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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影狼与苍狼
　　病房内，苍眠月坐在壁边的石椅上闭目调息。季行云匆忙的跑进来，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过季行云一走到星语莺身旁，就知道苍眠月并不是在休息。她的真气还锁着自己的母亲，只要星语莺的身体有任何变化，她就会马上做出适当的反应。
　　所谓闭目调息，只是催动丹田加速补充真力。这不是休息，相反地，这是件劳神的工作。
　　调息时肌肉虽然可以得到休养，但是筋脉却必须配合丹田工作，同时精神亦处于劳动的状态。苍眠月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健康着想，过分耗用精神与丹田筋脉继续劳动。至亲之人正处于生死关头，这也在所难免。
　　季行云再次放出真气探查星语莺的情况。她依旧没有恢复意识，可是已与之前不同。她体内的真气己经开始自动抵抗外来的力量。这让季行云很难仔细地查探她的详细情况，还好之前已经做过详细的筋络检查，哪些地方会有问题，大致都有个底了。
　　再次探查，发现原本用来围堵「冻绝」与「炎核」的无主真气已经几乎耗尽；而星语莺自产的真气似乎无力建筑够强的气墙，另一方面是无意识下的作业，让真气无法做出适当的排列与运作以筑出适当的气墙。旧有的气墙已经残破不堪，而又无力提供新的围堵力量，才让星语莺体内的破坏能大量溢出。
　　季行云想了想，若要有效治疗，还是得靠幽噬来解决。这样她才能用自己的力量来对抗体内的「炎核」与「冻绝」。而「深蓝」目前只是单纯阻碍真气的流通，勉强能用其他筋脉代替，倒不是当务之急。
　　其实「冻绝」、「炎核」、「幽噬」这三法印留下的力量能除去任何一项，对星语莺都有很大的帮助。可是「冻绝」与「炎核」是季行云完全无法碰触的力量。至于「幽噬」，虽然它会吞噬他人的真气来使自身强大，但是它也可以被其他的真气消灭、推挤。比较起来反而没有那么棘手。
　　话又说回来，不论是那一个，季行云都没有能力对付。毕竟所需真气的水准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由于苍眠月将自己的真气与母亲紧紧地连结在一起，在探查星语莺的状况时，季行云也一并察觉苍眠月的大致状况。他实在很难相信苍眠月的内息衰弱到这种程度。她现在的能力几乎弱到跟季行云差不多……
　　这样说好像不太适当，不过原本是强大到快摸不着边境，现在却能清楚地估计她的内息含量。相信她已经调息良久，可是在季行云的感觉上，她似乎连半成的功力都未恢复。如果不是有白银的协助，她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可是这也代表她超越自身负荷地过量使用真力，这会让丹田受到永久性的伤害，甚至还会折损自身的寿命。而且她已经许多天不曾休眠，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更何况她只是一位小姑娘。就算她功夫的底子再好，也不能不休息。
　　季行云明白了一件事──若不能让星语莺的状况转好，苍眠月很可能陪跟着母亲共赴黄泉。就算不会，也会把身体搞坏！
　　脑子不停地转动，学过的知识、医理、真气的运作、能量的调和，种种理论与方式在他的大脑中不停地进行推演，只希望能找到解决之道。
　　苦思再苦思，原本幽暗的房间渐渐地变得更加灰暗，透气孔不再有光线射入。
　　苍眠月没有动过，季行云也只是静立沉思，除了平缓的呼吸声，病房内一片寂静。时光好似静止一般。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道曙光由小小的通气孔中射入，淡淡的光晕洒在星语莺身上。
　　细尘与房内散溢的真气在数道晨光的照射下，有如浮游生物，在空中慢慢飘舞。
　　阳光带来的热力好像活化了不定的杂气。这个房间因为苍眠月强注真气的关系，散溢的真气含量特别浓，在清晨的阳光下，此杂气依稀可见。
　　种种的杂气在淡淡晨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活泼，围绕着数道光柱，不停向上攀升，像是为了贪婪地吸收太阳的能量，而不停游向能量的来源……晨光带来灵光。
　　就是这个！
　　经过彻夜苦思，季行云终于找到了曙光，「有了！」季行云高兴地直接叫出来。
　　「这里是病房，请你安静……」苍眠月以极为疲惫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回应他的热情。
　　「不、啊！对不起。我想到了，这样应该可以！我想这个办法一定行得通！」季行云兴奋地喊着。
　　苍眠月张开双眼，宝石般的双眼没有因为疲惫而失去彩光。
　　迎上苍眠月略带倦容的脸庞，季行云迅速地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才道：「我想到一个治疗伯母的方法。虽然有点冒险，但是能够……可以永久性除去她体内的一道暗伤。」
　　「真的？」苍眠月对他的话提出质疑。
　　这对她而言有如作梦一般的虚幻，因连象原老师这位学识渊博的长辈都无力治愈母亲的伤，季行云怎么可能有这份能力？
　　「不过人手不够……一共要八个人，不，要再多一位，得把我排除才行……」
　　「你真的有办法？」
　　季行云充满信心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对上苍眠月的视线。
　　「是的！不过还得作点准备。」季行云再次强调。
　　「你真的有可行的方法？」苍眠月又问了一次。
　　季行云不加犹豫地回道：「是的。不过……上哪儿找功力不差，又熟悉真气运用的人？临时要找齐九位这样的人可不容易。这里有寻彩、我、还有眠月你，加起来也不过三人。恐怕要回南城向武议团借人，这样做不知方便与否？」
　　「不必麻烦。如果只是寻彩这种程度的人，我可以马上找来上百个。若只需功力够高，我可以找来千余位好孩子让你选择。」
　　季行云楞了一下。
　　东方寻彩在法天可算上一等一的高手了，差不多快足以担任武议团的小队长，这样的高手可以马上弄来上百个？甚至与她功力相当的人可以找来上千位！而苍眠月的语气平平淡淡，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单纯的事实。
　　季行云眨眨眼，顿了一下才道：「那好……就找功力最高，对真气的运用纯熟的人过来就行。」
　　苍眠月轻松地点点头，又问：「还有什么要提供的吗？」
　　季行云毫不客气的说：「有，因为要把幽噬导出伯母体外，在这过程中一定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我得事先准备好华九奕与生机液，可是生机液我不会调配，华九奕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炼制…………」
　　「我明白了。生机液在象原老师的实验室有存货，只是……」苍眠月说到一半便停下看着母亲。还要三天，她不知道这三天内母亲体内的「炎核」与「冻绝」会不会再度作乱？
　　现在的她，已经没把握再协助母亲，将那两道强大的破坏能压制下来。
　　找到治病的方法后，季行云好像通悟似地脑筋运转得飞快，马上就为她找到解决之道。
　　「我想围堵在伯母体内破坏能的真气墙，也是由外力建构。一定是有人利用真元玉直接将无所属的真气挤压、排列，变成一道一道的围墙后，再送入伯母体内……至于怎么运用真元气却不会把真元气同化的方法……嘿……我就不清楚了。」
　　话语一出，苍眠月马上对季行云投以赞赏的目光。
　　没错，一定如同季行云所言，怎么会从未想到？
　　真元玉还有许多，用这个方法就能将「冻绝」与「炎核」压住，父亲、兄长与象原老师临走前留下大量的真元玉，不就是这个原因？
　　如此一来要控制住母亲的伤势直至象原老师回来，一点都不难。
　　至于将「幽噬」排出母亲体内，苍眠月对季行云的乐观还是存有质疑。万一有个差错……
　　可是……把母亲长久缠身的一处内伤给根除，是个很大的诱惑。
　　「我明白了，三天后，我会把人找来。」
　　苍眠月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尝试。
　　夏天的草原还是绿草连天，芳氤迷人。
　　站在这片绿色的大海中，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特别是当季行云等人前方数余位功力高深的生物横在眼前，更让他觉得自己有如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广大。
　　为什么用生物，而不是用人，来称呼集合在苍家地穴居的高手，那是因为它们之中没有一位是人类。
　　宛若没看见季行云与东方寻彩脸上那种不自在的神情，苍眠月用那一贯有如俯瞰世间的语气，向在场的「人类」介绍那些高手。
　　「这个好孩子是玄影、在他旁边的是三二与白丝。」
　　玄影、三二、白丝？这「几位」不都是影狼吗？一身黑色毛发的影狼取名为白丝？
　　这几头影狼好像都带着恶意的目光，再加上它们还真的都有比东方寻彩还强的功力，不是更危险吗？这就是苍眠月口中的「人」。
　　苍眠月继续说道：「还有二十几位好孩子，因为害羞与怕生，所以没有露脸。」
　　还有影狼藏在这附近？
　　季行云闻言马上散发出真气进行搜索，无所查获！
　　东方寻彩这才明白自己是怎么栽在绿海！
　　她很努力地观察，怎么也找不到隐身在草堆中的影狼。
　　这不就代表影狼要有心，早可以暗中突袭把自己干掉。
　　原来，能活着到达苍家的居所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请多多指教。」季行云向它们点头问好。
　　「咕──噜──」影狼好像回应似地小声回应。
　　而东方寻彩则没有任何的动作，她的目光早就被影狼身旁似狼似人的苍狼给吸住。不过就算没有苍狼，东方寻彩也没镇定到能这样就接受影狼的问候。
　　虽然不是没有见过苍狼，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让苍狼为她准备伙食，但是一次见到形状各异的十头苍狼，还是给她带来很大的打击。
　　「另外这几位是……」轮到要介绍苍狼时，苍眠月犹豫了一下。
　　「嘎嗄……」一头苍狼发出像是喉咙破掉般的沙哑声音。
　　「这样──那就用文意来翻译你们的名字。」
　　苍眠月略作思考，便道：「这几位依序为：猎杀者、撕裂者、利爪、小头目、棕毛、飞奔、嗜血、獠牙、阿九、灰斑、狩猎家还有吼。」
　　「……」
　　「你们好。能见到绿海中的各位狩猎专家，真是三生有幸。」
　　看到几头苍狼，个个是真气饱满、毛发亮丽、眼神锐利，倨傲地或坐或站，让季行云不敢小看这些高手。
　　东方寻彩不知该如何对应。在她眼中，面前的高手都是危险的生物，碰上了没拚个你死我活就不错了，哪能像季行云这样好似对它们很有兴趣的样子？而且这些苍狼最弱的一头，感觉上也有接近南郡的武议团中队长长青回颜的功力。要是它们野性略发，把在场的「人」当成食物来对待，那岂非羊入虎口，这叫她怎能放心！
　　「这……你打算怎么办？」东方寻彩紧张地传音给季行云。
　　「是啊，还可真麻烦。它们每一位都符合标准，这可叫我怎么挑选呢？」季行云苦恼地回话，不过他的烦恼与东方寻彩的困扰完全没有交集。
　　虽然季行云只是在口中小声地随意说说，不过「狼」的耳朵似乎远比起「人」还来得灵敏，季行云无心的话似乎传进众狼的耳中。
　　「嘎嘎、噜──」、「呼──」、「呜──」两头苍狼与一头影狼马上有回应。
　　「嘎嘎！」、「呜……」而其他的苍狼与影狼马上跟着吵了起来。
　　顿时狼嚎、嘶吼不绝于耳。苍狼、影狼们好像吵了起来。
　　群狼们好像野性发作，相互争执着。
　　「这……不要紧吧？」东方寻彩在不知不觉中真气流转，似乎做好战斗或逃跑的准备。
　　苍眠月见状扬了扬眉毛，不悦地道：「莫言，由季先生决定！你们争什么！」
　　苍眠月一发出不悦的声音，众狼好像见到猫的老鼠，马上变得服服帖帖乖得不得了。都闭上嘴，貌似无辜地看着苍眠月。
　　季行云搔搔脑袋，困扰地说：「我决定吗？也对，是该由我决定。那么眠月可以请它们放出真气，让我看看吗？」
　　「当然。不过这些好孩子都听得懂你的话，说出来它们就明白。」
　　季行云点点头，自在地走到狼群之间，道：「麻烦你们了。」
　　季行云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东方寻彩胆战心惊。
　　因为他不只与苍狼、影狼在靠在一起，还一头一头地摸着它们的利爪、掰开它们的大嘴弹弹锐利的牙齿、抚弄它们的毛发。
　　东方寻彩眼中看到的好像是一颗美味的肉包，在一群饥饿的狂兽间晃来晃去。不知道哪一只狂兽会张口咬这颗肉包一下。
　　东方寻彩不停地替他流着冷汗，并作好搭救的准备。
　　好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季行云安然归来。
　　苍眠月简言问道：「如何？」
　　「其实它们任何一位都有这个资格。不过人多也帮不上忙，我就选真气与差异较大的五位。」
　　「嗯，请说。」
　　「那就……呃……对不起，有点失礼。能不能请你们站回刚刚在作介绍时的顺序。这个……我还不太能认得各位。」
　　「好，谢谢……」
　　苍眠月插话道：「让各位热心地跑来却只需要五位的帮忙，对于空跑一趟的人实在很抱歉。」
　　「嘎嘎──」、「哦呜──」苍狼与影狼们齐声吼叫了几声。
　　「是吗？谢谢──你们真是好孩子。」
　　「我也向各位说声谢谢。那么入选的是玄影、利爪、飞奔、獠牙与吼。」
　　「嘎嘎──」、「呜──」入选与落选的苍狼与影狼，分别发出兴奋与失望的叫声。让人怀疑这些狼根本就不是一群狼，而是活泼参与活动的小朋友们。
　　「眠月，就请你带帮手进去，我准备一下就马上开始。」
　　苍眠月以行动回答。只见她向狼群招个手，就往室内走去。而入选的一头影狼与四头苍狼也很自动地跟上。
　　而季行云也跟着进到大厅。
　　东方寻彩默默地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在大厅把一条长棉绳系上真元玉。
　　看着季行云认真地作最后的准备，东方寻彩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不会怕吗？」
　　「怕？怕什么？喔──当然，这个治疗方式没有临床试验，贸然施用当然有风险，不过我相信我的推测。」
　　东方寻彩顿了一下。季行云的回答根本不是她想问的事情，略为迟疑她又问道：「你对那些怪……狼能放心吗？你不怕其中有任何一只会突然咬你一口？」
　　「不会啦──寻彩你多虑了。」
　　「是你神经太粗了吧！它们可是与法天对立了数百年的草原之狼。」
　　「没问题的。又不是疯狗见人就咬！它们都是眠月的朋友，而我们是眠月的朋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攻击朋友的朋友。」
　　「可是它们又不是人！」
　　「也对，只有人才比较会暗藏鬼胎。」
　　「呃……」
　　季行云的话，让东方寻彩再也说不出自己的担忧与顾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季行云的小脑袋瓜中似乎不存在这个观念。
　　要是再对众狼们存有疑心，倒显得东方寻彩的小气。可是再怎么样她也无法放心，那些长着利爪獠牙的高手，哪是能信任的对象！
　　治疗的工作开始了。
　　苍眠月、东方寻彩、白银、玄影、利爪、飞奔、獠牙与吼各站一方。它们的爪和口抓咬着棉绳，一颗真元玉则系在每一个人、狼的身前，病人星语莺则处于八人中间。
　　而季行云则站在白银身旁，立在绵绳圈内。
　　本来他想要待在苍眠月身旁，不过一方面怕自己会因而分心，另一方面则是白银带着监视意味的目光，好像不时在警告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让他乖乖地站到白银身边以示清白。
　　当所有人就定位后，季行云道：「各位，请不要管身前的真元玉，那个东西我另有所用。」
　　「咕嘎咕……」
　　「利爪问它们不会只是需要拿着绳子站着不动吧？」苍眠月翻译道。
　　「当然不是，若只是需要你们呆呆地站着，那找八根架子不还更方便。好，废话不多说，现在正式开始了。请各位慢慢地放出真气，慢慢地、不要带有任何攻击性的意志，沿着绳子向右传出。对，就是这样……」
　　狼与人听从季行云的指示，八种性质各异的真气不停地流出，缓慢地以顺时针方向流动，随着真气含量的增加，速度渐行渐快。然后真气流到下一个身边。
　　「不要抗拒……让别人的真气自在地流过你身边，若能借道你的身体更好。」季行云继续解说道：「顺便调整一下你们的真气流量，配合前一个人的真气流量……」
　　季行云说得简单，但做的人可难。
　　要完全不抗拒外来的真气，甚至让它们通过身体借道而行，这正好违反了体内真气运行的准则，而且如此一来，岂不是门户洞开，要是左方的人起了异心、暗动手脚，不是全无反抗之力？
　　东方寻彩下意识地抗拒着，她最多只能做到让真气由她身边通过，要她让一头狼的真气流过身体，这可是恶梦中也不会出现的可怕情节。
　　事实上除了苍眠月与白银外，其它的苍狼与那一头影狼也碰上了麻烦。虽然它们不会去抗拒前一个人的真气，但是真气流入身体，体内的真气很自然地就群起反抗，让流出身体的真气不到流入的一半。
　　这个情况似乎没能改善。这些人及狼的真气根本走不了一圈，路经四、五个人后就消失殆尽。
　　果然……与夜俱人不一样……
　　季行云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便又说道：「请各位努力的、不要去磨耗其他人的真气。」
　　说话的同时，季行云也射出了八道真气，分别打向八颗真元玉，活化这八颗真元玉，让它们开始自动释放出无所属的真元气，藉由真元气与众人真气的结合，补充被磨损的真气。
　　在真元玉的补给之下，回圈终于形成。
　　东方寻彩感受到了自己的真气走了一圈回到自己的身体时，好像变得不一样。虽然还是自己的真气却好像有了某种改变，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改变。
　　她很自然地让自己的真气收到体内，这股真气却不完全由意志所控制，没有依照她平日运气所行的气脉而行，而是直接寻找最近的路线，由她的左手流入，然后再随着她不停放出的真气一同由右手流出。
　　这个情况让她觉得怪异，这股真气在通过众人之后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然后，另一个变化又让她吓了一跳。
　　其他人、狼的真气竟然也跟着自己放出的真气，一同流入自己的身体，然后借道走出。
　　而且原本会对外来真气加以对抗的自然机制，竟然消失了，好像那些真气也是自己的真气似地，居然在身内通行无阻！
　　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人、狼身上。
　　这下子放出的真气不再受到磨损，自然而然真气也就越聚越多，流动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第二章　真气的洪流
　　「好，可以进行第二阶段。」
　　季行云看到回圈俨然形成，也就把自己放入这个真气的回圈中。
　　虽然他没有将自己的真气融入，不过靠着对真气的灵活控制，外来的真气也很顺利地借道而行。更甚者，他还能运用流气诀的原理略为控制真气的流动。
　　他只做了一件事，让这个真气的漩涡不时地将部分的真气甩出去，让这个包含了八种性质各异的真气流渐渐扩散。
　　真气不停地放出，而身体好像停在激流之中。东方寻彩虽然功力不浅，却也渐感不支。真气流好像不停地在冲刷着，而她的真气也跟着不停地被卷走。她不用刻意去释放真气，真气流就会不停地将她的真气给带走。
　　简单的说，就是她已经对自身的真气失去控制。这个情形让她升起恐惧的情绪。
　　尤其是七种外来的真气在她的体内流动，让她觉得自己被侵犯了。本来这些真气只是借道而行，随着自己的真气渐渐被带走，当各种异质的真气越来越多时，回圈中的真气不再只是借道而行，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据点。各种真气在她体内运行，甚至流过丹田，在八人、狼构成的大回圈下，又建立一个小回路。
　　突然，真气流好似轰地震了一下。
　　东方寻彩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真气洪流滚滚而来。
　　如果原先的真气似涓涓小溪般流动，现在就变成如长江黄河般地波澜壮阔。身处其中的八人、狼变成真气洪流中的八颗小石，淹没在真气的浪涛之中。
　　东方寻彩只觉得各种不同的真气不停地焠炼着自己。各种不同的真气不停地在体内挤压、有的造成破坏，有的形成保护，有的则温柔地治疗着……
　　渐渐的，她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觉得好像置身在迷光之中，也不知道要抗拒，当然也没有能力要抗拒，意识好像融入这个巨大的洪流之中。
　　身体不再是自己的，迷迷惘惘……在无限的能量意识中、滚滚光尘中随波荡漾……
　　季行云并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经验，他与东方寻彩不一样。
　　他心中有着一点清明。虽然他也放弃对自己身体运作的控制，但他的意识却又凌驾这一切，好像是高高在上俯瞰这一切，又似一名旁观者般冷眼观看。
　　不论是哪一种情形，反正他的意识已经融入这股宏大的真气流中，但也超脱这股漩流。
　　真气的洪流似乎是顺应自然的法则在运转着，但季行云的意识却在其中。由他的意念，这道强大的气流好像变成他自身真气的一部分，又不是他自身真气的一部分，能够自在的运用，却不能随心而动。
　　季行云知道只要顺应真气流自然的活动法则，就能用自己融入的真气影响整个真气流的运作。
　　真气流渐渐向内填满，越内圈转动地越快。然而到了一个极限，最中心的部位却像台风眼一样，是最平静的部分。
　　真气在那之中不再高速回转，平静安详的真气，却成了季行云的触手。
　　最为精粹的真气在他的意念下往星语莺丹田部位移动，由她丹田上方流入。
　　这种自然力量筛选出来的能量精华，流入她的丹田，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经过她的丹田融入了另一份杂质──星语莺的精元。
　　流出丹田，碰上守候在丹田下方的「幽噬」。
　　「幽噬」碰上这种精粹的真气，当然马上加以吞噬。
　　季行云有耐心的等着，就像一位小钓手，耐心地等待，等着大鱼把饵吞尽。
　　「幽噬」贪婪地噬咬这种是真气又不似真气的精粹能量。慢慢地移动，在季行云有心的牵引下，「幽噬」渐渐远离丹田，而这精粹的能量也和「幽噬」互相交缠，就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是时候了！
　　意念一动，能量抽出！
　　能量的涡流好像化为季行云的手脚，在他的意念下用力一甩。
　　这最为精炼的能量就脱出星语莺的身体，当然带着「幽噬」一起离开。
　　「崩！」季行云大喝一声！
　　棉绳应声而断！
　　平衡不再，真气的洪流脱缰而去！
　　东方寻彩与苍狼、影狼都被这强大的离心力甩出！
　　碰、碰、碰，撞上了墙壁。
　　而这道真气的漩流经过季行云的有心引导，向上以拋物线激射而出。庞大的能量流过季行云、向上射出，种种的能量由他身体流过。
　　有苍眠月的清寂、东方寻彩的沉稳、白银的忠诚及苍狼与影狼的野性与神秘，甚至连「幽噬」这可怕的能量也在瞬间穿过他的身体。
　　能量的激流如同飞龙升天……扬空而去……带走所有的能量与真气……就季行云本身的内息也被吸光……最后只留下一丝最为精粹的能量残留在他的体内。
　　幽暗的病房随着能量的升天而光明大作。
　　东方寻彩挣扎地站起来，见到病房开了天窗，阳光正好偏斜照向病床上的星语莺，而苍眠月、季行云与白银静立一旁。
　　她觉得内息空虚，那股洪流也带有她大量的真气，可是精神却异常清晰。她觉得眼前所见的事物好似有所改变，而身体也变得异常的轻敏。
　　感觉上好似作了一场虚幻的梦……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触……
　　她抬头一望。
　　天空好高，太阳好大……
　　将星语莺体内的「幽噬」引出后，前来帮忙的影狼与苍狼们在接受苍眠月的道谢后，就一一回到草原之中。
　　这让季行云觉得可惜。由于狼性喜野外而未能多留，让他没有机会好好研究一下这些高智商的非人形生物。
