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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龙争虎斗
　　李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何时回到南城？怎么会跟黑衣这种人扯上关系？难道他与陷雷震入罪之事有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季行云的脑中。李魁可是武议团的一员，他怎么可能与黑衣这等盗匪杀手走在一块？他与雷震无冤无仇，何必陷雷震入狱？也许他只是正好回到南城，正巧来到这个地方。虽然事实并不乐观，但季行云还是紧抓着一丝光明的想法。
　　「李魁，你的伤都好了……见到你无恙，让我安心不少。」季行云为了当初打伤李魁之事，让他自责了好一阵子。听到他因伤颓废、避走他乡，更让季行云心感愧疚。
　　现在李魁身上不但伤势全愈，功力似乎也更上一层楼。这让季行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只是……他怎么会挑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又令他忧心。
　　李魁恭维的说：「听闻季队长为民除害，见到你精神依旧、武艺精进，我也甚感欣慰。真不愧是打败我登上队长宝座之人。」
　　「是你谬赞了……」
　　本来以为出言制止的人是歹徒之一，却没想到竟是李魁。
　　见他与季行云闲话家常，又不似有敌意的样子，雷苹插话，试探性的问道：「李武议，我们现在要把这三个人送到司警侦讯。你愿意帮忙吗？」
　　「的确，你们是需要帮忙。」李魁好似事不关己的分析道：「你们虽然有三个人，但一位身受强力麻药，也就是说，要由季队长与这位小姑娘带着一位行动不便的公子，与三位心有不轨的歹徒对峙，负担是重了一点。」
　　雷苹笑嘻嘻的由怀中拿出一张命令状，道：「那我以这张紧急调动令，请您这位武功高强、侠心仁义的武议士帮忙如何？」
　　「哈、哈、哈──」李魁大笑。
　　雷苹陪笑道：「您是答应了？」
　　「不，很抱歉。我虽然不欣赏那位黑衣，但他与我近来有点合作关系。让他被抓，我可会很伤脑筋。至于这两个碌碌无能的佣兵，却是依我的旨意在办事，我也不能让他们被送往警司。老实说，我很惊讶你们能找到这里。也罢，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为了提早展开我俩的对决。」
　　这番话说下来，不就代表李魁是这事件的幕后主凶！
　　雷苹深知武议士的实力。她虽有雷衣护身，却碍于自身功力浅薄，如发生战斗只会成为季行云的绊脚石。她不安的扶着东方寻彩。
　　东方寻彩之前全是靠着无比的意志力与深厚的功力强压麻药效力，这时也已力竭，若不是依靠雷苹搀扶她早就站不住了。
　　「为什么？」季行云问。他的神情茫然，李魁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必须这样做？
　　「为什么？」李魁冷哼一声，道：「不都是因为你，为了你季行云。」
　　「我？」季行云更加迷惘。
　　「我只有一个目的，要再与你比试一回，取回胜利。」
　　「就为了与我再比试一回？」季行云生气的骂道：「这算什么理由！要与我比试，只要你说一声，我随时奉陪，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不必伤害黄家兄弟！更无需诬陷雷大哥！」
　　「哈──」李魁狂笑道：「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就觉得这有必要。」
　　「你！」季行云觉得李魁这种说法根本就是不可理喻、毫无理由可言！气得脸都胀红了。
　　「季行云，我还可以告诉你，黄家兄弟遇害的经过，我是一清二楚，世上再也没人会比我更明了。」
　　「你！」季行云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一个跨步闪过两人间的距离，回劲掌出。啪！两掌交击、闷响一声。没有散逸的气劲、没有惊人的声势，两人只是震了一下，李魁稳稳竖立，季行云却被震退两步。
　　「季队长，别被怒气蒙蔽你的理智，冷静应战才是你的风格。虽然怒气也是推动力量的来源，可是光靠怒气只会害事。」李魁这时好心的提醒，又冷冷的说：「这个地点、这个时间，都不适合你我的决战。」
　　季行云愤恨不平的说：「你别想逃！」
