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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意外的婚礼
　　白任信步走到新娘更衣室之外，真气散出。他清楚地感受到里面有两团熟识的气息，那个雷霏就不用加以理会，铁柔琴熟悉的气息却让他心跳加快。
　　她的气息一样是如此的温柔婉约，但是却变得比以往较为弱小。白任暗自深责，是自己的不告而别，让她伤心、让她忘了照顾自己。
　　他在心中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赔偿琴儿，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门的另一端，雷霏正在帮铁柔琴梳妆打扮。不过这个丫头在这方面可就比较笨手笨脚，没帮倒忙就已经是万幸。于是变成坐在一旁看着女仆为铁柔琴做最后的整理，而她则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搅和。
　　白任怕被发现，真气一丝丝地送入，渐渐的，能接收到空气的震动，断断续续地听闻里面的谈话。
　　「……琴儿，你这是何苦……何必……东方寻彩……」这应该是雷霏的声音。
　　「霏儿你……懂……」琴儿的声音还是这么悦耳。
　　「那也不必……费心……盛装打扮……」
　　「不论如何……我……能……总……」奇怪，这是什么对话？白任心中起疑，便心急地加快送入的真气，想快点把她们的对话听清楚。
　　「……算了……随你高……真不知道白任有……好的。」
　　然后是一阵沉默。白任一紧张，以为她们小声地说起悄悄话，便又送入更多的真气。
　　「别生气啦！我知道你是把今天的对象幻想成白任才如此用心。不过……」
　　「什么！」白任心中一惊，又喜又怒。原来琴儿心中……可恨的东方小子，今天一定要让你难看！
　　白任一激动，真气也跟着震了一下，惊动了雷霏。
　　警觉到有人用真气窥视，溜霏马上有了动作，叫骂地冲出。
　　「谁！是谁！」雷霏冲出门外时，门外却早己净空不见人影。
　　「奇怪，是我太敏感了吗？」雷霏又摇摇头，走回室内。
　　典礼即将开始，白任站在礼堂的角落，收神纳气将自己隐藏起来。
　　看着礼堂上稀稀疏疏，没什么人。白任一方面高兴自己抢亲的事不会被太多人知道，另一方面却也暗自担心，人少就不方便利用动乱逃跑。铁家果然也不觉得光彩，不敢请人过来。
　　白任暗自观察季行云、雷震与长青回夜。当他们喝下牛皮特调的饮料时，白任在心中狂喜了一阵，然后也在心中暗自道歉：「小云，为了我与琴儿的幸福，只好强迫你睡一下啦。」
　　在白任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让人注意的同时，季行云与雷震却早已偷偷地留意白任的动向。
　　东方寻彩没有告诉季行云太多事情的全貌。只是要他注意白任，他很有可会因失意而做出一些危险的行为，必要时请出手阻他一阻。
　　季行云本来不相信，不过发现白任来了，却躲在一旁行迹可疑……让季行云不由得怀疑三分。
　　总之季行云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他还是密切地注意白任的举动。毕竟他不希望白任做出任何傻事，而遗憾终生。
　　雷震本来想单独前来，却引来了长青回夜与常侍官雷茗。
　　他挂着那张令人摸不透的扑克脸，脸上依然充满了自信。身为他的常侍官的雷茗却在一旁与长青回夜对雷震指指点点。
　　「雷大哥今天好像特别高兴？」长青回夜和雷茗咬了咬了耳朵。
　　「嗯──他好像在期待某件事的发生，真怪。雷司令虽然溺宠大小姐，但是近来忙碌非常。难得有一天假日，没有回家与家主大人报告近来发生的事情，却受邀参加这个不知名的典礼。真是怪异。」
　　雷震走过来，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别猜了。我可不是卖东方少爷的脸，也不是为了霏儿才来这里的。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会有很新鲜的事发生喔！」
　　说完，雷震的目光移到白任隐身之处，偷偷笑了一下，就举起酒杯，道：「祝有情人。」远远地对着白任，一饮而尽。
　　时间渐渐流过，白任心情越来越紧张。季行云他们应该早就喝了牛皮特调的饮料，可是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却看到牛皮忙完厨房的工作，也走入礼堂像是准备观礼的样子。他也信手拿起调酒，灌下一杯……
　　这、难道被牛皮背弃了！怎么可能！白任又急又气。这个牛皮，事到临头竟然站到权贵那一边！白任急得在心中连续问候了牛皮祖宗十八代，却又无可奈何。
　　完蛋了，白任本来要等季行云等人一出现晕眩的现象，就要去接走铁柔琴。牛皮的失信，计画完全被打乱。
　　雷霏进来了，东方寻彩也站到礼堂前方，铁家的代长琴儿的长兄──铁勉也站到台上。一切都就绪。来不及了吗？
　　音乐终于响起，祝福的礼乐听在白任耳中却像是送葬曲。
　　礼堂的底端，铁柔琴在一位伴娘的搀扶下终于一步一步地走向前。
　　一身桃红，彩妆轻抹，美不胜收。发上装饰着七种淡色彩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红装剪裁合身，将她曼妙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略带羞涩的神情配合着一丝丝的哀愁，令人见怜。
　　白任一颗心完全被铁柔琴勾引。
　　「好美──」他在心中感动着。却又马上转为心痛──她就要嫁给别人！
　　每走一步，白任心中就滴下一滴鲜血。
　　好希望这三十余影的距离永远走不完……
　　但，天不从人愿──
　　她终于走到礼堂的前方，铁勉的前面。
　　看着东方寻彩站在她的身边，白任脑门充血，礼堂的音乐停顿了，掺杂的人声也消失不见。
　　难道就这样拱手把琴儿让出去！
　　「不！」白任在心中怒喊：「我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来观礼！
　　「雷震、小云！就是你们也不能阻挡我！
　　「琴儿──」
　　一声发自心扉的呼唤后，白任终于引爆。将内心所有的挣扎化为行动！
　　他化为一道疾风、快如闪电。抢入铁柔琴与东方寻彩之间。
　　一拳！在东方寻彩胸上炸开！转身，急道：「琴儿、跟我走！我不同意！你不能嫁给他！」说完就握住佳人的玉手。
　　铁柔琴又惊又慌，对于这突来的状况感到不知所措。但手被她朝思暮想的人握住，红装的色彩也染上了脸颊。
　　没等玉人反应过来，白任就打算直接把人抱走。
　　不过，他没这个机会。
　　「大胆狂徒竟敢伤人！」长青回夜娇斥一声，漫天掌气已经将他笼罩。
　　深怕长青回夜一有失手伤到琴儿，白任不避不躲照单全收。这时白帝的遗产发挥了强大的功效，不但发出宏大的护身真气，还让他行有余力打出了散牙拳。
　　长青回夜未料他竟有如此能耐，同时看清这位闹事者竟是白任，讶异之际反应不及，狼狈地接招。一时之间再也无力阻挡白任。
　　长青回夜虽然无力阻挡，但也让白任动作受阻，无法马上将人掳走。季行云与雷震也在瞬间把握机会，双双使出擒拿手，要制住白任。
　　雷震见白任双目散发着狂气，充满了血丝，知道出手不得保留。真力倾身而出，看准时机抓住白任右手，向后一扳。同时一掌按在他的肩头，真气不停灌入，要阻断他真气的运行。却不知白任体内的内丹真气狂涌而出，竟然和雷震僵持不下。
　　季行云与雷震颇有默契，同样不想伤及好友，雷震以他的左手为目标，季行云就对右手出招。但季行云出手却有所保留，他心存疑问，白任一定误会了，他不可能会对铁柔琴不利，但他出手伤人却又历历在目，让季行云不得不出手。
　　功力原本就没有雷震深厚，又未尽全力。季行云虽然扣住白任右手，但未能让他失去行动力。白任这时心中又急又怒，为了琴儿也不管是谁在阻挠，真气暴出，手一振，季行云未能在第一时间控制白任的穴位筋脉，人就被甩出。
　　虽然半身受制，白任却变得更加顽强，右手就成鸟爪立即反刺雷震。
　　长青回夜见雷震危险，再度出手，七寸回劲急忙打出。
　　肩头一麻，白任右手险险地从雷震腰划过，笔挺的军服被划破。然后右手就无力地垂下。
　　雷震见机不可失，连忙将他一举成擒。
　　虽然将他制服，但雷震汗水却如同大豆般滴下。白任真气强大，实在是雷震前所未见。他心中焦急，不知还能制他多久？半年前白任的功力还远不及自己，但现在却远远超越，怕伤了白任，不敢用法印。
　　表面上雷震是制服了白任，实际上雷震已用尽全力，而白任的真力却还在不停提升。
　　「可恶，雷震快放开我！今天我一定要带走琴儿。小云、雷震！你们算什么朋友！不帮我就算了，还助纣为虐！」白任还有余力大声喊叫。
　　雷震想要解释，却苦于真力用尽，再无余力开口。
　　「这……」季行云相当为难，一下看着白任脸红脖子粗地痛骂喊叫，一下子看着东方寻彩缓缓站起，左右为难。
　　碰！长青回夜倒是忍不住了！也不用真力用力地往白任头上揍了一拳，骂道：「你在发什么疯！」
　　这一拳打在真气流转丰盈的白任身上，他倒没什么。长青回夜没用上真气，自己的手却肿起来了。
　　不明情况的铁柔琴心急地道：「白大哥你没事吧？雷参军请您行行好快放了他！」
　　看到铁柔琴对他的关心，白任心头一甜，士气变得更加高昂，真气又如江水泛滥般狂泄而出。季行云见雷震快要支持不住，急忙出手在白任丹田打一下，阻挠他真气有效的聚集。
　　「喂！小云！你！可恶！」白任气得想骂又骂不出来。
　　这时雷霏也是怒容满面，指着白任就要开口大骂，东方寻彩却已走回，站到白任身前，伸手阻止雷霏开口。
　　白任虽然受制，却依然不屈不挠，见情仇之人就站在正前方，要是他脖子够长，恐怕也要把头要伸过去咬他一下。
　　中了白任一拳，东方寻彩脸上血色尽失。神情却依然沈稳，没有不悦之色，也没有怒恼之情。目光中还放出一丝丝羡慕神情。
　　她冷静地说：「白任，你不是要放弃铁小姐？怎么有资格在这大喊大叫？」
　　白任怒道：「谁说我要放弃琴儿！要有谁敢伤害她，我作鬼也不会放过那个人！」
　　这句话肯定是针对东方寻彩而发。不过后者似乎没有感觉，面对白任的威胁她只是冷冷又轻视地笑了。然后露出狡诈的神情，快语道：「那么，你是否愿意一辈子与铁柔琴在一起。不离不弃，即使她衰老病痛也无怨无悔？」
　　「当然！我是真心要一辈子呵护琴儿，绝不会像某些骗子，为了家族利益而残害一位少女！」白任又恶狠狠地回话，脸上的神情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东方寻彩给吞了。
　　「哦──」东方寻彩笑了笑，转向铁柔琴，问道：「这位白任先生如此表白了。那么，铁柔琴女士，你是否也愿意一辈子和白任在一起？不离不弃，即使他穷困潦倒也无所怨尤？」
　　铁柔琴深情地看着白任，坚定的说：「我·愿·意。」
　　东方寻彩这时绽放出璀璨的笑容，宣布道：「很好，在铁柔琴女士兄长──铁勉、白任挚友季行云，与官方代表主议士参军雷震的见证下，在下正式宣布铁柔琴女士与白任先生正式结为夫妻。希望两位能永结同心，在人生的道路上能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与鼓励。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咦？」「……」「啊！」「这……」「哇！」
　　白任、铁柔琴、季行云、雷霏、长青回夜都发出不同惊叹声。
　　铁柔琴脸红得像苹果。白任也好不到哪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任宛如隔世，眨眨眼，一副呆滞的模样。
　　雷震这时才开口道：「主婚人不是问了，『你是否愿意一辈子与铁柔琴在一起』？你方才不是回答，当然。然后女方也同意了。这不就是制式的婚礼誓言。又有男方代表、女方代表以及有力的公正人士。简便的婚礼不就完成了。不然铁家小姐这身红装是穿假的吗？」
　　「啊！」白任讶然惊醒。是有这回事没错，但是……这……未……免……也……太……荒……唐……
　　季行云这才恍然大悟，马上贺道：「白牙，恭喜你！」
　　「哦──原来如此，雷大哥说的『新鲜的事』就是这个。」长青回夜不怀好意地笑道：「可真便宜你了，白任，南郡最伟大的佣兵又创下一项惊人的纪录。」
　　东方寻彩最后又道：「最后，我还是要公式化的问一下，在场有人反对这件婚事吗？」
　　众声应道：「当然没有！」
　　雷震这才放开白任，看了看自己被弄破的衣服，心有余悸的调侃道：「恐怕也没人敢有意见。这样为了新娘不顾一切的新郎，有谁敢再阻挡在他前面？」
　　「哈──」祝福的欢笑填满了礼堂。
　　白任却只能呆呆地看着羞涩的新娘，不知所措。
　　铁家的礼堂正流转着柔和而轻松的乐声。里面的人充满欢笑。
　　戏剧化的变化让知情者与不知情者都感到相当满意，他们都看了一场很刺激而圆满的好戏。
　　而男女主角中的女主角在她同窗好友的陪伴下，回到更衣室换装──新娘的红装并不适合活动，她得去换另一套礼服。
　　而男主角则未能平复心情，应该说他现在还处于半恍惚的状态。虽然新娘的兄长铁勉，已经很好心地向这位妹婿加以解释。不过白任的心情就像洗了一场三温暖，大起大落。至今他还无法相信，就这样当了新婚之人。
　　白任自然成为这个小宴会的焦点。而许许多多的调侃当然少不了。尤其是牛皮那张嘴，说得白任的脸发出一阵一阵的鲜红。
　　无预警地完成结婚仪式，白任的大脑还是浑浑沌沌。不过发挥一名优秀佣兵该有的本色，他终于能够渐渐冷静下来。但，心绪渐趋稳定的同时，新的问题又浮现了：这场婚礼该怎么对家人说明……还有这个死牛皮，回到「常客来」一定会将今天的故事大肆渲染，让这件事变成南郡佣兵界的「传奇故事」──那、那往后还怎么接工作……
　　不过，心念一转，铁柔琴高兴的笑颜出映在脑中，甜蜜的情绪就灌满全身，让他充满了力量，好像所有困扰都变得不值一提。只要用心，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母亲要知道自己娶了铁柔琴这位美貌、体贴、温柔、好心、认真、善良的女孩一定只会感到高兴（在白任的眼中铁柔琴几乎集结有所有女性美好的一面……）。至于张叔还有其他的佣兵伙伴们，想取笑，就让他们取笑好了。
　　第二章　分离
　　季行云默默地分享白任幸福的感觉，内心深处亦浮出了一道人影。
　　一种想见她的强烈欲望在他心坎中不停翻滚。虽然礼堂内有许多欢笑的朋友，季行云心中却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尤其是看到白任眼中散发出的幸福与美满；雷震带着笑脸，有意无意地与长青回夜交会着只有两人才能理解的眼神，这种淡淡的空虚感就更加强烈。
　　欢笑中，没有人注意到季行云的失落。
　　倒是季行云自己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应该是为白任感到高兴的时候，不该想些有的没有的。他拍拍自己的脸颊，提振精神，也加入取笑白任的行列。
　　气氛热烈，酒过三巡后。季行云想到策画这件美事的「主谋」──该向东方寻彩道谢，却发现场上见不到人影。这时想起她中了白任一拳，不知伤势如何？担心之余便问道：「奇怪怎么没有见到今日的功臣，不知东方寻彩人在何方？」
　　「啊！对呀！怎么没有看到他？」白任也关心道。
　　其他人注意力也都放到白任身上，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位「陷害」白任的阴谋者。
　　还好会场的主人，铁勉对这些重要客人的动向都有在注意，才提供了答案。
　　「东方公子与刚到不久的雷家小姐到休息室去了。」
　　「休息室？」白任提高警觉的质疑者。
　　他对这个礼堂里里外外都非常清楚，休息室？这个礼堂除了给新娘化装更衣的休息室外，其他的休息室都在礼堂的外侧，但是因为与会的人少，根本就没有开放。
　　那他……跑到琴儿那里去了！就算他是主婚人，这样做也太失礼了！男女有别，他怎么可以如此乱来！
　　还有，之前看到琴儿对他青睐有加，那种信任与依赖的神情可不假。他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貌比潘安，让他跑到琴儿那里，这……太危险了！
　　「喔──休息室啊。她被白任打了一拳，不知伤势如何。我去帮她看看。」季行云认为东方寻彩正在调理伤势，关心的自告奋勇要为她疗伤。
　　「不行！」白任急道。
　　「为什么不行？」季行云一脸疑问。
　　「就不行！你怎么可以到新娘那里！」白任又气又急又好笑地骂着。
　　「啊！对呦──我一时忘了……」季行云这才想到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跑到新娘的更衣室去，看见白任脸色青红交替又问：「白任你怎么了？」
　　白任着急的说：「没、没什么……只是，那个东方小、公子不知道有没有事，但是他待在琴儿那里、这……」
　　雷震看着白任，一股笑意就冲上脑门。看白任这副德行，分明就是在害怕铁柔琴会被东方寻彩占便宜。可是基于他是促成两人结合的恩人，再加上是白任把人给打伤的，他是既担心又不好意思表达不满。
　　于是雷震故意很好心的安慰他：「放心，你的新娘会好好『照顾』东方公子。绝对不会『亏待』你们这对冤家的恩人。」
　　「哈、哈、是、是啊……」白任用僵硬的笑容回答。
　　原本雷震还想再多欣赏一下白任困窘的模样，好好纾解近来累积的工作疲劳。雷霏却在这时陪着新娘走出来。
　　这回铁柔琴换上了粉红的礼服。精致的蕾丝，多重蓬松的长裙，淡红的丝绸点缀了青绿的花边。礼服刻意紧缩腰圈，让铁柔琴的柳腰更为凸显。头上装饰白丝淡青的彩结，让她更显动人。白任好似见到公主出巡，神魂全被勾走。
　　大家发现白任的失神，不免又是一阵取笑。
　　而长青回夜带着羡慕的眼光，在分享着两人幸福的同时两手也抱住雷震坚实有力手臂，感受着雷震的体温，心中也是甜甜蜜蜜。
　　新娘的出场为会场带来另一阵高潮。然而眼尖的人又发出一阵惊呼。因为又有两位女士从礼堂侧方的休息室中走了出来。
　　雷苹扶着一位惊为天人、貌比天仙，有着沉鱼落雁美姿的倾城美女走入礼堂。
　　虽然位美女脸上带点伤病的苍白，但丝毫不会影响到她那如同神迹般的姿容。高挑的身材、长发任意撒下有如一道亮黑的瀑布。她只是穿着精致简单、易于行动的礼服，但曼妙的身形搭配上合身的衣服就足以迷倒众生。她的脸上未施彩妆、清清淡淡，高雅的气质配上略带倦容的她更引人怜惜。
　　她一出场，所有男士的眼珠几乎都要跳出来了。新娘的光彩一下子就被她抢尽。
　　还好白任整颗心几乎都被铁柔琴填满，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问道：「雷苹带来的那位朋友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原本不停演奏的乐声已经停止，乐师们似乎也因为这位绝世佳人而无法专心演奏。
　　「东方寻彩你的伤没事吧？」季行云有点失神地走向前。见她脸色不佳关心地问。
　　她就是东方寻彩？
　　白任感到一阵混乱。急忙放出真气探查……真的，与那个东方小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那，我这几天在吃什么醋！还有当我说起东方寻彩将与琴儿结婚时，小云那时的大笑……再看了看雷震与铁勉，他们的神情虽然都陶醉在她的美貌中，但绝没有自己那种惊讶的感觉……原来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原来你们集合起来唬弄我！
　　白任又气又好笑，但也因这样，自己才会与琴儿……目光在朋友脸上巡了一圈，回到琴儿脸上，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一股暖流由心中流出，充沛了全身。
　　这场喜宴在雷震离去后才渐渐安静下来。本来该是除了新人外最受注目的东方寻彩，在向新人献上祝福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悄悄地退下。虽然引起众男士的叹息，却也让众女士感到安心。她实在太具吸引力，她的退场让女孩子们安心不少。
　　季行云在东方寻彩退场不久后，也溜到休息室。
　　她正闭着眼，专心调息。汗水如雨，一旁的雷苹担忧地看着她，不时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汗。
　　季行云一到门口，她就长吐一口气，巧目睁开。没等季行云走入，东方寻彩就道：「你不用陪白任吗？」
　　季行云一面走近一面摇头，回道：「他现在忙得很。见他一扫阴霾，能常伴佳人这就够了。」
　　听到季行云的声音，雷苹关心的说：「季队长，听说你的医术亦是一绝，快来帮东方少爷看看。」
　　雷苹对东方寻彩的称呼没有因为她的装扮而改变，让人有种怪异的感觉。
　　「你胸前的筋脉似乎被白任那一拳打乱了，真气运行相当不顺畅。让我帮你顺顺气如何，顺道看看是否伤及肺腑？」季行云一眼就瞧出那一拳的伤害着实不小。
　　她却摇摇头道：「不碍事。筋脉是有些损伤，不过我已经将散乱的真气导正。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处理即可。」
　　「这样啊──」季行云点点头，又道：「那你自己可要多注意调养。」
　　虽然东方寻彩的真气运行还有点阻碍，不过大体上还算良好。筋脉的修补可就不是外力所能干预，最多只能多吃点相关的补药，其他的就看个人修为的高低了。
　　「对了，白牙的事真的很感激你。」
　　「没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本来纯粹是来关心东方寻彩的伤势，现在知道她并无大碍，说完几句话，季行云用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她。虽然季行云是盯着她看，但是目光却有点散漫，似乎焦距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产生了一种很特别而奇妙的眼神。
　　东方寻彩露出意味深沉的笑容，目光中再度散发出那种特别的孤寂。
　　「雷苹，我渴了。能不能请您到礼堂帮我倒杯清凉的饮料？」
　　「耶──」雷苹似乎不大想离开东方寻彩，发出不情愿的声音。因为这分明是推托之辞，这间房间内怎么可能会没有茶水可供取用？
　　迎上东方寻彩似乎恳求的目光，雷苹才不情愿地点头。离开前，还特别瞪了季行云一眼，好像在警告他不准对东方寻彩乱来。
　　雷苹离去后，季行云还是不停看着女装的东方寻彩，直到她深邃的双目迎上他的双眼，季行云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慌张而心虚地站起来，左看右看好像在逃避她的目光似的。墙边的水壶正好成为掩饰心虚的道具。
　　「你渴了吗？我帮你倒杯水。」说完就走到墙边，心中暗骂自己怎么会如此失常。
　　「我要离开了。」突来一句话，空气好像凝结了。
　　季行云转过头去，看着她，嘴巴打开，话却卡在喉中。
　　东方寻彩本就是南城的过客，本来只是顺道拜访一下雷理大人，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才多留了几个星期。她早晚会离开，这也是已知的预定计画。季行云没有理由要她留下，只是心中却还是有种难以割舍的情绪无法排解。
　　水从杯子中溢出来了！
　　「啊──」季行云笨拙地把水壶放下，要拿抹布处理善后，却把手上的一杯水也翻倒。
　　借着清理茶水，季行云正好得到不用看着她说话的借口。
　　「是吗？你哪时候要出发？绿海可是危险万分，你打算请谁协助你？长青大姊会很乐意陪你走一趟的，武议团的同仁也是……我也……」
　　「明天就走。如同我一个人前来，我也将一个人进入绿海。」东方寻彩平平淡淡地说。
　　季行云闻言即刻站起，双目又盯在她脸上，道：「这不成！太危险了！我、我……我陪你去！」
　　东方寻彩笑了，淡淡的、带点寂寞的笑容。她的笑容触动季行云心中最深之处。
　　「谢谢你──季兄弟，我的好朋友。」
　　迎上季行云的目光，东方寻彩平静而沉稳的说道：「但，这是我个人的追寻。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牵连你。让你加入我的寻根之旅。」