　　当然季行云也可以对白银下手，不过它老随侍于苍眠月身旁，让季行云没有机会下手。不过就算一人一狼独处，想必季行云也没有这个胆在虎头捋须。
　　季行云觉得可惜，东方寻彩却是松了口气。
　　一想到与这些毛茸茸、长着尖牙利爪的危险分子同处一室，就让她无法安心。不过这些狼一走，东方寻彩又得面对另一个尴尬的处境。季行云充满笑意的脸在她面前逛来晃去，就让她难以定心。尤其是苍眠月也在一起时，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总是害怕自己的心事被揭破。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神情，这比提高警觉处处小心那些长着尖牙利爪的家伙们的突袭，要来得累多了。
　　而且她有一肚子的问题想向季行云请教。
　　那场置身于真气的洪流的体验，实在给她带来全新的体验，仿佛在武术的境界上打开了全新的一扇门，通往全新境界的一扇门。这种体验让她深觉不可思议。
　　可是季行云与苍眠月两人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一个小时前的事，对他们而言好像与平日吃饭睡觉一样的轻松平常。
　　如果不是病房那个直径一影有余的大洞，东方寻彩还会以为自己只是在作梦。
　　季行云与苍眠月两人这时都没有注意到东方寻彩。
　　一个是对自己想到的方法所造成的结果相当满意。星语莺体内的「幽噬」被导出，而能量冲击对肉体的伤害在养生液与华九奕的作用下，相信可以很快地修补伤口。星语莺现在可以正常再产出真气，自丹田源源不绝地流出，恢复状况良好，相信再过不久她就能转醒。
　　至于苍眠月，更不会注意到东方寻彩的心情。
　　基本上，她对一个女孩子在何种情形会出现哪些表情，根本就没有多少概念！虽然她曾在天园待过一阵子，但是时间甚短。基本上她身旁很少有过其他女性，硬要说有，只有长期安详地躺在床上，即使醒来也被父亲独占的母亲。
　　再严格一点来说，与她作伴的，反而是绿海中的狼群。象原老师平常不是待在研究室，就是四处云游搜集药方。至于父亲几乎都陪伴着母亲，常常会连续好几天见不到一面。而兄长华日更是难得一见，他几乎不待在绿海，偶尔回来，也是小住个一两天就又离去。就是东方寻彩的来到，也是因为象原的通知才回来。
　　不提苍眠月对人的不理解，这时的她也没空注意别人的心情，母亲的状况才是她关心的重点。
　　这时三个人一头狼，都待在大厅。
　　「小云，谢谢你的帮助。」苍眠月语气虽然不见热切，但她的神色似乎已经放松不少，原本像是高不可攀的仙女，现在却变得容易亲近多了。
　　「没什么啦──」季行云停了一下，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把房子开了一个大洞，希望你不会介意。我原本以为引聚而来的真力不会有多少破坏力，想不到连三、四影岩壁也被打穿。」
　　东方寻彩抓住机会问道：「季兄弟，你施的是何种法门？我们八……人（她本来不愿把影狼与苍狼用人来称呼）的真力合流之后，怎么会变成如此巨大的能量？」
　　季行云摇摇头道：「那不是众人的真气造成的结果，合八人之力不过是为了方便吸引天地之间的真力。」
　　「你是说，那时的异象是天地间蕴藏的能量所造成的！这么说来要能活用这股力量，不就等于得到所向披靡的力量？」
　　「哈哈哈──怎么可能──」
　　「怎么？不对吗？」对于季行云的态度，东方寻彩沉了沉脸，觉得他实在好可恶，怎么可以当面嘲笑一位急于求知的人。
　　苍眠月解释道：「那股力量是很强大，并非人力所能抗衡，问题是那也不是用来与人抗衡的力量。」
　　「怎么说？」
　　季行云笑道：「寻彩你自己想想，用心体会，置身在那股真气流中感觉就会明白。」
　　「……」东方寻彩还是不懂，不过看见季行云与苍眠月两人的眼神感性地交会一下，让她莫名地生起闷气，也就不打算再问下去。他们两人的表现，就好像把东方寻彩排除在外似的，好像他们是处于相同的层次上，而东方寻彩则不得其门而入。
　　苍眠月又与季行云嘘寒了几句，就又回到病房关心母亲的情况。不过这时她是带着笑意走入房内，双肩似乎放松不少。
　　苍眠月前脚离去，季行云后脚也要准备跟上。
　　「季兄弟，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东方寻彩正色问道，季行云只好又坐下。
　　「你不会跟苍小姐同属一族吧？」
　　季行云眨眨眼，好像不能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苍小姐不是法人，也不像是地人，他们一家人，怎么说呢？似乎是世外之人。而季兄弟虽然没有像他们一样拥有让人惊骇的能力，但是居然能够引用天地之力，又会调配传说中的灵药，你难道与苍家没有渊源吗？」
　　「怎么可能！我第一次见眠月是在上一次的狼祸中，侥幸被她所救。在这之前我跟她未曾有过任何交集。她的功力、白银的能力我也很感兴趣，我还以为要练到她那种程度的功力，一定要像雷理大人那种岁数才有可能。灵药，那是家传的秘技，怎么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至于引用天地之力，你说得太夸张了，我才没这么厉害，这个方法可是夜俱人教我的。」
　　「夜俱人？」东方寻彩露出完全不相信的神情。
　　没办法，在寻常人眼中，夜俱人只是一群躲在深山野岭的野人，是未开化的种族，是野蛮未驯的代表民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用这种惊人的技法？
　　「是啊，在武议团的春巡之旅中碰上的森林部族身上学来的。」季行云露出怀念的神情说道：「我还用得不好，如果在场有一名熟练的『巡林人』，也许就不必大费周章找齐八个人来合作，而且只有夜俱人才真的能借用天地之力。」
　　「这样吗？那你与苍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吗？这次来只是纯粹来报恩的？」
　　「当然没有关系！」顿了一下，季行云红着脸道：「现在没有关系，以后……也许会有吧──」
　　东方寻彩脸色一暗，道：「那可真恭喜你。」
　　沉浸在喜悦中的季行云没发现东方寻彩语气中的苦涩，还有点不好思意的回道：「还早得很──还早得很呢──」
　　季行云的态度又让东方寻彩感到意兴阑珊，提不起劲。
　　静了几十秒，见东方寻彩没再发问，季行云便道：「那我再去看一下伯母的情况，也许该再多用几分华九奕。」
　　「喔，辛苦你。」东方寻彩没好气的应着，心中暗念：什么关心伯母，分明就是要找机会亲近苍小姐！
　　季行云才站起，突然一阵真气的异常波动，刺动他的神经。
　　脸色瞬间大变。
　　「怎么了？咦？这……」东方寻彩也发现异样。
　　没等东方寻彩反应过来，季行云就只剩一道残影，人已兔脱入房。
　　变故再生！
　　星语莺的身体起了激烈的变化！
　　她的真气快速散出！整个人鼓在她强大的真气之中，身体不时地剧烈折动！
　　季行云一踏入病房，一道真气正巧就打向他。
　　狼狈地闪过，却发现整间房间都充斥着星语莺的真气。
　　不知何时三颗光球出现在她的上方，闪耀着激烈的光芒。真气由她身上流入光球、由光球流回体内，不停地交互作用，过程相当不顺畅，光球未能完全接收强大的真气流，而身体也未能回收光球流回的强大能量，不时有一波又一波的真气由光球或她身上打出，威力之大，让这间穴屋摇晃震动。
　　又怎么了！季行云头皮发麻。
　　这时苍眠月望向他，露出求助的神情，她嘴角泛着一丝血迹，而白银则用三脚站立。一人一狼都受伤了！
　　怎么回事？该怎办！
　　若是几天前的季行云看到星语莺的病变，大概只会感到无力可施而被挫折与无力感打败。但是经过一次的心理建设，他已经没那么脆弱。当然挫折感比之前更重，但是他知道寻求眼前问题的解决之道，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一次作乱的不是她体内的外来力量，而是她自身的力量。
　　为什么会这样？季行云全力搜索脑中的知识，努力查探她真气运行的状况。
　　很不幸，脑中相关的知识很多，却都派不上用场。
　　想探她真气运行的情形也碰上难题。现在的星语莺真力丰厚，而且有了自主性，季行云放出的真气如朝露遇上盛阳般，一下就被蒸发，哪能查到什么？
　　而且他还发现星语莺发散出来的真气，让这间病房的气压急速上升。之前还有苍眠月挡住散逸的「炎核」与「绝冻」，这一次真气的暴动却不是苍眠月可以抗衡的力量，季行云非但未能得到任何资讯，还一步又一步地退后。
　　「又怎么了！」东方寻彩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啊！这……」对于眼前的情况，她一样是难以置信。
　　一位久卧病床的人所逸放出来的真气，竟然能造成如此可怕的气流，更让这间病房筑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真气障壁。一名久病之人都有如此威能，那苍家另外三名成年人岂非更为强大。原本东方寻彩还在怀疑苍家是否想建立强大的恶狼军团，以称霸整个大陆，现在看来以他们的能力要毁灭一、两个国家，让人俯首称臣根本就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季兄弟，这……」
　　季行云盯着在星语莺身上慢慢回旋的三颗光球而没有回话。他见过这种东西，而且每一次看到都为他带来很大的震撼。
　　第一次是在炎郡的国庆祭典上。那名神秘的祈福主祭之人就带着五颗光球，轻易地点燃需要极高温度才会燃烧的火晶。那似神似佛的神秘人物的舞姿，到现在仍然深深印烙在他脑海。
　　第二次是就在南郡。李魁，一场艰辛的战斗。无疑地，李魁那颗光球并非他所创造，虽然为他所用，但那颗光球的威力绝不止于李魁所展现的力量。如果不是李魁想用自己的力量打败季行云，而在一开始就拿出光球、使用强大的雷电之力，季行云一点胜算也没有。
　　现在又看到了。在星语莺身上。
　　「这就是外印、体外的内丹吗……」季行云喃喃的说。
　　三颗外印忽明忽暗，时而放出激烈的光华，时而黯淡无光，一明一暗之间好似心脏跳动般，让人觉得那是有生命的三颗光球。星语莺的真气不停流出，要送往外印，但三颗外印一时之间似乎无法收纳过多的真气，而外印要流回星语莺身上的真气，似乎也找不到通路。
　　原来如此！季行云明白了。
　　一定是太久了。这三颗法印已经闲置许久，该是自从星语莺受伤以来，就再也未曾与主体交流。历经多年，星语莺体内真气的流动方式，早因重伤而做了许多调整与改变，而体外的外印却还是多年前的样子，没有随着主体的变化而进行调整，因此原本流回本体的真气脉穴早就不通，让真气无法顺流回去，而三颗久未「充能」的外印，一时之间也无法全数受纳有所改变的真气，让星语莺的真气不停的外泄。
　　如果她是醒着的，那么这些都可加以调整，问题就是她还没醒。
　　既然星语莺已经有余力将真气流出，为外印充能，那么体内的「炎核」与「冻绝」应该被完全压制，这个情况应该没有大碍吧？
　　可是又有点奇怪，她真气的运走好似变得相当不顺畅，身体时常因真气的流转，发生冲突而剧烈的折动！让人看得惊心胆跳。
　　这时如果有人能强力介入为她导气，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有谁有这种能耐？
　　苍眠月的娇躯又受到强大气劲结实的撞击，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星语莺的状况没人帮得上忙，而苍眠月却处于真气暴动的中心，她受到的伤害刺痛了季行云。
　　「眠月，快退回来！我们帮不上忙！」季行云全力嘶吼。
　　季行云说得没错，没有人有这份功力能协助星语莺导气。只能希望她暴动的真气快点找到适合的流动方式──在她自己的身体被搞垮之前。
　　苍眠月没有听到季行云的声音。房内层层重重流动运转的强大真气，阻碍空气的波动，让季行云的声音传不进去。
　　苍眠月留在母亲身旁，接受真气风暴最严厉的考验。她徒劳无功地想要压下母亲体内的动乱，白银着急地吼叫着，咬着她的衣角，想把她拉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没有用的！眠月快退！」季行云再一次聚起真气全力地嘶吼。
　　然而短短的几影，却如同相隔千山万水般的遥远。他的着急、他的关心尽数被阻挡，真气筑成的高墙，让他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她再继续留在母亲的身边，不等星语莺因真气的动乱而殒命，她很可能就会先撒手西归。
　　「可恶！」季行云想要向前移动，全身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绷起，脸因痛苦而涨红。「可恶！」季行云又大叫一声。
　　他没有比这时还痛恨自己的无力。什么武议团的小队长！这么没用！连这一个久病之人散逸出来的真气都无法突破！
　　什么武功高强？根本就是无知的夜郎！
　　心爱的女人在前面受苦，却无能为力，就是想要过去陪她，也办不到。
　　「别这样！季兄弟！冷静啊！」
　　东方寻彩用力拉着季行云，要他别做傻事──向前移，分明是找死。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有如此激动的一面，同时也感到他的力量与决心。
　　她拉不动他，但他也过不去。
　　在东方寻彩眼中，季行云与苍眠月根本就是自寻灭亡的一对。
　　怎么会有这种非人力能抗衡的力量，还有人努力要往这种力量的中心移动，不知道要远离危险的中心？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插得上手的事情。
　　东方寻彩暗骂道：可恶！快来个人啊！谁都好，只要能解决问题！
　　第三章　苏醒
　　轰！一声巨响。
　　只感觉到无与伦比的震动，东方寻彩与季行云双双被震飞。
　　季行云摸摸脑门。好痛！
　　想要撑起身子，手压的却不是地板，他才发现自己正压在东方寻彩身上。
　　他还能保持清醒，但他身后东方寻彩，却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而陷入昏迷。
　　又怎么了！别再生事了！
　　季行云摇摇晃晃地站起，这才发现病房内流动的真气随着方才的震动，消散无踪。
　　好像呼应东方寻彩的呼唤，一个白发参半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病房内，他深情地看着床上的星语莺。
　　「这是……」季行云发出疑惑声音。
　　冽凛的寒光，带着比最冷寒冬更严峻的目光，他向季行云瞄了一眼。
　　星语莺散逸的真气消失了，但是房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凝重。
　　「父亲……」
　　苍眠月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字，解释了凭空出现的男子的身分。
　　然而苍眠月的父亲苍长穹，对苍眠月的问候没有任何的回应，甚至连瞧都没瞧她一眼，好像当她不存在似的，他的眼光只停在妻子的身上。
　　房内气氛越来越凝重。
　　熊熊的怒焰似乎在苍长穹体内然烧着，表现在外的，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行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长发及肩，黑白参半，适中的体形，背脊似乎因挚爱的伤病而弯曲。
　　他的出现好像一下子就把季行云束手无策的问题给解决。星语莺散逸的真气全被导开了，而他似乎放出平稳而坚实的力量，为妻子调理筋脉。
　　季行云鼓起勇气走向前，才道：「伯父……」他就转过身来，锐利的双眼似把无情的刀刃射向季行云。
　　苍长穹离开挚爱的身边，一步一步走向季行云。「这是你弄的？」简单的一个问句，包含了他心中无限的怒气。
　　「是的，我……」季行云想要解释，却突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声音就这样卡在喉咙。
　　「哈哈──很好、很好……」苍长穹发出令人动容的凄凉笑声。
　　真气狂然由他全身上上下下放出，没有丝毫的窒碍，好像全身的气孔都成为真气的通道，所有的细胞都能用来传递真力。
　　瞬间，季行云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不只是说不出话，就连呼吸也成了件痛苦而困难的工作。苍长穹的真气轻易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在顷刻之间承受了好几个大气压力的压迫。
　　咚的一声，季行云无力地瘫倒在地，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
　　「啊……啊……」他想说话，却无力开口。
　　诧见爱妻的变故，苍长穹的愤怒早已让他如同一座等待爆发的火山，不，就是火山也没有他的怒焰可怕。
　　他又向前跨一步，压在季行云上的真气也随之增加几分。全力对抗这种可怕的力量，季行云的抵抗在他的眼中，却如同螳臂挡车般的无力与愚蠢。
　　不用动手，光是真气的压迫就足以要了季行云的小命。
　　这时房中卧病在床的女主人又震动了一下。
　　关心之情马上转移苍长穹的怒火，也换来季行云一秒的喘息空间。
　　唰的一声，好似有道光影由空中扫过，季行云觉得脸上好似落下些许土粉，然后看到另外三颗外印出现在星语莺身上。
　　六颗外印在她身上飘移不停，两两成对。
　　随着苍长穹出现的外印，好像与星语莺的外印有着某种默契，与之舞着舞着，同时截断与本体的呼应，更间接平息星语莺体内激烈的动荡。
　　他的注意力再度集中到季行云身上。
　　「伯父……呃……」抓住机会想要开口的季行云，却再度被他的怒气所笼罩，又回到苦不堪言的情况。
　　苍长穹的双目喷出火焰，射向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这个无知的少年，竟敢乱动他的妻子。这个可恨的少年，胆敢让他的妻子受苦。这个该死的少年，居然打破好不容易在星语莺体内建立的平衡！
　　想到妻子所受的苦，这个少年就算死上千百次，也不足以弥补他的罪行。
　　苍长穹铁寒着脸又向前跨出一步，目露杀机。
　　「别这样，父亲大人！」苍眠月及时插入，挡在父亲前面。
　　但是，苍长穹充满怒焰的目光好像穿过苍眠月，直射季行云。苍长穹的态度完全无视苍眠月的恳求。
　　「让开！」充满威严一句话，没有一丝丝可以转圜的余地。
　　苍眠月站定不移。
　　「我说让开！」声音提高了八度，语中也带着威胁与杀意。女儿坚定与哀求的神情丝毫不能打动他的心。
　　苍眠月还是护着季行云。
　　苍长穹不再多说，苍眠月的阻挡似乎只是更加提升他的怒火，再度向前跨了一步，手一挥。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一个巴掌。
　　一个巴掌打开他的道路，也打碎了女孩的心。
　　脸上又红又肿的五指印，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
　　一个巴掌夹带着狂风般的气劲，把苍眠月推离。
　　季行云又直接暴露在盛怒的苍长穹面前。
　　然而，现在心中充满怒火的不只是苍长穹，季行云也点燃了心中的火山。只是他的火山只是座小火山，还是无力与苍长穹这种剧烈爆发的大火山相比。
　　他带来的强大压力变得更直接，骨胳好像吱吱作响，季行云在这更加可怕的压力下却站起来了，虽然他的眼角、鼻孔、口边与双耳，都流出触目的鲜血，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无法容忍，他竟然打她，即使他是她的父亲也不可原谅。
　　不计一切后果，练丹诀连续引动狂气在他的丹田连续爆发，他站起来了，只是动用最大力量，发出比平常强上数倍的真气，却也只能让自己站立起来。
　　这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苍长穹露出冷笑，手高高举起，致命的气刀凝结成形。
　　面对死亡，季行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他尽了全力，却造成这种结果，未能为苍眠月带来任何幸福，却只换来她的痛苦，让她遭到父亲无情的责打、让她痛心母亲的伤势。
　　他的目光停留在苍眠月身上。
　　一滴泪由她的左眼中流下，触动了他的心，让他心痛。这滴泪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才让她流下，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平息苍长穹的怒气，如果一己的死亡能换来星语莺的康复，如果死亡能让苍眠月重拾笑颜，死亡也无所谓。
　　手高高举起，然后就要狠狠地落下。
　　手刀放下了。没有发出任何刀气，可怕的压力也消失无踪。
　　因为一句话，因为她发出一句话，原本一直躺着的人，适时地说出的一句话。
　　「够了──长穹，这不是他的错。」
　　就这一句话，解救了季行云的小命。
　　因为这是出自星语莺朱唇的话语。
　　终于醒了。
　　星语莺终于醒了。也还好她醒来，不然季行云八成会被盛怒的苍长穹给彻底解决。
　　沉重的压力顿时荡然无存，季行云松了口气，一阵脱力的感觉让他又坐倒在地。苍长穹的关心与注意从季行云身上抽离，只见他急切地跑到爱妻身旁。
　　苍长穹急急忙忙地搀扶着身体虚弱、摇摇欲坠的妻子，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星语莺的存在。
　　「别乱动──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快躺下……」语气中充满关心与怜爱。
　　「没事……好久、好久没看到天空了……」星语莺抬头看着因为一连串意外而打开的天窗，幽幽深语。
　　苍长穹马上安慰道：「只要你喜欢，我马上把房子改装，让你可以天天欣赏天空的云彩，夜空星宿……」
　　星语莺淡淡地笑了一下，又道：「我想出去走走。」
　　「这……」苍长穹露出难色，道：「你才醒来，体力虚弱，不如先休息一会吧。」
　　「没关系的。」
　　星语莺巧足轻点，就见她腾空而上，直接由被打开的大洞飞升而出。动作轻巧，没有卷起丝毫风暴就跃升五影，穿出地穴，这种身手，就算以动作灵巧见长的季行云也自叹不如。
　　而星语莺闪出病房的同时，苍长穹也随她而去，病房内一片残破，留下呆坐在地的季行云，与神色复杂带着红肿掌印的苍眠月。
　　母亲醒来，苍眠月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她凄然地走向季行云，伸出手来，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季行云不知该以何种心态面对佳人。他咬着唇，也伸出手来，让她拉起。自觉没脸面对佳人，他马上低下头，哽咽的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佳人惨然笑道：「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呜──」白银在一旁呜呜叫着，不停地用它的方式关心着女孩。
　　季行云不明白她的意思。睁眼看着佳人与白银轻轻跃起，也由天窗跃出。
　　他很想跟上，但是施用狂气爆后的他却早已脚步轻浮，内息纷乱。不过就算是平常的他，恐怕也没有一跃五影的把握。
　　病房内留下季行云一个人，他只能看着佳人的身影飘然而去。
　　呆呆地待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阳光与轻风由天窗流入，洒在他身上。突然，他发现自己的来到好像除了造成一个又一个破坏外，什么忙也没帮上。
　　「咦！这不是寻彩？怎么躺在这儿睡觉！」
　　一道年轻有活力的声音传入耳中。
　　季行云惊了一下。虽然他处于半失神状态，但这个人竟能无声无息的跑到身后。
　　「哇！打仗了吗？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那位年轻人用夸张的语气打探着这间病房，然后，不客气的说：「小子！你是谁。星语莺呢？还有先回来的长穹跑哪去了。」
　　「我……在下季行云。」季行云老实的回答，同时指着天花板的大洞苦涩的说：「那两位去散步了……」
　　「散步！这怎么可能。浑小子你想诓我！没有象原老师与长穹的合作，老妈怎么可能会醒！」
　　「这……一言难尽……」
