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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凶猛巨螳
　　这只巨螳不单是力气大、动作敏捷，全身又包覆着坚固无比的虫甲。
　　季行云试了几种方法，才确定这身硬壳真的是刀剑难侵，掌气难伤，拿它几乎是没有办法。
　　季行云没法伤及巨螳，这只大虫同样也捉不着季行云的动作。
　　双方进行着精采的攻防，只是季行云多少吃亏。那怪物不怕打，季行云可不是无敌铁金刚，要是一个失手被那镰刀轻轻划过，没死也怕要断腿截臂。
　　离非与雷义看着绿色的巨大身影灵活地与季行云厮杀，两人心情既是紧张又是佩服。离非提起铁索想要上前助阵，雷义却道：「别作傻事。你想成为队长的绊脚石吗？」
　　离非楞了一下，随即露出甚是懊悔的神情。师门仇人就在眼前却是无能为力，巨螳的威力绝非自身这点力量能够抗衡，难道只能无力地干瞪眼？
　　「可恶！」离非发出懊悔的吼叫。
　　「别生气，你可以马上去跟同伴们会合。」由身后传来的是那令离非无法忘怀，令他深恶痛绝的沙哑声音。
　　无法对付坐在那大怪物上的妖女，这个玩蛇的老头可不能再放过。
　　离非转身，跨步就要冲向鲁杜。他身旁的雷义马上拉他一把，阻止离非失智的行为。
　　哪知离非报仇心切，在这怒极之下全力冲出，雷义这一出手马步没有扎稳就被他的冲力向前一拉，跌个狗吃屎。离非没想到会被阻止，被这一拉也是向后倒去。
　　「哇！呀！呀！」雷义倒下马上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绝不是痛，只因他的鼻头正被一尾毒蛇舔着！一只毒蛇，与他双目对看…更多的毒蛇缓缓前进…
　　那毒蛇张口一咬！
　　雷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出手能够如此之快，也许是迫切的危机将他的潜能全部激发。
　　毒蛇嘴巴张开成九十度，再也没有机会阖起。它的头只剩三分之二，其他的部分被雷义一手捏爆。血喷到脸上，雷义呆了两秒…心跳得飞快。
　　离非与雷义先后站起，两人张大嘴巴，这个情景…该怎么办…四处都是蛇…
　　「队长…」雷义发出无助的求救讯号。
　　季行云与巨螳的战斗没中断，但也抽空责道：「准备的柴火是好看的吗！」
　　于是在使用火系法印的离非协助之下，雷义马上利用柴薪围出了个火圈，把两人团团围住…
　　真不知道是在阻止毒蛇，还是在困住自己。
　　木柴有限，这火圈无法围得太大，火焰阻止毒蛇侵入，也让两人忍受烈火煎烤与浓烟熏害，更不知是柴火耗尽被毒蛇咬死还是先被浓烟熏毙。
　　无能为力的两人，只能默默祈祷等待转机。
　　离非与雷义情况不佳，季行云更是不好过。他被迫要不停移动，在应付那刀枪不入的大怪物之余还得分心注意脚下。被他无心踩死的毒蛇已是不计其数，却还有更多、更多的毒蛇等着他。
　　要不是鲁杜心疼他那可爱的蛇宝宝，尽量空出一个空间给季行云与安洁战斗，季行云恐怕早就被咬了好几回。
　　季行云也想早点结束这种一点趣味也没有的生死之战。他把主意打到巨螳背上的安洁。那巨螳硬逾铁石，它背上的弄形之人可是血肉之躯。
　　很可惜这个策略也是失败。
　　先别说那巨螳一对复眼可以接收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对它根本没有死角可言。季行云感应着真气、能量的流动，那巨螳的动作虽快、反应再好，也不过是只虫虫，交手几回，季行云就已经摸清它的动作模式。
　　感应靠着劲力的动向，季行云完全掌握巨螳的一举一动。在几次努力之下，终于有机会对它背上之人下手。
　　季行云失算，安洁不是易与之辈。她功力虽不丰厚，但掌一出内息倾巢而出…还好季行云对真气流动的敏感让他及时扭身闪避，却也失了伤她的机会。
　　季行云再接再厉，好不容易又制造机会，要再对她出手。本以为她这种出手方式没有多少内息供她挥霍，却不知弄形之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内息从不匮乏，只要天地存在一日，他们就能马上补充内息。
　　季行云试了三次，差点伤在安洁掌下，就知此路不通。
　　这可怎办？季行云大脑快速运转，却苦思无策。
　　季行云苦恼苦撑，安洁却先按不住气了。
　　她操控小绿出手，却迟迟未能得手。能够在小绿的镰刀之下苟延残喘如此之久，这还是头一遭。
　　一般人见到小绿这头怪物，不是双脚发软任她宰割，就是跋腿快跑让她享受狩猎之趣。再有挺身而出的勇士，却也只是让她得到更多杀戮的趣味。毕竟残杀毫无反抗意志之人总是较为乏味。
　　这位个子小小、并不起眼的男子却能与巨螳抗衡，甚至还几乎要欺侮到她头上来了。自视甚高的安洁自然无法忍受这种「屈辱」。她需要血腥来平息心中的怒气。
　　既然暂时拿季行云没办法，那就先拿火圈内的两个猎物开刀。于是领着巨螳，撇开季行云，跳跃而起。
　　季行云一见这个方向、这种弧度，不就落在火圈之内！
　　「雷义小心！」他只能出言示警，怀间的一把万用刀跟着射出。当的一声，刀被弹开。
　　雷义与离非也是紧张万分，那巨螳就要落在头上。这下不是要成为巨螳的点心，就得变为毒蛇的餐点。
　　虽然知道那巨螳刀枪不入，可是雷义还是打算搏上一搏。往怀间一探，本想找把飞刀，却只取出一颗小小的铁丸。有什么就用什么吧！总比等死来得强。
　　雷义做出抛玉诀的动作，放出雷电。
　　这颗小小不起眼的铁丸打在巨螳的一只镰刀之上。爆炸了！刺眼的光芒！空中落下两个东西，洒下绿色恶臭的水滴。
　　那巨螳的一只镰刀落在雷义身后，绿色的体液洒在两人身上，巨螳本体则掉在火圈外侧。「嗄！嗄！嗄！」那巨螳发出难听的惨叫。
　　安洁的一对眼瞳几乎要喷出火来，这个人斗胆伤害她心爱的小绿！
　　「不可原谅！我要杀了你！」安洁忙着安抚小绿，还发出令人胆寒的吼叫。
　　雷义隔着烈火迎上安洁怨恨无比的眼神，那像是孩子惨遭残杀，母亲呈现出无比的怨恨。
　　雷义在她那可怕的眼神之下，心虚了一下，忘了她可是操控巨螳要砍杀自己的妖女。
　　「雷义，还发呆！不快补它一发！」季行云的声音让雷义回神，铁丸再度取出，准备结束这巨虫的生命。
　　安洁早一步让巨螳恢复冷静，旋即退开保持距离。雷义铁丸再度射出，未能命中。
　　那巨螳失一镰臂威力大减，背上张起薄翼，拍动翅膀，半飞半跳移动速度更是大幅提升。
　　雷义这下可头痛了。他对弓箭、暗器原本就涉猎不深，那巨螳之前的动作就已经快要无法看清，现在薄翼一张更是神速。雷义盯着巨螳根本无从下手。
　　安洁可主动出击了。她一踢巨螳，巨螳咕噜两声，就冲向雷义。雷义抓紧机会铁丸射出。
　　「小心！」季行云发出紧张的喊叫。
　　巨螳口一张喷出一团绿色的液体后迅速偏折，铁丸打空。
　　被打伤了就对人吐口水？雷义大摇其头，觉得惹上这种不讲理的妖女果然是一大失策。季行云这时加速驰来，也顾不得挡着毒蛇的火焰，以真气护身直接穿越。经过离非与雷义，一手一个，就把两人抛出。手脚不停残月斩连发，先行打在两人的落点。
　　地上的毒蛇在季行云密集残月斩的清扫之下，被斩成数断。地面铺上一层以蛇血蛇尸为底的地板。这地面在毒蛇活生生的皮肉血液润饰之下，散发出恶心的腥味，离非与雷义踏上实地，仓促之间，还差点因为踩在滑溜的血肉上而跌倒。
　　「队长你在干什么！」雷义抗议着。把他们由安全的火圈中送到布满毒蛇的地方，还让他们踏在血腥之上，也难怪雷义生气。
　　季行云没有回答，他落地之后又忙着阻止毒蛇接近，掌气不停推出，哪有空闲回话。
　　离非拉了拉雷义的袖子，指向火堆。火还烧的好好的，可是木柴却塌了一面，地上还冒着诡异的气泡与白烟。
　　季行云这时才有空回气，说道：「那怪物还会喷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跑慢一点，你俩可能成为白骨了。」
　　雷义伸伸舌头，又冒了一身冷汗，道：「这该怎么办？」
　　「我全力阻止毒蛇进犯，离非请你协助我。雷义，那只大怪虫就交给你了！」
　　「不行啦！它飞的好快，我无法锁定，铁定打不中！散离爆是队长你传给我的，还是由你来比较妥当。」
　　季行云白了雷义一眼，骂道：「到底是谁姓雷！你是想跟我交换吗？地上在爬的家伙就交给你如何！别再拖拖拉拉的，要等我准备好散离爆，这些毒蛇都爬到你脚下了！」
　　「我，这…」
　　季行云说的没错，雷义根本无法阻止由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毒蛇。身为法人拥有法印电影的雷义，确实可以迅速地施用散离爆。
　　明白了这一点，雷义也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尽力而为就是。」
　　连续射了几发，都未能命中。虽然季行云在一旁不时帮他临阵补习，抽空指导射弹弓的要诀。可是雷义的领悟力就是极高，也无法马上变成一名神射手。虽然在压力的激发下，雷义的技术突飞猛进。可是要他马上能够一眼看穿那巨螳飞快的动作，预测它的动向，精算弹道而打中巨螳还是过于勉强。
　　两分钟过去，地面已染满蛇血。
　　三人宛如置身于毒蛇地狱…不知何时将接受万蛇噬咬。
　　安洁对威力惊人的散离爆也是十分顾忌，巨螳的翅膀不停拍动，故意卷起那火焰、吹起地上不成蛇形的蛇尸…炙焰随风而舞，不时扰乱雷义。毒蛇的血肉也偶尔打在脸上，打扰雷义的集中力。
　　鲁杜见群蛇死伤惨重，安洁又拿这些人没办法，心疼毒蛇的惨死脸色甚是难看。
　　他由怀中取出一张折迭弓。手一伸，一尾毒蛇窜上，真气灌入蛇体，那只毒蛇瞬间变得僵直。鲁杜以蛇为箭，直取雷义！
　　雷义全心全意捕捉巨螳的动向，对鲁杜的动作浑然不知。离非挥动铁索，忙着清除季行云掌劲空缺的漏网之蛇，一时之间这操蛇的大仇人鲁杜反而被忽略。蛇箭来势又快又疾，就要射中雷义。
　　还好季行云感受不明的物体夹带真气疾射而来，手刀反手一砍，蛇箭被他斩断。
　　可是那毒蛇这时却像醒来一般，僵硬的身体迅速软化，张口一咬，季行云不及反应，手上传来一阵酥麻。
　　中毒了吗？季行云暗道。随之马上一掌拍在伤口对侧，毒蛇被震开弹出，同时鲜血喷出。
　　离非与雷义发现异样，连忙关心道：「队长！怎么了？」
　　「不碍事！」季行云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事实上他被咬伤的手却是不能动作了…不是因为中毒的关系，而是因为急着把毒素清出，那一掌打了用力，把筋脉打伤，真气打乱。毒素逼出，手也暂时废了。
　　鲁杜连续搭弓，蛇箭一发又是一发。
　　季行云已伤一臂，要阻止地上的毒蛇又要拦截那活生生的蛇箭，早已左支右绌。眼见就要葬身蛇海。
　　鲁杜可得意了。他这身操蛇与蛇箭的功夫老被安洁讥笑为胆小鬼的功夫，这一次却是靠他这招式才把这些麻烦碍眼的家伙逼到绝境。他越射越是顺手，注入毒蛇的真气也跟着加码，一箭凶猛过一箭。
　　「就让我来收拾你们的生命吧！」鲁杜得意地笑着。
　　突然，脑后风压传来，他惊慌地转身，铁索由脑门抽下。鲁杜眼冒金星，摇摇晃晃退了几步，就摀着头倒在地上翻滚哀嚎狂叫。
　　「师父！」离非兴奋叫着。
　　常白无悄悄地走出山洞，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华。听闻关心的叫声，他望向离非，对他淡淡地笑了。
　　离非见师父似乎没事，可是一股不安的情绪却油然而生…
　　鲁杜的操蛇之术有大半是靠着真气与群蛇的交流，把少量的真气流入毒蛇脑部进而影响其意志，虽不见得能够完全控制毒蛇的行动，不过加以适当的音律与药剂，想概略地指挥毒蛇并非难事。
　　但鲁杜被铁索打中天灵，不但痛得呼天呛地，体内的筋脉也被打断。真气散尽的他不再被当成蛇的同伴，就依本能反应发动反击，数十头毒蛇往鲁杜身上咬去…没一会鲁杜不再挣扎──当场死亡。
　　「你这死没成的老头，竟敢杀害我的师兄！」安洁见鲁杜惨死几乎要气炸了。
　　他们师兄妹感情不能算好，吵架更是家常便饭之事。可是鲁杜是她除了小绿以外，在世上最亲密的人之一。
　　见到这位不太成材的师兄被杀，怎能叫她不火冒三丈。「你这老头！让我把你送到地狱与你的徒弟们做伴。」安洁狂乱地大喊。
　　巨螳声势惊人地冲向常白无，剩下的一把镰刀高高举起，作势要将他一刀两断。
　　常白无静静地立着，再度望向季行云与离非等人。他安详地向三人点个头，才将目光转回巨螳身上，真气一扬，身上依旧是微光流转，手握紧铁索，那铁索似乎得到生命般，开始成波浪状上下飘动…
　　巨螳攻来，镰刀砍下，呼啸而过！
　　「师父！」离非激动无比，就要冲向常白无。季行云见他情绪过分激动，必定难以阻止，干脆在他后颈点了一下。离非顿时失去神识，陷入昏迷。
　　这时的毒蛇虽然失去操控者，不再主动攻击季行云等人，但是有人跑去挑拨，受到刺激的毒蛇绝对不会客气。
　　季行云在常白无眼中见到的不只是对他这幸存徒儿的关心，还包含了某种的决心。在毒蛇的阻挡下，季行云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事。但，至少要保住离非这名年轻人。
　　安洁也几乎见到那可恨的凶手被斩成两半，可是镰刀之上却没有留下血渍…她回头一看。常白无双手握着铁索，而散落铁索的一端正被快速地向前拉去…视线沿着铁索前进，见到的是自己坐骑小绿的后脚！
　　霍然一顿，铁索拉紧，拉住巨螳！巨螳紧急停下，安洁差点被甩出巨螳。
　　常白无竟以一人之力拉住这力大无穷的巨螳！
　　让人吃惊的事不只如此。他手握铁索的一端，往地下一抛，那铁索竟然射入地下…还将巨螳往后拉去！
　　「你这怪物！」安洁见无法摆脱那铁索，还被不停往后拉，索性就改变作法，一百八十度大转向，又冲向常白无！
　　常白无把铁索射入地下之后就不再有任何动作。像尊散发微光的人像，立在地上。
　　「雷义！」季行云把离非放到地上，心情紧张地说了一声。
　　「我知道！」雷义也是紧张地回答。
　　那只巨螳的行动目标已经很明显了，雷义瞄准常白无前方不远处，散离爆早就待命欲发。铁丸射出…正中巨螳头颅。
　　想要砍杀常白无的镰刀没有砍下…安洁也被甩出螳螂，在地上翻滚数圈。
　　那只巨大的怪物头少了一半，绿色的体液汩汩流出。它那惊人旺盛的生命力还在与死神搏斗，身体不停扭曲抽搐。
　　安洁满身是伤，踉跄地站起，失神地一步一步走向渐渐失去生命的巨螳。经过蛇区，踩中毒蛇。被踩到的毒蛇受到惊吓，马上还以颜色。她却恍然无觉，好像被咬的不是自己的脚。
　　「小绿、我的小绿…」当她跨着蹒跚的脚步走到巨螳身旁时，这只异种昆虫已经不再扭动。她怜惜地抚摸巨螳的身体。「小绿…这不是真的，小绿…回我一声…」
　　「那妖女怎么办？」雷义问道。见她那种样子，雷义实在也不再忍心下手。季行云更是有种奇怪的内疚，好像自己才是坏人似地。
　　季行云摇摇头好像要把同情安洁的念头抛出脑外，说道：「不用管她了，我先去看看常会长的情况。」
　　「呃、那我呢？」地上的毒蛇虽然不再主动出口咬人，季行云一走就没人帮忙驱蛇，站在群蛇之中怪可怕的。要是有哪只蛇心血来潮溜过来咬一下可真不得了。
　　季行云不在乎地回答：「放心，基本上蛇是不会主动咬人。除非你先伤害它，雷义你不会没事去逗蛇，还是不小心就踩它一下吧？」
　　「…应该不会…」
　　「那就没问题了。放心，这里阳光普照，我们又生起那团大火。蛇，性喜阴湿，不会待太久。」话说完，季行云就小心翼翼地与蛇借道，慢慢地走向常白无。
　　「小绿…」安洁受到极大的刺激，两眼无神茫茫然地看着死去的巨螳。突然季行云的身影飘过眼角，她血气随即急速上升，报仇的意念猛然生起。
　　「混蛋！我要杀光你们！」安洁发出悲凄的叫喊。
　　她双手握住挂在腰间的一个圆柱桶，左右用力一转，那圆桶被打开来，飞出一团黄色的虫雾。「金翅蜂们，帮我杀光所有的人！」
　　那金翅锋本是安洁的眼线，同时所产的蜂蜜更是蜜中极品，不但养颜美容更对练武有所助益。但绝称不上什么危险的蜜蜂…至少毒性不强，性情也属温和。
　　只是伤心绝望的安洁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的一颗心早就随着「小绿」的死一起逝去。
　　漫天的金翅锋，飞向季行云。季行云运起所剩不多的真气造出了最厚实的坚气壁，稳稳地将金翅蜂挡在外头。
　　这金翅蜂只针对生气较为旺盛的人为目标。昏迷不醒的正好逃过一劫，那身体还放着微光的常白无也似乎被当成一座雕像。雷义可就大不幸了。
　　「雷义！快全力运起护身真气…」这是季行云给他的第一个建议。
　　当然照办、然后想要快点逃命的雷义，耳边又传来季行云的第二个叮咛。
　　「不要乱动！小心毒蛇！」
　　这、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雷义才跨出一步，脚边就滑过一只毒蛇…他的心都凉了…
　　「小小的蜜蜂很了不起吗！我可是堂堂预备团所属，雷家的战士，雷义是也。蜜蜂？我才不怕！」话说的很豪壮，其实雷义正哭丧着脸，待在原地努力地撑着…让金翅蜂尽情地叮咬…
　　纵然尽全力施展护身真气，但坚体之术毕竟不是雷家的专门科目，雷义还是被螫得体无完肤、全身红肿。
　　几分钟的时间有如世界形成历史般的漫长…在毒性一点一滴的侵蚀下，雷义渐感不支。
　　再度映入雷义眼帘的是身长似蛇、四对薄翼快速拍动的怪物…还有个人坐在上面。
　　还有同党吗？这下真的完了…雷义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
　　那有翼的蛇拍动翅膀，把金翅蜂驱散，接着传入耳中的是开朗又熟悉的声调。
　　「哇！两位居士，怎么把这儿搞得像人间地狱。」
　　原来是那臭道士！这时才来。好样的，就只长了一张乱说话的嘴巴…结果什么忙也没帮上…
　　「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要等你来关心，早就出事了…不过你怎么活像从土中钻出来的样子，有·够·狼·狈…雷义再也没力气胡思乱想，眼前一黑就瘫倒在地。
　　在广清散人的协助下，季行云把雷义、离非与常白无带离那血腥的战场。
　　广清散人全身沾满泥土，皮肤也有多处擦伤，不过还是精神饱满活力十足的样子。打理好昏迷的两人与不知是生是死的常白无后，季行云就与广清散人交换分手后的遭遇。
　　「所以道长，您是中计差点被活埋了？」
　　「不是差点，是真的被活埋了。不过还好散人福大命大，又有一身好功夫才能从土中钻出。」
　　「难怪你变成这副德性。」季行云笑道。
　　「嗯、嗯，你们也真厉害，把那巨兽打死了。只可惜了常居士，真是位好汉。」
　　季行云转头又看了一眼常白无。
　　至今季行云还是无法理解常白无怎有如此异常的力量，能够拉住那飞驰中的巨螳，而且他身上隐隐含光至今不退。说是死了，身上却依然暗藏生机。说没死，脉搏却又已停。
　　「道长是说常会长已经捐躯？」季行云有点感伤地问道。
　　「不能算真的死了，不过说是死了也不为过。」
　　「？」这种说法让季行云脸上挂起一个大问号。
　　「你不明白吗？常居士把真气强行注入身体各个细胞，以真气带动残破的身驱。本来这是种在极端危险时的延命之法…也有人说是种特殊的功法。但不论如何，要是没有更强大的真气作为支援，纯真气作为细胞活动的能量会暂时中断细胞的生机，让细胞不再以正常管道吸收生命所需的养分。一旦中断真气的供应，细胞就会死去。」
　　「把真气直接送入身体全部的细胞！那要花费多少真气才行！」季行云惊讶地说着。
　　「没错，要是这时还动用武力，更会消耗比平常多上百倍的真气，不过听说其威力无穷无人能抵。可是，一旦真气用尽，就再也动弹不得，就等留在细胞中的真气耗尽，细胞也就跟着死亡。」
　　季行云呆了两秒，又道：「这算哪门子的延命之法！」
　　「这你就有所不知。以这种法门只要不妄动力量，单以残存的真气驱动身体，可免除细胞的一切活动。等到真气自然消耗，身体又自然恢复生机。在一时无法获得救治的情况之下，也不失为一种保命之法。」
　　季行云想了想，突然忆起法印别元。道理似乎十分相近，记得雷震也有这个法印，回到南城可要找他研究一番。
　　「听你所述，也许这也不失为一种强力的功法，只是用了之后可会没命…嘿，也说不定只要内息够多，禁得起消耗也许真能当作一门功夫来用…哈─就当散人在说笑。天底下哪有这种怪物。」
　　闲谈几句季行云又问道：「道长，这几个『弄形之人』又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们跟夜俱人倒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大一样。」
　　广清散人高兴地说：「喔─你发现啦，真不简单。你想的没错，他们跟夜俱人是有几分渊源。就连那操控毒蛇猛兽的功夫也算夜俱人所传。你看我那只空牙，也是托我讨伐弄形之人的部族所赠。」
　　这话一说，季行云的好奇心又被挑起，一对眼睛闪闪发光充满求知的欲望。
　　见到季行云的样子，广清散人不觉好笑，就道：「故事虽长，就让散人长话短说。」
　　季行云马上殷切地点头。
　　「早在百余年前，弄形一族的先祖因为避祸而来到兽之部族的隐居之地。你也知道夜俱人性情和善，不但接纳那群外来者，还教导他们许多驯养动物的法门。本来那些避世之人这种安详的生活是很满足。小孩子长大了，可又不一样，虽然他们之中有许多人是兽之部族的混血儿，可是在听着父母描述外界的生活长大下，渐渐对封闭质朴的生活感到不满。」
　　「所以他们就跑出来见见世面？」
　　「没错，本来那也没什么不好。孩子长大了出去闯闯也是好事，只是把在兽之部族学到的技能用在作坏事上可就不对。少数为恶的事迹传回兽之族，让族中的长老觉得那是部族的过失。虽然他们曾想派人出去缉拿为恶之徒，只是夜俱人离开生活的土地总有些不方便。所以这大任就落在四处旅行的散人身上。」
　　「原来如此…」
　　广清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某事，大声说道：「啊！最后这些家伙可是由你解决的。这下散人可欠你一份情…可得想个方法回报你才行…」
　　「道长，这就免了。反正我也是专门来此地为乔木村民解决问题。这事不过在武议团的工作范围，法天每月付我工资作点事也是应该的。」季行云客气地推辞。
　　「那怎么成，法天是法天，散人是散人，不能混为一谈…我看看…对了，这把能唤来空牙的真物就当作谢礼。反正这原本就是兽之部族拿来酬谢帮他们清除败类的东西。你这可是受之无愧。」
　　「这怎么成！」季行云曾在木之部族待过，深知真物对夜俱人的意义，这份谢礼可太过珍贵。
　　见季行云坚决不收，广清散人脸上突然冒出促狭的笑意，喊道：「接住。」不由分说就将一把兽骨笛抛向季行云。
　　「道长，我，这东西…」季行云才想把真物送还，广清散人却已消失。
　　讶异之余，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季居士，有空到北方走走，散人一定招待你喝酒看雪景。」
　　第二章　英雄队长
　　夕阳西沈，乌鸦归巢。平静地乡间小村，这时候正是一家大小聚在一起享受晚餐与天伦之乐的时间。
　　乔木村这时各个人家是聚在一起，也吃着晚餐，可是并没有那种欢乐的气息。
　　村会所内，一位年轻人来回踱步，显得着急难安的样子。
　　本来村会所内的人员该是农事厅、工事厅与民事厅的办事员，不过这些人全都待在家里，安抚家人，就连这个小村唯一一名警事厅下的警备员也回到家中。
　　留在村会所内的人，全都是由拓南县警事厅本部派来的警备员。那位坐立难安的正是拓南县警司雷方心。
　　他本来还为了武议团小队长的出现而高兴了好一阵子，随着太阳往西移动，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加码。
　　雷方心对季行云的能力并不清楚，但能当上小队长至少在武功上必有过人之处。
　　只是在他们之前，协助调查的常白无虽仅以一般武议士之身分退役，但常白无的武艺与行事却是相当不凡。连那位常白无带了门下精英都出事了，那个年纪轻轻的队长与雷义，会比天锁会的人更可靠吗？
　　「头头，你就别再走来走去，看得我眼都花了。要是这么担心你那位同学，不如大伙儿一起到村外搜寻。」一名资深的警备员建议道。
　　「不成，要是连武议团的队长都会出事，咱们一伙人任意行事，不成打狗的肉包子也难。要到天亮还没回来，得马上通告议长，请求军队出动。」雷方心压住亲身出马的激动。他虽然担心雷义的安危，不过不能再让部下涉险。