　　「哈──」李魁冷冷的笑着，说道：「我，逃？不，你弄错了，现在占尽优势的人是我。别忘了，你在乎这两位朋友的性命，我可不会在意这里任何人的生命安全，你我相争……嘿，这几个重要的『证人』、这位小姑娘还有那位快站不住的朋友，恐怕很难不受到波及。我希望能将你彻底的打败。我要打败的是处于最佳状况的季行云，不是被绑手绑脚的季行云。」
　　「你到底想怎样？」季行云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生气！
　　「哈，你的表情还真诚实。」李魁收起笑容，正色道：「很简单，后天早上八时三十分，武议团的广场。你赢了，我自然会跟你到法庭说明一切。」
　　「……」季行云咬着牙、握着拳，怒目瞪着。
　　「希望你能表现出最强的一面，我，期待着。」李魁说完，就对黑衣打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黑衣默默的把飞拳点醒，两人合力搀扶被雷衣重创的大狗，也狼狈的离开。
　　季行云呆立不语，眼睁睁地看着四人离开。
　　「你不要紧吧？」东方寻彩拖着无力的身躯关切地问。
　　「为什么？」季行云喃喃道。他感受到李魁对胜负强烈的执着，也感受到李魁为逼战不择手段的决心。可是为什么？就为了那一次的失败？这也是季行云心中第一次出现杀意。
　　就为了那一次的失败，陷害雷震、杀害黄家兄弟，这比针对季行云更让他感到痛苦。
　　「唉──」季行云满腹愁容，深深地发出叹息。
　　以往挑战高手，他总是带着欢喜与兴奋的心情接受战斗带来的一切。可是这一次，与李魁的约战，他却无法感受到任何喜悦。
　　本来季行云是气到恨不得把李魁大卸八块，可是冷静下来思考后却发现，李魁会变那样，不就是因为在队长之争败给自己的关系？他不由得同情起李魁……
　　现在他的心中除了沉重外，只塞满了自责。
　　对雷震的自责，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一直在暗中默默协助自己的雷震，身陷囹圄。对黄家的自责，因为自己的关系让预备团的两位才俊，死的不明不白。还有对李魁的自责，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变成如此扭曲的人。
　　明天就要与他再打一场。
　　明明是非胜不可，这非但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雷震的清白。
　　可是，那一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如果他又败一次的话……唉……当初在队长之争的决战，也许该输给他……
　　「队长……」雷义轻声喊着。
　　「嗯……」
　　「白任先生来找你。」
　　「哦……好……请他过来好了……」
　　跑到会客室的雷义一见到白任，像是见到救星似地急忙说道：「白任，七哥是不是非常危险？我从来没看过队长心情糟成那样，头上好像放着一朵乌云，你可要想想办法！帮我劝劝队长，七哥已经出事，可不要连队长也因而一蹶不振。」
　　「嗯……」白任跟着雷义走向队长室，并且含糊的回答。
　　雷义继续说道：「白任，你是队长最好的朋友，更是七哥的生死之交，相信你一定会带来好消息……呃！」
　　发现白任的双眼充满血丝，真气缓缓地不停流动，好像一颗不定时作弹，随时会爆发，雷义马上识相地闭嘴。
　　完蛋了，难道七哥真没救了！队长是那副样子，白任也成了这副德性……这可怎么办……感染到两人的情绪，雷义的心情也随之落到谷底。
　　一进到队长室，白任马上冲到季行云前面，把他由椅子上拉起，大声骂道：「小云，你是怎么回事，竟然让飞拳给跑了！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个关键人物！」
　　「啊──白先生……你……」雷义见到白任粗鲁的出手，身上又布满了火气，慌张得不知该如何劝阻。
　　季行云不情愿地挣开白任双手，道：「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愿意……可是，当时的情况我没办法。」
　　白任只是由传言得知美人鱼酒馆所发生的骚动，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看到季行云颓然之貌，原本的怒气就消了一半，不过还是余怒未消，语气不佳的说：「那你说该怎么办！要是明天雷震被判处极刑，你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明天……明天我会把关键的证人带往法庭！」
　　「到了现在你还在作梦。仅剩十几个小时，你去哪找人。要是雷震真被诬陷，你有何打算？」
　　季行云纷乱的说道：「我不知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会！」