　　「我们不是朋友吗？」季行云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出现陌生的苦涩。
　　东方寻彩幽然道：「是啊──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
　　「既然如此……」
　　「所以，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会让你陪我去……」东方寻彩隐瞒了部分的想法。她真正想说的是，因为我们只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你陪我去。
　　「这是什么道理！」季行云困扰的说：「难道你讨厌我？」
　　「不、绝对不是。但是那是属于『苍寻彩』的旅行，不是季行云的。」东方寻彩坚定的回答，不过那也不是全部的理由。
　　因为不讨厌季行云，因为对他很有好感才不希望他的陪伴。她知道他对自己好，也很喜欢他的真诚，也相当享受他的关心。但是她知道他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当她发现时自己已经很难用对待朋友的态度与他来往，虽然她向来很坚强、很成熟，但是她不希望被一个叫做嫉妒的魔王给支配。所以她急着要离开，因为他不能以超越朋友的身分与她同行，所以她不能让他相陪。
　　除此之外，这段日子，她得到在安郡从来不曾得到的友情。这种很温暖的关怀，让她有种置身于梦幻之中的感觉。她很想紧紧地抓住这一切，但她更害怕习惯这一切之后又失去这一切。尤其是当自己察觉越来越不能忍受季行云在她身上看着另一位女子时，她想开了，为了不破坏两人美好的友情，必须断绝自己对他的爱意。
　　本来想更早离开。但是由白任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她决定要帮助白任能得到与自己不同的结果所以延迟了，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南城。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不过，不论结果如何，都要记得回来找我！」
　　「当然，我的朋友。」
　　季行云没有发现东方寻彩语气中的哀伤。她知道与白任的情况不同，今天的新人是情投意合，但是眼前男子的心却另有所属，他对她只是单纯的友情。但是藉由看着自己寻找他心上人的影子，又让人意乱情迷。
　　如果能让他改变心意，也许能够尽力争取他。但是，今天的女装让所有的男士惊艳，而季行云却只是更努力地由自己身上寻找另一个女子的影子。这让她知道，那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无法取代，也无法超越的。
　　「一定要回来喔！要是你太久没回来，我会到绿海找你。」季行云道。
　　东方寻彩低声的说：「谢谢你，季行云……我的朋友……」
　　「这个千层糕是我亲手做的，很好吃喔──来我喂你──」
　　「嗯──」咀嚼、咀嚼。
　　「真的很好吃呢──你的手艺真好──」
　　「嘻──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做的当然好，我还吃到充满爱心的味道呢──」
　　「讨厌啦──」害羞貌。「说这话你也不害臊，还有人在看着呢──」
　　「不、不、不。我只是实话实说。反正小云也不算外人，他一定不会介意。对吧？」男子理直气壮的说着，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笑容，又道：「来你也吃吃看。换我喂你……」
　　客厅中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其中一对男女紧邻而坐，好像要挤到一张椅上似的（就算挤到一张椅子上，相信他们俩也不会介意）。而剩下一位年少的青年男子则坐在他们的对面。看着那两个人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话着情人间甜死人的蜜语，享受着两人的世界。
　　那位少年正是法天南郡武议团的一位小队长，季行云；至于那对溺在一起，目光中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的男女，当然就是白任与铁柔琴。
　　他们两人虽然已经举办了正式的婚礼，不过还是分居两地。
　　毕竟这件事都还没有经过双方家长的认可，而且白任手上也还有一些委托尚未完成。几天下来，两人还是聚少离多，甚至还未同房。
　　不过，这都无所谓，两人都已明白对方的心意，外在形式上的礼仪已经不重要了。经过与铁勉的详谈，白任决定完成手上的工作后，就协助铁家建立良好的巡防系统。铁材、武器的生意利润虽高，铁矿产地却处于兵燹恶盗汇集之地，非常需要一位像白任这样的高手坐镇。
　　而这对未完婚的新婚夫妇一有机会，就像当前的情况，亲亲密密地粘在一起，好像要把之前分离的寂寞一口气补回来似的。
　　季行云在雷义的提醒下，特别选了一份精致的礼物，补送这对新人。几天不见白任，想好好跟他聚聚。想不到来到铁家在南城西郊的宅院，待了一个时辰，前前后后只跟白任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话是见面热情的招呼：「小云──你好，来来进来坐。」
　　「哈──来就好，咱们的交情还送礼……啊、琴儿这个东西重，我来就好……」至于第二句话只有前半句是对他说的。
　　第三句更惨，「不、不、不。我只是实话实说。反正小云也不算外人，他一定不会介意。对吧？」只剩最后两个字，像是附带提到的询问。
　　若说季行云不会介意当然是骗人的。可是他怎么能够打断他最好的朋友与新婚娇妻之间甜蜜的相亲相爱呢？
　　他呆坐了一个时辰，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一开始看着两人甜甜蜜蜜的样子，还为白任感到高兴，可是这个情形持续了十分钟。季行云就开始想办法要引起他的注意。
　　把礼物端上，没用。白任只是对他微笑点头，只对他应上了半句话，就又进入两人世界。
　　半小时后，季行云出声询问，想要解手。
　　白任没回话，倒是铁柔琴指向门后算是回答他了。
　　回来后，又故意咳了几声，想要引起白任的回应，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几次作势要站起，装成要离去的样子，白任却都没有发现。季行云又不甘这样就回去，只好顺势变成伸懒腰的样子，又坐回椅上。
　　当白任顺道问到季行云会不会介意时，他当然只有乖乖的回答：「不会、不会，你们继续。」
　　不过季行云心里非常后悔，因为这两个人还真的继续下去。季行云脸薄，看两人亲密的样子自己也脸红心跳。不想看，他们又坐在对面；不想听，这对新人又不控制音量。
　　介不介意？老实说，季行云当然介意。而且很介意！
　　这算什么嘛！把大老远（同在南城、不能算远）跑来的朋友冷落在一旁，也该有个限度。要知道武议团小队长是很忙的（别的小队长也许是，但季行云绝对不忙），怎么可让一位武议士在一旁枯坐呆等！大白天，就在这光天化日、当众（只有季行云一个人好像不算能算当众）亲热，真是败坏法天的善良风俗（没这么严重啦）。
　　季行云气虽气，怎么也不能表现出来。他哪来的理由阻止人家夫妻恩爱相亲。只好继续坐在位子上，很有风度地摆出笑脸，生着闷气。
　　「死白牙，有了爱情就忘了友情！」当季行云在心中骂了白任第一千零一次时，白任终于有了反应。
　　「琴儿，时间不早了。咱们该是用餐了。对了，小云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开玩笑，吃个点心，就可以甜到让季行云鸡皮疙瘩掉满地，还要再跟他们一起去吃午餐？一个早上季行云已经受够、也放弃了。继续在两人旁当个不会发光的电灯泡，当一座人形的装饰品，好动的季行云当然不干。
　　「不、不用了。我要先回去了。」
　　白任这时热情的说道：「不用客气。来嘛──才坐一下子就要走？咱们都还没聊够呢！」
　　「……」季行云这时实在不知道要摆出哪种表情。谁才坐一下！一个多小时叫一下子。什么叫做还没聊够！是根本还没开始聊好不好。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呃、我已经约了武议团的人一起用餐，要……讨论事情，对，有事情要讨论。哈──所以，虽然觉得很可惜，不过下次吧──」季行云很努力地编着不擅长的谎言。
　　「这样啊──好吧，那下次再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一番。」白任略为失望的说。要是平常的他，这种假到不行的推卸之辞必定是一眼就识破，不过白任现在的眼中只有铁柔琴，这种小事就不必在意了。
　　「季队长，还要再来玩喔。下次再让你试试我的手艺！」铁柔琴贴在白任身边，用充满幸福的语气说着。
　　「好好，一定，一定。」
　　季行云无力地拜别这对「目中无人」的夫妻，像只战败的公鸡走在路上。
　　现在的他心情复杂，那天在婚礼的寂寞心情好像重现了。不过又有点不一样。而且很奇怪的是，那位铁柔琴小姐看起来怎么变得不可爱了，还有种令人讨厌的感觉。
　　对于自己内心这种情绪，季行云自己都感到很意外。铁家小姐人又没变，还是一样温柔婉约、美丽动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就出现一种排斥她的异常感觉。
　　她明明就没做什么令人讨厌的事，还很好心的要亲手下厨请自己一顿，可是怎么会莫名奇妙的对她起了反感。
　　尤其是看着白任与她恩爱得浑然忘我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这是为什么呢？
　　季行云不明白，这种情绪叫嫉妒。
　　白任如同兄长般的照顾他，让这位自幼独自长大（父母不算的话）的孩子几乎把他当成自己的兄长。现在白任结婚了，目光中好像只剩下那位可爱迷人的娇妻，让季行云有种朋友被抢走的失落感。
　　这种全新的负面情绪，让单纯的他疑惑不解。
　　绿海，一处不是海的海。它是由一望无际的草原所形成的一片翠绿色的海。
　　这个地方虽不见得是基斯大陆上最危险的地方，至少也是危险地域榜上有名的地区。这里除了有许多凶恶的巨型野兽外，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是绿海的名产──狼。
　　绿海的狼非但对周遭的国家造成不小的伤害，而且每数年总会引发一次大规模的侵袭──人称狼祸的可怕灾难。奇异的是，与绿海交接的国家不在少数，但居住其中的恶狼似乎是特别偏好法天这个国家。狼祸，只针对法天。
　　不过，稀奇的事发生在半年多前的一次狼祸。
　　这次狼祸，打破了惯例。非但袭扰法天以外的国家，还很轻松地灭了一个国家……彻彻底底的毁灭一个国家。狼祸让百济这个小国从历史上消失，同时完完全全让百济没有复兴的可能。
　　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民有百分之九十都死于狼祸，而残存的不是在外地的国民、就是以极佳的幸运自群狼的獠牙利爪中茍活下来之人。
　　半年多前的狼祸，让法天非正式地承认绿海是「狼」的领地，不得任意进出。当然也有人不信邪，但是那些不信邪的人在入侵绿海后，往往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不过绿海中的怪物，长的狼头狼形，却像人一类能够站立，也有语言文字的苍狼，却代表绿海所有的狼群，与南郡签下契约。它们同意开放一条道路，提供人类东西交通之用。只要不离开它们开辟的道路，就不会遭到「狼」的攻击。
　　东方寻彩就正在这条狼道上。这已经是她踏入绿海的第五天。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很顺利，虽然遇上了几场战斗（狼不攻击狼道上的人，但这不代表绿海其他的生物也是），但她都仗着一身武艺，带着一头小黑甲一路轻松闯关。但这并不代表过了今天，还会如此顺利。因为她已经深入绿海一千六百余里。接下来她就要离开狼道，进入真正的绿海，充满危机的绿海。
　　东方寻彩停下来，面向北方看着辽阔的草原，朝露撒在遍布的青草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父亲的族人就藏在其中吗？她疑问着，她怀疑有任何人能够在绿海中存活下来。但是种种的线索又将她引领至此。
　　初夏的风，带来丰富的雨水。草原变得更加茂密，也更加危险。从雷理送她的小黑甲上，搬下补给品。行事稳健的东方寻彩又迟疑了一下。
　　虽然在草原中行动需要充分的准备，但是重量也会降低她的行动力。考虑了一下，她又把大部分的东西放回黑甲。
　　留下两天份的干粮、季行云为她准备的各式药剂、两壶装满水的羊皮水袋、打火石、一把短弓与一囊箭、轻细而牢固的绳索，以及带了一把雷理特别赠送的折迭式大砍刀。虽然她并不擅用兵器，却仍在季行云与雷理强烈的建议下，将大砍刀系在背后。
　　整装完毕，拍拍黑甲，东方寻彩悄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好了，接下来的道路过于危险，你已经帮不上忙。现在就回到城里。你知道路的，遇到其他的野兽就狂奔直走，在坚固的甲壳下，没人能伤得了你。」
　　「绿海、我终于要来了。」不再多说，她只身向北前进。
　　每季到这个时候，预备团的成员总是特别兴奋，因为这又接近考核他们辛苦锻炼成果的时机。前两季的考核都是「跑步」，虽然路线没变、要求的标准也没变，但还是没人能通过测验，取得进入武议团的初步资格。现在又接近考核的时间，虽然小队长迟迟未公布考题（依武议团的习惯，同一测验不会使用三次），但大多的团员已经开始加强锻炼，甚至有人开始进行考前猜题。而雷义则是最为烦恼的人。
　　有心要挤入武议团的同僚们处心积虑地想从雷义身上提前挖出考题，好提早准备。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季行云心中打什么主意。
　　他甚至还疑这位队长根本就忘了这回事。
　　今天预备团的训练课程是军队协同作战训练。几乎所有的预备士都会参加这堂课程。在野外的训练场上，预备士与两个大队正分成两边，进行着模拟战斗。而他们的上司，季行云，却只在这个重要的课程开始前，发表极短的激励谈话──「加油、请好好努力」，就回到室内的道场。
　　季行云这时正透过窗户，看着训练场扬起漫天尘沙。雷义则怀疑地看着队长，他是在观看室外的训练吗？应该不是。队长两眼的焦距并没有放在演兵场上，似乎是看着更远的地方。穿过重重人群，越过丘陵与山岳，看着更遥的地方……
　　简单的说，就是队长正在神游他方，说得难听点，就是他正处于失神的状态。
　　「唉──」雷义叹了口气希望能引起队长的注意。不过，季行云却如老僧入定，不为所动。
　　「队长……」没办法，雷义只好再次出声。他决定今天一定要问清楚，季行云到底何时才要公布本季的考核项目。
　　「有事吗？雷义。我记得不是没有积欠的公文？」
　　由于白任还沉浸在甜蜜的两人世界、雷震一向繁忙，东方寻彩又离开了。而初夏的南郡不论是作物成长而需大量人力的农业，还是因潮流与季风带来大量货船而兴盛的商业活动，总之南郡正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也让季行云的平民朋友没有空暇。
　　季行云却在与武议士们练功之余，少了某种动力，让他很无聊地坐下来处理公务打发时间。他的表现与南城此时的活力正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看着无精打采的队长，雷义决定开门见山，不管身为属下该为上司留情面的伦理问道：「队长，这一季的预备士考核，你准备好考题了吗？时间已经近了。不能再拖延下去。」
　　「考核……喔、考核……什么考核……」本来季行云的脸上还充满了疑惑，不过当他发现雷义的表情越来越严厉，一颗小脑袋马上活跃起来。
　　「喔──考核──当然，没问题……下午、你把大伙集合起来。我将当场宣布。」
　　本来雷义心中害怕要开天窗了，没想到队长已经做好准备，心中的大石头顿时放下，严厉的表情也烟消云散，被充满阳光的笑容取代。
　　「好的。对了，这一季的题目是什么？可以先透露一下吗？」
　　「这……哈──我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先行对你透露呢？」季行云略为紧张的回道。
　　「这样啊──好吧，反正也不差这几个小时……」雷义点头回道：「队长，就容下官先行告退，马上为您传令。」
　　「好……你去忙……」季行云挥挥手打发了雷义。「预备团的考核……」雷义走后，季行云又开始发呆，喃喃的说着。
　　只是这一次，他发呆的理由与之前迥然不同。
　　「这可糟糕……下午就要决定题目吗？怎么会忘了这回事……啊！早知道就告诉雷义明天才宣布，这样我至少还可以找雷大哥或小夜姐商讨一下！」
　　……
　　…………
　　…………
　　……苦思中……
　　……烦恼中……
　　……没有主意……
　　……想不到方案……
　　「啊！烦死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三章　危机重重的绿海
　　啪、达、呜──
　　一掌轰过，一头壮硕的狂狼发出痛苦的叫声。
　　绿海深处，一场人与狼之间的生死战正激烈的进行着。
　　出掌的人原以为这一掌就算不能取走这头狼的性命，至少也能让这头狼完全失去战力。但它只是发出几声痛苦的哀鸣、晃了几下，就露出更凶狠的目光，盯着东方寻彩。
　　令她感到惊讶的非仅如此而已，原打算打退挡路的狂狼夺路而逃，却发现更多的狂狼已经补上，挡住去路。这些狂狼根本就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没想到才离开狼道没多久，就碰上了两群恶狼。
　　第一次幸运的是东方寻彩先发现对方，她依季行云的指导，躲到上风处，并在自己身上撒下天然草精的香水，成功地掩盖自己的气味，让一群恶狼由她下方不远处走过。
　　第二次，就不再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双方不期而遇。她的反应已经算快，还是被这群恶狼缠上。粗略估计了一下，这群狂狼还不到五十头。如果全力应战应该还是能把它们消灭。
　　不过东方寻彩脑中从来没有想要消灭这群狼，毕竟她不是来执行扫除狼群的行动。更何况与这群狼激战到底，虽然有把握取胜，代价想必也是不轻。东方寻彩还想在这绿海中寻找父亲的族人，这可能得花上数天，甚至个把月，岂能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消耗气力造成身体的负担。
　　而且她也知道，战斗附带的血腥味，尤其是狼的鲜血气味会引来更多愤怒的狼群。也许能打死几十头恶狼，但将会招来上百、甚至上千头的恶狼，到时即使穷尽全力，也只能多拉几头狼一同下地岳。
　　战斗，是最糟的选择。只是现在已经被这四十多头狼给包围。东方寻彩似乎不得不进行战斗。
　　如果要打，那么将背上的大砍刀取出，方能以最小的伤害杀出重围。不过东方寻彩还是靠着一对肉掌，与狂狼们周旋。
　　狼群们似乎相当有默契，它们好像知道这个人类并非一名普通人。不躁进，分出三十余头狂狼，围了两圈，让东方寻彩无法一口气跳出战团。而剩下的狂狼们伺机而动，一只接着一只轮流进攻，交互掩护。受伤了、就迅速地退出战团与外圈包围的狂狼交替。
　　发现狂狼的战术，东方寻彩更加佩服这些绿海的霸主。她发现这些狂狼似乎是在等她疲惫、正努力地消耗入侵者的体力与耐心。
　　不过东方寻彩正好有的是耐心，而这种程度的攻防倒也不太耗力。如果想杀死狂狼则是另当别论，但只是对它们这种保守的进攻做出适当的应对，倒也还好。
　　只是东方寻彩还担心一件事。据季行云的描述，狂狼在绿海中还不算是顶尖的恶狼，在绿海中还有战力与它们不分相上下但更加嗜血的红狼；体形小但动作迅捷，利爪含带真气的迅狼；神出鬼没、能一敌预备士、力战武议士的可怕影狼；甚至还有成精成怪的苍狼。
　　要是与这几十只狂狼交战过久，引来更可怕的对手，才是真正的危险。
　　狂狼再次扑来，这次不再单是一头，而采三头连攻、一只狼接着一只狼。避得了第一头，却难防第二头，即使闪过第二头还有第三对利爪等待着。明白它们已经打算积极进攻，东方寻彩终于要反击了。
　　双手连续在胸前画圆，真气随之狂卷，带动身前的空气。
　　见第一头狂狼已经跃起扑来，凶险的利爪、狰狞的吼叫。不再疑迟，画圆的双手向前拍去。风吹动、由快速回旋的气流形成一道保护墙，迎上狂狼。身在空中的狂狼，马上被吸入急速转动的气流，然后是第二头。最末的一头狂狼想避开，却避之不及也被卷入。
　　疾旋的气流继续向前奔驰，三头倒楣的狂狼在打转。东方寻彩跟在后面，由这道气流开路，她跑向外围的狂狼。
　　包围她的狂狼无法理解，同伴怎么会在空中不停地快速打转，但它们知道这个人类想要逃跑。
　　第一头狼扑上。它不该跳起，这让它在落到猎物身上前会先经过气流。第四头狂狼被吸入气流之中。
　　接着第二头狂狼也跟进，又落得相同的下场。第三头、第四头……
　　负责进攻的狂狼也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了。不过在东方寻彩巧力拨动之下，它们也飞上空中。搭上隐形的云霄飞车。
　　前进的同时，东方寻彩不时舞动双手向上挥动，就像在推动一个无形的巨轮，而这个巨轮中装载着十余头的狂狼。她就这样推着狂狼们前进，形成一个既滑稽又古怪的景象。
　　守在第二圈的狂狼见到同伴们奋勇向前的结果，是被卷入空中，不停打转。它们不笨，有了前车之鉴哪敢再踏入气流的范围，一头头狂狼都极不甘愿地让路。
　　东方寻彩见状，心中松了口气。还好它们很聪明，很懂得应变。不然再多来几头，这个气流就要因超载而崩溃。她向前轻跃、跳入气流。与可怜的狂狼不同，她没有被吸入气流之中。相反地她好似脚踩实地，在气流的带动下向前移动，然后跳出气流。
　　她动作灵活地落地，脱离狂狼的包围，真力爆出立即以全速向前奔去。
　　在她逃脱的同时，那道不停旋转的气流也顿时失去动力当场崩溃，空中的狂狼当然一一跌落，下了一场小小的狼雨。
　　狂狼跌落在狂狼身上，让这群绿海霸主的追击行动顿了一顿。更让东方寻彩更加远离这些危险的生物。只是它们很快地又组队跟上。只要有捕捉到猎物的气味，它们会一直追下去。
　　东方寻彩知道它们追来了。如果全力奔跑是能甩开身后的狼群。可是没命的逃跑不是好办法，这会大量消耗真力，而且也不知要跑多远才能彻底甩开身后的狂狼。
　　向前奔了数里，东方寻彩已经将狂狼远远抛在身后，但她知道它们还紧追不舍。不过她并非盲目地选择逃跑的方向。
　　到了一处小山丘，东方寻彩强行向后一跃，同时施用全力将一个背包向前抛去。身在空中取出腰上的一根试管，往身上洒去。然后落在山丘上方，紧贴在地。那个背包落地后，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道继续催促它向前移动。又向前滚了余里才缓缓停下。
　　东方寻彩几乎是停下呼吸地等待。不久那群狂狼咆哮奔来，它们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跑去。
　　当最后一头狂狼通过的时候，东方寻彩也悄悄地跃下山丘，尽量以最小的声响，以最轻巧的动作、往反方向移动。
　　她知道它们上当了。但她不知当它们找到那个成为替身的背包时会有何反应，是就此放弃，还是全力搜索。不管是哪一个，到时应该都已经远离这批狂狼，让它们不再有线索追击。
　　没有消耗太多的真气，也没有染上狼的血液。这代表她还有与绿海霸主玩捉迷藏的本钱。只要利用季行云的药剂，应该不会引起恶狼的注意。它们虽然是追踪的好手，但靠的是鼻子，不是眼睛。长满各式杂草的绿海要藏身并不困难，只要能掩盖身上的气味，在绿海活动似乎是可行的。