　　「可是议长一直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让军队出动不单全县都会知觉，连主议会都惊动到了。」
　　「是啊，反正这也没比一名武议团的队长在这小村出事还严重。要是那位队长真的有个万一，惊动的可不只主议会，乔木村可会名闻全法天，因为这地方出产让武议团小队长也无法对抗的怪物。嘿！然后当地的地方议会竟然不理不闻，这下咱们的议长可真能成为法天最出名的地方议长。」
　　此时，几个人走进村会所来。看到第一位走进来的正是引领期待的季行云时，雷方心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季大人，情况如何？」雷方心也不加以寒暄，劈头就问。
　　话才说完就见离非背个人走，面如死灰出现在季行云身后。
　　「离非，这…常英雄！怎么回事！」跟在离非之后，雷义的脸也映入雷方心眼中。
　　「哇！妖怪…」雷方心大叫一声，随之一拳击出，打在鼻梁。
　　雷义猝不及防，眼冒金星，应拳倒地。
　　几分钟过后，季行云等人坐在村会所的大厅上。雷方心十分殷勤招待雷义，一下子奉茶、一下嘘寒问暖，还很勤奋地为他抓龙、捶背。
　　「雷义，大人有大量，你可千万别生气。是小弟一时紧张，你也知道这几天乔木出了这等事，我都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才会一时失手，要是你真的在意，就还小的一拳好了。」雷方心极为谦卑地说着。
　　「不用了。哼、为了这个村子的事，被蜜蜂叮得混身是伤也就罢了。想不到拓南县的礼节竟然是用拳头招待伸出援手的友人。」雷义冷冷地回应。
　　「哎呀，老同学、好兄弟就原谅我嘛…这真的是天大的失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你们说是不是？」
　　警备员们个各忍着笑意，纷纷点头。
　　「好了、好了，雷义就别生气了，反正你也没…呃、只是鼻子塌了点。就先暂时原谅他。」季行云道。
　　「……既然队长都为你说情了，就放你一马。」
　　「老同学，别这样。我一定会补偿你。」雷方心陪笑道。
　　「雷警司，造事之人已经遭到天谴。不过…希望你明天还是暂时禁止村人前往村西。」季行云突然又道。
　　「为什么？」
　　「明天你亲身到那战斗的地方一看就会明白。请多派几位胆子大的人去清理现场，并且要小心防范毒蛇。被聚集起来的毒蛇恐怕不会自己回家，往后在这一带的郊区都得小心毒蛇的噬咬。另外常会长有几位高徒还曝尸在外，也请你费心协寻。」
　　「好的，这事当然义不容辞。」雷方心拍胸脯地保证，不过心里却想，不过是几条蛇跟一只大一点的螳螂，有什好处理的。
　　直到次日雷方心带着几位警备员到了战斗的现场，见着满地数以千计的蛇尸…几个人也抬不动的巨螳…一只比人还高上许多的镰还插在地上…被巨螳之血染成绿色的地面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这才明白季行云与雷义碰到了什么，那可怕恶心的景象也成为恶梦的题材，直叫胆子较小的人连续梦魇数日。
　　远远的丘陵，康扬看着雷方心带着部下挖坑埋蛇，搬运巨螳，他冷冷地说道：「师兄、安洁，你们放心地走吧。虽然咱们师兄妹的感情不大好，不过帮你们报仇这小小的义务我不会推辞。我已经知道出手的人是谁了。败在南郡武议团的队长手上，也不算冤枉。到时候就让我拿季行云来试试咱们寄以重望的虫卵能养出何种灵物。」
　　金翅锋的毒性不强，相对的却也没适当的中和剂。雷义被叮了满身，起初还用真气抵御着，等到晚上一休眠、一放松，金翅锋毒就趁机发挥作用。
　　可怜的雷义因而发烧，全身无力地躺了三天三夜。
　　烧退了，在季行云的坚持下又留在拓南县休养两天，确保雷义身体完复，体力饱满才上路归队。回到南城，已是一周以后的事。
　　季行云对于这趟旅程感到心满意足，不但见识南郡各地众多的武学，还遇到夜俱人一支──木之部族及有趣的道长──广清散人。
　　虽然也碰上弄形一族的人，招来令人厌恶的血腥，但整体而言是趟愉快而丰收的旅行。季行云带着清澈的笑颜进入梦乡。
　　同样的行程，有人却有着迥异的感受。
　　对于这一次的武术交流活动，雷义觉得实在是南郡武议团史上最大的耻辱。带团的队长不但在途中发生意外，劳动了地方居民，竟然还因为自己的关系，该行程有三分之一不见队长的参与。
　　雷义感到无比的自责，他甚至认为这是武议团举办的活动中最大的失误。拥抱着哀愁与自责，雷义进入不安的恶梦。
　　次日清晨。
　　虽然不愿意，雷义还是得伴季行云一同前往预备团的训练场。人员都回来了，预备士的勤务重新调整，而且还得考核预备士们参与这行程后的收获。
　　本来雷义一向都提早到达会场，与同事们交流讯息、听取其他预备士的建议与需求，成为沟通的桥梁。
　　这一天，雷义觉得没脸面对同伴，因为他让队伍失去队长的领导，一定会让各地的武馆感到未被尊重，进而对春巡团多生抱怨。
　　跟在季行云的身后，雷义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被近百只眼睛带着异样的神情盯着。
　　「果然被大伙怨恨。」雷义在心中感叹着，惨道：「往后可有一段苦日子要过…」
　　碰的一声！大量的彩带与亮片由天而降。「欢迎归来！」预备士们齐声欢呼。
　　雷义见到两颗彩球迸开，红色的绢布落下，分别写了几个斗大的字：
　　「发扬武德，为民除害。」
　　「见义勇为，武团争光！」
　　雷义楞住了，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与询问，让雷义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季行云倒是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
　　「大伙是怎么知道乔木村的事？」季行云问了一声。这一声，音量不大可却传入所有人耳中，让所有预备士都以为队长在问自己。
　　众人争相告知…近五十名预备士同时将他们所得到的消息说出，一下子数十种不同版本的说法同时在耳边响着。
　　季行云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接收众多的讯息。只得先安抚大众，让他们开始庆祝宴会，然后才把金磊拉到一旁问个清楚。
　　原来雷方心利用雷义养病时，雇用了黑甲，把巨螳的尸体运到南城的中队部，打算把季行云的事迹推入武议团的历史馆。同时也把事情的经过誊了几份，分别送到武议团中队部、南城的新闻业者以及春巡所交流的武馆。
　　见到那巨大变种螳螂的尸体，许多有心人士早就分外留意。当雷方心的书信被公布后，南城的各家报馆、杂志似乎有志一同，纷纷加以夸大报导。
　　一夕之间，季行云与雷义成了最炙热的新闻人物、最抢手的英雄偶像。
　　「我与雷义不过是在偏远小村落尽了武议士的义务，怎么会在这地方引起如此巨大的回响呢？」季行云不解地问了。
　　金磊耸耸肩，对季行云的疑问一点也不在意，高兴地说：「季队长行侠仗义，受到表扬不是很好吗？更何况这对武议团的形象也会大幅的提升。
　　「自从长青大姊接任中队长后，许多负面的微词就不停地抨击。而前谢队长形象虽佳，但也多是针对他的品味高雅、品德高尚，像这种能引起社会各阶层注目向往的事迹，倒与他沾不上边。人们就是喜欢这种为民除害的英雄事迹。」
　　「可是上次我与白牙从盗贼手上救出被掳的少女，就没多少人注意。」季行云不解地问。
　　「那怎能相较。上次的对手是人，而且还是受到巨贾的委托。这回可是在春巡途中见危相助，而且还是对抗那种可怕的大怪物，再加上那只巨大螳螂的冲击性，想来不久之后就会出现相关的诗篇、戏曲。」
　　季行云突然担心地说：「不会吧…真的这么引人注意！」
　　金磊没注意到季行云的表情，还感到与有荣焉，高兴地回答：「那当然。」
　　庆祝的宴会由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
　　对于庆祝的理由虽不苟同，季行云也还不至于就会作出扫兴的事。反正有得吃、有得喝，也可以再进一步与预备士们同乐，多认识这群下属也算是件好事。
　　而且季行云还大方的宣布，下午的训练课程临时取消，只要没有勤务的人就可以喝酒助兴，放开心胸恣意偷闲。
　　季行云的大方让他更受好评。除了少数顽固份子认为这种作法过于随兴草率，大部分的预备士对这位直属长官的不满，也因他的英雄事迹与大方而消弭。
　　宴会结束后，季行云打算前往军本部找雷震。
　　这一路上季行云越走心中越是不安。路上对他行注目礼的人变多了，还不时有人前来攀谈。
　　季行云虽是笑颜以对，却想起当初当上队长时的情形。雷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出尽风头，一颗心老像在云端飞翔。
　　「这样下去不行，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走到军本部恐怕太阳都西沈了…」当季行云正打算改走捷径时，一群人围了上来，更坚定他的决心。
　　那一群人有的拿着纸笔，有的准备好应声虫，争相发问。
　　季行云与雷义马上被形形色色的问题给覆顶。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雷义被这群记者、采访员的「热情」给吓着了，有点惶恐地望着季行云。
　　「雷义，常侍官的职责是不是也包括对外发言、处理公关问题。」季行云很慎重地传音发问。
　　雷义这时被这一大群人搞得大脑混乱，也没听出季行云的弦外之音，老实地回答：「是的。」
　　「那好，这里就麻烦你了。」季行云再度传音。
　　「耶！」雷义这才意识到这位队长大人的打算。
　　「咳！各位，在下还有要事待办。这位优秀的常侍官也是全程参与，事情的经过他再清楚也不过。有任问题可向他询问。」季行云运劲发言，盖过嘈杂的声音。
　　不给这群采访员机会，季行云原地纵起，上了屋顶，迅速逃跑…
　　第三章　杀机暗涌
　　南城是座大都市，又接邻法天唯一的海港──南屿港（简称南港）。
　　由于原本是作为军事要塞的理念建城，而有内外城之别。不停的发展之下，成贝形的外城越往西扩张，到了现今外城之外还是住满人家。
　　虽不如外城繁华，但是较靠近南方的地域因接驳货物方便，更是热闹万分。只是南城官方在战事的压迫下，尚未有余力加以规画，让这个地区变得龙蛇杂处。
　　「美人鱼」就是处在这个地区的一间酒馆。
　　这间「美人鱼」是许多船员喝酒休憩的地方，卖的酒质劣而价廉，装潢低俗灯光昏暗，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酒味、刺鼻的粉味与食物的香味。
　　除了来这里喝酒召妓的船员外，也有不少盗贼小偷与各式掮客。
　　服务生身着短裙，在船员间穿梭谈笑，还有不少穿着暴露的女郎，等着男客上门。
　　这种地方治安自然不会好到哪去，打架、诈欺等等事件层出不穷，至于卖淫在法天不算犯法，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年纪又够，在法天并没有任何法律限制这种交易。
　　以南城的标准，这样的地方实在需要好好整顿，只是大多的船员都来自他国，再加上战事连连，让大多菁英分子都加入军队，负责治安的警备队自然受到排挤。
　　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自然也就采取较低的执法标准。打架不要死人，被骗没有报案，就睁只眼闭只眼。
　　而在这一带活动的人也养成默契，被骗是自己笨，被打是自己弱，为了这个地区的「自由」，凡事都以不惊动官方为最高指导方针。
　　两位外表落魄的佣兵坐在「美人鱼」的一角，喝着酒，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其中一位看了桌上的一份公报后，气呼呼地把它揉成一团。
　　「那个季小子也配称为英雄！不过是靠雷震庇荫的王八！我呸！」
　　「可是大狗，雷震那家伙不但是名前将，而且参军的位置还越坐越稳，更别提背后还有个雷家撑腰。现在就连那季小子也成了武议团的英雄队长，这两个人可越来越难惹。」
　　「武议团小队长了不起，前将兼参军又怎样，不过还是个人，我就不相信这两人还能得意多久。」大狗忿忿不平地骂着。
　　「也对，看那两人得意的样子我就气不过！他妈的…」飞拳很无奈地抱怨着。
　　大狗突然对飞拳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使了个眼神。飞拳马上闭嘴，朝大狗暗示的方位一瞧。
　　一位熊腰虎背，身上充满力量的男子眼神冰冷地盯着飞拳与大狗，他的身旁则坐了一位全身黑衣的男子。
　　那高大雄壮的男子发现自己无礼的注目礼已经被对方发现，并不回避，反而起身，直接走向两人。
　　当他渐渐走近时，大狗才在这昏暗不明的酒馆中，认出那位男子的身分。
　　「李家的大少今天真好兴致，会来这种地方。」大狗语出讽刺。
　　那男子正是失踪已久的李魁。
　　不论是以李家少爷的身分还是武议士背景，李魁出现在「美人鱼」这种地方都有失品格。不过大狗的话，还有讥笑李魁被季行云打败后就一蹶不振、沦落到这种地方的意思。
　　李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说道：「不来这种地方，就不会碰上你们这种人。」旋即身周散发出冽冽的杀气。
　　飞拳惊惶地运气护身，同时作出防御的姿势，脸上惊惧不定，双手的飞拳隐隐欲出。
　　大狗出手拦阻，制止同伴，同时在心中咀嚼着李魁话语的含意。
　　他认为李魁这身杀意应该来自对季行云的恨意，而且这种杀气是可怕，让历经许多生死关头的自己也感到胆寒。这绝不光靠心中的恨意就能散发，非得配合深厚的功力才会造成如此的效果。
　　李魁该是很明显在找季行云的敌对人物。大狗在心中考量着，虽然伤害火爆大哥的人是雷震，不过季行云身为雷震的好友，更曾经坏了他们的好事。
　　与李魁这曾是武议士的高手合作，报仇的机会将大幅提升。
　　心念至此，大狗有了决定。「那又怎样。现在季行云可是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像我这种市井小民又能怎样。」大狗故意这样说，想要刺激李魁让他确实表态。
　　哪知李魁只是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好像无法认清事态。」
　　「什么！呃！这…」一把漆黑的短剑出现在大狗的脖子上。「该死！我怎会忽略那名黑衣人！」大狗在心中懊悔着，外表依旧镇定说道：「你想做什么？这里虽然常有刀光血影，不过多了具尸体，就算你有李家在背后撑着也保不住。」
　　李魁又走近。大狗觉得他明明就是慢步走来，一举一动也看得很清楚，但他却在一瞬到了面前。
　　李魁把黑刃缓慢地移开，同时说道：「黑衣，别吓着这两人了。」说完双手分别放到大狗与飞拳肩上，冷冷地说：「我并不是来找你们合作，而是来赐与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们可以消除心头之恨的机会。」
　　说话的同时强大的劲力紧紧压迫着两人，让大狗与飞拳几乎站不住脚。飞拳不知所措地看着大狗，别说一向都是他在出主意，这时的飞拳根本就心慌如麻完全没有主见。
　　李魁手放开，大狗与飞拳都有脱力的感觉。
　　尤其是大狗，更是汗如豆大，他的汗水中还包含着对李魁的恐惧，与他合作似乎非常危险。像这种心思完全被仇恨占据的人，往往会毫不在乎地牺牲同盟伙伴，自己会列入被牺牲的行列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你憎恨的对象是季行云，不过我俩的苦主可是雷震，我们的目标恐怕有所差异。」大狗决定与李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哼！要是我愿意，大可直接结束季行云那可悲的生命。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看看他烦恼奔波的神情，要是他的好友雷震发生变故，那张虚伪的娃娃脸不知会有何种表情，肯定会很有趣。」
　　要找雷震下手！这可更麻烦，季行云好歹也是孤家寡人，就是死了，也只有生前几位好友会感到惋惜。雷震可不一样了，身为议长之子、南郡参军、军政要人，雷家在南郡深植的势力更非凡人可以抗衡。要找雷震麻烦，不如拿根绳子把自己吊起来算了。
　　大狗正想找理由推辞，身后隐约传来淡淡的杀意。这杀意忽隐忽现，刺激着大狗的精神，给他压力。
　　大狗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此时只有答应合作，否则为了保守秘密，「美人鱼」今天就要出现两具尸体。
　　「好，你想怎么做，我俩自当全力配合。」大狗识时务地回答。
　　李魁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一个让人感到心寒的微笑……
　　太阳才像大姑娘露出半张脸时，雷义就由武苑出发前往０五二军军本部。
　　本来他是该跟着季行云一同前去拜访雷震，很可惜季行云自己一个人潇洒地先走了，就因为雷义做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队长，这回算是正式拜访雷参军，虽然您与七哥交情匪浅，不过基于礼貌还是该带点礼物才对。」
　　「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就麻烦你了。」季行云一副受教的样子。
　　「耶！」
　　「队长的特支费及交际费好像都没用过，偶尔消化一下经费也好。」季行云对雷义点点头，又道：「那我就先到军本部等你。」
　　雷义觉得好像有点吃闷亏的感觉，旋即又想到，青武昌指导的常侍官工作要点也有这么一项工作。只是季行云从来不跟一般政要交际，与人来往也不兴送礼（倒是莫名其妙地收了一大堆东西），才让他省去这项业务。
　　想到这里，雷义也就略为释怀，但又马上暗骂，没事给自己添这种麻烦。
　　南城虽大，武苑又在南城的边沿位置，就是再多花半个小时选购礼物，雷义只要认真点赶路，要到内城的军本部也不消一个小时。可是当他踏入军本部时，午餐时间都已经过了，而他的神情更似历经一场大战。
　　雷震的工作虽然忙了点，对这位族弟倒很照顾。听闻他的来到，就直接请他进入办公室。只是雷震依旧批示着公文，并没有起身招待他。
　　「坐。」雷震只有抬个头，简单地说了个字，又把头埋回案牍之中继续努力。「你倒是来迟了。小云已经离开，他还请我转达一些事。」
　　「喔。」雷义的回答不太有精神。
　　「怎么了？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你不过去买个东西，怎么会拖到这时才到这儿？」
　　「唉─是啊…」
　　「怎么，选不到理想的东西。也罢，又不是外人，以后这种俗礼就免了。」
　　「好…」
　　「对了，这一阵子你可大大显脸，也算是为雷家争光。」
　　「…是啊…」
　　雷震终于放下手上的文件，站起来，仔细地看了看雷义，笑道：「这样可不行，雷义现在可是南城年轻人效法的新偶像，哪能这样无精打采的。」
　　「…七哥…」雷义的声音就像无助的小羔羊，双眼放出求救的讯号。
　　「遇到困难了吗？说来听听，让七哥帮你出个主意。」
　　「真的！」雷义像是久旱逢甘霖，脸上这才现出一点生气。「出名算是件好事吗？」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雷震可明白了。
　　「今天早上，我给了小云一个小小的建议。所以他要我转告你，今天起他要闭关修炼一周，这七天他将待在中队部，不会离开，没重大事情就不要打扰他练功，所有访客自然也是一律谢绝。」雷震缓缓道来。
　　这段话有如晴天霹雳打在头上，雷义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久久不能自己。
　　然后雷震就安慰道：「其实新闻这种东西也流行不了多久。『新』闻就是要新才有听闻与报导的价值。别担心，最多再发烧个十天半个月。像你昨天的应答就很得体，我若没看今日的公报，还不知道原来小云在你心目中竟像个完人（雷义可是冒着被阎罗王拔舌头的危险作出这样的描述），原来小云不但武功高、待人亲善，最重要还不遗余力地推动武议团的各项事务…」
　　「…」
　　「别沮丧。这可是自我磨炼的大好机会。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许多机会与各个报社接触，现在就多实习一下也不错。就让七哥传你一些诀窍，保证你能得心应手地对付那些像苍蝇般的采访员…」
　　雷震的常侍长雷茗送走了雷义后回到雷震身旁。
　　雷茗为雷家大老雷阵的独生女，将她安插为雷震的常侍长，这代表雷阵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打算支持雷震成为雷家下一代的领导人。这时将自己的独生女派到雷震身边，一方面表示支持，同时也是为了进入权力中心而卡位。
　　「这样好吗？」她看着心情愉快的雷震问道。
　　「这样就好。」
　　「可是这岂不与当初的计画有所违背。」
　　「这样就够了。难道你希望季行云成为往后议士席位的竞争者，这种程度就足以掩盖雷焰的锋芒。倒是各大家族也很配合，全力利用小云的新闻压制十二叔的功勋，想想十二叔也有够倒楣。」
　　「怎么，难道你希望由他当上下任议长或是督军吗？」
　　「别开玩笑了。雷焰带兵打仗是很行，可是为人过于严苛，气量狭小，治军以严是件好事，但在政事上可又不能从头硬到底。而且他的气度也不足为全军之师，让他当督军，部队的士气恐怕会一蹶不振。」雷震老实的回答。
　　「各大家族倒也真配合，居然都鼓励旗下的书报社大肆报导季队长的英雄事迹。十二叔带领南郡打败扥罗王国反而成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也不能这么说，雷焰带队回来时不也风光了好几天。只是正好又有新的话题出现，中止了他的曝光率。」
　　「可是光这样就能在下一次的选举中，阻止雷焰无法当上议长吗？」
　　「应该够了，到底他一直是名军人。领军打败入侵者的头衔是很吸引人，但光这样，也不够他选上一名参政议士。不以实际的政绩，要当议长这点人望可还不够。要不是距离议会的重组时间近了，也不必在意公报的报导。」
　　「那倒也是…」雷茗顿了一下，又道：「让雷义一个人面对那些采访员，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年轻人就是要好好磨炼。嗯，预备团真的给雷义许多锻炼，将来他肯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良才…拿来当副手也一定很好用。」
　　「喔─」雷茗眯着眼看着努力掩饰笑意的的雷震。
　　「总之为了家族整体的利益，雷义只好辛苦一点。」雷震又道。
　　理由当然不只如此，雷震明白季行云的个性，也不希望他被卷入政争之中。若不制造他只醉心于武道的形象，恐怕会成为许多家族争取的对象，而拉拢不成的家族自然会想办法减少竞争对手。
　　雷震只是在自己所能顾及的范围保护朋友，当然顺便看看雷义的「辛苦」倒也可以纾解工作压力，真是一举数得。
　　武议团中队部的大门难得会关得紧紧的。季行云敲门走进去，呆了两秒，随即想到天空会不会下红雨。
　　那位优秀的中队长竟然自动自发地坐在办公桌上，很认真地批示公文。
　　季行云向她表示要闭关潜心修炼几天，长青回颜一句话也没啰唆就应好，马上就让青武昌把季行云送出中队长室。
　　会这样就放过自动找上门的练武对象，季行云不免怀疑那是不是披着大姊头外皮的某个人。
　　「长青大姊是不是病了？她今天有点奇怪。」季行云含蓄地关心。
　　青武昌带着浓厚的笑意，说道：「大姊头正在进行中队长宝座的保卫战…」
　　季行云脸上的疑惑变得更为明显，继续问道：「坐在办公桌上？」
　　这也难怪季行云会无法理解，武议团往往以武术决定职位的高低。只要人品没有严重的缺陷，勉强能够进行领导，技冠群伦就能成为一个郡的武术代表──武议团的中队长。要保卫她中队长的位子，再怎么想也不该是待在办公桌上。