　　「算了！你就看着办好了。如果雷震要真有事，我不会沈默。我会采取必要的行动！」
　　说完白任就冒着火掉头离开。
　　白任像场风暴，来得快，去得更快，只是把雷义吓了一大跳。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两人吵架。平静了下来，雷义回想白任方才说的话，便小心的问：「……呃……队长，白任说他会采取必要的行动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季行云现在根本没心情想这么多。
　　雷义却担心的说：「我看白任的情绪过分激动。我怕明天七哥要是被判重罪，他会采取极端的行动。」
　　季行云满心烦恼的回答：「他还能怎样，难不成会劫囚？」
　　雷义认真的看着季行云，用力的点点头。
　　「不会吧……」季行云用超没信心的语气道：「怎么可能，劫囚耶！」
　　雷义认真的看着季行云，再次用力的点点头。
　　「哈……不会的……」季行云先是没自信的说着，然后语气转换道：「我·不·会·让·他·发·生，绝对不会！」
　　「那……队长打算怎么做？」
　　「我会有办法的！」季行云说道：「只要让雷大哥无罪开释，一切就都解决了。」
　　「呵……」雷义虚弱的笑着：「真是完美的办法……」
　　明日之战又多了一个不能败的理由，季行云心中却还存有杂念。
　　他不明白，李魁为了一场比试的失败，这小小的胜负，竟会牵累无辜之人。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前来逼战？
　　不喜欢这种战斗。虽然胜了，就有可能让李魁说出一切，洗清雷震的罪嫌。可是，打败那样的李魁……却只会让人感到悲哀（小云似乎没考虑到会输的样子）。
　　雷义见季行云脸色无奈，像只无助的小猫，也跟着陷入愁云惨雾。他认为家中的大老们也太过绝情，怎么能对雷震见死不救。如果自己更有能力就好了……雷义为一直很照顾自己的雷震的遭遇伤感万分。然而自幼输入的观念，让他连一丝丝想要违背家族决议的想法都未曾兴起，只是感到万分的无力与可惜。
　　「铃──」铃声响起，雷义接起电话。
　　话筒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雷常侍，又有人要拜访队长，是一位东方先生与一位老先生。」
　　雷义没放下话筒，就问道：「队长，一位东方先生找你。」
　　「东方先生？哦──是东方寻彩……请她进来。」
　　雷义这时意兴阑珊，提不起工作的劲道也懒得再去接人，直接对话筒说：「请他们直接到队长室就行了。」
　　门打开，雷义见到一位极度秀气又帅到不行的公子。东方寻彩脸上略带忧郁，礼貌性地对雷义微笑致意。雷义因而脸红心跳，同时感叹天下竟有如此的男子，让他也不由心动。而东方寻彩的微笑就像天上的阳光，驱散雷义心中的阴霾，暖和他的心灵。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很有年纪的老先生。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一副老得不象话的模样，不过动作并无一般老人迟缓的印象。可见必定是位武术修为甚高的长者，而且他的样子还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老先生说道：「小家伙，你还在为明天的事心烦？不用担心，雷震的事就交给我这老头子。明天就看我表现。既然答应你要帮忙，你就放心的好好打一场架，不必担心胜负造成的结果。」
　　东方寻彩也道：「世伯说的没错，你心神不宁明日怎能发挥实力？你这样别说要取胜，恐怕也对不起一心要与你决斗的李魁。」
　　「队长，你明天要与李武议决斗？这是何时决定的事！还有李武议何时回到了南城？」雷义叫道。
　　老先生斥责道：「小伙子如此毛毛躁躁的，如何当个好的辅佐者？你这个常侍官────不合格！」
　　季行云心情烦闷的说：「雷理大人，别怪雷义，是我不好，没跟他提起。」
　　东方寻彩言词严厉的说：「云兄弟，我认为你不必为李魁的行为负责。他是个成年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得负起一切责任。当初你是正正当当打败他，不论是无法承受打击而出走，或因器量狭小而进行报复，错都不在你。雷天不也败在你手上？但他却能以此自勉自我精进，所以你不该对他存有愧疚之心。难道你要担负起一个在几天前向你乞讨不果，转而杀人越货之人的罪责吗？要你真有心，就该屏除一切杂念发挥十二分的实力，与他进行一场不辱武议团小队长之名的决斗。」