　　东方寻彩暗自警惕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小心，绝不能再与恶狼不期而遇。幸运并非每次都能降临，同样的手法恐怕也无法用上多次。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进。
　　当东方寻彩对自己的行动感到满意，更为甩开一批狼群而感到高兴时，却不知道有两双锐利的眼睛正远远地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也许所有的狼都是近视眼。但伏在草丛的两头影狼却是例外。它们停下，低沉地吼了几声，像在秘密交谈一般。像是讨论有了结果，这两头影狼分开了。一头影狼悄悄地跟上东方寻彩，另一头影狼则没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
　　东方寻彩的危机并未解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行迹，还是完全在绿海霸主的掌控之中。
　　南城预备团的成员们很难得地又集合起来。他们期待着这一季的测试，一个个交头接耳，猜想着这一次的试验内容。
　　演兵场上热闹滚滚，而且躁动渐起。因为季行云迟到了。
　　「喂，这一次小云会出什么题目？」雷天道。
　　「谁知道？那小子古怪，实在没办法猜度。」刘光耀回道。
　　演兵场上，不但预备士全到了。连武议士们也来了，甚至连中队部的四名技研士也都到齐。长青回夜与季行云向来有交情，会来看看不足为奇。颜见与柳甄则对这位武功俨然已经超越自己的小队长感到好奇。至于老叟则是正好出门走走，碰上这等情事，也就顺道跑来凑热闹。
　　苦待不至，终于有人起了疑心。
　　常山带着质问的语气向雷义说道：「队长会不会没做准备而跑掉了？不然他怎么来了又走？」
　　雷义想起当早上提到测验题目时，季行云的表情……队长他不会没有准备吧？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不会、不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雷义虚弱的回答着。
　　突然他高兴地喊道：「你看队长这不就又回来了！」
　　就在众人的心情快达暴动的边缘，季行云才姗姗来迟。
　　一看到连技研组的人都到了，他心中又开始心虚了。不知道临时想出来的题目会不会搬不上台面而贻笑大方。
　　心中带着两份不安，季行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他随手在场上捡起一块砾石，道：「一季很快又过去了。好，我不多说。马上发表这一季的测验题目。看好。」
　　说完，他就举起手上的砾石。另一手伸出食指向砾石戳去。然后在砾石上留下一个小洞。
　　「就这样。」
　　底下的预备士却是一片茫茫然。而老叟的目光则跑出异样的神情。
　　安静了一会。常侍官雷义道：「队长……就这样？这是怎么？」
　　「呃……不就是这样。只要能将这场上的砾石打穿，又不让它碎掉就算过关。这就是这一季的题目。很简单吧？」季行云解说道。
　　「就这样？」好像这很简单似的，预备士们脸上又充满了疑惑。
　　时间拉回二十分钟前。
　　这时休息的时间还没过完，不过大多数的预备士都已经到了集中的地点。季行云走向野外的演兵场，脑中还一片空白，一个早上的时间有大半在恍惚与发呆中度过，另外一半的时间并未能让他想到任何点子。本来他想过来告诉大伙，测验的题目延后公布。不过当他走近时所有的队员就是诚心期待的样子，一见到这位队长，马上围了上来，热切地关心这一次的考题，害得他不好意思开口。
　　「队长、这一次的题目是什么？上两季是身法的锻炼，这一前该换力量的考验了吧？」一位以力量见长的队员问着。
　　「不对、不对，应该是内息真气的锻炼，武功当以练气为主。基础打好，用什么功夫都有威力！」另一位功力较为深厚的团员说道。
　　「队长──先透露一下嘛──」一位可爱的女队长撒娇道。
　　「是不是测验反应与敏捷，我相信队长测验题目是一连串有系统的武艺修行！对吧？」另一位崇拜季行云的预备士猜测着。
　　「……」季行云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队长……」「队长……」「透露一下嘛……」
　　「……这……咳……」季行云终于开口了，他得想办法平息团员们的激情：「先别急……等会你们就知道了。还有人没到，等时间到或人到齐时我再统一宣布……我先去喝杯水……马上回来……」
　　季行云掩着心虚的内心，暂时抽身。
　　「糟了！这可怎么办？」季行云走回室内的同时苦思着，这下子可要开天窗了。
　　走到一半，见到龚晴与长青安满这两位预备士在争吵着。
　　心情虽是不佳，但他还是被他们的争吵吸引过去。
　　「怎样？这可是我赢了。」长青安满得意的说。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作弊。」龚晴不甘心的说着。
　　「喂、愿赌服输，接下来两周的勤务可别赖帐。」
　　「不算、不算、你一定是作弊！我不服！」两周后每季的测验就过去了。一个人要负担两人份的勤务，那龚晴肯定没多少时间可以针对测验的内容练习。这每季的测验事关身为一名预备士的声名，龚晴怎么也不愿服输。
　　「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季行云问道。
　　「队长好！」长青安满是由部队过来预备团磨练，见到季行云马上送上一个标准的军礼。
　　法人家族龚晴就较没这种观念，只是急道：「队长，您来得正好。帮我评评理！」
　　「喂、你这算什么？可没军法规定预备士之间不能打赌的！」
　　「对，可是要赌得光明正大、公平才行。」
　　季行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龚晴道：「是这样的，安满这厮说，他能用这颗石头击穿大石。我不信，然后我俩就以此打赌。」
　　长青安满得意的说：「没错，我办到了。不过有人却耍赖。」
　　「混蛋，谁耍赖了！这种脆而不实的砾石怎么可能打穿一颗大石头！肯定是你作弊！」
　　「喂！谁作弊了！我们长青家的人一向光明正大，岂有作弊之理！」
　　「那好，你有能力再用这颗石头打一个洞！」
　　「我……哼、谁理你！」
　　「那你分明是事先在那个石头上先把洞挖好，做好伪装。不然怎么不肯再来一次。」
　　「谁会做那种事！」
　　季行云明眼一看，就知道长青安满不可能再来一次。因为他身上的内息似乎已经剩不到一半。以所剩的真气恐怕无法再做到相同的事情。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想，长青安满也许没作假。」
　　「对嘛！」长青安满得意的说。
　　「怎么可能！」另一位预备士则抗议着。
　　季行云随手捡起一颗砾石，道：「你不信。我代安满示范给你看。」
　　说完，季行云就用真气包覆小砾，使劲一丢。
　　一道真气先行射出，砾石则跟在后面。刷的一声，大石身上又多了一个洞，而砾石也由那个小洞穿过。只是大石并非真的完全是被砾石打穿，而是由先发为砾石开路，砾石提供向前进的力道，而真气则一面保护砾石，一面打穿大石。
　　「这……怎么可能……」龚晴走到大石后面，看到季行云丢出的那颗石头还完好如初。而之前长青安满丢的砾石则在完成任务后就变成一堆砾砂。
　　季行云道：「这并不太难，主要是真气的运用。当然没有一定的功力也办不到。长青安满你运用真气的技巧还不够纯熟才会浪费太多真力。」
　　「队长的示范让属下受益良多。」地人的长青安满高兴的回应。
　　「这……」身为法人的龚晴却还不大能接受。
　　「队长你不是要宣布这一季的考核题目了吗？咱们一起过去吧。」赢得赌局的长青安满显得相当高兴。
　　「呵……」季行云挤出无力的笑容：「对、是没错。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到……测验题……哈……啊！」
　　「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们先走吧。」季行云突然灵光一闪，有了点子。当下打发两人，马上又捡了颗砾石进行实验。
　　野外的演兵场上，众多预备士与武议们几乎人手一石。
　　「好！让我试试。」雷方率先拿起一堆巴掌大的砾石，就往它身上一戳。啪的一声，砾石应声而碎。
　　「咦──怎么全碎了？」
　　其他的队员也纷纷捡起砾石，试了一下，结果都是一样──把石头打成了碎屑。
　　他们心中开始扰动。看似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队长，能否请你再示范一次。」
　　「好、没问题。」季行云也不换石头，还是那颗已经被他打穿一个洞的砾石。
　　「看清楚，这一次我慢慢来。」说完，季行云又伸指往砾石身上压去。手指就没入砾石，石屑随着气劲排出。就这样手指轻松地穿透砾石。
　　预备士小蜜儿走到前面，道：「队长这颗石头能借我吗？」
　　「拿去。」季行云大方将石头交出。
　　研究了一下季行云交给她的石头，她狐疑地看了一下季行云。然后也是伸指点向砾石。原以为季行云这颗石头较为特殊，但小蜜儿一施力，砾石马上变成砾砂。
　　预备士们眨眨眼，似乎不能理解季行云究竟施了什么魔法。气氛显得相当诡异。
　　题目出得不好吗？感受到这种异样的气氛，季行云道：「好了，你们好好练习。我先离开了。」
　　不管预备士们心中的疑惑，季行云先行跷头。
　　「天哥，你办得到吗？」长青回望问道。
　　后者回道：「这还比想象中的难耶。」
　　「真不容易，小云是用了什么奇特的技巧吗？」占天道也道。
　　「可恶！又破了！」刘光耀骂道。
　　「……」冰泉月眉则默默看着手中被结着一层冰霜的碎屑。
　　「你办得到吗？」颜见抛下手中的碎石问着柳甄，后着也是摇头。
　　「哈──你们别试。我看这一季测验的合格者又要挂零了。」老叟抚着胡须爽朗地说着。
　　「怎么，这真的很难吗？」长青回夜问道。
　　「难不难我是不知道。不过这与十年前大队长拿来测验武风士的题目很相近。我记得那时好像只有一位武风士过关。你们慢慢练，别把这里的石头给耗光。不然考试时可没别的道具可用了。」
　　说着，说着老叟就信步离开，还喃喃笑道：「哈──真是有趣，竟然会出这种题目。不过那小子对真气的掌握还真不是盖的……」
　　老叟也走了。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队长在整人吗？怎么会出这种远超出预备团武艺水准的题目。
　　一群三十余头的红狼从她藏身的前方走过。她大气不敢喘一声。深怕惊动了这一群红狼，而把附近四、五群近两百头各式的恶狼引来。
　　疑问、不解、前途堪虑。这正是东方寻彩目前的写照。从早上到下午，她差点碰上绿海恶狼的次数已经超过五回，而远远避开的次数也不下十次。
　　似乎有越来越多狼群在这个地区聚集。她甚至怀疑往此处集中的狼群是冲着她来，这种想法也许略嫌自我意识过重，但是狼群们似乎在进行搜索，而且是有目标有计画的搜索。若非进入绿海之前东方寻彩已经认真地做了功课，对狼的习性做了最彻底的研究，加上自身武艺不凡与季行云调配的药剂掩护下，她早就被这些恶狼给找到。
　　只是目前的状况似乎也不大乐观。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出错了。她觉得狼群们似乎知道她藏身的位置，只是未能确定精准的方位。
　　好几次，她都发现这些恶狼不停朝着自己的位置前进，不论怎么改变方向，不论如何隐身匿迹，它们还是往她的位置接近，只是这些恶狼到了附近却又没能真的找到她。好比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挥着这些恶狼的行动，好像东方寻彩身上被放了精密度不佳的定位装置，能让群狼知道她的概略位置。
　　这种情况让她觉得相当不安。手伸到腰间，抵消人类气味的药剂所剩不多，不用等到药剂用完，她直觉感到还有更多的恶狼往此处移动，届时包围网将变得更加严密。等到那时，即使有掩盖人类气味的药剂也无济于事。狼群似乎在绿海编织了一张蜘蛛网，而她只是在其中勉力挣扎，当狼群收网时，似乎也是她殒命之际。
　　身前的狼群走过了。东方寻彩心烦地叹了口气，内心扬起了退离绿海的念头。但想到回到南城会再碰上季行云……心中就有一种尴尬。摇摇头，也许没那么糟。既然父亲能在绿海存活下来，那自己也该有机会。
　　心念一定，她又小心地朝绿海更深处移动。
　　第四章　绿海的守护者
　　一样是处在绿海，一样是美不可视的女孩。
　　这位女孩的神情却是轻松无比。身处绿海，却能安泰自如，简直是不可思议。但绿海对这位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就如自家的庭院──应该说，绿海本就算是她游玩的庭院。凶恶的狼群在她面前有如温驯小羔羊，见了她甚至会摇头摆尾，希望能讨她开心。
　　她是谁？她就是季行云午夜梦回的女孩──苍眠月。
　　初夏，天气甚佳。万里无云、微风拂面。青草随风起伏，就如波浪一般，一望无际，令人心胸开阔。这样的日子，苍眠月离开让人深感沉闷、窒息压迫的居所，移动娇躯到这空旷爽朗的草原上郊游踏青。
　　苍眠月选了一处突起的小山丘，在一棵独立的树下铺上柔软的餐巾。一头巨大，全身雪白的巨狼懒洋洋地趴在一旁，它是她最可靠的朋友、最忠心的伙伴，也是最有力的保护者。不过今天它却权充挑夫，帮苍眠月带了两大篮的餐点。
　　苍眠月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吃得下两大篮的食物。不过她知道，回去时篮子内的食物绝对会被清空。
　　她优雅的沏了一壶花草茶，慵懒地靠在白银身上。一手随意地抚弄白银柔软的毛皮，一手恣意轻垂。青空、少女、绿树、银狼，构成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
　　一头黑色的影狼匆忙地跑过，扰乱了这个协调而优美的景色。当它接近到苍眠月身旁时，略为迟疑地顿了下来。它知道那头白色巨狼，也知道那个女孩。
　　不过它只是顿了一下，就打算离开。它的举动引起苍眠月的好奇。虽然这头影狼并非专属于她的护卫团，但是她一向对维持绿海秩序、在绿海中担任各狼群联络者，并担任密探防止邻近人类入侵的影狼带有一丝敬意。
　　「你在赶路吗？辛苦了。」苍眠月用天仙银铃似的声音为它打油打气，同时由餐篮中拿出一块略微调理的鲜肉，向前轻抛。
　　鲜肉不偏不倚正好飞向影狼前进的方向。它顺势轻跃，叼住鲜肉。
　　「呜呜──」影狼发出满足而感激的声音，不久就没入草丛。
　　过了不久，苍眠月对远方狼群的活动起了疑心。
　　「十七、十七在吗？」苍眠月出声问道。
　　山丘的阴影中不可思议地动了起来。不，不是阴影在动，是一道黑影脱离阴影，让人产生错觉。是一头影狼离开藏身的暗处，它奔上山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在女孩前面。
　　「乖、十七，帮我做一件事好吗？」她温柔地说：「西南边好像发生了点事，去看看好吗？」
　　被唤为十七的影狼伏在地上，摇着尾巴。这种模样温驯极了，让人无法想象它会是绿海中最可怕、最危险的影狼。
　　「呜──」
　　「没关系的，我在这儿很安全，就算有什么还有白银在我身边。」女孩淡淡的说。
　　「呜──」影狼摇摇头。
　　见十七不愿离开，苍眠月装出微愠的神情，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帮我。那好，阿三在吧？」
　　说话的同时，苍眠月又取出一块又肥又嫩的鲜肉。半生不熟加上适当的调味，飘散出令影狼不由自主滴下口水的香味。
　　影狼见到可敬尊贵的女孩将目光看向阿三藏身的地方，手臂的肌肉微微牵动，好像打算把可口的鲜肉送到阿三的口中，它着急的呜呜地低鸣。
　　「好啦──别急，给你就是。」说完，苍眠月将鲜肉放低。
　　影狼高兴地走向前，大口大口地享用。女孩见它这副德性，掩嘴微笑，一手轻搔影狼。
　　「算了，我知道你很尽责，就不勉强你了。」
　　苍眠月浅浅地笑道：「我唤其他人过来就是。唉──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是的，在这绿海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威胁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我身周警戒护卫。」
　　若真出现能够威胁她生命的可怕力量，那么这些影狼的努力也只是徒增伤亡。不过它们过分地在暗中保护，也不会造成多少困扰。她也就不多加埋怨，相反的它们认真的态度，还是让苍眠月感到贴心。
　　看着远方，苍眠月突然说道：「连苍狼也出动？这回进入这里的是什么人物？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嗯、几百个小朋友们也无法把入侵者驱逐吗？」
　　苍眠月的话，让趴在地上的白银抬起头来，关心地看着女孩。
　　「乖，我是有点兴趣罢了。不过，才不会多管闲事。」
　　苍眠月对白银说道：「不过，那个入侵者好像没有妄加杀戮，却能走到这边，好像特别往我们居所前进，白银你说那会是谁？」
　　白银小吼一声。
　　女孩的瞳孔似乎泛起了一阵光彩。
　　「会是他吗？」苍眠月喃喃道：「应该不会──要他有心，早该来访了……」
　　收网了。苍狼的出现让东方寻彩陷入无以复加的危险。
　　原本狼群们只是在影狼的告知下，各自独立地追击入侵者。而苍狼来到之后，马上接管众狼群头目的领导地位，直接指挥众狼的行动。
　　苍狼有如经验丰富的猎人，虽然它不知道那位入侵者是如何消除气味，让众狼们无法利用气味将她揪出。可是，苍狼从影狼爪下取得的第一手资料，让它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天罗地网。
　　当东方寻彩发现情况不妙时，她已经踏入一个绵密的包围网。而且，那个网子，越来越小。群狼们有系统而谨慎的包围行动，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奇怪，这太奇怪了。狼群的活动方式根本超乎它们野性的本能！」东方寻彩虽然已经陷入危机，但她心中所想的却并非自身的安危。
　　「看来这里必定有着超乎群狼的存在，让它们得到超越它们本能而行动的能力。也许就是父亲的族人。看来我找对地方了。」
　　在考虑种种情况后，她豁然立起。藏匿已无济于事，不如主动出击，冲出重围。
　　认定自己长期所追寻的很可能就在这一带，她没有躁进。朝着包围网最为薄弱的地方突围，不刻意继续深入，只是寻求最有可能存活的方向。
　　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虽然父亲在绿海所待过的地方很可能就在更北方、或是在西边不远处。但与其赌上这飘缈不确定的可能性，不如确实生存下来。
　　有了这次经验，下回进入绿海一定能够找到。就算依然失败，也还能有再下一次、又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心中如此想着，可是东方寻彩在西北方与南方两处较易突围的方向中，她还是选择包围网比较绵密一点的南方。也许在她的心中也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感情，冒险深入很有可能就此成功，找到父亲过往的足迹。
　　但，如果他们并非宽容友善之辈呢？如果他们不把自己当成家人呢？
　　东方寻彩不敢多想。她一直以来只想追寻父亲的脚步，但踏入与父亲相同的路线并不代表就能有与父亲一样的遭遇，也没想过找到父亲的族人后是否就能找到自己所能安身归属的地方。而且，那里还有一个令她心存芥蒂的人物──季行云朝思暮想的女孩，让她在心中暗暗嫉妒的女孩。
　　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人能占据季行云的心思，有机会见到她，潜意识中却又害怕见到她。
　　她瞬速立起，向南跑去。狼群几乎在同时间发现她的身影，不断发出惊人的吼叫，像是在招呼同伴围捕猎物。所有的草原恶狼都往她现身的地方移动。而北方的群狼则是一面靠拢，一面分出部分的狂狼迎向猎物。
　　狼群的动作比东方寻彩所预估的还要有效率，动作也更加快速。原本她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加速到狼群望尘莫及的速度，利用速度加上气劲攻击以最短的时间开路，然后将狼群们远远地抛开。
　　但是她才向前跑没几步，狂狼的利爪开始向她打招呼。东方寻彩不得不转用真气作以护身之用以及进行反击。但虽然脚步未停，但速度却无力提升。她被拦下了。
　　这次出手，她不打算有丝毫保留。一拳一掌，尽可能彻底的让恶狼失去战力。虽然不见得取其性命，但绝不能让它们稍作休息，就能再投入战斗。
　　不过意念虽定，但绿海的众狼也非弱者。它们并非独自作战，一次总是来个三至五头，而且是一批接着一批。东方寻彩避过第一头狼致命的攻击，想要反击，第二对利爪、第三口獠牙就紧袭而来。让她疲于应对，偶尔出手反击，效力也是有限。
　　没两下，她奔跑的脚步就停下，变成为防御众狼袭击而反应。
　　而身前是狼、身后是狼、左边、右边都是狼。白色、棕色、灰色各式各种的狼，她已经被困在狼海之中。
　　一对肉掌，怎能敌得过成群的恶狼。没多久东方寻彩的生命有如风中残烛，一有不慎即有被众狼分食的可能。
　　又是三狂狼，由身侧扑来，而前方也有五头红狼蓄势待发。她知道向前走避前方的红狼肯定会趁机偷袭。若是后退、也有十余头棕狼等着。
　　东方寻彩虽然身处险境，心却不慌不乱，依然采用最省力的战术。她希望逮到逃生的机会时，自己还能行有余力全力逃亡，而不是为了杀恶狼而耗尽力气。
　　她先小退一步，身后的棕狼就群起而上。果然，棕狼是众狼中较没群体战力的一群，它们杂乱而躁、多依野性而动。虽是群起而上，却较无组织，因而挤成一团。
　　东方寻彩脚向后一踏、完成诱敌任务，顺势一蹬人就向前跑去，双手凝气，数道细而薄长的闪现枪气射向身前的红狼。向前避开侧身来袭的狂狼、身后的棕狼挤成一团，没能顺势由身后偷袭。而身前的五头红狼才要发动攻击就不明不白地倒下，身上只留下一小点外伤。
　　东方寻彩站定，准备再迎接狼群无穷无尽的攻击，身后却传来破空气鸣。
　　她疏忽了，她没注意到那三头狂狼中，有一头体形较为娇小，不似一般狂狼。就在她以为避开这狼爪扑击之时，那头混在狂狼中的迅狼就在空中扭身，奇迹似地凌空转向，好似预知她会向前跨步，就偏向前去。一爪就落在猎物背上。
　　迅狼利爪就这样击中！当护身真气被划破时，东方寻彩心中响起季行云对迅狼的描述。背后遭击，她并不转身应对，反正这也来不及。她只是当机立断地再向前跨步，同时在瞬间加强护身真气。只能期望这一爪未能造成严重的外伤。现在任何的外伤都可能是致命的关键，激战中无暇止血疗伤。不停的运动也容易拉大伤口，增加血液的流失、倍增体力的消耗。受伤是无法避免，但至少要让伤害减到最小。
　　背部吃痛，然后是「当」的一声。护身真气被扰乱，但没有造成外伤。东方寻彩又惊又喜，也想起了身后还有一把大砍刀。
　　一步站稳，东方寻彩猛然吸气，周遭的空气好似往她身上集中。身周的恶狼警戒以对。几头迅狼爪前更是闪现隐隐光芒。
　　「喝！」一声喝响，东方寻彩使出绝技深炎，热浪以她为中心，四散漫出。百余度的高温，烧得近身的众狼心生畏惧，引起它们怕火的本能。
　　刹时众狼乱成一团，东方寻彩也借机抽出折迭式的大砍刀。马上以落霙拳法为基础，刀光重重、柔和而虚幻，一路向南杀去。
　　刀、锋锐无比，人、英勇善战。棕狼正陷入混乱，让她顺利杀出一道缺口。但前方还是有狼影遍布，利器只是让她能较有效率的砍杀恶狼，减少狼爪狼牙欺身攻击的机会。危机依然不变，更甚者血腥味更加激怒围攻的狼群，让它们变得更加危险。
　　见众多同伴死于刀下，三头迅狼同时有了动作。一前两后同时动作，爪上若实若虚的气芒显现这三头迅狼的不凡。不过有了利刃防身的东方寻彩不慌不忙地又布出刀网，一口气把三头迅狼笼罩其中。它们似乎不怕，率先的迅狼利爪看准刀光，刀、爪相碰！
　　刀势一顿、东方寻彩这才知道还是小看迅狼实力，真力再催，让她惊讶的事发生了！
　　刀锋泛出炽热烈芒。爪断刀没，大砍刀直入狼身。用力再挥，砍刀破体而出，另一头迅狼也被拦腰斩断！刀、势顺而动，反身换手，正好在迅狼利爪刺入之前以刀背将它扫开。
