哭啼啼的逃走了。不过，这家伙的忘性真的相当大，总是没过多久就又嘻嘻哈哈的跑来了，想要同情他都不晓得该怎麽个同情法！


　　好吧！只要他不去骚扰到安靳暐，她就陪他玩到底吧！就算她这个做姊姊的「爱心」吧！

　　「喂、喂！别想溜，还有前院。」

　　头壳儡儡，霍瑞武闷头就转身往前院走去。

　　「喂、喂、喂！垃圾，垃圾一起拖去，待会儿要走时顺便一起带走！」

　　霍瑞武还是半声不敢吭地转回来，回手拖著在短时间内「增值」为三大包的垃圾埋头往前走去。霍妍华则紧跟在後面，继续监视著他把前院整理乾净，拖著四大包垃圾可怜兮兮地离去，顺便追加一句恐吓「下次再来就叫你清马桶、油漆房子」，然後，她才返身回到屋里，而这时，安靳暐才刚醒来。


　　「咦？老婆，这麽早你上哪儿去了？」刚从浴室出来的安靳暐一见到她就这麽问。

　　霍妍华忙走过去帮他换掉睡衣，「气象报告说，中午还会有一场小雪，所以，我早点起来把院子里整理一下，免得雪融之後脏得一塌糊涂。」还替他多加了两件毛衣，又套上毛袜子。


　　「哦！」安靳暐跟在霍妍华後头往厨房走去。「老婆，我……难道我真的不能帮点什麽忙吗？」

　　霍妍华回头瞄他一下，也没说什麽就继续走向厨房。

　　厨房里，安靳暐坐在早餐台旁，等著霍妍华特别为他调制的低渣、低热量、低钠、低脂、低水分的食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霍妍华突然开口了。「你会那样想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这世界上有一半以上的夫妻都是那样相处的，但是……」她把早餐盘子放在他面前，外加一小杯果汁。「并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一样的吧？」


　　她在他对面坐下。「我又不是现在才知道你有心脏病，当初也是我开口说要结婚的，所以，我是在了解一切的状况下和你结为夫妻的，一开始，我对你的期待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爱我，也让我爱你，再陪我到地老天荒，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

　　「吃！」霍妍华指著他的盘子命令道，等他拿起叉子後，她才又说：「在这个世界上，有病人的家庭也不只我们一家吧？有能力多做一点什麽就多做一点什麽，不要抱怨自己为什麽要这麽辛苦，反而应该要感激上天仍然给予他付出的机会；能力不及的就尽责让自己更坚强的活下去，同样的，不要抱怨为什麽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自由自在，反倒应该感谢自己仍然有机会享受到家人的关爱，大家彼此配合体谅照顾！所要求、渴望的只是希望能保持一家人的完整而已，这才是真正所谓的家人吧？」


　　霍妍华双手靠在早餐台上托著下巴注视他。

　　「如果是我病了，难道你不会为我这麽做吗？你可以，为什麽我就不可以？因为我是女孩子吗？如果你是这麽想的话，那就太令我伤心了！你知道我一向都不认为自己比男孩子差，我甚至有自信我比很多男人都还要行，如果你那样轻视我，我真的会很生气！」


　　安靳暐闻言，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轻视你，真的，我一向都知道你很精明能干的。」

　　霍妍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你要知道，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懦弱有坚强，有健康有体虚，环境不同，上天赋予我们的条件也不同，所以，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当然就会不同了，对吧？因此，你只要过适合你的生活，尽你努力活下去的责任，这样就可以了。」


　　她又指指餐盘，提醒他别光顾著看她，要继续吃。

　　「不晓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的身体有毛病，我们之间又会变成什麽样子呢？」

　　安靳暐摇摇头。

　　「没有？」霍妍华用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笑了笑。「嘿嘿！我有。我就曾经想过，其实你是很聪明的，所以，如果我们一样聪明能干的话，对你来讲也许没什麽，可是我是个好强的人，我一定会想要胜过你，管你是不是我丈夫，而且还不允许你放水，想想看，这样的夫妻生活能维持多久的和平呢？」


　　安靳障的眉宇蹙了起来。

　　「老实说，我的个性很糟糕，我不允许自己输给自己的丈夫，可是又不愿意有一个输给自己的丈夫，搞不好我本来是只适合做一辈子单身贵族的，可现在我有你的陪伴了，我不会想要胜过你，也不会看不起你，就算胜过这样的你，也不算真的胜过你了，看不起这样的你也很没道理，因为，你天生就是这样，这也不是你愿意的，对吧？」


　　霍妍华笑笑，继续说：「所以说，你不需要因为你是这样需要人照顾，或者完全帮不上我而泄气，甚至产生惭愧那种无聊的感觉。你必须要反过来想，因为你是这样，所以我这辈子才不需要孤孤单单的过一生，所以我才能有养儿育女的乐趣。」


　　「无论你自己是怎麽想的，但是对我而言，除了感情之外，我对你也有一份感激，感激你让我能享有正常女人所能拥有的一切。因为只有在这样的你面前，我才不会有争胜的心理，只有在这样的你面前，我才能成为一个纯粹的女人，你明白吗？」


　　安靳暐凝视她许久，而後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我只要负责爱你，还有尽力活下去就够了，对吗？」

　　霍妍华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地拍拍他的脑袋。

　　「嘿嘿！果然聪明，孺子可教也！乖、乖，再教你一招，来，去把飞盘给我咬回来！」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吧！霍瑞武好几天没敢出现，直到下个星期六，才又偷偷摸摸地现身，而且，特别选在霍妍华出门上超级市场购物不在家的时候。

　　他以为屋里没人在了。

　　於是，他踏著脚尖又摸到了屋後，傻呼呼地前後看看、左右瞧瞧，确定没人「偷看」之後，他才从外套里掏出一把扁钻，用马丁教他的方法硬是把後门锁撬开。不一会儿，他就溜进了厨房，紧张兮兮地环视一眼後，才把不断蠕动的背包拿下来，同时蹲下去，准备开放改革路线、解放鼠民，成就一代大业。


　　「请问你找谁？」

　　霍瑞武陡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再一次反射性地欲转身，却没想到转错边，一个不小心，竟一脑袋撞上厨房中央的大理石调理台，砰的一声，反弹倒向另一边。刚撞上的前几秒，他只觉得晕晕沉沉的，却还来得及转眼瞧了一下。


　　只见一个苍白瘦弱的大哥哥正俯下身来关心地望著他。

　　可仅只这麽一眼，剧痛便在刹那间爆满整个脑袋，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就阖上眼抱著脑袋哼哼唉唉了。他觉得脑袋痛得快爆了，或许他的脑袋已经爆了也说不定，也许下一秒他就要昏倒了，那样好像比较安全，然而……


　　「你这个小子居然敢给我溜进来！」

　　脑袋依旧痛得要命，但他仍然勉强睁开眼来看过去……果然没错，是巫婆姊姊，她正双手扭腰地怒瞪著他，那个有著一脸温和神情和一双关切眼神的大哥哥已经不见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你後悔莫及！」巫婆姊姊怒吼。

　　完了完了，这一次他肯定会被她吃掉了啦！

　　他想著，随即看见巫婆姊姊抓起厨房分机就打，而且打过去的对像是……警察伯伯？！

　　「不要啊！二姊，我以後不敢了啦！」仍然捧著脑袋的他忍不住吓得哀声央求道，听起来像是就快要哭出来了。

　　但是，巫婆姊姊不理会他，迳自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说家里有人撬开门闯进来，请赶快派人过来处理。

　　他终于哭出来了。「不要啦！二姊，呜呜……人家以後不敢了啦……呜呜……头好痛喔……呜呜……二姊……不要叫警察伯伯来抓我啦……呜呜……好痛喔……二姊……好痛啊……人家以後不敢了啦……呜呜……呜呜……」


　　可是，他哭他的，巫婆姊姊不但看得很乐，还幸灾乐祸地冷笑道：「不敢了？哼哼！我听你在说，每一次都嘛哭哭啼啼的跑掉，可是没两天又跑来了，不敢？你现在说不敢，回家以後就会忘了！」


　　「呜呜……这次真的不敢了啦……呜呜……好痛喔……」

　　霍妍华还是冷哼。「我又不是白痴，哪会信你青菜讲讲A！不敢？等你真的被关起来以後再来说这两个字吧！你知道擅闯民宅会被关多久吗？嘿嘿！告诉你，是关一辈子，你就等著在牢里过一辈子吧！」


　　「二姊……呜呜……不要啦……呜呜……」

　　可是，霍妍华彷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对他的哀呜充耳不闻，不久，警车的呜呜声配合著他的呜呜声到来了。喀嚓一声，巫婆姊姊就这样冷眼地看著他被警察伯伯给带走了。


　　「呜呜呜……警察伯伯，我的头好痛喔……呜呜呜……」

　　「你活该！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做这种事，痛死你活该！」警察伯伯同样幸灾乐祸地这麽说。

　　呜呜……又不是他自己要来的……呜呜……是妈妈，还有恰查某姊姊和鬼姊姊叫他来的咩……呜呜……人家他只是……只是觉得有一点好玩，所以，才想去跟巫婆姊姊玩一下下的咩……呜呜……好痛喔……呜呜……妈妈……救我啊！


　　可是，妈妈就跟往常一样，见了他劈头就骂--

　　「你这个笨蛋，没一件事做得好，现在居然还被抓到警察局里来了！」张媛怒气冲冲地吼道。「真不晓得我养你做什麽？好，关就关吧！看你被关个几天後会不会学聪明一点！」


　　「可是妈妈……呜呜……我的头好痛喔……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呜呜……不要走啊！妈妈，人家的头真的好痛啦！」

　　但是，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於是，他就被扔进看守所里头去了。

　　不要啊！好冷喔……呜呜……好痛喔……呜呜……人家以後不敢了啦……呜呜呜呜呜……人家要尿尿啦……

　　「闭嘴，小子，老子要睡觉，你吵什麽吵！」粗鲁野蛮的声音传来。

　　霍瑞武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呜呜……可是人家的头好痛喔……呜呜……」

　　「痛死活该，谁教你要做那种会被关进来的事！」这是另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

　　霍瑞武不服气地噘高了嘴。「呜呜……是妈妈叫人家做的嘛！」

　　「妈妈叫你做你就做，那妈妈叫你死你死不死？」原来的粗鲁声音这麽嘲讽道。

　　霍瑞武闻言，心中一惊的忙摇头，随即又捧住了脑袋。「呜呜……好痛……呜呜……不要啦！人家不要死啦……呜呜……头好痛喔……」

　　「唉！你都会说不想死了，那你还妈妈说什麽你就做什麽？恶作剧真的有那麽好玩吗？」苍老的声音叹道。

　　霍瑞武委屈地瞄一下对面角落里的人。「呜呜……要不然都……呜呜……都没有人陪我玩嘛！」

　　粗鲁的声音轻蔑地哈了一声。「你几岁啊？只想著玩！」

　　「呜呜……十、十八岁……呜呜……好痛喔……」

　　「你怎麽了？被人家敲到头了吗？」苍老的声音关心的问……呃！只有一点点关心而已啦！

　　霍瑞武把脑袋抱得更紧。「呜呜……不是，是我自己撞到的，可是……呜呜……好痛喔……」

　　「这不叫活该叫什麽？」苍老的声音喃喃道。「好了、好了，睡一觉就好了，别再叫了，听了很烦耶！」

　　粗鲁声音直接很不客气地吼道：「你再叫我就再敲你一下！」

　　哭声立刻噎了回去，霍瑞武怯怯地往这边的角落里更缩了进来。

　　「看你以後还敢不敢喔！」苍老声音喃喃的咕哝。

　　不敢了！他真的不敢了啦！

　　呜呜……好痛喔……他好想乖乖的听话睡一觉，看会不会真的好一点，可是头那麽痛，他真的睡不著嘛！呜呜……好痛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真的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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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变数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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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未知数，

　　让人心生惶恐，

　　让人心生畏惧，

　　但是，若没有尝试过，

　　又怎知结果是悲是喜。

　　「嘘……不痛了，忍耐一下，待会儿就不痛了喔……」

　　哇呜--好温和轻柔的声音喔！又有人被关进来了吗？

　　而且，随著那犹如催眠般的嗓音，一股冰凉的感觉立刻从被撞击的地方扩散入整个脑袋里，把原先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热钝痛感压了下去。霍瑞武奇怪地睁开眼，霎时惊喜地发现，那个温和的大哥哥又出现在他眼前了，大哥哥不晓得拿了什麽东西压在他的头上，让他觉得好冰凉、好舒服喔！


　　「乖，不哭了喔！待会儿给你吃好好吃的蛋糕要不要？」

　　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很苍白、很疲惫，但是，他的眼神真的好温柔喔！霍瑞武突然有种幸福得想哭的感觉，连妈妈都没有这麽温柔的看过他呢！

　　「要、要！」忘了头痛，他忙著点头撒娇地说。

　　「要？要就再敲你一下！」

　　霍瑞武一惊，忙循声望去，这一看不得了，现在才发现，他竟莫名其妙的已经不在看守所里，而是在一间很温馨的卧房里，正躺在一张很舒适的床上，大哥哥就坐在床边，而且……呜呜……巫婆姊姊不晓得又从哪里冒出来了啦！


　　呜呜，头又痛起来了啦！

　　「二……二姊。」

　　巫婆姊姊没理睬他，兀自朝大哥哥挥挥手道：「你的脸色很难看，赶紧去睡一下吧！免得待会儿病又发了。」

　　哽？不……不要啊！大哥哥，不要丢下他一个人给巫婆姊姊呀！

　　可是大哥哥没有注意到他祈求的眼光，迳自把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换了手让巫婆姊姊压住。

　　「好，我真的很累了。不过，你不要欺负他喔！他究竟是你弟弟嘛！」跟著，大哥哥转向他，抚慰性地摸摸他的脸颊。「你姊姊给你准备了蛋糕，还有可乐喔！待会儿不那麽痛时再起来吃，嗯？」


　　呜呜……大哥哥别走啊！他不要吃蛋糕了，别把他丢给巫婆姊姊嘛！巫婆姊姊会先把他当蛋糕吃掉的啦！

　　但是，大哥哥还是没注意到他要哭泣的脸，迳自留下他和巫婆姊姊离去了。霍瑞武怯怯地瞅著巫婆姊姊，不晓得现在是该放声大哭，还是该求饶，或是该叫救命，抑或是乾脆乖乖的被她吃掉算了？


　　可是，他真的不怎麽好吃耶！

　　但没想到，巫婆姊姊在面无表情地盯著他好半晌後，却突然放松了脸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真的是有够笨的。」

　　他知道啊！大家都这麽说嘛！可是，这又不能怪他呀！

　　「没有人陪你玩，你就明说嘛！干嘛要听你妈妈的话来做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呢？」

　　他都有说啊！可是每个人都嘛说他很烦，只会叫他滚开而已嘛！

　　「你来整我没关系，可是刚刚那个哥哥受不了惊吓的，他有病的，你知道吗？」

　　嘎？大哥哥有病？呃……他不知道啊！妈妈也没说过还有一个好温柔的大哥哥住在这里啊！如果……如果他知道的话，就算妈妈再怎麽骂他、打他，他也不会来吓大哥哥的啦！


　　「那个哥哥的病很严重，不小心就会死翘翘，你只是想玩，不想做杀人凶手吧？」

　　会……会死翘翘？

　　不要！他不要大哥哥死翘翘啦！他喜欢大哥哥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神，只有大哥哥会那样看他，不！他不要大哥哥死掉！