　　好熟悉的说法……这不正是当初季行云与雷天讨伐伏牛山盗匪时，他对雷天说的话相同的意思吗？「是啊──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行云眼眸中的晦暗尽数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明日之战我会竭尽所能，而雷大哥那边就劳烦大人。嗯，还有，我想那两个人也能帮上雷大哥一点……雷义去帮我把他们请来。雷义，听见了没！」
　　季行云活力尽复，雷义却因惊见雷家的太爷而石化了。
　　武议团中队部外的大广场，是个举办过无数武艺竞赛的圣地。半年前，季行云在这个地方与众多的武议竞艺脱颖而出。现在他静静地盘坐在场上，收神纳气正等待着。
　　空气飘散着温和气息。季行云融和着这分安宁，闭着眼神态安闲。
　　肃杀之气，扰乱了广场的温和，李魁人未到，声势先至。
　　李魁壮硕的身影立在门前。他身上冒着热气，脸上充满战斗的渴望，一步、一步走来。高大的身躯像是无法容纳他那如同沸腾的真气，每一步，就放出大量炙热的气息，他正燃烧着旺盛的斗志。
　　有别于李魁的外放，季行云选择内敛。
　　看似平静的他，体内的真气却早已不停流动，温暖身躯、舒展筋骨更活化身上每一个细胞。
　　李魁像是对老朋友般的说道：「你来早了。」
　　「你也早到了。」季行云平静地回应。
　　「既是如此，就开始吧！」
　　「甚好──」
　　这一场没有观众的龙争虎斗，在两人同时动作下拉开序幕。
　　季行云先动了，他采取主攻，双足轻弹，化为一道弧光射向对手。
　　李魁也动了，他主攻防御！站稳马步，双掌推出，漫天焚气哗然涌出。
　　焚热之气塞满四周，让季行云感到异样。空气产生异样的阻力，让他前进的速度产生微妙的变化，真气的知感也变迟钝，耳压也随之剧变，让他的平衡感顿时失调。而这一些小小的变化，都在他攻势发动到一半时所产生的，他这一击虽是全力施展，但也预留余劲作为最后微调。但季行云还是依照原式原意，没有变动，因为他想知道李魁这一招有何用处。
　　他的胸膛就在前方，季行云化为一道向前投射的标枪。强大的热浪也让季行云双眼一时无法适应，他一面增强护身真气，一面微闭双目。在甫及对手之际，以指为剑点向中坛。
　　落空了！
　　很可笑的落空方式，因为这一指却正好停在李魁胸膛前方不及半寸之遥，原本驭力要迎接反作用的力道──原以为李魁会以他骄傲的法印金钢回击才以力碰力──结果落空了！
　　季行云有着荒谬诡异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严重、意外的失误，让季行云门户大开，李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五指凝气，以指为爪，向上挥击。季行云全力扭身，他可以感觉到耳边空气被撕裂，然后痛及心扉的力道由手臂传至胸口！他飞撞至地面，又弹起，未能摆好态势，力达万钧的拳头又有如雨点般不停落下，让他疲于应对。
　　李魁的拳头变得更硬、更有威力，而且不再只是一味的强攻豪袭。每一拳都是为了下一拳而铺路，每一拳都不是单纯的进攻，更封锁了对方反击的机会。这半年，李魁对自己的缺点认真研究，有了惊人的长进。还好季行云也非常人，在如同狂风暴雨的拳头中，他有如在激流中的一片浮木，顺着湍急而动，虽然惊险却不致沈没。
　　原本以为运用如此强大威能的攻击，李魁理当会迅速气竭，那么只要抓准他回气的瞬间，就是反击之刻。可是李魁却好像拥有无尽的气力，攻势未见稍缓，反而越加严密、越加难缠。不能再一味防守闪避，那种程度的攻击对李魁也许只是散步般轻松，但却不能忽视，防守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利。
　　因此季行云突击了！
　　不理会打向面门的巨拳，他再度凝气于指，点出直取咽喉，一副同归于尽的态势。
　　李魁亦不防守，巨拳既出断无收回之理。
　　临近面门，猛然偏头，火辣辣的风压扫过，巨拳落空！
　　刺及咽喉亦是瞬动，险险避开！
　　两人再度同时出掌！
　　这时高大与矮小的差异就显现出来了。李魁手臂推平可以触及季行云，季行云却无法触及李魁。虽然两人几乎同时击中对方的护身真气，但击中之后季行云的掌劲要爆发时，他的身体却被向后推开，一声闷响，季行云向后弹飞。落地、脸上流露出激赏之情。
　　有如蜻蜓点水，大喝一声，人又向前冲击！化为一道流星，重组更快、更精准的攻击。
　　李魁冷笑一声，双手十字画开，又是漫天焚气。
　　再次进入焚天气劲之中，异样依旧，李魁又出现在眼前，回劲掌出。又一次落空！
　　李魁得意地冷笑，这一次他不再留情，法印破灭蓄势将出。
　　突然胸口传来压抑之感，紧接而来是如火山爆发般的震动！回劲掌虽无实质击中，但掌劲却随着数十道凝实的真气，一道又一道打入胸口。
　　李魁被震得血气翻腾，法印破灭亦无力施用。季行云借力翻身，落地一点，再度袭来！