　　「因为大队部派了考查员下来。那位思想古板的老先生，一直想把大姊头调到大队部的考研组当武风士，要是让他发现这个中队部在大姊的掌理之下，公文老是积欠，行政效率极差。嘿，那个老生可就有理由把大姊头调离现在的位子了。」
　　听起来好像挺严重地，可是青武昌怎么会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大姊头的情况很危险吗？」
　　青武昌用暧昧的眼神看了看季行云，好像在怀疑，他怎么不会担心自己也可能会被列入不适任干部的名单上。
　　「这不是很好吗？正好可以矫正一下大姊头的坏习惯。要是大姊头有被调职的迹象，长青大人一定第一个跳出来说话。如果阻止不成，那大姊头可就要辞官回家当武馆的大教头。不管是哪一个结果，对长青家都没多大的影响。让大姊头当中队长，光耀家门。让她离职，专心为家族服务，也是长青大人期盼已久的事情。」青武昌愉快的说。
　　「还有，如果长青回颜不当中队长，那我也可以轻松多了。」这一句话则放在心中没有说出来。
　　「喔─原来如此…」季行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季队长，你不用去准备准备吗？」青武昌暗示道。
　　「也对，谢谢你的提醒，要在小队部闭关修炼之前是该交代一下…就请你转告武苑的门房一声，我大约会有一周的时间不回去了。」
　　「…好，没问题。」季行云的回答与青武昌的预料完全不同，让他差点很失礼地用观看珍禽异兽的神情打量季行云。
　　「那我先走了。」
　　看着季行云离开，青武昌深深地觉得自己还算很幸运，至少与雷义比起来就幸福了百倍。
　　梁钧坐在南城的一间茶馆中，看着路上熙熙攘攘接踵而行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分。
　　法天的活力真不是文邦那种思想封闭的国家所能比拟。在这里，来自各国各地的人都有机会得到发展，不会因为是外来人而受到排挤与严重地歧视。
　　原本认为少数的法人独占了大多数的资源是种极不合理的现象，在游历几个国家以后才发现，这种问题根本就还不算是问题，放眼看去，主议会、军队、地方各大家族，几乎都是法人的天下。
　　可是法天原本就是由法人所建立、扩张的国家，对于后来加入的地人，法天也没把他们特别印上下等人种的标签。
　　基本上，法天还是用人唯才，当然，在能力相近的情况下偏好自家人是人之常情，不像文邦那种过于重视血统门第，以及金乌的贵族特权，劭阳更是莫名其妙的把人分为贱民、平民、上人、巫者与皇家五种等级，任何外来者最多只能当贱民与平民。
　　梁钧重回故国，看到南城这等繁华的样子，实在不似长年饱受绿海恶狼袭扰才结束与扥罗战争的相貌。
　　「也许当初离开法天就是个错误…」梁钧感叹着，周遭的各国根本就没什么可取之处，想要学习他国的长处来改变法天，似乎仅是可笑的梦想……
　　「怎么了，梁钧？看你一副出神的样子。」
　　一句话打断梁钧的思绪，听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梁钧就抛开沈缅的心绪。
　　虽然各国没什么可看性，却有季大哥…只要有他，也许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梁钧提振精神，问道：「大哥，这趟可有收获？」
　　季流风笑道：「雷家…嗯，果然不简单。原本以为他们会接受我的提议，不过雷严竟是断然拒绝，还差点打起来呢。」
　　「打起来！大哥没伤人吧！」虽然知道雷家在南郡是第一世家，高手如云，更有战神之称的雷战及深不可探的雷理坐镇，不过梁钧一点也不担心他这位大哥，反倒是害怕季流风出手伤了雷家的重要成员，结下不解之仇。
　　「放心─我又不是去跟人厮杀。只是想要找人合作，测试研究成果。不过要真的打起来，我恐怕也很难讨好。雷家倒真的是人才济济，我看光靠这一家人就够把文邦给铲平。」
　　「大哥，你这么说，二哥与四哥可又要不服气了。」
　　「我可没胡说，你自己也知道留钊在文邦可称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可是他的程度连法天预备团逃兵的你都还比不上。当然，文邦也有文邦的强项，在兵力上可就显得弱了许多。」
　　梁钧心想，这也是事实，不过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对了大哥，就要这样放任李魁吗？」
　　「也没什么不好。」季流风随手一张，桌上的一份公报就飞上手来。「他那位仇家…季行云可还真风光。」季流风看着公报，脸上出现极为复杂的神色。
　　「大哥不是对这位小队长很有兴趣吗？你特意炼了个外玉给李魁使用，不怕他在南城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梁钧注意到季流风对季行云似乎有种特殊的感情，所以不直说怕李魁宰了季行云。
　　「无所谓，这里可不是文邦。要是季行云应付不来，自有强手。更何况…」
　　季流风喃喃道：「…要是连李魁也应付不来，那他的姓氏与外貌肯定只是个巧合…」季流风放下公报，又道：「我想再试一次。既然雷家不想要我的协助，我想这次就找新兴的冰泉家好了。」
　　「大哥何必这么麻烦，随便抓几个人来作试验不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我是这么野蛮不讲理的人吗？更何况随便找来的人体质又不一定优良。不如找个大世家，随便也可以派出一堆适合练武的法人，这样才不缺试验的优质材料。」
　　「…可是…大哥，您何必大费周章…不是已经成功地改造李魁的法印，让法人得到更多强力的法印，有好处吗…」
　　「…没什么，只是好玩罢了…」
　　梁钧看着季流风的神情，知道他背后一定有某种意义重大的理由。只是季流风行事往往任性而为，让人无法看透。认为法人在法天已经占有太多好处，要是再让他们的武力再获得进一步的提升，法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梁钧看着季流风，这时反而默默祈祷冰泉家可也要跟雷家一样，不为所动才好。
　　南城武议团的中队部、小队部，算起来都是同一个地方，在一个地区、同一栋大楼内。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军事管制区，也不禁止闲人进出，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地方就有种奇妙的神圣气氛，让人不敢随便进入。
　　会进出的人除了武议团的相关人员外，就只有公办与特意跑来讨教武功的人。
　　现在在这个武术的殿堂之外，有不少人在探头探脑，他们都只有一个目的──采访武议团的小队长季行云。只是这位队长一进去里面就不出来，让众多的采访者枯坐空等。
　　「喂─雷义想想办法吧，应付那些人可是你的责任。」在队部留守的刘光耀埋怨着。
　　雷义叹了口气，道：「要我怎么办？放狗咬人吗？」虽然雷震教了他不少应付这些人的办法，可是能躲在队部中图个清静，总是拖一刻是一刻。
　　「浅、真是太浅了，连这一点小小的场面都应付不了。」殷荃神气地说道。
　　「难道你就有辫法？」刘光耀不服气的说。
　　「小事一桩。只是本姑娘没帮小队长处理这点『小事』的义务吧？」
　　海运商会会长之女的殷荃，这点「小」场面她倒也见识多了。只是殷荃一直对季行云存在不服气的心态，有机会总是想见他为难的样子…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时雷义的眼神就像是楚楚可怜的小狗，散发着万点的光芒，用最让人难以抗拒的眼神巴巴地望着殷荃。
　　殷荃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这是什么样子。好啦，别再这样看我了，就让本姑娘陪你走一趟，打发那些人。」
　　信心十足的殷荃带着忐忑不安的雷义走出门外，迎向那群记者。当然一场不小的骚动以雷义为中心自然地展开了。
　　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季行云一概不理（虽然事件是以他为中心引起）。耳聪目明的他对这一切的一切当然不可能全然不知，只是伏逆清心诀这时又展现极大的效用，寻常的事情完全无法在他的心房激起一丝丝的涟漪，天底下能够动摇到他的事物，大概就只有来自绿海的那道白色身影。当然此时此刻那道身影绝不可能出现。
　　季行云静坐在密室之内，思考着要如何精进武艺。
　　其实早在春巡之前，季行云就开始感到武议团的比试对他的帮助早已不大。几名武议士、技研组的功夫他早就摸透，依靠着招式的变化与运用，除了长青回颜之外，想要在比试中打败他，都只能凭靠运气。
　　就是与长青回颜对招也能保持不败的局面…除非长青回颜使出全力相搏，只是武议团的切磋又不是生死决斗，为了收发自如防止意外，总是不能每打一场架就得有人住院疗养好几天吧（长青回颜最多都只用七分真力）。
　　想要有进一步的成长，提升内息已是必要的功课。尤其是在与巨螳一战之后，他更认为如果不以深厚的内息作为后盾，要是遇上顶尖的高手，幸运恐怕不会每次都降临。
　　比如长青回颜，真让她认真起来卯尽全力出招，以季行云的功力，恐怕不出几招就只剩下全力闪避逃命一途可行。
　　季行云明白不论从广清散人那弄懂多少真气运行的方法，只要功力一日没有增长，自己的能力永远无法突破，不论真气的运行方式有多精妙，运用得有多恰当，只要内息不够，所能发挥的能力就有一定的极限。
　　不过季行云却不以丰厚内息为目标，反正这件工作是要日积月累地持续进行才能有所成就，绝非闭关个几天就能脱胎换骨。最多不就是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运功法门来增长功力，而这事也急不得。
　　季行云目前最有兴趣的就是「炼丹」一事，反正广清散人也说过在炼丹的过程，也是精实真气的方法。
　　历经一天的时间，季行云早就在丹田内选取一点，炼制了一小点的精气脉。
　　只是以季行云现有的能力，似乎无法再让真气压制上去。炼丹一事虽说急不得，可是季行云在这个过程中，却尝试了许多以前未曾试过的运气方式，让他大觉有趣。
　　虽然那一小点的精气脉可比以往的精气脉坚实数倍，可是留这一小点「东西」在丹田，除了妨碍真气的运行外就别无他用。要是就此将这一点小小的成就散去，又觉可惜…
　　季行云又开始沈思……
　　之前一直都用各种方法把真气压向那一点，要是功力不足，能够提供的力道也是有限，虽然用尽各种方法增加效率，可是好像也到了极限…
　　异质相吸的方式已经用过了，缠绕交错不再有效，阴阳交融法也不再动作，硬挤强压更没办法，体外延劲的方式到了极限，分脉法也已经试过，难道除了再提升内息强度外就别无他法？
　　广清散人说过，动作的次数与真气凝实的程度有关，不然就在体内先行将一部分的真气练实，再用那一部分的真气来炼丹，如果能将练实的真气再行加压，不就更有效率。
　　「对了，回劲掌！」季行云这才想到，回劲掌不就是一小块高速运动的真气。
　　可是那个气块运行得极快，也不知能否控制得当。毕竟炼丹是在体内进行，有个差错搞到气散人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随即又转念，反正那气块的运行也是自己控制，要拿来炼丹也不必将真气运行到攻击时所需的速度。
　　心思至此，气由心动，马上又开始炼丹…
　　为了提升效率，季行云在丹田内另辟一区，专门压制内息的地方。同时又另建分脉，让那些吸压的真气不停高速流动，一面以高速运转的真气打在丹田的分区内，提供凝实真气所需的力道。
　　光是这个工程就花了整整三天三夜。等他的身体能够适应这项改变，内息的生成足以支应这项消耗又花了两天，可是丹田除了那个分区内息外几乎已经消耗殆尽。结果又得专心涵养内息，才有办法继续炼丹的工程…
　　当季行云再次醒来时，密室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昏暗不清。本想让内息补足至五、六成再出定，很可惜，因为不争气的肚子开始抗议，让季行云提早醒来。
　　闭关的这几天并非没得吃，相反的三餐都有专人准备饭菜，只是用餐时间季行云常常定心炼丹，让人又把完好的餐点收回，就是有吃也只是象征性动了两口，就又想要尝试运功炼丹的法门，丢下食物又入定去了。
　　几天下来，季行云已经把身体储存的热量用尽，再不好好补充养分可要闭关闭到饿昏。
　　待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中，季行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
　　他自己估算了一下，没有五、六天至少也有三、四天。不如先出来犒赏一下胃肠，顺便打听一下新闻从业人员是否已经对自己失去兴趣，再决定是否继续闭关。
　　反正闭关的目的已经达成，质内丹虽未炼成，不过依照预想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也就不急于一时。
　　走出密室，季行云想要找个人问问今日是何日，可是整个队部却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虽然平时待在队部的人就不多，至少在休息室也该有人才对，怎么今天连只小猫也不见踪影。
　　季行云又逛了一下，便放出真气改用探息的方式找人。
　　真气放出，迅速地发现人的气息，而且还不只一个，不但有人还多得很，只是人全都集中在第一武道场内。
　　知道了队部人员的去处，季行云就把真气收回，走向第一武道场。
　　一面走着，季行云回想方才探息的过程，总觉得有点不大一样。
　　真气的感知并没有变得特别灵敏，可是探知这整片队部的速度却变快了。而且真气在回收时，损耗也降低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进步，却可以理解一定是闭关几天的成就。
　　第四章　流严武学
　　武议团的中队部共有四座武道场。除了公开比赛用的室外大道场外，还有三间室内的武道场。
　　第二武道场是武议士们互相切磋较艺的地方，也是建得最坚固的一处。
　　第三武道场则是让预备士接受武议士指导，或是城内武馆来访时进行武学观摩的地点，也是三座室内道场中最宽广的一个。
　　至于第一武道馆，自季行云入团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聚在那边。
　　季行云方走近武道场，就感到那道场内沸腾着不寻常的气息。气愤与不满的情绪在预备团的严紧纪律下暂时被压制着，只要再来点小小的激刺马上就会被引爆。
　　季行云走入武道场。道场分成三堆人，人数最多的是十余名预备士与队部的工作人员，他们怒目瞪着对面的三个人。
　　那三人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神情，用挑拨的眼神回敬预备士们。
　　由这三个人的外观与打扮来看，应该不是来自法天，也不是邻近的国家。他们带着健康活力的小麦色皮肤，身上好似飘着海水的味道。
　　季行云猜测这三人极有可能是来自海外的小岛。
　　还有两个像是旁观者般坐在道场的前方。
　　其中一位是技研组的老叟，另一位也是干干瘪瘪的老先生，只不过他双眼炯炯有神，一点也没有一般老人那接近腐朽的眼。
　　当季行云走入时，就只有他与老叟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了一下，也就是说，只有老叟与那位不知名的老先生注意到季行云的来到。
　　「哈─大名鼎鼎的武议团也不过如此吗？什么欢迎各家各派前来指教挑战，难得本大爷特地前来讨教，就只派些小虾米在这儿吗？」
　　那人口气嚣张十足，季行云好奇地探查那三位前来挑战的海外人士。
　　结果又让他感到意外，这些人并不算太强，单以功力而言不过是预备士的水准左右，功力最高的一位，也还远比不上武议团中最资浅的长青回望。
　　季行云实在无法理解，在功力相近的情况下，现场有这么多位预备士，就没人能出面接受挑战吗？预备士们可都是万中选一的好手，在正常情况下单打独斗，就是比他们功力高上一、两筹的对手也能够取胜，更别提只是功力相当。
　　更何况还有老叟这位武议团的老前辈在场，季行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任由这三个人在此如此跋扈地叫嚣。
　　随便捉了个站在后面的预备士，季行云问道：「怎么都没人站出来应战？」
　　「这个，他们的武功不弱，小佳还被打伤了。所以金磊要我们…啊！队长好…」
　　那位预备士没想到季行云已经出关，更没注意到季行云已经进入武道场，还以为又一个来凑热闹的人。
　　那位预备士喊出「队长好」，季行云自然变成众所瞩目的焦点。
　　其中一名挑战者见到季行云就嘲笑道：「这就是武议团的队长？啧、啧、啧，传闻法天是个民富兵强的国家，我看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也能当武议团的小队长，这个国家恐怕没什么希望了。」
　　见到季行云的样子，预备士们也没心情理会那人的讥笑。
　　其中一向在预备团中带头的常山担忧地问了：「队长…呃…你没问题吧？」
　　说实在的，季行云闭关了八天，也近乎绝食了八天，由外表看起来身体状况真的糟透了。
　　整个人显得面黄肌廋，血色苍白，像极了饥荒地区的难民。而且他的真气也没补满就跑出来，更让预备士们担心队长是不是闭关练功练出岔子。
　　走出密室后，季行云也没照过镜子，除了觉得饥肠辘辘外，倒是神清气爽舒畅的不得了。
　　季行云「灿烂」地笑道：「好得很！倒是你们怎么都不招呼客人？」
　　常山马上说道：「雷天大人马上就会过来，队长就请您…坐一下，待会再请你指导、讲评。」
　　其他的预备士们也纷纷点头，希望季行云可别以目前的情况强出头。
　　「何必这么麻烦，常山你也可以上场。我看这三个人也不见有多强。」
　　「…这…他们的武功有点古怪，会反弹对手的攻击。在场的弟兄们没人有把握…正好雷天大人又有事离开，所以…」常山为难又惭愧的说。
　　「喔─」季行云点点头，同时把真气放出探查。
　　那句武功有点古怪可大大吸引季行云的兴趣。「何必麻烦，就让我来领教领教客人的武艺不就得了。」
　　所有的预备士都露出为难的目光，常山正要想办法阻劝时，那登门挑战的人又口出狂言。
　　「算了吧！看你连站都快站不稳，要是不小心把人打死，我可会良心不安。」
　　季行云巧步轻移，就如鬼魅般飘到前方，道：「不用担心。就让武议团第四大队所属一中队第一小队长季行云来领教您的高招。不用客气…免得输了还有借口。」
　　季行云虚幻般的动作让那三个人收起轻视之意，其中一位挑战者站出来。「好，就让流严岛的古查士领教法天的能耐。」
　　这三个来自流严岛的战士为了扬名立万，由招乌登陆，一路上挑战众多武馆尚无败绩。到了法天之后，被打败中的一个武馆宣称：你们挑战过的武馆都不算什么，除非能打败武议团的高手，才是算真正的高手。
　　古查士、理顿士、普力士三位师兄弟听了一方面很生气，另一方面也很兴奋。气这一路来击垮众多武馆竟是徒劳无功，另一方也高兴终于找到一战成名的门道。
　　他们三位为了让光耀师门，直冲南城。到了武议团，随随便便站出来的十余名预备士各个都有不弱的功力，虽然表现得十分嚣张，心中却也有几分担心。
　　他们对师门的武功是颇有信心，只是担心武议团会输不起，群起围攻，真正的武议士迟迟不来更加深他们的疑虑。现在季行云以这种样子出现，竟然又被称为队长，让个性较为急躁的古查士马上心生不满。
　　虽然季行云露出非凡的身法，但是古查士总是认为被愚弄了。像他这样落魄不堪的人，怎么可能是领导眼前这一群预备士的队长。论功力，不比随便一位预备士高…论穿着外貌，简直像路边的乞丐…
　　古查士心中暗下决心，要把这个来捣乱的臭小子打个半死，逼这群预备士把真正的武议士「请」出，好成就他们的名声。
　　季行云当然不会知道古查士心中在想什么。只是看到他的表情显得十分凶恶，心气略为浮躁的样子，就好心劝道：「古查士先生，给你一个忠告，高手过招最忌心气浮躁，即使身处狂风暴雨也要心定如盘石，这样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由于在预备士前面，季行云已经很习惯利用机会指导他们武术修为上的缺失，种种该注意的地方。因此现在在十几位预备士面前，季行云又给他们来个机会教育。
　　听在预备士与古查士耳里，他的原意可完全被扭曲。
　　你这臭小子！好大的口气，你也算是高手？看我怎么教训你！古查士在心中骂道。季行云的话无疑是火上加油，让古查士怒不可止。
　　预备士们也都认为季行云在打心理战，用言语刺激古查士，让他无法冷静应战。
　　「废话少说，看打！」古查士愤而出击。
　　稳建而平凡，扎实无巧的攻击，没有花样却很有威力。
　　季行云心知自己体能状态不算良好，在不知对手底细之前不宜硬拚，巧步一踏，身由心移。他的外观配上身法就活像只幽灵，突然消失，然后又现形于古查士侧方。
　　想到常山的提醒。季行云很想知道，来自流严岛的武者是怎么反弹对手的攻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季行云气凝双掌，掌气遥攻。料想就是攻击被反弹了也有充分的空间可供反应。
　　古查士一拳击出，眼前一花就失去季行云的踪影，心中一凛。随之，右侧就感应到一道坚实的气流迅速袭来。
　　古查士的反应大大的让季行云感到不解。他竟然散去护身的真气，五指张开就抓向那道气劲。季行云的真气就没入古查士体内。
　　一旁观战的预备士们暗道糟糕，队长怎么随随便便就打出真力，亏常山还特别提醒要他小心这些人会反弹对手的攻击。
　　古查士脸色在瞬间红、白交替，张开成爪的手掌又将季行云的气劲送出，还了回去。
　　季行云信手一拨，那道气劲就在他身边转了几圈又收回体内。
　　这下子不只是预备士们看呆了，就连流严岛的理顿士、普力士也露出一脸纳闷的神色。
　　那道真气还真像是在逛大街似地，由季行云丹田出发，到古查士体内走了一趟，最后又回到老家。
　　身处其中的古查士脸色更是阴晴不定，带着三分疑惧，问道：「不可能！你这是什么邪功。」
　　被人这样说，季行云撅起了嘴，回道：「哪有什么邪功。倒是你练这种没有用的武功干嘛？」
　　没想到古查士竟然开放自身的筋脉，让自己的真气在他体内走了一圈。是把对手的真气反弹回去，可是那又怎样？结果只让季行云透过真气把古查士摸得一清两楚，还让古查士受了点内伤。
　　季行云却没有想到一般人在进行攻击时，真气离体就等于放弃对真气大多数的控制权，转化为攻击、伤害性的能量。哪会像他不但还保有充分的联系，甚至连散逸在空气中的游离真气也要加以利用，成为流气诀的材料。
　　古查士一直引以为傲的师门奇功，竟然被称为没有用的武功，原本对季行云那怪异到让他筋脉无法完全承受的真气还十分忌讳，但师门被辱，他生气地喊了一声就使出全力，不顾一切，拳劲就如暴风雨般洒下。
　　看在季行云眼里，这密集无章的攻击实在破绽百出。失望之余，没有了好奇心的推动，季行云兴致大减。饥肠辘辘的他心情也变差了，只想马上结束这场「无聊」的比试，好去填饱肚皮。
　　回身一闪，手刀一切，拨开重拳，中门大开，顺手一掌就轻轻地摸了古查士一下。却见古查士像是被全力挥打的棒球，飞得又高…又远…撞上了墙壁…
　　不会吧？季行云比任何人都还要吃惊。
　　他把自己的手拿到眼前，前后翻动，一时之间竟无法相信随手一掌怎么会有如此威力？仔细回想方才的感觉…
　　那一掌，连那切开古查士重拳的手刀都好像加注了回劲掌的爆发力。
　　理顿士、普力士两人急忙过去观看古查士的状况。探了一下，腑脏受创、手臂小骨碎裂…还好性命无虑…
　　回头看着季行云静静地站在原地，欣赏着伤人的手掌。两人同时下定决心，非得宰了这只披着羊皮的狼，为古查士报仇。
　　雷天接到有人登门挑战的通知，即刻火速赶回队部。
　　他脸上的表情并非着急，而是不满与怨怼。虽然与杨菁茹已经正式完婚，不过他们的事情并未公开。事实上他们也暂时还不想公开。