　　「所以啊！以後你想玩就明说，那个哥哥身体虽然不好，但是，他知道很多游戏喔！只要你不让他太累，他都会陪你玩的喔！」

　　霍瑞武一听，立刻咧开大嘴开心的笑了起来，而且还拚命点头，已经不觉得头很痛了！

　　巫婆姊姊似乎也很高兴，她把压在他头上的东西放下，还轻柔地问他：「还痛不痛？」

　　「一点点。」霍瑞武好委屈地说。

　　「嗯！那就起来吃蛋糕吧！」

　　等他坐起来之後，巫婆姊姊便把一大盘好漂亮的蛋糕端给他。

　　「以後不要再来捣蛋了，你会吓到大哥哥的。」

　　「不会了！我不会了！」霍瑞武塞了满嘴蛋糕，语音不清地说：「我喜欢大哥哥，我不要他死，我要他陪我玩！」

　　「好，可是你不要跟人家说大哥哥住在这里喔！否则会有好多人都会来欺负他的。」

　　「我不说、我不说，我不要人家来欺负大哥哥，我会保护大哥哥的！」霍瑞武边吃蛋糕、边拍胸脯地忙得不亦乐乎。

　　「是喔！你会保护他？哼！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还想保护别人？不过……算了，只要你不来吓到他就好了。」巫婆姊姊咕哝道。「好吧！你吃完再睡一下，等大哥哥醒了再陪你玩，OK？」


　　唔……这个巫婆姊姊好像也不是那麽巫婆嘛！

　　张媛母女和马丁、考特再次召开战术研讨大会。

　　原因：损兵折将一名，而且屡战屡败！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阿武越来越不听话了，每次叫他去捣蛋，老陈说他都在那边逗留到很晚，而且，回来时都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老陈是负责接送霍瑞武的司机。「不准他去，他就天天给我吵闹，现在那边到底是什麽状况啊？」


　　霍瑞香和霍瑞婷互视一眼。

　　「我们也不清楚啊！」霍瑞香咕哝。「我们已经尽力去做了，可是听说她那个管家很厉害，也不晓得怎麽天花乱坠的说，总是能让她那些邻居们相信其实她是有丈夫，而不是未婚生子，这样我们也没辙呀！」


　　「对啊！在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有把她赶回台湾，爸爸已经把位置交给她坐啦！」霍瑞婷也嘟囔著。

　　「在公司里，她也已经介入所有的业务事项，」马丁叹道：「有时候还由她来做最後决策呢！」

　　「还不都是因为有克莱得死心塌地的帮她的缘故！」考特不满地说。

　　张媛不敢相信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越看就越火大。

　　「干嘛？干嘛？难道你们这样就放弃了吗？」

　　「要不我们还能怎麽办？」

　　「怎麽办？呃……」张媛哑口无言。「呃……再……再想办法呀！」

　　「什麽办法？」霍瑞婷无奈地瞅著张媛。「有那麽多顾忌，我们还能想什麽办法？」

　　张媛窒了窒，随即又强硬地扬起下巴。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继续想办法就是了，那公司是我的，我是怎麽也不会把公司交给那个女人生的孩子的！」

　　话是说得很大声啦！可是就连说给自己听，自己都感到很疑问了。正如同女儿所说的，有那麽多顾忌，还有什麽办法可想呢？

　　而另一边的公司方面，即使霍纪豪和克莱得再怎麽不著痕迹，霍妍华也察觉到他们对她的「阴谋」了。

　　特别是霍纪豪，越到她怀孕末期，他的态度就越明显，简直可以说是到达嚣张的地步了。

　　也许是太过尊重他总裁的身分，所以，她太久没有对他凶的缘故吧！

　　「你觉得克莱得怎麽样？」

　　「很好啊……」霍纪豪喜色刚现，霍妍华又立即追加了一句。「是个很好的朋友。」

　　喜色僵住了。「呃……我是说你……呃！你不觉得他是个好男人吗？呃！就像你们年轻人所说的新好男人，他有资格那麽说吧？」

　　「当然有资格啊……」霍纪豪喜色又现，霍妍华依然立刻加上附注。「可惜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喜色又僵住了，而且有点发臭。「那你喜欢什麽型？」

　　正在电脑前找寻资料的霍妍华这才回过眼来，瞄了一下端正地在总裁宝座上的霍纪豪，然後微微一笑。

　　「你不喜欢的那一型。」语毕，她又将视线转回电脑前。

　　呃？他不喜欢的那一型？哈米意思？

　　有点茫然地呆坐片刻後，霍纪豪振奋起精神再接再厉。

　　「可是……那个孩子，你……打算怎麽办？」

　　「怎麽办？不是已经请保母了吗？」霍妍华头也不回地说。「干嘛还问我怎麽办？」

　　「你真的要留下？」霍纪豪脱口道。

　　霍妍华又转过眼来，这回投来的是不悦的一眼。「废话，自己生的当然要自己负责，我不像你，才不会把自己的责任随手到处乱扔呢！」话落，她又忿忿然地转回眼去了。


　　该死，又不小心挖到她的伤口了！

　　霍纪豪尴尬地张了半天嘴才慢慢阖上，思索了一会儿後才又说：「那……好吧！但是，就算你不在乎，可是孩子早晚总会吵著要父亲的吧？」

　　霍妍华沉默半晌，而後慢慢地转过椅子来正面对上霍纪豪，她深深地凝视霍纪豪好一会儿。

　　「你很想把公司交给我，是吧？」

　　霍纪豪不想否认。「没错。」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她终於得到了！

　　这样就够了，一切就让它到此结束吧！再继续下去的话，她只是自找麻烦而已。於是，霍妍华追著又问：「但是，你认为如果我能和克莱得一起接下公司会更好，对吧？」


　　霍纪豪犹豫了一下。「也没错，他是一个很能干、很有经验的辅佐人选，可是，我并没有强迫你喔！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忽略的事。」

　　霍妍华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对，你只是提醒而已，而且会一直提醒我，直到我和克莱得结婚为止，对吧？」

　　「呃……」霍纪豪窒了一下。「也……也不是……」

　　把双手交叠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霍妍华安详地望著霍纪豪。

　　「爸爸，我刚刚说了，我喜欢的那一型，恰好是你不喜欢的那一型，甚至可能是你很讨厌的那一型，这是真的。那麽，爸爸，请你老实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要和那样的一个人结婚，你会怎麽样？」


　　会怎麽样？

　　基本上，他只中意克莱得，其他任何人全都不是他喜欢的型，所以，他一概会反对到底，这还用得著问吗？可是……他能这麽回答吗？但是……他也不能说随她吧？万一她真的就这样随便找个那样的人结婚，那不是更糟糕吗？那……


　　他到底该怎麽回答才能两全其美呢？

　　霍妍华把霍纪豪的左右为难全看在眼里，她知道他回答不出来，便很乾脆地替他服务了。

　　「你不会明白说不，可是，你一定会暗中想尽办法阻止破坏，对吧？而且，在我生产过後，你还会利用孩子逼著我赶快结婚，也就是快快和克莱得结婚，好让孩子有个父亲，对吧？」


　　霍纪豪很想否认，却说不出口，想承认也不行，只能就这样为难地愣在那边了。

　　霍妍华淡淡地一笑。「所以，爸爸，我决定了，等我生产完後，我就要辞职，我拒绝接掌公司，你可以交给克莱得，或是马丁、考特，就是不要交给我，我不想要，我只想要享有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的自由，OK？」


　　闻言，霍纪豪立刻脸色大变地跳起来惊叫。「你拒绝接掌公司？这怎麽可以？除了你，再也没有其他人更适合的人选了啊！」

　　霍妍华摇摇头。「爸爸，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是吗？我不喜欢人家干涉我的私事，特别是婚姻这种事，既然你无法不干涉，那我只好离你远远的了，何况……」她眼底的嘲讽之色再现。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继承你的公司的打算，我之所以会来美国、会来见你、会进入你的公司，目的只有一个，我要你认识我这个人，认识我这个女儿，清清楚楚地认识我这个被你丢弃在後面的女儿，让你後悔当初把我像只狗一样抛弃在台湾，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留在这儿也没什麽意义了！所以，也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霍纪豪顿时呆住了。

　　怎麽会是这样？只是为了要教他後悔，她才花费这麽大的心思？她真的这麽恨他吗？难怪一开始她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但是……但是以她的个性而言，他的公司对她应该是个很大的诱惑啊！她竟然……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终究是你的父亲啊！」霍纪豪挣扎著提出抗议。

　　「父亲？」霍妍华轻蔑地哼了哼。「如果你不是找不到人继承公司的话，你会想到你是我的父亲吗？」

　　霍纪豪再次被说得哑口无言。

　　霍妍华不屑地撇了撇嘴，而後转回电脑前。「我的预产期就快到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会陆续把工作交代清楚，请放心好了！」

　　放心？

　　不，他是後悔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开始後悔了！

　　难道，他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吗？

　　「真的决定要结束了？」当安靳暐听到霍妍华的决定後，他立刻这麽问。

　　「没错！」霍妍华也毫不迟疑地这麽回答。「我说过，我宁愿以自己的能力来创设公司，这样才有实际的成就感。」

　　依偎在起居室里看电视的小夫妻俩静默了好一会儿，除了电视的声音之外，就只有克兰娜在厨房工作时偶尔发出的声响。霍妍华专心的看电视，安靳暐却若有所思地盯著霍妍华的大肚子，修长的手还无意识地在上面缓缓地摩挲著。


　　「我在想……」安靳暐突然又说话了。「我有个网友专职收购公司，重新整顿之後再卖出去，你要不要先到他那儿做做看？或许你可以从中学习到很多事，譬如人家的公司为何会经营不善？譬如他又是如何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整顿成一家众人抢购的企业？这样的话，将来你成立公司时，就可以避免重蹈人家的错误，直接把公司建设成一个稳健的企业了。」


　　他话还没说完，霍妍华便转首过来，双眼发亮地盯住他，而他一说完，她立刻兴奋地蹦蹦跳抢著说要了。

　　「我要、我要，太棒了！在稳定的公司里工作虽然能学到一些事，但总觉得不够深刻，可若是从事你网友那种工作的话，哇哩咧--那几乎什麽都可以学到了耶！」


　　安靳暐笑笑。「好，那我就先去跟他说一下，等你生产完之後，就可以到他那边工作了。过两年，如果你有足够的信心了，我可以出资让你建立公司。」

　　霍妍华斜睨著他。「又赚了？」

　　安靳暐耸耸肩。「没停过。」

　　「真行耶！」霍妍华喃喃道：「我想，我不需要问赚多少了，上次才三个月就赚了两百万美金，现在……我都要开始怀疑，就算我开了公司，会不会赚得比你多呢！」


　　「那是我赚的吗？」安靳暐自嘲地一笑。「你才是真正凭藉实力得到报偿，而我却是投机的做法，根本不能算是我赚的吧？」

　　「那你就错啦！」霍妍华很严肃地摇摇食指。「每个人赚钱的方法都不尽相同，用智慧、用劳力、用天赋才能，甚至是用运气都可以，而你却是用你的友善真诚赚到了真正的朋友。我相信你那些网友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肯为任何人出力的吧？可是，他们却都肯为你出力，这就是你赚到的。」


　　这回，换霍妍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换了是我，我就做不到你这样，我太过现实、太会计较得失了，我总是会先考虑他们会不会对我好？能够给我什麽？或者会不会伤害我？所以，就算我先认识他们，他们也不会为我出半点力的。因此，不用怀疑，这就是你跟别人不同的地方，人家是用脑袋、用劳力去换取报偿，而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你的心换来的，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拥有它们，而不需要有任何羞愧的心理，了解了吗？」


　　自嘲的笑容消失了，安靳暐凝眸她好片刻後，才又徐徐地展露出另一种意味的笑容。

　　「为什麽你总是能这麽轻易地就消除我的自卑感呢？」他喟叹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差不多是个废人了，没想到原来只要我有一颗真诚的心，我还是可以做很多事的！」


　　霍妍华倏地咧嘴一笑。「譬如你老婆也是你用心拐来的，对吧？」

　　安靳暐大笑。「是、是！是用我的整颗心去拐来的！」

　　霍妍华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你用了整颗心，所以，我才逃不掉啊！」

　　缓缓的，大笑化为深情的微笑，「老婆！我爱你。」安靳暐低喃。「这句话也是我用整颗心倾诉的。」

　　霍妍华顽皮地眨眨眼。

　　「那我只好也用整颗心还你一句：老公，我也爱你罗！」

　　或许克莱得已经听霍纪豪说过霍妍华的决定了，所以这几天来，他都很沉默，总是默默的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光跟随著霍妍华。而霍妍华也任由他看，她在等，等他来找她谈，届时，她就可以把一切谈清楚了。


　　她并没有等很久，就在她和霍纪豪谈过之後的四天，他们刚开完会，克莱得便拉住霍妍华低语。

　　「我想跟你谈一下可以吗？」

　　终于来了！「好啊！到我办公室里来吧！」

　　在霍妍华的办公室里，她和克莱得分坐在办公桌的两边，对视片刻後，克莱得才出声。

　　「听总裁说你要辞职了？」

　　「没错。」

　　「为什麽？」克莱得很直率地问：「是为了我吗？」

　　霍妍华微微一笑。「你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是，打一开始，我就没有在公司待很久的打算，我对自己创业比较有兴趣，接掌现成的公司对我来讲，太缺乏挑战性了。」


　　克莱得点点头。「而偏偏总裁又逼著你跟我结婚，所以，你就很乾脆的提出说要辞职？」

　　「也没错。」

　　「这样不太公平吧？」克莱得注视著她。「只因为你主观的认定我不是你喜欢的型，所以就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不是我主观，」霍妍华缓缓地靠向椅背。「而是我已经有心爱的人了。」

　　克莱得单眉一挑。「孩子的父亲？」

　　霍妍华颔首。「是的，我很爱他，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上其他男人了。」

　　「可是……」克莱得顿了顿。「他是个多出色的男人，竟然能让你这样爱他？」

　　「出色……」霍妍华歪了歪脑袋。「不，其实他跟你相比，实在是逊色很多，他不但没有一样比得上你，还是个非常孱弱的男人，但是……」她轻叹。「没办法，我就是爱他。」


　　「那你为什麽要离开他？」

　　「我……」霍妍华才刚要否认，却一下梗住了话；她脸色怪异地瞪著克莱得。「克莱得，我想……以後有空再谈好吗？」

　　克莱得不解地皱起眉。「为什麽？」她的表情为什麽会那麽奇怪？好像刚吞下一只青蛙似的。

　　「因为……」霍妍华苦笑一下。「我好像要生了！」

　　当安靳暐接到霍妍华来电通知他，说她已经平安的产下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儿时，他才刚送走克兰娜没多久，後者因为儿子出车祸，似乎情况满严重的，所以便急急忙忙的赶回邻州了。