　　季行云心感愧疚之际，眼前的人影一花，然后就感到呼吸困难、双脚离地。这名年轻人的怒颜占满了他的眼眶，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轻易地将季行云提起，语带威胁的说：「一言难尽！那你就给我长话短说交代清楚！」
　　才刚经历过苍长穹那种比火山爆发还可怕的怒焰，这名年轻人的火气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季行云现在的脑中还被苍眠月凄然的面容所占满，那句「是我错了……」还余音不绝于耳。总之，他现在对这位年轻人的无礼与火气根本就毫不在意。
　　季行云半机械式的回答：「我把星语莺体内的『幽噬』导出，她就醒了……」
　　「什么！」年轻人大喊一声，震得季行云耳鸣脑眩。
　　胸口的衣襟被拉得更紧，年轻人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季行云生吞活剥，恶狠狠的骂道：「你……你这个死小子，干了什么好事！你这个凶手！」
　　「我、凶手？」
　　「对！你这自以为是的白痴！太可恶了！」年轻人张口大骂，口水喷到季行云的脸上。「我该把你这个季行云给宰了……季行云？」
　　年轻人的脸色又变，犹豫了一下才露出狡猾的脸色道：「不成，再怎么样也不该残杀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哼！你没资格留在这里，给我滚到大草原之中吧！」说完，年轻人就夸张地做出抛投的动作，只是他手上提的是一个人。
　　季行云就像标枪一样被射向天空，由病房的天窗飞出，好高好远……
　　跳楼自杀肯定是一件很蠢的事。从几百公尺的高空坠下，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可以把一个人摔成一滩恶心的肉泥。季行云现在就面临了被摔成肉泥的危机。
　　他毫无抵抗力地被人抛向高空，现在已经通过最高点，开始下坠。
　　季行云曾经有过坠崖的经验，知道该怎么利用真气减缓地心引力带来的加速度。这一次被抛的高度还没上回来得高，可是下面不是流水，而是泥土，再加上现在的季行云才施过狂气爆，根本无法活用真气。
　　他就这样自然落下，无力也无心思抵抗。
　　当他落到一半，奇怪的事发生了。
　　坠落的速度不再提升，季行云并没有运用任何力量减缓坠势──也无力减缓。然而那位年轻人在抛射季行云时似乎动了某种手脚，只是要把他「丢掉」，没打算将他摔死。附在他身上的真力在坠势达到某程度时，就发生作用，顿时涨开！像个大伞、又像个大球，为他提供适量的保护。
　　以季行云平常的身手，要安然着地倒也不困难──如果是平时的季行云。
　　问题是现在的他，身体与心理状况都差到极点。这样的他，不知道该以适当的姿势落地，甚至想要就这样重重地摔一下，用身体的痛苦减轻心理的痛苦。
　　苍长穹的怒气与那位年轻人的话──「你这个凶手！」让他发现，自己的治疗非但没对苍眠月的母亲带来任何好处，只是加速恶化她的伤势。
　　等着地面的撞击。
　　噗──没有强烈的撞击。季行云恍然站起，怎么会这样？似乎有一道柔和的真气铺在地面，让他像是掉到羽毛被中，掉到柔软而温和的包围中。
　　这股力量与把他丢出来的力量不一样，其强大却不会输给那个年轻人。
　　季行云茫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个地方的草淹及他的胸部之上，视线极差。他知道必是有人出手相救，只是在这绿海中会有谁这么好心，又这么刚好出现在这里？
　　前方的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季行云调整心情，等着救命恩人的出现。
　　「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是看过不少人由天上『降』下，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一个未脱稚气的声音传出，然后一名少年拨开几乎比他还高的高草，露出面孔。
　　眨眨眼，然后又东张西望，季行云在找与这位同行的「大人」。
　　「喂！小朋友，你懂不懂礼貌。」这位少年发出不悦的声音。
　　「……对不起，在下失礼了……不过这位小兄弟，可以为我引见那位对我伸出援手的高人吗？」
　　那位少年挺起胸膛，神气的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
　　季行云又眨眨眼，然后放出薄薄的真气四处探查，左顾右盼。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真的是这个看来才十多岁的小朋友出手相救？不可能。
　　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是吃了神丹妙药，也不可能在这种岁数就有这种成就。
　　季行云又眨了眨眼，然后右拳捶了左掌一下，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我一定摔昏了头，正在作梦！
　　砰！
　　「好痛！」
　　那位少年不客气地送季行云一记捶击。
　　「太失礼！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季行云吃痛地看着这位生气的少年。真的是他出手相助？怎么可能！好真实的疼痛，这不是在作梦？他那一下好痛……咦！他那一下完全感觉不到他出手，难道他真的是名世外高人！
　　惊人的事实，让季行云忘记头上肿起的小包，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
　　「喂！小朋友。你是谁，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而且还是由那个方向飞过来？」
　　「我……我姓季，名行云……是被人从那边的房子……丢、丢出来的……」毕竟被人当东西丢来丢去不是件光彩的事，让季行云说得有点儿吞吞吐吐。「谢谢……小兄……呃、前辈的救助。」
　　「什么前不前辈的，我叫苍象原，朋友都叫我象原，看得起我的就称我为象原老师。叫什么前辈，多碍耳。」
　　「……谢谢象原老师您的救助，象原老师？象原老师！你就是象原老师！」
　　他就是苍象原！星语莺的主治医师！怎么可能！
　　在苍眠月的描述中，苍象原自星语莺重伤后就一直是她的主治医师。虽然不清楚星语莺的伤拖了多久，但是至少知道在苍眠月出生前她就已经带着重伤，那么按常理推算，苍象原至少要比苍眠月还要年长。
　　可是这个人……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还是个小孩。
　　苍象原打量着季行云，说道：「你就是季行云？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我们还是第一次互相看到本人，而且我与你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难道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扬名四海了吗？」
　　季行云带着歉意，说道：「之前也许没有，就在几天前我们有了共同点。」
　　苍象原奇道：「怪了，咱们有什么共同点。」
　　「我们……都曾为星语莺的伤尽过力……只是……只是您努力压制她的伤势爆发，而我却犯了错误……」
　　「啊！你……那边的骚动就是你造成的！」苍象原吃惊地看着季行云。后者一脸倦容与后悔的神情，让苍象原想要吐出的苛责化为安慰的口吻：「小朋友，说来听听你做了什么？」
　　「我……我把『幽噬』引出……」
　　「原来如此……小朋友。我也不能说你错了。只是如此一来，语莺大概活不过百日了……」
　　「这……我……该怎么办！」
　　苍象原的双目像是历尽沧桑，露出只有见过无数生生死死、看尽滚滚尘世才会有的深奥幽玄。
　　「没关系，该来的还是要来，这不关你的事，你什么也不用做。」
　　「不行！我该负责，是我的无知闯下的祸，就该由我担起！」说罢，季行云转头就要冲回苍家地穴居。
　　「小伙子！别太自大了！」苍象原闪逝闪现，挡住季行云的去路。一手按住季行云的肩膀，让他劲力全失，同时发出现实而无情的言语。「你能做什么？把事情弄得更糟吗？接下来的事交给『成年人』来处理。你只是个无力的小孩子，乖乖的回去，别再回去惹长穹那个石头脑袋生气。难道你闯的祸还不够吗？」
　　「这……我……但是……」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反正这对语莺与长穹两人而言都是种解脱，这件事已经没有你这外人插手的余地了。」
　　「我……」
　　苍象原叹了口气，道：「你是小月找来的吧？」
　　「……是的。」
　　「嗯……这样啊。你是她的朋友吗？」
　　「算是吧……」
　　「现在你先回去吧。但是当你有能力自己进入绿海时，一定要再来找她。我相信你不会永远是一个无力的小孩。」
　　「可是……」季行云的目光还是遥望着苍家的方向。
　　苍象原严厉的说：「现在的苍家有一半的人不欢迎你，下一次驱遂令难道还不够吗？」
　　「这……」想到苍长穹的怒火，与那位年轻人的举动，季行云知道再过去只会让苍眠月的立场更尴尬，而且可能遭到的待遇不只是被丢出来而已。
　　三名深不可测的高人如果都无法救治星语莺，再加一个季行云也于事无补。不、再加一个季行云只会碍事而已……
　　「谢谢你……我走了……」季行云低着头，行尸走肉般地往南而行。
　　看着垂头丧气的季行云，苍象原露出无可奈何的脸色，悄声道：「玄影送他回去，别让他在半路被吃了。」
　　第四章　无助与失落
　　争执的声音。好吵。
　　东方寻彩皱起蛾眉，在高分贝的吵架声中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一张开眼，这里是……星语莺的病房。
　　怎么有两方人马弩张剑拔地对冲着，颇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一方的人马是苍象原、苍华日与目光没移开过妻子的苍长穹。
　　另一方则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来是一位有点年纪的人，女的可能是位少妇。主要在动口争吵的则是那位不知名的少妇与苍华日。
　　至于苍眠月则像名局外人，玩弄着白银的毛发，偶尔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东方寻彩一醒来就有种人事全非的感觉。
　　没看到季行云，却出现两名奇怪的人。苍家出外的人全都归来，连星语莺都已经清醒。母亲安然醒来，却不见苍眠月露出笑颜，最重要的是，季行云怎么不见了？
　　「怎样，不行吗？我就是高兴，不过是把他丢高一点又怎样！」
　　「哼，只会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男人，有种就来找我单挑。想把我们发言人的候选人弄死，这分明是向我这个观察者挑衅。」
　　「那又怎样，不过是把他丢高一点，你就吓成这样。难道你们季家出产的人就这么逊！那种高度才摔不死人呢！」
　　「怪怪，你这是什么话！要把你还没成年时也这样摔一下，看你受不受的了！更何况他那时还受了内伤，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啦，我就是故意。谁叫死小孩胡乱瞎搞，把老妈体内的『幽噬』弄走，使得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的『深蓝』起了作用！没当场打死他就算便宜他了。」
　　「你说什么？」
　　「想打架吗？」
　　「来啊，谁怕谁！」
　　不过稍微听一下那两人间的争吵，东方寻彩开始理解苍眠月为什么会一点也不感兴趣，因为他们两人的争吵根本就像小孩子之间的吵架。这两个人虽然僵持不下，不过却只是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对骂。
　　可是听着听着，她也渐渐听出他们吵架的源头是来自──季行云。
　　「够了没！别在那里叫个不停，要真出手你打得过冬藏女士吗？」苍象原终于忍不住，骂了华日一声。
　　「那倒也是。就算你们三个一起来，也可能不是我的对手。」冬藏神气的说着。
　　「喂──我的好姊姊，别闹了，我们又不是来吵架的。」那位老先生无可奈何地劝着那位看起来比他年轻的女士。
　　「也对……小弟你说得没错，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个不懂事的小毛头身上。」
　　「谁是小毛头！」
　　「谁应话，谁就是小毛头。」
　　「你！有种再说一次！」
　　「小毛头、小毛头──笨笨、青青、蠢蠢的小毛头──」
　　「白痴女！象腿女！女泰山！」
　　「姊姊！」、「华日！」季春苏与苍象原同时叫了出来。
　　「哼，懒得理你（你）。」季冬藏和苍华日也异口同声发出不屑的声音。
　　季冬藏撇过头，不理苍华日，径自走向星语莺，和颜悦色的说道：「到底说来是咱们季家的小孩子闯祸，我们这些大人就有义务出来收拾烂摊子。更何况语莺，咱们也算老朋友，你有什么心愿吗？只要合理，我一定全力帮你达成。」
　　星语莺笑着点点头还没答话，苍长穹就冰冰冷冷的先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除了打架，你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季冬藏气呼呼的说：「什么话！语莺可是我的好师妹，我只会打架，那她不也一样！更何况，我还带了春苏一起过来，好歹也能有一点用处。更何况你们不是被要求在期限内离开，我们可是好心要来帮忙，你们总不可能带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离开吧！」
　　「我女儿的事不用外人操心。」
　　「呿！你们这一家子，没一个脑袋正常的。一个整天只会『养狗』，做些怪异的实验，一个则是死脑袋，眼中除了老婆大人就容不下一粒沙，剩下的一个不提也罢，不过是心智尚未成熟的毛头小子，能教出什么好女孩，要不是还有个语莺在，我可还真担心眠月那孩子的将来。」
　　「喂！什么叫心智尚未成熟！我早就熟透了！我小妹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来操心。要离开的人可不包括没参与培育苍狼的在下！眠月有我就够了。」
　　「我的好姊姊……你别说了……请你们别见怪，冬藏她不会控制她那一张嘴巴。」春苏无力地扮着白脸。
　　「这不欢迎你们，请离开。」苍长穹脸色未变，却冷冷地下达逐客令。
　　「这个象原老兄……」季春苏向三人中较能沟通的苍象原求助。
　　「养狗的……」
　　听到苍象原小声的回声，季春苏暗道：糟了，触到象原的逆鳞了。
　　果然，苍象原酸溜溜的说：「总比某些不务正业的人好多了。季家不是向来都出产文化的研究者，怎么会有只懂耍刀弄枪的暴力女？还有一个只会养些没用的花、种奇奇怪怪的杂草，真是一点贡献也没有的一对姊弟。」
　　「喂！你说话客气一点。请称我为植物学大师，你这个养狗的！」
　　「什么！你这个死农夫才该尊称本大爷为遗传学专家！」
　　「笑死人了，只解出几种狼的基因序列也敢自称为遗传学专家！」
　　「总比种不出派得上用场的药草的逊农匠好太多了。」
　　「开什么玩笑！我的药草提炼出来的药剂可是深受好评，比起某个只养得出一些没用的狼的人好太多了！」
　　「什么养狼，我可是在探讨生命最玄妙的课题，而且那群狼至少还能为我看门！比起某位种不出真正需要植物的人强多了。」
　　「什么我种不出来，是这个地方土质无法提供需要的元素，哪是我种不出来！」
　　本来最能保持理智的两人，却为了自己的专业能力而针锋相对，还吵得比起之前更没意义，更小孩子气。
　　「你们要吵，就请出去。」苍长穹厌烦的说。
　　「出去就出去，谁希罕！死象原，尔后别再来找我讨草药！冬藏咱们走！」春苏气呼呼地就想要离去。
　　「好，走！呃……不对，我是找语莺的，怎么可以这样就走。」
　　提到星语莺，整间屋子的气温好像降低好几度，之前的火爆气氛马上被浇熄。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集中到星语莺身上（也有人的目光未曾离开过）。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星语莺终于说道：「冬藏，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我确实有个心愿……」
　　苍长穹对冬藏兄妹露出不屑的神色，但在妻子温柔的目光下，他暂按心中的不满，静待爱妻说出她的心愿。
　　「……我想再看一眼不会闪烁的星光，我想要回去。」
　　苍长穹惊呼：「语莺！不，这……」
　　「别这样，反正也不差几天，就让我选择最后的居所，长久以来一直在拖累你，但是还请你再答应我这最后的任性。」
　　冬藏也道：「可是，以你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这太勉强了。」
　　「所以才需要你们的帮忙。」星语莺淡淡的说着，同时也露出无法动摇的决心。
　　春苏答道：「好吧，我们会尽力协助你。」
　　深爱妻子的苍长穹语带哽咽的说：「如果这是你的希望的话……」
　　星语莺飘忽地走向苍眠月，抱住她，怅然地说：「对不起，我的孩子，最后竟要丢下你一个人。」
　　「没关系。」
　　苍眠月语气空洞的回答，那种毫无生气的声音，仿佛传入她耳中的消息只是一件毫不相干的新闻。从她懂事以来就知道，这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现在终于发生了，也许这反而也算一种解脱。
　　不论是对苍眠月、对星语莺，还是对苍长穹都是一种解脱。
　　东方寻彩无法理解她看到的这一幕所包括的含意。星语莺想到哪去？而苍长穹与苍象原为什么要抛下苍眠月？她迷惘地看着这一切。
　　苍华日走到东方寻彩身旁，说道：「放心，苍家答应你的事不会有所改变。就算我最后决定要跟象原老师一起离开，也不会把你与眠月托付给天园那些臭家伙。」
　　「你们……究竟要去哪？」
　　「去哪？不就回到我们遨游的地方。」
　　遨游的地方？东方寻彩还是不明白。
　　苍华日却只是表情黯然，手指向天空。
　　在刻意安排的幸运与奇迹之下，季行云一路安然地回到南城。
　　一位正常人必定会怀疑，为什么人烟罕至的绿海会有掉落在地上的干粮可以捡拾，而且还正好在上一批捡到的干粮吃完后，又会碰巧踢到某人遗落的干粮。而且非常的幸运，一路上都没碰到任何一队凶恶的狼群──不只是狼群，就连绿海内其他危险的生物，只要正好待在季行云行进方向适当距离的凶恶生物，都会很不巧地遇上一队饥饿的狼，把它们清除。
　　在这种「狼为」的安排下，心情失落的季行云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这样慢慢地走，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终于来到南城东门的高墙门下。
　　只是离开南城两个多礼拜，季行云却觉得好像历经一世之久。
　　一样的城门，第四次由这道门走入，这一次的心情却是最为复杂，也最无法理出真正的心情。
　　内城还是一样的整齐有序，路上行走的也依旧是行政官员与军人为主。
　　季行云走在路上，经过的行人泰半都会停下来向他行礼。他虽然一一回礼，但却只是基于一种反射动作。
　　他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回到南城，而路人为什么会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平常他都能安然接受，现在却涌起了一种受之有愧的羞耻感。
　　当自己心爱的女孩受苦时，却仅是无能为力地看着，就连走到她身旁安慰她、与她一同受苦的力量也没有，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因为武艺而让人敬仰？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领取以武术专家自居的武议士的薪饷？
　　季行云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用什么东西也填补不了。
　　他像个失落的游魂，一步一步走向武苑。
　　现在他只想回到那张床上，躲起来什么也不要想，先痛哭一场再说。
　　走着走着，没有回应武苑门房热情的招呼，他就拖着沉重的步伐直挺挺地迈向寝室。
　　雷义这几天实在不好过。
　　从来就没有武议团的小队长会失踪这么久。不过奇怪的是，除了预备团每季的典试外，季行云的失踪竟然没有造成队务推行上的任何困扰。
　　这也算是季行云创下的另一项记录。
　　不管怎么说，就算季行云的缺席没让武议团及预备团的运作造成多少困扰，但这是雷义与冰泉月眉努力下的成果，也可以说是这两个人平日辛苦换来的成果。
　　就算如此，雷义还是希望季行云快点回来。他更不希望再等两周，凑满一个月的失踪期后，再来宣告季行云成为失踪人口，然后推选代理队长。
　　季行云就算在许多方面都不能算是称职的小队长，但是这么有亲和力的队长，也很少见。更何况实力已经相当接近中队长、又很会指导个人武艺不足的小队长，也很少见。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见到季行云偷懒，总有股想骂人、训人的冲动，现在人不见了，却又很想念他。
　　回到武苑，雷义习惯性地向门房的老伯问道：「队长有出现吗？」
　　「有！他回来了。」
　　「哦──谢谢……」雷义无精打采发出习惯性的回答。
　　「我看队长好像怪怪……很没劲的样子。」门房的老伯担心的说着。
　　本来已经回向通道的雷义把眼睛张到最大，冲回门旁激动地抓着门房老伯，摇着他大声的问道：「他、他回来了！人呢？人呢！在哪？」
　　「咳……不、不就上……上楼了……」
　　「谢谢！」丢下一句让人感受不到诚意的谢谢，雷义就冲往季行云的寝窒。
　　「咳……现在年轻人……真是的，连基本的敬老尊贤也不会！」门房老伯抱怨，当然没传到雷义耳中。
　　雷义一路冲往季行云的寝室，也顾不得礼节，开了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就大剌剌地闯入。
　　熟悉的背影。是队长，是季行云，他真的出现了。
　　「队长！」雷义用力地喊了一声。
　　季行云没有马上回头，刻意压制声音地回应：「雷义？有事吗？」
　　有事吗？当然有事！任性地消失整整两周有余，竟然回这么轻松的话！
　　这一段时间的怨气，在这一句话的催化之下，一古脑地冲上来。雷义几乎是吼叫地骂出声。
　　「队长，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说一声，没有任何交代，就这样失踪！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段时间为你担心吗？七哥甚至想要派军到绿海一探！而你……而你竟然是这种态度！我真是看错人了！季队长，你真让我失望。」
　　这时季行云终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对。」
　　季行云的道歉，跟雷义之前对门房的道谢差不多，没能让人感到半分的诚意。可是雷义本来还有像山一样多的责难要宣泄，看到季行云的脸，却呆住了。
　　也许季行云来到南郡，最要好的朋友是白任、最敬佩的朋友是雷震，而最亲近的人绝对是雷义。
　　没有特别的理由，除了参加必要的训练外，雷义这半年来醒着的时间，几乎都待在季行云身旁。
　　第一次，向来开朗的季行云竟然有眼泪。
　　在雷义的观念中，就连无精打采的神情，都不该出现在这张充满阳光的脸蛋上。面对种种考验，外界对他的质疑也从不让他难过。
　　现在他竟然红着眼，半行没擦干的泪，完全颠覆季行云给雷义的印象。
　　「队长……你……没事吧？」雷义很小心的用辞，结果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事？我不是很好吗？」
　　又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的说法。
　　季行云似乎没发现自己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眼睛是红的。同时他很努力地装出「很好」的样子。这种情形反而更让人担心，尤其雷义又是位很能操心的人。