　　流严岛的人来的不是时候，雷天才正利用时间与杨菁茹一起选购家具，要布置他们的甜蜜小窝，却被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家伙打断这幸福的时光。雷天的脸上好像明明白白地写了几个大字──我很生气。
　　进入第一武道馆，雷天就不客气地大声嚷嚷：「是哪个人闲闲没事跑到这里找麻烦！喔、小云你出关啦？」
　　这时候季行云与古查士的比试已经结束，理顿士与普力士两人正要再向季行云邀战，又听到雷天这名大汉不客气的说道：「队长，就是这两个？不，是来了三位？算了。喂，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我看还是一起上比较节省时间。我可不想跟你们在这瞎耗。」
　　「雷武议，这些人会…」
　　常山才想告知雷天这些人会反弹对手攻击，好让他有所防备，雷天就己经站了出去，大声嚷道：「别婆婆妈妈了，到底是还打不打！」
　　理顿士与普力士两人交换了眼色，普力士就站出来，说道：「好，就让我来领教阁下的手段！」
　　雷天只瞄了一眼，回了一声：「喔。」
　　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对待，普力士越是告诫自己不能被对方激怒，失去冷静。古查士的前车之鉴正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只是雷天蛮不在乎的样子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大喝一声，普力士壮以声势，全身的关节啪啪响个不停，师门绝技惊破天，随着涨到最高点的气势，化为一道弘光，拍向雷天。
　　雷天见招，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以普力士的功力能施展出如此招式，确实有过人之处。只是在雷天眼中，这招惊破天动作极大，使得中门大开。若非施用者极有把握，不然对手放手一拚很容易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打断我与菁茹美好的时光，就是为了这种货色！」想到这样，雷天心中就有气。身体一偏，脚向前一跨，右拳带着法印惊雷，重重打在普力士胸膛。
　　站在一旁的理顿士见到同伴中招，脸上没有关心担忧，得意的冷笑取代了该有的反应。几名预备士见到理顿士的冷笑，心中暗暗着急。他们全都认定普力士是故意放出破绽引诱雷天使出重击，好借力还击。
　　预备士猜得没错。
　　惊雷打在胸膛，普力士笑了，只是笑容僵住了，他，直挺挺的倒地！双眼流出惊恐与悔恨。
　　流严岛的奇功是能收纳对手的真气，在体内转一周化为自我的功击。只是，普力士遇到了雷天，接收的不单只是真气。为了收纳对手的真气，普力士撤收了护身真气，这也是雷天第一次遇到敢用肉身接下他攻击的人，惊雷的电网第一次在战斗中发挥百之百的效力。
　　对于如此简单就把对手打倒，雷天感到十分不解。同时看到普力士的脸孔，又发表了感言：「真是怪人，被打了还这么高兴，敢情是有被虐待狂…」
　　理顿士慌了，他的信心完全崩盘。
　　古查士心性较为浮躁，武功较差被打倒了还能理解。可是连三人中最强的普力士，都在一个照面就被打倒。之前的胜利好像都是假的…从小至今的苦练在瞬间成了泡沫。
　　季行云拍拍雷天的肩膀，责备道：「雷天！你出手也未免太重了。好歹他们也是飘洋过海特别来到这里，一下子就把人撂倒，未免太不给人面子了。」
　　雷天耸耸肩，说道：「我哪知道。敢用那样的攻击就应该有被反击的准备，可是他却不作防备任我攻击。是他自己太不耐打，可不能怪我。」
　　「这倒也没错…耶！」季行云发现躺在地上的普力士生命迹象正在一丝丝的流失，马上抛下雷天，蹲到他的身旁。探了脉，二话不说旋即一手按住左胸、一手用力敲击。
　　敲了两、三下理顿士就冲过来把季行云推开，扶起普力士然后哭丧着脸骂道：「人都被你们打倒了！还想怎样！」
　　「咳、咳…」这时普力士咳了两声、嘴角流出血丝。
　　被推开的季行云见状，才放心的说：「还好…救回来了。」
　　也不理普力士怨怼的眼神又对常山说道：「带他们到松老师那边。这两人都伤得很重，不快点治疗恐有性命之忧。」
　　几名预备士马上七手八脚把人抬走…
　　这时的理顿士早就六神无主，也就跟着同伴一起离开。
　　雷天目送「客人」离开后也跟着要再去找杨菁茹，踏出门口后又转头对季行云问道：「我说小云，你不会一出关就跑到这里吧？」
　　季行云说，「没错。咦─你怎么知道？」
　　「…我想你应该先去照照镜子。」
　　「咦？」带着小小的疑问，季行云也朝餐厅出发。
　　人一子就都走光了，只剩下两位老人还席腿坐在第一武道场前方。
　　「你看怎样？老蒿。」老叟问着身旁老人。
　　「糟透了。除了武功以外没一项合格的。」来到南城的武议团考查员重蒿给季行云不及格的分数。「他真的是那位季行云吗？与这几天看到的报导、听到的传闻所显现出来的形象，完全搭不起来…」
　　「…你既然这么想，我也不方便再说什么。不过，他真的是位不错的孩子。老兄弟你会提出不适任报告吗？」
　　「再说吧─能得到你的夸赞，就该有过人之处。反正我也不急着回旧城，就再观察一阵子。」重蒿顿了一下，又道：「老叟，我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老叟叹了口气道：「不了。人都老了，还当什么武风士，更别提暗部的事…我只想继续我的研究与追寻。」
　　「其实…算了。」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口中，又吞回肚。有些事情只能对暗部内的人提起，即使是多年的老朋也不能破例，重蒿只好把话题转开。「我还得去拜访凛家。你要陪我走一遭吗？」
　　「不了。凛家？我还是明哲保身的好，有些事惹上了，就脱不了。你此行的目的可就达成了一项。」
　　「好吧，那我就自己走一趟。」
　　重蒿与老叟都是老江湖，都知道这多年的交情得来不易。有些事不要提，不要问才能友谊长存。
　　这种交友方式看似虚伪，却很实际，重蒿尊重老叟也就不再多说，起身挥挥手先行离开了。
　　第五章　南城凛家
　　坐落于南城众多的家族庄园中，凛家的府邸并非规模最大、占地最广。
　　事实上以凛家在南郡的势力，并没有反应在这栋建筑之上。因为冰泉家与凛家结合，成为南郡三大家族之一也不过几年的光景，而南城的发展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这座相较之下有如新生儿的家族庄园，在建设时自然无法取得充足的用地。
　　季流风站在这座园邸大门之前。他用欣赏的角度看着这座园邸。
　　单就观赏的角度而言，凛家本宅有别于其他法天家族的风格。
　　在看到这座园邸之前，季流风还一直以为法人家族的建筑风格就是坚守实用主义，同时融入强烈的尚武风格，没有过多的巧饰，建材与构筑都以坚固耐打为取向，所雕刻、彩绘的纹饰均展现力与武之美或是英雄事迹。通常都展现出简单而庄严的感觉。
　　凛家的本宅则不然。大门上的浮雕是雪冰花纹的家徽，不论在门柱、门楼、围墙都随处可见精美的雕琢。所有的纹饰均走柔和风格，虽然处处都是精心雕琢的装饰，却不会让人有暴发户那种富丽堂皇，众多的艺术创作融合成一体，显得安和而高雅。
　　「真该叫文邦那些自视甚高的井底之蛙来这看看，这才叫典雅。」季流风下了评语，也大方地走向门口。
　　与雷家不同，大门之前没有顾门的守卫，但这不代表这里没人看守。
　　季流风早就施以探息术勘察这座庄园，只是他的真气被挡在门外，让他无法一窥凛家的全貌。
　　光是这一点就充分显示凛家强大的实力，要把所有外来的真气挡在门户之外，那得派出多少功力深厚的高手才办得到，同时也显现出凛家警卫之森严。
　　即使如此，季流风还是蛮不在乎地踪身跃入。
　　随着气流的波动，季流风知道至少有四名绝顶高手正在赶来。他露出顽皮的笑脸，收纳真气，轻松地跳到中庭的一棵树上。
　　不过三秒，就有一位中年男子掠到大门之前，他的脸上满是疑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另一位女仕也落到中庭。两人交换了疑问的眼神。
　　男子开口问道：「你有看到什么吗？」
　　她摇摇头。
　　「奇怪？四处搜寻看看…小心点。」
　　她点点头，两人又迅速消失。
　　季流风回到地上，用着有点惋惜的语调说道：「真是冷静又高明的守卫，只是…过于依赖不成熟的真气探查。」他踏着轻快的步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是穿着用空气塑造的鞋子，脚未踏实地，神色自得地穿过中庭，进入屋内。
　　南郡的主簿凛寒尺正用内息烧着一壶水。闲暇之时，他喜欢泡壶茶，利用泡茶品茗让自己的思绪沉淀。水方开，房门就直接被打开，室内的温度也在瞬间骤降。
　　门才打开，凛寒尺就道：「三弟，要来杯冰雪片吗？」
　　不用真气的探寻，也不需抬头。放眼整个法天能大大方方地直接开门进来，又会带来如此冰冷的寒气只有凛家三爷。
　　「原来大哥正在热水…」说话的同时，气温又在瞬间回升。
　　「无妨！这也是种很好的练习。」
　　「那就麻烦大哥再多准备一杯，好接待客人。」
　　凛寒尺脸上闪过一丝的不悦与厌烦，说道：「暗部的那位使者过来了吗？」
　　「不，那个老东西才不配品尝大哥的茶艺…」接着三爷语气加重，同时还另外传音出去，继续说道：「这是用来招待一名不请自来的客人。」
　　凛寒尺的真气随着三爷传音的引导，走出房外，发现原本该忠心耿耿站在门外守护的两位家族好手已经躺在地上。两人的呼吸平顺而缓慢，睡得很沈。还想再多探知两位护卫的情况，房门又被打开了。
　　一位年轻人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他的态度是如此自然，好像把警戒森严的凛家本宅当作大街在逛。
　　凛寒尺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却看不清来人的能力。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更未表现出任何戒备动作。
　　他摆好三个青瓷的水杯，各放入几朵冰雪花，滚烫的开水灌注三分满后，又优雅地拿起另一壶水，运起法印寒息。在倒水之前，手指轻弹一下壶身，又分别为三杯冰雪片添入碎冰。
　　凛尺寒就像在招待老朋友一般，端了一杯冰雪片给季流风。三爷也很自动的拿了一杯，浅浅地尝了一口。
　　「大哥的手艺还是如此精湛。」三爷先是赞美了一句，然后刻意说道：「这冰雪片采自终年积雪的高山，采之不易。在炽寒交织的瞬间可以品尝到人间少有的美味，待凉后又是另一种风味。」
　　原本带着半分恶作剧的心态，穿过凛家重重的警戒，想看看自己这样闯入，凛家的领导人会有何种意外惊慌的神情。显然眼前这两位未受到丝毫的动摇…至少没有表现出点滴的意外神色。
　　喝了半口冰雪片，季流风双眼一亮，赞道：「好！」
　　原本以为凛家在南郡的势力最多也仅能与李家并列第二。以一个新兴的家族，能有多少能人。
　　季流风这一路走到南郡主簿面前，却发现这座宅院之内潜藏的高手非但不逊于雷家，其中的绝顶高手还比雷家更多更强。
　　当然雷家许多顶尖的人物分散在南郡各地，平常并不会留在南郡的本宅，两家的实力不能以此论断。但这也已经显示凛家的战力绝不在雷家之下。
　　季流风用赏析的目光不客气地打量凛寒尺与三爷。
　　凛寒尺果然如传闻一般，是位极为英俊的男子，风度翩翩，举止高雅，唯一可惜的是身上略带冰冷的气息，让人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而三爷更让季流风感到兴趣。
　　别提他那比凛寒尺更为精致、更加俊美无瑕的外表，光是他身上流出优雅的气息、令人冻绝难近的感觉，还有那份能够察觉季流风来到的能力，就让他赞叹不止。
　　凛寒尺已非寻常的高手，放眼南城，恐怕只有雷战还超越他。而他身旁的三爷，却又比凛尺寒还强。甚至让季流风感到这两人在武术上的能力，根本就处于完全不同的层次。光是见到这样的人物，就让季流风感到不虚此行。
　　「谢谢你的谬赞。不过，茶你已经喝了，我们兄弟也算尽了主人的礼节，而拜访者应该有的礼貌呢？」凛寒尺不恭不卑地说着。
　　季流风半眯着眼盯着三爷。心不在焉地由怀中掏出一颗小圆球，抛给凛寒尺，目光没有离开三爷，开口说道：「这是我送给南郡主簿，凛家家主的见面礼。」
　　接过布满复杂纹路，鸽蛋大小的小圆球，凛寒尺感受到小球上传来的能量脉动。
　　「法印？但…我未曾看过这种形式的法印。」
　　「当然。这是流风流的法印，是由我、季流风自行改良仿造的法印。」
　　听到季流风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南城的主簿终于无法再保持安定平静。「怎么可能！」惊讶的话语脱口而出。
　　「如何？我希望能有更多的创作材料和试验人员，你们也能藉此获得更多更强的法印。」季流风的目光并没有离开三爷，可是也能感受到凛寒尺冰冷眼神的深处正燃起一股火焰。
　　「不需要。」三爷的一句话坚定如千年寒冰，房内像是吹着凛冽的寒风。
　　「没错，是不需要。」三爷的一句话让凛寒尺的心再度平静。
　　「喔─真可惜…」季流风这下子对三爷的兴趣更大了。
　　目光如剑直射三爷，三爷身上像包覆着万年不化的冰山，一点也不在乎承受季流风的目光，同时也回应着绝对冰冷的足以令人冻结的目光。
　　三名凛家的顶尖人物在这时安静的进走入房内，三位实力超越南郡主簿的绝顶高手。
　　「真是可惜…」季流风再度说道。
　　待在凛家的招待室内，让重蒿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招待室素雅而洁净，人员也无招待不周，款待来宾的热茶不停飘起雾气，一名侍从面带微笑跪坐在纸拉门旁边随时候传。长条形的房间内侧是一排花圃与一道流水，后方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
　　看到热茶飘起过多的雾气与花圃内盛开的雪梅，才让重蒿了解那种不舒服感觉的来源。时节明明就已经走入盛春，雪梅不该相互竞艳，他的呼吸更不应吹出雾气。就连真气的知觉也被充斥屋内冰冷的气息所干扰，变得迟钝非常。
　　重蒿不喜这样。这种环境对凛家或是冰泉家也许非常有利，但对外人并非一个友善环境。
　　而且，太久了。
　　武议团第四大队考查员的身分，对凛家家主也许是个不值一提的头衔。可是他还是身兼暗部特使的身分，代表武议团长来与凛家密谈，凛家没有理由让他在此空等。
　　更让重蒿注意的是有几股高涨的气息，即使他的知感在这里受到了干扰，还是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气息冲突。
　　不过那几股强大的真气又在瞬间彻底消失，像是不曾存在过。
　　又过一会，门边的女侍无预警地拉开纸门，凛寒尺与三爷先后进入。
　　凛寒尺脸上略带微笑，重蒿在他脸上却读不到半点笑意，他的笑容纯粹是基于礼节，由他冰冷的面孔作出拙劣的演出。
　　重蒿怀疑，即使是凛家，能成为南郡主簿，要适当地装出一点点善意的笑颜应该不难。重蒿猜测凛寒尺应属故意，藉此告知凛家并不欢迎特使的来到。
　　「欢迎你的来到，重蒿先生。」三爷向重蒿问候了一声。
　　本来应该是一句亲切有礼的问候，三爷的表情并没有任何不敬之处。可是这句话却像一簇冰锥射入重蒿心中，让他的心脏差点冻结。这样的一句说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冰冷、无情，这也称得上是神乎奇技。
　　传闻凛家的三爷是位孤傲难近的美男子，如今亲眼所见，重蒿认为传闻真有几分可信度。美男子？不，应该说是世间绝色，孤傲难近？这恐怕还是保守的说法。
　　就这一句话，让重蒿以为暗部与凛家的关系已经走入最严酷的寒冬。即使如此，重蒿还是要尽力执行任务。尽力点燃热情的火焰，他开始游说凛家重回暗部。
　　还好在商谈过程中，三爷不再发言。如果刻意不去感受三爷身上发出那种令人冻绝的冰冷，他就如同天神倾尽全力雕琢出最完美的艺术品，与他同处一室也是件令人赏心悦目之事。
　　而洽谈的过程并没如重蒿预期受到凛寒尺的刁难，相反的谈话还很愉快。重蒿以民族荣耀、国家大义对凛家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这位主簿大人，未曾提出任何反驳，还大力推崇重蒿的主张。更引而言之，说明凛家就是为了能够多为法天尽点心力，光耀法人的民族地位，才离开暗部。
　　凛寒尺巧妙地利用重蒿的论点化解他的攻势，又不会与他起冲突。重蒿只觉得有力难施，拿凛家没办法，更确定凛家脱离暗部的决心。
　　确定了凛家心意的坚定，重蒿知道再多口舌也无济于事，没有多久就托辞告别。三爷与凛寒尺起身相送。
　　「对于您的决定，团长大人必定由衷地祝福，只是暗部从此痛失栋梁，可叹、可惜。」
　　「你言重了。暗部羽翼已丰，凛家在暗部并无多大作用。不如就此将人力投入南郡这块地方，为法天略尽薄力。」
　　「这真是暗部的损失…」重蒿在跨入中庭之时，又回头问道：「对了，不知在下方到之时，大人在招待何人？」
　　「只是一般的访客。让你等待，深感歉意。」
　　「能让两位大人注意的客人肯定不凡，不知可否为在下引见？」
　　「其实只是位奇货商人。在这靠近南港，各国往来频繁之地，总是较容易见识到来自各国的珍奇异宝。你要真有兴趣，可以让任职南城行事厅事长的章言为你推荐几名诚信可靠的外国商人。」凛寒尺语气平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就劳请大人。在下就此别过。」面对重蒿的刺探，凛家两位大人脸上还是保持一贯的表情。对凛家也十分忌惮的重蒿，也不敢采用过于明显的语词加以刺激，还是乖乖地离开。
　　回到厅房，凛家的三位绝顶高手还在等着。见到三爷，其中较为年轻身为凛家武长的凛焜冰马上问道：「三弟，就这样让那位危险人物大大方方的离开，妥当吗？」
　　三爷没有回答。
　　另一位较为魁梧的长者也问道：「难得二少爷也在，加上我、文长老、大少爷与三爷您，咱们五人联手，还怕那位小伙子不成！」
　　「是不怕。」三爷平静地回答：「只是与他起冲突，对凛家并无好处。双方激战的结果，在这宅院的家人必会受到波及，除了我等五人，凛家还能有几多生还者。我们是为了保护凛家子弟才在这里，绝无主动挑起祸端之理。」
　　「可是，他不还说…」凛焜冰还想再说，就被文长老打断。
　　「让狂人准备充足又如何，要是在外面碰上了，我可不会放过他。」
　　「文长老，不要冲动。他没有说谎，我能感受到，他将部分的力量寄放他处。而且就是依方才的状态，也要两位长老全力合作方能与之抗衡。当然，就是取回所有力量，我还是能胜过他…只是，我没自信能阻止他逃离。我想他也非妄杀之人，既然双方都无损失，也未撕破脸，就不必徒增敌人。」
　　三爷语气轻松地说着，可是其他四人的表情可凝结了。因为三爷未曾夸言，判断也未有失误，说一即一。以三爷之意，那位不速之客岂非可与三爷并列同级的高手。
　　「…算了，这事就此按下。二弟，山上那边可要你再多费心。这回暗部劝说不成，可能会改采威胁强迫的手段。」
　　「他们胆敢乱来！」三爷冷冷地说着。
　　「三弟，放心，暗部绝不敢来硬的。就让文长老与武长老到旧城逛逛，要有异动，就让大队部知道凛冽的寒风咆哮起来有多可怕。」凛寒尺急忙安抚。
　　「是啊，就交给我们。」凛文道。
　　「没错，没错，三爷就专心安排人员的出路就行。」凛武也连忙表态。
　　「对、对，山上那边还有清河与九叔。年轻一辈的也有阿凊带头，不会有事。」凛家二爷也快速地补充。
　　「也对，谅他们也不敢乱来。」三爷语气趋缓，其他四人可松了口气，希望暗部可别真采取极端手段惹恼三爷。
　　离开凛家，重蒿转入一处人车罕至的巷道。
　　「领令！」他语气严厉而小声地喊道。
　　黑影应声而现。两位黑衣蒙面人马上蹲跪在重蒿面前，恭敬地接受命令。
　　「在我入内之时，可有外人进出凛家？」重蒿问道。
　　「三人走出。」
　　「哪三个人？」
　　「待查。」
　　「…那三个人之中可有绝顶高手？」重蒿又问。
　　「无。」
　　「没有…这可奇了…」重蒿自言自语着，心念一转，又想到也许是那人逃过侦监人员的目光，也有可能收息纳气，让人无法探知深浅。要是后者，能让暗部专门侦监的人员误判，那可非寻常高手。
　　「晚上把三人的资料送来…」
　　「是。」
　　「还有，紧盯那三人。」说完，重蒿挥手示退。
　　「领令。」两位黑衣人又迅速进入阴影，消失不见。
　　「嗯！以凛家之能还要找外来的绝顶高人，会有何种企图…啧，我看可得请专司战斗的人员前来支援。老骨头可禁不起打，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六章　成名之累
　　几过天的休养，季行云迅速恢复「人样」。这几天雷义紧迫盯人，同时很努力地把他藏起来，不让外界的媒体从业人员看到武议团小队长的这副蠢样。
　　三天过去，雷义毕竟不仅是季行云的常侍官，同时也是名预备士，无法一天二十四小时紧跟在侧，季行云虽然没被养得白白胖胖，但也差不多恢复原状，雷义稍有松懈「又」让他一个人溜走了。
　　其实季行云也没特别想到哪去，只是在队部闭关了几天后，又被半强迫地留在武苑中休养，因而觉得发闷，纯粹想出来逛逛罢了。
　　他去的第一个地点是张叔开的常客来。
　　一般而言，酒馆大多接近中午才有营业，而张叔的常客来不太一样，一大早就有在营业，只是门房上依然挂着休息中。只有少数的熟客、佣兵、需要佣兵的雇主，才会利用早上人少的时候商谈事情。至于晚上，常客来几乎成了这一带有名的佣兵竞技场…
　　走近吧台，白任正好也在，喝着酒与正在擦拭碗盘、厨具的男孩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那个小男孩略为眼熟，与牛皮有几分神似。
　　发现季行云的来到，男孩兴奋地喊道：「牛皮哥，是季行云，季大人来了！」
　　「哈─小云，好久不见。最近你还挺风光的喔。」白任转身说道。
　　白任还是老样子，只是季行云发现他的声音没有以往的活力，双眼间也隐藏淡淡的疲态。会有什么事让他心烦吗？
　　家传的遗物取回来了，又有一位可爱动人的小姐对他倾心，依雷震所述白任也把母亲与弟妹接来南城，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怎么白任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好。
　　「吵死了，小云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来过！」一阵叫骂由内场传出，越走越近。
　　牛皮打了个大哈欠，敲了一下小男生的头，又骂道：「又不是不知我昨天忙到多晚！客人来了也不会招呼，只会怪叫。真没礼貌！」又说道：「小云，这是我弟。小皮…不对，张正志。喂！还在发什么呆，不快倒茶！真是的。小云，这小鬼不懂事，别理他。吃早餐了吗？我帮你准备些特别的料理如何？」
　　「呃…谢谢。不用了、不用了，我吃过了。」季行云有点慌忙地婉拒。
　　看着牛皮半眯着眼，就知道他正因睡眠不足而脾气暴躁。牛皮的厨艺还蛮合季行云的口味，只是让他在半梦半醒间作菜，口味会变得…很特殊。
　　「牛皮，你还是去休息好了…」季行云担心地说。
　　「那怎么行！」
　　「反正还有…小皮在。」
　　「这…」牛皮突然用力的「点头」，差点整个人向前栽倒，把季行云等三人吓了一大跳。
　　「小心！」
　　「呃…好吧，那我回去补眠好了…」牛皮不好意思地走回内场，到了门口又突然转头，道：「啊！对了，大个子他爷爷前天不小心摔断了腿，不知道你哪时候有空可以去看看。」
　　「晚上我就过去。这可拖不得。」季行云爽快地回答。
　　「好，我会告诉他们，我先代大个子说声谢谢。啊！好痛！」睡意极浓的牛皮分心说话，撞到门板，嘀嘀咕咕骂着地走进去。不过他没有回到简陋的木板床上，而是偷偷地由后门溜走。
　　「最近你好出名，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你的事。」白任笑道。
　　「只是些无意义的虚名罢了。」季行云的语气有点无奈。