　　「克兰娜呢？」

　　「呃……她去超市了。」不想让刚生产完的老婆担心，他只好这麽说。

　　「哦！那等她有空的时候再让她送你过来看看孩子吧！」

　　等克兰娜有空？

　　哇咧！那要等到民国哪一年啊？

　　为什麽老婆生产他不能陪在一旁？为什麽宝贝女儿阿暐出生时不是他抱头一个？这是他的权利吧？可现在全被褫夺公权了，这有道理吗？他到底犯了什麽罪？跟他女儿无关紧要的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宝贝女儿，为什麽他就看不到？上天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於是，考虑、犹豫、迟疑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之後，他的耐性终於到达极限了，决定以行动向上天抗议，於是，抓了大门钥匙，他就准备自己上医院看女儿去也！


　　反正只要小心一点，不要让老婆大人知道就好了，他是这麽想的。

　　其实也没错啦！嘿嘿，做坏事只要不被警察捉到就好了咩！但问题是，他忘了带工具。

　　他忘了带药！

　　通常在医院里聚集最多「观众」的地方，一个是急诊室，一个就是婴儿室那块大玻璃前面了，而且，大家不但要「欣赏」，还要「比较」。

　　在急诊室里，大家比较谁的病比较严重、谁比较支离破碎、谁又该准备棺材了？

　　当然是他们！

　　而在婴儿室前面，大家比较谁的婴儿比较漂亮、谁的婴儿比较白胖古椎、谁的婴儿比较重？

　　当然是我们家的！

　　还好，至今尚没有人在这两个地方为这些事打起来过，否则真会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口头上的你来我往还是避免不了的。

　　「我们的比较白。」

　　「废话，我们是黑人嘛！可是，我们的头发比较多。」

　　「乱讲，这边的才比较多，而且又长，你们那边的好像黑人……呃！不过是短短的一圈发毛而已，没什麽了不起的！」

　　「我们的比较胖。」

　　「我们的有酒窝。」

　　「我们的比较英俊。」

　　「我们这边是美人。」

　　「……」

　　诸如此类的唇枪舌剑每回总是要战上一、两场，让人有点搞不太清楚，到底是玻璃窗外的人在欣赏里面可爱的婴儿呢？还是玻璃窗内的婴儿在「实习」外面的战斗？


　　不过，有趣的是，会打这种无聊口水仗的多半是平常文质彬彬的男士，他们为了要捍卫自己的优良品种而忘了自己的身分，反倒是女人们在这种时候极力发挥她们虚怀若谷的美好天性，证明女人终究是比男人更进化的人种。


　　「你看看，总裁，」克莱得突然推推霍纪豪，下巴则朝一旁那个苍白瘦弱的男人努了努。「他为什麽一直盯著狄妮的女儿傻笑？」

　　霍纪豪忙循著指示看去……东方人！「会不会是他认错婴儿了？」

　　「可是……」克莱得犹豫的扫一眼婴儿室。「今天的婴儿好像只有一个东方人吧！」

　　霍纪豪微微地扬高了眉。「会不会是他走错了医院？」

　　真是好可笑的话！

　　两人相觑一眼，都觉得有点不太爽快。那人干嘛一直看著别人的孩子傻笑？难道是自己生不出来，想来偷一个不成？

　　半晌後，他们发现那人还是趴在玻璃上盯著「他们的」婴儿痴笑流口水，看了实在教人很不舒服，所以，他们决定眼不看为净，还是去看看小妈妈，这时候要说服她留在公司里应该比较容易吧？


　　可是，当他们要离去时，那个苍白的男人却突然把额头抵住了玻璃，一手攫住胸口喘了起来，周围的人正感到莫名其妙时，他就顺著玻璃开始往下滑，而且似乎越来越喘不过气了。大部分的人都吓住了，镇定一点的人则连忙唤婴儿室里的护士出来。


　　护士跑出来一看，就蹲下来扶著他并心急的问：「先生、先生，你怎麽了？」

　　「雷……雷吉……大夫……」男人在喘息中挣扎著说。

　　「雷吉大夫？心脏科的雷吉大夫？你有心脏病吗？」护士惊声问：「你的药呢？」

　　「忘……忘了带……」

　　「老天！」护士忙转头朝里面急喊，「快把心脏科的雷吉大夫找来，快！」

　　有这麽严重的病竟然会忘了带药，真是不要命了！

　　霍纪豪和克莱得暗忖著匆匆离开来到霍妍华的病房，一进门，他们就想告诉霍妍华婴儿有多漂亮，还有那个怪人的事，可是霍妍华正在打电话，他们只好迳自先低语起来了。


　　「……他居然敢骗我……没关系、没关系，你留在那儿好了，等你儿子好一点之後再回来就可以了……不，不用，这里交给我行了……三、四天？没问题、没问题，我可以处理的，放心好了……嗯！好，那就这样了。」


　　一关掉手机，霍妍华就咬牙切齿地咕哝了一句「那个家伙」，同时又开始按下另一组号码，而一旁的二人组仍在喋喋不休地低声讨论著。

　　「……这家医院好像没听过被人偷抱婴儿的事吧？」

　　「可是那个人一直盯著我的孙女看啊！你不觉得很诡异吗？」霍纪豪依然很不放心。

　　克莱得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那个人看起来满清秀斯文的，不太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吧？」

　　「他肯定是自己生不出来！」霍纪豪断然道：「不！我看是根本没人敢嫁给他，就算有，也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交托给他的。」

　　「嗯！这倒是，看他好像病得满严重的，不过……」克莱得喃喃道：「他好像也是这儿的病人呢！他刚刚说要找心脏科的雷吉大夫，可见……」

　　「克莱得！」霍妍华蓦地大声插了进来，而且神情相当怪异，有点愤怒、有点焦急，但大部分是担心。「你说什麽？你刚刚说什麽？」

　　「呃？哦！我们刚刚去看了你的女儿，发现有个男人也一直盯著她看，我觉得很有问题，可是……」霍纪豪赶紧申诉做报告。

　　霍妍华的脸色更愤怒、更担心了，「他是不是很高？」她抢著问。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嗯……」至少有190以上的克莱得略一回想。「以东方人来说，他算是相当高的了。」

　　「看起来好像有病？」

　　「不是看起来有病，他根本就是有病！」霍纪豪愤慨的说。「他还发病了，是心脏病呢！居然还敢觊觎我的孙女儿，简直是……」

　　「那个混蛋！」

　　霍妍华脱口便骂，霍纪豪顿时噎住话语，正在不解自己到底又说错了什麽时，却见霍妍华居然爬下床了。

　　「他居然敢自己一个人给我跑到医院来！」

　　「妍华，你……你还不能下床吧？」

　　「谁说的？越早下床就能越早恢复，你不知道吗？」

　　「可是……你到底想干什麽呀？」

　　霍妍华冷哼。「抓人！」随手披上睡袍，她就冲出病房了，两个男人只好赶紧随後追了上去。可是到了婴儿室外，却早已不见她要寻找的目标，她不假思索地扯住旁边的一个女人问道：「请问你，刚刚那个发病的东方人呢？」


　　「好像是被什麽雷吉大夫带走了！」

　　「那个笨蛋，不会是连药都忘了带吧？」霍妍华不敢相信地低咒。「啊！谢谢。」随即转身又向电梯冲去。

　　「妍华，你现在又想到哪儿了？」

　　「六楼！」

　　六楼？

　　她去六楼干什麽？六楼又是哪一科的？

　　一冲出电梯，霍妍华就随手抓了个护士问：「请问雷吉大夫在哪儿？」

　　「第三诊疗室。」

　　「谢谢！」

　　她又继续冲往第三诊疗室，刚进去，眼一瞥就瞧见了安靳暐，他正在跟雷吉大夫说什麽，看起来虽然很疲惫，却显得很兴奋，甚至还在得意的笑个不停，似乎正在炫耀什麽，她梗在咽喉处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可下一秒，更大的一把火就燃烧了起来，想也不想的，她立时拉开嗓门大吼。


　　「安靳暐！」

　　正在做诊察的雷吉大夫吃了一惊，险些扯断好几条仪器的管线，护士锵锵两声摔破了药瓶、针筒，诊疗床上的人则吓得差点从窗户跳出去，嘴一歪，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


　　霍妍华继续像个火箭炮一样的射进去，直到诊疗床前才停止。

　　「安靳暐，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居然骗我说克兰娜去超市，现在又自己跑来医院，说！你是怎麽来的？」

　　「我……」安靳暐缩著脖子怯怯地嗫嚅道：「自己……走路来的。」

　　「自己走路来的？」霍妍华差点跃到他身上去蹦蹦跳。「你不要命了你？隔了四条街耶！」

　　「我……还算好嘛！只是……」安靳暐说的更小声了。「只是有点气喘发作而已……」

　　「有点气喘发作而已？」霍妍华不可思议地瞪著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唬弄我啊？气喘发作是那样？」

　　「我……」眼看老婆大人好像准备要吃人了，安靳暐连忙把求救的眼神拉向雷吉大夫。「我……」

　　雷吉大夫同情地轻轻点了一下脑袋，而後咳了咳。「呃……安太太，他刚刚才恢复过来，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吓他吧！」

　　霍妍华嘴一张，似乎就想为反对而反对，可下一秒，不小心地又给她瞧见了安靳暐可怜兮兮的目光，她就不由自主地心软了下来。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问：「他怎麽样了？」

　　「我想……」雷吉大夫沉吟了一下。「帮他做一下电气生理学检查．」

　　「不是气喘？」霍妍华询问时，眼睛还瞄著安靳暐。

　　「不是。」雷吉大夫很肯定地说。「呃……克兰娜不在吗？」

　　「不在，她有急事回华盛顿州去了。」

　　「那就让他住院吧！我想替他详细检查一下传导系统，顺便做心电图、超音波、x光和血液方面的检查。」

　　霍妍华还没有反应，安靳暐已经怕怕地惊叫了起来。「耶？又要住院？不要！我才不要……」太过分了，叫他帮忙，他怎麽反而害人家住院呢？

　　雷吉大夫在他叫一半时，就已经俯下脑袋去在他耳旁叽哩咕噜了几句，随即，就像听到神奇的字眼一样，他立刻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但眉开眼笑得合不拢嘴，而且还拚命点头。


　　「好、好，我住院、我住院！」

　　霍妍华看看这个，又瞟一眼那个，她哼哼两声。

　　「是喔！你当然想住院，这样你就随时可以来看我、看你的宝贝女儿了，是吧？」

　　安靳暐还不怕死地猛点头。「对、对，很方便吧？」

　　霍妍华不由得直翻白眼。「真是被你打败了！哪有人因为这种无聊原因来住院的？」

　　安靳暐却又立刻肃起面容来。「才不是什麽无聊原因呢！我是来检查那个什麽……什麽……」询问的眼神偷偷地瞄向雷吉大夫。

　　「传导系统。」雷吉大夫忍不住提示了一下，果然换来霍妍华的一个瞪眼。

　　「对、对，我是来检查传导系统的。」安靳暐理直气又壮地说。

　　霍妍华啼笑皆非地看著他俩一搭一唱的，已经没力气和他们闲扯淡了。

　　「好，住院就住院，那，雷吉大夫，你继续帮他检查吧！我去帮他办住院手续。」

　　话落，她转身离去，从呆著脸发愣的霍纪豪和克莱得中间穿过去，他俩这才回过神来，忙又跟在她屁股後面追去。

　　「妍华、妍华！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呀？」就是那个男人一直很恶心地对著他的孙女儿流口水耶！

　　直到踏进电梯里後，霍妍华才对著他俩微微一笑说：「我女儿的爸爸。」

　　两人同时一愣，随即又同时惊叫出来，「耶？耶？你……你女儿的爸爸？他……他怎麽追来了？」

　　「错！」在踏出电梯时，霍妍华才又说：「不是他追来的，是我硬把他带来的。」

　　两人又愣住了，傻傻地跟著她回到病房拿证件，随即返身又走了出去。

　　「这……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霍妍华没有回答，无论他们怎麽追问，她就是不说话，他们只好跟她到了一楼柜台办住院手续，最後，他们终於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请问这位是您的？」护士小姐问。

　　「丈夫，他是我丈夫。」霍妍华很沉稳自在地回道。

　　丈夫？！

　　那两个背後灵霎时化成两尊背後雕像，连惊叫都省略了，等到霍妍华办好住院手续後，他们才有力气再发问。

　　「你……结婚了？」简直是废话嘛！

　　霍妍华又回到电梯里了。「我来美国前三个月结婚的。」那两尊背後雕像也僵硬地跟了上来，活像首次开幕启动的机器人似的。

　　「为什麽不告诉我？我是你爸爸，我有……」

　　「有权利知道？」霍妍华冷笑一下。「不，你没有权利知道关於我的任何事，你早就自动放弃了，你忘了吗？所以，我也没有义务要把自己的事向你这个外人报告。」她残忍地说。


　　霍纪豪瑟缩了一下。「可是……可是你也没有必要误导我们呀！」

　　霍妍华冷冷地瞟他一眼。「我必须保护他，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刺激，半年前他还差点死了，记得吧？那时候我一直没有上班就是为了要到医院来照顾他。」


　　她停了一下又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我不愿意让你有机会因为自私的理由而去伤害他，我是无所谓，但是，他真的完全不能受到任何刺激，稍微有点不对劲他就会承受不了。我这麽努力的让他活下去，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努力，明白吗？」


　　在霍妍华那凶狠绝然的态度下，霍纪豪不由得默然了。

　　是的，的确，若他早知道她已经结婚了的话，他一定会设法破坏他们的。并不是他有意破坏女儿的幸福，而是他天生的掠夺本能教他这麽做。这个女儿是唯一能承继公司的骨肉，所以，他不计代价也要将她留下来，而霍妍华和克莱得在他眼里是最相配的一对，所以，他也会不择手段的让他们在一起。


　　这是他的天性，他的掠夺天性、他的霸道个性和自私本性所使然，他自己很明白，却不觉得这麽做有什麽不对，他一向都是这麽做的，而他也因此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样会有什麽错呢？


　　呃……除了这个女儿，这个唯一能让他感到骄傲的女儿，因为一时「失策」，他失去了她，这让他感到非常後悔，也很沮丧，因为努力到现在，她还是不肯给他一点好脸色看，依然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挽回她呢？

　　一路上默然无语，三个人又回到六楼，来到心脏科病房，安靳暐刚换好医院的病人服，正在和同房的病人打招呼，那自然不做作的亲切笑容始终挂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跟他亲近起来。


　　「啊！老婆，快来、快来。」一见到霍妍华，安靳暐就忙招手叫她过去。「哪！这就是我老婆，她前天夜里才帮我生了一个好漂亮的小公主喔！」他骄傲地说。「老婆，那是亨利和查德，还有一位去动手术了。」


　　霍妍华和他们打过招呼後，就催促安靳暐上床。「你睡一下吧！从家里走到这儿来，对你来讲实在太远了，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安靳暐听话上了床，可是没躺下，「可是……」他瞄著病房口的霍纪豪和克莱得。「就这样吗？」