　　这个局面让雷义过分充足的责任感又发作起来。
　　「队长，你这几天做了些什么？能跟我说说看吗？」雷义试探性地问。
　　「没什么。处理了一些私事罢了。」
　　虽然季行云很努力地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可惜他的双眼还是出卖了他的意志，把他那种无助而失落的心情给泄漏出来。
　　不过季行云强调是私事，而他又是长官，雷义也不方便加以质询，只好努力地旁敲侧击。
　　「这样啊。队长的父母还安好吧？」反正是乱枪打鸟，先试试家人。虽然季行云未曾提过家人的事，不过他总不可能是由石头中蹦出来的！通常父母的意外，再坚强、再乐观的人也会为之悲恸。
　　「他们啊？我猜想再活个一百年也没问题吧？不过那种会把人赶出家门的人，也没什么值得关心的。」
　　猜错了！不过却得到了一个新鲜的情报，原来队长是被人赶出家门的，而且他的父母都还健在。
　　「那么……」
　　雷义还想再加以推敲，季行云却用很认真的口吻问道：「雷义，你觉得我的武功怎么样？」
　　雷义先是一呆。会不会他被人彻底打败了？因为惨败才变成这样的吗？
　　「队长，胜败乃兵家常事，武道是永无止尽的道路。对我而言您已经是名绝顶高手，只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人不可能永远不败。要知道一时的失败并不可耻，但是如何站起来更重要。更何况遇到无法匹敌的人，不就代表看见武学上的更高峰、见到可以攀爬超越的目标？」
　　「超越……哈……不可能，那种能力，是人吗？」
　　季行云的态度，让他感到无比的好奇，连季行云这位不停创造让人惊讶的记录、不停打败超越南城众高手的人，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那会是怎样的高手？
　　「队长，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还这么年轻，只要肯努力，没什么不能成的事。」
　　虽然季行云不是被人打败，不过一样是对自己的能力完全丧失信心，雷义的打气方向倒也意外地切合。
　　年轻，这让季行云想到了苍象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进而摇头。
　　「队长！你一定行的！你想想，你可是由南城武议团中选出来的人。要是你对自己也没信心，那么其他的武议士怎么办？」
　　「是吗？」季行云还是无力地答话。
　　发现到这么努力激励季行云，还是没有功效，雷义更加地担心了。他认真而用力地抓住季行云的臂膀，双目直视。
　　「队长！所谓人定胜天。以你的资质一定可以的！别忘了，连硬得像钢石的大螳螂都被你收服了，像李魁那样异常的力量也被你克服了。只要你再多下点工夫，哪有什么武学境界是你达不到的！」
　　季行云双目注视着雷义。脑中浮现李魁的执着，他叹了口气。他想到，就某些地方，自己还真的不如李魁。那份对胜利的执着，那种不惜一切就为求胜的心也真叫人佩服。
　　这种执着和努力是值得学习的，也许再三的努力就能得到保护她的力量吧……
　　「谢谢你，雷义。」季行云诚挚地道谢。
　　「啊？没什么……」意外的反应，反而让雷义觉得不好意思。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雷义还是觉得怪怪的，但至少季行云眼中又出现了淡淡的光彩。
　　应该没事了吧？
　　至少希望是真的没事了。
　　第五章　闭关修行
　　第二天，季行云起了个大早，就往周家前进，雷义当然紧侍在侧。
　　一路上，雷义紧盯着队长猛瞧，他总觉得季行云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顶着那张稚嫩的面孔，五官、体型都还是老样子，脸上还是挂着一如往常的微笑，可是雷义就觉得季行云不再是以前的季行云，感觉上好像稳重多了，同时两颗黑幽的瞳孔好像变得坚定许多。
　　这两周来，他到底遭遇到什么事情？季行云不说，雷义也无法猜透。
　　原本认为他在比武中被人彻底打败，可是由他表现出来的身体机能状况，又不像曾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还是说，那场比场的对手没让他带上任何损伤，就让队长俯首认降？不可能，以武议士的自尊，绝不可能。更何况是季行云，这个勇于尝试，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季行云。
　　两人一路上不发一言，带着一种奇异的气氛，来到南城最大的药商之家。
　　季行云一向是周家最欢迎的人物。
　　这个大商家主人的爱女周荃，因为他的缘故，现在才能健健康康如同一般的女孩充满欢笑，而不是动不动就得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季行云及时的医疗，也许现在的周荃已经躺在一座孤坟之中。现在的她不但健康活泼，还开始玩起拳脚功夫。
　　周礼对爱女受到季行云的熏陶也爱上武功这一点，虽然偶有微词，但是一看到女儿就什么事都依她了。没办法之下他只好苦笑着表示：没关系，她既然对药材生意没兴趣，那就招赘一位有商人潜质的青年来继承家业。习武也行，只要她喜欢、快乐就好。
　　不过周礼也许想太多了，毕竟周荃还不过是位十多岁的女孩，就这样评断她对经商没兴趣也还太早。一样是「荃字辈」的，就有人当上了武议士才回过头来努力行商。
　　一来到周家，管家方逸群就热心地招呼。而周荃一听见小云哥来访，马上跳到他的腿上，责问道：「小云哥，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找小荃？问大个子、雷义哥也没消息，是不是在躲小荃？」
　　「没这回事！我只是有点私事，没办法抽身。这不就来看你了吗？」
　　「那好──你今天可要陪小荃逛街。中午就留在这里，我已经学会怎么烤最好吃的鲜果派，你一定要尝尝。」
　　「鲜果派吗？那好啊──至于逛街……」
　　有好吃的，季行云一向不大会推辞，但是跟女孩子逛街……有了几次经验，他可是敬谢不敏。这种极度消耗力时间与精力的事情，最好是能躲则躲。
　　「咳──」管家发出严格训词：「小荃，可别给季老师添麻烦。还有，你也快十四岁了，别再像个小朋友坐在别人的膝盖上，要有淑女的样子！」
　　周荃这才不甘愿地坐到季行云身旁的椅子上。
　　「方管家，不知周先生在吗？」
　　「您找老爷有事？他正与山莲自治区的药农代表谈生意。若有事，小人能处理的就交小人打理即可。」
　　方管家在周家深受信任，通常季行云会对周家请求的协助，往往也是提出一些药品的需求。当然，通常在事后，雷义会由队长的行政费中支付，但是临时要调用的药品，找方管家就能马上取得。
　　「这样吗？我想请你们帮我配几副药材，还请您帮忙。」
　　「没问题的。方伯人最好了，就交给他，小云哥，等会带我去采野果好吗？中午就可以用新鲜的青莓做出好吃的派。」周荃撒娇地要求。
　　「好──好──」季行云一面道好，一面将事先准备好的两张羊皮卷轴交给方管家。
　　「雷义，这药方所需的费用，就由我私人的户头提领。这是我个人私自所用的花费，没理由用队上的钱。」季行云转向雷义，小声地交代。
　　「没关系的。只要是用在队长身上，就可以用队长的事务费，受伤、强身的用药也是武议团的重要补助之一。」雷义道。
　　「哦──这样啊。」
　　方管家看了看药方，脸沉了下来，抱歉的说：「这……我得请示老爷才行。季老师您等着，我马上回来。」
　　雷义好奇地问：「队长你是要什么药物？方管家也没法子做主。」
　　「三种药方，用来炼制『续筋生脉散』、『养气汤』与『九龙九虎转元丹』，其中会用到一些稀有的药材。」
　　周荃也好奇地问：「那是做什么用的？」
　　季行云笑道：「『续筋生脉散』与『养气汤』跟小荃之前吃的药用途差不多，只不过功效更烈更强，至于『九龙九虎转元丹』是一种危急时稳脉平气回生的丹药。」
　　「恶──那种好难吃，可以把死人苦到跳起来的东西啊，小云哥怎么不配一些像糖果一样好吃的药品呢？」
　　对于周荃的说法，季行云不觉莞尔笑道：「是啊，真是伤脑筋，为什么有效的药都这么苦？小荃，你现在还有在服用『继丹散』吗？」
　　「呃……有、有啦……偶尔还有在吃。」
　　「虽然苦一点，你还是要继续服用。这可是为了你好，最好是每天吃一剂。」
　　周荃马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为难的说：「还要继续吃？可不可以改吃别的，或者三天吃一剂？」
　　「不行──」
　　「不然，两天一次。」周荃当场讨价还价起来。
　　季行云笑道：「不然改吃『养气汤』好了。我想这个药方应该没那么苦，也可以加点黑糖作药引。」
　　「真的！」听到还可以加糖做药引，周荃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
　　「嗯，不过你得听话，每天服用。吃到你十六岁，身子调养好，就可以停用了。」
　　「唉──还要吃这么久啊……」
　　「不然每天吃两剂『继丹散』，也许可以少吃几个月。」
　　「恶──不用了，这样就好了。」想到「继丹散」的可怕味道，周荃马上断然地拒绝这项提议。
　　在一旁的雷义觉得越来越奇怪。队长一向不喜欢用人情来麻烦别人，除了是要帮人外，很少会借用别人的力量来处理私务，这回他配这些药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失踪的这几天误伤了人，现在要想办法弥补？
　　这也不对，也没听说他带谁入城，难不成一配好药就又要偷偷消失？这可不行，从现在起可要紧迫盯人，不能再让他「逃逸」。
　　没过多久，方管家跟在周礼的侧后方，回到招待季行云的客厅。周礼还看着那两张羊皮卷，口中念念有辞地走来。
　　「好久不见了，周先生，见你神采飞扬，让人好生高兴。」
　　「你也是，季老师。」周礼客气地回应着。「这些日子来，多亏您的帮忙，不然老夫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哪的话，是小荃福大再加上您的用心，不才也只是略尽薄力。」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周礼明言道：「我也不能让山莲的代表等太久。既然是您要的，这三种药方我自是全力支持。只不过，也希望您能把这羊皮卷送我，如果可以的话，就当是药物的费用。不知您意下如何？」
　　「爹──您哪时候变这么小气。」周荃不依的说着。
　　「哈……这……」周礼一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没问题的。我知道所需的几味药物取得也不甚容易。你想要生产这三种药物，就给您，这样应该能造福更多人。」
　　周礼喜形于色，道：「那真是太感谢了。这药方的炼制少说也得花上五、六天，而您要的用量周家手上恐怕不足。能先给您几剂，待老夫向各方调货，再为季老师配制吗？」
　　季行云笑道：「无妨，我也只是为了预防才要这几帖药方。不过『续筋生脉散』能先调给我吗？前些日子伤了丹田，正需此药调养。」
　　周礼转向方管家，道：「就依季老师的需要处置，这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又与周礼、方管家客套了几句，双方都取得所需，季行云就带着周荃往市郊踏青。
　　走出周家，季行云就又对雷义指示道：「雷义，你不用陪我们去了，队上应还有事要处理。」
　　「那怎么行？我的工作就是为队长处理各种事务，当然要随侍在侧。」雷义心中则想：不能让季行云离开视线，看他的样子就像又要出门远行的样子，可不能再莫名其妙地把队长搞丢！
　　「对嘛！我要跟小云哥去约会，雷常侍你当什么电灯泡！」
　　雷义白了周荃一眼，心中骂道：什么约会，真是人小鬼大。队长也真是的，放着正事不管，就只会当孩子王！
　　季行云笑道：「那可糟了，原来小荃不想热热闹闹地玩，我还打算带智新他们一起去，顺道带点野炊的器具，到野外教你们猎野兔、山獐，还有采野果。」
　　「啊，好啊，好啊，小云哥最好了！」
　　雷义又白了周荃一眼，不是要跟队长到野外幽会，怎么变成群体打猎游玩还这么高兴。难道一个电灯泡是大大的罪恶，而一群电灯泡则是照亮两人的明灯？
　　季行云收起玩兴，正色地对雷义道：「我要你回队上，是有事要你处理，可不是要你轻松。」
　　雷义疑道：「怎么？队长有事吗？」
　　「我要你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公文整理好。另外，未来一个月……不，两个月，所需要用到的经费、需要处理的事务先整理、拟好，明天交给我预先批示。至于日期就先空着，时间到了再押上。」
　　「这……」雷义一脸为难的样子。虽然例行性的事务很多，但也有许多突发性的需要，这不是要他未卜先知吗？更何况这代表什么？不就是队长在未来的一、两个月会没办法处理事务。
　　他又要消失了吗？不成，怎能让这种事发生！
　　「办不到吗？」季行云不满地质问。
　　周荃加油添醋的说：「雷常侍逊喔！」
　　「也不是不行，但是其中尚有许多难处，恐怕难以克服，队长……」
　　「我相信你的能力，就这样了。来，小荃咱们走。」也不管雷义还没说完的话，季行云径自抱着周荃上了屋顶，走捷径快速离开。
　　「啊！队长！」雷义反应不及，看着季行云带着周荃扬长而去，留下雷义哭丧着脸惨道：「就是你相信我的能力也不能这样啊──」
　　「不成！我得报告大姊头，请她派人盯着队长，不能再让他为所欲为了！」尽管对季行云交代的事非常不满意，在内心深处也极度地抗拒这种作为，血脉中认真尽责与服从的天性还是暂时压下这股不满。
　　雷义努力处理事务，绞尽脑汁地预想未来一、两个月可能会发生的事，而预先拟好计画、批文。一如往常，即使彻夜未眠，雷义还是完成了上级所交代的工作──尽管他是以咒骂做为工作的动力，尤其是想到季行云正快乐地与一群年轻朋友打猎、烤肉，咒骂声就变得更加有力。
　　就在季行云正专心地检阅雷义工作的成果时，最辛苦的雷义则待在长青回颜的面前。
　　长青回颜静静地听完雷义的控诉。她叹了口气，真是麻烦的事情，却又不能不处理。她尽其所能地聆听，努力地克制因无聊而打起的哈欠。
　　终于，激动的雷义、因为操劳而带着黑眼圈的雷义安静下来了。
　　长青回颜冷静地问：「然后呢？你希望我怎么做？」
　　「该怎么做？」雷义重复了一次长青回颜的问题。这是他能决定的吗？雷义想了一下。要是季行云真想偷跑，以他的身手找遍全南城，也许有人能打败他，但绝对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离开。若他因而决意要辞职，也没有办法能够拒绝他。
　　怎么做？才能避免队长的消失，才能让他专心、全心全意地处理队务？由长青回颜以中队长的身分来教训他，似乎是一个可行的办法……这么说也许有点失礼……但是最没资格要他认真处理武议团事务的人，不就是这位「表率」吗？
　　「至少……至少找个人看着他！」
　　长青回颜叹了口气，笑道：「找谁？可行吗？」
　　雷义低下头，他自己也知道一点也不可行。除非是长青回颜亲自出马去监视他，否则一点用也没有。更何况，他好歹也是武议团的小队长，怎么可以因而变相地被软禁。
　　长青回颜很难得正经又温柔的说：「雷义，咱们这些武议团的人多半都是很任性的人。」
　　中队长想表达什么呢？雷义抬起头来，默默地听着。
　　「尤其是天分越高的人就越任性，我也好，小云也好，我们似乎都不适合坐在队长的位子上。可是，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坐在武议团队长的大座。如果季行云真的不适任，我可以想办法找人代替他，技研组、大队部，甚至是武风士的空缺都很欢迎像他这样的人。」
　　要把季行云换掉，雷义吓了一大跳，嗫嚅的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我实在放不下心。」
　　「你不是说小云他做得不好？」
　　雷义沉默不语。长青回颜盯着他看，等着他的回答。
　　静了几秒，雷义才不情愿地说：「也不完全是做得不好，他让本小队的名声大幅提升，预备士在他的指导下，武艺也进步良多。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再也没有人敢对武议团的工程、买卖偷工减料，也顺便充实了日渐短缺的经费……」说到这里，雷义莞尔一笑。那些想要贿赂的商人拚命地用好几倍的价钱买回他们送的礼物，这实在是件有趣的事……虽然那些商人一定恶狠狠地诅咒了小队长。
　　「……该推行执行的事也没真的被耽误到。总体来说，季队长把队上的事情都办得好好的。」
　　长青回颜点点头道：「这不就够了？」
　　「但是……但是……」有些抱怨的话，雷义实在不想说。
　　「没关系，有话直说。」
　　「……他总不能把所有的事务性的工作都丢给别人处理吧？」
　　长青回颜大声地笑了。
　　「有什么关系？那些事才不是武议士的本分。而且充分授权，任用适当的人，让人磨练、发挥长才，这正是上位的人最需要的资质。」
　　「这……」
　　「这不就是很好的领导者吗？嗯，我该向他学习才对……」后面一句话，长青回颜小声地自言自语。
　　最后雷义说出他最深、也最担忧的一件事：「可是……队长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消失，这实在让人不安……」
　　「好吧，我会与他好好谈一谈，你先去休息。工作很重要，但储备明日工作的动力也很重要，别把自己累坏了。」
　　「谢谢你──大姊……中队长！」
　　雷义离去后，长青回颜不情愿地叹了口气，怨道：「真是麻烦，难道真的得开始考虑新的队长人选了吗？不过……把小云调为技研士不也更好，这样他就有更多时间可以陪我『玩玩』。这倒也不错……」
　　「咳！」青武昌发出劝戒性的声音。
　　「哈──别这样，我只是开玩笑罢了。我当然知道小队长是不能无故更换，更何况他是南城军民的英雄。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找他谈谈。」
　　青武昌怀疑地看了长官一眼。他由衷地认为前一句话才是这位中队长的本意，而且那一句「我该向他学习才对」实在危险，绝不能让中队长进而效法季行云的作为，青武昌可不希望变得跟雷义一样累、一样可怜。
　　雷义在武议团队外不停来回走动，虽然中队长要他先去休息，可是知道长青回颜正与季行云在小队长室中密谈，他就无法放心，急着要知道结果。
　　两个人已经在里面聊了好久，偶尔还传出阵阵的笑声。雷义很想偷听，可是他的真气探不进去。南城武议团最杰出的两位所布下的真气巡网，法人的雷义无法偷偷地潜入。
　　所以他只有焦急地在外面等待结果。
　　由种种的迹象显示，季行云都不像会继续当小队长，这让雷义相当担心。他知道这几年南郡因为战争的关系，众多高手不是一一阵亡就是加入军队，年轻的一辈虽也是人才济济，但都尚未有足够的能力取代他，要是季行云真的一走了之，这个队长缺还可真的不好补。
　　就算季行云再偷懒，也是个把事情处理完备……不对，是把事情「交代」完备的队长。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在一起半年多了，受了季行云不少指导，在他身上偷师也学到不少。比起苦练实练的其他队友，除了功力进展比不上他人外，雷义在各个方面都有超越大多数同仁的进步。于公于私，雷义都不希望少了这位亦友亦师的队长。
　　不过现在的他可没想这么多，只纯粹担心季行云万一抛下担子，说不干就不干，他这个常侍官要怎么面对大众？该怎么向广大的民众解释！
　　好不容易，中队长终于出来了。
　　她笑容可掬，会谈的结果似乎令人满意。看到长青回颜的面容，雷义七上八下的心情也随之稳定了一点。
　　「长青大姊──队长怎么说……」雷义急得望眼欲穿。
　　「没问题──他好得很，非常好。」长青回颜没有正式的回答，却露出相当满意与雀跃的笑容。
　　「很好？怎么说？怎么说？」雷义看不出来季行云哪里好？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会让长青回颜如此满意？长青回颜的回答让雷义感到一头雾水。
　　长青回颜还没有明确的回答，只道：「这么认真上进的人实在太少见了，我也该向他学习才对！」话一说完，就扬长而去。
　　雷义更是陷入五里迷雾之中。季行云？上进？认真？虽然不该妄加批评长官，但雷义还是忍不住要怀疑长青回颜是不是吃错药了。认真，把事情全丢给别人处理，算哪门子的认真？要说他认真，那全世界的人都是最勤奋的蚂蚁了。
　　「雷义你没去休息啊？那请你进来一下。」就在雷义对长青回颜的话摸不着头绪时，耳畔传来季行云的传音。
　　「是的队长！」雷义大声回答。
　　雷义赶入队长室，见季行云很认真地在批阅他花了一天一夜整理出来的文牍。
　　季行云放下羽毛笔，站起来，走到雷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感性的说道：「真是抱歉，想不到我的任性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随意离职，至少会事先通知你。」季行云又道。
　　「您言重了队长……」对于季行云的「真情告白」雷义几乎是感动得要痛哭流涕。他终于开始认真的当一名队长了，半年来的辛苦终于有代价了。
　　不过……雷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要是他真的「改过自新」，那又何必认真的批示这些「未来性公文」？又何必特别到周家取药？
　　果然，季行云接着说道：「接下来我要闭关修行，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
　　啊！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击到雷义脑中。
　　「因为其中风险不小，所以得先准备好调养治疗的药剂。另外，也请你每隔三、两天就来探视我一次。万一走火入魔，练出岔子才来得及补救。一有万一马上通知长青大姊，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原来如此……难怪……中队长会对季行云的行径赞不绝口，在她眼中只要认真习武的人就是好的武议士。
　　季行云必定是答应她一出关，就马上与她印证成果。能够满足她武功上的欲望，那还会不是最认真、最上进的小队长吗？
　　该死！怎么会这样！雷义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起来。
　　「出关后，休息个几天，我可能会马上再闭关修行，往后的日子你可要多费心了。」
　　雷义收回感动的心情，不过季行云的话一样是让他「痛」哭流涕。这样一来，跟没有小队长有什么两样？
　　为了伏牛山新设民团与武馆，长青回望在那个边荒地待了三个多月，武馆的运作总算进入轨道，他也才能回到南城向家主复命。
　　与家人小聚一天处理完私事，换处理公事。三个多月没踏入武议团，长青回望直取队长室，打算先向队长报到再去找团员们好好练几手。
　　三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见到新面孔，或是又有人由预备团晋升。
　　当他接近队长室时，吵闹的声音就先传到耳中。
　　季行云向来不摆架子，可是队长室也不该像个菜市场吧？
　　门没关？长青回望带点疑惑，就直接踏入队长室。
　　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大吵大闹的不就是队长的「小」朋友──周家大小姐、周荃，被她不停用语言攻击的则是雷义。
　　「我不管！你一定要带我去找小云哥！」周荃气呼呼地喊着。
　　雷义则为难的说：「你没看到我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哪有这种空闲！」
　　「是吗？我看是你把小云哥藏起来了，快把他交出来！人家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今天你一定要让我见到小云哥！」
　　雷义哭丧着脸小声念道：「我哪有天大的胆子敢把他藏起来，就连我也快一个月没见到人了……」
　　周荃指着他的鼻子又开口骂人：「死雷义，坏人！快把我的小云哥交出来！」
　　长青回望见到这个情形，马上实践君子不近危墙的道理，打算转身离开。眼尖的雷义及时叫道：「好久不见了！长青武议，近来可好？」
　　既然被发现了，长青回望也不好意思逃跑。
　　「嗨──好久不见，队长不在？」
　　雷义悲惨的说：「是不在。」
　　「既然队长不在，那我先去向其他人打声招呼好了。」长青回望还是决定离开他们的纷争。