　　「也对…那篇报导…哈…真的有够…」看着当事人就在眼前，白任马上改用比较温和的说法：「…有点失真…」
　　「…不提这个。倒是白牙你好像有心事。」季行云关心道。
　　「没事啦…我不是很愉快吗？」白任故做开朗貌。
　　「是与弟妹们相处的不好吗？」
　　「怎么可能。小丫头脾气虽然倔了点，可很会照顾人。小诚也很乖，最近老缠着我学功夫，资质还不错呢！」提起白秀与白诚，白任明显得有点骄傲，就像他们是全世界最优秀最乖巧的小孩。
　　「那是工作不顺利？」
　　「开玩笑，我可是南城最优秀的佣兵，有哪件任务难得倒我。」
　　「…惹铁小姐生气了吗？」季行云不气馁再接再厉地问道。
　　「才怪，我们好得很…咦！不对，她生不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别乱猜。」白任急着着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那么…伯母无恙吧？」季行云小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都很好，一切都很好，你就不用白操心。」白任有点烦躁地回答。
　　「季大人请用茶。」小皮恭敬地呈上一杯热茶，正好暂时缓和白任那异常的情绪。
　　「小皮，你啊，别叫什么季大人、季队长的，跟我一样叫他小云。要是看他多长几岁，就跟大个子他们一样喊声小云哥、季哥。小云，对吧？」
　　小皮望向季行云，脸上的神情满是向往与敬佩，看得季行云怪不舒服的。
　　「没错、没错。大家都是朋友。」季行云马上应声。
　　「我也算是季大…季大哥的朋友！」小皮兴奋地说着。
　　「…对…」看着小皮全身充满光彩的样子，季行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错话，让小皮误会了什么。
　　当武议团小队长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季行云早就习惯他人对他投以好奇、打量的目光，可是小皮这种近乎盲目崇拜的神情还是令他吃不消。低头喝口茶，藉以避开他的目光。
　　「嗯、好茶。这是罗汉果加松叶调配出来的吗？」
　　「是的，季大哥。」对于季行云的赞美，小皮奋地两颊发红。
　　季行云见状只能在心里摇头，同时决定要读一读这十几天来各种媒体到底刊载何种报导，让小皮对自己会存有某种不实在的期望与幻想，让他把自己当成偶像或伟人在崇拜。
　　这就是出名的一种苦果，季行云不会对他人在背后的赞誉感到高兴，也不会为有人在私底下恶意抨击谩骂而感到不悦。
　　可是现在情况看来，传播媒体的报导很显然让人对他产生某种的误解。虽然季行云也不太在乎不相关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可是这已经影响到身旁的人，至少眼前的小皮那种几乎是盲目的崇拜，让季行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白牙，我们去郊外打猎，就当帮张叔弄些野味，如何？」为了快点逃离小皮那炽热的目光，同时让白任舒展身心，季行云提议。
　　「也好，咱们正好可以比一比。呵，看你是不是像公报上所写的那么神。」
　　原本悠闲地在街上漫步，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后两人就发现，这种走法再走十天半个月恐怕也无法走到城外。路上热情的民众，造成两人极大的困扰。
　　由于季行云对各种公众活动兴趣缺缺，对于各家族的社交宴会更是冷漠，使他在南城的曝光率成为历代小队长中最低的一位。
　　他无意间的习惯造就一种神秘感，也许这也是让众多媒体公报对他深感兴趣的原因之一。
　　由于极大多数的民众对季行云的长相并不熟悉，最多只见过印在公报上的黑白画像，再加上他今天纯粹是私自出游，并没有身着武议团的服装。一开始只是有不少人对季行云投以好奇的目光，怀疑他就是那名「传说中的英雄」，一堆人窃窃私语地向他偷瞄。
　　原本路上的民众与季行云就处于这奇妙的关系之下，倒也相安无事。可是一名特别多事、热情又好奇的路人打破这个情况。他走到季行云身旁，拦下他。
　　他带着期待与崇拜的心情，语气中难掩心中的兴奋，问道：「请问…阁下是武议团的小队长，季大人吗？」
　　没有身为名人的警觉，季行云老老实实地点头称是。
　　「哇！真的是您！帅耶！」那位路人高兴地怪叫一声，马上拿出一块「签名版」热情地请他签名留念，同时热情地希望能与季行云握手。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季行云有点被他狂热的态度给吓着。糊里糊涂地完成这位崇拜者的请托。
　　路人们看到那个人满心欢喜地跑开，脸上泛出奇异的狂热光彩，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氛弥漫在大街。感觉到大街异常的气氛，季行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一个人冲向季行云，要求类似的待遇…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路上的行人纷纷群起效尤，人群涌来就像滔滔江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季行云马上就被热情的民众给淹没…
　　对于所面临的情况，季行云的内心开始慌张。他可以身陷数百头凶恶的绿海之狼而面不改色，他能够在数以千计的毒蛇间怡然穿梭，可是这些没有恶意的人却让他无法招架。
　　脸上挂着不知所措的笑容，半呆滞地回应热情的群众，同时双眼不停的对被越挤越远的白任发出求救的电波。
　　白任见状也无计可施，虽然他当佣兵的生涯曾历经种种危难，处理过形形色色的状况。可是被一群应该是「无害」的平民百姓所困住，这可还是头一遭。而且那些人的热情越来越过分。一位可爱的小女生趁乱献上一吻然后红着脸躲入人群，一名近百的老婆婆偷偷拔了一根头发，打算缝入护身符之中，还有一个狂热的崇拜者也借机拔了一枚钮扣当纪念品。
　　状况越来越难以控制，白任当机立断传音道：「小云，走『捷径』！」
　　季行云先是楞了一下，被人群给团团包围的情况下哪有捷径可走？除非能飞天或是遁地。当然季行云既没长着一对翅膀，也没有地鼠的本领，岂能逃出重围。
　　当他见到白任露出淘气的神情，指了指斜上方，马上就了解白任口中的捷径是什么。
　　「很抱歉，在下还有急事，无法一一回应各位的心意。」季行云的声音稳稳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最靠近他的人只觉得狂风吹过，转头避开随风扬起的风沙，再回头眼前已经不见武议团小队长的行踪。
　　「哇…好俊的身手！」一位女孩突然发出热烈的赞赏。
　　其他人才发现季行云正在屋顶上快速奔驰，也对季行云灵巧的身手发出赞叹。
　　通常只有夜盗才会做出飞檐走壁这等不合礼仪的动作，不过放到季行云身上却得到不拘小节、潇洒奔放、身手矫健的正面评价。
　　在没有路的捷径，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没烦人的俗事可以阻止他们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由脚下闪过。
　　季行云与白任互望一眼，忆起了初识时的情况，交换了会心的微笑，不约而同地又多运起几分功力加速疾行。
　　两人相识以来各有遭遇，武艺均是精进甚多。
　　白任继承白帝的内丹，虽然未能全盘运用，跑起来气脉绵长，大步一跨就掠过五影之距，高速奔走之间真气开路，头发、衣着仅是轻轻飘扬，隐然已有绝世高手之风范。
　　季行云的功力比起初入南城之时亦是精进不少，真气的脉动与身体配合无间，双足不停轻点，以真气引路，划破风壁，发丝、衣着随风飘荡，有如风中精灵。
　　两人有意较劲，各施所长，不停加速飞驰，转眼间南城已远抛身后。
　　要比瞬间加速，白任自是远逊小云，但长路奔走，自然是有一内丹源源不绝提供真气的白任占尽便宜。
　　不过季行云也非单靠内息，身体的筋肉亦充分运用，真气与身体的脉动充分配合，只要不超出极限并不耗费真气。一阵激烈的赛跑，好似把人间烦恼都远抛在后。两人十分有默契地中止这场竞赛。
　　白任以气为阻，放出大量的真气迅速地减缓速度，然后双脚站定，真气之间互相箝制摩擦，在他站定之后发出一阵阵气爆，身后气流旋动威势惊人。
　　季行云却是转力于气，跨了几步就轻盈停下，不带半分火气，体内却是结气为块在特定的筋脉内高速运转。
　　「哈哈─真有你的，小云！看来那些报导中就只有武艺一项没有过分夸张。」白任一扫之前心中的阴霾大声笑道。
　　「白牙，你也很厉害，这身功力已经要超越雷大哥了。」
　　「哪的话，我可还有得练呢。比起白帝我可还差得远呢。」
　　「喔─原来白牙是在为武功的瓶颈而心烦。」
　　这话一出，白任眼神一暗，旋即叹道：「不，我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烦心。其实…我真的不应再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了。佣兵的工作在雷震、铁家还有名气的庇荫下，轻轻松松地就能够领取高额的报酬。母亲身体健朗，阿秀与小诚都十分上进而懂事，除了出任务之外，每天都可以回家享受家人的关心与温暖。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我该有不满的地方吗？」
　　白任静静地说着，季行云却发现他的语气似乎有种遗憾。的确，白任可说是事业有成、家庭温暖，最多就差一个美娇妻为伴。
　　季行云缓缓说道：「这种平稳闲情的生活你过得惯吗？」
　　「我…」白任低头说：「这样的生活很好。阿秀与母亲也就不必为我担心，也能更方便的照顾他们。」
　　「白牙，你可别勉强自己。」季行云虽然觉得造成白任心烦的事情不只如此，不过白任不说他也不打算多问。
　　「不会啦。」白任挤出一道笑容。
　　看样子白任心中的郁闷比想样中的还要严重。而且也不能叫他抛下家人，任意地跑去探险。季行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老是协助自己的白任，但至少该让他好好玩一顿，解放一下。
　　「好吧。我想你一定能找到平衡点。不提这个了，我们来比赛，看谁能捉到最大头的山羚。」
　　「怕你不成，嘿，输的人要负责搬所有的猎物回去给张叔喔！」
　　「好！」
　　当下季行云即刻真气外散，往前方森林察探。突然感到一丝窥视的目光。
　　「真是麻烦，跑到这种地方还有点像苍蝇般的采访员吗？」
　　季行云无力地在心中骂道。不过他马上又发现不对，方才的全力竞速绝非一般人能够跟上，就算想要远远地跟来也要是最专业的追踪者才有可能。
　　「小云，南南东，三百影、正南二百。」白任也传音指出偷窥者的行踪，停了一下继续传音：「奇怪，我最近接的工作有得罪人吗？也罢，让咱们把比赛的猎物变更一下吧。」
　　第七章　暗部受挫
　　灾难总是不预期的降临。对暗部的监侦人而言，今天无疑是个受难日。
　　他们的武艺也许只有一般水准，可是在隐匿行迹、监视、跟纵上绝对是顶尖好手。在一般的情况下，季行云与白任不太可能查觉这两个人跟在他们身后。被发现，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由于一时兴起两人尽情地奔驰竞速，害得这两位黑衣蒙面人疲于追赶。人是没有跟丢，只是追上时早就气喘如牛，一时之间很难平息激烈运转的真气。
　　也是巧合，白任与季行云正好在这时候专心地探索附近的生气──当然目标不是这两位辛苦的跟踪者──只是想要早对方一步找到又大又肥的山羚，发现两位隐匿行迹藏在暗处的可疑分子纯粹是意外。
　　以白任护送商旅、寻人保镳多年的经验，认定埋伏隐迹之人，十个就有九个半是心怀不轨，非奸即盗之辈。遇到这样的人白任从来不会客气。
　　季行云行事磊落，为人是天真了点，不过也还不至于会认为躲在暗处窥视探查的人，会存有多少好心眼。而且他也最讨厌这种偷偷摸摸，阴险狡诈之徒。
　　「搞什么嘛，没事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打猎取乐，哼！当个小队长可还真自由。」一名黑衣人不知大祸即将临头，还在心中埋怨着。
　　季行云与白任分向两处跑开，瞬间就失去两人的踪影。
　　黑衣人并不紧张，毕竟跟监并不代表要时时刻刻盯着目标，要记录目标的每一句对话。事实上要做到那种地步也不太可能。暗部的跟监者只要掌握目标行踪，知道目标与哪些人进行了接触、做了哪些事。
　　至于季行云想要在前方的森林打猎，实在不必太在意他的确切行迹，若非有着季行云会利用打猎掩护其他行动的疑虑，这名黑衣人认为，就在这附近等待季行云把山羚带回来也无伤大雅。
　　方想走出，查看季行云朝哪个方面捕捉山羚，黑衣人心中就闪过一丝不安。然后原本一直在他监视之下而浑然不觉的季行云，竟然大剌剌地矗立在眼前。
　　蒙着脸的黑衣人此时的心境然如何，无法由遮掩的脸孔中得知，但双瞳之中却泄漏了不安与惊恐。他反应不慢，手一扬，嘶嘶数声，银光闪过，藉由机关射出的细针不留情地直取要害。暗器射出的同时，马上转身快跑，不理会细针是否奏效。
　　才跨出两步，小腿一阵酥麻，踉跄倒地。回头一望，季行云手上抓着一把银色细针，目光严峻地看着自己。
　　黑衣人迅速地取出一只低音警哨要警告同伴，还不及放入口中，就已经听见警哨低鸣。
　　季行云像拎小猫般，抓着黑衣人的后领，走向白任。窥视、偷袭，这等季行云最讨厌的行为全出现在手上拎着的黑衣人上。还好季行云没有虐待俘虏的恶习，只是归还了取自黑衣人的细针。
　　当然这名黑衣人并不希望季行云用这种方式拿回他的暗器，毕竟细小的钢针插在身上要穴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当他瞧见白任拖着一个人走来，又开始庆幸自己是栽在季行云手上。
　　把黑衣人往地上一抛，季行云瞄了地上的两人，搔搔脑袋，又转向一脸不悦的白任。
　　「该怎么处置这两个人？」季行云问道。
　　「干脆宰了，省得麻烦。」白任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在手臂上涂抹，生气的说：「可恶，又受伤了！回头可要接受一连串的疲劳轰炸。」
　　「杀了他们？」看着一对青肿的眼睛与绝望的曈孔，季行云说：「不太好吧？不如把他们送回南城交给警备队处理。」
　　白任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说：「太麻烦了。要就放人，不然就让这两人永远消失。」
　　「只能有这两种选择吗？」季行云为难地问着。
　　「小云─这个人被我痛殴一顿，连吭都没吭一声，想必曾受过极为良好的训练。再看他们逃跑的身手，要是几个月前的我一定白挨这几记暗器，让他逃走。
　　「可是你看他们的功力不过尔尔，却能一路跟踪我俩，所以这两个人一定是职业的监视者。像这样的人送到警备队，我看也查不出什么。而且还要跟警司做一堆说明，配合他们办案，对于身为一名佣兵的我可是一件很困扰的事。而且，如果他们本来只是要『观察』我，却被送到警备队，那双方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这可比杀了他们结的仇还大。另外…」
　　白任困惑的说：「另外…我也不记得招惹过能够训练这种监视者的人。」
　　「会不会是弄错人了？」季行云又道。
　　白任无力地看着季行云。弄错人？像这种专业的监视者会弄错人？那可真是天人的笑话。
　　「这两人会不会是被派来监视小云？」白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可笑，天底下会有人敢乱动法天最强战斗集团──武议团小队长的歪脑筋？
　　「那一个交给你。」白任交代一句，就开始对被他打得七荤八素的黑衣人搜身。
　　季行云见状，也蹲到被钢针制住的黑衣人身旁，手就伸向黑衣人的面罩。
　　「不要掀开！」白任严声叱道。
　　季行云睁大眼睛，不明白地望向白任。
　　「如果要把他们送往警备队或是结束他们的生命也就算了。不然还是不要知道他们的长相比较好。」
　　「为什么？白牙不想知道跟踪我们的人是谁吗？」
　　「知道是谁也没用，还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负担。像这种人通常都不能泄漏身分。身分曝光的结果不是要自裁，就是要尽全力杀死知晓他们身分的人。这种三脚功夫我是不怕，问题是被这样的人缠上了，往后的夜晚会很难安寝，或者你想看过他的脸孔后就把他送往地府，省去麻烦。」
　　「好吧…不看就不看…」
　　把这两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地上的有两本用暗语书写的手札，几枚吹不出声的怪哨子，数发讯号弹，一些随身的药剂与不少财物。
　　翻了翻手札，白任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两位黑衣人甩过头，一副宁死不招的样子。
　　果然是训练严紧，想从他们身上挖出东西恐怕难比登天。唉─要是小云不在，也许在严刑迫供下还有点机会，不过…算了。
　　白任考虑了一下，心中有主意，就故意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的雇主是谁，不过如果是想对付我，尽管来。不过要是我不明不白的死在街头，相信我身旁的这个武议团小队长，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把凶手揪出。如果只是想考验我的实力，倒是可以请你们的老板放心，我、白任，可是南群最顶尖的佣兵，要雇用我就不必干这种无聊的事了。」
　　对黑衣人说完话，白任就道：「小云回去了。」
　　「咦？就这样？」季行云眨眨眼，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难道你还有心情去打猎吗？」白任的语调显得心情有点恶劣。
　　「也不是啦─就放着他们两个不管可以吗？」季行云总觉得莫名其妙的被人监视，抓到了人又随随便便放走，好像过于草率。
　　「不用理这两个小角色，幕后的大老板自然会做出明确的判断。喔─难道你真的想要让这两人从世上消失？」
　　「当然不是。」季行云抗议着。
　　「那就走了，这种偷偷摸摸的人看了就讨厌。」
　　「可是…」季行云还是觉得有所不妥。
　　「走啦、走啦…」白任拉着季行云离开，留下两位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季行云又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那两人的装扮还有身法……好像在哪见过。
　　暗部的监侦人员在武艺上也许放不上台面，在隐匿行迹、屏除气息、变装化身上的能力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但是猴子也有摔下树的时候，这些专家当然也有失手的一天，而且在同一天内两组人员先后遭到严重的挫败。
　　被季行云与白任揭破，还可用运气不佳加上一时大意来推托，另一组人马根本就是被目标所玩弄。
　　季流风与梁钧两人在南城市区的一家高级餐馆品味精致而丰盛的午餐。
　　对于这位结拜大哥任性妄为的行事做风，梁钧早就习以为常，不过这几天季流风的作为实在反常。
　　当季流风决定要做一件事时，总是运用各种方法──虽然他的手段往往让常人难以接受──朝目标不停迈进。
　　可是自从离开凛家之后却放下正事，像足了偶然入城的乡下多金少爷。才几天的时间，就让许多家奇货珍品商列为贵宾级的消费者。
　　每日三餐都遴选不同的高级餐馆，撒下大量的金印。上午就到风景名胜参观，下午则四处消费购物，到了晚上又流连于各大秀场剧院。
　　好像把寻求研究法印的合作对象一事从行事历中删除，完完全全地变成单纯来到南城观光渡假的过客。
　　侍者将甜点端上，季流风不客气地大口大口地往口中送。梁钧眼中仿佛没有那道珍珠青果盘的存在，只是盯着季流风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道甜点很棒，你不早就对文邦那种不甜、不咸、不酸、不辣，只讲究形而上的芬香料理感到厌烦。虽然这个是不知道来自哪一国的料理，不过到底是添加了法天风味的异国料理，应该很合乎你的味口才对。」季流风好心地鼓励梁钧。
　　「大哥─」梁钧语重心长地说：「您在凛家是不是遭遇到挫折。不然，你怎么不再想办法进行研究。」虽然梁钧不认为季流风将法印量产会对祖国带来好的影响，但季流风的反常更令他挂心。
　　「谁说我放弃了。」季流风继续把蜜汁浇淋过的水果送入口中，口语不清地说：「唔，只是暂时休息一下，看看那些人在打什么主意。」说到最后一句话，季流风突然改用文邦语。
　　「我们被…」梁钧神色大变，也改口用文邦语。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流风又混着招乌话与扥罗语抢道：「是啊，真想不到连在法天也有我的秘密仰慕者。太受欢迎有时候也是一种困扰呢！」
　　季流风一点也没有困扰的样子，反而是一副沾沾自喜，让梁钧才发芽的紧张种子没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会是哪方的势力在监视大哥？」由于被监视的不自在，让梁钧不流利的招乌话变得更别扭。
　　「天晓得？他们是由四天前开始监视。而且至少是三组人轮班，这一定是个势力庞大又严谨的组织。」这回季流风又是法天语、劭阳文与文邦语混着用。
　　「四天前！那是大哥拜访完凛家之后的事。真是不识好歹的家族，拒绝大哥的提议也就算了，竟然还派人跟踪。嘿、法人的家族，肚量就跟麻雀一样。」
　　事实上各国之间的语言差异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由同一语系发展而来，而且南城又是各国商旅汇集之地，懂得数种外语的人也不在少数。以外语交谈的方式来防止窃听并不理想，不过如果监视者是用读取唇语的方式来窃听，用这种方式不会像传音令人起疑，又可以让窃听者搞不清楚对话的内容。
　　「哈─你对法人的大家族怎么老是存有偏见？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论哪个民族，都会同时有着优秀高尚的人与顽劣分子存在，就是最邪恶的族群中也会出现善良的异端，传统再怎么悯善纯朴的地区，也不可能没有犯罪发生。」
　　「不是凛家吗？」梁钧问道。
　　季流风这时露出不屑的冷笑，也不再用外语，甚至还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凛家？那位家主才没这么笨。先别说武功的路子完全不一样，要是那位三爷一定知道要派怎样的人来监视，才有可能不被发现。这几个人真的差劲透了，我本来还期待这几个监视者能带来一些比较有趣的事情。唉─结果只是静静地看着，害我不得不在等待的时候，另外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做。」
　　真的是这样吗？不论怎么看，像季流风玩得这么投入，一点也不像在打发等待的时间。
　　「那么…」梁钧也改回流利的母语。
　　「是啊，一直被别人盯着，我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季流风说着说着就站起来，走向对面的餐桌，亲切地对位子上的人说道：「你的人生还可真多彩多姿。前天是沿街叫卖的小贩，现在又成了能来到这里用餐的富豪。而且连脸都换了一张，啧、啧，真是不简单。」
　　这位相貌平凡，穿着华丽的男子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眨眨眼、左顾右盼像是在确认季流风的说话对象是不是自己。