　　不这样还要怎麽样？难不成要来场欢迎入院的派对吗？

　　霍妍华的眼神这麽回答，可是安靳暐有时候也是很固执的。

　　「再怎麽样，他总是你爸爸呀！」

　　霍妍华淡淡地瞟了霍纪豪一眼，又看回安靳暐执拗的神情，最後才无奈地吁了一口气，正面转向霍纪豪，後者连忙和克莱得上前来。

　　「我老公，安斩暐；我们公司总裁、副总裁。」霍妍华以最简单的方式为双方做了介绍。

　　三个男人同时愕然地瞪著她。

　　就这样？

　　霍妍华眼一翻。

　　不然要怎麽样？

　　三个男人无奈的互觎一眼，这才相互伸出手来交握。

　　「霍总裁、副总裁。」安靳暐依然是一脸温和亲切的笑容。

　　「安先生。」克莱得笑得就有点勉强了。

　　「……」霍纪豪沉默著！他该叫他什麽？

　　安先生？

　　天底下有岳父叫女婿叫某某先生的吗？

　　叫名字？

　　在女儿那种淡漠的眼光下，他叫得出来吗？

　　就叫女婿？

　　哈！又不是古代人。

　　「可以了吧？」霍妍华不耐烦地说，同时推安靳暐躺下。「该睡了，好好睡一下，晚点再给你去看女儿。」她轻柔地替他拉好被单，再温柔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乖，快点闭上眼睛。」

　　霍纪豪和克莱得都相当惊讶地看著眼前这个温柔的霍妍华，没有想到一向凶悍倔强的她，居然也有如此温柔女性的一面。

　　安靳暐闭上眼没多久就睡著了，霍妍华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一出病房後，她就冷冷地说：「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不准你们来找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是对跟在她身後的那两个人说的。


　　一路又跟她回到她的病房後，那两人沉默了许久。

　　「就算你结婚了，也不需要辞职吧？」霍纪豪突然说。

　　「你说我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克莱得也说。「就让我做你的好朋友吧！」

　　霍妍华注视他们半晌。

　　「不，只要待在公司里，我就担心有人会去伤害阿暐，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吧？所以我不想再回公司了，因为我不想冒这个险。」

　　霍纪豪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随即又抿紧唇，片刻後……

　　「你再考虑一下吧！」

　　他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去找安靳暐的麻烦，但是，他就是不想说出这个保证。霍妍华似乎很清楚其中的微妙之处，所以，她也很乾脆的拒绝了。

　　「不必考虑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所有的一切决定，都是以阿暐为思考中心，我会以保护阿暐为第一优先，因为，任何事都可以重新再来，只有最爱的人是唯一的一个，唯有生命是没有机会重来的，我不想让自己痛苦後悔一辈子，所以，这是我唯一的决定，而且不会再改变了！」


　　说著，她躺了下去。

　　「现在，我累了，想睡一下，麻烦你们请吧！」

　　霍纪豪又凝视她一会儿後，才悻悻然的转身离去。

　　他到底该怎麽办呢？

　　是要放弃她呢？或是……

　　放弃自己主导一切的权力？

　　「……有房室解离的症状，颈静脉出现炮弹波，血压变异大，而且，第一心音的强度变异大，追赶心搏、前胸电导没有RS复体、第二度房室阻断，显著的心轴右偏……」


　　雷吉大夫的滔滔不绝突然中断，他无言的望著面前两个张大嘴、差点连口水都滴下来的人，那两张脸上写满了茫然不解，他不觉轻叹一口气。

　　「好吧！我换另一种方式解释好了，当心肌慢性病变中造成的纤维化足以形成解剖上的阻隔，并提供再兴奋所需的通路时，便促成了这种单行心室频脉。而这种单行VT不但每次发作时都要经过治疗才能停止，而且很容易导致休克，甚至摔死，所以……」


　　他又停住了，因为那两个人的口水真的快滴下来了。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算了！」他有点怨叹地说。居然一点都不捧场！「我建议使用辐射频率导管烧灼手术，一劳永逸地去除引起这个毛病的肇因，这种手术很简单，而且反应良好，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患者都能完全根除这个毛病而没有任何副作用，百分之三会有忧郁感的副作用，只有百分之一最後还是得长期服药，或者装上心律调整器。」


　　OK，懂了！

　　吸回口水，两张嘴巴终於阖上了。

　　「那就是……」霍妍华瞥向安靳暐，後者点点头。「动手术罗？」

　　雷吉大夫颔首。「那是我认为最好的建议，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立刻安排他的手术时间，可能在三、四天後吧！」

　　霍妍华才刚点了一下脑袋，应了一声「好」，正想再问些其他的问题时，安靳暐却已经兴奋地抢著问：「好了、好了，问题终於解决了，现在可以让我去看小公主了吧？」


　　问题解决了？

　　四支利剑立刻在安靳暐的身上到处戳戳戳，戳得他不得不收回兴奋表情，不情不愿地嘟嘎道：「好嘛、好嘛！我可以再忍一下下。」

　　四支利剑回鞘，继续他们的讨论，而安靳暐也继续像得了痔疮的病人似的坐不安稳，两只眼睛老是往诊疗室的外面瞟。直到他们终於讨论结束，安靳暐立刻跳起来抓著霍妍华就跑。


　　「快、快，太迟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你给我住脚！谁说你可以用跑的？」

　　「可是要是太慢……」

　　「太慢就太慢，不准跑就是不准跑！」霍妍华硬是扯住了他。「真搞不懂你耶！护士抱来喂奶时都让你抱过、亲过了，还用得著再这样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的盯著她看吗？」


　　虽然心里很急，安靳暐却还是不得不跟著霍妍华太空漫步。「她好漂亮，我就是想多看她几眼嘛！」他作梦般地低喃道。

　　来到婴儿室外，果然好位置都被占去了，安靳暐一脸失望地停住脚步，霍妍华看了不觉摇摇头，拉著他硬是从一些男士中间挤了进去。果然，外国人女士优先的习惯还是很好利用的。


　　可是没想到，才刚挤到玻璃前，安靳暐便突然抚住胸口微蹙著眉闭上了眼，霍妍华一惊，连忙拦腰扶住了他。

　　「老公，怎麽了？」

　　「好闷……」安靳暐睁开眼又马上闭上。「好晕，空气……」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喘不过气来了。「空……空气……」他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挣扎，霍妍华使尽全身力气抱住他，但是他仍然直往下掉。


　　「老公？老公？你怎麽了，老公？」

　　一个钟头後，安靳暐的病房内……

　　「我会安排他明天动手术。」雷吉大夫凝重地说。

　　他安慰地按了按霍妍华的肩头後就离去了，没料到，他才一踏出病房，安靳暐就迫不及待的掀开被单要下床，霍妍华不敢置信地一把按住他。

　　「你想干什麽？」

　　「去看小公主啊！」

　　她就知道！

　　霍妍华已经懒得跟他争辩了。「你躺著，我去拜托护士抱来给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安靳暐立刻眉开眼笑的乖乖躺了回去，还自己把被单拉好。

　　可霍妍华才刚一踏出病房，远远的就看见霍纪豪领著一群人出现在另一头。张媛和霍瑞婷、霍瑞香应该是想亲自来证实一下霍妍华的确是早就和别人结婚了吧？而霍瑞武……


　　「二姊、二姊！」霍瑞武一瞧见她，就兴匆匆地跑了过来。二姊夫呢？二姊夫呢？」

　　「你二姊夫啊？」霍妍华搔搔他的头发。「阿武，你要看二姊夫可以，但是，他刚刚才恢复过来，你不能让他太累、太兴奋了喔！等他好一点以後再陪你玩，知道吗？」


　　见霍瑞武拚命点头保证他会乖乖的之後，她才朝病房努了努嘴，看著霍瑞武兴奋地叫著跑进去，随即转眼睨著霍纪豪，後者不安地捂唇咳了咳。

　　「呃！我……我到你的病房和婴儿室看过，却都找不到你，所以，我就想到你应该在这儿。」

　　霍妍华冷笑著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将视线移到张媛母女三人和克莱得、马丁、考特的脸上绕了一圈。

　　「你们不能太吵他，而且不能待太久。」语毕，她就转回病房去了。谁知道，一进去就发现，霍瑞武不是高兴地拉著安靳暐又跳又叫的，而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对著安靳暐哭诉。


　　「……呜呜……人家好想你啊！二姊夫，可是妈妈都不让我去找你……呜呜……还骂我……骂我没用……恰查某姊姊也打我，还有……还有鬼姊姊一直掐我……呜呜……掐得人家好痛喔！二姊夫，她们都欺负我啦……呜呜……」


　　「乖，别哭了，阿武，」安靳暐抚慰地抱住他轻拍。「二姊夫也很想你啊！你二姊还买了好多游戏机要给你玩，可是你都没来……」他轻叹。「可是妈妈的话还是要听喔！如果没人陪你玩，就玩二姊夫教你的拼字游戏啊！看看下一回能不能赢过二姊夫嘛！」


　　「我有啊！二姊夫，可是……呜呜……人家一个人好寂寞喔！」霍瑞武哽咽地哭道。

　　「好了、好了，」霍妍华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二姊会让爸爸把那些游戏机拿给你，这样可以了吧？」

　　「可是……」霍瑞武可怜兮兮地瞟一眼安靳暐。「人家喜欢跟二姊夫在一起嘛！他最疼我了。」

　　霍妍华耸耸肩。「哦！那可就不是你二姊我和你二姊夫能决定的事罗！」

　　霍瑞武怯怯地瞥了一下满脸惊诧神情的张媛，却什麽都不敢再说，而且还尽量瑟缩在安靳暐的身边，好像躲在父母身後逃避恐怖事物的小孩子一样。

　　其实，不只张媛惊讶，其他的人也都很意外，他们怎麽都没想到，霍瑞武已经和安靳暐那麽熟稔了，而且，安靳暐似乎还很疼他，让他那麽信任依赖。当然，他们并不是讨厌霍瑞武，只是……有时候霍瑞武真的是很烦人，烦得人想海扁他一顿！


　　「呃！你……还好吧？」霍纪豪不自在地打著招呼。

　　可安靳暐才一张嘴，霍妍华就抢著回答，「一点都不好，他过几天又要动手术了还不听话，老是去守在婴儿室前看女儿，好像怕她被偷了似的，叫他乖乖的多休息，他就给我耍赖，就像这个家伙一样幼稚任性……」她反手一指霍瑞武。「大概是被阿武传染了吧！」


　　「你这样说阿武会伤心的啦！」安靳暐尴尬地垂下脑袋咕哝，苍白的双颊上染上淡淡的酡红。

　　但被他指名会伤心的家伙不但看不见丝毫伤心的痕迹，而且，还很好奇地歪著脑袋打量他。

　　「咦？二姊夫，是不是二姊又在骂你了？没关系、没关系，你跟我说过的你忘了吗？二姊骂人时，就当她是在唱歌给我们听，只是她唱得不太好听而已，但是，为了不让她太伤心，所以，我们还是要装作很好听的样子，这样唔……唔……唔……」


　　安靳暐涨红著脸用力捂住霍瑞武的嘴巴，边还尴尬地嘿嘿笑道：「他乱讲的，他乱讲的！」

　　「是吗？」霍妍华冷眼斜睨著他。「原来你是这麽想的啊？难怪每次你都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病得连脑袋都开始出问题了，结果是当我在唱歌给你听啊？还唱得很难听，嗯？」


　　安靳暐立刻板起脸来严肃地表明自己的冤情，「哪有，老婆？绝对没有这回事！」随即又谄媚地笑道：「谁都嘛知道你唱歌很好听的，我怎麽敢说你唱得不好听呢？就是要说，也只能偷偷说给自己听而已，怎麽可能会说给阿武听，让他帮你免费宣传呢？」


　　霍妍华板著脸瞪他，她真的很想生气，真的，可是……她实在忍不住……噗哧笑出来了！因为她唱歌真的是很难听，听到的人都会立刻摆出呕吐或昏倒的样子，她自己也清楚得很，所以，她从来不唱给任何人听，除了在家里之外，因此，知道她唱歌很难听的人只有小学的同学和叶桂菁、安靳暐而已。


　　而听最多的人正是安靳暐，因为叶桂菁每次都会很老实地告诉她家里禁止杀猪，然後直接叫她闭嘴。但是，安靳暐却没有那麽大胆，而且，每次都还得苦著脸装出很享受、很陶醉的样子，那模样实在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我恨你！安靳暐，你……」一想到他听她唱歌时那副痛苦委屈的样子，她就情不自禁地笑不可抑。「你居然敢给我……给我漏气！」

　　众人更是惊讶，虽然他们都见过她的笑容，却没见她如此放纵的大笑过，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一时欢喜的笑，更不是皮笑肉不笑的冷笑，而是真正开心的大笑。


　　安靳障更是无辜，「没有啊！我只是……」他突然煞住，而後蹙起眉，「糟糕！怎麽又来了？」他低低咕哝。

　　霍妍华刚愣了愣，随即瞧见安靳暐又突然喘不过气来了，他骤然一把攫住霍妍华的手臂。

　　「空……空气……」

　　一时之间，每个人都呆住了。

　　怎麽搞的？这样大没礼貌了吧？招呼还没打完，话也都还没说全，说发作就发作？

　　霍瑞武则是慌张地大叫，「二姊夫，你……怎麽了？」

　　在所有不知所措的目光凝视下，霍妍华毫不犹豫地猛力按下紧急按钮，同时推开霍瑞武，再拉来氧气罩，可是，她才刚替安靳暐戴上，安靳暐便蓦地不动了，甚至连……连呼吸也没了！


　　「老公！老公！老公！」霍妍华惊恐地大叫。

　　就在这时，雷吉大夫赶到了，他立刻探手摸了一下安靳暐的颈动脉，随即脸色大变，「Shit！又是VF！」继而转头对同时赶过来的护士大吼，「准备电击！」同时开始为安靳暐作CPR急救。


　　再一次，霍妍华捂著嘴，瞪大双眼看著安靳暐被一次又一次的电击，悄悄的，霍纪豪用力搂住了霍妍华，默默的，克莱得把大哭的霍瑞武带出病房。其他的人全都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心跳正常了！」

　　「呼吸也有了！」

　　「送入加护病房，先给他注射Amiodarone
　　300mg，然後改为每分钟1mg，静脉滴注6小时，再减为每分钟0．5mg，静脉滴注18小时。」雷吉大夫在霍妍华的面前停了一下。「等他稳定下来後，我会立刻替他动手术。」


　　望著雷吉大夫快步跟去的背影，霍妍华的神情显得有些呆滞，嘴里则喃喃自语著，「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不再这麽吓我的，他答应过的，他骗人、他骗人……」


　　霍纪豪看了实在忍不住心酸。「小华……」

　　「不要这麽叫我！」霍妍华突然怒吼。「只有可以这麽叫我，你不可以！」

　　她的神情是如此凶狠愤怒，霍纪豪著实被她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退开了。而後，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霍妍华已经匆匆地走出去了。

　　「喂奶时间到了，我要去喂奶了。」她又开始喃喃自语了，没理会霍瑞武的哭声叫唤，迳自走向电梯。「然後我要把他的小公主带去给他看看，虽然他答应我的事没做到，但是，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说要带去给他看，就一定会带去给他看……」