　　雷义紧张地叫道：「等一下！」
　　「等什么等！你还不把小云哥交出来！小望哥有事就让他先离开嘛──」
　　「对、对，你们忙，我先走一步了。」
　　雷义急忙喊道：「不是啦！长青回望，队长有交代，要你回来后去找他，好验证你这段时间内有没有偷懒，这一季的团员考核表就只差你那一份而已。」
　　「哦，那你是知道队长在哪了？」长青回望问道。
　　这一句话换来周荃严厉的眼神，她嘟着嘴指着雷义的鼻子训道：「雷义！你看我是小孩子就敷衍我吗？明明就知道小云哥在哪，却不肯透露，好可恶！」
　　天啊，我是招谁惹谁了，当个常侍官还要处理这种事！雷义在心中苦叫着，却还是很努力地送出笑脸，道：「长青武议，你也要去见队长，不如这样就顺道带她去见队长一眼。」
　　长青回望迎上周荃那比猎鹰还锐利的眼神，暗骂：好个雷义，竟然把麻烦往我身上塞！
　　「这个么──你也知道我才回来不久，反正这趟回来又不会马上外派，不必急着找队长报到啦。」
　　搞了三个月的民团，长青回望也学会了一点点官腔，不过比起成天承受多方压力的雷义可就差得远了。
　　只见雷义心平气和，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说得没错，那不知你打算何时去找队长，好让我通知周小姐一道同行。」
　　「哈──这样啊……」长青回望笑嘻嘻地考虑着接下来的用辞，心中却早把雷义的祖宗八代都加以问候。
　　……当然，最后结果还是得带着周荃去找季行云。
　　第六章　蜕变
　　山路难行。对被季行云特别操过的长青回望，自然不成问题，但是一位十来岁的小女孩走在原始的山林，可就是件天大的折磨。可是周荃却没发出半声怨言，这一路上周荃尽全力地跟上长青回望，不要求他的帮助，也不提出休息的请求，可让长青回望对这位周家的千金大小姐另眼相看。
　　由于加入了周荃，而她不肯让长青回望背着走坚持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见小云哥，使得他们两人走到雷义叙述的地点时，已经接近太阳西下的时刻。
　　眼看日薄西山，却不见队长，长青回望不免开始担心是否找错地方。在南城东北方山区的一处平台，像这样的地方在雷义所画区域内，若要认真找也能找出四、五处。而精准度有限的地图，要是雷义圈的地方偏了半公分那可就差了一里的距离。要是只有自身一人，在外野营一宿倒也无妨。可是身旁还跟着一位娇滴滴的大小姐，非得在入夜前把她送回周府。
　　就在长青回望怀疑找错地方而感到头大时，周荃却高兴地叫道：「总算到了！小云哥好厉害，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练功。」
　　长青回望正觉得奇怪她是怎么确定找对地方时，地上的一处已熄的干柴显示这个地方有人待过。
　　看来是没找错地方，可这也不过是季行云在野外练功的休息据点，也许他正在远处进行特训，要说找到人？恐怕还早得很。
　　「小望──怎么小荃你也来了！」是季行云的声音，由远处传来。不是传音，却很平坦地流入两人耳中，完全没有惊动森林的鸟兽。
　　长青回望疑惑地四处观望，总算在东方见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一个背着巨大猎物的人。
　　而他应该是武议团的小队长季行云，可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位久居山林的野人！
　　他的来到，周荃很高兴地迎上，长青回望则是却步迟疑。
　　在他背上的是一头山牙，一种很凶恶的猛兽，长的山猪头、猎豹身，有山猪的蛮力与猎豹的敏捷，突出的一对猪牙更是危险至极。这头巨大的山牙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皮粗肉厚可以轻易地撞倒眼前的任何一棵树木。
　　季行云把山牙放下，与周荃亲密地打起招呼。
　　「小云哥，你都没修胡须，好好玩──」
　　「小荃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啊──」
　　「喔──你真的长大了，体力也变得真好。」
　　周荃骄傲的答道：「当然！小夜姊教我的身法与运气的法门，我一下就学会了。」
　　「队长，好久不见！」
　　「伏牛山的民团与道馆的建立还顺利吧？」
　　「虽然遇上了一点麻烦，不过整体上还算顺利。」
　　「那就好。我发现你们来了，就出重手把这头山牙的腑脏直接震碎，这下子可少了美味的内脏可以吃了。你们要……嗯，不对，小荃也来了，那不能在这逗留。」
　　「没关系啦──这就是山牙吗？好大喔──」
　　「这还算小的，上次我还打到一头更大的。」
　　周荃兴奋地说：「让我来帮小云哥把它做成好吃的晚餐！」
　　「不成，山间的夜晚天寒，你可禁不起，我们这就回城。」季行云道。
　　「可是……人家才来而已耶──而且小云哥你上次说要弄山牙给我们尝尝，怎么可以这样！」
　　「好、好、好，这有什么问题。小望，麻烦你带小荃走，我背这头山牙，赶一赶，还来得及回南城处理这头山牙。」
　　周荃马上抗议道：「不要！我要让小云哥带。」
　　「这样啊──好吧──小望你就辛苦一点了。」
　　「啊！」最后的决定让长青回望脸都白了。这一大头山牙，不是背不动，可是要背着它赶路，背着它在这高低起伏，崎岖难行的山林间奔跑，还要在晚餐前赶回南城！这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没给长青回望机会，季行云就把周荃背上肩，丝毫没有火气，如行云般在这山林间快速奔走！
　　「啊！等等我！」长青回望大叫一声，要起步才想起那头山牙。等他背起山牙要追时，视线所及之处已不见季行云与周荃身影。
　　长青回望很辛苦地追赶，还好季行云注意到他未能紧紧跟上，适时地放慢速度，才让长青回望能够跟着季行云走捷径回到南城。已经全力追赶，发挥十二成的潜能，在长青回望的拖延下，这一行三人回到周家时，天空早换上了黑色的布帘。
　　这一天周礼正好出外谈生意，对于爱女的晚归没机会表示意见。不过，忠心的管家却代替主人好好地训了小姐一顿。好在有客人在场，他只有重点式地训示几句。
　　季行云与长青回望自然也留在周家接受招待。至于那头山牙，则未能来得及端上饭桌。这一点令长青回望相当介意，毕竟是这头山牙让他汗水淋漓。长青回望恨不得大口大口咬它的肉，以示泄恨。
　　周家要准备一顿饭还不快哉？他们一踏入周府，寒暄两句，方管家就把他们带上餐桌。这时的长青回望还在喘气，汗水也像下雨般不停流下。反观季行云却是清净悠爽，一点也不像跑了数十里山路的人。虽然他肩上的是不到山牙重量十分之一的女孩，但这也差太多了。
　　季行云与方管家、周荃谈笑风生，大快朵颐，长青回望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反正在激烈运动后，也吃不下东西，长青回望改为好奇地观视季行云。
　　原本与他一同踏入武议团，当时的队长竞选中虽是落败，但两人的差距主要在心态与身法。平心而论，加上内功，两人并无明显的差距。而季行云却是一路过关斩将，惊人的武技层出不穷而成为小队长。
　　再经武议团的磨练，长青回望自觉成长良多。不提内在修为，单就身手已不亚于队长之争时的季行云。
　　可是进步的不只是长青回望，季行云的成长速度更为吓人。他就像是块高级海棉，把队长所有人的武艺精华全吸入体内。今天雷天用了巧劲小胜一招，隔日换季行云用同样的技法挫败刘光耀。
　　这种情事在武议团员的练习中不停出现，就算不比招式技巧，连内在的修为，长青回望也变得难以望其项背。原本小胜一筹的内息含量，在这段时日内已不知不觉地不断超越。更甚者，他的功力已隐隐超越小队中的佼佼者雷天。这种进步的速度，只能以他的功夫是打娘胎中便带来的这种说法来自我安慰。
　　这一趟到伏牛山区出差，短短一季的时间，队长又有了明显的变化。外表看起来还是那副略带稚气的脸庞，待人还是一如往昔般的客气。长青回望却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就是让长青回望有这种感觉。
　　单就他方才赶路回城的表现，就足以让长青回望对他的身法钦羡不已。季行云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真力运行流畅，以气驭力，以神运气。以那种速度奔驰，似乎跑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减损他半分真力。一趟下来，就跟饭后的闲情散步没什两样。
　　外在的表现并不是让长青回望吃惊的地方，而是这一次见到他，季行云让长青回望的感觉是「长大了」。这种长大了的感觉不是在外、身体上的长大，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成长。目光中似乎含有一种内敛、稳重的涵养，而不似以往单纯的天真与活泼。
　　而且在他的眼神中，仿佛可以读到一种坚定的神情，那是定下远大目标并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不懈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总归一句，季行云在这三个多月来已经不再是以往的季行云，不论是精神层面，抑或是武术层面。只是这种改变的背后一定有某种因素。
　　长青回望知道，这种改变并不容易产生，他就亲身经历了两次。
　　升为武议士，被季行云打败是他成长的第一步。季行云的出现让他体验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身为武议士的荣誉感及队长间的比试扩展了他的视野。入团后短短两、三个月就让他的功夫快速提升，远远超越预备士的水准。当然，也有人无法跨过这个门槛而被踢出武议团。
　　第二次则是体认到小夜姊不再是他专属的小夜姊。她会把注意力放到某位优秀的男士身上，有一会她会嫁人，而她不会是属于他。单恋的梦碎，让长青回望在精神上成长，也带动他看事情方式的改变，连同也加深武术修为的深度。这对长青回望都是人生旅途上的重大转变。那么队长又是历经何事才使他有这种显著的改变？
　　长青回望静静地陪他与周荃、方管家用完餐。在季行云保证次日中午会参加山牙的烤肉餐会，周荃才放他离去。
　　两人并肩前往武议团。长青回望很想询问季行云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季行云却先以队长的身分向他说教。
　　「小望，你的身法似乎还有很大的问题。」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说法。长青回望虽然不敢自认为身法绝冠，也不至于有很大的问题。但是季行云一向不打诳语，长青回望便请教道：「是吗？我有哪个基本动作不标准，还是有着不自知的不良习惯？」
　　季行云摇摇头道：「不是这种问题，而是你不该只遵循制式的标准动作，那是给初学者的标范。我与你走同样的路，你走得汗水淋漓苦不堪言，而我却是轻松自如，就是你没找出以真气带动身体的自然韵律，依然是以身体肌肉的力量在带动身体的机能，真气只用来强化身体的效能，你操控身体的方式还停留在练武者的最初层级。」
　　长青回望呆了一下，雷天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曾提到季行云的肌力与真气的运作已经达到完美的结合，这是连长青大姊都不见得能达到的层次。
　　长青回望虚心请教道：「那我该怎么做？」
　　「我无法帮你，法门千万，不一而定。每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独有的特质，不是外人能够介入。若要我给你建议，我只能提醒你，先寻求最适合你的运动方式。一样的直拳，出拳的脉冲点，续劲合力的方式，找出最自然、最省力、最能契合你身体的动作。若能将平日的一举一动都以最自然的方式运作，那你就算达到气、力合一的初步境界。」
　　这才算入门而已？那长青回望岂不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耶……再来呢？」
　　「再来，就是寻求真气运作与身体的运作的紧密配合。身体的活动配合着真气的活动而动作，达到以气驭力的目的。」
　　这不是很平常的真气运作法式吗？哪一个练武之人不是这样？
　　「要能达到以气驭力，也就能像我这样在某种限度之内的活动都不会损耗真气。因为以真气带动身体活动，就如同平常真气在体内运行一样。」
　　季行云的说法让长青回望无法明白，这与常人以真气强化肉体的力量有何不同？怎么会不耗真气？长青回望不明白，却先把这席话先牢牢记住，等到有一天自己能力够了再好好体验。他道：「好像很伟大的样子，我会朝这个方向努力。」
　　季行云却叹道：「有什么好伟大的，这也还是最基本的功夫而已。」
　　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功夫？长青回望认真地看了季行云。他这句话应该是由衷而出的感叹。
　　「队长，你近来好像很认真的自我锻炼？是有什么原因吗？」
　　季行云答道：「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的弱小罢了。」
　　弱小？他这还弱小？长青回望暗道：要是季行云算弱小，那我不就成了小婴儿了！队长怎么会这么回答？肯定有问题。
　　「怎么会呢？小别之后，队长的身手与功力又是突飞猛进，有没有什么诀窍？」
　　「诀窍？我想想。」季行云顿了一下，才认真的回答。
　　「应该是有。努力、心无旁骛地苦练，更用心的苦练，应该就这样了。」
　　很平常很标准化的答案，让长青回望有点失望。
　　「就这样？这么简单？」
　　季行云又补充道：「是的，就这样。当你有目标，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时，就能更加努力。」
　　雷叔迅，出产自南郡雷家的武风士。由于生性疏懒，却又正好对武学特别有天分，家族的大事插不上──也没能力插手，家族也就任他发展，成了技研士后，被选为都郡的大队长挑去当武风士。以他的性格而言，这份工作正好适合。既不用被关在一个地方，可以到处旅游，还有足够的钱可以花用。只是旅游的地方不见得能由自己决定，往往要依照武议团的指示，前往各处考查当地武议团的武风。
　　这一次他被指示要回到家乡，并且特别要求他注意南城所在武议团的小队长──季行云。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如此明确的指令，而且还是由大队长亲自耳提面命，心中难免觉得怪怪的。不过这对他并无影响，能够回老家跟家族聚一聚总是好的。
　　雷叔迅以前就在武艺方面很照顾雷震，而雷震则帮他在武艺以外的其他部分。听闻雷震是家主之子，在南郡不但干上了参军，甚至有可能当上家主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光用震惊来形容。不过这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因为靠着这一份交情，就算往后年纪大了没办法跑来跑去的胜任武风士，想要安定下来时，有个当家主的老朋友，还怕没饭吃吗？
　　他现在正朝着南城的方向前进，虽然方向对了，不过走的路可就有点不对。
　　「师父──你确定你知道往南城的路吗？」一位十五、六岁的男孩站在雷叔迅身后，满脸无奈地着。
　　「废话！我可是在南郡土生土长，由南城发迹而被提拔的雷家之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通往南城的道路！」雷叔迅几乎是吼叫着回答。只是这位男孩看着眼前的湍流，又无奈的说：「好吧，那请问我这位在南城长大的师父，路在哪里？」
　　男孩的问题，让雷叔迅的脸在瞬间垮下。
　　「我的陈清小徒儿，不要问我这么尖锐的问题好吗？你知道我有几年没有家了吗？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跟你活过的历史一样长耶！这么长的时间路总会有所改变。」
　　陈清叹气的说：「路是会变，但这种通往一郡首府的道路，没理由会消失吧？」
　　「少啰唆，我们走的是捷径！不会错的！我们绝对只是偏了一点点，再往下游走一小段路，一定会有过河的桥。」
　　是吗？陈清暗道，同时露出怀疑的眼神。
　　因为在两个小时前，雷叔迅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他说的是上游。
　　而且现在天色已晚，干粮又早耗尽，再怎么走，入夜前也没希望找到宿头！
　　想到这里，陈清就开始数落雷叔迅这位师父的不是。
　　第七章　正面交锋
　　当雷震在都郡的友人正处于迷路的状态时，雷震则处于忙碌的状态。
　　自从雷震在雷理的全力协助下，荣登雷家热门的继任家主人选后，来军本部关心他的人一直是络绎不绝。而在他进行参选，成功地连任参军一职后，军本部更成了南城最热门的政治协商中心。
　　这一次的大选，雷家可说是再度展现南郡第一大家族的实力。
　　雷严再次顺利地当上议长，而两名参军之职也在雷家的同额竞选下，让雷家正式拥有两名参军。至于督军一职，因为没有适当的退职翼将可以继任，所以雷战又得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至于司总与主簿的大座，依然由李家与凛家所囊括。
　　但是整体的主议士席位，雷家与凛家多了几名，李家却是渐行消退。
　　尤其是凛家，不停整合收纳较小的家族以提升家族的实力，并积极地在各地培植势力。同时还插手种种商队活动，与各界商人建立良好关系，不似一般的法人大家族以军、政为中心。这正是凛家在主议会增加席位的主因，以往「商士」都没适当的代言人，现在有凛家跳出来，正好吸收了商士的票源。
　　但不论如何，雷家在南郡的地位，还是没有其他家族可以动摇。
　　因为目前雷家还找不出人能在四年后接任雷严竞选议长，雷震非得四年后成功当上主簿或司总，八年后才有资格角逐议长的宝座。
　　现在的雷家正努力栽培雷震，一方面帮他建立人脉与威望，另一方面也给他处理各种事务的机会，希望他的能力不只光会打理军务，而能在将来有接任议长的实力。
　　这样的雷震，自然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好不容易送走了今天的第四批客人，雷震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司令大人，你要先批阅参军府的公文，还是要先审理军部的文案？」常侍官雷茗似乎非把他的精力榨光不可，一点休息的机会也不给他。
　　雷震反问道：「下午及晚上有访客或预定的行程吗？」虽然雷震对于自己的会客与行程安排相当清楚，但也不保证没有临时性的预约，他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声。
　　「没有。至明天早上九点的武议团见习员的选派会之前，都没有其他工作。」
　　雷震点点道：「原来如此。那就请侍从士泡壶好茶，让我先醒醒脑。」
　　雷茗笑道：「大人，你累了吗？」
　　「怎么会。只是要让头脑冷却一下，以免影响判断力。」
　　一杯醒脑茶泡好放在桌上，雷震却只是闭目养神，一点也没要喝茶的意思。沉静了一会，雷震才睁眼问道：「对了，这一次想要到武议团见习的人有那些？」
　　雷茗似乎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马上将一本人事资料递出。「请大人过目。」
　　「不了，你挑出能力与经历较适合的说来听听即可。」
　　「若要我说，就武术函而言，只有凛冰与凛凅两人够格，但他们的资历过浅，还只是校骑。除了这个，经历倒也都够了。」
　　雷震换了坐姿，把身子由大椅上撑起，靠到桌前道：「凛家人？近年来好像有不少凛家的人才投入军中，而且都有远超过任职军阶所要求的武艺，不知道领导及办事能力又如何？」
　　雷茗回道：「由奖惩的名单来看，虽不见得特别优秀，但在惩处的名单上，甚少见到凛家的人员。」
　　雷震道：「那就是拥有具水准以上的能力了。真看不出来凛家拥有这么多的人才。」
　　「大人您在担心吗？」雷茗试探性地问着。
　　「不，怎么会。若凛家人才辈出，也许雷家在南郡的领导地位会受到挑战。但就整个南郡、甚至法天而言，这是件好事。毕竟军中现在可用的人才实在严重不足，因为连绵战争让太多人坐上过大的位子，若能有更多的优秀军官、甚至良将，可以取代为了填补战亡的领导职务的空缺，对南郡可是一大助益。」
　　「大人，您不怕雷家在军中的绝对优势被凛家所取代吗？」
　　雷震冷静的说：「怎么会。即使凛家出了一大堆准将、锋将，但军队的根骨，基层的兵士与兵长还是雷家的子弟。最多只是让凛家在选择地方议士与主议士的参选人时，有更多的可用之人。若是因而排挤凛家的人才，那我与雷焰又有何不同？」
　　雷茗脸上却浮上一层忧虑，道：「话虽如此，但是凛家是打哪来这么多高手？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雷震点点头，想了一会，才开朗的说：「这个家族能在几年之间蓬勃发展，成为南郡的三大家族之一，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就算他们的势力超越雷家又如何，雷家也不见得永远都是南郡的第一家族。」停顿了一下，他又自信满满的说：「但，雷家也不会永居人后。」
　　雷震喝了口快凉掉的茶，才语气轻松地问道：「对了，这一阵子怎么都没看到雷义那小伙子？」
　　雷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道：「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他变得跟司令大人一样忙，才没空过来。」
　　「喔──」雷震开始表现出好奇及兴趣，问道：「怎么会呢？预备士能有多忙？」
　　「如果只是一般的预备士的话。」
　　雷震闻言知义，用看好戏的心情问道：「咱们南城武议团的小队长又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吗？」
　　雷茗道：「那大人可能要失望了。这回咱们的小队长并没有任何惊人的举动，只不过很努力地当一名『武议士』，而忘了他还身兼小队长的职务。」
　　「这是怎么回事？」雷震露出疑惑的眼神。由于忙于军务与选战，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季行云，对于他的近况不甚了解。最近一次有空去找他是在两个月前，却因他闭关而无缘会面。算一算，也已经超过半年没与他面对面说话了。
　　雷茗解释道：「季队长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年多来几乎是过着隐士般的生活。」
　　「会吗？」由于雷震事忙，再加上季行云在大选之前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见见雷震，所以对于雷茗的说法感到相当意外。
　　雷茗用责备的眼光看了一下雷震，似乎在指责他不关心朋友。
　　「季队长可认真的很。除了每季的预备士考核外，除了闭门练功就是印证武艺。他的生活除了练功外，好像没有其它内容了。」
　　「怎么会这样？」雷震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
　　「司令大人你才不知道呢！雷义为了应付一两个月才会出现一次的队长，可是累翻了。现在整个小队的公文几乎都是他一手包办的，甚至先预测可能出现的公文与状况，事先拟好所有可能会用得到的批文。」
　　「要预拟所有可能情况，这未免太累了。而且这不是违法的吗？」
　　「是啊，所以他可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雷震担心的说道：「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而且，前几日我接到之前在都郡武议团一位朋友的来信，他在近期会以武风士的身分来探查南城的武风，要是让他知道这个情形那还得了！
　　「不成！马上把这个消息通知雷义，叫他小心。并且让小云暂时放下修行，回到南城驻守！」
　　雷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这恐怕来不及了！季队长前天才又出发跑到山里修行，要把他找回来绝非易事。」
　　怎么会这样？雷震略为思考，便开朗的道：「不论如何，先通知雷义再想其他办法！反正小云那小子也不会在乎小队长的职位。」