　　瞬间解决三头迅狼。全归功于这柄利器。同时鼻中传来一阵烤肉香味与焦味。仔细一瞧，地上两头狼尸竟未留下多少鲜血。刀锋砍过之血肉却已焦熟，血管也因而被封。发现到这把砍刀竟是如此神兵，东方寻彩对雷理的协助心感万谢。
　　世伯雷理如此厚爱，季行云也极其用心，为她解说绿海的一切，心中体悟到长辈与朋友的关心，她信心大增，不论如何也要活着回去，不然怎么对得起南城那些关心自己的人们。
　　知道此刀的特性，她再度运起离家武艺「深炎」，将灼热的气息注入刀中。刀芒更盛，炽光更炙，刀如红火，化出虚幻的光彩，随着她的运动，有如火凤飞翔。火凤所至披靡所向，竟无一回之狼。火焰、高热，引起众狼怕火的天性，刀至狼避。
　　战况又改，不过她也知道如此施刀颇为费力，这种优势并无法长久，她还是在狼群之中。众狼虽然逃避带着火光的大刀，却依然不放弃对她的包围，如不能突围求生对这一时的优势也是无济于事。
　　心念一转，东方寻彩改用刚烈的闪现枪法，以枪诀转用于刀。虽然刀与枪之用法迥异，但她求的不是形式上的用法，而是以闪现枪诀的快、闪、现、狠，一口气挥出数十道灼热的刀光。刀气夹带着让群狼深为戒怕的焰气。
　　刀光闪现，东方寻彩身周近二十影竟无一头恶狼存活。抢得良机她没有趁机抢攻进击，也没利用空档尝试突围，反而将大刀插在地上。双手画起圆来，却是施起东方家的不传绝技「气茧」。真气不停流出，她撤去了护身真劲。群狼却惊于方才可能的威能，迟迟不敢靠近，任她放手施为数秒。
　　突然一声狼嚎，激起群狼战意，似乎是意识到方才的胆怯，红狼目光泛出血丝，噬血的目光集中在可恨的猎物身上，群起而上。狂狼们野性的狂气也被激起，狰狞地、唯恐落于狼后而失去将猎物撕成碎片的机会。
　　二十影的距离，在狂暴化的群狼面前，不过是短短三、四秒的距离。她却依然静立原地，刀还是插在地上。对狼群的狂怒视而不见。
　　狼逼近了。
　　二十影……
　　十影……
　　五影……
　　三影……
　　二影……
　　一影……
　　狼由四面八方如黄河溃堤般而来。
　　东方寻彩终于动了。双手向前向上一推，打出气茧。
　　向前向上？不是针对袭来的众狼？不应敌却如此浪费真气？不理众狼即将来到的反扑，却向空中虚处出掌？
　　红狼几乎可以预见猎物满身是血的惨状，狂狼也以为能将这扎手的猎物咬成碎肉。东方寻彩这才再有动作，一手抄起砍刀，人向前一跃。
　　众狼扑空。不过它们不觉失望，她虽然高跃，暂时逃避，但她又能在空中安身多久？不过几秒，只是让她多活数秒。在她落地前，正是防御较为薄弱之际。她将在落地的瞬间，同时遭到十余头最凶恶的狼吻。
　　错了，她没有遭到任何一头狼的攻击。
　　群狼眼睛张得斗大，看着猎物。她竟然没有掉下来。她在空中踏着虚步，一面前进一面高升。
　　「踏云步」──东方家的绝世武艺。在这个时机成为东方寻彩救命的神技。虽然这是一个只能踩在特别气劲上的凌空虚步，虽然这是极耗真气的绝学，在这个时刻却能让她由空中穿出狼群的包围网。
　　身在十余影的高空，她笑了。下方的狼群似乎对这个奇迹相当不解，没有跟随而上。这让东方寻彩省了不少力气。如此一来她就能少耗真气而脱出包围。踏云步不能一路踏至安全地带，勉能让她脱离包围，接下来的追逐也是抗战体力与真气的极限。能少踏一步，就能省下大量的真气，就多一分逃出生天的机会。
　　下方的狼嚎不止于耳，却是渐行渐远。该是落地脚踏实地展开逃跑计画第二阶段的时机了。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阵惊人的狼啸！眼前出现一头毛毛茸茸的怪物。似狼、似人。说是人却全身毛皮、长着狼头。说是狼，其动作、身形却近似于人。
　　苍狼？东方寻彩心中闪过眼前怪物的名称。好可怕的跳跃力！竟能跃上十余影的高空！
　　手上的刀挥砍而去。但此时的她，气力早已用尽，连续施用极耗真力的武艺，加上踏云步连踩百影，筋脉内的真气早就近于耗尽。为了激发这把神兵利器的威力，猛然强硬施力之际胸口却是一阵阻塞。
　　「糟了！」东方寻彩心中惊急，白任那拳的暗伤竟在此刻发作。
　　苍狼利爪一挥，三道如刃的真气破空而来，大砍刀无力地被弹开。血溅长空，人无力地坠下。苍狼翻个身，又吼了声！一道如炮弹般的气弹由口中疾射而出！
　　碰！一声巨响。中弹！她、无力地跌落，胸口剧痛。背部着地，亦是重伤。
　　想要撑起，却发现施不出力。想要运气止血，却发现真气散乱不听控制。
　　高大的影子遮住刺眼的阳光，一个狼头俯视着她。毛茸茸的手伸起利爪如此刺眼。
　　「到此为止了吗？」东方寻彩在心中叹了口气，闭目等待对方给与最后的一击。
　　「等一下！」耳畔传来如同天籁般悦耳的人声。
　　「是谁？别过来自寻死路……」东方寻彩无力地在心中喊着，她发现不用等苍狼致命一击，她的生命也正渐渐流失，意识越感模糊。
　　没有听到应有的打斗声，苍狼也没进一步的动作。
　　心中疑问，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人影，一个让她也自叹不如的精美人形，逆光而视，她有如天使一般。
　　「你、你是……来接我上天堂的吗……」东方寻彩无力地吐出这句话，意识就飘然远去。
　　耳畔似乎还传来幽幽叹息般抱怨：「不是他，却似乎是与他有关的人……」
　　第五章　重逢
　　南城的夜晚向来热闹，尤其是酒馆餐饮，更是人们在一天的劳累后常常流连的场所。
　　几名佣兵走到南城最有名的佣兵酒馆之一的「常客来」，他们完成了任务正想庆祝一番，顺道向张叔打探新的工作。不过乘兴而来，到了门口却败兴而归。
　　「常客来」的门上高挂着「今日特休」斗大的这四个字，表明了今天晚上不做生意。
　　说是不做生意，如果仔细聆听却能够发现里面相当热闹，一点也不像是休息歇业的模样。反倒像是「常客来」被人包了，今夜只做几名贵宾的生意。
　　就某种意义而言，「常客来」今夜是被包起来了。不过是被老板张叔自己给包起来，他拿这个场子作东，算是为白任祝婚并且送行。因为明天他就要与娇妻一同前往伏牛山区定居，而白任也算从此由佣兵界退休，转任民团的团长。
　　张叔看着白任这个孩子。对张叔而言，白任就与他的孩子无异。是他提携白任踏入佣兵的行列，是他教导白任有关佣兵的一切，是他帮白任弄了许多适合他的工作。不然当白任独自一人来到南城，虽然拥有一身不差的武艺，没有门路还是会客死街头，随便接下超乎能力的工作也会死于异地。
　　现在白任成家了，要帮婆家所处的伏牛山地区建立民团，也算结束飘泊的佣兵生涯。
　　「白牙，伏牛山那个地方可不比南郡的其他地区。地处边境，又产良铁，非但劣绅土豪林立，更可恨的是招乌那个卑劣的国家，还放任盗匪越界烧杀掳掠。我们的警队、军力又不方便越界追缉，实在是个危险的地方。还有，那里气候不好，公共设施也差，不比南城，你到那凡事可要多小心。虽然你在佣兵界的名号是响透南郡，到底不是伏牛山出身的人物。你要成为新组民团的团长，除了繁忙建立民团的事务外，可也要小心有身边的人在背后偷捅你一刀。」
　　张叔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好像不放心孩子出门爱操心的老爷。
　　「张叔我知道的。」
　　「我也会尽力帮白大哥，张叔您就不用操心。」铁柔琴靠在白任身旁满脸幸福的表情。
　　「这次铁家想出钱筹设民团也正好合乎南郡的需要。前一阵子太爷才念了当地议长雷齐一顿，我想当地的议长一定会大力支持民团。」
　　顿了一下，雷震继续说道：「我也派了雷誏外驻，指导行军战阵。希望能帮得上忙。」
　　长青回夜也笑嘻嘻的说：「长青家也正好会在那边开设新的道场，我会叫小望当总师父，正好可以帮忙训练民团的基本武艺。」
　　「嗯，过几天我也会请几位预备士过去帮忙压阵。在民团尚未有能力与盗团抗衡前，不致有空隙可趁。」季行云也道。
　　「真是感谢你们的帮忙──」白任深深地感受到朋友们的心意。
　　「没什么，我只是调一个太尉过去。也不算帮忙。更何况你过去还帮了我一个大忙，雷齐可能会以为这事是我从中促成。光是让他有这种感觉，我可就该向你道谢。是你让我在雷家中争取到一位长辈的好感。」
　　「拜托，长青家本来就是专门在开设道场。伏牛山这个特别需要武艺防身的地区，现在才增设长青道馆只能说晚。可跟你们要筹设民团一点关系也没有，这话乱传长青家的信誉可会受损。」
　　季行云也道：「反正这本来就是预备士们的工作，我也不过多批几个人过去罢了。」
　　坐在季行云旁边的周荃嘟着嘴说道：「白牙哥哥，你可要常回来玩，有空也要再教我几招功夫！」
　　「好──我会常回来玩的。」
　　雷霏坐在铁柔琴身旁，小声的说：「唉──琴儿……想不到你这么早就结婚。要是白牙那家伙敢欺负你，别怕，尽管告诉我。就凭咱们的交情，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又端来一道菜的牛皮正好听见这一句话，就讥道：「少来了，人家新婚夫妻可甜蜜得很。哪要你来多事。白牙别管这个只会说不吉利话的笨丫头。咱们白牙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呵护美娇妻都来不及了，哪会欺负人。就只有心存不良的笨丫头才会这样乱说话。」
　　「死牛皮，你说谁是存心不良的笨丫头！」
　　牛皮走过雷霏，坐到张叔旁边隔着张叔说道：「谁应话，就是谁啦──」
　　「你！」
　　「霏儿──别在意。我知道你是好心。」
　　张叔也打起圆场：「哈──今天难得。来多吃点，这可是有人精心准备的佳肴。可别辜负了下厨者的心意。」
　　吃了几道菜，雷霏对方才斗嘴的劣势心生不快，夹了青空竹一尝之后故意说道：「啧！这是谁做的。根本是调味失败，好难吃啊！」
　　牛皮脸色一变，却又暗自压下，反道：「来，小云你这个美食家试试这个，清蒸鲔鱼。」
　　雷霏抢道：「甭试了，那个我吃过了，一点也不好吃，哼、哼，妄称常客来的大厨，却只是这种技术。」
　　话说完，雷霏斜眼偷瞧牛皮，后者却是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反而抿着嘴像是在偷笑的样子。
　　季行云道：「别这么说。我对牛皮的技术有信心，让我试试。」
　　吃了一口，季行云还在品味时，雷霏见牛皮没反应又道：「怎么会有这种人，东西做得难吃，竟然还敢这样大大方方的介绍给人享用。」
　　「这个不……」
　　季行云话才说到一半，雷霏抢道：「不好吃是吧？」
　　「哈──」牛皮突然暴出笑声。
　　雷霏一脸疑惑，而坐在她身旁的铁柔琴却很难过的说：「霏儿──我做的菜真的这么难吃吗？」
　　「啊！不、我是说……这……」雷霏急忙想要解释，困窘得不得了。
　　「牛皮！你……」
　　「柔琴姐姐，你做的鱼很好吃，我们不要理那个不懂得吃的大姊姊，下回我们再一起做好吃的蛋糕。」连周荃也仗义执言，弄得雷霏里外不是人。
　　雷震与长青回夜却在一旁偷笑。能整到雷霏可不简单，让她露出这种表情更是不容易。雷震暗道：「牛皮干得好，不过后果你可要自己承担喔──」
　　酒过数巡，场面热闹欢乐无比。
　　张叔笑看年轻人。雷震与长青回夜偶有的亲密的交会，像是成熟交往的一对情侣。白任与铁柔琴当然更不用说，他们和乐的样子，大概是天下所有恋人的典范。就连牛皮与雷霏斗嘴，争执不下的样子，也让张叔感到有趣的温馨。
　　场上与张叔一样看着这一切的还有季行云，坐在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难抵睡魔的呼唤，打起瞌睡。看人成双成对，季行云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好。明明就是快乐的时光，但他却越来越难与其他人产生共鸣。尤其是看到白任、雷震身旁都有一位美丽佳人，就连牛皮也跟雷霏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他好像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别人身旁坐的都是心心相印的情人，而他身旁只是一个……小小的周荃。
　　季行云可没贬低周荃的意思，但、如果……白任为了心爱的女孩，要开创一番新的事业，为伏牛山区居民的安全也为铁家的商业利益打拼奋斗。雷震现在正朝着下任家主的目标，努力奋战。他们不但生活有明确目标与理想，感情生活更是充实而美满。反观自己……
　　季行云不禁低头叹息：「要是苍眠月就在身旁会有多好……」
　　琴音舞扬，清新淡雅。
　　柔和的琴意，似乎抚平动乱的真气，引导内息的运转。
　　好舒服的感觉──东方寻彩躺在柔软的床上。耳畔是让人心情安定的天籁，这种感觉好像回到娘胎又似受到无尽的呵护。淡淡的延寿香，也让她感到无比的舒畅。
　　焚香、琴音……多么悠闲雅致的感觉……
　　不对！焚香？琴音！
　　东方寻彩猛然张眼。陌生的天花板，身上盖着一张上好的羽毛被。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东方寻彩睁眼后，看到的是一间简单却又不失高雅的房间。记得在绿海中，大意地被苍狼袭击，身受重伤，然后听到人声接近。获救了吗？东方寻彩苦笑了一下，想不到自己实在太高估自己的实力，还好幸逢高人救助。
　　那么这儿是南城？还是某位世外高人隐居之所？
　　东方寻彩起微微撑起身子。
　　「嘤──」天乐、焚香融合成整体舒适的感觉，让她忘了自己是身受重伤之人，这一起身牵动伤口，不预期的刺痛让她发出微小的声音。
　　「你醒了。」乐声停止，一位长发席坐在琴前的女孩发出不比琴音逊色的话语。
　　「啊，是的。」东方寻彩从来没想过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动人的声音。而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身上的伤竟然好了七成。
　　内伤好多了，筋脉还未稳固，虽稍嫌脆弱但已无大碍。甚至要花上个把月才能治好的肋骨骨折也好了大半。因此，她不免怀疑自己是否昏睡了数周之久。
　　「象原说的没错，你果然要睡上三天。请你等一下，我去把父亲与象原找来。」那个女孩说完话就直接离去。
　　东方寻彩目送她的背影，心中不免想，那位女孩不知长得如何。光看背影就是曼妙的身形、有着迷人声音，及以高超的琴艺。这样的女孩想必是许多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
　　还有，她说三天？这怎么可能，东方寻彩虽非精通医术，但习武之人对疗伤这种事总不会陌生，这等重伤，怎可能三天就有如此进展？
　　没多久，一位看似十五、六岁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入。
　　东方寻彩心中充满疑惧地看着这位小男孩，这位男孩给所带给她的冲击不亚于方才那离去的那位女孩。在他踏入房内之前，她在瞬间感受到离奇强大的力量，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可是那种宏大不见边界的强大，是她前所未见，亦不曾耳闻。
　　但，踏入房内的却只是一个看似平凡活泼可爱的男孩。
　　东方寻彩当然马上放出真气想要查探这位小孩的底细，这一探查却无结果，由男孩身上根本感受不到真气的波动，而真气散至门口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道挡住，无法继续扩散。
　　究竟是这个孩子深不可测，还是在门口另有高人？东方寻彩坐起，双目不停地打量着这位神秘的男孩。
　　「你醒啦。我算算时间，也该是时候了。过来看看，果真不出我所料。」男孩走近，轻松地说着。
　　「是你救……」
　　没等东方寻彩说完，男孩东张西望地看了一下就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您是指方才抚琴的女士吗？她去请这里的……主人过来。」不知不觉中，东方寻彩对这位年经应比她还小的男生用了敬言。而他也好像接受得理所当然、受之无愧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我就直接留在这等人过来好了。」男孩点点头，就随手操了一把椅子，放到床边。灵活而轻巧地跳上椅子，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东方寻彩，又问道：「看你的样子也不似在逃亡，身着的服饰看来也该是在这地上有钱有势的人，实在没有理由一个人跑到绿海。我实在很好奇，你怎会只身跑来绿海。这种举动可真值得一般人称道的勇者，不过在我看来只是一种有勇无谋的举动。你来到这里，应该有很重要的事吧？」
　　「嗯……」东方寻彩在心中考虑着，是否将追寻父亲脚步的事告诉这位很可能是救命恩人的陌生小孩。他的话在脑中又闪过一次──绿海、来到这里……
　　「这里、绿海？绿海！您是指我还待在绿海？怎么可能，绿海中的狼群绝不可能让人类在绿海定居！绿海可是狼群的领地，人类绝不准逗留的地方！」
　　男孩轻松的回道：「哈──是没错。狼群们是禁止地上人出入绿海。不过我没关系。倒是你明知众狼的规矩还跑进来，无异是自寻死路。」
　　地上人？不是地人？东方寻彩心中的疑惑不停攀升，眼前的小孩究竟是何来历？
　　「我是来找人的。」东方寻彩回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找人？这可怪了。小姑娘，你这话岂非自相矛盾。你就已经知道绿海是不准留人的，还来绿海找人？」
　　这个小男孩对看起来年纪应该比他大上十来岁的东方寻彩称呼为「小姑娘」，还说得非常顺口，口气自然好似本就该如此。
　　男孩双目看着东方寻彩，不该出现在一位十来岁男孩的目光，这深邃无比的目光盯住东方寻彩，让她有种被赤裸裸透视的感觉。
　　眼神一松，男孩又道：「你真的是来找人的？这可有趣了。从服饰与口音来看你来自法天，长穹与华日最厌恶法天会与法天人交友？难不成你是语莺的旧友？不对、不对，你这种年纪怎么可能。不过你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相似的感觉，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男孩饶富兴趣地打量着东方寻彩，眼球咕噜噜地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声响、无预警，又有三个人走入房内。
　　男孩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道：「长穹、华日，你们来啦。」
　　一位看来正值少壮的男子回道：「象原老师原来你早来了，难怪我们四处探反而找不到人。」
　　「这没你的事，小月你可以离开了。」另一位中年男子语气冷淡的说。
　　那位原本在房内抚琴的女孩似乎不太情愿，还站在原地没动作，类似求助的目光飘向那位男生。
　　「我说长穹，虽然眠月尚未成年。但也是苍家的一份子，也该让她留下，更何况人是她带回来的，怎么让她这位当事者缺席。」
　　眠月、苍眠月！她就是苍眠月。
　　东方寻彩闻言心中一震，头猛然一转，紧盯着她。她就是季行云朝思暮想的人！
　　这一瞧，东方寻彩认栽了。
　　貌如天仙、沉鱼落雁都不足以形容她那精致无比的美颜，而且她不单有着绝色之容，身上带着一种令人迷眩的气质，让人摸不透、看不清。
　　东方寻彩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被她所救，就这么遇上她。
　　这时苍长穹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大高兴，但还是说道：「老爸你既然这么说，就让小月留下。」
　　看到苍眠月的震惊尚未平抚，又听到这位中年男子竟然称这位男孩为「老爸」。而这位男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的样子。这实在太怪了，一名十来岁的小男生怎么可能会有一名四、五十岁中年男子的儿子！
　　东方寻彩猜测这中间应该尚有曲折，不然苍眠月方才应该说去请父亲与「祖父」过来，而不是把父亲与「象原」找来。但是这位男孩的态度却又像个老成的父亲，东方寻彩心中一片混乱。
　　苍象原道：「长穹，这个小妮子说是来找人的耶！你想她是来找谁？」
　　「应该没错。你没注意到吗？她耳上戴着星石。不就是出自你手？」苍华日道。
　　「喔──」苍象原睁大眼睛看着苍长穹。
　　苍眠月也道：「就是那对星石耳饰才让我把她带回来。」
　　「智者千虑，偶有一失。老爸你帮她治伤，竟然会没注意到。」苍长穹道。
　　「哈──这可伤脑筋了。」
　　苍长穹走向前来对东方寻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找什么人？」
　　她吸了口气，坚定又紧张地缓缓说道：「苍·寻·彩，我是苍寻彩，我想找苍云彩。」
　　苍象原、苍长穹、苍华日三人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最后由苍华日说道：「我们这里没这个人，但是你可以算是找到了──」
　　第六章　抛弃过去
　　在绿海又滞留三日。这三天来东方寻彩几乎没再见到苍象原、苍长穹与苍华日三人，就连苍眠月也没见几次。不过也与苍眠月谈了几次话。对这「家」人越多一分认识，就越感觉他们的怪。
　　其实东方寻彩觉得说他们怪是有点过分，毕竟他们救了自己一命。似乎就是父亲的族……家人。可是光是这家人之间的称谓就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那位名为苍象原的小男孩似乎真的是苍长穹的父亲。可是除了叫他为「老爸」之外，感觉上他们之间的互动，完全没有父子之间的感觉，说是多年的老友还比较适当。而苍华日好像又是苍长穹之子，可是他却不曾以父亲的称谓来称呼苍长穹，而都是直接喊他名字，态度之轻浮，让东方寻彩难以接受。照理说来，苍象原应该就是苍华日的祖父，苍华日对他倒是比对父亲尊敬，但也只尊称他为象原老师，而不以祖孙相称。
　　其实苍长穹若直接喊苍象原的名字，东方寻彩的感觉可能还会好一点。只听见他们的对话那倒还好，可是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叫一位男孩为老爸，怎么看、怎么怪。
　　让东方寻彩无法适应的事还不只如此。这四个人除了苍眠月还让东方寻彩觉得比较像人，另外三个在真气的感应下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该有的探觉。用深不见底还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因为苍眠月就已经快让她有这种感觉，那三个人似乎没有身为一个人该有的底限，无从探查。
　　有时在他们身上完全无法感受到一丝丝的修为，但有时又在无意之中散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深不见底至少还看见一个盛装力量的容器，那三人则连这个容器都无法发现。
　　一只苍狼推着餐车走近，这又是让东方寻彩无法适应的奇观之一。
　　竟然会有这种可怕的怪物在服侍他们！看着这只长着光亮棕色毛皮的苍狼为自己带来午餐，它一言不发地将数道小菜放好，又默默离开。
　　每当苍狼送饭来时，东方寻彩总是暗中运转真力，深怕它突然兽性大发，爪子就往身上一挥。当苍眠月第一次带着苍狼进来，说明将由它协助打理生活所需，东方寻彩特有沉稳的本色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惊慌与疑惧。当然这三天来从未主动请求苍狼的协助。
　　东方寻彩对自身的武艺原本还小有自信。在法天虽称不上是最绝顶的高手，但也足以担任武议团的小队长，这样的实力在法天已经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不见得有能力修得。这样的她就是身上无伤状况良好，也不见得有把握能打败帮她送来午餐的苍狼。而随意使唤它的这家人，其修为实在已经超出东方寻彩的想象力。
　　目送那头苍狼推着餐车离去，东方寻彩总算又松了口气。看了看很可能是它准备的中餐，她不免又叹了口气。