　　从那孤单落寞、寂寥无助的身影上，克莱得终於了解了一件事实--他完全没有一点机会！同样的，霍纪豪也明白了，无论他再怎麽不择手段，也无法分开那对小夫妻。


　　他真不明白，那种病恹恹的男人有什麽好呢？

　　至於张媛等人，则是终於能真正放心了，光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丈夫就够霍妍华忙的，看样子，她是真的无心在公司上了，那他们还有什麽好担心的呢？

　　星期日的夜晚，漆黑的大厦里，只有总裁办公室里依旧亮如白昼。

　　两个男人各自端著一杯酒，一个靠在玻璃帷幕上望著星空发呆，一个端坐在总裁宝座上长叹。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麽值得她那麽迷恋的呢？」霍纪豪不甘心地喃喃自问。

　　「不为什麽，只因为他是他。」克莱得低喃回应。

　　霍纪豪神情懊恼地瞥他一眼。「如果当初我把她带来美国的话，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吧？」

　　克莱得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可是你没有。」他轻语，似乎稍稍带了一点埋怨的味道。

　　霍纪豪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我没有。」他无力地说。「妍华曾经说过，什麽事都可以重来，就只有生命无法重来，可是……」他苦笑。「像这种事也是无法重来的吧？时间流逝了，伤痕刻印下了，这些应该都无法再重新来过了吧？我无法回到过去重来一次，也无法把创伤抹去，最後都只能剩下後悔了吧？」


　　克莱得也静默了片刻，而後徐徐地转过身来。

　　「越是挚爱的人给予的伤害，就越是深刻、越是无法磨灭。父母兄弟姊妹和心爱的恋人，这两种人应该是我们这一辈子最爱的人了吧？所以，他们对我们的伤害也最令人痛恨，最教人无法忘怀，特别是她的个性那麽倔强……」他没有再说下去了。


　　霍纪豪长叹。「我一向都知道自己该做什麽，该如何走下一步的棋，可是自从她来到我身边之後，我就常常问自己：我究竟该怎麽办呢！」

　　「补偿她！」克莱得毫不犹豫地说。「做得不够，总比什麽都不做好吧？」

　　霍纪豪又无语了，他缓缓地啜饮著酒，好半晌後才又说：「如果她不是那麽像我，甚至於比我还要强悍，那我可能就不至於这麽控制不住她，就……」

　　「不会那麽喜爱她了！」克莱得接口道。

　　霍纪豪呆了呆，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说的也是，那……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麽？」

　　「让你自己在将来更後悔！」

　　霍纪豪深深地看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麽会那麽喜欢你吗？」

　　克莱得询问地望著他。

　　「因为你总是敢当面挑出我的毛病。」

　　克莱得耸耸肩走向吧台。「这是我的责任。」

　　霍纪豪也起身跟了过去。「那麽，如果我把位置交给她来坐，你愿意继续尽你的责任直到永远吗？」

　　克莱得苦笑。「老实说是有点不太愿意，天天看著自己喜爱的女人却不能碰，那可是相当痛苦的，但是……」他随手抓了一瓶酒先为霍纪豪的酒杯倒满，然後才为自己斟满一杯。「我会！不过，以後的事我可就不敢保证了，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充满了变数，所以，我不敢承诺永远。」


　　「是吗？」霍纪豪轻叹。「我想！目前的你愿意也就够了。」说著，他举举酒杯。「为你的目前愿意，我们好好的喝两杯吧！」

　　克莱得微一挑眉。「不醉不归？」

　　霍纪豪立刻先乾下一杯，而後豪爽地说：「有何不可？」

　　於是，一个为还未开始就结束的恋情，一个为无可挽回的错误，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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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挣扎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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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过苦痛之后，

　　方知甜美的可贵，

　　历经波折劫难，

　　才明白和平的真谛，

　　唯有爱，

　　能让人享受甜美与和平。

　　虽然从和克莱得同醉的那一天晚上开始，霍纪豪就认清了他不得不接受安靳暐终究是他女婿的事实，可他就是无法认同，他无法认同那个宛如废物般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得到最令他感到骄傲的女儿，那个半死不活的年轻人凭什麽？

　　根本没有道理嘛！

　　所以，自那一回之後，霍纪豪就再也不曾去探视过安靳暐了，甚至连问候一声也没有。跟著，霍妍华也把安靳暐的宝贝小公主带回家了，安靳暐就开始天天吵著要回家。

　　他好像忘了自己还住在加护病房里了！

　　半个月後，雷吉大夫终於肯放他回家了，他只问了安靳暐一句。

　　「你知道自己的状况吧？」

　　安靳暐乖乖的点了一下脑袋。

　　「好，那你可以回去了。」

　　他回去了，而且，很有自知之明的尽量减少活动量，因为现在的他，即使是平日生活的正常活动量都有可能会引发症状。所以，除了逗逗他的小公主、玩玩电脑、看看书、看看电视之外，他几乎什麽事都不做。

　　然而，虽然目前的治疗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EISENMENGER氏症侯群合并肺高压的心脏衰竭仍然是一种会逐渐恶化的病症，除了移植心肺之外，根本无法根治。所以，即使大家都没有明白的说出来，彼此心里却都有数，只要能保持在现在的NYHA（纽约心脏协会功能性分类）Class  11，那麽，他们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若是恶化到Class  111的话，事情可就麻烦罗！

　　「老婆。」

　　「嗯？」

　　「我累了，小公主给你，我要去睡一下。」要是以前，他早就迳自打起盹来了，可是现在不行，宝贝女儿在手上，他可不想把她摔成两半。

　　霍妍华立刻把孩子抱去给克兰娜，随即回来推著安靳暐进卧室，再扶他上床。不到一会儿，他似乎就快睡著了，却又突然语音不清地轻唤她。

　　「老婆。」

　　「嗯？」

　　「叫你爸爸不要……唔……不要再跟太阳科技公司……签约了。」

　　「咦？为什麽？」

　　「唔……FBI正在……」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正在搜集证据要……要抓他们，所以……」

　　一听，霍妍华便错愕地愣了好一会儿，继而惊呼，「啊咧，真的？又是你的网友告诉你的吗？那他有没有告诉你FBI为什麽要抓他们？」

　　「……」

　　「耶！老公……老公？」

　　得不到他的回应，霍妍华忙仔细探向他的眼睛……果然，微微启了一条小缝隙。她无措地搔搔脑袋，随即耸耸肩替他拉好被单，再回到起居室里考虑片刻，然後抓起电话。

　　「喂！爸爸，是我……不是，我们都很好……没什麽，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还要跟太阳科技公司签约……下个星期？不！爸爸，不要，千万不要跟他们签约……为什麽？呃……那个……唉！你不用问那麽多啦！爸爸，反正不要跟他们签就是了……」

　　她忽地脸色一沉，「好，随便你，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就好！」话落，她就喀一声挂掉电话。「反正吃亏的是你自己！」她咕哝，而後起身到婴儿室去了。

　　两个钟头後，门铃突然响起。

　　「咦？你们……你们来干什麽？」挡在门口的霍妍华诧异地脱口问。

　　霍纪豪和克莱得互觑一眼，霍纪豪猛使眼色，克莱得只好轻咳一声说话了。

　　「呃！我们……只是来看看你们，可以进去吗？」

　　如果是霍纪豪开口的话，搞不好她会立刻轰他们回去，可是克莱得对她一向友好，也没有得罪过她，所以，她没出声拒绝，只是退开两步大开方便之门。

　　片刻後，克兰娜端了一盘小点心和红茶到起居室里，霍妍华边倒茶边来回瞟著他们两人。

　　「好了，你们两位，既然都让你们进来，而且，还泡红茶、端点心的出来招呼你们了，可以说出你们的真正来意了吧？」

　　那两人又鬼鬼祟祟地互觑一眼，接著依然是克莱得代表发言。

　　「也没什麽，只是……咳咳！呃……安先生还好吧？」

　　「还好，只要生活平静就没事。」

　　「那……你好吧？」

　　「也好，只要他没事，我就没事。」霍妍华倏地浮现一抹讥诮的笑容。「再来呢？克兰娜吗？她也不错，她儿子恢复得很迅速，也没什麽後遗症。然後呢？小公主？她更棒了，不但身体完全没有异状，而且，比一般的婴儿还要健壮，跟我一样。接著呢？唔……好像没有了耶！」

　　克莱得有点尴尬地又猛咳了好几下，顺便偷觑霍纪豪，後者又使了几下眼神，他才恢复「健康」停止咳嗽。

　　「呃！那个……上回辉得蒙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究竟是怎麽知道它有问题的？如果不是你那麽坚持，又特地从那方面去挖掘，根本没有人知道它会有那种潜伏性的恶因啊！」

　　霍妍华耸耸肩，她喝了口茶，慢吞吞地吃了一块小点心，最後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说：「是我老公告诉我的。」

　　两个男人顿时错愕地愣住了。任何可能的答案他们都猜测过了，可就是没想到和安靳暐有关。

　　「他？怎麽会是他？」霍纪豪终於出声了，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

　　霍妍华又拈了一块小点心起来，「他的朋友告诉他的。」然後咬下大半块。「吃啊！克兰娜做的小点心真的很不错哟！」

　　「呃……哦！好。」克莱得忙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又问：「那这次太阳科技公司的事……」

　　「也是他说的。」

　　「也是他的朋友告诉他的？」克莱得追问。

　　霍妍华一脸事不关己的把剩下的小半块点心塞进嘴里。「谁知道，他还没说完就睡著了。」

　　「那他现在……」

　　「还在睡。」

　　两张急切的脸立刻失望地冷下来了，无意识地各自端茶、吃点心。好半晌後，霍纪豪才放下茶杯，神情认真地凝住霍妍华。

　　「妍华，你的辞职信我撕了，这段时间，就当作你的生产假，等孩子断奶後，就回来上班吧！」

　　「不用，我……」

　　「妍华，」霍纪豪连忙打断她的拒绝。「我保证没有人会来骚扰……呃！你的丈夫，这样可以了吧？」

　　霍妍华似乎颇意外地盯著他瞧了老半天。

　　「包括你？」

　　「是的，」霍纪豪严肃地点点头。「包括我。」

　　霍妍华又愣了半晌，才陡然失笑。「真没想到！」

　　霍纪豪见她笑了，忙往前凑了些，把握机会又问：「如何？」十足表现出他的急切与渴望。

　　霍妍华沉默地注视他片刻。

　　「不，很抱歉，爸爸，我已经另外找到工作了，而且，我对那个工作比较有兴趣。」

　　「另外找到工作了？」霍纪豪皱起眉头。「什麽工作？」

　　霍妍华也放下了茶杯。「伯莱企业财团，听过吗？」

　　听过吗？

　　天哪！居然问这种话？那可是本世纪最富传奇性的公司耶！

　　整家公司的员工不超过十个人，担负的却是几千人也不一定做得来的工作，年收入更比一般万人大财团还要庞大，它的魄力与霸气著实令人赞叹又钦佩不已。但最神秘的还是伯莱企业财团的总裁，据说，除了伯莱的员工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连公司位在何处都无人知晓。

　　像这样的一家公司，凭霍妍华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居然说她能到那儿去工作？

　　「怎麽可能？」霍纪豪不信地说：「听说伯莱打一开始就只有那些员工而已，从来没有增加过，有多少人想进去都进不去，你……你怎麽可能进得去？」

　　「我老公介绍的罗！」无视於那两人的震惊，霍妍华又追加後记。「伯莱的老板是他的朋友嘛！」

　　那两人的下巴顿时掉到胸前。「他……他的朋友？」

　　「是啊！我老公还拜托他要多照顾我一点，他说没问题，还保证他会亲自指导我，把他会的一切统统教给我。」霍妍华轻描淡写的说，但那两人的双眼却是越觉不可思议地瞠大。「不过，伯莱的公司设在奥兰多，所以，我们要先在那儿买楝房子才行。」

　　「奥兰多？」克莱得低喃。原来伯莱设在奥兰多啊！

　　「应该找到了吧？」霍妍华也兀自喃喃自语著。

　　霍纪豪却又怀疑地睨著她。「你怎麽会有钱在奥兰多买房子？」

　　「我没钱，」霍妍华闲散地甩著手。「可是我老公有钱啊！」

　　霍纪豪的双眸蓦地暴睁。「他不是父母都去世了吗？而且，他父亲的工厂是留给他表哥的，不是吗？就算他父母留了财产给他，也是给他做医药费的吧？」

　　扬动的手倏地停住，霍妍华冷眼斜睨著他。「原来你真的去调查过他了呀！可惜，哼哼！查得不够详细。」霍纪豪这才尴尬地转开眼，霍妍华摇摇头。「就知道你会这麽做，不过，他有些财产是你怎麽也查不到的，人家他的朋友帮他管理得很好，不但一年的收入就够他十年开销了，而且，保密到连国税局要查他的税都查不到喔！」

　　又是朋友，「他的朋友到底都是些什麽样的人啊？」克莱得好奇地问。

　　霍妍华笑笑。「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男女老少、富裕贫穷、上流社会到乞丐流氓统统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对他都很真诚。一直以来，因为他的生活方式受到限制，因此，他只能从网路那种静态的交往中寻求有同样渴望的友谊，他一心只想和他们做个交心的知己，只问他们需不需要他的帮助，从来不提自己的困难。所以，当他有需要的时候，每个人都抢著替他出力，这都是他用自己真诚的心去换来的。」她望定霍纪豪。

　　「我老公还说，我历练够了，他会出资让我自己开公司，而且，有把握会做得比你还要好，公司规模也会拓展得比你的还要大。所以，爸爸，我不会回去的，我宁愿自己来，即使我老公看起来好像什麽也不行，但事实上，他不但给了我最大的精神支持，也提供我最佳的实质後盾，一个仍在为生命挣扎的人，却是我最有力的靠山，爸爸，这你想不到吧？」

　　的确是想不到！

　　不但想不到，而且……难以置信！

　　不，一时之间，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那个病恹恹的年轻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多走几步路就喘不过气来，跟著再多喘两口气，居然心脏就停工了，成天往医院跑，无聊就住两天加护病房，明明是需要依附别人生存的废物，怎麽可能会是那麽有力的人物呢？

　　怎麽可能呢？

　　就在他们怔愣之间，克兰娜突然冒出来了。

　　「狄妮，我听到安先生的咳嗽声，他好像醒了喔！」

　　连招呼一声也没有，霍妍华立刻跳起来跑出起居室。十几分钟後，她才推著安靳暐的轮椅回来。他看起来比他们上次看到他时更瘦、更孱弱了，但是，那张清秀俊逸的脸上依然挂著温和开朗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两位好。」