　　「这位先生，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这名男子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被揭破身分的密探。
　　「大哥，你是不是弄错…」梁钧话没说完，那名男子气劲瞬间高涨，人起、双腿一蹬要向后逃脱。左手也同时扬起，才想按下暗器的机簧手臂就一阵剧痛，季流风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并且将藏在袖中的暗器捏碎。
　　暗器断裂，刺入手臂。男子痛得流下冷汗，虽然努力地控制脸上的表情，却也无法掩饰他的痛苦。
　　「真了不起。不过痛的时候还是放声叫出来比较好喔。」季流风还是一副亲切的模样。转过头，目光射向屋梁，又道：「不知道躲在那种又暗又脏的地方感觉如何？」
　　最后季流风一脸愉悦地对梁钧说：「好。胃已经填饱了，捉捉见不得人的老鼠正好可以当成饭后运动。」
　　「你…」那名男子终于忍不住将恐惧的神情表露出来。
　　季流风无预警地发难，轻易地擒住一名暗部的监侦人员。另一位藏身于天花板上的人员自然是大吃一惊。在犹豫着是该继续执行任务还是选择即刻撤退之间，季流风的双瞳穿过天花板，与他四目相对。他感受到一股背脊发凉的颤栗，当下作出撤退的决定。
　　暗部的监侦人员虽然不擅长战斗，不过逃跑躲藏的功夫绝对能通过最严格的考验。这名特工迅速地离开餐厅，脱去一袭黑衣、收纳气息、混入人群。顺着人群的速度移动，没有刻意加速逃逸，完全融入人群。
　　走过三条街，他再三地确认季流风没有跟在身后才转入一条小巷。喘了口气，纵身跃上屋顶。
　　他呆住了。季流风悠闲地站在屋顶，还打了个哈欠，好像已经等得快睡着似的。梁钧则压着他垂头丧气的工作伙伴。
　　「轻易地丢下同伴独自逃跑，可是一种很要不得的行为。」季流风的语气不但不带一丝敌意，还像是在好心地提醒他。
　　恐惧感疾升，他转身要逃，下了屋顶却又见到季流风挡在前方。他停步，怀疑地回头，屋顶上只剩梁钧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同僚。
　　「你、怎么可能！」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的能力真的是差劲透了。」
　　季流风还是保持亲切的表情。可是这名暗部人员见了季流风心中除了恐惧之外，却再也找不出任何情绪。
　　第八章　黑晶古剑
　　天色微暗，这个时候对繁华的南城而言，不过是夜间商业活动的开始，许多商店甚至到这个时候才要正式开始营业。
　　季行云一个人背着药箱，走在远离南城热闹的夜间生活地区。
　　一个大城市的构成不可能只有往来的有钱商人，在地或来到南城贡献劳力、心力的人民，才是稳固南城的基石。虽然他们辛苦了大半辈子，往往只得衣食的温饱，不过这样的一大群人却不停地在增加中。
　　因为至少在这个地方生命有保障，生活够安定，不用担心强盗劣绅的欺凌，也没有恶法贪官的压迫，到了年老也可以存下不算丰厚却又够用的养老金。只要再忽略狼祸的侵袭，就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了。更何况在南郡骠悍劲旅的保护下，南城也已经连续几次成功地将恶狼挡在草原之外。
　　不过这些劳动阶层的人最怕生病。由于南城的诊疗费用甚高，一般小伤、小病当然舍不得就医，而私下寻求偏方。要是生场重病、受了严重的伤可就惨了，不但有一段时间无法工作，没有收入却还得花上大笔的医疗费用。
　　季行云偶尔免费帮人看病，正好是这些人最需要的服务。当然他的义举并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看到有人受伤了、生病了，正好又学了点岐黄能帮得上忙。
　　硬要说有他有目的，也只不过是让自己晚上能安心睡个好觉，毕竟看到认识的人在受苦，自己明明有能力帮忙却刻意忽略，稍有良心的人在心中总会起个疙瘩。
　　由周家离开，药箱中放满了方管家塞给他的上好药材。走在南城较不繁华的地区，在天色及服装的掩护之下，季行云才能较「安逸」地在大街上走动。
　　走着，季行云心中不由觉得纳闷。每次到周家除非小荃不在，不然她总是像只可爱的小鸭鸭跟在身旁，缠着「小云哥」。可是今天却非如此。虽然只是想来看看周荃身体复原的状况，可是这个小丫头，只是让他把个脉，稍做检测就迫不及待地冲回房内。虽然她见到季行云时脸上还是充满了喜悦，不过却马上变成焦躁的样子急着要回到房内。
　　倒是方管家还是一如常态，一听到他晚上要去为人治疗腿伤，马上就叫人准备充足的上好药材。可是问起周荃的异样，他却只是笑笑地回答：「女孩子长大了，总是会有一些事情要秘密进行。」
　　长大了？才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由小孩要变成女孩可还要好几年。
　　心中想着种种杂事，不知不觉到了大个子的住所。
　　一栋类似四合院的集合住宅。马路前方是二层楼、侧方是三层高，到了后面则是四楼的建筑，中间当然就是一块空地。这样的一栋集合式住宅也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但是出入却只有在靠近马路上有个张臂宽的门。
　　单以这片门来看不能嫌小，不过要供里面百余人进出可又不算大，而且二楼的住户走得也多是直上直下的梯子，上下楼梯各层楼也都只有一座，这样的设计在进出上可说非常不方便。不过南城较早期的民宅很多都是这一类的风格。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不过是为了方便防御。
　　毕竟想要增加生存的机会是人类的重要本能，而这样的建筑物，正好可以大幅提升狼祸发生时的存活机会。
　　站在门口，季行云顿了顿。他发现门的另一侧──广场上似乎待了不少人。他笑了笑了。一定是牛皮把他要来看诊的消息告诉大个子，然后大个子又告诉家人、新智、大脸。新智、大脸也告知家人与朋友…一个传过一个，附近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了，自然而然生病的、受伤的人就全都跑来。
　　看来要加班看诊了…
　　拉开门，走进去。中庭的广场虽然挤满了人，可是却是一片漆黑。季行云眨眨眼，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大伙儿明明就都待在这中庭，怎么会连一盏灯也不点。
　　又走了几步。许多人的呼吸声、满满的人影，空气中还弥漫着杂沓香气。可是这个广场上却充斥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让季行云不得不提高警觉。
　　灯光乍现，欢呼声四起！一堆熟悉的面孔争相道贺，礼炮的花屑撒在头上。大个子、新智、周荃、牛皮簇拥着他，把他送到中庭长桌前的首位上。
　　数张长桌并立，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庭料理。所有的人手上都端着一杯淡淡的水果酒，带着笑容看着季行云。
　　「这…呃…」季行云还搞不清楚状况。
　　一位长者，将酒杯高举，用力地说：「平常大伙儿都受到季老师的照顾。今天大伙聚在这儿，举杯，祝贺季老师为民除害，同时也利用这个餐会为季老师洗尘，聊表谢意。来！大伙儿干杯！」
　　「谢谢季老师（大哥）…干杯！」欢声雷动。
　　一股温暖的情绪冲上胸膛，季行云傻傻地笑着，说道：「谢谢大家。」
　　「那么请季老师说几句话吧。」
　　季行云站了起来，几百对眼睛用充满期待的光芒射向季行云。这些人看到季行云功成名就，好似比自己赚了大钱还要高兴。虽然尊称季行云为老师，可是在心情上却把他当成一家人看待。
　　「我…」季行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几秒，涨红了脸，只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季行云质朴的样子更讨人喜爱。原本这些做工的人就不喜欢长篇大论的感言，他真诚的一句话，感动的模样就已经足够。
　　挤在人群中张叔见到季行云有点困窘的模样，就喊道：「来来来，大家尽情享用！不用客气。难得有今天，我张叔准备了十大桶啤酒，大伙儿尽量喝不用客气─」
　　「帅啊！」
　　「不客气了！」
　　欢呼声四起。
　　不时有人拿着一杯酒来敬贺季行云，不时有人端着自家准备的拿手好菜要季行云品尝。在他前面的餐盘上放满了各种食物，所有人也不管季行云的胃口能有多大，拼命地把各种拿手好菜呈到他面前。
　　小荃这时也怯怯地走到他身边，手上端了一块蛋糕。「小云哥，这是小荃自己做的喔！」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原来这就是她忙碌的原因…季行云大受感动，尝了一口，味道怎样已经不重要了，一颗心早被蛋糕香甜的心意给征服。
　　「小云我先走了。」
　　「牛皮你不多…呃，路上小心。」本来想要请牛皮多待一会，不过看他眼圈黑的像熊猫、走路飘飘然，再看到长桌上有不少他的拿手好菜，还有一大盘一大盘的水果调酒，就知道早上他根本没去补眠。「真是谢谢你…还有大伙儿…」
　　「什么话，不过是利用机会让人聚聚。说是为你庆祝，不过只是找个理由让大家能在一起玩玩闹闹罢了。至于我不过是调个酒、煮几道菜赚赚零用钱也是不错。别人我是不知道啦，可是我真的只是『顺便』帮你庆贺而已。」
　　牛皮很努力地解释，「对了，这杯是特别为你调的…最后的冰块就靠你自己加进去…」话说完牛皮就把一杯充满黄褐色泡沫的饮料放在桌上，有点摇摇晃晃地往旁边走开。
　　「这是…闪青芬雪…牛皮谢谢…」
　　是夜，季行云明白了广清散人心中最美的雪景是怎么来的。这场欢宴的食物虽然不是顶极食材的作品，可是却是季行云进到法天以来吃过最难忘的味道。
　　同样的天空、同样的夜色。季行云正在享受一个感性而喜悦的夜晚，在南城同属于武议团成员的重蒿脸上不但没有半点笑意，他的表情几乎是恨不得把四名低着头的部下一把掐死的样子。
　　在他后侧还有一男一女坐在椅子上。那位男子虽然没有身着武议团的服装，不过在两边领角上，各别上武议团中队长的职别徽章与武风士的识别标记。他的表情甚是凝重。
　　依照这四员监侦者的说明，监视季行云的那一组只是一时失风被发现罢了，身分与目的都没被揭穿，似乎是被误会为某个集团或家族在为了测试他身旁的佣兵──白任实力的人员。而探查那位来自他国的神秘人物──季流风的监侦人员，根本就是被人耍着玩。这名出自炎郡的武风士──坤采邑，在任职小队长时就被吸纳为暗部的成员。他深知暗部监侦人员的能力，像这样被玩弄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这位季流风来到法天究竟有何企图。身为暗部的一员就是为了确保法天的安定，暗中铲除可能会对法天带来不良影响的人物。
　　如果要对付季流风自己能有几分胜算？而以他的能力又与凛家合作，可能会对法天带来多少伤害？想到这里坤采邑不免显得忧心忡忡。
　　另一位女仕的神情与重蒿、坤采邑大不相同。她优雅地坐着，配上淡素典致的青衣，看起来就像是方外之人。她的表情更像是不关己事的模样，坐在一旁惬意地泡茶、吃点心。
　　坤采邑对于这位一同前来的女仕──蓝凰所知亦是不多。只知道她是来自法天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的蓝家。不过关于蓝家就与凛家一般，都是带着神秘色彩的家族。若不是凛家在几年前自脱离暗部，坤采邑一直都以为凛家不过是暗部捏造出来的家族。
　　这四名监侦人员半蹲跪着，井然有序地将事情完完整整地报告完后，重蒿就撇下他们不管，转身迎向蓝凰与坤采邑。
　　「敢问两位看法如何？」重蒿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蓝凰对重蒿的话不闻不问，还是自顾地喝她的茶。
　　坤采邑看到重蒿的眼神根本就是集中在蓝凰身上。他自己也知道这位武议团的老前辈，在武学上的造诣一点也不会输给自己，不过就是年纪大了，各方面的能力都开始衰退，在见识上，对事情的分析与判断力都不是自己所能比拟。
　　而且以暗部的办事效率，这四位监侦人员应该早就向重蒿报告过一切。现在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与蓝凰明白事情的经过，才让这四个人再述说一次。相信重蒿对季流风这个人物已经有了定见。
　　可是蓝凰不说话，坤采邑只好答腔。
　　「能让凛家选为合作的对象，可想而知必定有惊人的实力。那位季流风来自文邦，而文邦前些日子才大败招乌的金乌骑兵，会不会是凛家与文邦的特种部队挂勾。而这位季流风很有可能就是打败招乌大军的特种部队的要员。」坤采邑顿了顿又道：「要真是如此，那这位季流风的身分可就十分敏感。」
　　重蒿不否认地点点头，又问道：「蓝小姐，你意下如何呢？」
　　蓝凰缓缓把一杯茶喝完，才转过头来，剑眉一扬，语气甚是轻视，道：「太肤浅了。先别提那位季流风长相、装扮，行事风格更与文邦那种做作的文化格格不入。他怎么可能会是文邦那种极度排外、自视甚高的国度中的军事要员。最重要的是凛家更不会堕落到与外人勾结。」
　　坤采邑不服气地说：「你怎么知道凛家不会有反叛之心！」
　　「哼！我就是知道。」
　　坤采邑对女性向来颇为尊重，何况蓝凰也称得上是一位美女。不过她那种态度实在令人反感，让坤采邑忍不住讽道：「无凭无据的，你的第六感可真不得了。」
　　蓝凰眯起双眼冷冷地道：「井底之蛙。凛溧冱要是真有叛乱之心，蓝青大人一旦知晓，双方动手只有两造皆灭的结果。暗部对他们的注意凛家岂会不知，以凛三爷的智慧岂会将家族带往崩毁之路。」
　　「那你说，这个季流风是何来历？」
　　「谁知道。」蓝凰不负责任地回答。
　　坤采邑听她答的如此顺口，眨了眨眼，一时之间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重蒿见两人一言不合，渐有剑拔弩张之势。唯恐节外生枝，才要开口劝解，坤采邑就又先说道：「真令人失望。原来蓝家的人是说话不用大脑之徒。」
　　「你说啥─」蓝凰语气提高，眯起双眼发出淡淡的杀气。
　　坤采邑对蓝凰虽忌讳，不过在气头上也不管了，就道：「不服气的话，就告诉我季流风可能的来历。」
　　蓝凰态度虽然高傲，但也非蛮不讲理之人，随口就说：「看他那么年轻，又有惊人的修为，搞不好是从天园跑出来的。」
　　这话一出，房内的空气好像冻结一般。重蒿脸上血色尽失，嘴巴一张一合活像只金鱼，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坤采邑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吃力地呢喃道：「他、他·是·天·园·的·人！」
　　见到两人吓成这样，蓝凰又道：「开玩笑，怎么可能…」口中虽是这样说，她也盘算起这个可能性，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不，他怎么会是天园的人。那些人根本就对世间俗事不感兴趣…」重蒿先吸了口气才说道：「而且不干涉地上军事政治的运作，不也是他们的原则。」
　　「是啊、是啊。」
　　「没错，凛家最不能合作对的对象，就属天人排第一位。」蓝凰也道。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呢？」坤采邑缓和后又问。
　　重蒿像是尚未平复，苦涩地说：「先别管他是谁。反正等两位合力拿住他后，不就可以真相大白。」
　　「重先生，可有完善的计画？」蓝凰问。
　　「在下不敢说有什么完善的计画，不过要生擒那厮倒也有一两个方案。」
　　房门在这时候突然被打开了，同时一个年轻有朝气的声音响起。
　　「不用麻烦了。我这不就来了。」
　　声音一出，原本蹲跪在地上的四名监侦人员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跟踪季行云的那组人马上向两旁跳开，占据了有利的袭击又方便迅速逃逸的位置。而另外两位像是听到死神的呼唤一般，把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灵巧身手全都遗忘似地，连滚带爬急着要远离那个声音的主人。
　　季流风大方地走向前。梁钧跟在身后，一颗半透明的光球飘在左肩侧上方。
　　「我先说明一下。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还不错，只不过…唉─想象力与判断力实在太差了。要猜我的来历，至少也说是某国的王子啦、神秘组织的首领、还是哪个大家族的家主等等。文邦的军事要员？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三流国家，四等军力的军方成员。还有不要把自己无法臆度的人物都推到天园身上。世界可还大着呢。」
　　三人脸色大变。不知季流风已经监听多久，却是浑然不知。
　　「你是怎么找来的！」坤采邑说完，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季流风笑道：「找？不用找，鸟总是要归巢，更何况是两只忠心的黑衣鸟。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凛家的人不好说话，不知道你们又是如何。」
　　南郡武议团中队部每一周都有一天召集所有武议团的成员，由中队长长青回颜考查队员的武艺。
　　虽然名义上一周只针对一名技研士进行考核，不过光与一名技研士「练功」是很难满足长青回颜的武瘾。这种聚会并不会强制武议士们参加，基于对武艺的热衷，几乎每周的聚会所有技研组成员都会参加（除了老叟）。而一般的武议士也会尽量参与，只是担心会被长青回颜拉去当沙包，参与的情况也不算太踊跃。
　　这一天很难得的技研组员全都到齐。长青回颜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反倒是小队长季行云的脸色欠佳。
　　武道场上长青回颜一力独挑杨菁茹、殷荃、柳甄三人，正打得精采万分。站在一旁观战的长青回夜双手合掌念念有词，像是在对苍天感谢自己的幸运。
　　「乖乖，大姊今天好像吃了大补丸，火力特别旺盛。还好我方才推托：以四比一胜之不武，不然…嘿，四个人被一个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就算对手是中队长也太难看了。」
　　「这丫头果真有两下子，老头子年轻全盛时期恐怕难以匹敌…嗯、难得来一次就让我看得手痒起来。」老叟点点头，盯着场内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叟您今天这么好兴致，拨空来这儿指导我们这些后辈？」长青回夜好奇地问。
　　「还不是重蒿那老家伙。不吭半声就跑回去，连老朋友也不知会一声。反正人都过来了，就顺道来这看看。」老叟埋怨着。
　　「喔─原来如此。难怪大姊好像重生似地…」长青回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说什么？」
　　「没什么，哦─柳甄挡得好！」长青回夜转移话题，把注意力放回比试上面。「小云，你看大姊这招…好个『三分天下』，要是你会怎么解？耶！这指劲是怎么耍出来的？」
　　长青回夜连续问了几句，本来也不怎么期待季行云会回话。不过平常问个三句季行云总会精简地回个两句，今天倒是反常。
　　长青回夜好奇地看了看季行云。只见他脸色惨白，精神不济，活像快虚脱的模样。
　　「小云…你怎么了？」长青回夜关心地问。
　　「没什么…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以后我会注意…就算是别人的盛情也要适度的接受…」
　　季行云回答的莫名其妙，长青回夜眨眨眼把疑问的目光射向雷义。
　　「队长拉肚子了。真是的，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一定是偷偷跑去大吃大喝。活该！身体还没调养好，胃肠还虚弱的很，哪禁得起暴饮暴食。亏他还学了点医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雷义传音回话。口吻不佳，语气中却流露出诚挚的关心。
　　「哦─」长青回夜笑笑地看了看季行云，心想原来猴子也会有掉下树的时候。平常注重吃得好、吃得健康的季行云竟然也有吃坏肚子的一天。
　　「…雷义，我先到队长室休息一下好了…你就留在这观摩，暂时不用管我了…」
　　「是的…」雷义虽然很气季行云把身体弄坏，但看他惨兮兮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投以同情的目光。
　　又拉了一次，也服了胃药，肠胃的抗议声好像小了许多。季行云坐在队长室的大椅上苦笑着。
　　昨天晚上不该吃那么多，也不该吃那么多种东西。不过小荃的糕点真的越来越有大师级的水准了、大个子的姥姥做的炖肉果真是一绝、智婆婆腌渍的小菜连大厨也要俯首称臣…
　　季行云似乎没有学到任何教训，还在回味让他连跑十余次听雨轩的主凶们。
　　沉浸在种种美味中的季行云没听到敲门声，也没注意到门打开了。
　　「喂！我说季老弟，明明就在也不会应一声。」粗犷的声音把季行云由回味中拉回现实。
　　「哈─原来是庄老师，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铁先生你好。」
　　庄曜安瞧了瞧季行云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看你这个样子还真叫人不放心。」
　　季行云不好意思地笑道：「让你担心了。不过我只是不小心吃坏肚子，没事的。」
　　「真的是这样吗？要是把我精心杰作交给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叫我怎么能不对这把剑的将来操心呢。」庄曜安言下之意并不担心季行云，而是在为季行云不能好好爱护宝剑而感到忧心。
　　「庄老师，您别开季队长玩笑了。我相信以季队长的能力一定可以发挥那把剑的威力。」铁勉道。
　　「那把古剑修好了吗？」季行云问道。
　　庄曜安点点头，由怀中取出一卷上好的绢布，放到桌上。摊开，一把古朴的黑色短剑出现在桌上。庄曜安带着鼓励与期待的语气说：「试试看。」
　　季行云拿起古剑，掂了掂。除了握把加了一层鹿皮，变得比较好握之外，外观上并没有改变。季行云随手一指，炎热的真气打出，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拿起油灯，季行云将黑色的古剑放到火焰旁边，轻轻地左右晃动。
　　剑身黑沉沉的，完全有金属或晶体反射光线的特色。不过两端剑刃却反射着七彩多样的光芒，这光芒并不是真的由剑刃反射，好像剑刃上又挂了许多锯齿。
　　仔细检阅了一会，季行云满意地赞道：「庄老师，你果然厉害。不但把剑刃上的细小晶体全都补齐，而且每颗晶体的方向也依序排列。更难得的是每个晶体都未经研磨，想来庄老师已经能掌握晶体的形成。」
　　「嘿─也没有啦─」季行云的赞美甚是受用。不过季行云并不知道还有数万颗「不良品」被庄曜安舍弃了。
　　看完了外观，季行云又走到旁边，从武器架上拿了柄铁枪。
　　平举古剑、灌入真气，黑晶古剑这时发出淡淡的光芒，铁枪平抛，水平落下，毫无阻碍地穿过古剑。匡啷声响，掉到地上──铁枪变成两截。
　　铁勉惊叹地道：「真是绝世好剑！」
　　「我说季队长，这把黑晶剑的使用是不是有诀窍，不然我试剑时怎么都没这等威力。」庄曜安也感叹地问。
　　「有吗？只不过是注入适当、适性的真气…也许是你的真气属性不合吧？」
　　「是这样吗？」庄曜安对这个答案似乎不满意。
　　「这不就代表季队长是这把古剑最合适的主人。庄老师，您不常说，帮宝剑找到最适当的使用者，是铸剑者的最大义务。」铁勉道。
　　「好啦、好啦。季小子，你可要好好使用它…」庄曜安的语气与神情就跟嫁女儿的父亲没两样。