　　李魁退了一步，不求卸力，硬是定住。季行云已经再度来到他身前，回劲掌再出。李魁仓促挥掌相迎。
　　两掌硬撼、低音闷响，李魁无恙，如泰山般稳稳而立，季行云却被震退数步。
　　这次交掌，让季行云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手：怎会如此，数十道的回劲掌竟未能伤他分毫？
　　李魁狂妄的笑了：「真不愧是季行云、武议团的队长，我的焚风幻象只用了一次，就让你洞悉了其中奥秘。」
　　季行云冷静而平淡的回答：「也没什么，不过利用突来的温差与上升的气流让影像的位置产生偏差，再以真气干扰知觉，让人上当。」
　　「你真是高明。只可惜……这一次，我的金钢已经不再是以往的金钢。我很期待，你还能使出何种绝技？」
　　李魁明白道出问题，季行云眉头微皱。这真是个令人讨厌的事实。这种硬邦邦不怕打的对手真讨厌，最近怎么老是遇上这样的敌人？
　　「再来吧……」
　　讨厌归讨厌，对手可不会顾虑你的感受，还是快点想办法破解为好。
　　第二章　生死一线
　　一场受到南郡各界注目的审判，也在司判展开。
　　很少有杀人案件会吸引这么多的观众。李家、凛家、袭家、席家、陈家……在南郡排得上名的大家族，都有重要成员亲自参与，关切这场审判。
　　尤其是黄家，不但重要人士都来了，还有三位口才极佳的人才投入审判庭，要以控方的身分、实际的行动为黄家惨死的族人雪恨！而另一当事人的家族却表现得相当冷淡，除了雷震少数的至交，根本没人与会，好像雷家已经放弃了这位族中的良才。
　　三位判官出场了。
　　冰泉清流，以公正闻名。冰冷的面孔，严肃的表情，黑色白纹的判官服，让他更显冷酷。似乎世上没有外力可以左右他公正的审判。雷司的表情相当微妙。他虽然踏上判官的席位，却不以判官自居。
　　为了避嫌──其实是家族会议的决定，他早就对另外两名副判官表示，将不参与任何的意见，一切就由两位判官定夺。是以他今天心情相当不同，单以旁观者的姿态坐在判官席上。
　　李冢接到家主的旨意，至少要让雷震离开南郡的军政，虽然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法，可是这倒是除去一个可以预见的强大政敌的好时机。只是李冢仅是两位副判官之一，他只能尽力去影响主判官冰泉清流的看法。不过他一点信心也没有，要影响铁面无私的冰泉清流……不如期待太阳由西边升起。
　　雷震也被押出。
　　神情依旧怡然。虽然雷茗的消息告知不利的噩耗，他却并无一点丧气之情。他的表情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扑克脸，只是眼角略现无奈之色。
　　他的出现让黄家人愤恨不平，骂声、咒声刺入耳中。
　　「安静！」冰泉清流一声令下，判官的严色让黄家压下怨恨之声。
　　啪！法槌敲响，审判即将开始。
　　不知不觉中，武议团中队部的广场，渐渐聚集了许多人。场上激烈的战斗，不用特别宣传，预备士、武议士自然感受到气劲的波动引领而来。看到场上对决的两人，底下的观众无不惊奇。
　　李魁虽未被武议团停籍，但早就被当成战败的逃兵，只是基于季行云之意当他出外休养一年。不过多数人都不对他抱持希望。那一役他非但惨败，更让武议团专属的医师──松梅尔老师宣告重伤，无法痊愈。
　　松梅尔的医术是南城首屈一指，他的宣判等于是公告李魁已无东山再起之日。
　　然，在台上的李魁，强横的力量、全身似无有无尽的劲力，哪有筋脉不通的样子？他不但功力尽复，还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向季行云挑战。
　　再看两人的战斗，这已经不是武议团平常的武技切磋，两人均是全力以赴，杀招尽出，一有闪失，非死即伤。但这也是少见的比试，台下的人看得出神，对李魁的冒出倒反不太在意，关心的是那精采的攻防、绝妙的招式。
　　殷荃亦为台下观战的一员。本来还妄想追过季行云，对他一直难以心服。现在看到两人在台上的对决，她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季行云实力的跃升实在惊人，平常的练习恐怕是诸多保留……
　　雷天本要前往司判，却被这里的战斗引来。看着李魁与季行云的战斗，他心中有着不祥的预感。季行云虽然冷静应对，攻防之间却毫无保留……至少，他在平常都会避开致命的部位，现在却不顾一切，只希望能伤到对手。而李魁则更是可怕，他的实力怎会如此暴增？武议团中，除了季行云，恐怕只剩大姊头能够与之对抗。
　　雷天自我评量……如果场上的是自己，能撑多久……李魁的可怕不单是实力的提升，他身上散发出的鬼气才是让雷天担忧的事。也许全场只有自己与场上的队长可以察觉这种鬼气，这种只有在非你死便我亡的坚定决心下才会有的鬼气，只有在不惜一切打败对手的人身上才会有的鬼气。这场战斗，恐怕是无法善了。