　　三位男士要做点礼貌的招呼，唯一的小女人却在一旁嘟嚷了起来。

　　「无聊！也没有多久嘛！才一个半月而已啊！」

　　安靳暐当作没听到。「两位是来找小华聊聊的吧？那我去看小公主好了。」

　　说著，他自己推动轮椅准备离开，立刻，克莱得和霍纪豪各一声焦急的「啊！」冲口而出，同时，霍妍华也马上把他给转回来了。

　　「错，老公，他们是来找你的。」

　　安靳暐不觉愕然。「找我？」

　　「对啦！他们有事要问你啦！」霍妍华不耐烦地说，同时在旁边坐下。「不过，我也很想知道就是了。」

　　「这样啊……」安靳暐注视著他们。「有什麽事要问我呢？」

　　「那个……呃……」霍纪豪瞄了一下霍妍华。「为什麽叫我们不要和太阳科技公司签约？」

　　「哦！这个啊！」安靳暐温和地笑笑。「因为FBI正在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打算在几个月内就要逮捕起诉他们公司的老板和几个大主管了。」

　　霍纪豪微抽了一口气。「犯罪证据？什麽罪？」

　　「他们私底下制造高科技武器和北非的恐怖份子交易。」安靳暐毫不迟疑地说。

　　霍纪豪的呼吸顿时紧急煞车。「你……你怎麽知道？」

　　「我的朋友是FBI某个部门的主管，是他告诉我的。」安靳暐淡淡地道。

　　怎麽又是朋友？

　　霍纪豪还在发愣，霍妍华却已兴奋地叫道：「哇！好酷喔！还有吗？还有吗？」

　　「这个……」安靳暐迟疑地看看她，又欲言又止地瞟了一下霍纪豪。

　　霍妍华皱眉。「什麽呀！还有什麽不能说的吗？」

　　霍纪豪却似乎有点感觉到了。「有什麽问题尽管说吧！我都不会在意的。」

　　安靳暐还是又犹豫了一会儿後，才慢吞吞地开口，「那个……崔威财团……」

　　崔威财团？考特他家的公司？

　　霍纪豪狐疑地望定安靳暐。「崔威财团怎麽了？」

　　安靳暐轻叹。「你们在洛杉矶的分公司已经有四分之一的员工是崔威财团派进去的人，或是已和他们有私底下交易的了！」

　　足足有五秒钟绝对的静默，而後，霍纪豪和克莱得同时跳了起来。

　　「你说什麽？」

　　「那个……呃……」安靳暐垂下眼睑。「从小华进你们公司之後，我就希望能多少帮她一点忙，所以……所以……咳咳……呃！所以我一直在侵入你们公司的电脑，还有和你们公司有关系的所有企业电脑。当我发现你们洛杉矶的分公司人事异动有点奇怪时，我就请在洛杉矶的朋友帮我调查了一下，那……呃！就是结果。」

　　霍纪豪又呆了十秒，而後砰然落座。

　　「老天！你……你一直在侵入公司的电脑？而……而崔威财团一直在侵入洛杉矶分公司，这些……这些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克莱得似乎想说什麽，却又吞了回去。但霍妍华可就没那麽客气了，这正是好好讥嘲一下老爸的机会，她怎能轻易错过呢？

　　「很简单，公司的防护网太烂了，不过，也没多少防护网挡得住阿暐就是了，另外呢……」她哼哼冷笑。「你太信任你老婆啦！对你来说，我妈是垃圾，她才是糟糠之妻，对吧？可惜啊！她对你可没有那麽信任喔！」

　　霍纪豪脸一沉。「什麽意思？」

　　「不懂啊？我的英文没有那麽肉脚吧？或是要我用国语翻译一下？」霍妍华嘲讽道。「好吧！我简单一点解释好了，那个呢！你老婆太担心你会把公司交给我，而她的儿女们就会什麽都没有了！所以想尽办法要赶走我；但另一方面，她又太愚蠢了，所以，听信考特和马丁的话，说是她最好先下手为强作点防备，免得哪一天你真的把公司交给我的话，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霍纪豪垂首无语。

　　「我想，她一定是为考特和马丁私底下的行为护了不少航吧？而你念在她没名没分的跟了你那麽久的份上，而且又想把公司交给我，感觉对她很不起，所以，就尽量顺从她的意思了，对吧？我想……」霍妍华瞄了瞄克莱得。「克莱得多少也有察觉到了，而且，我想他也曾经给过你警告了，是你自己充耳不闻的，我没说错吧？」

　　见霍纪豪依然没出声，霍妍华安抚地握住安靳暐的手，温柔地凝住他。

　　「阿暐没有恶意，一开始，他就知道我对公司没兴趣，他纯粹只是想帮我，事实上，他也的确帮到公司了，不是吗？而且，自从我离职後，他就不再侵入公司的电脑了，现在他知道的也是以前就查到的。只是，既然他知道了，就不可能当作不知道，一定要给你一点提醒，希望你能预作准备而已。当然，如果你喜欢自己死得莫名其妙，那我也没话讲，以後我会叫他什麽都不要说，让你自己去死算了，反正一切都跟我无关，OK？」

　　霍纪豪始终低垂著脑袋，只是微微把脸侧向克莱得那边。

　　「马丁那边也有问题吗？」

　　「你叫我不要去干涉他们，甚至老是派我去出差，所以，我也没有时间去调查，但是，我感觉得出来的确也有问题。」克莱得低语。

　　又沉默了一会儿，霍纪豪抬头朝安靳暐看去，正想开口，霍妍华却抢先伸出手来阻止他的发言。

　　「不，不要再问他了，你问他，他就不得不告诉你，这对他来讲是个很大的心理负担，他承受不起。既然他已经让你明白你的公司有问题了，他最多就做到这样了，剩下的你就自己去处理吧！」

　　语毕，霍妍华就把他们当野猫一样赶走了。当她回到起居室时，却发现安靳暐自己拿著挂在轮椅後的呼吸器在使用，她忙蹲到他的面前，关心地望著他。

　　「怎麽了？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安靳暐摇摇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後，他才拿开呼吸器，无力地笑了一下。

　　「不晓得为什麽，最近总是会突然心跳得很快，觉得胸口好闷，半夜也老是突然清醒，觉得快要窒息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霍妍华若有所思地注视他片刻。

　　「老公，以後我爸爸那边的问题你都不要管了，知道吗？还有，我想……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搬到奥兰多去吧！雷吉大夫最了解你的情况了，若是换了另一位大夫，我担心……」

　　「没问题的，老婆，」安靳暐拍拍她的手。「雷吉大夫已经介绍一位奥兰多的大夫给我了，他说那位大夫是他的同期同学，也是很厉害的，你放心吧！伯莱的工作会很忙碌紧张，你不搬到那边去和他们配合是不行的。」

　　「可是……」

　　「真的不用担心啦！」不想让她多担心，安靳暐立刻打断她。「我们还是去看看我的小公主醒了没，好像好久没见到她了，好想她喔！」

　　霍妍华到奥兰多去了，她先到那儿安排住屋、医院和工作的问题，而就在她刚离去的翌日，霍纪豪就找上门来了。事实上，霍妍华还未上奥兰多去的时候，霍纪豪或克莱得就来找过安靳暐很多次了，可是每次都被霍妍华直接赶走了。

　　默默的，安靳暐直接把一张磁片交给霍纪豪。

　　「我想，霍总裁应该是想要跟我拿这个吧？洛杉矶分公司里和崔威财团有私下交易的员工名单？」

　　「没错！不过……」

　　安靳暐安详地微笑著。「都在里头了，和崔威财团，以及极端电子有私下交易的员工名单都在里头，不过，我最好先警告总裁一下，里面也有高级主管，甚至是总公司的人喔！」

　　霍纪豪看著手中的磁片。「马丁家族的极端电子……情况也那麽严重了吗？」

　　「我想是的，甚至……」安靳暐歉然地道：「可能更严重。天高皇帝远，他们都懂得找离总公司远一点的分公司下手，如此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霍纪豪沉默了一会儿，继而抬起头来凝视住安靳暐。

　　「谢谢你。」

　　「不客气，无论小华怎麽说，你总是我的岳父。」

　　大概就是因为这句话吧！不到一个星期，霍纪豪又来了，甚至连克莱得也跟来了。而当克莱得开口时，安靳暐就明白霍纪豪为什麽要带克莱得来了。

　　「你能不能帮我们侵入崔威财团和极端电子找些资料？」寒暄几句後，克莱得就单刀直入地这麽问。

　　安靳暐笑笑，随即转动轮椅往书房去。「请跟我来。」

　　将近四个钟头後，他们满足的离去了，克兰娜则边把疲惫万分的安靳暐送入卧室、送上床，边唠唠叨叨的。

　　「安先生，这样不行喔！这对你的身体而言太吃力了，你不能再来一次了，否则我会跟狄妮说喔！」

　　可是没两天，他们又来了。

　　「再帮我们找点资料可以吗？我们想……呃！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那麽好耍的，所以……他们最近比较大宗的交易，能不能……」

　　「安先生！」躲在门後，拉尖了耳朵偷听的克兰娜立刻跑出来大声抗议了。

　　「没关系的，克兰娜，那只是点小事，一下子就好了，我支持得住的。」安靳暐安抚道，随即转向霍纪豪，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两位先到书房等一下好吗？」

　　可是，这回他们是边找资料边研究又讨论，比单纯的找资料更费力，所以，两个钟头後，克莱得就在书房门口惊慌地大声叫救命了！

　　「克兰娜！克兰娜！快来！安先生发作了！」

　　三秒钟後，克兰娜就像颗炮弹一样地冲进书房里来了，正好瞧见霍纪豪把药塞进安靳暐的嘴里，再把呼吸器罩上他的脸。而安靳暐则攫住胸口痛苦地喘息不已，他的呼吸声里隐含著一种诡异的气泡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也从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逸出来。

　　「安先生昨天晚上就不太对劲了，我想，我们最好立刻把他送到医院去。」

　　於是，霍纪豪抓著车钥匙就往外跑，克莱得抱著安靳暐，克兰娜则捧著呼吸辅助器紧随在後。

　　半个钟头後，医疗中心的急诊处，雷吉大夫在紧急诊察过後，脸色阴郁地告诉他们，「他的心脏扩大、肝肿大、颈静脉怒张，还有肋膜积水、肺充血、心律过速的现象，这些都是心脏衰竭急性发作肺水肿的症状，我要立刻安排他住进加护病房，你们快去替他办住院手续！」

　　当天晚上，霍妍华就赶回来了，她一见到霍纪豪和克莱得，就忍不住发出愤怒的低吼。

　　「你们想害死他吗？以後绝对不准你们再来找他了！」

　　而後，她套上隔离服在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外心痛地凝望著满身内管、胸管等各种管线，还有点滴、氧气管、轮回止血带的安靳暐，等候医护人员帮他做定时检查。

　　之後，当她来到他身边时，她才发现，虽然采用的是端坐的睡姿，安靳暐却仍然喘个不停，瘦弱的胸膛急剧的起伏著。

　　「老公……老公……」她轻声呼唤。

　　安靳暐徐徐地半撑开眸子，待看清楚是她後，他微微地扬了扬唇角，随即又阖上眼了。

　　霍妍华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老公，别忘了呀！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如何，你都会撑下去的，即使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也会硬撑下去的！老公，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的宝贝小公主，你一定要做到你允诺的事啊！别忘了你答应过小公主要带她上幼稚园的，你不能让她失望啊！」

　　几秒後，霍妍华感觉到安靳暐反握住她的手，而且用力的紧了紧。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瞳眸里在辛苦中带著温暖的笑意。

　　「为……为了……你……你们……」他在无法间断的喘息中挣扎著说。

　　「嗯！」霍妍华微笑著将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爱你，老公。」随著低喃，泪水悄然落下。

　　大拇指轻轻地拭去那晶莹的水珠，「别……哭……」安靳暐吃力地扯出一抹艰辛的笑容。「那……不适……不适合……你……」

　　霍妍华嘴一噘。「我是替你的宝贝女儿哭的，不行吗？」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霍妍华觉得他的眼神有力多了，甚至连喘息也不那麽急促了，还有他的笑容，也好像更深了。

　　「我……不会……死的！」

　　霍妍华点点头。「我相信你！」她必须相信，也只能相信，否则，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支撑下去。

　　加护病房外，霍纪豪和克莱得双双在玻璃窗外凝视许久後，两人互觎一眼，随即同时转身离去。

　　周六的清晨，绚烂的朝霞在一瞬间划破了黑暗，将七彩金粉洒落在沉寂的城市里，洒落在空无一人的大厦上——无半人，除了总裁办公室内。

　　两个男人，一老一壮，各自抱著一瓶酒靠在玻璃帷幕前，两双眼痴痴地凝望著地平线上刚浮起的生命光辉，如此有力又柔和的色彩，教人感动、赞叹，还有一点心酸。

　　「他还那麽年轻，才刚刚尝到升格为爸爸的滋味，」霍纪豪突然出声了。「他不会那麽早死的！」迟疑的语气，说他是在叙述事实，倒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

　　「他不会！」克莱得的口气似乎比他还要多几分信心，但也不是全然的肯定。「他是个好人，他们是那麽相爱，上帝不会那麽残忍的！」

　　沉默片刻後，霍纪豪又低声地说：「原先我还那麽固执的认为只有你和妍华才是最相配的一对，但是……那个孩子，那麽善良温和又开朗坚强的孩子，他们才是注定好的一对啊！」

　　「他们是。」克莱得喃喃的赞同。

　　「可是……」霍纪豪懊恼地仰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他要是真的死了，恐怕妍华不但会恨我一辈子，甚至再也不会见我了！」

　　「我也是！」克莱得喟叹道。

　　声音刚落，两人苦笑著相视一眼，而後，同时开始往自己的嘴里猛倒那种会麻痹人思想、情绪的饮料，希望一醉醒来後，一切都已事过境迁！安靳暐已经痊愈回到家里抱著他的小公主猛亲猛吻不肯放手！而霍妍华也依旧哭笑不得的笑骂不已。

　　而这一回，他们只会去探望他们、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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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希望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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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心，

　　只要有爱，

　　每一天都是光明璀璨，

　　都是充满色彩的，

　　让爱，为平凡的生命带来希望的光彩。

　　「哦……老天……」

　　「上帝耶稣，我的头……」

　　两声呻吟同时由办公室的两头响起，从两个醉鬼的嘴巴里颤巍巍地吐出来，一个躺在总裁大宝座上，两脚高高的翘在桌上，一个平瘫在长沙发上，一手一脚落在地上，两个人身边的地上都同样散落著不少空酒瓶，也都同样捧著脑袋哀哀叫。

　　砰！砰！砰！

　　天哪！就是这个该死的打雷声敲醒他们的。

　　一颗熟悉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总裁，该醒了喔！请别忘了今天早上九点要开会，我已经把要用的资料放在你的桌上了，还有十五分钟，请稍微准备一下。」说完，秘书的小脑袋又缩回去不见了。

　　开会？

　　开什麽会？

　　见鬼，今天不是周日吗？

　　两人困惑地互视一眼。

　　「今天不是周日吗？」

　　「是啊！」

　　两人愣了一会儿，随即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

　　不会吧？难不成他们一醉就睡了整整两天两夜？

　　不敢相信的傻了半天後，两人摇摇头，一个到附设套房的盥洗室，一个到外面的化妆室，各自盥洗去了。

　　五分钟後，霍纪豪回到办公室里，坐上他的大宝座，随手拿起秘书拿来的资料一看——蓦地，他讶异地睁大了眼，旋即抬起手腕来看了一下，继而更惊诧地愣住了。

　　同一时间，克莱得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而且，嘴里还一连迭地惊叫著，「总裁、总裁，不太对劲耶！秘书说今天是……」他倏地停住，瞪著霍纪豪拿起来给他看的文件。