　　南城东北方的山区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因为南城的南部是较晚开发的地区，又有狼祸的威胁，南城东部的地区几乎没有人有意愿开垦。这片地方就成了季行云在野外练功的好地方。不但人烟绝迹，又与自然紧密相连。
　　本来他锻炼内丹（质内丹）还要利用中队部的密室，可是他还是喜欢在野外。
　　一旦入定，野外的猛兽并不会把他当人看待。若坐定在大树下，就变成树干的一部分；若坐定在大石上，就成了一颗盘石；若坐定在草地上，也会变成茵茵青草。
　　即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不会没事去撕咬大树，去攻击石头。
　　在队上，容易听闻种种嘈杂的人声，也容易受到其他武议士放出的真气干扰。虽然生活上有些许的不方便，但要精进修行，这种原野山林可比队上好太多了。更何况，在这个地方随时都有野兽让他试招。虽然队上也有许多武议士，但总不能拿他们来当威力未知的招式的活靶。
　　这一次出外出现了不能长期入定的因素，让他不敢进行筋脉内息与丹田的修炼。
　　由于周荃硬是跟来。深怕她会在自己封闭六识时发生意外，季行云只好从事一些真气运用的技巧训练。本来他是想朝第八颗质内丹迈进，因为周荃的关系，只好把这个炼丹的计画加以延迟。
　　虽然是在山林之中，不过周荃在探望了几次季行云后，走起森林野道也变得相当顺手，甚至还能猎捕一些野免、獐子，为季行云做顿美味的餐点，只是这一次她待得也太久了。通常周荃不可能会在野外过夜，而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竟然还没有人来接她，这让季行云开始心生疑惑。
　　他们两人现在正坐在营火前面吃着野菜煮成的早点。
　　「小荃，你不是说小夜姊会来接你，怎么都没出现？」季行云终于忍不住地向她询问。
　　「啊……这个……今天就会来了！这个野莓很好吃喔！是我特别去采的。」周荃似乎有点心虚的样子。
　　「这样啊，可是你前天不是说昨下午就会来接你回去吗？」
　　「有吗？我记得是今天，应该是小云哥听错了！」
　　季行云收起轻松的神色，严肃的说：「小荃，你来陪我是很好，但是我不希望你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你爹爹见不到你会很担心的。」
　　不提起周礼还好，一提起小荃的父亲，周荃的小脸就开始抖动，然后眼睛马上变得水汪汪的，大大的眼眶开始充满泪液。
　　没想到一句较为严厉的话就让小荃眼泪盈眶，季行云马上慌了。他可以面不改色的面对可怕的草原恶狼，可以谈笑风生地与致命的巨大螳螂对决，可是他却无法应付周荃的眼泪。
　　只见季行云着急慌张的说：「小荃──小云哥绝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怕周老伯会担心！小荃先别哭，凡事好商量。」季行云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一说完，本只是热泪盈眶的周荃，马上激动地嚎啕大哭。
　　「怎、怎么了，小荃！先别哭！」季行云对眼前的状况完全是束手无策。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季行云对她大哭的原因毫无头绪，只能不知所措地安抚她。
　　周荃哭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满脸委屈样的说道：「小云哥──爹爹不要小荃了──」
　　周礼不要小荃了？这怎么可能。爱惜这位心肝宝贝逾越性命的周礼，怎么可能会不要她！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还小。
　　不过知道周荃哭泣的原因不是源于自己，季行云心情也轻松多了。他试探性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爹爹一向最疼你了，怎么会不要小荃呢？是不是你误会了？」
　　周荃笃定的说：「才没有呢！爹爹去一趟炎郡就请人捎信回来，要带一个女人回来当我的妈妈！爹爹有了新的老婆，又生了弟弟妹妹后，一定就会把小荃抛到脑后！」
　　原来是这样，季行云想起来了，上一次回到南城时有听方管家提到。
　　周礼近来担心小荃越来越「野」，虽然这代表她身体健康体力充沛，可是不能老玩些充满激烈而危险的运动，甚至偶尔还跟人打架，一点淑女的味道都没有。周礼提到如果有个温柔的女性陪在她身边，这个状况也许会有所改善。
　　基本上周礼想要续弦，也是为了周荃打算。
　　了解这一层道理的季行云便道：「小荃，你想太多了啦，有个新妈妈作伴不也很好？你可以跟她学做好吃的蛋糕，也会有人陪你逛街买东西。」
　　周荃嘟着嘴，悲惨的说：「才不是呢！小云哥都不知道后母有多可怕！后母不但会叫人去睡柴房、要人负责打扫还不给饭吃，还会化装成巫婆的样子卖毒苹果给人家吃！」
　　「这……」听到周荃的回答，季行云觉得又气又好笑。看来所谓的童话还真把「后母」彻彻底底的妖魔化。天真无邪的周荃则完完全全把童话故事当成真的，对于还没嫁进门的后母已经充满恐惧感了。
　　「小荃，你放心啦。多了一个新妈妈只会多一个人来疼爱小荃。」
　　「小云哥骗人！世上哪有好心的后母！」季行云话完全不被采信。
　　没办法，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又道：「这样吧，等会我带你回家，然后叫你爹爹先不要帮你找新妈妈。」
　　「真的？」
　　「真的！」
　　得到季行云的保证，周荃才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小云哥最好了！」
　　「那么你这一趟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吗？」
　　「才……才不是呢！我……我有留下一封书信放在大厅啦……」周荃的话越说越小声，最后则是低着头发出蚊声。
　　季行云叹了口气。他可以想象现在周府一定乱成一团，还有方管家四处跳脚的鲜明影像。
　　「好了、好了，小荃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快把早餐吃一吃，等会儿我们就动身回家。」
　　季行云顿了顿，语气一转却向周荃身后喊道：「两位朋友，如果你们需要帮忙的话就出来说话，要是只是路经此地，也请就此离去。」
　　「咦？有人在这附近啊！」
　　季行云点点头。早在开始用餐时，季行云就发现有人直挺挺地朝这里前进，似乎是冲着两人而来。现在已经进入他认定的危险范围内，为了周荃的安全，季行云先行道破，以防他们发动突袭。
　　林中传来回话。「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通往南城的路该怎么走！」
　　没一会，一位男子与男孩就出现在季行云眼前。
　　季行云只觉得那位年长的男士功力深厚而充满怒气，似乎带点危险的味道。另一位男生则紧盯着他们，还不小心地流出口水，也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没有恶意？就他们外表来看，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这两个人不跑出来，季行云还觉得不打紧。
　　他原本认为他们只是四处云游的武术家，恰巧路经此地。一站出来，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那种惯走山路的人物。身上既没有准备在外野营的东西，也没有任何野外求生的工具。而且看他们狼狈的样子，很显然是在这片野林中赶路已久。
　　若依白任的说法，这类人只有两种情况，没有危险性的是不小心迷路的人，有危险性的则是亡命之徒。
　　要说是迷路，季行云可不大相信。南城、南群的首府，只要沿着最大最宽的官道就能通达的都市，再怎么迷路也不会走失到这种原始森林。
　　那位年长一点的，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是位武艺不凡的人。由他这种急躁不安的神情来看，八成是位以武伤人而犯案的亡命之徒。
　　另一位小的，眼中透露出贪婪的诡光，好像是针对周荃而发。这种眼神实在让季行云担心，不知道那个男生在打什么下流主意。
　　「大爷我叫雷叔迅，是南郡雷家的好手，出外多年难得要回家一趟。小兄弟，你可知道由此地要怎么走向南城？」
　　这两人正是武风士雷叔迅师徒。由于雷叔迅的「不小心」，让他们在山野中迷了路。经过两天两夜奋斗，雷叔迅心情自然相当恶劣。再加上武风士的尊严作崇，要他低头向一位陌生人问路，还是问「回家」的路，更让他觉得丢脸，脸上的表情自然不会好看。
　　至于陈清的渴望与口水可不是针对周荃。跟着雷叔迅在这种荒野走了两天，断粮一天，年纪尚幼的陈清早就饿得难以自己。见到有厨火与阵阵的食物香味，唾线不受大脑控制地分泌唾液。那种垂涎欲滴的样子，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活像个小色狼。
　　雷叔迅不报名字还好，季行云原本只是很怀疑他们是藉山野逃亡的人，报了名字，季行云与周荃马上就把他们定位为捏造假名的恶徒。
　　南郡雷家的人会不知晓回南城的道路？季行云暗自摇摇头，要说谎编理由，也该讲不容易被识破的谎言。说这种连三岁小孩也骗不了的假话，也难怪他们要亡命天涯。
　　周荃见陈清那对贪婪的眼，不停往自己身上游走，心中就大觉不快，便悄声的对季行云说：「小云哥，快把这些坏人赶走，尤其是那个坏男生，好恶心喔！」
　　周荃的话虽然小声，但毕竟不是传音。这些话清清楚楚地传入武风士的耳中，让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陈清见两人交头接耳的，好像对他们小心提防的样子，忍不住解释道：「我们绝不是可疑人物。这位可是堂堂武议团的武风士雷叔迅大人，正好要到南城考核当地的武风，希望你们能指个路，武议团对两位的协助一定会给予适当的回报。」
　　陈清的话没有产生任何的正面效应，反更引起周荃的反感，她讥道：「武风士？他若是武风士？那我都可以当技研士了。算你们今天倒楣，冒牌货遇到了真正的武议士。你知道我身旁这位是谁吗？他就是南城武议团的小队长，季行云！」
　　周荃骄傲地介绍季行云后又道：「小云哥，这些人真过分，居然敢冒用武议团的名义，一定要把他们教训一顿再送官严办！」周荃的话听在雷叔迅与陈清耳中，一样也是没有说服力。
　　因为季行云的样子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青少年。要说这样的人能当上武议团的小队长，那向来武风旺盛的南郡，岂不是已经武风衰败人才雕零？
　　陈清想要回骂之时，雷叔迅运起真力，发出慑人狮吼：「你真的是武议团的小队长季行云？」音爆震出！方圆数里内的鸟兽惊慌走散！
　　周荃只觉耳边一震，几乎站不住脚。还好季行云及时放出真气帮她护住心脉，才没让她受到内伤，但也让她一时喘不过气，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
　　对方骤然发难露了一手，季行云可不高兴了。只有他一个倒是无所谓，但是要是伤了他的朋友，那可就触动到他的逆鳞。
　　季行云也是真气流动，束气成音一声吼道：「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
　　音波由他口中射出，虽没有对方那种霸道，但也声势惊人。更难得的是，雷叔迅的震音由丹田发出向前方四散，而季行云却出自丹田，经由口舌形成一道圆柱的音波，正好直击对手。在这音柱之外竟无声响。
　　就威力，季行云是弱了一点，但以技巧与难度，却比雷叔迅高上数倍。
　　双方出手试探，便知深浅。季行云突然有种觉得可惜的遗憾，这位「冒牌」的武风士应该足以位居小队长之职，却是走入歧途，令人叹息。
　　看到他，季行云想起了玖千山与李魁，眼神中便流出同情的光泽。
　　对于季行云的表现，雷叔迅甚是惊奇。这位年轻人还真是深藏不露，不可以外貌观之，小小的身躯中竟然蕴藏如此高明的技巧与实力。只是光这样，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位未脱稚气的青年会是季行云，那位大队长特别交代要注意的小队长。
　　「你似乎会一点功夫。不过这样就自称为武议团的小队长，未免过于自大。」雷叔迅道。
　　季行云却回道：「可惜，你有这份能力却不行正道。」
　　周荃这时顺了气，气呼呼的说：「小云哥，这人好坏！震得我耳朵好痛，你一定要把他捉去关起来！」
　　陈清回骂道：「无礼的小丫头！虽然师父他有时粗心了点，偶尔会不顾别人的感受，但他好歹也是名武风士，竟然说要把他捉起来关！你算哪根葱啊！」
　　「把坏人抓去关有什么不对！拜这种人做师父，看你这副德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什么？我是坏人！你才是泼妇，母老虎！」
　　两个大的正用真气进行着无形的争斗，而两个小的也不停打着口水战。
　　雷叔迅自觉功力高出对手不只一筹，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压制对方。加上两天来迷路造成的心烦气躁，他心想堂堂的武风士怎么可以输给一个小队长，非得在武功上夺下一城，再风风光光地叫他领路进城！
　　于是便出手，一场因误会而生的比试，就在这野地上展开。
　　第八章　胜出
　　武议团的武风士之间水准虽然相差很大，不过基本上至少都是小队长级以上的人物。其中不少是懒得当中队长，而实力又超越技研士、小队长，而将他们塞到武风士的职位。
　　雷叔迅也许不是最顶尖的武风士，至少也有接近中队长的能耐。再怎么说，能当上武风士也不会是个泛泛之辈。
　　无形的气势之争居于劣势，让他起了争斗之心。
　　「看打！」
　　一声喝响，毫不客气一拳随即而出，带着惊天之雷，法印惊雷！
　　惊雷，可说是雷家初阶的法印，最为广泛使用的法印，一拳击出可以夹带风雷之威，让人防得了拳势，却躲不过雷电之网。
　　雷叔迅这一拳可是说是最标准的惊雷，也可称得上最为完全的惊雷。拳取中路，直打丹田。雷网严密紧罩对手全身，后发先至，让人先触电殛，摄人心神、扰人意志，重拳再至，叫人避无可避。
　　但要破解也非难事，只要拥有强大的护身真气，可以完全抵御电殛之威，不受电网影响，或者身形极快，快过雷电亦可退避电网。
　　但季行云并不以强大的内息见长，动作虽快却不愿疾退，因为他不能退。
　　一退，身旁的周荃就要代他受击；一退，就失了先机，让对手顺利展开攻势一路进击。
　　却见他一掌缓缓推出，同时一道薄而实的真气形成一道气壁，随着手掌向前推进。就在电网触及之前，这道极薄的真气却分成两片，在极短的瞬间形成一道真空障壁。前方的气壁碰上了电网马上破碎，残破的真气则向下沉去，流向地面。而前方的真空让雷电失去传导的介质。在破碎的真气引导下，电网也跟着向下流窜，强大的电力就此被导入流入地下，季行云就以极少的真气化去惊天电雷。
　　下一刻手掌也迎向重拳。
　　缓慢推进的手掌，就在接触重拳之前突来一震！劲力由后脚拇趾，传导至小腿、在膝间弹了一下，传至大腿、腰间扭力，又传至腹部、丹田气块射出，又飞至胸前，肩膀随即弹动，大臂、小臂瞬间伸直、转动，手掌为之一翻，发出淋漓尽致的一掌。
　　碰的一声。拳掌交会。
　　季行云前脚后退变为后脚，立定。
　　雷叔迅却觉得拳头打在金钢铁石之上，还是由高空疾速落下的金钢铁石之上。他先行出手，却吃了大亏。拳掌交会，连退三步，同时左拳在季行云闪瞬寸劲之下已经出现骨折，手臂亦被回气劲给震麻，一只左手可以说是暂时失去作用！
　　一个照面，就让雷叔迅战力大失三分。这让他重新评估对手的能耐，眼前青年的实力别说是武议团的小队长，就是武风士也有资格，甚至当个中队长也不为过。
　　雷叔迅不再认为他在撒谎，这样的人物没有必要谦称为武议团的小队长。同时，大队长特别交代他要注意小队长季行云，也许是打算提携这位武艺超越一般小队长的人，而特别派他来测验他的能耐。
　　雷叔迅心想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大干一场吧！
　　发现对手使出惊雷，季行云也重新评估眼前这位壮年人的话。
　　他也许没有说谎，至少他可能是雷家的人，只是自称为武风士？这一手虽然厉害，但距离他知道的武风士还有一段距离。虽然他见过的武风士不多，不过一样是武风士，实力不会相差太远吧？
　　这位男子所展现的实力可还远不及武风士柴门。但季行云却不知武风士之间的实力其实差距甚大，而柴门可是由中队长退位的武风士，算是较强的武风士。另一方面也是他能力提升，才将高手的标准向上提升。
　　会了一招，季行云认为这个男士应该还不构成威胁，但雷电之威难以抵御，要他使出震电岂不连周荃都会遭殃。为了小女孩的安全，季行云便道：「你现在就乖乖离去，他不会为难你。」
　　周荃却叫道：「小云哥怎么可以这样！作为武议团的表率，应该把坏人抓起来，哪能私纵歹徒？」
　　雷叔迅也道：「好小子，真有两下子，可让老子手痒了。身为武议士，遇到好手怎能不比划比划，还是说南郡的武议士不敢接受登上门的挑战？」
　　他的话让季行云有种熟悉的感觉，这还真像大姊头会说的话，难道他真的是武风士？不可能，要是他没说谎实在不合理。哪有南郡出身的人，会不知道通往南城的道路？一名四处旅游的武风士会因为迷路而出现在这种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不过对方既然坚持要战斗，季行云自然也不会逃避，便道：「小荃，你乖乖的退到一旁，看小云哥打败他。」
　　周荃听话地退开了，陈清也知机地退到一旁。
　　「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别以为那一拳就是老子的实力。告诉你，雷家的人不一定就要用拳头，用雷影、惊雷的，老子真正拿手的可是兵器。」
　　真是新鲜的说法。雷家之人并非不用兵器，但雷家高手通常不惯用兵刃。由于多数的武器是由钢铁打造，而金属的东西会妨碍雷系法印的施用，武器带来的助益，并未能超越雷电强大的威力。是以，雷家的高手要发挥全部的实力，往往是靠一对肉掌。
　　当然他们也会学习长枪大刀，但多只是为了领军打仗而习之，雷电的法印还是他们的最爱。
　　这位雷叔迅却以兵器自傲，实在脱离一般雷家子弟的武学范畴。听了他的话，季行云双眼为之一亮，好奇心因而引发，豪气万丈地说：「很好，就让我领教雷家的兵刃功夫！」
　　「好，看打！」一声喝响，雷叔迅手一挥，一道银轮疾而射出！
　　季行云为之一惊，来得好快！猛然偏头，发丝寸落。同时雷叔迅转身回旋，向四面八方发出数道薄而坚利的气掌。季行云横移一步避开气掌，耳边传来阵阵轰响，一棵棵百年老树就在他坚利的气掌下，结束了继续向上生长的生涯。
　　就在季行云对他耗费大量的真气砍树伐木而深感不解时，他笑道：「好了，碍事的障碍清除了，我可要展开强大的攻势，发挥我真正的实力。」
　　说罢，他就由背上取出数把又薄而未开锋的回旋镖，二话不说，就先射出一把。当然回旋镖也许飞得很迅疾，但光这样还别想打中季行云。只是他射了一发又一发，最后四处都是他的回旋镖在四处飞旋。手上的回旋镖已经射尽，又拿出一个银轮，露出一个得意笑容，跳入飞舞旋镖之中。银轮，映射朝阳，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要跳出这片「回旋镖海」并不困难，季行云却不这么做，因为他不想在地利上占对手便宜，既然这位自称是武风士的雷叔迅已经浪费大量的真气，清出一块让他能施展长才的功夫，如不见识见这种功夫的效用，那就太可惜了。
　　数把回旋镖在身旁飞来飞去，虽然只是很单纯地飞来飞去，可是光是这些回旋镖的存在，就已经造成季行云活动上的干扰，更别提它们偶尔还会朝着季行云飞袭。
　　雷叔迅一手提着银轮，就用夸张的动作往季行云身上砸去。面对这样的攻击，季行云不免在心中摇头，同时怀疑他是不是只会说大话，而没有真材实料？动作这么大，这么明显，要躲不过也很难，想要由中找到空隙反击也不困难。
　　就在季行云失望之际，灵敏的感觉却告诉他身后、背后各有一把回旋镖向他袭来。一个飞向他的前方，一个则朝他的背部直进。要是借机反击，不就等于自己送上回旋镖的前进路线？
　　心念一转，便从容地向右横跨，避开了所有的攻势。
　　然而季行云的这个反应，似乎在也雷叔迅的预料之中。只见他手上的银轮砸上一把回旋镖，让那把回旋镖瞬间加速飞折，直取季行云中门。而另一手也接住另一把回旋镖，顺着他那夸张的动作，一个回身又把回旋镖射出！
　　季行云这才知道对手的旋回旋镖可不是好看的，似乎每个回旋镖都在他掌控之中。
　　紧急向后翻身避开，同时发了一掌，将另一把回旋镖击落。落地后，季行云与雷叔迅的距离已经拉至三影。
　　季行云暗中观察回旋镖的行进路线，以期预测他们的动向，这三影的距离并不能拖延雷叔的攻击。只见他将手上唯一的兵刃疾射而出，完全不给季行云喘息的机会。
　　银轮飞快，四周又有许多回旋镖妨碍季行云移动闪躲，他有点狼狈地翻滚避开。这一翻，就让他连翻数圈，因为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兵刀的雷叔迅借机打出数道轰雷，如紫龙出海般的雷光一道又一道地打在他身旁，显得惊险万分！
　　躲了几轮，季行云深觉厌气。难道就没有你掌握不了的距离吗？随着心中的喊叫，三道残月斩在他翻滚又避开一道轰雷时，也分朝上、中、下三个方位射向对手。
　　这一反击适时地制止了连发不止的轰雷。季行云马上立起，同时趁机看准了数个回旋镖，掌气连打，要击落这些像苍蝇般烦人的东西。
　　掌劲向回旋镖飞回的方位，可是却落空了！并不是季行云打得不准，而是回旋镖及时转向。要只有一把也许是巧合，突来的气流或什么未知的因素，都有可能让回旋镖临时改变方位，可是七道掌气全部落空，这就不是巧合可以解释。
　　雷叔迅得意地叫道：「哈哈──小伙子，别白费力气了，要是这样就会被你击落，那我这招式哪有可取之处。」
　　既然他有办法遥控这些回旋镖，那就对他展开快攻，让他忙得无暇分心，看他怎么办！季行云瞬间加速，雷叔迅才得意地说完话，就发现季行云已经消失，同时人影一闪就到了身前，仓促接掌！
　　雷叔迅大感头痛！这哪是他这身功力能打出的劲道？
　　每一拳、每一掌都包容了强大的潜劲，看似平凡无奇的基本拳路，由他施展，就成了威力无穷的招式。季行云并没有用什么花俏的招式，也未曾灌注强大的真力，只是将出拳、推掌的动作用了最自然的体势，动用全身的关节与肌筋来为拳掌瞬间加速，以平常就在身体流动的真气增加肌肉与关节的力道，同时发扬回劲掌的精髓。每每出手都夹带一道高速的气块，让每一击都带有决定性的威力。
　　季行云没有浪费任何动作，也没有多用一分真力，就打得雷叔迅连连退避，招架不能。
　　发现季行云的一招一式都有让他拳头骨折的威力，让雷叔迅大感头痛！这个小子到底是怎么练的！明明就不过二、三十岁，却能领悟气身合一、劲气无分的境界！让他不需使用特别的招式、动用大量的真气，也能坐拥令人钦佩羡慕的力量。
　　季行云一施展开来，雷叔迅就只剩临危闪躲的份。就算四周都是他射出的武器，却都无用武之地。他光是尽全力躲避那挨不得的拳功就已经力竭，哪还有空去操控那些回旋镖？这样下去也撑不久。可是身为武风士的尊严让雷叔迅一咬牙，冲着断骨切肉的气势，就在季行云又是一拳击往他胸前之时，法印震电瞬间作用。
　　全无预警，强大的电流由他身体向外奔出，季行云首当其冲！
　　如果是一般人，必定无能防御，只能用身体、用强大的真气与这突来的电击对抗。
　　可他是季行云，他早有对策。震电发出的强大电流确实找上了他，只不过，雷电只在他身外流过，他安然无恙，拳势依旧。
　　雷叔迅压根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不可能！哪有这种事！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然而季行云的一拳没有打尽，在震电发出之后，所有的回旋镖像是受到了指示，一一飞来。要不想和众多的飞镖亲热，就得马上退开。
　　季行云攻击遭阻，不怒反喜。要是这位雷叔迅只是单纯用震电换他一拳，不就代表他的实力仅仅如此，只是在作两败俱伤的垂死争扎。
　　若是以硬受一拳，再以雷击迟缓对手的动作，让回旋镖作出决胜一击，以一拳换取真正的胜利，虽然冒险，却不失为良策。
　　季行云退开，雷叔迅也同时回身退避。
　　两人再度对峙，雷叔迅收回了部分的回旋镖，他吃惊的说道：「你可真厉害，连震电也无法损伤你半分！」
　　季行云笑道：「没什么。只是被电了几次，总会找到引导那种单纯无主的电流的方法，你要用爆雷球，还是轰雷，我可就没辙了。不过阁下还真能善用电、磁效应，选择不断飞舞的回旋镖当武器，不但能够操控，还不会影响你所有的法印。值得参考。」