　　盘上的食物多是鲜果，还有一种不知何物煮成的粥。这里的伙食可以说是极度的「天然」，不但烹调方式简单，少用火、少用油、不用盐更别提其它的糖、醋、辛香等等调味料。可即是如此，每当东方寻彩想象苍狼穿着围裙，在厨房洗手做羹汤时，一种毛骨悚然的异样情绪就侵袭着她的脑神经。
　　不过苍狼做的料理，简单归简单，却能将食物原本的美味完全引发出来。对喜欢重度调味的人而言，这种清淡的食物可能接近于嚼腊般的无味。但是食物天然的甜味与清香却全部保留，洒上不知名的植物，让食料素材的原本美味加倍引发。
　　东方寻彩深深对「狼」这种「肉食」的动物，会做出如此精美的「素食」料理感到荒唐与怪诞。
　　「这几天来，你还习惯吗？」苍眠月的声音突然出现。
　　虽然这一家人总是无声无息的现身，身为一名常保持高度警觉的武人，东方寻彩还是很难接受他们会闪过自己的真气探知，如鬼魅般地出现。
　　那头名为白银的巨狼，总是跟在她身边，这也是让东方寻彩难以接受的事。她是听过有人养狗、养猫，甚至养虎、养豹当宠物，但是这一头雪白亮丽的巨狼，拥有万兽中最美丽的毛皮，双眼中未失野性。这样的一头充满力量与威严的巨狼，怎么会是她的宠物。而且更怪的是，她与它在一起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协调的美感，也更添增苍眠月神秘的美感。
　　明明就还非常不能习惯这里的一切，东方寻彩还是点头示意。
　　「那就好。不过棕须（苍狼的名字）向我抱怨，客人一点都不懂礼貌，帮她做饭、送饭，打理一切小事，却没得到半句感谢，而甚者连一句打招呼的话也没有。」
　　「啊……这……」东方寻彩从来没想过还会被一头「怪物」这样说，尴尬的神情直接浮现。
　　苍眠月轻柔地道：「别介意，我知道你还不能习惯。」
　　「是啊……是很难习惯……」东方寻彩苦笑着。法天一直与绿海众狼战斗着，今天却让一头苍狼服侍着，还被它指责为不知礼数、不懂感恩的人，这怎么能习惯呢？
　　两人四目对望，苍眠月的表情似乎是有话想问，却又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而东方寻彩满腹疑虑，却也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咕──哈──」白银趴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一个哈吹。
　　「你是由……」「不知道……」两人安静地对望了一会，却又同时开口。
　　眨了眨眼，两人这又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先说。」
　　「……」
　　「那我就不客气地问了……」「好吧，我想问的是……」
　　不知是两人默契太好还是太差，让她们连续几句话都是同时道出。
　　两对眼睛又对眨了几下。
　　「哈──」「嗯──」两人分别发出豪迈与清淡的笑容。
　　苍眠月浅浅地笑了笑，先道：「来者是客，想必你心中有许多疑惑。有话就尽管问好了。」
　　东方寻彩道：「我的问题太多了，一时也说不尽、道不完，不如就请您先说吧。」
　　苍眠月点点头，脸上突然飘起两片红彩，问道：「你是由南城过来？」
　　「是的，虽然我自安郡出发，但也在南城待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苍眠月有点犹豫，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不知道……你见过南城武议团的小队长吗？」
　　季行云，她提起季兄弟了。
　　东方寻彩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口好干，说起话来变得那么的不自然，希望她不会发现才好。
　　「是的……我见过他，也是他多加指导，才能如此深入绿海。怎么，你认识南城的那位武议士，季行云先生？」
　　苍眠月点点头，又努力地摇头，说道：「我们……见过几次面，还谈不上什么认识。」
　　「这样啊……那位季兄弟是个很纯真有趣而优秀的青年。」
　　「你也这么认为。」苍眠月淡淡的说。
　　东方寻彩失神地看着苍眠月，心中又升起一连串的疑问。眼前的女孩，其美貌实在让她自叹不如，其动作高雅而自然，身上带着非属凡俗的气质。一举一动总是如此的优雅，说话的声音比迦楼罗鸟的鸣叫更令人喜爱。虽然两人皆流有相近的血缘，但是气质与神韵并不太相近，长相也大是不同。
　　东方寻彩带着女性特有的刚毅之美，而苍眠月则是柔而不弱、带有一种特殊不染凡尘之美。东方寻彩无法理解，季行云怎么会在自己身上找她的影子？
　　东方寻彩这时试探地杜撰道：「我在南城多受他的帮助。不过说来也奇怪，像他如此优秀的男孩身边竟然没有一位粉红知交。几多追问，他却答道，他心中早有所属，虽然只是见过三次面，不过为了那女孩他可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真不知道那位幸运的女孩是谁？」
　　闻言，苍眠月脸上飘现了两片明显的红彩，难掩羞涩与淡淡的喜悦，发出动人的声音：「真的吗？」
　　「嗯，不过他守口如瓶，一点也不肯透露有关那个女孩的一切。」
　　苍眠月脸色微红，原本带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气息在瞬间完全消散，但她这动人的表情更惹人喜爱。
　　「不提南城的事了，父亲大人要我通知你，下午将与你好好商谈，讨论有关你的事。」
　　「嗯。」
　　「对了，你不是有一堆疑问？想知道些什么，尽管问吧，我会竭我所知地为你解答。」
　　「谢谢。我想不用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有疑惑，相信下午就能解开。」这时的东方寻彩心思杂乱，怎么也提不起心情。尤其是看到苍眠月提到季行云时的神情就让她感到心痛。「我想一个人静静。整理心情，好应对下午的会面。」
　　「这样吗？好吧，不打扰你用餐。我先离开了。」
　　看着放在身前精致的素菜，东方寻彩这时一点胃口也没有。
　　叹了口气，原本还希望季行云只是单恋，现在这一点点希望也落空了。那个女孩，自己看了都喜欢，又是如此美好的佳人，实在无力与她竞争。
　　她现在万念杂陈满脑子都是季行云与苍眠月，对于下午的事反而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我已经跟苍云彩联络过了。」
　　东方寻彩的心思都还没稳定，被请到大厅之后苍长穹的第一句话，又让她觉得不知所措。
　　她自出生至此，花了许多时间在追寻父亲的脚步，但在她心中父亲只是一个遥远而虚幻的影像。只是一个理想、一个纯綷的目标，她，从未想过父亲还在人世。
　　「您与苍……父亲他联络过？」东方寻彩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无意义的呻吟。
　　苍长穹也没有要答她话的意思，说道：「老爸、华日，这个孩子的事就交给你们处理，我要去陪陪语莺，她确实是苍云彩的女儿，我已经做过检测。不过，她与云彩那小子不同，身上还流有法人的血液。不论如何你们的决定，我会尊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说完，苍长穹就走离大厅。
　　「父亲他……还在人世？那他……」东方寻彩此时心中一片混乱。
　　苍华日道：「云彩当然活着，不过你现在却不能见到他。他的事不重要，我们与他通话不过是为了确定你的身分。」
　　东方寻彩沉默了一阵子，问道：「他既然还在这世上，为什么不去探望母亲？」
　　苍象原答道：「小女孩，你可能误会了。云彩不是在三十年前就与你母亲诀别？就是说他下定决心，也知道已经不可能再与你母亲相会。」
　　东方寻彩不悦地说：「只要还活着，哪有永不再会的道理！」
　　苍华日语气厌烦的说：「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云彩就是因为要远行，才会与你母亲诀别。他总不能走到一半再折回来看探望你们母女吧？更何况他直到昨天才知晓有你的存在。老实说，他吃惊的程度可比我们都还要严重。」
　　东方寻彩更是不满的说：「远行，他能走多远？就是环游整个大陆再慢能花多久？两年还是三年的时间？」
　　苍华日与苍象原笑而不答。
　　东方寻彩疑道：「……难道他出海，跑往闪弧群岛、还是去了西陆？」
　　苍华日又道：「更远，你要他赶回来也行。不过可得等上近三十年的时间……嗯，也许不用，有了一次经验，我想回程只要二十年左右。」
　　东方寻彩讶然疑道：「二十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苍华日道：「这不关你的事，就不用管了，我们现在要谈的是你的事耶。」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东方寻彩在心中抗议，虽然未曾谋面，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的父亲，他们怎能说得如此轻松？
　　就在此时，应该是这家人中年纪最大，却又有着十来岁小孩外表的苍象原忍不住埋怨道：「奇怪，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吗？怎么任意留下幼苗，交给亲友善后，好似成了苍氏的家风。先是虹云留下一个云彩，然后云彩又无意间生了一个寻彩。还好你是女的，不会又不小心留下子嗣了吧？」
　　「象原老师，咱们就不要再说些闲话，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小女孩？」
　　苍象原瞪了他一眼，道：「虽然她掺有法人的血统，但总还算是一家人。你说该怎么办？你没看我又脱胎换骨了，就是想离开这个挤满令人讨厌人种的地方，想淡忘过去的一切。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看她的意思办。」
　　说罢，苍象原表情转为严肃（原来一个小孩也可能表现出如此严肃的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清楚说道：「现在，我得请你做个抉择。你听我说完，好好想想再回答。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一份子，或是继续当你原本东方家的小姐。
　　「如果打算成为我的家人，那你得摆脱这地上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亲人、朋友，不过他们也不太可能活到你完成成年式。
　　「若你舍不得地上的一切，那我会把你安然地送回南城，不过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们，同时请舍去『苍』这个姓氏，并把你耳朵上的星石还给我。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多说，也不会为你解释任何事情，等到你做决定我才会把该告诉你的告诉你。」
　　虽然不太明白苍象原所说的一切，但是要抛下过去？抛下东方家的身分？离开家人、朋友？东方寻彩笑了。这不是她一直梦想的事吗？家人、东方家除了母亲外，有哪一个人可以称得上家人？朋友，在安郡只有敌视自己的人，哪来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抛下的？除了母亲……少数几个老朽的长辈，还有在南城结交的朋友──季行云。
　　母亲送她出门时，早已病入膏肓，自知死期将近，担心自己的亡故会让东方家马上对女儿采取不利的行动，才急着要她出远门，名为追寻父亲，实为避难。
　　没有母亲的安郡、没有母亲的东方家，也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朋友……季行云……一想到他，东方寻彩心就无由地痛了起来。要抛开朋友吗？这也好，反正与他在一起，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利用这个机会能够抛下这一切不是很好？
　　「不用多考虑了，我想留下来。既然来了，就代表我已经下定决心。」
　　苍象原用他的小脸夸张的说：「哦，你比云彩那小子干脆多了！他还挂念了很久，最后还特别去与朋友们告别，带着满脸的眼泪才回来这里。想不到你这就马上说好。乖女孩，话别说绝了。不如让我先带你先去见见亲朋好友再下定论。」
　　再回去见母亲一面吗？这个主意确实很吸引人，不过脑中又出现季行云的脸孔，东方寻彩坚定的说：「不必了。我·心·意·已·决。」
　　苍华日突然冷眼看着她，缓缓说道：「随你的意，不过我们还是给你十天的时间反悔。希望你能做出最明智的抉择。」
　　在一旁等着结果的苍眠月这时高兴地插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不就多了一个妹妹！」
　　妹妹？东方寻彩疑惑地望向她，怎么看也不觉得自己会比苍眠月还小，不过现在的她也没心情管这种小事。
　　「再来呢？我们该做些什么？」苍象原道。
　　「嘿──你老经验丰富，当然是把她交由你来教育。要长穹出手帮忙，恐怕不当，我又没有养过孩子，更没指导小朋友的经验，最多就当老师的助手就是。」苍华日推卸道。
　　「呃！这怎么可以！你看看，我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不成材又多愁善感的浑小子，重伤临死之际还不忘拈花惹草。一个心胸又太狭隘，看到人家带有法天的血统就不想管她，我的教育一向很失败，还把小孩子交给我带，那岂不是太对不起把女儿前途交给我们的云彩！」
　　苍华日贼贼的说：「好吧，既然我们都不行，不如把她送到天园。」
　　这句话好似引发了强烈的化学作用，苍象原马上怒气大发，骂道：「混蛋！要我接受法人的恩惠，把家人送到天园，那个使用法人贡供的东西的天园？你是瞎眼啦！哼哼，你是忘了晴惠、华星是怎么死的！你是忘了语莺为什么受难？不必靠法人供应物资的天园，这小妮子就交给我了！」
　　苍华日顺势点点头，道：「老师您说得甚是，一切就交给你了。」
　　「对，就交给我了。耶？小子，你噱我！」
　　「哪有？我怎么敢。反正你也别紧张，十天后说不一定她会反悔，老师不如利用这几天温习一下，教导小朋友的教材，我也可以实习实习，也许遥远的将来我也用得着。」
　　东方寻彩呆呆地看着两人拌嘴，心中浮起一点点后悔的念头。把自己的未来交给眼前的两位，真的妥当吗？
　　离开的苍长穹像是瞬间移动般，突然又出现在大厅上。无声无息，瞬间闪现，把东方寻彩吓了一跳。他一来，就板着脸，不悦的说：「有天园那边来的通讯，是空还生。」
　　苍象原不冷不热的说：「是他？接过来，一起看吧。」
　　苍长穹点点头，手向前一指。一道华光由指尖射出，打在大厅的空地上，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东方寻彩吓了一跳，心中暗道这是见鬼了吗？苍长穹怎么会放出一个鬼魂！却见在场四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甚高兴，但对这种影像似乎相当习惯。
　　苍象原代表说话：「好久不见了还生老兄。」
　　东方寻彩见那个半透明的人，把目光在众人身上巡了一遍后才道：「你们又添增新血了？是华日的孩子吗？」
　　苍华日骂道：「呿……我？才不是呢？除非你先帮我找个对象。这孩子是云彩那不负责任的家伙留下来的。」
　　「需要这边帮忙吗？」
　　苍长移一口回绝：「不用！有话快说。」
　　空还生叹了口气，道：「好吧。空氏、季氏、穹氏、干氏、星氏、明氏的代言人正好都齐聚在此，有些事想与三位商讨，希望你们能来园子一趟。」
　　「不要管太多闲事！我们又没把孩子托育在园里，跟你们有什么事好商讨的？」苍长穹不悦的说。
　　苍象原瞪了他一眼，和颜悦色的说：「怎么？有什么大事吗？我记得季氏的人也是习惯自己照顾后代，连季氏的代言人都参加了，那我们也派个代表去好了。」
　　空还生叹口气，坚决地说道：「请三位一同参加，这边要讨论的就是三位的事。」
　　苍华日不满的说：「怪了，我们在这住得好好的，跟其他人又没有交集，没啥好讨论的！」
　　苍象原又瞪了苍华日一眼，道：「说穿了就是要对付我们三人吧？咱俩也算老交情了，要我们不去，你会做些什么吗？」
　　空还生苦笑了一下：「你是要我怎样？让我押着三位过来吗？难道不能好好谈谈吗？我只是专职的战士，懂的不多。但至少我知道不该干预任何地方的生态演化，那是神的工作，再怎么样我们也只是凡人罢了。」
　　苍长穹怒骂道：「开什么玩笑！那法人是怎么来的！」
　　苍华日也想开口加以斥责，不过苍象原伸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无奈的说：「好吧。我们过去就是。」
　　「老师！」「老爸！」苍家的另外两个大人同时叫了出来。
　　「明天见了老朋友。」苍象原不理两人的抗议，说完话手向前一指，空还生的影像随之消失。
　　东方寻彩看得莫名奇妙，暗中对苍眠月传音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她抿着嘴，喃喃道：「终于还是来了……」
　　这个回答更让东方寻彩更加迷惑，只能看着三位男士不停的争吵。
　　第七章　决心再访绿海
　　东方寻彩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一再地冲击她以往的常识。这家人不论是武艺修为、生活习惯，都让她大感吃不消，不过他们现在全都出门远行。
　　几分钟前，苍象原像个真的小孩，不太甘愿地催促着另外两人，脸上虽谈不上有高兴的表情，但总还是三人中脸色最好的一个。
　　苍长穹俊美成熟的脸孔顶着黑白参半的长发，脸上的神情虽谈不上生气，却隐隐约约流出慑人的寒芒令人战栗。
　　苍华日则将他的情绪充分表达，口中不停埋怨，脸上则挂满怨气与不满。
　　三人虽是心情不佳，但在苍象原的劝说之下，另外两人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做好出门的准备。
　　东方寻彩与苍眠月两人到门口送他们离去。
　　这还是东方寻彩这几天来第一次走出房门。果然，是在绿海。外面是一片无尽的草原，而房子则埋在地下，远远一看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人工建筑的存在。
　　一说要走，三人同时疾步而行，一转眼就成了三个小点，不到片刻就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进来吧！」苍眠月见他们离去，语气似乎变得较轻松。
　　「喔，好。」东方寻彩本想在外多待一会，毕竟这几天她老待在密闭室内，能出来透透气，让不停受到冲击的脑袋吹吹大自然的清风，冷却清醒一下也是甚好。
　　口中虽然道好，不过东方寻彩并未移动脚步。
　　「你待在外面并不安全。在绿海你尚无自保的能力，若我不在你身边又遭袭击，难保无性命之忧。」
　　听完苍眠月的话，又看到几头体形娇小的迅狼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而阴影中似乎还隐藏着危险的目光。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并不受到欢迎，东方寻彩摸摸鼻子随着苍眠月回到室内。
　　回到室内，苍眠月又以冷淡的口吻说道：「既然你打算留下，房内你可以四处参观。不过，不懂的东西别乱动。」
　　说完苍眠月就独自一个人走开了。
　　看到苍眠月不冷不热的态度，东方寻彩反而松了口气。
　　在心底她还是很介意苍眠月，尤其想到她与季行云可能像白任与铁柔琴那样恩爱相处，就觉得与她待在一起是件很「累」的事，好在苍眠月并不急着与自己打交道，正好可以先调适心情。
　　听了苍眠月的建议，东方寻彩也就在这个半穴式的屋子逛了起来。这屋子并不算大，除了自己住的那个房间与大厅外也只有四间房。一个是厨房，不过却不见木柴炭火，也没有盐油糖醋，光有碟、碗、锅、瓢，实在无法想象这一家人是怎么煮食。另有一间储藏室，里面放了点玉米、甘薯还有些不知名食材与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又走到另一间房，里面放了一张单人床、梳妆台，几张书柜。房顶凿了几个透光透风的洞，这里应该就是苍眠月的房间吧？虽然对这位季行云的心上人十分好奇，不过东方寻彩还是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她并不想任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简单地参观完大部分的房间，她走向最后一间房。
　　看这情形，这里应该只有苍眠月长住于此，另外三位苍家的男士似乎另有居所的样子，除非最后一间房内别有天地。看了几间房，尤其是见过苍眠月的房间，东方寻彩发现这家人的生活似乎相当简单，他们与法天的传统家族还挺类似，并不喜欢花俏的装饰，但是所用的东西都相当精致高雅。
　　走到最后一间房的门口，与其它三间房不一样，门是关着的。
　　轻轻推开房门。
　　房内似乎正熏着某种草药，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幽暗的房间，与其它房间的明亮形成强烈的对比。走进这间房，才感受到这个房子真的是个洞穴。几天来，东方寻彩所处的地方总是充满光明，空气新鲜而干燥，一点也没有寻常洞穴该有的湿冷阴寒。若不是今天走出房子，她也想不到会是个穴屋。
　　苍眠月坐在一张大床之前，没有转头，幽幽言道：「请把门带上，别让药气流散了。」
　　「好……」关上后，东方寻彩好奇地走近。
　　仔细一看，床上躺着一位女性。她的面容带着虚弱的惨白，呼吸若有似无。暗暗的幽光照着白晰的脸孔，映出惨淡的气氛。这位女性虽然一脸病容，却也难掩天生丽质，明显的五官轮廓，双目闭阖，长长的睫毛散出动人心弦的故事，高而坚挺的鼻子，两片桃红的樱唇，构成完美的容貌。
　　「这位是……」
　　「我的母亲，星语莺……」苍眠月的声音充满了感情与幽怨。
　　她的声音震动了东方寻彩的心思，低头望向这位女孩。她的脸上这种寂寞，心中似乎充满一种无法达成的渴望，是冀求亲情的孤寂，也是孤单无助的空虚。
　　想到苍长穹对她冰冷的态度，东方寻彩突然在她身上找到与自己相同的气味。她现在脸上的神韵，好熟悉，这不就是自己在夜深人静独处时对镜所见的颜容？这时东方寻彩才发现，原来她也是一个孤单寂寞的小孩。人在绿海之中，虽有父母相伴，却如同无父无母。在这绝无人迹的地方，只能与狼众为伴。难怪她知道自己决定留下时，那瞬间会露出难掩的喜悦，而事后却未表露出欢迎的态度。
　　东方寻彩猜想，她根本就很少与人来往，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交往。
　　看着这样的她，东方寻彩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情怀，同时也明白季行云为何会透过自己追寻她的影子，因为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都会散发出类似的神韵。
　　「伯母还好吧？」
　　苍眠月似乎在述说着古老的故事，似关心又漠不关心地说：「自我懂事后就只见过她出门走动过两次，现在更是常常处于这种昏睡的休眠。」
　　东方寻彩又道：「我知道一些名医，也许能帮得上忙。像是北荒郡的华鹤老师、安郡的陈自在先生，都是医术高超的高人，请他们过来为伯母诊断也许能有奇效。」
　　苍眠月一脸不屑的样子，讥道：「那些人？不过是无用无能之徒，要为母亲诊治，也许只有干九弈尚有这分能耐。」
　　「干九弈？那怎么不请他过来为伯母诊疗？」
　　「星海茫茫，从何寻人……」苍眠月发出幽幽叹息。
　　把华鹤老师、陈自在先生都当成庸碌无能之辈？好高的眼界，这苍眠月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不过东方寻彩也好奇地想知道眼前的女士是身受何病，便放出真气前去探查。