　　「这是今天开会要用的资料。」霍纪豪面无表情地说。

　　克莱得再次呆了呆，而後又忍不住惊叫，「这不是早已经……」他又顿住，然後慢慢地把不可思议的视线移到霍纪豪的脸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霍纪豪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开会的人都来了吗？」

　　「来了，都来了！我原本还以为是秘书开我的玩笑，可是……就是因为他们都来了，我甚至一个个的去问过他们，所以……」

　　霍纪豪慢慢的抬起神情诡异的脸来。「你说今天应该是几月几号？」

　　克莱得立刻告诉他了，霍纪蒙颔首。

　　「我也是这麽认为，那……我们是因为瞒著妍华去请她的丈夫帮忙，导致他发病送进了加护病房，而让妍华恨我们恨得要死，所以在这儿藉酒消愁的，没错吧？」

　　「是啊！」克莱得猛点头。「是这样没错！」

　　「是这样没错吗？可是……」霍纪豪微微蹙眉，又瞄了一下文件。「好像是只有我们两个是这样……」

　　克莱得眨了眨眼。「你不会是要说，我们都是喝醉了酒，作了一场梦，而且是作一模一样的梦？」他似乎觉得很可笑。

　　霍纪豪往後靠向椅背。「否则，你要怎麽解释？整家公司的员工集体合作来玩我们？看看你手表上的日期吧！」

　　克莱得窒了窒。「我看过了，可是……怎麽可能呢？不要说是两人作同一场梦了，那根本……根本不像是在作梦啊！」

　　霍纪豪注视他许久，而後突然倾身向前。

　　「去查查太阳科技公司，还有洛杉矶分公司，以及波士顿分公司，如果都如梦中所示的话，那麽，我们应该感激上天给我们一个及时的警告！」

　　克莱得犹豫了一下。「可是总裁夫人……」

　　「不必理会她，」霍纪豪断然地道：「她要是说话，就叫她来找我！」

　　克莱得点点头。「那麽，我们只要一个钟头後就可以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警告了。」

　　「不可能查得这麽快吧？」霍纪豪怀疑地说。

　　「要查清楚当然没有那麽快，可是……」克莱得微微一笑。「只要我们调阅分公司人事异动表来看一下就可以知道了吧？」

　　「你都记得？」

　　「一清二楚！」

　　「好，你不必参与这次会议了，立刻去调阅！」

　　半个多钟头後，克莱得直接闯进会议中，把四大张资料交给霍纪豪。「一模一样！」他说。

　　霍纪豪不假思索地立刻吩咐业务部，「取消与太阳科技公司的签约计画！」跟著又命令克莱得，「立刻开始！」

　　克莱得猛一点头，随即转身欲离去，可他才刚走出两步，便又被霍纪豪唤住了。

　　「下午抽个空去医院看看他们吧！」

　　令霍妍华十分意外的，从安靳暐进行辐射频率导管烧灼手术那天开始，霍纪豪就天天来加护病房探望安靳暐，而且她看得出来，霍纪豪是真的很关心安靳暐的状况。

　　甚至在霍妍华带著女儿回家，安靳暐也开始吵著要出院时，霍纪豪还和安靳暐交换条件，只要安靳暐乖乖的待在医院里，一旦安靳暐移入普通病房後，他就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来和安靳暐谈天聊地。

　　安靳暐一口就答应了。

　　能够和岳父相互了解，进一步成为他们父女之间联络感情的桥梁，这是安靳暐求之不得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久，霍纪豪就开始叫他阿暐，而安靳暐也开始直呼他爸爸了，他们之间融洽得教霍妍华恨得咬牙切齿！

　　「你干嘛去讨好他？」

　　「我没有啊！」安靳暐无辜地眨著眼。「他是我的岳父，你总不能叫我对著他哭，或者赶他走吧？」

　　霍妍华冷哼一声。「为什麽不可以？」

　　安靳暐又眨了眨眼，随即转开话题。「我说老婆，奥兰多的房子找到了吗？」

　　「没有，」霍妍华很乾脆地回答。「我叫丹不用找了。」

　　安靳暐呆了呆。「耶？为什麽？」

　　「我觉得还是留在这儿继续让雷吉大夫做你的主治大夫比较好。」

　　「可是……」

　　「安啦、安啦！」霍妍华摆摆手。「我已经和伯莱总裁说好了，他说我可以待在这儿担任电脑作业方面的工作，那可是比出门作业还要复杂喔！只不过……」

　　「只不过什麽？」安靳暐忙问。

　　「嘿嘿！只不过我的电脑超烂的，到时候可能要请你帮点忙了！」

　　「没问题！」安靳暐立刻猛拍胸脯，拍得联哩啪啦响。「交给我了！」

　　半个月後，安靳暐终於可以出院了。临出院前，雷吉大夫瞧著他上下左右打量半晌，安靳暐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拚命检查自己。

　　除了又少了一点肉之外，好像也没缺什麽东西嘛！

　　「干嘛？」

　　「你……好像心情一直都很不错？」

　　安靳暐想了想。「大概是吧！我跟岳父的关系搞得出乎意外之外的好，这点很令我开心。」

　　雷吉大夫颔首。「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他没头没尾地说。

　　「嘎？我不懂，」安靳暐茫然不解。「因为这样？」

　　雷吉大夫笑了笑。「其实，我原来预计这次动完手术後，你的NYHA可能会从Class  l升到Class  11，没想到只不过在Class  11晃了晃後，依然回到Class  l来，也就是说，你仍旧在活动量大於一般日常生活的正常活动量时才会发作。」

　　在NYHA中，第一级到第三级之间互相为可逆转变的，但到第四级时，则为无法恢复而持续的功能异常了。

　　一听，安靳暐顿时眉开眼笑。「那就是说，我只要乖一点就不会有事罗？」

　　「没错！不过，一个月之内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而且，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你必须天天来打针才行。」雷吉大夫提醒道。

　　「是！」安靳暐马上立正敬了一个军礼，随即又涎下脸来。「不过……那个……嘿嘿！我能不能……嘿嘿……你知道的……」

　　雷吉大夫愣了一下，旋即猛翻了一下白眼。「天哪！你才刚要出院就想到那个？」

　　「哪是啊！」安靳暐立刻否认。「我想了快一年了耶！」

　　雷吉大夫直叹气，还猛摇头，安靳暐见状，不由得垮下脸来。

　　「不行？真的不行？我要是不能用，我老婆说不定会想要另外找一个能用的来代替我，那我怎麽办？傻在一旁等待维修好再上场吗？还是乾脆被当作瑕疵品扔掉算了？」

　　雷吉大夫失笑。「你这话要是让狄妮听到，一定会被她剥下一层皮来的！」

　　安靳暐没说话，只是不死心地瞅著他。

　　雷吉大夫忍不住又摇头。「你啊……三个月後若还能保持现在的状况，应该就可以了。」

　　安靳暐心中一喜，正想欢呼。

　　「不过……」

　　木头人安氏一号诞生。该死的不过！

　　「……要在熟悉的环境及适当的室温中，而且，事先要有充足的睡眠或休息，最重要的是，在办事前要预先服用NTG预防发作。」

　　木头人眨了眨眼。「就这样？」

　　雷吉大夫双眉一扬。「怎麽？难道你还希望有人去观赏或拍摄作纪念不成？」

　　「哪是啊！」木头人无辜地猛眨眼。「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你家做正确示范给我看的说。」

　　雷吉大夫一怔，旋即沉下脸。「你这个……」

　　「哈哈！既然没有示范可以看，那我就走啦！」

　　安氏一号一溜烟的不见了，只剩下哭笑不得的雷吉大夫，和躲在一旁窃笑不已的护士。

　　三年後——

　　安靳暐喜孜孜地和霍妍华牵著宝贝小公主的手到幼稚园去，然後再一起到医疗中心去。

　　再次怀孕六个月的霍妍华要做例行产检，但是每次产检时，才刚到妇产科楼层，安靳暐就会被赶走，因为，他是世界上最罗唆的准爸爸，他第一次陪检就提出一大堆问题问到妇产科医生叫救命。

　　他担心孩子会不会跟他一样病恹恹的。

　　「是又如何？难道你就不要他了吗？」霍妍华却满不在乎地这麽说。「像你又如何？有一天他也是会碰到一个跟我一样爱你的女孩子去爱他啊！你操什麽心？何况，医学越来越进步了，说不定在不久後的将来，就算他的情况比你严重，也能很快就完全治愈了，对吧？我怀第一胎时你都不担心，现在你是太无聊了是不是？」

　　「我不是没有担心，只是刚开始时太兴奋了，所以没想到那麽多，结果担心得晚了一点而已嘛！」安靳暐咕哝。

　　霍妍华不由得翻了翻白眼。「事实证明，你是白担心了吧？」

　　「可是……」

　　「STOP！安靳暐，你给我到此为止喔！我警告你，才过两年平稳的日子，你就受不了了是不是？老是担心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我都快被你气到没力了！」

　　看老婆好像真的生气了，安靳暐赶紧鸣金退兵。

　　「好嘛！好嘛！」

　　可是第二回去产检的时候，他依然问得医生差点跑回学校去找资料。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好不好？」霍妍华怒吼。

　　安靳暐立刻瞪大眼摆出一副「我是无辜的老百姓」模样。「我又做错什麽了吗，老婆？」

　　「少给我装可爱！」霍妍华依然低吼。「给我滚出诊疗室，现在，立刻！」

　　於是，安靳暐就这样被踢出来了，而且，霍妍华再也不准他陪她到妇产科楼层了，所以，每到这种时候，安靳暐就只好晃到心脏科楼层和雷吉大夫哈拉两句，再到病房区去看看有没有「老朋友」可以让他炫耀一下宝贝女儿的照片。

　　「嗨，琳达！」

　　正在护理站内准备针药的褐发护士闻声回过头。

　　「咦？安先生，今天不是你定检……啊！你陪你太太来产检的？然後……」琳达戏谑地挤挤眼。「又被赶出来了？」

　　安靳暐不好意思地傻笑。「嘿嘿！那个……亨利出院了吗？」

　　「亨利？」琳达脸色微微一黯．「他上个星期去世了。」

　　「耶？去世了？怎麽会？」安靳暐惊呼。「我记得上个月见到他时，他还很高兴地告诉我说他这个月可以出院了说，怎麽……怎麽说走就走？」

　　「他是出院了，可是……」琳达轻叹．「一出院，他太太就要求和他离婚，因为在他住院期间，她已经爱上别人了，所以，当晚亨利就病发又被送了进来，而且，他似乎失去了求生意志，不肯跟我们合作，结果……」

　　「那A按呢？」安靳暐低喃。「他太太……他太太是不太常来看他，可是也不至於……就为了亨利的病吗？」

　　把所有的针药放上推车後，琳达就推著往病房方向去，经过安靳暐身边时，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太太那样痴心的，你要好好珍惜哪！」

　　安靳暐啊一声回过神，「等等！」忙叫著追上去。「那还有其他人……」

　　「都出院疗养了。」

　　「哦……」安靳暐有点失望地垂下脑袋，背著手跟在她身边。「那我陪你去送药好了。」

　　看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琳达不觉失笑。「知道了、知道了，等我送完药後，你就把你家小公主的照片拿来给我欣赏一下吧！」

　　「啊！真的？」安靳暐一听，顿时又神清气爽起来了。「嘿嘿！告诉你喔！这次是小公主和她舅舅玩泥巴的照片喔……」

　　就这样，安靳暐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停，而且，从头到尾都是小公主那个、小公主这个的，琳达始终笑咪咪地听他炫耀宝贝女儿的超级活泼、霹雳可爱、无敌甜蜜，一路笑到头等单人病房，她敲敲门打开……

　　「我不要！！！」

　　三个成形的字体骤然从病房内喷射出来，正打算进门的两个无辜者反射性地头一低，却还是被尾随在後面的三个惊叹号挂出去老远。

　　哈米代志？哈米代志？

　　「我不要再住院了、我不要再吃药打针了、我不要再开刀了！为什麽人家都可以到处去玩，我就不可以？我不管，我也要出去玩，我不管，我不管啦！」

　　在任性的叫声中，琳达狼狈地扶好护士帽，再把茫然地跌坐地上的安靳暐搀起来。

　　「什麽事？发生什麽事了？」安靳暐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位莎莉大小姐听说是某位大富豪的独生孙女，任性骄纵得不得了，十六岁以前活泼得要命，可是自从因为风湿热导致心肌炎之後，她就不断的住院，而且活动被限制，虽然後来也经过开刀矫正了，但是，最近又有复发的迹象，所以被送进医院来检查，可是……」琳达摇头叹道。「都已经二十一岁了，还这麽任性，真是被宠坏了！」

　　「哦……」安靳暐好奇地躲在琳达後面偷觑病房里那个漂亮的金发女孩发飙。「哇咧！她还真不是普通的恰耶！」

　　老实说，莎莉长得真的很漂亮，可惜此刻的她脸上的线条实在有够丑陋的，让人著实不敢领教。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莎莉坐在床上怒吼。「如果不是你们小时候没把我照顾好，我怎麽会去感染上那个什麽鬼风湿热？害我现在动弹不得，连男朋友都保不住！而你们还骗我，骗我动过一次手术就好了，结果呢？现在又说我可能还要再动一次手术？我不要！我不要！」

　　那一对应该是她的父母的中年夫妻满脸的无可奈何。

　　「莎莉，对不起，当初也有提到过手术後还是有可能会复发，但是，因为你的年纪轻，心室又还没有任何功能上的问题，所以机率应该很小才对，却没想到……」

　　「胡扯！」莎莉突然一把扫开琳达放到床边柜上的药杯。「你们都在胡扯！我才不要吃药、不要动手术，要是动完手术後又复发了呢？是不是还要再动一次手术？」

　　琳达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她默默的蹲下去捡拾，反倒是莎莉的父母颇为过意不去。

　　「对不起，护士小姐，莎莉实在太任性了，再怎麽样也不应该迁怒在你们身上啊！」

　　琳达想说不用，莎莉却又尖叫了起来。

　　「我在跟你们说话啊！你们为什麽不理我？她们只不过是拿人薪水来伺候我们的，你们管她做什麽？」

　　看她越来越生气了，贵妇人般的母亲也顾不得区区一个小护士了，「好、好！我们不理她、不理她，莉莎，你不要生气了，待会儿又发作了怎麽办？」她焦急地安抚女儿。

　　琳达受不了地翻翻白眼，随即转身出去，准备再去弄另外一份药了。

　　「我才不管，要是不能出去疯狂的玩，不能保住男朋友，我还活著干什麽？」莎莉任性地叫道：「我不管，我要出院，我不要动手术了，要不就让我换颗心，那样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了，对吧？」

　　莎莉的父母相觑一眼。

　　「这……莉莎，想要移植心脏并不是那麽容易的，有很多条件，而且还要排队等候，就算等到了，还要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而基本上，你的条件就不够了呀！」