　　季行云也就举起古剑立在眼前，慎重地说：「我说过，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它的主人。庄老师，你放心，我是个严守信诺的人。」
　　「希望如此。对了…」庄曜安语气突然一转，拉住季行云搭着肩，好像很亲密又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是宰了一只大螳螂。」
　　「是啊…要是早拿到这把剑，那时候也许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事？」
　　「那个虫甲…嗯、要知道，咱们武议团的历史馆说小不小，但也没大到哪去。历代武议士的英雄事迹、战利品够资格放入历史馆的也不在少数。要是有人的战果太过『庞大』，过于占据展示空间，对尔后的英雄豪杰可会产生排挤作用。」
　　庄曜安说了几句话，季行云听的不得要领，问道：「嗯、然后呢？」
　　「大家都已经知道你为民除害。将你铲除那只大虫的事迹列入历史馆，当然是无庸置疑。不过也没必要把整只巨螳制成标本，公开陈列，毕竟那样实在太占空间。你也这么认为吧？」
　　「庄老师这么说也没错。」季行云点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啦─我就帮你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要让后人知道那只巨螳的可怕，光陈列螳螂的头，或是那只巨大又锐利的前肢就够了。当然，要把巨螳的其他部位丢弃也是很可惜。所以…」
　　「所以？」
　　「嘿─为了不浪费，不如就把巨螳的其它部位送给我。嗯…我想那一定是很好的材料。当然，你想要保留完整的战利品也无所谓啦─」
　　原来如此。
　　季行云才在想平常请都请不动的人，今天怎么会主动把黑晶剑送来，果真是另有目的。不过把目的绕了这么一大圈，想必庄曜安一定挣扎了许久，毕竟他一向不喜欢低头求人。
　　「既然庄老师你有兴趣，那就拿去用吧。」季行云毫不犹豫爽快地同意。
　　「好小子，够义气。」庄曜安喜露于形。「那我就不客气了…那我先去找历史馆的小子们…呃、铁小子，你要一起过去吗？」新的材料一到手，庄曜安连一刻也待不住。
　　「您先过去吧，我再跟季队长聊聊。」
　　「喔─好，回头见。」
　　队长室留下季行云与铁勉。两人虽然认识，却是不熟。
　　把铁柔琴救回之后，季行云透过这层关系，把铁家的长子铁勉介绍给庄曜安。
　　虽然两人是由季行云引见，不过一个需要资金、一个欠缺技术，马上就合作起来，互蒙其利，两人往来的程度反而远比季行云还要深入。也因如此黑晶剑才得以整修。
　　铁勉代理父亲在南城经营武器生意，与从不过问采购事宜的季行云，严格说起来并无交集。
　　两人沈默了几秒，季行云一时之间找不到话题，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铁勉叹了口气，就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今天前来是为了舍妹…」
　　铁柔琴？季行云可不明白了，这与他有什么关系，要有关系也该是与白任有关才对。
　　铁勉说着说着，季行云的表情越见复杂与烦恼……
　　第九章　有客远来
　　一只巨蝓兽在南郡的官道上向北前进。
　　在法天拥有唯一海港的南郡，一只巨蝓兽不过是庞大交通吞吐量的千万分之一。只是这只巨蝓兽所搭载的乘客非比寻常。其中包含了一个上年纪的老先生、一位壮年人、一名少妇、及两位年轻人。
　　那位老先生可是法天武议团第四大队的考查员，撇开武艺不谈，他可是掌管法天南部武议团第四大队的人事决策者，影响力与重要性自然不在话下。
　　那位壮年人也是武议团的高手，曾任中队长的武风士。
　　至于少妇的身分则比较奇怪一点，说是归属于武议团，可是在武议团的人员名册绝对找不到她的名字，要说是大家族蓝家的要员，又没什么人听过有这么一个家族。这三个人坐在一起，个个都表现出不同风格的不安。
　　两名年轻人明显与那三人不同伙。至少由所处的位置与双方的神情，就可以明显地察觉。两边人马正好对立于虫室的两端。
　　年纪较长的那组人很明显地表现出警戒的神态，而年轻人则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重蒿的神色甚是狼狈，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与那位年轻人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好像是某种酷刑，让他心跳异常、汗水直流。而且他脸颊更是肿了个大包，牙齿也少了好几颗。
　　武风士坤采邑刻意将脸朝向两位同伴身上，不过六感中除了视觉外，无不全神贯注在那位年轻人身上。
　　他脸上没有伤痕，只是左手上架着一块木板，固定着手骨。一只手臂暂时失去作用，往后能不能完复恐怕也是个问题。虽然那位年轻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可是任何小小的举动都足以让他血压上升，情绪紧张。
　　古老家族成员的蓝凰再也没有那种悠闲高雅的气息。
　　她就像是断了翅的精灵般无精打采，不同的是眼神中埋藏着熊熊的怒火，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她不但脸上看不到外伤，全身上上下下也没有任何的包扎，但这不代表她身上没伤。她反而是伤势最沉重的一位，只是丹田与筋脉的伤由外观不易察觉罢了。
　　两位年轻人之中，那名出生自法天炎郡的梁钧，目光中偶尔发出复杂的神情。
　　他原本是法天炎郡预备团的成员。
　　当时他的直属上司就是同乘一车的坤采邑，那时身为炎郡武议团最高负责人──小队长的坤采邑已经是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那位「武艺高强」的队长，却两三下就被自己的结拜大哥击败。这之间的落差与变化怎能不叫他感慨万千。
　　还好当时梁钧在预备团的表现并不出色，再加上坤采邑也即将调升到他郡任职中队长，这名前上司并没有认出梁钧。不然可就更加尴尬。
　　这位令那三位武议团暗部成员血压上升、心神不宁的主凶，外表看来轻松自在。对于自己的「功绩」好像只当成饭后运动那般平常。
　　「梁钧，坐这种有趣的大虫到法天的首府要多久？」
　　「如果要赶路，十来天就能抵达，若依巨蝓兽一般的速度前进，每天扎营休息则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喔─那咱就慢慢走好了。这巨蝓兽坐起来倒也舒适，没有马车的颠簸，虫室又大又宽广。真是搞不懂文邦那些讲究舒适与排场的人，怎么不引进这种交通工具。」
　　「大哥…这样慢慢来可以吗？」
　　季流风饶富趣味地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当然，这是必要的礼节。那位老先生不是请那几位有点逊的密探先行一步吗？既然已经派人回去通知有客自远方来，当然要给主人充裕的准备时间。」
　　「这样好吗？」梁钧开始担心了，虽然他深知季流风有着不可见底的力量，但是享誉大陆的武议团也非易与之辈。
　　「没关系，下面的人不长大脑，并不代表最高决策人员也没眼光。」季流风笑了笑又道：「你知道吗？那位老先生竟然把我称为『极度危险』的人物。要是我真这么可怕，在这车上怎么还有三个一同旅行的同伴。所以我又请那位送信的肉脚密探也帮我转交书信一封。」
　　听到季流风的话，重蒿又是尴尬又是惊恐。
　　「你先别嚣张！以你这种程度，见到家主大人或是团长大人也要俯首称臣！到了都郡，武议团本部会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蓝凰终于忍不住生气了。不过她一动怒说完话，就连续咳了几声，脸色甚是憔悴。害她的话变得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反而像是败家之犬的叫嚣。
　　「别生气了，这对内伤不好，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虽人打伤你的人是我，不过先动手的人可是你们。唉─我只是出于无奈而自保，想不到你们这么不耐打…」
　　蓝凰双目射出又恨又气的目光，只是技不如人，如今只能任人讥笑讽刺。
　　「唉呀，别这么敌视我。要是你们的『团长大人』有长脑袋，是个能辨利害的人物，见到我的书信一定能明白我的来意。以后可能还会变成长期合作的伙伴。」
　　三名暗部的成员听到这句话，脸上都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连原本将视线避开季流风的坤采邑，也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季流风…
　　「大哥，要是武议团还是把你当『极度危险』的人物处理，那该怎么办？」
　　梁钧这一问，这三名暗部的成员也拉长耳朵，等着他的回答。
　　「那还用说。当然是…」季流风拉长语调，故作神秘地说：「…发挥我极限的力量，赶快逃跑！」
　　梁钧一阵错愕。
　　重蒿与坤采邑两人还以为季流风会采取强硬的手段，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奇怪，完全无法理解这位看起来实力与自信都过盛的男子，葫芦里到底在装什么东西。蓝凰不客气地咒骂了几声，当然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
　　「大哥，这…」梁钧也觉得不妥。梁钧认为就算真的打这种主意，也不该当着这三位「俘虏」面前大方地说出。
　　季流风不以为意地说：「你也知道我向来最厌恶麻烦的事。要是法天的武议团倾巢而出，让我一次解决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只会不停派人出来找我麻烦。你想想，要是饭吃到一半、逛街正逛得起兴，被逊逊的肉脚中途叫阵打断兴致，那多煞风景。我光想象就觉得讨厌。」
　　「这样说是没错啦─可是…」
　　「别说了。要是武议团高层真的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也就罢了。可是…」季流风停顿了一下，把目光移向重蒿三人，摇摇头说道：「可是，我只看见名过其实的人物。老是欺侮弱小，可是会贬低我的人格。」
　　南城雷家本宅的大庭院内停了两头中型的黑甲。不少人正忙进忙出，将一箱箱的行李搬上甲室。
　　忙碌的人不单只是雷家的仆役，其中还穿插了不少军方的人物，其中一位还官拜锋将。看那位锋将紧盯着其中几个箱子，让人可以理解那些东西的重要性。
　　雷严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
　　「看来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说罢，雷严走到书桌坐回大椅。
　　这间书房没有华丽的饰品，除了挂了一幅武尊的彩墨画就没有任何文饰之物。房间一侧是整面的单向玻璃，一面是整排的书柜，上面塞满书籍与报告，而另一侧放了一具盔甲与数种兵器。房间的中央是一座小型的演兵台，两边则各放了三组舒适的大椅与茶几。
　　素有南郡战神的督军雷战就坐在其中一张大椅上。他将姿势调整为最舒适的模样，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散发出浓浓的威严，像是一头猛虎盘踞其上。
　　南郡议长的长子雷震拘谨地站在督军对面。
　　虽然同处于一室的两位长者，一位是他的叔父，另一位更是他的父亲，可是在面对两人时雷震反而感到特别拘束。这不单是因为这两位长辈身为议长与督军的身分，议长雷严平时严厉的要求与深深地期许，让雷震面对父亲时总是更为自我要求。当然，雷震少小时就赌气离家，多少也造成一点隔阂。
　　但这不代表父子两人的情感不深。雷震回到南城的表现一直都让雷严暗自为傲。靠着自己的实力爬上前将之位，回到南郡接掌参军之职，也将事务处理得井然有序，在军务与政务上都交出亮丽的成绩。
　　对于这样的儿子，雷严虽然口中不提，私下却早已极力培植，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任的家主。
　　「父亲，您哪时候要出发？」雷震问道。
　　「三天后。」
　　身为南郡主议会议长的雷严与督军的雷战，每年都得至都郡两趟。
　　其中有一次是属于全国性的军政会议，两人必需同时离开南郡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当然不是乘坐巨蝓兽那种舒适但慢速的交通工具，不然光是来回的旅途就不只半个月的时间）。
　　议长与督军前往参加这一年一度的重要会议，当然不可能只身前往。尤其是今年南郡打完了两场战事，后继的善后处理工作，更是需要天文数字般的经费。钱从哪来？南郡地下又没有丰富的矿产，地表农作的产物也十分有限，最出名的产物──壮盛的军队──也只会增加财政的负担。
　　虽然可以向战败国要求巨额的赔偿，但是也不足以弥补战事的开销。更何况战争早让扥罗王国的经济残破不堪，挑起战祸的代价终究只是一个高额的数字罢了。
　　为了支付在战争中伤亡官兵的抚恤费用，并维持适当的军力，南郡必定得支付惊人的费用。重新编整军队，得好节流的工作，但效果终究有限，毕竟要付给伤亡的官兵或家属的钱是一毛也不能省。如何开源才是重点。
　　增加财政收入的方法，不外乎提高南屿港的种种规费与税务，以及争取中央的补助，只是这两项都不容易推动。
　　提高海关的税收，势必会波动所有由海上进口的货物价格，受影响的几乎是整个法天联邦，除了南郡之外的二十二个郡恐怕都会提出抗议。
　　而争取中央的补助，南郡的自主性也会受到波及，这则不是南郡所乐见之事。
　　为了争取南郡最大的利益，这一次的政军会议雷严与雷战责任之重自然是不可言喻。随行的参谋、携带的资料、游说用的财物自然也准备得特别充分。
　　「这次的行程让我有点担心。」雷严说。
　　「大哥，放心啦─咱们只要据理力争，一定没问题的。哼、要是有哪位议长、督军不给面子，嘿！我雷战就让他知道战争的严酷。」雷战半开玩笑地为雷严加油打气，不过只换来雷严一记白眼。
　　「我并不担心此行会不顺利。南郡对整个法天的重要性与贡献是有目共睹，这一、二十年经历了多少风雨，为南方诸郡挡下多少战事。一旦南郡的军事力量被减弱了，真正要哀嚎的可不是南郡。真正让我操心的是辰儿啊。」
　　「大哥─你也真是的。这小伙子自个一人跑到都郡，不但好好地回来，还领着前将的头衔光荣归乡，现在不单是前将还身兼参军之职，又留在咱们雷家的地盘上，有什么好忧心的。」
　　「三弟啊─我问你，现在雷家中最具声势的是哪些人？」
　　「不就是大哥您这位家主，还有占着督军位置的不才小弟…要说有第三号代表人物，才带领大军归来的雷焰勉强可以凑合凑合。」
　　「是的，问题就是出在这。你我两人离开，家里的事是不是由雷焰做主？」
　　「可以这样说…不过这又怎样？」雷战还抓不到问题的重点。
　　雷震却明白父亲的忧虑，便道：「我会小心。凡事就先顺着焰叔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
　　父子两人明白了，雷战可弄得一头雾水，说道：「明白什么？难不成雷焰会把辰儿吃了不成。都是咱们雷家优秀的军人，互相帮忙都来不及了，还会怎样？」
　　雷严看了看雷战，叹了口气。
　　雷战终究是名专业的军人，又缺乏政治的斗争之心。当然雷战也非不懂诡计阴谋之人，只是在估计政治利益对人的影响力上总是比较迟钝，更何况对自家人更缺乏防备之心。
　　「雷焰为了扶植雷真手段可用了不少。现今雷家同侪之中，就只有辰儿够资格与雷真争夺下任家主的位置，一样是前将，但辰儿已经跨出军部的范畴，位兼主议士之职。不过在人脉上，长期离家的人总是居于劣势。总之你可要小心，别在这段时间内给雷焰找到打压你的机会。」
　　「孩儿明白，我会低调行事。父亲您也不必太担心，不论如何焰叔还是雷家的人，心胸与气度也许小了点，但也不至于做出危害雷家声誉之事。」
　　「当然。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你们一老一小也太夸张了，少年人互相竞争不也很好，老一辈的我们插什么手。要是雷焰敢玩花样，哼！翼将又怎样，会比督军还大吗？」虽然雷战在雷家中不归属于任何派系，不过很显然，他对这位侄儿相当欣赏。
　　「雷焰的那个孩子雷真是很不错啦，不过要当一家之主就是少了点宏大的气度与胸襟。辰儿，我可不准你输给那厮。这可是督军大人对你下的军令！」
　　「是的，三叔！」雷震有模有样的应话，让雷战满意地笑了。
　　虽然雷震已经知道该小心行事。但，人力所及的范围终究有限，在某些事态下雷焰只要采取消极作为，就能为他的孩子除去最大的障碍。
　　武馆是长青家在南郡的主要产业，虽然对长青家而言，开武馆并不怎么赚钱。即使是由武馆延伸而来的护院、走镳，也非维持长青家运作的最大收入。
　　不过由遍立的武馆所累积的广大人脉，却是长青家最具价值的无形资产。
　　兰心武会是长青家在南城众多的武馆之一。
　　这间武馆与其它武馆有着极大的不同，兰心武会是一个男宾止步的地方。在这里的从武师到仆役都是清一色的女性，当然也只招收女弟子。
　　在法天联邦男尊女卑的观念并不存在，虽然在议会中女性的议士占不到一半，不过也有三、四成议士是女性。而军队中女性的比例更少，可是这也是基于男女天生体能的差异，而且较高阶的军官、将领，女性的比例也有三成以上。
　　虽然法天不论在法律的制定与一般的社会观念中，都无重男轻女的意识，不过有时候女孩子总有比较不方便的时候。
　　就像习武，由男士来教导女性时，偶尔总是会有一些尴尬的地方。兰心武会也就因应而生。而且这个武会还是长青家少数带来丰厚收入的武馆。
　　毕竟会把家中的女性特别送到这个地方来习武的人家，都是比较重视隐私、及特别保护家中女性成员的家族，这样的人家大多都属于社会上比较有钱、教育水准比较高的家族。
　　由于一般的法人家族藉由家传的法印，多由家中长辈传承，是不大需要到这种武馆来练功。而会把家中的千金小姐送来兰心武会的地人家庭，不见得希望子女练成绝世武功，不过是希望练武强身、多点自保之力。
　　同时在武风盛行的法天，就算本身武功平平，至少眼光不能太差。
　　透过兰心武会，学习武学常识反成这些小姐的主要目的。当然也不乏认真学习的女仕，只是在这个地方很少会出现较高水准的比试。
　　不过现在正在广场上拳掌交错的两人，可不是花拳绣腿。
　　许多女学生虽然好奇，可是又怕无力自保，被余劲所伤，一个个离得远远的，又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在看着。
　　场上的两位，一位是兰心武会「挂名」的总师父。之所以会说是挂名，是因为她很少走到这座武馆，不过由于她在南郡武术界的身分，所以让她当总武师来招揽客人。
　　事实上长青回夜对兰心武会的营运从不过问，就连当师父应有的指导也是偶尔为之──不过，倒是定期领取零用金。让她出手，自然不会是水准太低的战斗。
　　虽然说法人的武功多来自家族自传，较少会有到武馆习武的情形。不过来到兰心武会的法人女性其实不少，只是她们的主要目的并非习武，而是把这儿当成一种社交场合，或者是一种休息场所──毕竟只有纯女性的地方并不多见。
　　与长青回夜对招的女性就是名法人，而且还是来自家学渊源的法人世家。想把武功练好，以南郡议会议长之女、雷家家主之女的身分还怕找不到好老师。
　　雷霏缠着叔父雷战哪怕学不到东西，只是要找名好对手磨炼对招可就比较不方便。毕竟雷霏可是雷严的爱女，家族中陪她练招的人总会心存礼让，赞誉过实，这样的练习可不是雷霏想要的。
　　若说要找人比武练功，世上再也没有比武议团的人员更加合适。而长青回夜与雷震熟识、不像中队长长青回颜身分特殊，再加上也是名女性，自然是最佳人选。
　　而长青回夜也想经由雷震最疼爱的妹妹身上多了解雷震，射将先射马，跟雷霏打好关系总是没错。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亲密的手帕交。
　　雷霏一招惊雷，虽无建功至少减缓长青回夜绵密的攻势。她借机又打出连番的惊雷。如果是武议团员间的比试，雷霏这等威力的电网在长青回夜眼中，就像纸糊一般，一点效用也没有。
　　只是现在的目的是在陪雷霏练招、增加她的实战经验，长青回夜自然也得把自身的水准，降到与她相近的程度。只见长青回夜巧足轻点，就向后掠了两影。人未落地，又向前弹去，动作轻巧而流畅。
　　雷霏在逼退长青回夜的同时，也向后退开，真气急剧运作。原本要运起法印爆雷电球，但心念一转，改用法印散雷弹。一念之间的犹豫，长青回夜已经快速逼来。
　　雷弹在手边形成，雷霏手掌巧劲甩动，近二十颗的雷弹或快或慢尽数射出。
　　雷电形成的弹幕几乎将长青回夜的去路全部封锁。两人的武功水准终究差上不只一级，这样的弹幕雷霏自己也无法理解，武议团中队部技研组的长青回夜却瞧了一眼，真气随心而动，速度仅略微提升。一个跨步，身子一偏，就利用时间差躲过大半的雷弹，双足弹跃，人几乎平射而出，雷弹由耳边呼啸而过。
　　惊见散雷弹无功，而长青回夜又像炮弹般疾飞而来，雷霏急忙提气，却是力有未逮。散雷弹几乎将她筋脉中的真气掏空，而丹田内的内息又补充不及。心中慌乱，表情却是不动声色，马上做势使出空架子的惊雷。
　　长青回夜也不等她招式使实，掌气向下打去，迅捷翻身，就消失在雷霏的视野。
　　「到此为止了。」突然耳边传来长青回夜的声音。
　　「耶！」雷霏还想回身应对。转过身来却不见长青回夜，只是脚一吃痛，人被扫到。
　　坐倒在地的雷霏，看着立在身前的长青回夜。她、脸上不带胭脂，微风轻拂秀发飘荡，坚定的面容中带着几分温柔与秀气。雷霏这时心想，要是有这样一位姊姊该有多好。
　　「来。」长青回夜把手伸出。温暖有力的手把雷霏拉起。
　　雷霏发现，小夜姊姊的手没有一般女孩子家的柔软细致。
　　长期练武的结果让她的手长满了硬茧，虽然少了一分柔弱的感觉，却是多了一分让人安心的力道。
　　雷霏伸伸舌头，巧笑道：「还是小夜姊厉害，我以为散雷弹至少能挡你一阵呢。」
　　「你本来想用爆雷电球吧？一时的犹豫可是会造成情势的反转喔。」长青回夜道。
　　「可是人家怕爆雷电球的威力太大，会有危险。」
　　「这你不用担心…」长青回夜看看被散雷弹打翻的几株盆栽，就道：「不过也对啦─要是用雷球，可要挨三嫂的责骂了。不过你这个时候用散雷弹也是不对。先不说你没保留几分真力，散雷弹的威力究竟差了一点。在以一敌多或是大军对阵的混战中是很合用，不过一对一的对决就显得浪费真力。要是对手直接运足了护身真气，不但无法造成多少伤害，其它的雷弹也白白浪费。所以…」
　　长青回夜为雷霏检讨分析时，一位武会的年轻弟子好心地递上了毛巾。不知不觉中长青回夜与雷霏被武会的弟子们包围了。端茶、擦汗、嘘寒问暖让两人一时之间招架不住。
　　长青回夜一面打哈哈，一面退到武师专用的房间。见到雷霏被女孩子们的热情团团围住，临走前又道：「霏儿，方才一个扫腿伤到了筋脉了吧？你也先去冲个澡顺道热敷一下，再到我那，让我帮你顺顺筋脉。」
　　「我，脚伤？」雷霏先是一脸迷惘。见到长青回夜对她眨眨眼，马上向前走了一步，「唉唷！」一声，装成吃痛好像要跌倒的样子。
　　身旁热心的女孩们马上热心地把她扶到室内，七手八脚地为她服务。甚至不少女孩自告奋勇要帮她更衣冲澡……当然雷霏很「坚定」地婉拒了。
　　虽然长青回夜并不是真的想要冲澡，不过话一说出，就有人自动为她准备好半温不冷的洗澡水。长青回夜也就不辜负她人的好心。
　　冲完澡，换套衣服。长青回夜坐在她专用的总师父房间等着雷霏的到来。还好法天非常重视师道，这总师父的房间，没有老师的指示门下弟子可没人敢踏进一步，所以在这里才能够贪得耳根的清静。
　　长青回夜想了想，她也不过是武议团中队部的技研士，在一般地人之中就如此受到仰慕与欢迎，要是大姊长青回颜辞去武议团中队长的职务，改任长青道馆的师父，那会是怎样的情形？