　　雷叔迅再道：「看样子，你这个小队长可真有两下子。那么我要施绝招了，要是我再伤不了你一根寒毛，我这个武风士岂不当假的？要下一招也拿你没辙，南城我没脸回去了。小心了。」
　　季行云从容说道：「尽管来吧。」
　　真是后生可畏。一名小队长，就让我这位武风士捉襟见肘。雷叔迅在心中感叹着。而这位小队长则是闲暇以待，双眼中放出期待的光芒。
　　这位小队长似乎要让对手有充分的准备，让他能够以最好的状况使出绝技。
　　知晓季行云的心意，雷叔迅也不客气，就认真地运起真力，毫不保留地为他最后一招作准备。
　　他，双手各握着两枚回旋镖，电气流转，手上传出点点雷光，似乎是金属制品的回旋镖，让他的手掌不时受到电击而产生激烈的反应。
　　四枚回旋镖上充满了电子，不停放出紫青色的光芒。回旋镖也因电子的撞击渐渐转为暗红，强大的电流已经让回旋镖产生高热了。
　　季行云疑惑的看着雷叔迅。他是在为回旋镖加热吗？观察着他的动作，对他引以为傲的绝技一点头绪也没有。雷系的法印，光是雷电的流动就很有威力，实在没必要把雷能转换为热能，这种作法只是徒耗真力，并无法产生更大的威力。只是看到雷叔迅认真的样子，几乎是把他剩余的真力全部赌上了。
　　虽然还是无法猜出他的用意，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季行云也运起真气，在身边布上一层又一层的各式防护气罩。
　　察觉到季行云的应对方式，雷叔迅不免在心中暗暗叹息。
　　果然还只是个年轻的小队长，经验毕竟还是不足。虽然层层重重的真气护壁能够提高不少防护力，可是也会牺牲机动力。这小伙子最擅长的，不就是充分运动身体的活动力，单以真气的丰厚度，哪能挨得起强力的打击。
　　虽然替季行云的行动感到可惜，不过雷叔迅可不会因此放水。毕竟他也赌上武风士的声誉，要是因一时心软而引败含恨，可就得不偿失了。
　　雷叔迅已经作好准备，蓄势涵劲准备发出惊天一击。只是他还在等着，期待季行云有一丝丝破绽与弱点。
　　只是季行云似乎对雷叔迅强大的气势没感到任何一点压力，反而像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这个小伙子……雷叔迅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季行云。难道在他的字典中，没有紧张两个字吗？
　　没办法了，再撑下去，自己的双手可就要先被高温的回旋镖所伤，更何况手骨的伤也要快点处理，不能再拖延。
　　雷叔迅终于动了！
　　两个回转，将四枚回旋镖全数射出，远端遥控直取对手。
　　季行云没动，他笑了。璀璨烂漫的笑容，好像期待已久的好事终于来了──
　　他真的要硬接我的绝技？雷叔迅再度起了疑心，要真这样那我何必等待多时，平白消耗真气！
　　可是我这绝技威力极大，要他接不住怎么办──已经渐渐欣赏季行云的雷叔迅，不愿意一位大好青年因而重残甚至丧命。
　　但他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一名武议士要硬接人绝技，就此伤残，只能怪他自不量力，半点怨不得人！
　　就让我看看你全部的实力吧！小鬼。雷叔迅真气再扬，双手直伸，低音鸣动。回旋镖已由四个方位接近，但两道银光却以更快的速度由季行云后方飞来！
　　季行云乐道：「好！」
　　不过他还是未曾移动脚步一分。那两道银光正是雷叔迅之前投射而出的银轮，它们分由两个方向朝季行云两侧穿过，若季行云妄动一分反而会被击中。
　　接下来的变化就出乎季行云的意料。那两个银轮撞上了回旋镖，回旋镖并无因而改变方向。
　　回旋镖整个被击毁！变成破片，每一个破片都夹带着惊人的电气，与瞬间爆发的加速度！
　　四个回旋镖化为千百个碎片，由四面八方炸向季行云。
　　紧密如雨，避无可避！
　　季行云对雷叔迅的绝技感到意外，而雷叔迅对季行云的应对之策则是惊惧不定！
　　他竟然还是没动，不过就算要动，也是避之不及。
　　人没动，可是他身周的气罩却动了。
　　季行云周身的气压顿时骤变！
　　轰然一声！
　　雷叔迅只觉得季行云自爆了！以他为中心，强大的气爆产生，发出令人耳鸣的震响，更吹倒了一旁观战的陈清与周荃。
　　「好小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真力竭尽的雷叔迅低下身子，一手抓着被他砍倒的树根，又气又急地骂着。
　　「哇──小云哥──」周荃伏在地上，关心又紧张地叫了出来。
　　风暴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只是一瞬间的爆炸，风消云散后，季行云还是完完整整地站在原地。
　　雷叔迅心有余悸地左看右看。回旋镖的破片散满四周，所幸没有伤到他人。
　　雷叔迅骂道：「喂！小子，你太乱来了吧！」
　　季行云歪着头，似乎正在苦思。
　　过了两秒他才道：「不一样，效果果然与我想象的差好多，还是东方家的人用得好。」
　　听这话后雷叔迅又吓了一大跳。这小子竟然借机试招？还是施用未曾施用的新技巧！这小子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而且他到底怎么办到的？
　　就以他这还不能算是极高的内息，怎能引发这种威力的气爆！
　　这小伙子太有趣了。
　　输给他并不冤枉。
　　第九章　外交使团
　　季行云向雷叔迅抱拳说道：「多谢指教，武风士先生。」
　　说完季行云就走向周荃，关心道：「对不起，没事吧？」
　　周荃见季行云无恙，欢喜地站起，道：「没事──唉呀──」脚一痛又差点倒下。
　　季行云马上扶她一把，关切地看了看，才安然道：「还好，只是有点扭伤。来，小云哥带你回去。」
　　趴在季行云背上，周荃又问道：「不把那两个人送官吗？」
　　季行云没回她的话，反向雷叔迅道：「树下那儿有我昨天打的兔肉还有饮水，热一热就可以吃了，请两位保重。要往南城吗？向西直行四十里路就可以看见官道，要北上还是南下任君选择。两位告辞了。」
　　说完话，季行云就背着周荃向西南方前进。
　　周荃嘟着嘴又问道：「他真的是武风士吗？怎么觉得逊逊的？」
　　季行云小声回道：「应该不是，不过也不会是多坏的人。就帮他们一点忙，希望他能就此改过自新。」
　　「小云哥就是好心──」
　　「师父，你没事吧？」季行云走后，雷叔迅就又因力竭而坐下，陈清立即跑过来关心。
　　「没事、没事，还不快去重新点燃柴火，把兔肉烤来吃。」
　　「喔！是！」
　　听到有吃的，陈清高兴地抛下师父，去张罗一切。
　　雷叔迅摇摇头道：「真是丢脸，连一个小队长也打不过，到最后还不被人当成武风士。这个南城，还真没脸回去。算了，反正季行云也见了、架也打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能够成为法天、联邦议会议长的人，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然而今天法天的联邦议长，却是战战兢兢地前往他受邀的地方。
　　那个地方，他并非未曾去过。
　　相反的，他已经去过好几趟。
　　第一次是他成为扬川郡主议会议长、第二次是他第一次当选联邦议长，还有第三次，也是最近的一次，就是他连任联邦议长之时。
　　然而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与众多的主议会议长、联邦议会的资深议长一同前来参访。
　　个人受邀，可真是那个地方破天荒的举动。
　　邀请函上，署名「穹紫环、宇变」。
　　联邦议长蓝靖肃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只要是那个地方发出的邀请函，就不能怠慢。可他怎么也想不透，对方找他，究竟所为何事？
　　带着不安与兴奋，他坐着巨蝓兽，渐渐朝那个地方移动。
　　天园──法天联邦中最为神秘的地方，虽然住在里面的人并没有任何装神秘的意图，只是不与外界交流，又甚少有人进出。再加上天园方圆百里被法天列为一级军事禁区，即使是天园所在的都郡主议会议长想要进入，都困难重重。
　　不过天园里面的某个角落，却正上演着一出许多家庭中都会出现的吵闹戏剧，主角之一的女孩，穹紫环，面无惧色地看着正对她大吼大叫的监护人──宇变。
　　她可爱又充满活力的脸上，非但没有一点悔过与反省的表情，反而还露出一点点小恶魔般的笑容。
　　而在场的还有空还生，他静静地看着这场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之间的战争。
　　在他的眼中，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那位监护人肯定要吃下第一百零七次败仗。
　　这位中年男子想到等会宇变的表情，他的嘴角就略为扬起。同时他也感到非常庆幸，当初没有接受这个小女孩父亲的委托，成为她的监护人。
　　好不容易，宇变骂累了，语气渐为缓和，道：「我真搞不懂你这颗小脑袋瓜中到底装了什么东西！难道就不能让我有一天的清心安稳吗？」
　　「可是……」穹紫环故作委屈的说：「是你自己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且去拜访住在北方的叔叔伯伯与阿姨们，有什么不好？」
　　「对，可是你的禁足惩令还没解除呢！还有，不过是要到北方的太宇，何必绕着大陆走半圈？以直线前进，穿过山脉直抵太宇，也不过几天的行程，你却洋洋洒洒规画了整整一年的行程！分明就是借机逃避禁足。」
　　穹紫环一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宇变，发出令人难以招架的娇嫩语词：「我哪有──宇哥──你不可以诬赖我啦──人家不过还是个小孩子，哪有能力穿越又高又险峻的黑暗山脉？而且要出门远行总要先排好行程，作好计画。这可都是宇哥您教我的啊。」
　　一边说着，她还一面靠向宇变，让他备感压力。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要放你出门，那怎么跟其他人交代？更何况还要出去进行长达一年的旅行，门都没有！」宇变坚守立场，绝不妥协。
　　「可是……」穹紫环作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宇变提高警觉，他知道这个小妮子真正的攻势这才要展开。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得逞。
　　「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只好死心了。」穹紫环失望地说着。
　　宇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会主动放弃！有问题，直觉反应就是有问题！这个鬼灵精怎么可能这样就放弃？
　　就在宇变深感奇怪之际，穹紫环自顾地走到一旁的书桌，拿出预备的信函就开始提笔疾书。
　　这个举动自然引起宇变的关注，他走到一旁看看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到底在写些什么。这一看，可又把他气坏了！
　　他一把抢过这封信函，怒骂道：「什么！你这……怎么可以这样！用我的名义请法天的联邦议长过来！」
　　穹紫环又装出无辜的样子，歉然说道：「我以为你一定会答应让我出去，所以就请蓝先生帮我张罗旅行所需的一切。」
　　「喂！小朋友！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即使有特别理由，也不要随便干预地上世界的运作！你这是……还用我的名义写信，请法天帮你打理旅行的一切！你、这……想气死我吗？」
　　「可是，我们所有用到的东西不都是向法天的联邦议会要来的吗？反正到头来还是要跟他们拿，直接请联邦议长过来商量所需的一切，不是更方便？」
　　宇变忍住想要掐死这个小恶魔的冲动，尽量用最缓和的语气问道：「那你有把行程也告诉蓝议长吗？」
　　穹紫环爽快的说：「当然，没告诉他怎么让他准备一切？」
　　「这……你……」宇变气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走入这间房间。他向空还生行个小礼，就到宇变身旁，说道：「宇先生，蓝议长到了，正在招待室等着。」
　　「什么！」宇变激动地吼了出来，把传话的小男生吓了一跳。
　　「啊……对不起，谢谢，我等会就过去。」
　　等到小男生皱着脸跑出房间后，宇变才又责问道：「紫环──你的请托函是哪时候寄出去的？」
　　穹紫环轻松地回答：「要长途旅行，总得要让人有充分的准备时间。我想请托函应该是在十天半个月前蓝先生就收到了。」
　　「说清楚！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正好是二十五天前寄出的。」
　　「二十五天前！你！很好，很好。真有你的，竟然能暪我这么久！」
　　穹紫环伸伸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既然宇哥坚决不让人家去，那我现在就去向蓝先生解释一下，向他说声抱歉。」
　　说完，穹紫环就往门口走去。
　　「等会！谁让你去多话了！」宇变马上出言制止，然后对房内的另一位成年人露出求助的目光。
　　空还生摇摇头，笑道：「算了，宇变，就让她走这一趟，总不能让蓝议长白忙，就让我陪这小丫头走一回好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来这度假的。多看看这个地方的风光不也正好？难道你要抛下其他四个孩子，并且停课一年吗？」
　　「这……没办法了，只好这样。」宇变无奈地妥协。
　　「蓝议长那边我就不过去了，我怕等会又会忍不住对这个鬼灵精大吼大叫，那可就丢脸了。」
　　穹紫环高兴地说：「那宇哥是答应了！」
　　「算是吧──不过等你回来，就要禁足反省三年！」
　　穹紫环兴奋地抱住宇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欢呼道：「我就知道宇哥最通情达理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更不会让你操心。」
　　「空老师，我们去找蓝先生吧──」拉着空还生的手，穹紫环蹦蹦跳跳地往招待室前进。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宇变摇摇头，红着脸苦笑道：「我是不是放了一个移动炸弹出去？」
　　到了招待室，蓝靖肃起身迎接两人。
　　穹紫环也不多加寒暄，直接由怀中取出一小迭纸张放到蓝靖肃前面，就道：「这是一趟环游大陆的行程，希望你能帮忙打理一切，两天后我与这位空老师会到都城找你。反正你们该多多与大陆上的各国进行交流，我们正好扮演法天的亲善大使。不知你意下如何？」
　　蓝靖肃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竟然放出惊人的气势，几乎令他无法动弹，而她的话好像也代表着权威，让人无法拒绝。连想都还没想，蓝靖肃就直接回答：「这是在下的荣幸。」
　　而一旁的空还生却皱起了眉头。
　　三人的商讨很快就结束了。
　　蓝靖肃虽然在一开始是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可是当他离开时并没有后悔，这可是从中了解天园与其中人物的大好机会。而且更是一个宣扬国威的途径。
　　他看不出来对法天有任何坏处，而派出这种深藏不露的人物当法天的使节，不也藉天园人物的力量让大陆上的各国了解法天的强大。
　　总之蓝靖肃的脑筋不停转动，要让这一次的使节团给法天带来最大的利益。
　　送走了蓝议长，空还生才语气略显严厉地对穹紫环责道：「说谎可是不好的习惯。」
　　穹紫环面对空还生反省的答道：「我知道。可是不这样，宇哥不会答应让我出门。」
　　空还生看着若有所思的穹紫环，叹了口气才温和地说：「算了，这次就帮你保密。你很担心苍眠月吧？我也想去探探这个孩子的情况。」
　　「空老师，你知道啦。」
　　「你这丫头虽然乱来，但不是真的乱来。不过就为了到绿海一趟，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下次偷偷告诉我，让空老师把你偷渡出去。」
　　「嘻──谢谢你。不过只会依靠老师，那怎行呢？」
　　蓝靖肃一回到都郡就马上前往武议团的团本部。
　　名义上武议团为法天、联邦议会的直属机构，实际上武议团几乎是独立运作。
　　即使是联邦议长也不能直接命令武议士，而要透过联邦议会的决议，才能动用武议团的高级人员。
　　不过规定是这么一回事，基本上既然能成为联邦议长，必然有丰厚的人脉基础，再加上现任的武议团团长，又是另一个蓝家的第二号人──蓝世伦，两人交情也相当深厚。透过这层关系，要借用几名武议士绝不成问题。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天园」，想必蓝世伦的反应会更加激烈。
　　由于联邦议长的身分，蓝靖肃毫无阻碍的就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武议团长的办公室。
　　本来是一副兴致高昂的面容，一踏入团长室见到里面还有第三个人，蓝靖肃的表情马上改变。虽然不至于对那个人露出讨厌的神色，却暗自提高警觉。
　　然而小小的真劲波动似乎逃不过那位年轻人的法眼。察觉联邦议长不小心露出的敌意，他反而潇洒地说：「呵……在下似乎不受到蓝议长的欢迎，那就容请退席。这事以后再谈吧，蓝团长。」
　　年轻人也不等蓝世伦的回应，就径行离去，这种态度可说是一点也不把武议团的团长放在眼里，更让人惊讶的是蓝世伦也不在意，就任他告退。
　　等到第三者离开后，联邦议长才道：「这位季流风可真是目中无人。」
　　蓝世伦笑道：「不用管他，虽然我还是不清楚他的真正目的，但至少他目前的行为对法天是有利无害，不必理会他这种嚣张的态度。若我们动怒与他发生冲突，这个都郡可能会面临一场浩劫。只为了消灭一个『暂时』还无害的人，这个代价太大了。而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人才会如此放肆。」
　　顿了顿又道：「靖老，您今日亲身来访可是为了天园的事？」
　　「你全知道了？」
　　蓝世伦摇摇头道：「不，只是您才由园里出来，就急急忙忙往团部跑，必有要事商榷。」
　　蓝靖肃闻言，不悦的说：「你又派暗部的人监视我了。」
　　「您误会了，靖老可是蓝家显世的中流砥柱，可不能有任何万一。小弟只是派几名家中的人员保护您的安全罢了。」
　　「监视就监视，说的这么好听。」
　　蓝世伦讨饶道：「哎呀，靖老别发火，小弟只是一番好心，还是请您接受小弟的建议，接受家中好手权当您的私人护卫，这样小弟也不必时时刻刻担心您的安危。」
　　蓝靖肃点点头，好像心领的样子道：「真是谢谢团长的关切。不过，要找护卫，蓝家中也不乏顶尖好手，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呵……这样吗？咱们同是『蓝家』，宗歧而源同，你也别分得太清楚。」
　　「这你大可放心。有需要时，一定会向你求援。」蓝靖肃的语气不像是要向人求助，反像是要拉人下水的样子。
　　「这是小弟的荣幸。」不过，蓝世伦却笑着接受了。
　　两人抬杠了一会，蓝世伦语气一转，问道：「靖老可以告知小弟在园里的所见所闻吗？」
　　这本来就是蓝靖肃的来意，不过他却不直言，随言道：「我虽然被邀入园里，可也没看到什么，不过跟一个小女孩聊聊天罢了。」
　　蓝世伦故作惊讶地说道：「一个小女孩？怎么，一位小女孩也得劳动靖老您的大驾。她不会是把您请去闲话家常了吧？」
　　「倒也不是，是一位小女孩想要环游大陆，请我帮她筹画一切。」
　　「那靖老答应了吗？」
　　「你说呢？」
　　蓝世伦点点头，道：「那么有什么需要出力的？」
　　「除了那位女孩外，虽还有一位长辈会陪伴她，不过，她想藉法天的名义出游，那我等就有义务保护这两位贵人，所以得由武议团借几名『信得过』的人员。」
　　蓝世伦闻言知意，笑道：「虽然我知道由那里出来的人是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不过还是得好好『保护』才行，就像我用心『保护』靖老一样。」
　　蓝靖肃不满地说：「如何？他们两天后就要过来，我可没时间在这跟你瞎耗。」
　　「靖老您别动怒，难得能亲眼见见园里的人，要不是走不开，我还想亲身当那人的护卫。两天后，我会亲身带着人选过去。」
　　「很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的报告可别忘了誊一份到联邦议会。」
　　蓝世伦恭敬地答道：「是的，靖老，这是当然，暗部作事无时不刻都依照联邦议会与十二先灵的意旨。」
　　蓝靖肃看着蓝世伦恭敬的外表，却知道他心中正打着另一种主意。
　　但不论如何，暗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法天的续存与安定，作法也许偏激，却很有效。他也知道一旦自己的作为危害到法天，这蓝世伦会毫不犹豫地下达格杀令。但不论如何，暗部目前还是支持着自己，这就够了。
　　季流风离开团长室之后，并没有回到研究室，他留了一部分的真气在那间办公室内。人虽不在，但其中的谈话却能藉由真气的传导，重现于他的耳畔。
　　这段谈话引起季流风的兴趣。有天园里的人要跑出来，而且还有一位成年人。
　　他早想会一会园里的人，却又担心只身闯入，双拳难敌众人。这回可逮到落单的成年人了。
　　听完两人的谈话，季流风心中有了主意。他偷偷地放出一颗光球，就送至联邦议长上空百影之处。然后带着笑容，满意地离开武议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季流风似乎没注意到，还有一个全然未练有内息的人，把他在武议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当他一离开武议团后，这位原地拿着抹布在打扫的中年人，就直接进入团长室。
　　见这位打扫的中年人进来，蓝世伦直接问道：「如何？他有何动作？」
　　「回团长的话，季先生在蓝议长离去后才跟着离开，并且放出某种不明物体。」
　　蓝世伦点点头满意地说：「辛苦你了，下去吧。」
　　「是的，团长大人。」
　　蓝世伦走到窗口，看着联邦议长乘坐的巨蝓兽渐渐远离，似笑非笑地说：「靖老，你很想知道园里的人有多可怕吧？就让你讨厌的人帮你这个忙。季流风，你跟天园有何种恩怨呢？你帮我们研发法印应该是针对天园而来的吧？若说你不是园里的人，怎么会知晓法印的奥秘？若是，却又处处刺探园里的一切。这回特别帮你制造与园里的人接触的机会，希望你会满意、也让我满意。」
　　季流风一回到他的实验室，立即大声地嚷道：「太好了！终于有机会！」
　　一同与他来到法天的梁钧，及后来忍不住跟来的鷬鸠，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结拜大哥。虽然季流风并非喜怒不露形的人，但往往神秘莫测给人高来高去的感觉。
　　面对外人，他很可能用着笑脸跟人握手，却悄悄地把那人的手捏碎。
　　他可以在谈笑风生中把招乌的精英部队尽数消灭。
　　一会，看他郁闷的样子，可是只是因为饭后的小点心被别人偷吃了。但不论如何，他的表情总是平平淡淡的，不曾有过特别兴奋，也不曾有过极度愤怒。
　　而他这一次竟然会毫不掩饰地发出兴奋与期待的吼叫，这可是梁钧与鷬鸠两人破天荒看到的第一遭。
　　季流风像足了得到最喜欢的玩具的小孩，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稍微平静下来后，发现他的义妹与义弟都睁着眼睛瞪着他看。他反问道：「你们在看什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梁钧摇摇道：「没什么。大哥您遇上什么好事了吗？」
　　季流风奇道：「你怎么知道？」
　　鷬鸠道：「大哥您几乎把兴奋两字写在脸上了。哪能不知道。」
　　「喔……原来如此。回到这里，不用担心法天那些暗藏的眼睛，也就放松了一下。哈，不过倒真的遇上了好事了。」
　　鷬鸠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好事？让大哥如此期待。」
　　「呵……可以一会一直想碰面的人，怎能不高兴呢。」
　　鷬鸠撅起嘴，问道：「大哥想见的人？是女人吗？」
　　季流风率然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梁钧与鷬鸠同时回声。