　　「爷爷有钱，叫爷爷去买一颗呀！」莎莉残忍地说：「要不把你们的给我一颗！」

　　哇哩咧！这是哈米款A诮查某啊！

　　安靳暐再也听不下去了。

　　「这位小姐，你这样说就太超过了喔！」他很严肃地说：「你不能因为你有钱，就罔顾别人的生命吧？因为你父母疼爱你，你就利用他们，这样很过分喔！」

　　「你……」莎莉瞬时瞪过眼来。「你又是谁？凭什麽在这里说话？」

　　「我看不过去啊！」安靳暐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已经是大人了，居然还这麽任性，难道你从来不懂得体谅这两个字吗？」

　　「体谅？」莎莉轻蔑地哼了一声。「为什麽我要体谅？你又凭什麽要我体谅别人，没有尝过我的痛苦的人，哪有资格这麽跟我说！你能了解被限制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的滋味吗？你能了解看著别人开心，自己却只能旁观的怨叹吗？你能了解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因为自己的状况而逃掉的感受吗？」

　　「至少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吧？」安靳暐反驳道。「没有人能够说要什麽就有什麽的，生命中有得必有失，失去了某方面，也未必就代表什麽都没有了，只要我们能活著，就该感谢我们还有无穷的机会，只要我们怀抱著希望，快乐就在你手中。如果你的男朋友因为你的病而离开你，那麽，他就不值得你爱，你留恋他做什麽呢？这个世界上必定有一位真正值得你去爱，而且，不在乎你是什麽情况而爱你的人，你为什麽不去把他找出来呢？」

　　「笑死人了！」莎莉撒出嘲讽的笑容。「你敢在这儿大放厥词的说这种风凉话、这种可笑的大道理，是因为你能够自由自在的到处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像我，我还这麽年轻，就被这个病绑住，除了老家伙之外，谁愿意和像我这种不能一起玩闹的人在一起呀？你没在这儿待过，所以根本不知道，才不过上个星期而已，一个男人刚出院，就被老婆扔下离婚书，结果他立刻被送回来，不久就死了！这样你还敢跟我说那什麽必定有人会爱这样的我那种可笑的话吗？」

　　安靳暐深深地凝视她片刻。

　　「难道你的价值只在玩闹上吗？如果你自己都不能爱真正的自己，那样谁还敢爱你呢？无论你是有病，或者是残废，甚至是快死了，只要挖掘出美好的你，把它坦露在人们眼前，总有一天，会有个识货的人出现，他会欣赏真正的你，而不是你外在的条件，他会怜惜你、疼爱你，你们可以互相体谅配合，就算你们不同於一般的恋人，可是谁说所有的恋人都是要一样的呢？只要是真正的相爱，为什麽要跟别人比较，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莎莉冷眼睨著他半晌。

　　「好，算你会说话，那麽，现在我只要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得出来，就算你赢了，我会听你的话……」她冷笑。「体谅一点。」

　　安靳暐立刻绽出开心的笑容。「真的？好啊！你问、你问！」

　　「好，你告诉我，」莉莎斜著眼瞥视他。「为什麽是我？为什麽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为什麽是我得到这种病？」

　　安靳暐笑得更灿烂了。「那很简单啊！因为上天要你去找到那个人，那个特别的人！如果你不是得到这个病，也许你就会随随便便的和一个不值得你爱，也不是真正爱你的男人定下来了，这样，你不就没机会去得到那个特别的人，那个会真正爱你、宠你、疼你一辈子的男人了，对不对？看，上天好眷顾你呢！」

　　莎莉顿时傻住了，就连她的父母也呆住了。

　　「所以说，当你怨叹上天对你不公平的时候，也许正是上天给你的特别眷顾，她另外给了你一条更美好的道路，你要把握、要珍惜喔！」

　　莎莉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就在这时——

　　「老公。」

　　咦？安靳暐忙循声望过去，只见雷吉大夫和霍妍华忤在门口，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了。他立刻过去拉来霍妍华，笑咪咪地为莎莉介绍。

　　「哪！你瞧，她就是属於我的那个特别的人，我最爱的老婆，她还替我生了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还有这个……」他抚摸著霍妍华的肚子。「这个……呃……」他询问地看著霍妍华。

　　「男的。」

　　「男的？」安靳暐不觉皱起眉头。「那不是很有可能会和我一样……」

　　「老公！」霍妍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刚刚说了一大堆都是说假的吗？」

　　安靳暐呆了呆，旋即笑了。「对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是上天给他的特别眷顾，他只要去找到那个特别的人就行了，对吧？」

　　「对、对，老公，你说的都对，现在，该回去了吧？」霍妍华说著，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你看起来像是满累的。」

　　「还好啦！我怕你累了倒是真的。」话落，安靳暐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递给莎莉，「送你，这是我家的小公主，希望有一天你也能送我一张你的小公主的照片。」转个身，他把另外一张塞给雷吉大夫。

　　「雷吉大夫，我家小公主一直缠著我问，你欠她的芭比娃娃到底什麽时候才要给她呀？」

　　「啊？」雷吉大夫尴尬地搔搔脑袋。「我……又忘了！」

　　「你完了！」安靳暐低喃著让霍妍华往外拉。「下次你到我家时，她肯定会先赏你一坨泥浆，甚至猫屎，也许……」

　　他们离去了，琳达把另外拿来的药杯放下，也跟著出去了，只剩下雷吉大夫和莎莉三人静静的对视著，突然寂静下来的病房内有种不自然的气氛。而後，雷吉大夫慢吞吞地踱到床尾边，把双臂搭在床栏上靠著，他直眼注视著有点不太自在的莎莉。

　　「你说对了一件事，你跟他的确不一样。」雷吉大夫慢条斯理地说：「对於被限制活动的无奈，还有只能旁观他人享乐的痛苦，他比你了解得更深刻，因为，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他是先天性心脏病。」

　　莎莉倏地震惊得瞪大了眼。

　　「到现在为止，他几乎有三分之一的生命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而且，你的病可以动手术来矫正，他却是无论动多少次手术也无法根治他的病。除非移植心肺，甚至於没有人知道他还能活多久，因为他的病即使再认真治疗，也还是会逐渐恶化下去，然而……」

　　他微微一笑。「他活得比谁都乐观开朗，或许他曾经困惑、曾经苦恼，甚至曾经绝望，但他终究不愿意放弃希望。直到他遇见他的老婆，他更相信上天并没有亏待他，因为他们是如此相爱，你再也见不到比他们更恩爱的小夫妻了。」

　　他垂下眼眸。「或许在许多人的眼里，他是个什麽事也不能做的废物，但是她老婆告诉他：‘你最大的责任就是活下去，尽你所能拚命的活下去，做我的心灵支柱，爱我，也让我爱你，其他的你全都不用管了！’我想，或许他曾经怨叹一出生就失去了很多，但在那一刻，他应该觉得获得的补偿已经比他失去的超过许多了。」

　　「有好几回，他濒临死亡，在加护病房中挣扎，连我都担心他可能会熬不下去了，但是，因为他已经答应他老婆，即使撑不下去也要硬撑下去！所以，最後他还是熬过来了，然後快快乐乐的回到他老婆的身边，继续做他老婆的心灵支柱，继续和他心爱的小公主玩闹，而且继续……」他轻笑。「让他老婆怀孕。」

　　「即使是现在，」他又凝住了莎莉。「我们仍然不知道他还可以活多久，我们只是尽力让他活下去，活到他有机会移植心肺的那一天到来，但是，他们一家人始终坚定地相信，只要不放弃希望，就会有光明的未来。」

　　雷吉大夫眨了两下眼。

　　「我实在不懂，你的情况已经比他好太多了，还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莎莉沉默地回视他片刻，而後垂下眼。又过了许久後，她才徐徐地抬起隐隐闪著异采的绿眸。

　　「如果属於我的那个特别的人也跟他一样的话，那我就真的没什麽好抱怨的了！」

　　产房前，安靳暐来来回回差点踩破一地的磁砖，为防万一而陪在一旁的雷吉大夫摇头不已，他也懒得再说什麽了，反正他就是说上三天三夜，安靳暐也听不进去。

　　直到产房门一开，两人同时冲向前。

　　「怎麽样？我老婆怎麽样？我儿子有没有问题？」

　　产科大夫笑著拍拍紧张兮兮的安爸爸。

　　「放心，你太太很好，你儿子也很正常，恭喜你啦！」

　　「老天……」安靳暐不可思议地低喃，「都没问题耶！」

　　雷吉大夫也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恭喜！」

　　安靳暐抬眸看他了一眼，旋即冒出一朵欣喜的笑容来，跟著，笑容越来越夸张，几乎要笑到脸外去了。

　　「我有儿子了，雷吉大夫，小公主有弟弟了，而且……」他兴奋地说。「他们都很正常！」

　　「就说你是白担心的嘛！」

　　「没关系、没关系，我……」他突然顿住，旋即掏出袖珍手机来。「哈罗……是，我是……呃？」他蓦然张大口。「你……你说的是真的……啊？现在？立刻……」

　　雷吉大夫有点担心地看著安靳暐，那张原本是兴奋至极的脸，此刻却说不出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所以，一等安靳暐关掉手机，他立刻关心地询问。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吗？」

　　安靳暐似乎已经完全傻住了，他迟钝地转动脑袋，好不容易才把那双盈满不敢相信的目光拉到他脸上。

　　「呃……呃……那个……」

　　「那个？」

　　「我的朋友，他……他说叫我……叫我……」

　　「叫你做什麽？」

　　「到……到柏林去，去……」

　　「去干什麽？」

　　「那里……那里……」

　　「那里？」

　　「那里有一副百分之两百适合我的健康心肺正等待我过去移植！」

　　是的，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有好结局的。

　　只要不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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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凤鸣轩原创网    原创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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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充满不确定性，

　　但只要怀抱著希望与爱，

　　幸福，便终究会到来，

　　只要不放弃希望！

　　火炎花呢喃著醒过来，与往常习惯一样，她先是瞪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但是……

　　她蓦然弹坐起来，同时困惑地转头张望、扫视四周。

　　耶？耶？耶？她……她怎麽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产房里等……搞屁啊！如果她是在产房里，又怎麽会知道产房外的事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用力按了一下肚子……没有孩子，也没有刚生产完的感觉……

　　满心疑惑地下了床，她慢吞吞地来到书桌前，垂眸注视著桌上的日历笔座，那种过一天撕一张的日历……

　　真是昏头了！

　　星期六上午八点多，国父纪念馆前的麦当劳里。

　　火炎花端著一杯可乐避在一边，悄悄打量著那个苍白瘦削的文学院榜首安靳暐。见他不安地翻搅著盘子里的煎饼，一会儿又放下叉子呆望著玻璃窗外，一忽儿又叹了口气摸著口袋，迟疑片刻後，他还是掏出一瓶药倒出两颗服下。

　　难不成他真的有心脏病？

　　见鬼！为什麽这种猜测会引起她阵阵揪心的痛楚呢？

　　她蹙起眉，随即放开，继而深吸了一口气後往那边走去，停在陷於沉思中的他身边，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来到。

　　「你还真早啊！」她打著招呼，并在他对面坐下。

　　他似乎吓了一跳，有点慌张地朝她看过来，差点打翻饮料。

　　「啊？我……我只是……」

　　「你的脸色很糟糕，」火炎花兀自盯著他的脸，同时打断他的结已。「昨晚没睡吗？」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呃……我……」

　　「太兴奋了？」

　　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怎麽知道？」他脱口问。

　　她皱眉，无意识地端起可乐啜了一口。「你……有心脏病吗？」她单刀直入地问。

　　他倏地张大嘴，错愕地瞪住她。

　　她暗叹。「还有气喘、肺高压，胃肠也不怎麽健全，对吗？」

　　他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了。

　　真希望他不是这种反应，火炎花暗忖。这未免太诡异了吧？不会是她不小心被某个疯狂科学家相中，然後偷偷把她抓去当作白老鼠，做那什麽梦的实验之类的吧？

　　可一会儿後，他那瞪大的双眼突然又收了回去。「啊！我不知道你对约会的对象还会这样特意去调查。」

　　果然是文学院榜首，立刻很「理智」的为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做了最「合理」的解释……简直是鬼扯！

　　火炎花不禁翻了翻白眼，而後推开可乐，双手撑在桌上支著下颔，两粒明亮乌黑的大眼睛率直地盯在他的脸上。

　　「你睡觉时眼睛会眯开一条小缝、吃饭时喜欢先喝汤、睡前都会偷偷喝一杯最喜欢的芒果汁之後才肯上床，最爱玩的电脑游戏是侵入别人的秘密资料库、上网时的匿名是空固力、你有一大堆帝王级的网友，包括玩期货的、搞财务顾问的、大财团总裁、洛杉矶黑帮首领，甚至还有一位阿拉伯亲王，另外……」

　　「等……等等……等等……」安靳暐双手乱摇，不小心翻倒了饮料也没理会。「你……你怎麽会知道？那些……那些事有的……有的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啊！」

　　啊咧，真的又对了！

　　啧啧啧！这种状况还真不是普通的离谱呢！

　　她又盯了他一会儿後，才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作了一个很诡异的梦，所以才……」

　　喀啦！

　　盘子被骤然跳起来的安靳暐扫落到地上，他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只顾居高临下地指著她惊叫，「你也作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咦？

　　也？

　　难不成……不会吧？

　　火炎花震惊地仰头瞪回去，有好半天工夫，他们就这样一高一低的互瞪著眼，两张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突然……

　　「你真的是在美国出生的美国公民？」

　　「伯莱总裁真的是你的网友？」

　　「你父亲真的丢下你和你妈妈移民到美国了？」

　　「从第一眼见到我的那天，你就开始在写日记了吗？」

　　「你并不想要你爸爸的公司，只是想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你这麽一个女儿？」

　　「你真的那麽喜欢我？」

　　又对视片刻後，逐渐的，两人眸中的惊诧不约而同地慢慢消化完毕了，心中也产生一种另类的默契。安靳暐悄然蹲下去捡起盘子，火炎花擦拭著桌上翻倒的饮料，而後，两人又互观片刻。

　　「你能不能把你所作的梦详细的告诉我？表想知道我们是否真的作了完全一模一样的梦，不过……」火炎花稍微想了一下。「我想，我们还是先到你家去吧！你先睡一下，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都没关系，我可没有兴趣叫救护车！」

　　於是，两人相偕走出麦当劳，走向停车场。

　　「喂，阿暐……呃！你表哥是叫你阿暐吧？」

　　「呃？哦！是。」

　　「我就想应该是叫阿暐没错。哦！对了，阿暐……」

　　「嗯？」

　　「要是我妈真的去找你的话，你可别笨笨的去听她乱说喔！」

　　「哦！我知道了。」

　　「还有，我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个什麽克莱得啦！不过，管他是谁，反正你都别那麽无聊的去自寻烦恼。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进加护病房实在是不怎麽好玩的事，特别是还要先让人家电来电去的，早晚会被电成白痴的，明白吗？」

　　「嗯！明白。」

　　「啊！对了，最重要的是，你赶快去通知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网友帮帮忙，说不定就能早点移植心肺了！」

　　「他们已经答应帮忙了。」

　　「咦？你也不笨嘛！OK，那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了……」

　　「什麽？」

　　「我真的不可以开车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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