　　长青回夜想象了一下，对应着长青回颜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天性──难怪大队部考查员重蒿老前辈前来考查的时候，她会紧张成那副德性。
　　「嗯，下次要再借用场地指导雷霏时可要挑人少的时候，不然可够受的。」
　　「小夜姊─我来了。」
　　「进来吧。」
　　「噗─」雷霏一走进来，长青回夜就忍不住笑起来。
　　雷霏的右脚，从小腿到脚踝包满了好几个人的爱心。熟练与差劲的包扎全都出现在这只腿上，甚至还大惊小怪地夹上了固定用的木板。被包成这样，雷霏也不用假装，很自然地就走得像是一名腿部受伤的女孩。
　　雷霏红着脸佯怒道：「讨厌啦─还不是小夜姊的馊主意！」
　　「哈─对不起…我帮你解开。」
　　「讨厌啦─为什么不能直接借用武议团的场地呢？」雷霏问道。
　　「不行。公私分明是最基本的准则，不然你加入预备团好了。」长青回夜回答。
　　「那算了…」雷霏可不想入团多受限制。
　　「不过这里的场地也不错呀，又可以多结交一点朋友。」
　　「是不错啦…就是这里的朋友太热情了…」
　　「哦，你应付不来吗？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了。」
　　「怎么能够习惯，更何况我又没决定要从政。」
　　「可以吗？」
　　「没关系啦。有参军的大哥、还有在地方议会当议长的二哥。这不就够了。」
　　「难怪你能够一直悠哉悠哉的。」
　　「嘻─这就是么女的特权。」雷霏得意地说。
　　雷霏这句话引起了长青回夜心池的波动，她叹了口气，道：「所以当大哥、大姊的就要特别努力，更加辛苦…」难怪大姊长青回颜从小练功就被逼着练得特别勤、分量特别重，还好让她练出心得与兴趣。而雷震也是吧…
　　「小夜姊想到辰哥了？」雷霏问着。
　　「没有啦─你别乱猜。」长青回夜脸上马上飞出一道红晕。
　　「小夜姊，你和辰哥进展得如何啊─」雷霏暧昧地问着。
　　「哪有…没那回事啦─」
　　「嘻，怎么会没有呢？」雷霏贼笑着说：「上次你们不是一同出游了。」
　　「是啊，他只顾着考查地方的军力配置，与军队调动的路线，忙都忙昏头了。整整三天的行程连话都谈不上十句。」长青回夜黯淡地说。
　　「那上次讨匪的军事行动，大哥不是特别找你帮忙，回到南城不还请你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是没错，可是…才吃完晚餐，他马上又被拉回军部，一点空闲也没有…」长青回夜的叹息变得更加沉重了。
　　「什么嘛！那个木头大哥！也不想想已经有多少岁数，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南城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吗？有小夜姊姊这么好的女孩也不会把握！」雷霏为长青回夜感到气愤，马上又打气道：「小夜姊，不用灰心，我帮你！那个不解风情的呆头大哥，让我先帮你训他一顿。」
　　「呃…这…不用啦。你也知道参军的工作本来就不轻松，雷大哥也有为难的地方。」
　　「不、不、不。」雷霏义正辞严的说：「让女孩子家烦恼、伤心的男子就是不对，就算是我的亲哥哥也不能宽容。」
　　长青回夜这才知道雷霏还有这种个性。难怪她初回南城之时，搞得南城的负心汉们人人自危，怕被神秘的三人组找上门，施以严厉的惩戒。
　　想到雷震最疼这位小妹，一直拿她最没办法。要是雷霏真的找上雷震，那一定会造成他不小的困扰。
　　想到这，长青回夜就担忧地帮雷震说话。
　　「雷大哥工作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该对自己的工作尽责，更何况南郡这时正需要进行军事的廋身改革，他的责任重大，我们就不要拿一些小事去叨扰他。」
　　「这哪是小事！」雷霏不以为然的说：「这可能关系到你与大哥的终身大事，是很重要的大事，一点也不小！」
　　终身大事…长青回夜闻言脸马上变成一颗红透的苹果，不好意思地说：「没这回事…还早的很…还早的很…」接着长青回夜又幽幽地说：「更何况雷大哥的心意怎样都还不知道…我…不提了。」
　　平常看惯长青回夜英气勃勃的样子，现在她却与一般初恋的小女孩一样，虽然尝到了一点点的甜蜜，却也夹杂着更多的焦虑不安与无助。雷霏见了不忍又怜惜，同时决定要好好帮小夜姊一把。
　　「好！让我来帮你制造机会。」雷霏双眼出现熊熊的烈火，这等战意可比平常练武对招时不知强上几倍。
　　「这…太麻烦你了…」平常作风干脆，行事果决直来直往的长青回夜，遇上自己感情的事也变得扭捏，而且雷霏过分热心的样子也让她感到不安。
　　「对了，四天后正好有个惜春之夜，就让大哥当小夜姊的男伴！」雷霏兴奋地说。
　　「这…不太好吧…雷大哥工作这么忙…那种晚宴又不像民事厅办的慈善晚会那样…」
　　「有什么关系，工作之余也要放松一下。更何况要是我要参加，当人家大哥的，父亲不在时自然要充当一下护花使者。像我这种半大不小的人只要有个挂名的监护人，至于大哥当然不能没有女伴。嗯、嗯，这种感性的宴会可是促成情人的良好时机。」
　　雷霏越说越是兴奋。当事人的长青回夜却是越见踌躇。「可是…我…」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看到雷霏信心满满的样子，长青回夜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好意。更何况能由雷震当男伴参加这样的宴会，也是女孩子家小小的梦想。
　　「不过…我…好…像没有…适当的…衣…服…」长青回夜想样着晚会情形，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这还不简单。就交给我…的朋友──铁柔琴处理就得了！」选衣服，雷霏也不在行，不过朋友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不会、不会。上次的救援行动柔琴还一直没机会向小夜姊道谢，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她有机会回报你。没问题的！」
　　「…好吧…」
　　「不过事成之后小夜姊可不能只顾着大哥。还是要多腾出一点时候陪我练功喔！」
　　「当然…」
　　「嘻─就这样说定了。交给我，包你满意！」
　　时节虽然已经走到春天的尾端，不过偶尔也吹着略带寒意的阵风。待在军本部主持一项财政会议的雷震，突然打个了喷嚏。
　　「怎么了参军大人？」在一旁与他讨论抚恤金发放问题的常侍长雷茗打趣地问：「是不是被某位美女挂念了？」
　　「哪有的事，我看是被某个不甘被裁撤的部队长咒骂才是。」雷震半开玩笑的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是要参加周未惜春晚宴的女仕们，在讨论着要如何邀请参军大人参加，才让您打起喷嚏。」
　　「你别开我玩笑了。这种给浪漫男女参加的舞宴，我哪有时间参加。」
　　「司令大人，话别说满了，凡事总有意外。反正左参军与军团司令都回来了，你的负担也减轻不少，一个晚上的空闲还是有的。」另一名参军府的财政幕僚也道。
　　雷震摇摇头，道：「不可能，而且我暂时也没这等兴致。打岔到这就够了，时间宝贵。接下来再看这一部分的可行性，要是让亡故家属先领三分之一的抚恤金，剩余的……」
　　第十章　暗潮再起
　　张开新是南城新到的高级警官，这是他当这南城司警的第三天。对于他而言，能由地方的警备队荣升至首府任职，就已经是出人头地。只要好好再努力个几年，表现适当的话，铁定能回到家乡当地方的司警。
　　这天中午，他一手拿着着碳烤面包，一手拿着市民新鲜报，啃面包、看着小道消息与各种报导。
　　「我说老陈─咱们南城武议团的小队长是什么样的人物啊？」看着有关季行云的系列报导，嚼着满口食物张开新含糊地说着。
　　只见老陈双手不停挥动，神色紧张，不停对这位新来的搭档挤眉弄眼。
　　老陈的反应可让这位新人迷糊了。他的反应未免太激动了，难道这位小队长是位惊天动地的人物？「这位季行云、季队长真的这样了不起吗？」张开新已经把东西吞下肚子，很清楚地把话说出来。
　　这句话一说完，老陈做出绝望的神情，一手盖住双眼，就坐躺到椅子上。同时，原本吵闹的警司在瞬间变得安静无声。所有的人无不神情紧张，目光全都集中到张开新身上。
　　他也呆住了。时间像是冻结了一般，过了像千万年之久的五秒，警司又活了起来。
　　「啊！这个案子交给我好了。我马上去办！」原本喜欢偷懒的人变得异常勤奋，马上就飞快地要离开警司。
　　「对了！我还得再到案发现场详细检查一遍。」
　　「我也是。」原本不急着要做的事也都抢着要完成，就为了找理由踏出警司。
　　内勤人员的情况也十分接近。
　　「糟了！我老婆好像快生了，我得马上回家一趟。」
　　「对了，家里重病的祖父今天下午轮到我担任看护。下午我要请事假。」
　　许多人的家里突然发生事故，必须马上离开警司前去处理。
　　怎么回事？这位新人心中除了疑问还是疑问。
　　突然，冒出一声：「啊！警司大人出外用餐不在本部！」
　　然后咒骂声四起，本来赶着要离开的人员又摸摸鼻子，回到位子。
　　「喂！老陈，你也教教这个新来的！想害死我们啊！」
　　「对不起、对不起。年轻人才来不到几天，不懂事。反正警司也不在，没事就好。」
　　「没事！最好没事！」
　　看到几位同事气得想要揍人的样子，张开新一脸无辜还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误。老陈把气呼呼的警备员安抚了一会，才回到搭档身边。
　　「小张─那个人的名字在警司是最大的禁忌，完全提不得。」
　　「哪个人？」
　　「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人。」
　　「你是说季…呜─」张开新才吐出一个季字，老陈马上就神情激动地把他的嘴捂住。
　　「告诉你不能说，还提！」
　　张开新挣脱老陈的手，满脸迷惘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咱们警司与季…那个人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这说来就话长了，以后有空再慢慢告诉你，反正那个人名字是提不得就对了。」
　　「好啦、好啦─」张开新心中的疑惑只有加深，可是再笨的人看到那三个字造成的效果，也会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在这里是多大的禁忌。
　　「不提那个人就不提。不过那个人又是谁，看起来神神秘秘不怀好意的样子。会是咱们头头的朋友吗？」张开新又指着会客室问着。
　　「我哪知道？嗯，好像有点面熟的样子，不过脸藏在披风下面也看不清楚。也许是李家的人有事要暗中请托大人帮忙也说不一定。」
　　「可是有必要这样神秘吗？」
　　「你就别管了。虽然咱们警司是中立办案，可是这里可是南郡的首府。一些政治的暗潮可不是我们这些小小的警备队员可以沾惹得起。乖乖去解决路上的犯罪问题就够忙了，别再管大人们的事情。」
　　张开新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不过对南城还不熟悉的他还是暂且听从搭档的建议。
　　毕竟自己还没进入状况，要是再做出让警司在顿时变得寂静无声的举动，美好前途很可能就会毁于一旦。
　　中午用餐休息时间快要结束时，李少庞才不徐不缓地回到警司。
　　一踏入警司室，一名事务官就对他交头接耳，说了点事。
　　闻言，李少庞摸索脑海中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李家会有需要遮遮掩掩的人物，更何况家主大人也没示意要做些什么。
　　思绪一转，李少庞认为那位客人八成是家族中某位不成材的人物，想要借用警司的力量公报私仇。
　　李少庞脸上跑出了不情愿与鄙视的神情。虽然家族成员之间相互帮助是种义务，不过借用公器达成私欲，这等情事在警司与廉司是最为忌讳，就是真的要干，也得弄得理所当然、不着痕迹，打扮得一副神秘兮兮，还特别登门拜访，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地昭告众人。
　　有点不情愿，李少庞走入会客室。
　　「你是哪位？找我这位司警有事吗？既然来了，就不要再隐藏身分。」李少庞语气中充斥着不耐烦。
　　「不认得我了？」
　　这个声音！
　　李少庞急忙运起真气，感应对方的气息。脸色一沉，不对，不像。犹豫了一下，又用警戒与怀疑的眼光注视着裹在披风中的男子。他把盖在头部的披风掀开露出面容。
　　没错！真的是他，虽然面貌变得更为沉稳，脸上也刻划了不少风霜，但确实是他──曾经是南郡武议团的一员、李家中年轻的好手、原本深受家中长辈期待的年轻俊杰。
　　「魁哥─你哪时候回来的…」李少庞忧喜参半。
　　失踪的族人出现了，自然值得高兴，只是一出面，就以这种方式来到警司，却又不知所为何事。「这里不方便说话，请到我的办公室。」李少庞传音道。
　　不走外门，直接进入警司室。李少庞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与李魁并席而坐。布起了绝气壁，向李魁问道：「魁哥─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你不知道多少人为你担心，尤其是君诗议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声不响的就离开，尤其是你身上还有那样的伤…」
　　李魁做势阻止他开口，淡淡的说：「我已无恙。」
　　「怎么可能会没事…」急切的关心又泉涌而出，不过说完这句话李少庞就顿了一下。的确，在李魁身上是没发现受伤的样子，整个人的感觉也变了不少，让李少庞无法凭真气的感应认出。「那…魁哥，你要先与我去见家主大人吗？至少也要与君诗议士打声招呼。」
　　「不…暂时先不要。」
　　「魁哥，你既然来找我了，我也不可能会对家主隐瞒。」
　　「没关系，只希望你不要张扬…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完结了，自然会去见大人。」李魁平淡又坚毅地说。
　　「这样吗？希望你能顺利。魁哥放心，你的事我只会告知大人，而君诗议士那边…」李少庞用询问的语气说着。
　　「君诗姊吗─请你先不要向她提起我的事，没必要让她为了我的事扰乱心房。」李魁语气平淡地说着。不过表情却变得有点僵硬，似乎很吃力地维持他那种淡然的神情。「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李少庞点点头，道：「魁哥的请求，小弟自然会尽『一己』之力帮忙。」
　　李魁眼中闪过狡狯的神色，轻松说道：「当然，你的立场我明白。我要请你帮忙的事也算你们警司分内的工作，相信于公于私你都会很乐意去执行。其实我也不是爱记仇的人，只是希望在回到南城的前几天能确保不会碰到那家伙，至少让我心情调适一下再自己去找他，也算是顺便出一口怨气。」
　　李少庞疑惑了，会是什么事？
　　「我只是希望你能『依照职权』去逮捕一个人……」李魁继续说明。
　　李少庞脸上露出奇妙而愉快的笑容。
　　平时季行云极少参与预备团的训练，今天他却主动跑到预备团的射箭训练场。
　　季行云的朋友中最值得信赖的不外乎白任与雷震。只是雷震工作忙碌，不方便随时上门叨扰，而这事又有关白任，当然不能找他商量。
　　找张叔自然也行，不过年轻人往往不太会主动找人生经验丰富的老先生求教，更何况张叔是在佣兵界打混出来的人物，对于大家族的事务及世家子弟的想法总是较不清楚。
　　原本想求助于雷天与杨菁茹夫妇两人，可惜这对夫妻跑去出差，顺便享受一段两人世界的美好时光，季行云只好退而求其次，以正直认真的雷义做为谘询的对象。
　　雷义是季行云的常侍官，可也是预备团的一分子，自然也得参与预备团的训练，并执行预备团的勤务──虽然为小队长打理大小事务就是他的主要勤务。
　　预备团的种种训练并非强制参加，每位团员可以依自己的兴趣及需要来选课，除了武术指导、实战练习、武学理论外，团队战斗、兵法、战阵及领导统御都是预备团的课程。
　　许多训练课程对进入武议团并无帮助，倒是对军旅十分有用。预备团中能脱颖而出进入武议团的人还不到一成，反倒是待了几年就转入军队占了多数。待过预备团的人在军队像是镀过金似地，晋阶升等得特别快。入伍以兵长任用，次年升校骑，再一年成为校尉，表现适当也会是太尉的优先候选人。
　　至于将级的官阶，可就不是光靠个人的武术修为就能担任──至少以预备团的实力是不足的。
　　即使领兵带队的资质平凡，待过几年预备团就能轻易地当上校骑，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报酬极高的投资。更何况在尚武的法天，有着预备士的头衔，在社会上普遍受到尊敬与欢迎。
　　雷义参加的课程不多──光小队长的事务就够他烦的。原本他对箭射训练并无兴趣，可是当他明白散离爆的好处时，也就积极投入远程武器的训练。
　　预备团的许多课程都十分灵活，在这射箭训练场，并不一定要使用弓、弩，只要是能击中远方目标的武器（也不一定要用武器）都可以。
　　而这堂课的主教官刘光耀，只是为预备士们解说如何瞄准、捕捉远方活动目标的诀窍，接下来就让预备士们自由练习，他则适时地加以个别指导。
　　雷义当然使用抛玉诀投射铁片，当然没有运起法印电影，他可不想每次练习就摧毁一堆教具。毕竟活动靶的汰换率太高，到时要招标添购、筹措经费、撰写采购书的人可是自己。只是练习准确度就不必用上散离爆了。
　　季行云坐在草地上看着雷义练习，雷义真的下了不少工夫，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进步良多。还谈不上百发百中，不过十之八、九都能击中目标。雷义不吭半声，扎实地练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把带来的铁片、弹丸用尽才停下来。
　　雷义由射击位置退下，就瞧见季行云向他招手。
　　「队长有事吗？」雷义的语气中不仅带着疑问，同时还有着三分的警戒心。通常这位队长主动找他，都没好事。不知道这次又会带来何种麻烦？
　　「坐。」季行云拍拍他身旁的草地，说了一声就沉默起来。
　　虽然打定主意要向雷义请教些问题，不过话到嘴边时，才发现不知从何说起。季行云先整理思绪，把问题厘清。
　　等了几秒，不见队长说话，雷义就道：「队长，你让那几个人加入预备团妥当吗？」
　　「哪几个人？」
　　「就是那三个来自流严岛的异邦人。这几个人以嚣张的行径来武议团挑战，败阵下来还敢厚着脸皮留下来！」
　　「不好吗？是我主动请求他们留下的。」
　　「队长，让这种人留下会破坏预备团的和谐。这几个异邦人目光高于顶，自信心远大于实力，又欠缺团队工作的协调能力，最糟糕的是又不受教。收他们入团百害而无一利，队长怎么会邀他们加入！」
　　「会吗？」季行云停了一下，指着正在射击区接受军事教官指导的理顿士，道：「我看理顿士好像很虚心在学习的样子。」
　　「那是…」
　　雷义才要反驳，季行云就问：「你与理顿士好好谈过话了吗？」
　　「没有。」雷义老实的回答。
　　「你曾经与理顿士共事过了吗？」
　　「还不曾。」
　　「你和理顿士交手过了吗？」
　　「也没有。」
　　「那你有直接和他接触的经验吗？」
　　「还没…」
　　「那你对他的评价是怎么来的？」季行云最后又问。
　　「是…听队友说的。」雷义泄气地回答。
　　「他们的武功很有趣，底子也不差。有着外来武艺的刺激，相信对整个预备团的实力会有所帮助，而他们很有心朝武道发展，入团对他们也是一大帮助，利人又利己何不接纳呢？何况被我们打伤的人也还没痊愈。尤其是被雷天打伤的普力士，前两天才能下床。
　　「虽然武议团为他们医疗，可是药材、旅馆的费用，也让这三名来自流严岛的客人陷入经济危机，入团正好可以让他住进武苑，为他们省下住宿的费用，也能够有一定的收入。一、两个月后，等伤养好了，再视他们的意愿与表现决定去留也还未迟。」
　　「队长─预备团可不是慈善机构…」雷义还是强调：「而且他们是来路不明的异邦人耶！」
　　「异邦人？那又怎样？」季行云嘟起了嘴，好像有点不高兴。「说到异邦人，武议团的喀莱尔·道奇不是来自他乡，而我来到法天也还不到一年。再说南城，在几百年前还是法天的异邦、外地，别说法天，就是南郡也是由各地来的人民组成，纯种的法人占了多少？异邦人？到处都是，只差来的久还是初入法天罢了。」
　　「这…是我错了，我的心胸过于狭隘。」雷义坦然认错。
　　季行云缓了缓，道：「不过这件事会被提出来，那一定有不少队员对理顿士很反感…那还得请你多加注意，顺便想办法化解这种隔阂。」
　　「啊！这个…」莫名其妙又接下了一项麻烦的任务，雷义感到相当为难。可是看到队长「信赖」与「恳求」的目光，雷义硬着头皮道：「这个当然没问题。」
　　「麻烦你了。另外有件事想与你讨论一下。」
　　「嗯？」
　　「事情是这样的…不对，我打个比方好了，只是打个比方喔！如果雷义你与一位地人的姑娘相恋，而…」
　　季行云话还没讲完，雷义突然很紧张地说：「耶！你已经知道！队长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我明明很小心不泄漏出去…」
　　「等一下、等一下，雷义你在说些什么？」
　　「啊！呃…没事、没事。队长你说是在打比方是吧？只是假设？好，请继续。」
　　季行云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雷义，同时担心自己是否找错人商讨。不过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如果那位女孩子是位地人，而且家境贫困…」
　　不等季行云说完，雷义就道：「我的话，没关系，只要两人相爱就好。」
　　季行云瞪了雷义一眼，有点生气的说：「我都还没把情况说完，你又知道没关系了！如果女孩子没钱没势，也没有社会地位，而雷义你却进入主议会成为南郡重要主议士，那么…先别提你自己，雷家会同意你与那位小姐结为连理吗？而那位小姐又是自尊心甚高的姑娘，她有可能接受这样的你吗？」
　　「这就比较麻烦了…」雷义开始认真思考，沉默了几秒突然反问道：「队长你问这个干嘛？难道是你…」
　　「别乱猜，是我的一位朋友。」
　　雷义盯着他看了几秒才道：「好吧，就当是你的朋友。其实如果是两人身分、地位不相称那倒无所谓，如果正好是处在对立阵营的家族那才麻烦。举个例，要是辰哥宣布要与龚家的姑娘结婚，不先被家主大人打个半死、赶出家门才奇怪。」
　　「那么严重？」季行云道：「不过状况好像不大一样。」
　　这个话题似乎很容易引起共鸣，不知不觉中季行云周围又坐了几名预备士。
　　「这种恋情最动人，队长你不知道阻力越大，激起的火花也就更加耀眼吗？」预备士郭孟航带着向往的神情。
　　小蜜儿也插嘴：「我要是那个女孩就好。不是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
　　季行云发现好像偏题了，就道：「咳…如果角色换过来。男方是一位漂泊的武者，而女方却是足以动摇南郡经济大商家的千金小姐呢？」
　　这句话一出，季行云发现数道灼热目光打在他身上，暧昧的眼神在他身上飘来飘去。
　　「队长不过是举例，希望能得到一点意见。绝对是发生在他『朋友』身上的事情，你们不要乱猜。」雷义好心提出说明，却更引人遐想。
　　「既然是队长的问题，更正，是队长提出的问题，那大伙儿就帮忙拿些主意吧。」小蜜儿笑嘻嘻地说着。
　　各式的说法与意见引发更多的讨论。
　　突然一道冷冷的声音出现在热烈的讨论声，冰泉清雪说道：「很辛苦，不论是男女双方一定都很辛苦。」
　　季行云对这突来的一句感到意外，想要追问，冰泉清雪却不再说话，这个不被重视的说法马上就被热烈的发言与讨论给淹没。
　　几个小时内，季行云就得到许多由书本上吸收不到的「知识」，这一段热烈的讨论还产生了一个谣言──武议团小队长季行云，有一位出自于富可敌国大商家千金的秘密情人。
　　也不知幸或不幸，这个谣言只在他背后广泛地流传着。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