　　这一探查，可让她甚为惊讶！这位看似病厌厌的女士竟然还是位功力极为深厚的女豪杰。她真气凝实的程度远比东方寻彩所知的任何人还高，功力之深也是超乎想象。
　　这样的女士会被病魔缠身，久久不愈？
　　东方寻彩疑惑地问道：「伯母她是身染何病？」
　　苍眠月看着母亲，直言道：「不，母亲她是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有这等实力的人会被打成重伤，还无法自疗。那打伤她的人又是何等的强悍？东方寻彩根本无从想象。
　　苍眠月明月般的双瞳，深深地望着母亲，自责而哀伤的说道：「她这身伤，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缠身多年……也许，不勉强怀我，不生下我，母亲的状况会好些……」
　　「你这是什么话！这样说岂非对不起辛苦怀你、生你的母亲！」东方寻彩不知哪来的激动情绪，对苍眠月斥责着。
　　苍眠月一对明目转向东方寻彩……四目对望了几秒。苍眠月又低下头，黯然说道：「你不明白的……」
　　东方寻彩努力克制自己的音量，压着声音喊道：「我有什么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娘为了生我，受尽了多少人的侧目与毁谤。她还是不顾一切地怀我、生我、育我、养我！即使当初知道高龄生产是多么的危险，母亲大人还是不顾一切，只顾虑着我的平安。母亲们都是抱着觉悟，才产下孩子！」
　　「不一样……你还不懂的我们的文化，请别说了。」苍眠月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怨气。
　　「有什么不一样！」东方寻彩还想再多说时，床上的星语莺突然起了变化！她剧烈的颤抖，由她身上发出可怕的寒气，吹开了羽被！羽被落地，发出一个吭响！却见那张羽被已结成冰霜，随着落地的撞击化为碎片！
　　旋即一股近乎来自炼狱的热浪也由她身上吹出，热涛扑鼻，吓得东方寻彩急忙闪避！
　　星语莺秀致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而苍眠月努力地压着她的身躯！
　　苍眠月语气关心急切地喊道：「娘！你要加油啊！快压下体内那几道真力！」
　　「这、究竟是……」灼热与冻绝两种力量同时由星语莺身上窜出，四处肆虐。东方寻彩别说要接近帮忙，就连待在这房内都感到痛苦万分。
　　那么那位女士，正受着怎样的煎熬？东方寻彩实在无法想象……
　　一轮皓月高挂于顶。星空下，武宛的后院两名武议士以武会友。季行云灵动飘逸，好不自在。殷荃全力施为，大胆用招。
　　轰的一声，殷荃用尽全力打出了她的压箱绝技──翔凤临舞。刹那间彩光漫布，绮丽的色彩照亮武宛。两人分立而对，彩光渐淡，众多细小如萤火般的各色光芒慢慢飘落，让这庭院有如仙境般地奇幻绚丽。
　　殷荃喘着气，看着毫发无伤的季行云。她先是发出不甘心的叹息，半年多前，眼前的少年还与自己相差无几，现在的他却是遥不及的对手。随之她又发出满意的微笑，若不是他的配合，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将这招「翔凤临舞」发挥得淋漓尽致。
　　「真是谢谢你啦，这么晚还让你陪我做最后的练习。」殷荃收起架式，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一旁的石桌前。
　　「没什么，只是你真的决定要退团了？」季行云问道。
　　殷荃拿起毛巾，擦着汗，回道：「是啊，方才的比试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年纪也不少了，总不能老跟家里拿钱，南郡的海运正是个充满『钱』途的事业。」
　　季行云不以为然的说：「怎么会，武议士的薪俸可也不低。」
　　殷荃笑道：「小云啊，你这种专心于武学的家伙自然会满足于武议团的薪俸。不过，那一点钱当我平日花用的零头都不够。」
　　季行云搔搔头发奇道：「是这样吗？不提这个。你方才那一招虽然华丽，却浪费太多真力。要不是把太多的真力都用在毫无杀伤力的奇彩炫光上，我可能就无法硬接此招了。」
　　殷荃瞪了他一目，嗔道：「喂！我的小队长，我就要正式离职了，就不要再说教了！武功不一定是练来打架，也不一定要专门讲求实效。有时候排场与美感也是很重要的！我这把式，拿来表演能得到的喝采肯定比你的种种绝技要来得多。」
　　「也许吧，不过那是对众多的外行人而言。更何况练武又不是拿来炫耀、赢得喝采。」
　　殷荃指着他的鼻子，道：「谁说的！我就是为了得到大家钦羡与赞美才习武的。不然练武这么辛苦的事，谁想干？」
　　「呃？」季行云从来没想过习武还有这种理由，世上果然有着各式各样的人。
　　擦完了汗，殷荃感叹的说：「本来我认为身在武议团，这种众所注目的身分一定能让我得到不少文武全才的追求者。想不到斯文的好男人见到我这武议士的身分就都不敢靠近。剩下的不是一堆贪图父亲权势财富的投机小辈，不然就是满身汗臭、只长肌肉没长大脑的武痴。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团里待这么久？」
　　「这……」她的话又让季行云接不下去。原来这位大小姐进入武议团还暗藏钓金龟婿的念头。
　　考虑了一下，才道：「练武本身就很有趣。你一定也是真心喜欢习武，不然怎么会成为武议士呢？」
　　「嘿，也许是吧！不过我的运气真的不大好。之前的华鹤老师可是文武双才的顶级男士，他却只在南郡待没多久。好不容易又让我遇了一位风度翩翩，武艺不凡的东方寻彩，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女儿身！我看我得改变条件，只须文采好，相貌端正的人，至于武艺就不要妄求了。」
　　「喔、加油。祝你好运……」这种话题季行云实在不太习惯，答得有点尴尬。
　　披上外套，准备要离开的殷荃突然又转身，指着季行云的鼻子问道：「倒是队长，你有没有心上人？看到天哥跟菁茹姊美满幸福的样子，你不会羡慕吗？说来二十有八，也不小了。也该开始多方寻觅理想的对象，多与女性交往，累积经验。」
　　季行云支支吾吾的回答：「呃？我……这……」
　　「没有吗？不会吧！像队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孩子喜欢你！难道你都没收到美女们的书信与邀请函吗？」接着殷荃继续大惊小怪的说：「难道之前谣传小云与某位世家千姐谱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是真有其事。队长是因为忘不了那位小姐才一直没有追求新的恋情吗？」
　　季行云吓了一大跳，差点哽到：「咳！咳！这是哪时候传出来的谣言？哪有这回事！」
　　殷荃满脸惋惜的说：「不是吗？」
　　季行云强调：「绝对没有这回事！」
　　「这就奇怪了？也不见你对女孩子有兴趣，也没听说你上过妓馆。除了武议团的女性外，比较亲近的女士也只有周家的千金……」说着说着她突然喊道：「我知道了，队长不是恋童癖，不然就是性趣异于常人！」
　　「咳！喂！」听一个女孩子当面这样说自己，季行云满面通红，大感无力消受。
　　「一定是这样，再不然就是队长有所缺陷……」说着说着殷荃的目光就往季行云下体移去。
　　季行云再也忍不任了，叫道：「我哪有！我可是很正常的男人！」
　　「是吗？」她不以为然的打量着，一点也不相信的样子。
　　「我有没有心上人关你什么事！要你这样取笑我！」
　　「哎呀！生气啦！真没度量，小女子可是在关心你喔！」
　　见殷荃笑嘻嘻的样子，让季行云也不好思意继续对她发脾气。不过也不想续继被她拿来当开玩笑的题材，便道：「好啦，我知道。回到城南的夜路难行，你还是早点离开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是深夜，也不差这几分钟，除非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季行云被逼急了，幽幽怅道：「这……这个……好吧……老实告诉你。我心中已经有一位无法取代的天使了……」
　　「真的！哇！是谁！是哪家幸运的女孩！」
　　糟了！季行云突然发现自己错了，这不是给她一个继续叨扰的最佳理由，而且关于苍眠月的事，实在不宜透露。
　　季行云几乎快要哭着讨饶了，惨道：「呜……这……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气鬼！」殷荃看着季行云认真地抿着嘴，目光深邃，似乎对心中的天使用情至深，突然，她心中扬起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发现自己怎么突然有种失落感，便佯怒道：「算了！谁理你。本小姐要回去休息了。」
　　「呃？让我送你一程。」殷荃的反应让季行云颇为意外，不过也松了口气。
　　殷荃一口回绝：「不用啦！好歹我也是名武议士，哪要你麻烦。」
　　殷荃快步离去后，季行云依旧待在庭院。
　　月光好亮，被殷荃牵动心绪的季行云心中涌起万般念头。当年满二十八岁时……十年后的自己不知道是怎样，身边会不会有苍眠月常伴左右？现在的他要定下来也许太早，但看见好友们一个接着一个找到理想的伴侣，心中就有种深深的缺憾。
　　他近来时常在想自己与苍眠月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朋友、单恋的人，还是在生命中偶遇的过客？
　　季行云希望她最少把自己当成是朋友，千万别只是生命旅程中的过客。想到这里，深入绿海一访佳人的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他摇摇头，又觉得不当，这样去找她好吗？自己是武议团的小队长，在狼祸之中宰了不少绿海的居民，连战事中唯一丧命的苍狼都是死于自己的手下。到了绿海会不会引起群狼的追杀？还有该用什么理由去见她？见了她该说些什么？
　　季行云越想心越烦躁，当下就在庭院飘动练拳。
　　一招打过一招，一式练过一式。他动作越来越来快，心却越来越静。
　　随着汗水的滴下，季行云终于把烦恼抛开，同时也下了决定，近期内就到绿海一趟。想见自己心仪的女性，还要什么理由！
　　对，就是这样。要让先她成为好朋友，再进一步打动她的心！常与她见面是必要的！季行云为自己打气，暗道：「好，这两天就把武议团的事交代一下，就到绿海走一趟……就以寻找东方寻彩理由。嗯，寻彩进入绿海已经快满两周，确实也有必要探查一下，希望她安然无恙才好。」
　　季行云擦擦汗，看了一眼已开始偏落的明月，夜已深，该储备明日的活力了。
　　转过身，要走回武宛大门，他却停住呆立。
　　他两眼直视前方，这是因思念产生的幻觉吗？还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正处于梦境？
　　先是揉揉双眼，眼前的人影没有消失。双手又用力拍打脸颊，好痛！
　　不是幻觉！不是作梦！
　　真的是她！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才下定决心要去找她的他，见到了她，却又动弹不得。
　　「季……小云，你可以随我来一趟绿海吗？我需要你的协助。」
　　季行云脑中一片浑沌。
　　她来找我！她主动来找我！她真的是来找我的！别说是到绿海，只要她开口说一声，就是刀山血海、阿鼻地岳，也愿舍命相随。
　　「喂！雷义，你再找队长说一说啦，这一季的测验实在太难了。没听老叟前辈所言吗，那是给武风士的测验水准耶！出这种题目摆明是不想让我们过关。」
　　雷义面对同僚的代表常山所说的话，他自己对这个题目的难度也很清楚，可是武议团的人往往是任性行事，大姊头就是一个好代表，而小队长季行云平常虽然好说话，不过找他商量事情往往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季行云的种种举动对某些人也许是很好，对任职常侍官的人却是非常的麻烦。
　　第一次请他审核预备团的入团资格，就搞出了一件大工程，直到现在才完成一小部分的初步验收。也许两、三年后对南郡的武术训练会有很大的帮助，并且让入团有个公平而规格化的标准测试，但是对于协助工程进行的人而言，却是一件额外吃重的工作。
　　新任职之时，问他应该怎么处理各方来的贺函，结果他就成了写回函的代笔人。
　　提起各界送来的贺礼时，就帮忙想到一个处理礼物的方法，「搞一个盛大的拍卖会」。虽然对资金吃紧的武议团、预备团财务有了很大的助益，但在那一段期间他这个常侍官不知受到来自各界多少的关注。压力之大，非外人所能想象。
　　就连一个好好的武术交流巡礼，也能搞得轰轰烈烈。先是「不小心」掉下断崖，差点因而与地当的夜俱人发生严重冲突。走到一半还中途跷头，跑去「斩妖除魔」为民除害、行侠仗义去了。虽然这让武议团在民间的声望大大提升，但是他这个常侍长却也成了各家公报追逐的对象。
　　雷义只希望做好份内的工作，一点也不想成为公众人物。被一大群采访者追着跑、暗中跟监的感觉，实在近乎人间炼狱。
　　因为已经连续两季都没有人通过测验，让预备士们都没有出头的机会。通过小队长这一关，虽说不一定就能得到中队长的首肯而成为武议士，但至少也相当接近了。同时过难的题目，容易让预备士们怀疑长久的锻炼没有成效。以往题目虽然难，总还是会有一两个预备士能勉强通过考验。
　　这些雷义都知道。只是考期将近，临时改题目似乎也是不当，而且跟季行云提这事，不知又会让他发出何种「奇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他这个常侍官难以收尾……
　　常山等着他的回答，常山身后的一群预备士们也带着危险的目光，等着答案。
　　雷义冒出两把冷汗，要是不帮大伙向队长提议，恐怕不能善了。
　　无可奈何，谁叫常侍官还有兼有担任预备士与小队长之间桥梁的重责大任。雷义叹道：「换个题目为时已晚，绝不可能，不过标准也许能请队长再多放宽，像是请队长变更石头之类的，大伙还是依照目前的测验方式进行练习，我找机会去向队长说说。」
　　「不成，现在就去！距离测验的时间才剩没几天，你还要找什么机会？」常山道。
　　雷义回答：「从早就没见到队长了，你要我怎么现在就去说？」
　　常山马上问道：「有人知道队长上哪去了吗？」
　　「没见到。」「不知道耶……」群声四起，就是没有季行云的下落。
　　「会不会还在休息？昨晚他与殷武议在武宛的后院打了一场，然后又一个人练了好久。」一名也住宿舍的预备士说道。
　　常山答道：「不会吧？习武之人，尤其像队长这种功力深厚的人哪需要这么久的睡眠时间？」
　　雷义道：「也许队长在自家中修养练气也说不一定，咱们就先不要打扰他。」
　　「那怎么成！走，到武宛一趟。」
　　在众人半押半迫的情况下，雷义只得跟着众人走一趟武宛。
　　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季行云的房间门口，一张纸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雷义用他颤抖着的手把那张纸撕下。
　　其他人围了过来，追问着。「喂，雷义上面写些什么？」「快念出来！」「队长不在家吗？」
　　雷义咬着下唇，他暗自担心的事发生了。
　　他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纸张上留下的潦草字迹。
　　最后他无力而用颤抖的声音念道：「吾入绿海，遇事权商冰泉武议。」
　　他怎么可以、在这时间──预备团每季最重要的日子──就这样私自出游！还是半自杀的跑到绿海！
　　雷义念罢气得说不出话。
　　「什么！队长跑到绿海？」「那他能在五天内赶回来吗？」「不会吧，队长是一个人跑到绿海的吗？」
　　「没搞错吧！什么时候不乱跑，要紧的时候竟然不见人影！」
　　「喂！雷义这可怎么办？」
　　不满与抱怨的声音转向到雷义身上。
　　雷义喊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我不管了啦！你们要我怎么办？」
　　雷义终于爆发了。
　　第八章　怪病
　　烈风由耳边扫过，绿色的模糊影像不停地向后退去。耳边只能听呼隆、呼隆的风啸。季行云以一种自己也无法估计的速度前进，当然这并非以他自身的能力在移动。他坐在一头壮硕、银白色的狼背上，由它背负着，以骇人的神速不停往绿海深处移动。
　　季行云从来就没想过会有机会骑在这头狼身上，对于苍眠月的贴身护卫──白银，这头力与美结合而成的动物，季行云总有些惧怕。
　　尤其是因为意外，而不小心唐突佳人之后，那对锐利的眼神，似乎可以划破一切的爪子，好似能够一口咬断脖子的利牙，都再再显示它不只是一头跟在她身边的「忠狗」。被它压住，利爪无视护身真气，直接抵在胸口，只要它稍加施力，就此天人永隔的经验还记忆犹新。有它在她身边，季行云总是觉得与苍眠月相处时被一对严格的眼睛监视着，而现在他竟然骑在它身上。
　　不过对于这头银狼的能力，季行云也有了新的认识──它，绝对冒犯不得！
　　坐在狼背上，季行云现在的心情是混合着不安与喜悦。这种速度下，要是白银老兄耍个脾气、还是自己没能抓好，摔下去后果可不堪设想。况且季行云也不敢抓得太用力，万一这白银觉得不高兴，回头一咬，又是惨剧一件。
　　不过心中的天使，苍眠月小姐就在自己身旁，偶尔用眼角余光偷瞧她一眼，就足以让季行云暂时忘记一切。
　　以一名堂堂的男子汉而言，她不是坐在狼背上，而是季行云坐在狼背上，实在有违大丈夫的风骨。不过，要位置换过来，由苍眠月骑乘白银，季行云跟随奔走，他们的速度可就不只慢上一倍。
　　季行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实力，不论功力还是身手，她都不在自己之下，只是没想到两人功力的差距，竟到此种程度。
　　光是要抵御这种速度下的风压、调整各种身体机能，就让季行云疲于调配真气，几乎接近力穷的地步。而她却是轻松自如，秀发微飘，宛如散步一般，完全无视空气的阻力，也好似违反了许多物理作用。她这种近乎散步的姿势，怎能跑得这么快，说是跑也不对，她倒比较像是用飘的。
　　不论如何，季行云心理还是很高兴，因为她记得他，在她需要帮忙时，会想到他。这就代表季行云在她的心中存有一定的份量。姑且不论她遇上了何种麻烦，至少她的心中有他。光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足以让季行云抛去一切，就算要粉身碎骨也要帮助佳人排除困难。
　　至于连苍眠月这位功力如此深厚，又能支配成千上万头草原狼群的女孩都感到无力的事，他是否有能力为她排忧解劳？这个盲点则完全不曾出现在季行云的小脑袋瓜中。
　　由明月半落走到东方日出，也不知一共赶了几百里的路。好不容易季行云察觉到白银的速度渐渐减缓，这不就代表即将到达目的地？只是前方还是一片茫茫绿草，不见任何人工建筑。
　　最后终于在一个突起的小丘前停下。
　　「到了吗？」季行云疑问着。
　　「呼──」白银低鸣一声。季行云马上立起鸡皮疙瘩，这好像代表这位狼兄不悦的声响，吓得他立即翻下狼背。
　　「谢谢你，白银，让你辛苦载我一程。」季行云拘谨地道谢，白银丝毫不领情，还故意偏过头，瞧都不瞧他一眼。
　　真是有个性的狼，季行云暗中决定，非得想办法与它打好关系，毕竟它可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白银。
　　「请跟我来。」苍眠月语带焦虑的说着，似乎连一分钟也不愿意拖延的样子。
　　跟着苍眠月绕过小丘，季行云这才发现这小丘突起的另一边竟还暗藏玄机，一道门就藏在小丘的另一边断壁。
　　开门，下了数阶走过两影长的通道，进入宽敞的大厅，这地穴居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却也不见油灯。好像顶壁自然放出柔和的光线，又似阳光穿过厚厚的岩壁，直接照亮大厅。
　　苍眠月没有停下，继续带着季行云向前走。还没走到大厅的门廊，一道季行云相当熟悉的声音却先行传出。
　　「眠月小姐，您把药师带回来了吗？」
　　这个声音？不就是东方寻彩！她找到这里了？季行云楞了一下。也对东方寻彩的父亲──苍云彩本来就是苍家的人，她追寻的终点会与苍眠月的居所同在一地也不是奇怪的事。
　　「咦？季兄弟！你怎么来了？」东方寻彩满脸惊讶。
　　「难道你就是眠月小姐口中的顶尖药师？」
　　不预期会见到季行云，东方寻彩的心顿时乱了，她的脸马上转红，表现出不知所措的忸怩情怀。
　　苍眠月心中关切母亲，对于东方寻彩异乎平常的表情，别说是注意，就连她的脸也没空多看一眼。
　　「是的，我马上带他去见母亲的情况。」
　　拉着季行云，苍眠月就离开大厅，留下东方寻彩一个。
　　「唉！这未免也太巧了。才下定决心不再回法天，不再到南城。就为了可以避开他，怎么又在此与他相逢？」东方寻彩悄悄地叹息着。「不成，我得振作。季兄弟的眼中只有眠月小姐，他也不可能长留于此。这段时间，能避就避。千万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
　　柔和幽暗的房间，平缓而悠长的呼吸声。
　　躺在床上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没等苍眠月有所表示，季行云就主动过去观视。也许是身为医者的本能反应，季行云一看到床上妇女，就直觉反应她身上必有重疾。
　　搭上她的脉，季行云即是一惊。
　　这位妇女，外表看来不过是四、五十岁，但是脉中真气之丰厚却是季行云前所未见。印象中所接触过功力最强的人，南郡的战神雷战与华鹤医师两人加起来，恐怕还不及这昏迷不醒妇女的一半。
　　让他诧异的不光如此，虽说功力深厚之人，呼吸、心跳都比常人较为和缓，但她的脉象却是似有若无。血液的流动近乎暂停，这种情况不外乎是接近死亡，甚至已死之人，季行云压下想立即为她进行心肺复苏的冲动，转过头，疑虑的双目看着带他前来的苍眠月。
　　苍眠月静立侍于床头，深深的感情由目光中毫不吝啬地流出，对这名妇女的关切不绝于情。担心、害怕、忧虑，都起因于这位妇女，季行云望了她一眼就知道自己被找来做什么。
　　「父亲、象原老师与华日大哥都因事外出，母亲的情况又突然恶化，让我束手无策。」
　　苍眠月无助的声音，像把利刃直接刺入季行云心坎。
　　「没问题的，一定会有办法，让我先仔细瞧瞧。」季行云先安慰她一声，然后再度仔细检视。
　　外表看来，并无外伤。是疾病吗？季行云再探脉象。
　　「母亲的伤，自我未出世就已存在。这深藏体内的内伤实在药石难治。」苍眠月忧怨地解说。
　　季行云先是一楞，就马上明白。
　　虽然不清楚苍眠月实际的年龄，但至少不会比自己小。也就是说苍母的伤至少也有二、三十年的历史。外伤的部份早该痊愈，没发现有任何的外伤自是理所当然。不过深藏多年的内伤，恐怕就是最为棘手的病痛。
　　只是一般功力深厚之人，总能自行排除体内的伤势，尤像她这内息丰厚到不可估量的地步，又怎会让内伤常存于体？
　　看她呼吸、心跳都极为缓慢，季行云大胆估测，也许是当时受创过重，导致陷入昏迷，而无法自疗，使得内伤一直没有机会得到治愈的机会。不过一转念，季行云又马上推翻这个想法，要真如此，那苍眠月是怎么生下来的？
　　猜测无益，光凭薄弱的脉象又无法探知她体内的真实状况，季行云缓缓放出真气，小心翼翼地导入苍母体内。
　　这个动作远比想象容易与顺利。一般而言，功力越高的人就越不许外来的真气入侵。可是季行云的真气却轻而易举地进入她的筋脉，这又让他有些吃惊。
　　略微分析，季行云马上发现数处疑点。
　　一般而言，人体内的真气应是循环不息。功力高者，其真气流通的速度也较迅速。一方面加快真气的流动会较方便运用，也较能快速地补充真气。而她真气的运作却异常缓慢，甚至有些部位根本就是滞留不行。难道她身上有多处筋脉已经被断截，让她的真气难以通行？
　　而让季行云的真气能够不受抵抗的进入，则是因她真气虽强，内含的精元气却相当稀少。就比例而言，竟不及常人的百分之一，这更是怪到极点之事。功力越高，真气品质越好，就是精元气的比例提升之故，哪有人像她这样，只是空有庞大的内息，却无足够的精元气控制体内的真气？
　　继续探查，季行云随即发现她以此缓慢的心跳与呼吸存活的原因。