　　「呵……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话，很期待相遇的人，却不知是何许人也？梁钧叹了口气，心想：这位大哥行事果然还是神秘难测。鷬鸠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那位大哥期待想碰面的人不是他的情人，也就松了口气。
　　季流风沉吟了一会，又道：「梁钧，帮我送份急书回文邦，叫本山与紫衣过来。」
　　「咦，要叫留钊那头笨牛过来！不要啦大哥，那家伙只会惹我生气。」鷬鸠撒娇阻止道。
　　梁钧也谨慎的说：「要请六姊影倩过来吗？难道大哥要借重她的能力？」
　　由于紫衣影倩为前影流杀手，是名职业的暗杀者。虽然她已经在季流风的帮助下完全脱离影流。但在文邦中为了协助阳光书文，还是经常进行暗杀的工作。帮阳光书文除去讨厌的政敌。
　　鷬鸠这时也发现季流风要叫来的两人，正好是结拜的七人中专修武艺的两人。难道季流风需要武力的支援吗？可是，本山留钊与影倩的功夫在七人中虽属杰出，不过放到季流风身边就像荧荧之火跑到艳阳之下，一点功用也没有。
　　鷬鸠便道：「大哥，要与你期待的人接触会有阻碍吗？难道以您的能力还会需要四弟与六妹的帮忙？」
　　季流风笑道：「阻碍是一定会有的，我也能想象会是什么阻碍。几名武议团的人员我还放不在眼里，只是不把那些讨厌的苍蝇引开，恐怕就没办法跟那个人好好交流交流。」
　　武议士只是讨人厌的苍蝇吗？
　　梁钧这名前预备士暗自摇了摇头。这种话大概只有他能说得如此顺口，如此自然，还说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只是，能让把武议士都不放在眼里的季流风如此重视，那不知道是谁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通知紫衣、本山赶来的事就交给你了。」季流风又交代了一声，然后露出一抹怨恨的表情，暗自喃道：「老爸，这回一定要让你承认我的能力！」
　　第十章　外印的主人
　　一样是在法天境内。
　　远在法天最南端的南城同样是姓季的另一位少年身边，就没那么风雨欲来的气氛。这位几乎抛下身为武议团小队长所有义务的季行云，又躲到武议团的密室内，闭关练功。
　　若可以的话，他还是比较倾向于跑到野外。只是被雷义强力制止，再加上担心周荃又会不顾危险跑去找他，季行云只好退而求其次，隐身到武议团的专属练功房。
　　这回季行云花了一周的时间，成功地炼出了第八颗质内丹。
　　原本在炼丹的过程中，季行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内息的质与量都有显著的提升，不过当炼到第六颗质内丹时，提升的程度就明显减弱，甚至这第八颗内丹几乎对内息的增长没有任何实质效用。看来以炼质内丹来快速提升内息，也有个界限，而季行云已经走到这个瓶颈。
　　观察着丹田内的八颗质内丹，季行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八颗米粒般大小的东西有什么用？总不会只是占空间吧？当初只想到要提升实力而朝着炼丹之路迈进，现在质内丹炼出来了，却不知道有何用处！
　　如果继续炼下去，会不会把整个丹田塞满？还有这种如实质的东西，似乎还会妨碍到真气的运行，还好数量不多，又存放在丹田的一角，整体而言并无妨碍。可是该不该再炼下去呢？还是朝下一步──小内丹──迈进？问题是对于小内丹一点概念也没有，怎么进行？
　　话又说回来，质内丹不会一点用处也没有吧？季行云想了又想，如果把质内丹丢出体外呢？想到就试，便驱动真气推动一颗质内丹，将它由丹田随着筋脉跑到右肩、右臂、右手，最后到了右掌。一股阻力，挡住了质内丹。
　　平常真气如丝如雾，可由全身的气孔流进流出，要大量释出，则依个人的修炼有特定的穴位的流通程度。质内丹却已不再是一般的真气，要它穿过肌肉与皮肤似乎有点困难，即使季行云外发真气的气脉已经非常通顺，但流动的还只是能量性质的真气，而不是聚合后类似物质的质内丹。要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破体而出，似乎有点勉强。
　　可是季行云却更加好奇。
　　由肉眼、肌肤触感碰触的质内丹会是什么样子？
　　在好奇心的作祟下，季行云蛮干起来了，反正已经把这个质内丹移到手掌，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就可以把它弄出来，不过是米粒大小般的东西……一发狠，季行云干脆在自己的掌心开个洞，就把质内丹硬送出来！
　　血一喷、一颗小小的光晕向上弹出，又掉到地下！
　　这下可好了，这一吃痛让季行云略为分心，根本没想到那颗质内丹会「弹」出来，更没把它接住，就让它掉落到地面上。
　　不过米粒般大小的东西应该还不太难找，也顾不得手掌上的小伤，季行云就趴到地上仔细地找了起来。想不到花了好长的时间，摸遍方圆两影的范围，却什么也没找到。季行云找累了，坐了下来，喃喃道：「难道滚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算了，只是一颗质内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再炼就有了。虽然这个东西是消耗我三倍内息含量造出来的东西……」呢喃中，季行云想到了。既然是用真气做出来的东西，那就该用真气来搜寻，靠肉眼与双手在地上摸摸找找，多没效率？
　　真气的探知，对季行云而言再简单也不过了，只是从未用真气来搜寻非生命体，这回也算新鲜的尝试。他把双眼闭上，真气流向地板，与地面不停交流。
　　季行云发现，即使是这种大理石的地面也蕴藏某种能量。虽然他无法像夜俱人那样，与各式各样的能量建立关系，但是透过大理石地板，似乎也感受到某种纯粹的能量波动。
　　若没有在绿海引导天地之能抽离幽噬，他还不会有这种感觉，最后留驻在体内的能量精粹，让他对世界万物的运行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感受。
　　正在享受这种异样的感觉时，一个熟悉的东西出现了，是那米粒大小的质内丹，不就在身前不到半影的位置上！
　　怪了，怎么之前没找到？
　　运动真气推动它，滚啊滚啊，手一放平将它送回完好的手上，这才睁眼一看──季行云用另一只手揉揉眼睛。
　　这就是质内丹？怎么会呢？这么小？与一颗细砂无异，难怪怎么也找不到！可是用真气的知感它怎么会大上了好几百倍，还害他在手掌上开了一个米粒般的「洞」。
　　早知道它这么小，何必如此？刻意把细胞移一移、挤一挤也就出来了。这东西比针灸用的金针还小，根本不用在身上开洞也能把它送出体外嘛！
　　可是为什么呢？实质的大小跟能量感应的大小差这么多！季行云对它瞧了又瞧，摸了又摸。小小的一点，淡淡的蓝色晶体，这个东西，可得好好研究一下。
　　好奇之下，便再用真气探了探。
　　一开始，真气的知感还是觉得它有米粒般大小，再用凝实的真气接触时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一大圈，只是非常集中靠近的真气聚合体，几乎有接近物质的特性，但还是以真气的形态存在，而且还在缓慢地流动，似乎分为好几层、好几道密集的真气束在流动；而且，这个东西虽然是用自己的真气造出来的，却没有原本与自己意识交流的特性，而那还在流动的真气束似乎是朝着中心，慢慢地挤入，就像当初炼丹时，将真气不停往质内丹的中心点送一样。这些还没成形的真气流，就是较晚送入的几百道真气流。
　　季行云又用较活泼而凝实的真气刺了刺外圈的真气流，突然一个不小心，让其阻碍到了一股真气束的流动，让它与另一道真气束撞在一起。
　　这一撞让这两道真气束脱离了原有的运行轨道，又正好干扰到第三束真气的运行，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第三道真气束转向的方位，却碰巧指向这个质内丹中心。
　　这一来可不得了！本来是渐往内缩的真气束，却出现一个直冲内部的捣蛋鬼，让许多道真气束都不客气地撞上了那个改变流向的真气束，瞬间起了连锁反应！质内丹外圈所有的真气束都乱了套！
　　一开始季行云还很有兴趣地看着。
　　一道不弱的真气流由它身上射出，浓缩的真气束挣开束缚跑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紧接着大量的真气由它身上跑出。
　　瞬间它由季行云手上弹了起来，真气流四射，季行云这才发现那个东西发出不稳定的讯号。虽然它很小，可是容纳了三个季行云的内息含量，要是等会儿所有的真气在一瞬间爆开会怎么样？
　　一道危险讯号敲响他的大脑，不多假思索，季行云马上飞奔离开地下的密室。
　　「队长，你出关啦？这回比较快喔……」
　　一名预备士见着了季行云，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手拉着跑，耳边传来季行云的喊叫：「危险！快跑！」
　　这名预备士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被队长拉着跑，不过这种速度他都快浮在半空中了，才觉得要喘不过气，宏大的气流由后方炸开！
　　队上一阵惊慌与骚动，预备士惊魂未定，呆呆地坐在地上。
　　季行云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预备士僵直地答道：「呃，没事……没事……应该没事……啊……队部……」
　　「怎么了？」季行云回过身子，才发现小队部变成了断垣残壁，四处都有人发出哀嚎与抱怨。以密室为中心半径十影，被夷为平地，剩下地方也被余波震得乱七八糟。
　　季行云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惊讶地呢喃着：「质内丹是这样用的吗？」
　　法天的官道一向是基斯大陆上被人称许的伟大建设，连接法天各郡首府的官道，更是宽达三十影的大道。平直舒坦的大道，铺上坚硬的巨石，让各式巨兽能快速奔行。
　　若说法天能成为大陆上最繁荣的国家之一，耗费万人心力建设而成的官道，可谓一大功臣。
　　看过法天官道的诸国官员，也曾想在本国建设相同的大道，但基于财力、技术、官僚贪污与后续保养能力的不足，结果不是建不出来，就是建好了没能用上几年。总之，这带来便利与繁荣的官道是法天的骄傲之一。
　　在这官道上总有无数的大型驮兽通行，一队队黑甲、百足、巨蝓兽与马车，在上面不停流动。
　　其中一个离开南郡的旧城续往南城的队伍在这其中，特别令人注目。
　　这个队并没有特别庞大，而引人注目的是，护卫他的成员与两头挂上法天联邦徽记的巨蝓兽。那两头巨蝓兽披上精美的绵纱，在两侧都绣上了代表法天的十二瓣徽章。对于向来实行实用主义的法天，这种装饰已经是非常豪华。
　　而在巨蝓前领队的十二飞羚骑兵，都穿着都郡第一预备团的制服，这是全法天中最难入选的预备团。武功对这个预备团而言只是基本条件，要入团还必须对外交、军事、司法或人文其中一项有高度的研究。简单来说，这个预备团并不是培育武议士的摇篮，而是为了提升法天联邦的各种官僚品质而建立。
　　能够在这个预备团中待上两年，不但是项荣誉，也等于被贴上精英人才的标签。
　　能用十二名都郡第一预备团的成员开道，就足以窥晓这个队伍的来历不小。
　　另外在后方压队的则是一名技研士与二十四位特选的预备士。虽然这些预备士在才学上不比开路的十二名，但在武艺上却一点也不含糊，他们是都郡八个预备团中挑选出来的精英，都是接近武议士级数的好手。
　　而两头巨蝓兽，后方的那头只是单纯的货车，重要的人员则坐在前方的巨蝓兽中。
　　在这特大号的巨蝓兽体内，真正坐着的人就只有四位，其中两名是武议团的武风士，他们也只是陪坐罢了。
　　剩下的两位，一名是看来约略十七八岁的女孩。以大陆的标准而言，根本就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妹妹，而另一位则是穿着简单的中年男子。这名少女优雅端庄地坐着，面容微微含笑，一袭粉红色的洋装让人有种小公主的感觉。
　　这一行人已经由都郡出发近三个月。本来以这两头壮硕的巨蝓兽，早该在一个多月前就抵达南郡，只因路过的各郡都极力招待那名「小公主」，才耽误了行程。
　　这名小公主期待地看着窗外，脸上露出满意与兴奋的神情。因为已经到了南郡，距离绿海不远了，而这名中年男子似乎很享受这趟旅程，他虽然没有被人服侍的习惯，不过偶尔享受一下也是不错。他直挺地坐着，与两位阅历丰富的武风士谈着法天内的各地风情、名景，喝着专人准备的上好花茶，好不惬意。
　　突然间，他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而女孩也把头转回，看着中年男子，神采飞扬地问道：「好像有客人了，空老师该怎么办吗？可以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道：「不行，紫环，这可不是你分内的事。」
　　女孩失望的说：「好吧……」
　　两名武风士马上问道：「怎么，有问题吗？」这两名武风士都是暗部的好手，明言是来保护这一男一女，其实是过来监视。虽然武议团长蓝世伦特别说明这两人都是深不可测的高人，但同行以来却不觉这两人有何特别之处。
　　空还生笑道：「请两位到车外嘱咐众人小心行事，前方似乎有人意图不轨。」
　　武风士蓝千与仙缘交换了一下眼神，顿了一下，就由蓝千走出甲室。
　　穹紫环甜甜地问道：「仙姊姊，你不去帮忙吗？」
　　仙缘道：「有蓝千一人应已足够。」
　　事实上仙缘并不认为前方会有任何危险，毕竟在这法天境内，光看到由预备团开道，就没有任何人有这种胆色敢对这个队伍动手。而蓝千也是武风士中的佼佼者，有他一人，即使出现上百名马贼强盗也能轻松解决，更何况还有三十六名预备士。
　　最重要的，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身为暗部密探训练官之一的仙缘，对杀气的感应极有自觉，她不认为有任何风吹草动能逃过她的感应。
　　让蓝千出外，只是基于对车内两人的尊重。
　　队伍又向前走了数百影、平平稳稳安然无事。
　　仙缘虽然认为空还生只是想把她与蓝千支开，却也不动声色温儒地说道：「应该是空老师多虑了。南郡治安素来良好，在这官道之上岂有宵小之辈胆敢妄为？」
　　空还生浅笑不答。
　　突然间，变故横生！一声轰响，带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敌袭！」前方的预备士发出喊叫。
　　「结阵、别慌。」不等蓝千下令，训练有素的预备士已自动自发排开防御阵型。
　　听见外头的吵闹声，仙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会有人能隐藏气息，逃过她的观察。
　　穹紫环这时又道：「仙姊姊，你不出去帮忙吗？」
　　仙缘抿着嘴，还是从容地说道：「不了，相信有蓝千与王健能应付一切，我在这慎防万一。」
　　穹紫环笑嘻嘻地说：「仙姊姊，不用在意我们，外面的人正需要你的力量。」
　　仙缘皱起秀眉，她知道穹紫环说得没错。以她感应所知，虽然来袭者只有三位，但这三位的实力似乎胜过预备士们，少了她一人，很可能会让预备士的伤亡惨重。但是她知道暗部的命令，是优先观察这两位的一举一动，两难之下，她迟疑了。
　　「啊……」刺耳的叫声，让她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请两位小心，下官出去帮忙了。」话一说完，仙缘即窜出甲室。
　　她一跃出，就发现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正与蓝千缠斗着，而一位中等身材的蒙面男士则在远方，不停发出强大气弹进行轰击。
　　而后方，一位身着紫衣一头长发的蒙面人，则不停在预备士之间穿梭刺杀，技研士王健则不停地追赶着。她不与王健正面冲突，反利用众多的预备士干扰王健的追击，身手巧妙令人钦佩。
　　那名壮丁与蓝千僵持不下，不过单以身手，蓝千远胜对方。只是那人肩上一颗光球不停提供大量的真气，形成强大的护身气甲，让蓝千的攻击无法奏效。
　　而远方的那位男士，则纯粹利用肩上的光球，不停打出威力惊人的气弹，非但阻挠了预备士前去围攻的企图，还有余力发出气弹支援另外两人。
　　仙缘看明情势，一个闪身直取远方那名蒙面客。但是对方一颗巨大的气弹不留情地由肩上的光球上射出，眼见就要击上仙缘。她绝妙的身法险险避过，来到蒙面客身前，一记手刀直取命门！
　　他狼狈地避开，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又在身前布下数颗待发的气弹与仙缘对峙。
　　武风士疑惑，他的身法与发出的强大攻击不成正比。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单以技巧，最多只有寻常预备士的实力，但是怎么使出与能力毫不相配的攻击？
　　有问题。她疑惑了，但，没有时间让她思考，对方的气弹又打过来了……
　　梁钧还在法天任职预备士时，未曾想过能有与武风士打得难分难解的一天。对于自身的极限他很清楚，即使再努力，不停认真地锻炼，也不可能成为一名武议士，但今天他却与一名武风士相持不下。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结拜大哥，是季流风让他得到远超越自身潜能的力量。由外印所导出的气弹每颗都包含了梁钧二成的功力，却能连连不绝，一颗接着一颗任他毫无节制地滥发。
　　再一次，梁钧对这位结拜大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若他身手再好一点，也许真能将一名武风士打败。不过，梁钧毕竟武学修养有限，虽然坐拥强大的力量，却未能将这份力量发挥到极限，最多只能与仙缘打个平手。
　　梁钧不停地聚集气弹，纯以惊人的力量轰击仙缘，让她无法近身攻击。而仙缘遥攻的掌气，却又无法与一颗又一颗的气弹对抗，只好不停游走，期待梁钧在种种猛烈的攻势之中露出破碇，甚至等待力竭之时。
　　只是季流风赐予的外印似蕴藏了无穷无尽的真力，在梁钧不停挥霍之下，真气依然源源不绝。
　　蓝千与本山留钊打的难分难解，而且打的一肚子的气。
　　在他眼中，这名武功套路来自文风盛行文邦王国的壮汉，以文邦王国的标准算是一等一的好手了。可是这里是法天，大陆诸国中最注重武学的国家，他这身功夫即使是勉强，也还不足以踏入武议团，顶多只能算是名顶尖的预备士。
　　问题是那颗飘在他肩上的光球，这个东西不停提供真气，在他身上覆上一层坚实的气罩，化解蓝千所有攻击的威力。而那位莽汉似乎也知道别人拿他没办法，就只顾着攻击，压根没考虑到防御。只见他的定邦拳法如同练功般，一招接着一招，让蓝千对他又气又好笑。
　　若少了那身防身气罩，蓝千有把握在三招之内拿下这个大汉。可是他找到空隙，顺势抢入，给他一拳半掌的，留钊却当作是在搔痒，防也不防，只顾着进攻再进攻，搞得蓝千一再放弃攻势，改取守势。但即是如此，蓝千还是抓到不少机会，给予重击，只是一再地无所功效。
　　两名武风士的战场看似战况激烈，实则不然。梁钧打出的气弹虽然威势惊人，但却是乱枪打鸟，怎么也沾不上灵动飘逸的仙缘。只是仙缘也只能待在安全距离，无法对他展开真正的攻击。而本山留钊与蓝千的战斗更是怪异，留钊打不到蓝千，而蓝千的拳头、大脚不时地摸到留钊，却又没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只有队伍后方的战斗才显得惊险万分。
　　紫衣影倩，曾为影流的杀手，出手绝不留情。一对袖剑，净往预备士身上的要害去。虽有二十余人对她围剿，但她似乎相当习惯这种混战的场面。未能结成阵式，而各个预备士又各自为政，虽然同一心志要抓拿这名蒙面杀手，却反而相互掣肘，让影倩以诡异的身法游走其中。
　　技研士王健，对这位女杀手的作为是又气又急。若要一对一的较量，这位杀手最多只能在他手下走过百招。而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反而让他空有一身武艺无法施展。要打拿她，反而被自己人给阻碍，要用法印攻击，却怕伤了自己人。
　　紫衣非但让王健有力难施，更绝的是她还偶尔回身递剑，攻得王健措手不及。她招招毒辣，又是一击即退，等王健站稳正要反击，她早又混入预备士之中。这种耍人的态度气得王健牙痒痒的，却又无可奈何。
　　紫衣这种战术，非但针对王健，对预备士们也是一视同仁。一出招就有同归于尽的气势，让人只有闪避防御的份，一知攻势受阻就马上转战他方。她用这种战术，虽然未能重伤任何一名预备士，却也受了几道小伤。
　　眼观另外两处的战斗，不论是那名来自文邦的大汉，还是与武风士仙缘游斗的蒙面人，都用上了身上的光球。就只有她，还凭自己的实力在此混战，不知那颗保持在她肩上的光球有何威能，当她决心运用时不知会带来何种损伤？
　　外面的战斗热闹滚滚，巨蝓兽的甲室内却依然风平浪静。
　　空还生还是悠闲地喝着茶，穹紫环则偶尔好奇地观看外面的战斗，露出既是可惜又是兴致勃勃的表情。
　　见到空还生不动声色，怡然自得的样子，穹紫环试探性地问道：「空老师，那三个人身上都带有外印耶。」
　　空还生微笑不语，只是点了头算是回应。
　　穹紫环又加强语气地道：「真难得，会有地上人炼有外印，而且还一次出现三个。我怕仙姊姊与蓝先生应付不了，不如让我下去帮忙。我知道我们尽量不要干预地上的纠纷，可是这群人分明就是冲着我来，没理由叫仙姊姊他们冒险，还是让我出手好吗？」
　　空还生语气平淡却有力道的一口回绝她的提议：「不行。」
　　穹紫环续继努力地游说：「空老师这样太不讲理了。他们明明就是为了保护我们而身陷险境，我要再不出手，眼睁睁地看着仙姊姊他们被打伤、甚至因而丧命，叫我良心何安。」
　　空还生终于正面回应她，摇摇头道：「不要跟我装傻。你会看不出来那三颗外印分明就是源于一人。而仙缘小姐、蓝千先生与王健武议三人怎又会应付不了那三个不成熟的武者，等时间一久，相信他们就能找到借用外力的不协调之处，进而破解那三名歹徒的攻击。」
　　「可是……那个王健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他打的相当吃力。」
　　空还生也道：「嗯，也许吧，那人似乎空有一身武艺却没有谋略。要是他一声令下，让预备士们退守一旁，将来人团团围住，又岂会如此受制于人？」
　　穹紫环急忙点头，说道：「就是说嘛！我还是过去提醒他一声好了。」
　　空还生简单一句：「不用了！想帮忙传音一声就是。」
　　见诡计失效，穹紫环嘟起嘴喃喃道：「还是宇变比较嫩，空老师真难缠。」
　　空还生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就真这么喜欢凑热闹吗？你既然以蓝议长义女的身分出使，就乖乖的扮好你现在的角色，别多生是非。更何况正主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怎能让你出去涉险。」
　　穹紫环灵一转，好奇地问道：「老师的意思是，这三个人不过是烟幕，用来引开注意。」
　　空还生点点头。
　　「难怪，这么说那三颗外印的主人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不过他何必这么麻烦？能炼出三颗外印，要对付几名武风士还不简单，何必要这几个手脚不灵活的家伙在这边打得要死要活的。哼，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打屁股！」
　　穹紫环的话让空还生不觉莞尔，调侃道：「会有机会的，我想那个人的目标一定是我们。不过到时候是谁被打屁股可就很难说了，至今还炼不出外印的你，要拿什么跟人对抗？」
　　穹紫环不以为意说：「才不会呢！空老师才不会看着乖巧的紫环被人欺负，只要老师把人抓住，我就能放心的打坏人的屁股了。」
　　穹紫环话才说完，甲室内突然一震、人影闪现，话语也跟着响起。
　　「我哪里像坏人了？要让可爱的小妹妹打屁股。」
　　穹紫环本能地感到危险，抓住空还生的衣角。觉得身处空老师身旁，又有了安全感，便不客气的说：「还说不是坏人，随随便便闯进来，也不表明身分，不是坏人是什么？」
　　那人也不生气，反笑道：「这倒是在下失礼了。小人季流风，向两位问好。」
　　空还生答道：「你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有何指教？」
　　季流风直言道：「就是特来找你指教。」
　　「好吧，就让我看看你的自信来自何处。」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