　　「季行云！你只有这等实力吗？」李魁在战斗中，还行有余力地喊着、狂妄的挑拨。
　　季行云不理会，还是在他的拳劲中快速游走、一击即退，避其锋、攻其缝。
　　只是李魁的防守能力已非当日，虽有再造过的金钢护身，他也不敢大意。之前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纵有强力的护身法印，却也不容对手轻触。
　　「季行云！你的攻击只能发出飞蚊般的骚扰吗？」李魁每一拳都有摧岩破石之威，招式沈稳，一拳一拳打散季行云的残影。
　　季行云却高速奔走，环绕对手，招式百出，点、啄、刺、扣、插无所不用，却难有收效。李魁大开大阖的攻防，威力惊人的劲道，隐隐欲发的「破灭」，往往让季行云被迫收招。即使少数几招能够攻入，却在法印金钢之下显得相当无力。
　　外表看来季行云与李魁之间虽然互有攻守，但实情是季行云正游走于钢索之上。李魁在金钢的护持之下，可以挨上季行云上百拳而无所损失，但李魁的任何一拳都碰不得，尤以法印「破灭」更是沾惹不得，一有闪失，将跌入万丈深渊。
　　「季行云，难道你已技穷？」李魁再度喊道。
　　伏逆清心诀让季行云对李魁的话充耳不闻，不受挑拨，定心应战。
　　李魁却不想这样消耗下去，大喝一声，爆出漫天焚劲！原本包围着他，散在身周季行云众多的残影立即被气劲吞没。
　　「你就光用一些有气无力的攻击吗？这种程度的战斗，岂能满足这些不请自来的观众？还有……」李魁眯着眼对着及时跳出焚劲的季行云冷冷的说：「你这样也算在尽全力帮忙雷震？」
　　季行云甩甩手，运气逼出入侵的焚劲，道：「好，既是如此，准备接招！」
　　言毕，季行云再度收纳真气，双掌上下相对五指似张似阖，右掌略前、左掌略后，真气在五指掌间翻腾。
　　李魁却任他准备，不进攻、不打扰，只是再加强护身真气。好像看不起季行云，任他绝招用尽也难有成效的模样。
　　半晌，季行云双掌间已经凝聚若实若虚，似是有形的真气。「看打！」一个错掌，气劲蹦出，化为一道青龙。
　　李魁不闪不避，双掌迎向青龙。他要破招，他要让季行云一切的努力都成白费，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季行云全力施展，也胜不过他。
　　然这道气劲却超乎想象。这不单是一道气劲，而是季行云闭关研修出来的运气法门──穿云劲。是由五道运行方式大为不同的真气混合而成。三道在外，螺旋奔驰，做为引路！
　　李魁的双手一碰，这三道真气的平衡受到破坏分散爆开，瞬间力道之大，竟将李魁双手弹开。剩余两道气劲一在前、一在后，相互超越，打上李魁胸膛！
　　法印金钢不再只是单纯强化筋肉，而在李魁的外表产生一层硬壳，由数层的无数坚硬的气块交织而成，遇袭，保护层间的空隙可以提供缓冲，而坚硬的气块本身可以阻挡冲击，又可以随时被磨耗，就像身着上好的链甲，为他提供良好的防护。
　　然而两道穿云劲碰上金钢，却带有法印「罗网」的奇效，粘着金钢气块，又不与之消融，便原地打转，发挥互相追逐的特性，就在李魁胸口快速打转。
　　结果，是让更多的金钢气块被卷入这场漩涡！金钢的效果，护身的真气块全被拉向胸口！更糟的是，这个穿云劲更夹带着李魁的金钢气劲，缓慢的前进中。
　　李魁大为诧异，他的脸上总算收起狂色。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像是被人强扒掉身上的盔甲，更扯的是，被扒下的盔甲还被熔为一颗大铁球砸向自己！
　　轰的一声！千钧一发之际，李魁散开对法印金钢的控制，并驭劲闪身。穿云劲与李魁的金钢真气把广场的石板炸开，李魁的胸口也被弄得血肉模糊。只是，那单是一片外伤，并未伤及筋脉。
　　如果是一般的比试，这样就已经分出胜负。可是这并不是一般的比试，李魁知道，季行云也明白。
　　没有给李魁喘息的机会，季行云再度抢攻！
　　知道李魁的法印金钢被破，季行云攻势如火，不再采游走之态。一拳重过一拳，一掌强过一掌，要用力量瓦解李魁的防御，更要让李魁没有回气、重组金钢的机会！
　　不用刻意施为，季行云每一招都纳有内丹凝实、快速巡回的气劲，回劲掌轰得李魁手臂发麻，一个闪失，终于让他中门大开！
　　机不可失！季行云双掌齐出，回劲掌连发，毫不客气打向李魁流着血受着外伤的胸口！
　　啪啪，李魁中掌！屹立不摇。
　　不可能！他的金钢竟然已经完复！
　　这次换李魁送给季行云一个惊骇，他脸上闪过得意的冷笑。重拳、法印破灭闪出！季行云临危急避。被破灭扫过，手臂留下一丝血痕，腹部却是受了李魁结实的重拳！李魁的功力竟似无穷无尽，消耗大量真气的法印竟能快速重建！季行云之前会做如此怀疑，是因为他认为李魁的拳力与功力并不相称，但事情的结果却是如此。
　　被李魁示弱之举所骗，代价就是重达万钧的一拳。