　　她的身体机能已经不再用天然的养分来维持，真气早已注入身体的每个细胞。但据季行云所知，要长期供应身体存活所需，真气的用量极为惊人，在她身上却不见真气大量而快速的消耗。而甚者，她身体的细胞还透过真气的流动，将养分送入细胞！好似真气代替血液的功能，不过真气流动也是极为缓慢，而细胞的活动也几乎停止。看起来整个人就像在冬眠一般，甚者可说是进入假死状况。
　　到目前为止，季行云只发现她的异常情况，尚未见到隐藏的伤害。不过这就足以推翻季行云以往见过的各种病症实例。
　　他的真气由右胸往下流，走近右腹上侧。
　　越是向前推进，就察觉她在那布满更多更坚实的真气。而且真正让季行云疑虑的是自己的真气怎么也渐趋迟钝？动作非但变得较为缓慢，而且渐渐不听使唤。季行云心中起疑，便收回真气。却又发现真气即使撤退，情况亦未改善。
　　这个情形让他又惊又惧。自身的真气在病人体内又没遭到攻击，怎会如此？
　　终于真气收回。
　　「啊！」季行云叫了一声。
　　寒冻彻骨！
　　收纳遣回真气的指尖竟结成寒霜！吓得季行云即刻回收动作！
　　怎么回事？季行云不明白。想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病人的右腹，竟冷如冰霜，有如千年冰石！
　　季行云眨眨眼，这怎么可能？
　　真气再探，直接由此导入。
　　重重的真气堆积于此，像在防护什么毒蛇猛兽，季行云好奇心大起，真气急催。终于绕过重重气墙，进入深处。
　　这！不可能！那里的能量活动几乎静止！
　　季行云再度受到惊吓，也不管放出的真气，急忙撤手！
　　那里，应该就是她的重伤之处，不过这怎么可能，是谁有这等修为，能造成绝对零度的超低温。静止一切分子的活动，让所有原子间的链结几乎消失！
　　而她，右腹一带的所有器官不就完全停止活动！那她怎么还能活着！而且还能筑起一道又一道的气墙，隔阻寒气的散开？这是人力所能及的事吗？这种伤？是药石、是强大的真气能治疗的吗？
　　「这……伯母右腹的……冻伤是怎么来的……」冻伤，那实在不能称为冻伤了，但季行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情况。
　　苍眠月的回答，却更他吃惊：「我不清楚，那是在我出世之前的事了。但是母亲的伤还有三处。」
　　「还有三处！」一个就够严重了，还有三处？
　　季行云硬着头皮，再行探查。
　　真气流至左腹上侧，又是层层防护的真气筑墙。看来这又是另一道留在她体内的暗劲。不过这回季行云不觉得真气的活动变缓。第二处内伤不是冰冷的伤害吗？
　　真气再行努力地向前又绕又钻，突然前缘的真气失去感应！又怎么了？季行云心中升起无力之感，虽然对她身上的情况感到万分好奇，却又处处充满超越他能力的状况。
　　是让蕴藏的力量给消灭了吗？好吧，那就蓄积大量的真气后再行一探。
　　半晌之后，季行云再度探入重围深处。
　　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他的真气又被消灭，所幸这回不再是以微丝的真气探入，在全军覆没之前总算还传回了真气的感应。
　　只是季行云质疑着，那有可能吗？
　　不安，好奇，季行云再度伸手往她左腹一摸。
　　好烫！这种温度？怎么可能，她的身躯怎么没被烧焦？这种高温，岂是人体细胞所能承受！别说是人，就是铁石也足化为铁水！
　　那么真气传回的知感是真的！她的体内正爆发着小型的核子反应！
　　是谁有这种功法，造就这等威能？
　　一极寒，足以冻结一切，让物体自然粉碎的绝对低温。
　　一极热，足已烧尽一切，把万物化为灰烬的炽热。
　　接下来还有什么？季行云已经无法想象，这岂是医学所能够救治的病症！季行云再度感受到无限的挫折。
　　但是，季行云还继续探查星语莺的「内伤」。不论如何，她都能带着这些伤痛活过这么久的时光，还生下了一个天使般的苍眠月。既然有办法舒缓「内伤」，就该有可能把「内伤」根除！
　　在认真而小心地真气探查下，季行云终于把星语莺体内所有的「内伤」找出来。其实说是内伤真的非常不恰当，应该说是还留在她体内的破坏性能量。
　　除了那绝对冰冷与至极灼热的那两道能量。另外两道破坏能量，一个是在丹田外的主要筋脉处。在那里的破坏能量似乎是一种非常时别的真气。这种真气的「活性」极强，就在她的丹田外，不停吐噬由丹田产出的真气，而让这种真气不停的增强。但在异种真气间互相消融的定理下，这种真气在不停产生破坏，吐噬其他真气壮大己身的同时，星语莺的真气也不停地与这种真气作战，一增一减之间，形成一种巧妙的平衡。
　　虽然这种可怕的真气没能增长，但星语莺的真气也无法补充，一由丹田产出就马上与那可怕的真气进行殊死战而消耗殆尽。
　　季行云猜测，这就是她的真气中精元气的含量会如此稀少的原因。而她在百脉中的真气应该是有人用真元玉加以补充。
　　她体内的另一道破坏能量则停在左胸，靠近心脏附近。在此处的能量，则是某种非常特别的真气，若说这是种破坏能量也说不过去。因为这种真气就只是留在她心脏附近的筋脉血管，什么事也不干，就静静地停在那里。不过就光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对人体就能造成难以估计的伤害。那种真气就像极为迟钝的惰气，不与其他的真气产生任何作用，却又带点粘性，粘着在血管上，附着在筋脉间。星语莺的真气无法与之作用，将之清除，而这种怪怪的真气就这样阻住筋脉，让真气难以流通。这种真气就这样附着在血管上，挡住血液的正常流动。
　　季行云甚至强迫自己的真气去撞击这种怪异的真气，结果好像撞上了橡皮糖似的，弹了一下，结果什么也没改变。要是这些真气缠上的位置再偏个几寸，那不是正好把心脏封住，那星语莺可能就真的完全不会有心跳了。
　　诊断完毕，季行云站起来，他感到无可施力。问道：「她……伯母她这种伤……究竟是……」
　　苍眠月面无表情地答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这是四种非常强大的法印，冻绝、深蓝、幽噬、炎核。母亲的伤向来由象原老师治疗，父亲在侧协助。今天两人均因事远行，无力分身。我只知道象原老师近来使用七色丹、华九奕、见九奕、生机液等主要药方，为母亲续命、压制内伤。」
　　「这样啊，我知道了。」
　　本来毫无头绪的季行云，听到苍眠月的解说，心头一震，惊讶地发现这些效用强大的灵药竟然可以这样用。
　　生机液是用来当身体运作的养分。星语莺这种样子，肠胃八成是无法运作了，可要把生机液直接打入体内，让细胞吸收，事实上以季行云所知，生机液并不适合当成养分使用。因为这种东西也是一种强烈的生长促进剂，会让生物的生长变得异常快速，一般的动植物服用后，会在短时间内成长，但也会让生物的生长失调，让细胞的寿命大幅缩减，也会产生一些基因序列的病变。不过星语莺现在的情况应该无所谓，反正她的细胞的活动有泰半是仰赖真气在运作，不用这种强烈的催化剂，细胞的正常生长活动可能会就此停止。
　　华九奕是种增强丹田运作效能的灵药，也是种刺激真气，使之变得更加活泼的药剂。但是这种东西相当接近「狂热剂」，事实上若没有相当强韧的肉体是无法抵御华九奕的效果。把这种东西用在一位病厌厌、早被种种外来力量摧残得残破不堪的身体上，妥当吗？
　　不过念头一转，若直接把药剂注入丹田，刺激丹田更快地产生真气，让她的真气不会一产出就被阻在丹田外的「幽噬」给消耗掉，流出的狂热真气也会被存于筋脉中的大量真气给稀释，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后遗症。
　　至于见九奕则是与华九奕作用完全相反的药剂，是一种和缓真气活动的催化剂，是拿来当华九奕的中和剂吗？想了一下，季行云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是拿来对付幽噬，让幽噬活动力降低。
　　至于七色丹这个的药性为何呢？在治疗上能起何种作用？季行云没有任何的头绪。
　　暂时不管它好了，以星语莺目前的状况，只要能先压制「幽噬」，一切好办。只要能让她丹田产出的真气能够流至全身，那么要进行身体的修复、抵御冻绝、炎核的作用都能放出一丝曙光。
　　「你手边还有这些灵药吗？」
　　苍眠月苦笑道：「没有。有制造这些灵药的原料。只是炼药的器材我不会用。而且我也不知该如何对症下药。」
　　原来如此，季行云懂了。她找他来就是为希望能马上调配灵药与告知药剂的正确用法。
　　「好、这交给我处理。事不宜迟，让我马上着手进行灵药的调配。」
　　苍眠月脸上浮现一丝的喜色，道：「跟我来。」
　　苍眠月又带着季行云走出这个地穴居，向南直行，走了约略两里。又是一处小丘。
　　类似的门面，不过这处的大门却不见任何类似门把的东西。季行云才在纳闷要怎么进去时，苍眠月默默地走到门前，右手贴在冰冷的门上，只见她把真气输出，送入大门，这门就自动地向后躺下。
　　季行云眨眨眼，好奇地想要看看这门上有何机关，不过苍眠月在开门后就快步走入，没给他任何时间研究。
　　深觉可惜，不过正事要紧，季行云只得快步跟上。不过，一向与苍眠月形影不离的白银却自动地留在外面。
　　这一处的地穴，似乎建得比星语莺休养的住所来得深。季行云觉得自己好像深入地下数十影，才走完这阶梯，又平直地向前走了二十余影，转个弯。
　　哇！
　　好大！
　　好宽广！
　　季行云把头由右转到左，把这大的吓人的地穴屋瞄了一遍。难怪方才要向南走两里的路，由这房间，应该说是大广场的入口处向北延伸快有两里的距离，向南也要走三里多才会到尽头，而对面的墙壁估计也在三里多的远方，能在地下建一个长约五里宽三里的大广场，实在令人钦佩。
　　苍眠月继续向前走，季行云东张西望的跟上。
　　这一路上可叫他大开眼界，许许多多不知名、不知用途的仪器、古怪的设备。大量的实验桌、一个又一个的生物标本、形形色色的图箓。
　　这里似乎是一个具大的生物实验场，大量的狼形生物体被陈列着。之所以说是狼形生物体，是因为许多做成标本的狼形物体只有狼的一部分，有的是狼头、有是狼爪、有的只有一半、有的则是从中剖开露出内脏，还有的是泡在奇怪的液体中。做成标本的就已经够诡异了，泡起来的更是叫人晚上作恶梦的材料。
　　有一个是完整的狼头，但没有身躯，但却有完整的脊椎骨。还有一个则是完整的「狼块」，它有头、有身体有也四肢，问题是头与身体并没有连在一起，四肢与身躯也是分开的。但却又不是完全的分开，头、四肢与身躯之间又有很像细丝的东西连接。按照季行云对身体的认知，那些细丝应该是那头狼被拉长的神经。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内脏泡在一个又一个的玻璃器皿中。
　　季行云对这些标本虽然却之不恭，但是许许多多特异的仪器却让他感到兴趣。
　　快走到接近尽头时，苍眠月才在一个两影见方的梁柱旁停下。
　　她冷淡的说：「象原老师的兴趣让人不敢恭维，你千万别乱动他的东西。这桌上该有炼药所需的器材，至于原料就在旁边的保存柜中。」
　　季行云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么奇怪有趣的东西不一一玩玩看实在可惜，但是……
　　算了，正事要紧。
　　看过一眼桌上的仪材，季行云点点头，就开始作业。
　　虽然有许多东西他并不清楚用途，不过光是他懂得使用的简单器具就能把所需的药材提炼出来。
　　「我想，先把华九奕与见九奕做出来，至于生机液应该不是用来抑制伤势的。还有我并不清楚七色丹是什么东西？虽然光用华九奕与见九华就能够暂时地压制伯母的内伤，但是想要根治似乎不大可能。」
　　苍眠月无奈地微闭双睛，怅然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也只能这样……」
　　第九章　放手一搏
　　炼制灵药实际上是一种枯燥乏味的工作。
　　虽然在调配药剂时，各种材料的分量、调和方式都要相当精确，不过一旦让各种原料混合之后，等待药剂「成熟」再进行下一个步骤，占了炼药大多数的时间。
　　也就是说真正要聚精会神工作的时段短得可怜，绝大多数的时间只是在等待药剂产生变化。当然在这期间，温度、湿度、压力也要维持在一定的数值之下。
　　本来季行云以为这些工作要自己花费真力来控制，不过苍象原的实验室中有太多有用的设备，把这些辛苦的工作都取代了。害得季行云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闲闲无事，只能盯着正在渐渐变化的药剂，努力不让自己打起瞌睡。
　　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把华九奕与见九奕调配出来。在这个期间，季行云最期待的就是苍眠月的出现。虽然她只有在为他送来餐点时过来关心他一下，这就足以让季行云充满干劲。只是越到后来苍眠月的样子就越让季行云感到忧心。
　　苍眠月以乎是不眠不休地在照顾自己的母亲，虽然她的功力深厚，但并不代表她就不需要休息。
　　季行云炼药，空闲很多，也概略知道各个炼药阶段所需的时间。虽然休息的时间零零散散，不过总是有在休息。
　　而星语莺的情况似乎不妙，苍眠月虽然没有多说，但她的样子根本藏不住那种有如处于烈火煎熬的苦楚。看着苍眠月忧心至极，季行云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的痛苦，但又无能为力。因为炼药的动作无法加速，一定要等待药材在特定的条件下渐渐变化、成熟才能有效。
　　这两天内，苍眠月虽然为季行云送来餐点，两人却无所交谈。而苍眠月似乎也无心多言，她的一颗心全都放在母亲身上。知道苍眠月的心情，季行云也不敢多加妄求，她没有忘了自己在这辛苦炼药这就够了。
　　好不容易，药终于配好了。
　　再度回到星语莺的病房。
　　房间内还是一样幽暗不明熏香迷人。季行云看着躺在床上的星语莺，手上拿着才炼制好的灵药。东方寻彩与苍眠月各自以不同的心情与目光看着她，是该他上场的时候了。
　　但是季行云手中拿着灵药，心中却没有主意。要知道，施药治病是一项非常专业的事，没有十成的把握岂能妄自为之？药能治病也能伤身。有病治病、没病养生的瞎话，那是江湖皮门的促销噱头。
　　像见九奕、华九奕这种药效强烈的灵药作用虽是惊人，一旦施用不当产生的伤害更是难以估计。要真的使用不当，别说用来治伤，造成致命的伤害都有可能。
　　只是在场的三人，就属季行云对这灵药的用途与药性最为了解。可是他也没有真的用过这两种灵药，更别提临床的实际经验。身为医者的他，在为自己治疗时绝对极富冒险精神……反正，身体是自己的，出了任何不良反应都能及时中断、进行补救措施。
　　但是眼前的可是一位不知昏迷多久的病人，而且她可是苍眠月的母亲，说什么也出错不得！
　　吸了口气，打起万分精神，季行云缓缓向前，决定放手一搏。
　　就在他走到星语莺前，突然白银吼了一声！
　　一道强烈的气劲迎面袭来！
　　这！怎么回事！季行云不明所以，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怎么会发出这么强大的气劲！仓促之间，季行云只能尽力运起护身真气，顺着气劲的力道向后弹去。当然也不忘手中的灵药，也因为顾着手中的灵药，让他硬是多受了三分的力道。
　　被强大的力道推撞到墙壁，突来的打击让季行云眼冒金星。力道来得快也去得快，把他挤压到墙壁的劲力消失后，他自然就由墙上跌下。本来正常的反应是该用手撑地，可是他现在手上各握着一瓶灵药，跌下之际为了保全灵药，他只好用手肘落地。没来得及喊痛，耳边传来呼呼风啸。
　　又发生了何事！
　　季行云急忙坐起，抬头一望。迎接他目光的竟是一道炙热的炎劲。
　　猛然偏头，肩头微热，焦味散开。衣肩被炎劲扫过，留下一片乌黑的碎片。
　　再看眼前的景象。
　　天啊！
　　苍眠月正站在星语莺身旁，真气狂涌而出，不停注入母亲的体内。
　　红色的异光、蓝色的炫芒不停由星语莺的身躯射出。而星语莺有如暴风之母，一道又一道强烈的气流由她身上不停射出。只见苍眠月衣物飘荡，长发向后散乱，暴烈的炎热气劲、无情的冰冷气劲打在她身上。
　　白银立在主人身旁，毛发竖起，真气流转好似在一旁帮忙似的。房内气流涌动，只有苍眠月这个屏障为她的身后保留了一小块较为安全的地带。
　　不知何时，东方寻彩也跑到季行云身旁。两人依偎在苍眠月的保护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季行云大声的喊着。房内的风声、气暴声让他不得不尽全力嘶喊。
　　「又发作了！」东方寻彩也喊着回答。
　　又发作了！季行云想起星语莺体内的冻绝与炎核。这就是她体内的真气无法完全抑制这两种可怕法印作用，让寒气与炎劲窜出的结果？
　　要是溢放出来的能量就如此惊人，那星语莺的身躯又承受着何种可怕的伤害？
　　季行云难以想象，这随便一道炎劲就足以至人于死，任何一道寒气就能够叫人丧命。而星语莺把这两种力量收在体内，不、是四种。她还能保有性命这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季行云只能看着苍眠月协助母亲与她体内的力量抗衡。他很想前去帮忙。但是房内暴乱着炎气与寒气，两种力量不停冲击着，冷、热交互作用下，引起一道又一道的风暴。别说要前去帮忙，光是要待在这个房间内就已经是件吃力的工作。
　　看着苍眠月纤弱的背膀，却肩负着这种重担。而自己却只能无力地在一旁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
　　季行云咬着下唇，看着这一切，诅咒着自己的无能。
　　好不容易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苍眠月的声音显得略为虚弱。
　　季行云答道：「没、没事。」
　　听到苍眠月的关心，东方寻彩才发现风暴已过，而自己还紧抱着季行云。她慌张地放开、脸略红退到一旁，应道：「我也没事。」
　　「你呢？你还好吧？」
　　苍眠月疲惫地笑了笑。「还好，又撑过去了。」
　　回头又深情地看了母亲一眼，带着绝望的口气又道：「这几天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母亲的身体也益加虚弱。」
　　「会没事的！药不是做出来了，让我马上为伯母施用！」
　　苍眠月淡淡的说：「不急，母亲的情况尚未平稳，不宜妄动。」
　　说完，苍眠月巧足轻移想要走到粘在壁边的石椅上略做休息，疲惫的脚步浮动失力，娇躯向前一倾。季行云当然抢上前去，要将她扶住。只是要伸手之际却又想到手上拿着两瓶灵药，想扶她一把，又不知该如何动手，只好快速地把人移到她前方，打算用身体撑住要跌倒的她。
　　苍眠月力虚而失足，将要跌倒之际季行云出现就在她面前，本能反应之下自然一把将他抱住，使她整个人好似扑到他的怀里。
　　季行云一手拿着一瓶灵药，像个呆头鹅僵直而立。苍眠月将他抱个满怀，温暖的体温，强健的臂膀。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感觉由他身上传递过来，已经站好了，苍眠月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这是在作梦吗？要不是手上握着不能放开的灵药，季行云有股用力捏自己脸颊的冲动。诱人的香味，柔软的身体就贴在自己身上！血液快速地冲往脑门。
　　轻轻的啜泣声，撼醒了季行云的理性。
　　将右手的灵药交到左手上，季行云轻柔地将怀中之人抱住，慢慢地拍抚她的背。
　　「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
　　「我真的好怕……」
　　现在季行云怀中的只是一位被母亲的重伤给吓坏的小女孩，一位担心失去母亲而焦虑不安的少女。
　　「会好转的……你放心有我在……」
　　「嗯……谢谢你……」
　　香怀拥抱。她的真情流露，让更季行云下定决心，要用一生一世来保护她。让她远离这种煎熬与恐惧。
　　短短的几十秒，有如短暂的永恒。一道锐利的目光突然掳获住季行云。白银，它似乎很不满地瞪着季行云。
　　被它一瞪，季行云心里发毛，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趁人之危。而且它的目光好像在对他施压，对他警告，不准季行云借机偷吃主人的豆腐。
　　季行云无预警地把怀中的女孩推开。
　　还带着两行清泪的苍眠月不解地问：「怎么了？」
　　「啊……不、只是……那个，你该好好休养一下。要是连你也因过分劳累而倒下，那伯母怎么办。」
　　「但是……」苍眠月似乎无法放下母亲。
　　「这儿就暂时交给我与寻彩。有状况我会马上通知你。」
　　犹豫了几秒，苍眠月才道：「好吧……这就劳请你与寻彩小姐……咦，她人呢？」
　　「耶？她走开了吗？没关系，由我一个人看着也行。」
　　他们不知道房内的另一个人，早就青着脸默默地走开。
　　又一次站到星语莺前面，这一次季行云不再带着不安的心情，他已经尽一己之能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准备。这包括再一次、又一次地详加探查病人的身体状况、真气的活动情形。甚至还效法神农尝百草的精神以身试药，让他不再对华九奕与见九奕如此陌生。
　　准备了一排的金针、数颗真元玉（这不是季行云提供的）、当然还有两瓶灵药。
　　季行云宣誓性地说：「好、我要开始了。」
　　苍眠月与白银带着警戒的气氛站到他身旁。白银本来是跟在苍眠月的右方，这时却故意挤到她的左方插到季行云与苍眠月中间，后者很自然地向右跨了一步。
　　季行云低头往白银身上瞧去，它很明显地带着戒备性的神情，锐利的狼眼紧紧瞪了季行云一眼。
　　「这是在警告我吗？」季行云挥去心中的猜测，虽然这头白银非常具有灵性，但也不至于如此？是自我意识在作祟吗？
　　「不过那种带有敌意的神情是什么意思，还在为早上抱了你的主人而生气吗？」在这个时刻，季行云还苦恼地胡思乱想。
　　「……这个，您能不能站远一点，这样会妨碍到我施针。」季行云最后对这头银狼做出妥协。
　　「我会与你保持安全距离。离远了施药时母亲要突然发作，会来不及保护你。」苍眠月答道。
　　「不会这么巧吧？不才发作过不久而已。」
　　苍眠月坦言道：「治疗的过程中，触发母亲体内脆弱平衡的机会很大。」
　　季行云眨眨眼。
　　「那种经常在治疗中发生的状况并不会影响到象原老师，而你不是象原老师。」
　　季行云吞了吞口水。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个房间发生的「暴动」，在他专心施针时，数道极寒或是极热的气劲突然冲出，别说治疗铁定失败，能不能躲过那强大的劲力，活着走出这个房间都还是个问题。
　　看到季行云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苍眠月叹了口气，歉然道：「对不起。我该事先告知才是，以为你早已知道这个风险。你可以马上教我该如何做，如果愿意在安全距离下指导我也行。」
　　原来她是为了保护我！想到这一点，季行云马上心花怒放，什么危险都不再计较。人往好的方向去想，就是有这种好处。从小地方得就可能得到意外的快乐与幸福。季行云只觉得能得到她的关心，实在是莫大的荣幸，那「小小」的风险算什么。
　　「我来就好。一切都交给我！」
　　听到季行云充满信心的话语，苍眠月展现出灿烂的微笑，然后就静静地站到他身旁。
　　取出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丹田周围的几处要穴。拿出真元玉，催动，透过金针，无属性的真气流入丹田上方，避开幽噬送入星语莺的丹田之中。缓慢而持续为星语莺注入真气。
　　季行云先观察了四、五分钟，发现丹田上方的筋脉并未因长期没有真气流动而萎缩。由于丹田下方的出口被幽噬占据，让真气一流出就马上与幽噬作战而消耗，上方的筋脉又直通心肺，通路正好被深蓝的堵塞，造成她真气的流通完全受限。
　　虽然星语莺体内筋脉还布满了真气，但是季行云认为那应该是苍家的人利用真元玉所补充，是为了避免她的身体因欠缺真气的滋养而快速衰败。
　　若要改善她身体的情况，必须让只有丹田才能产生的精元气流入四肢百脉中，让她能以自我意识控制体内的真气。
　　所以要用华九奕刺激丹田的增能，用见九奕抑制幽噬的作用，让她丹田产出的真气能通过幽噬的攻击，流至身体各处。
　　确认正确的通路后，季行云才把华九奕取出。拿出滴管，吸了些许滴到金针上方。季行云再以真气引导，让灵药通过皮肤、皮下组织，混入真元气，与之一同流入丹田之中。
　　虽然季行云自身做实验时，五毫升的灵药就已让自己的丹田反应激烈。不过考虑到抗药性及修为差异，季行云一开始就为她施用了一倍的药量。十毫升、十滴的灵药就这样送入星语莺体内。