　　受了这一拳，季行云有着说不出的难受，腹部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绞成一团。然而李魁的重拳再度打出，季行云只好疾退避走，开始在场上与李魁玩起捉迷藏。没办法，他要争取时间稳定伤势，集结力量。而台下的观众们也开始议论纷纷，这根本就是在死战，而非一般的比武。有人想上台劝阻，但这等力量又岂是一般人能够对抗。
　　看状况不对，雷天喊道：「队长，我来帮你！」
　　「不，这是我与他的公平对决！」季行云一面逃避李魁的追击一面喊道。
　　「可是……我不管了，岂能坐视你被杀害！」
　　「不，这是我的战斗，谁上来，我就对谁不客气！」季行云叫道，并在百忙之中扬指一挥，一道残月斩打在雷天前面。以行动表示他的决心。
　　「唔……」雷天挣扎着。
　　「天哥，该怎么办！」其他人着急的问着。
　　雷天眼睛突然一亮，道：「先看着，队长正蓄势欲发……只是，他来得及吗？」
　　除了来得及外，雷天也担心季行云的攻击能奏效吗？
　　雷天注意到了，李魁当然也会发现。季行云一手正蓄集大量的真气，一小颗光球正在逐渐形成。李魁见状，反而放松攻势，让季行云有机会。
　　他暗道：炫鸣闪？你果然技穷。就让我证明你的无能！
　　季行云似乎也察觉了李魁的心思，光球已经成形，却不急着反击，似乎还在酝酿另一股力量，持续地采取逃避的方式，一个追一个跑，只要季行云不主动反击，速度略逊一筹的李魁短时间内似乎也对他无可奈何。
　　「季行云！你不想为雷震脱罪了吗？这样逃避，怎能打败我？」李魁终于耗尽耐心，出言相激。
　　季行云脸色微变，回身打出数道双月斩，阻了阻李魁。终于、反身迎击。
　　「来得好！」李魁兴奋地喊道，法印破灭再度施用，双手布满异象的真气，目带凶光，待季行云使出炫鸣闪的同时，就要取他性命。
　　季行云无畏无惧，手中光球闪爆，有如握着炫目的太阳！夺人目光。
　　李魁轻视的冷笑。场上早布满他的焚热真气，不用耳目也能轻松掌握季行云的动向。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又如何，只要做好适当的保护，不让耳规管受伤，即可免除一切意外。即使炫鸣闪发生作用，最后还有难以攻破的法印金钢。
　　炫光闪出，季行云已欺近李魁。法印破灭也不留手，交叉袭来。险险的躲过第一拳，季行云一手挡向李魁带着异样真气的拳头，一手抓着不稳定的光球要打出炫鸣闪的后半招。
　　得手了！李魁心中窃笑。胆敢用手阻挡法印破灭，先废了他一只手再说！
　　滋──能量冲击！季行云的手安然无恙！
　　一道光壁骤然出现，此为季行云学习法印镜盾后自行改良的坚气壁。只是法印镜盾是空气中冰晶与真气结合而成，季行云的「镜气盾」是单由真气凝结排列而成，透过有六立角晶式的排列组合，一块小小的镜气盾就消耗季行云三成的功力。不过值得，不单让李魁的破灭失效，也保住性命。
　　另一掌贴住李魁小腹。闪爆！
　　没有发出震耳低鸣，但李魁却无力地跪倒。他一手的破灭被镜气盾抵销，另一手还做出最后反击。当然以季行云的反应自然是轻易躲开，他退出数步道：「你败了。」
　　我败了！我败了？李魁痛苦的狂叫。
　　季行云的炫鸣闪至今才算施出了真正的威力。无形的震波，直接震动李魁的五脏六腑、撼动他全身的细胞。法印金钢也无法阻止震波的传导，不，法印金钢反成为极良好的震波导体，更甚者包覆全身的金钢成为一个类似大钟的容器，而李魁的血肉之躯在鸣响大钟内饱受肆虐。
　　李魁摇晃的立起，狂笑道：「还没，还早得很！」
　　他解开腰间的小袋。虽然不愿意，他原想靠自己的力量得胜，可是季行云的成长远超他的预估，只好使用季流风的恩赐。一切就为了胜利。
　　一颗宛如有生命的光球浮起，停在他肩上，全身散出可怕的鬼气。手一指，一道威力无比的闪电射出！
　　只见一道紫光闪现，季行云身旁的地面被可怕的雷电轰开，留下一道长达三影有余的地裂。
　　季行云不及反应，看着这威力强大的雷电，黄家兄弟身受雷电无力倒下的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你残杀黄明阳与黄明烈的武艺！」悲恸的语气中隐隐含带慑人的威怒。
　　李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咳着血，只道：「第二回，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
　　武议团中队部的广场，季行云与李魁两人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生死搏斗。而雷震在司判的法庭中，也正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生死搏斗。