　　观察着星语莺的变化。一倍的药量对她的作用似乎不大……还是药性尚未发挥？季行云无从判断。虽然能感觉到由丹田流出的真气明显增加了，但是距离与预期的效果还是相差甚远。要再等一下吗？季行云犹豫难决。
　　转头看到苍眠月期待与担忧的神情，他决定再增加药量。又是五滴，两倍的药量。
　　十分钟过后，情况并无改变。难道她的抗药性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但是那是以自己做为标准，适不适当也还是个问题，也许对于修为甚高者的药量得相对地大幅提升。
　　于是又是十滴，华九奕就这样被他用掉了半瓶。
　　也不能只提升丹田的作业能量，还要让幽噬变得迟顿才行。
　　季行云再度下针，细比毫毛的金针这回直接扎入筋脉。施用见九奕，季行云更加小心。
　　虽然也是用滴管将灵药滴在金针上方，但是他先用真元玉让金针扎入的地方布满无属性的真气，再用自己的真气引道灵药与真元气混合，紧接着再把真元送入幽噬之中。过程小心十足，深怕见九奕会碰到筋脉气壁，也努力不让见九奕碰到星语莺的任何身体组织，避免药性让她的细胞随着真气的迟缓而失去活力。毕竟她现在的身体活动几乎是靠真气在运作，若让见九奕的效能一不小心扩散出去，造成身体机能跟着下降，那她很可能因为生命的活动力暂停而间接在睡梦中悄悄逝世。
　　这项作业倒不比施用华九奕要注意用量，反正是要对付幽噬，能用多少就用多少。只是这个工作进行得相当缓慢。要在星语莺丹田下方施药可不比上方。由于她现在丹田产出的真气都只向下送，在人体真气的自然作用下，会自动排斥外来的异物。金针是、季行云引导用的真气也是；至于真元气则会快速地被她的真气吸收同化。
　　还好苍眠月准备了够多的真元玉让季行云无限制地耗用。但即使如此，要在她的真气与幽噬的激烈战场外，将见九奕送入那团幽噬之中还是件很耗费精神的工作。
　　灵药还很多，真元玉也还非常充足。季行云的真气却开始不足了。虽然他也能由真元玉补充内息，但是用这种方式补充的真气却是控制性较差的真气。用来打斗还无所谓，可是要进行精密的工作，可就大大不当。
　　施针下药的工程已经进行一个多小时。季行云聚精会神的工作，这一个小时的工作比跟长青大姊打上一架还要累上百倍。高度的集中精神，若不是季行云的伏逆清心诀修练有成，他因早就精神耗弱而不支倒地。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疗程有成效，幽噬的作用终于大幅减弱。星语莺的内息不再全部被幽噬吃掉，开始有部分的真气通过幽噬，流入百脉之中。
　　高兴之余，突然星语莺的丹田起了激烈的反应！真气的输出量骤然增加数倍。
　　猝不及防，季行云扎入的金针嗖的一声被弹射而出没入天顶，他的手也被震开！
　　而那团幽噬也被推开，让出筋脉的部分通道。
　　这个剧烈的反应，也惊动了苍眠月。
　　白银也竖起毛发呜呜地鸣叫。
　　「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是正常反应……原来华九奕的药性发挥作用的时间与丹田的强弱成正比。」季行云续继观察星语莺的状况，自言自语的回答。至于用药过多的这项缺失，就只在心中默念。
　　苍眠月突然放松警戒的神情，露出淡淡微笑。她询问的对象并非母亲，而是季行云。却没想到他只在意母亲的状况，让种忘我的精神让苍眠月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很可惜，全心全意为了心中天使的母亲施药疗伤的季行云，无暇分心见到她这种动人的神情。
　　虽然施药的反应未依季行云所预料，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与他所描绘的情景并无差异。星语莺的丹田就如加满柴火的锅炉，正全力运转。那团由法印「幽噬」所形成的怪异真气团在注入见九奕后也变得迟缓许多，被火力全开的丹田强力运作下快速生产的真气给冲开了。
　　依季行云的诊断，星语莺是因为全身的细胞都已经与真气融合，在精元气淡化的情况下，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进而导致昏迷不醒。
　　让自产的真气再度注满全身之时，也是她转醒之时。确认过她体内情况依预定的情况运作后，季行云由她的身旁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下针施药，却是件极为劳神的工作。他的集中力已经到达极限，该让过分劳动的大脑休息一下。
　　苍眠月没有多说什么感谢话，只道：「你辛苦了，母亲由我来看顾即可。」
　　虽然苍眠月没有表示实质的谢意，也没有对季行云做出口头形式以外的慰劳。不过由语气中，季行云可以听见心情一直处于紧绷的女孩，终于松了口气。
　　季行云也没有多说什么，满足地笑了笑。退出病房，来到大厅就直接把自己的身躯放到柔软舒适的沙发椅上。
　　「结束啦？」
　　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季行云这才想到东方寻彩也在这里。
　　来到苍家的地穴居已经是第三天，有两天的时间是待在苍象原的实验室炼药，药一做好就要准备为星语莺进行治疗，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东方寻彩谈话。甚至满脑子都是苍眠月与星语莺的事，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东方寻彩！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东方寻彩，季行云的心中马上充满了罪恶感。
　　「嗯，希望我的疗程有效。」
　　虽然心中觉得对不起东方寻彩，不过他现在实在已经耗尽精神。提不起劲儿与她聊天，甚至连回头也没有，就直接开口答话。
　　季行云心道，好累，原来用针灸进行精密的真气治疗是这么累。那么北荒郡的华鹤医师呢？记得他也曾花了许多时间为自己进行精密的真气针灸。过程好像比自己为星语莺的疗程还长，而且也是利用针灸进行精密真气控制来排除体内的外来气劲。
　　华鹤医师为自己治疗后好像并不太累，照这样来看在精神上的锻炼似乎还是不够……
　　第十章　无力回天
　　「真是辛苦你了。」
　　东方寻彩走过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还冒着热呼呼的蒸汽。
　　「这是慰劳你的。」
　　东方寻彩从托盘上取下一壶茶与一碟小点心。
　　「试试看，是我做的。」
　　「耶！你也会做菜？啊，不、对不起。」
　　由于一直以来，季行云与东方寻彩在一起都是在外面吃馆子，再加上东方寻彩向来是男性化的形象。虽然季行云并不认为男孩子就不该下厨做菜，但东方寻彩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又是一名武人，怎么也不会把她与厨房联想在一起。
　　「怎么，我煮东西会很怪吗？」
　　「不、不是的，只是感到有点意外罢了。」
　　「怎么会呢？要出门旅行多少要懂一点。并不是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旅馆宿屋，没学两手怎么出来旅游？」
　　「也对。是我失礼了。」
　　说得也是，当初季行云在山上、绿海甚至到石碑林行动时也是自行打野味摘野菜，自己动手煮来吃。虽然谈不是极品的珍馔，不过做的东西也算可口美味。自己都办得到的事，总没有理由东方寻彩就办不到。
　　「你尝尝，可能无法满足你这个美食家就是。」
　　「你太客气了。」
　　季行云并不饿，累归累，但那是精神上的疲惫，并非肉体上的。吃东西并无助于补充脑力。不过，他还是拿起一块白色切片的小点心，浅尝一口。
　　「这是甜芋……还有淡淡的紫苏味……嗯、嗯，我知道了！这是用紫苏当汤底蒸出来的甜芋。把甜芋的原味完全引发出来了，要是不用盐水洗过就更完美了。虽然适当的盐分能更加的衬托出甜芋的香甜，但是却也破坏了甜芋最原始的美味。」
　　评论到此，东方寻彩却突然板起脸孔。
　　「啊！我又失礼了。你辛苦为我准备点心，我却在这胡乱批评。」
　　东方寻彩马上收起不快的神色，和颜道：「你多虑了。我只是感到惊讶。苍小姐也是觉得加了盐会破坏这种食物的美味，我以为是她吃清淡的东西吃习惯了，想不到我还真的是多此一举。」
　　「别这么说，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大一样。其实加盐才是比较多人喜欢的吃法，只是我个人比较偏好食物的天然原味……不过眠月她、她也觉得不加盐好吃吗？」
　　「是啊，还真巧。你们的口味还真一致。」
　　说这句的时候，东方寻彩的每个字都特别咬得很用力。好像想把这个情形咬碎、撕裂似的。
　　「嘿……」季行云没发现东方寻彩的异样，还沾沾自喜地傻地笑着。
　　这时东方寻彩用力压下心中的不平衡。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季行云前面。径自拿起另一杯，当场啜饮起来，想要利用这个动作遮掩自己的神情。
　　季行云没想这么多，也自动地取用，浅酌一口。
　　「啊！这是安神茶！谢谢你……」
　　安神茶，就是放松大脑、舒缓精神的饮料，正好配合季行云现在的需要。发现东方寻彩的用心，季行云罪恶感油然而起。她这么关心朋友，自己却对她不闻不问，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对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在南郡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才打算在预备团的考核结束后到绿海一探……却没想到就先被眠月给找来了，见到你也让我安心不少。对了，你打算在这待多久？雷理大人一直挂念着你。」
　　说着说着季行云的眼皮越来越重，精神的劳累加上安神茶的作用，让周公开始邀请他进入梦乡。
　　「我？我不打算回去了。我将在这里走上与父亲相同的道路。」
　　「……这样啊……呵……雷理大人会很失望的……」
　　「那你呢？」
　　「……我？一有空……我就会来……探望你……」
　　说完，季行云的眼皮就完全把眼睛盖住，发出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
　　「探望我吗？还是拜访苍小姐，顺道看我一眼？」东方寻彩幽怨的说着。
　　深情地看着季行云。东方寻彩的嘴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挣扎了一会，叹了口气走回房间时幽幽轻道：「算了，知道你依然以朋友的心情挂念着我就够了。但是……为什么总觉得好空虚？」
　　睡梦中，季行云嘴角微扬，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表情好满足、充满着喜悦，想必正编织着美梦。
　　梦中，有白任、有雷震、有东方寻彩、牛皮与张叔斗着嘴，周荃与大个子、智新在嬉戏着，而最重要的，苍眠月倚在自己身旁……
　　朋友、梦中情人齐聚欢笑……
　　什么金钱、名利都比不上这一幕的美好……
　　虽然只是小小的梦想，却也不易达成。白任远到伏牛山……雷震工作繁忙……而东方寻彩已经决定留处绿海……而苍眠月……
　　这就是梦的好处吧……
　　这样的美好梦想对人也是一种激励，带来努力向上的动力，美梦也能让心灵得到慰藉。虽然只是一种虚幻希望的投影，身处其中却是能安慰心灵。
　　只是很可惜，美梦总是被意外给打断。
　　「啊……」一道凄厉的叫声打断了季行云的美梦！
　　怎么回事！季行云惊醒。
　　叫声来自病房！
　　糟了！苍眠月的母亲发生变故。
　　伴着不祥的预感，季行云冲向病房。
　　冲进房内，眼前所见让季行云血色全失。
　　这一次，没有强烈的风暴，只是星语莺不停地发出无意识的惨叫！
　　红色的炫光由她的腹部打出，照亮整个病房，让目光所至尽是血腥的红，令人动容、慑破人心。
　　腹部的另一边，结了一层冰霜。由腹部向下一缕缕白烟，如空中的云彩，流至地面。整个地板已经结了一层寒霜，上面则是淡淡飘忽的水气与轻烟。
　　红光烈照着寒烟，好不诡异。
　　苍眠月伫立在母亲旁边，白银竖起毛发咕噜咕噜地低鸣着。她不停地由双手放出大量的真气注入母亲体内，想要用一己之力压制那可怕的「冻绝」与「炎核」之力。她的右手衣袖已经化为黑色的烟灰，手臂没有滴出一丝汗，因为水气早就被化为轻烟。她左手的衣袖也消失不见。床边、地面依稀可见青色的粉末包在冰晶之中。
　　汗水由她的粉颈滴下，精致的面孔因力竭而变得惨白。她的内息已经接近灯尽油枯，却还不停释出庞大的真气。
　　季行云呆然伫立。
　　怎么会这样？
　　苍眠月早已疲惫不堪。甚至现在由她手中释出的真气都不是源自她的丹田，一旁的白银好像一个真气银行，将大笔大笔的真气借出。
　　怎么会这样！
　　因为星语莺自产的真气已经流至全身，让苍眠月的作业更加困难。她的真气不分是源于体内作恶的「炎核」、「冻绝」，还是苍眠月注入的援军，都加以抗拒。这让苍眠月更难协助母亲将两种力量压制下来。
　　还不只是如此，因为真气的作用让星语莺的神经恢复了知觉，身体的痛处让她不停发出凄厉的叫声，身体也不停扭动，好像要逃避来自体内、与来自外力的种种力量。自身的真气、体内的炎核、冻绝，还有苍眠月不停注入的真气，就在她的体内进行一场殊死战。力量的冲突，不停伤害她那纤细的身躯，一而再、再而三的制造伤害。
　　季行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是他施药不当的结果吗？想要过去帮忙，他办不到。上半身处于酷热的炎息中，下半身却如同置身于寒冰冻土之上。立在门边，已经让他用尽真气抵御这灸寒交迫的两极地岳，他动弹不得。
　　这时门再度被打开。
　　「怎么回……啊！」
　　东方寻彩关切的询问才说到一半，这病房内炙寒交迫的不稳定平衡就被打乱。至热的气息，极寒的气息像是找到宣泄的出口，由房门极速流出，两者交会形成一道龙卷风，把无所防备的东方寻彩给吹开！然后被开启的门，也在强大的风压下自动合上。碰的一声，强烈的撞击，门变成一块碎木跟着狂风而逝。
　　「天啊！怎么会这样！」挂彩的东方寻彩，狼狈又辛苦地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这时病房内因房门大开，内部的气流得到解放，气温不再如原本的严酷。
　　季行云喘口气，惨然答道：「我也不清楚……这……可能是施药救助的时机延误了。让原本蛰服在她体内的力量找到出口，而奔腾宣泄。」
　　东方寻彩再望向全力施救的苍眠月，看她样子大概也支持不久。要是她停下真力的输出，让星语莺体内两种极端的力量完全发挥，不用几秒，星语莺大概就会变成一堆焦土与一块块的冻肉。
　　之前苍眠月总还是能将这两种力道压制，这一次似乎不行了。红光越来越炽热，寒芒也变得更加阴森。甚至连苍眠月的左手也布上了一层冰晶，再这样下去，别说星语莺性命不保，就连在她身旁的苍眠月也会赔上一命。
　　这样下去绝对不成。
　　季行云心慌意乱，尤其见到心上人正处于险境，什么主意都飞出脑外。
　　沉着的东方寻彩及时大声喊出：「两头顾、两头失！」
　　苍眠月闻言知意。何必同时顾及两处，力求同时将「炎核」与「冻绝」的力量给压制呢？不如先力求一边，待一处不再作用再全力压下另一处。
　　马上动作，先由炎核方面动手。至于冻绝就暂且放松，让它不至过分扩散即可。集中真气围堵「炎核」的灸热之力，果然马上有了成效。红光渐淡，病房内的高温也随之剧降。只剩凛冽的寒气在没有高温气息的消耗下变得更加刺骨。
　　季行云感受到这个变化，他才知道原本溢出的寒息与热气远比他所知的还可怕。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苍眠月又受到多少煎熬？
　　自责、无尽的自责，是庸碌无能的医术害她受这种苦。
　　平常引起为傲的两项长处，在这里显得一无是处。武功，比起苍眠月，就是那头白银，也是季行云无法望其项背的。什么武议团的小队长，在这里帮那头狼提鞋都不配。
　　精湛的医术，现在看来只是个笑话。对星语莺的伤原本是毫无头绪，使用医疗方法是在苍眠月的提示下才想到。施针用药的结果却没有效用，结果只让病人的情况变得更糟。
　　强烈的挫折感……一种名为挫折的黑手把季行云拉到名为痛苦的深渊。
　　自责与挫折让季行云信心全失。想要低下头，他实在愧见苍眠月，但是她为母亲不顾一切努力奋战的英姿又掳获他的眼神。
　　那么细小的肩膀怎么会有如此强大而坚定的力量，挑起这种苦难的工作。那么柔软，几乎是弹指可破的玉肤，现在却正受到比极北之地更冷酷的寒冰所冻结。一只洁白无瑕的手臂怎么被炎浆般的火气所煎烤！
　　这一切都起自于某个人的无能，季行云怅然着，那个无能的人就是他。
　　终于，「炎核」与「冻绝」又被真气团团包覆，埋藏在星语莺体内深处。星语莺逃过又一次的死厄。
　　力竭的苍眠月也无力地倒下。
　　「呜──」白银发出着急的叫声，不停地推着主人，舌头一再舔着她的脸颊。
　　季行云着急地跨出脚步，踏出一步后身体却定住了。
　　他睁眼看着东方寻彩跑到虚弱的天使身边。
　　「我扶你回房休息！苍小姐你太勉强自己了。任何人连续五天未曾合眼休息都会受不了。」
　　「不行！我得待在这里，预防万一。这是我的责任！」苍眠月一点也不领情地坚持着。
　　「季兄弟，你还楞在那儿？不快来帮忙！」
　　「啊、是！」
　　季行云这才由惭愧与自责的泥沼中爬出，跑过去帮忙。但是他的目光再也不敢与心中的天使有所接触。
　　东方寻彩由病房走出。她的心情糟透了。
　　这个地穴居内有四个人，但是她找不到谈话的对象。
　　昏迷不醒的星语莺可以听你唠叨不绝，不会有半句怨言，不过这不叫谈话。
　　苍眠月死都不肯离开病房半步，也不肯合上眼睛休息片刻。虽然不是故意，但她却在自己身周筑起两道名为高傲与冷漠的高墙。想与现在的她交谈，只会自讨无趣。
　　若是平常的季行云，会是一个很好的谈天对象。只是他现在也背着一座名为自责的大山，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走到大厅的东方寻彩看到的，是眼中没有光采、死气沉沉的人形肉体。叫他，不是没有回应，但是他现在的神经就好像恐龙一样反应迟缓，答话有气无力，而且是在放弃他会回应后才发出弱小无力的声音。
　　总之这个屋子内的人都被挥之不去的黑暗情绪所掳获。
　　「季兄弟，那又不是你的错，你何必如此自责？」
　　屋子内只剩下东方寻彩一个人比较正常，帮其他人加油打气的工作也就落在她的头上。而且她已经失败一次，反正她与苍眠月也不熟，而她那种不染尘烟高高在上的气质本来就不容易接近，再加上东方寻彩对她有种心结，没能让她振作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要让这个充满阳光、天真乐观的季行云重新振作应该就简单得多。
　　东方寻彩的话说完后，又过了五秒才由季行云的口中传出有气无力的回答：「……是我的错……」
　　「千万别这么说。伯母在苍小姐出生前就已经是那个样子，这根深柢固的旧疾要能治愈，也就不会施到现在，她的发作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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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五秒
　　季行云呢喃道：「……有关系……不是我的医疗失当……也不会这样……」
　　东方寻彩不放弃的再为他加油打气：「那么，你应该再接再励，想出压制伯母内伤的良方。这才能弥补之前的过失。」
　　又是六秒的沉默。
　　季行云抱着头痛苦的说：「……不行……我没办法……我、只是坏事……」
　　一而再、再而三，季行云消沉悲观的回答可让东方寻彩深感无力可施。最后才下猛药，冷酷的讥道：「这算什么？堂堂法天南郡的武议团小队长竟然只会消极的坐困愁城，不知进取。这岂是南郡武者的代表该为之事……」
　　还是没有反应。
　　「……再说身为一名医生，怎能抛下病人不管。你现在应该努力找寻解救伯母的良方，哪有时间让你在此颓靡不振。如果你尽早想出救治伯母的办法，也许还来得及。像你这样，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东方寻彩越说心中越气，音量也渐渐提高。
　　哪里知道季行云口中却又溜出一句令她气结的话。
　　「……是啊……我一点用也没有……」
　　想不到这个让她心动的男子，心灵竟然如此脆弱！这让东方寻彩有股把他抓起来痛打一顿的冲动。不过还好她与母亲东方秀绫不一样，她较懂得忍耐。可是这还是让她张口骂道：「够了！真不知道苍小姐冒着母亲病发无人救治的危险，跑到南城带你过来有何用处！我还以为你真有高明的医术，苍小姐把你捧得比北荒郡的神医还高明，结果只请来一个只会自怨自艾的人……」
　　这句话直刺入季行云的心脏！
　　是啊！苍眠月是相信季行云才把他找来。
　　「她是信任我才特别向我求助！」
　　季行云双目张得斗大，瞪着滔滔不绝说教的东方寻彩。
　　东方寻彩也发现了，季行云终于有明显的反应，她快速地回想方才骂了些什么。
　　对了，是苍眠月。
　　是她让他如此沮丧，也只有她才能激励他。
　　明白这个道理，东方寻彩相信自己能够让他振作。但是……心中又有一种不情愿的声音。
　　为什么要利用苍眠月来当季行云的活力泉源，这不是让他们的两颗心更加紧密地牵连在一起？东方寻彩肚量虽大，也早就决定退出，让自己的暗恋就此埋藏在内心深处。可是现在却要她帮助情敌？
　　度量再大的女人，也没有理由把自己心爱的人，推向另一个女孩。
　　要是季行云就此消沉，无所作为，他在苍眠月心中的评价必会一落千丈。甚至星语莺因疾往生极乐，那苍眠月很可能就此与季行云视同陌路，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机会了。
　　心在淌血。黑暗的谋略在心中形成……
　　可是她的良知与所受的教育，来自父亲真诚为友的血液不容许她这么做。
　　「消沉的季行云就不是季行云！这种时候我怎能存有私心！」东方寻彩骂了自己。
　　她再度发话：「你真的没办法了吗？你真的用尽一切办法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管你了。只是……带你来这里的苍眠月会很伤心。因为你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真的完全没办法了吗？眠月……」季行云想到苍眠月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心如刀割。
　　「不行！不能让她失望！我该尽一切所能帮她承担痛苦！」
　　斗志的焰火又在他的眼中点燃。
　　季行云握紧拳头，肃然立起。
　　是的，现在不是消沉丧志的时候，救人如救火，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与其浪费在无益的消沉之中。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寻求医疗之法，哪有时间在这发呆！自己所犯的过错，就要加倍弥补！
　　摆脱自责的黑手，季行云就像吃了大补帖，马上充满动力。
　　「谢谢你！让你担心了，我的好友。」他铿锵有力的说着。
　　再度打起精神的季行云握住东方寻彩的双手，诚挚地向她道谢。然后马上转身再度进入已经没有门的病房。
　　大厅的东方寻彩脸上飘着两道红彩。还好季行云马上走开，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自处。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依稀受着季行云的手劲与一颗热切的心。
　　「好友吗？」东方寻彩苦笑了一下。「这样也好……至少还是好友。至少有这样的朋友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