　　只是季行云要发挥全力，为求生而奋战，雷震则只能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人决定自己的生死。
　　法天的审判，是由控方先针对嫌犯所涉的罪名提出说明加以指证。在指证的同时，辩士可以提出质疑，让控方的证词与证据出现瑕疵。控方提出一项证据或传唤一名证人后，轮到辩方提出对嫌犯有利的证据。当然此时换由控方提出质疑。不过也不一定要双方交替，任何一方都可以先跳过提出证据的程序，在更适当的时间点再提出证据，传唤证人。
　　不过像雷苹这种作法，几乎让人以为她早就放弃为雷震辩解了。
　　黄家的控方轮番上阵，把飞拳、长青回望、当夜的预备士、警士、被裁撤的部队长……一一叫上庭来问讯，把雷震的动机洋洋洒洒列了一大串，又把雷震在参军府的种种作为，批评得一文不值，好像他是罪恶的化身，撒旦的代言人。
　　雷苹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回答：「无异议。请继续。」
　　照这样下去，雷震不被判死刑才是奇迹。
　　雷苹的做法几乎让各个家族认定，雷震已经是雷家的弃子，而长青回颜与雷霏则气得差点没跑去痛扁那位无能、不负责任的辩士！她们虽没做出有违法庭秩序的事，不过却苦了伴她们前来的长青武昌与雷义……
　　由于雷苹的不辩解，让审案的过程快速进行，短短的半小时，就让黄家的控方用尽控告的证据与证人……而为应付辩士苦心准备、模拟的成迭资料一点也没用上，让他们觉得非常可惜。
　　「……因此，控方请求判官大人应对雷震量采重刑，以示公惩。」黄家的主控方终于做了最后的结论。
　　冰泉清流点点头，转向雷苹，问道：「雷苹辩士，你可有意见？」
　　这时的雷苹还坐在位子上，低头提笔猛写。听到判官的询问，还拖了几秒才站离位置，同时手中拿着她自审案开始就不停书写的案卷。
　　雷苹小声的喃道：「呼──总算整理好了……」接着把案卷交给法警，转呈判官。
　　当在场众人等待她再回答「我没意见」，雷霏与长青回颜也用快喷出火来的目光盯着她时，雷苹才缓缓的说：「对于控方的指控，由于多是以自己的认知进行情境的推断，所控诉的操守多为无实义的评论，即是属实，亦不能当成定罪的理由，故本辨士一律不加辩说。而诸多证人亦只陈述当时所见，大多并无虚谎之言词，但亦无辩定入罪之实证。唯一有力证人仅飞拳一人，故陈请判官再传飞拳先生上证人席。」
　　主判官冰泉清流正在观看雷苹呈上的案卷，副判官李冢便道：「辩士，你如对飞拳之供词有所疑问，应在控方问话后一并提出才是。」
　　这时的雷苹做出很无辜的表情说：「是这样啊！对不起大人……我还是第一次站上法庭，对这程序还未能尽悉，但请大人见谅。」
　　台下因而传出一阵窃笑，原以为雷苹要开始反击，这话却又暴露出她根本就是菜鸟。同时有不少人也开始同情雷震怎么会请这种没经验、不进入状况的人来当辩士。
　　李冢想了一下，便道：「传上飞拳。」
　　飞拳的一颗心像挂着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再次走上证人席。原本雷苹不问半句话就让他下台，让他松了口气。这回又把他传上，可要小心应对。事先编好的说词应该是万无一失，别被这个小姑娘给套出端倪才是。
　　「法天二○五五年八月十三日晚上七至十时，你人在那里？」雷苹问道。
　　飞拳困惑了……这与雷震的杀人案根本无关。
　　「……我……我忘了。」飞拳不用假装，他的记性可没好到把半年前的事记的清清楚楚。
　　「嗯，你忘了。好，让我为你提示一下。那一夜你是否待在常客来酒馆，然后也恰巧遇上雷前将，又恰巧发生了一点争执与冲突？」
　　「这……」飞拳可想到了。那一夜，不就是令人深恶痛恨的一夜？一旦承认，不亦是说明自己与雷震有着宿仇？看台下大狗的暗号迟疑了一下，才道：「好像有这一回事。」
　　「据说，你在那一夜之后身为佣兵的评价就一落千丈，说是因为强而有力的同伴因雷震而退出佣兵的行列也不为过。不知是否有这事？」
　　「这……」飞拳为难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控方在这时发言要为他解围：「这事与雷震所涉之案件无关，控方认为证人毋须回答。」
　　雷苹道：「这关系到证人言词的可信度。我方认为证人有充足的理由是在污陷嫌犯。」
　　主判官道：「请证人回答。」
　　「好像是发生了些冲突。不过佣兵在酒馆与人起冲突本就是常有的事，要是因而怀恨在心，那还当什么佣兵！」飞拳不情愿的说。
　　雷苹不再多加逼迫，满意地说道：「这位先生的心胸是否宽大，我们无从得知。不过，他与雷震间确实有着一段过节。当夜的详情，辩方已详述于卷案之内，若控方对卷案内的陈述有任何质疑，可以传唤其中任何一位画押的呈供人士。」
　　接着雷苹又取出一件衣服，问道：「你认得这件衣服吗？」
　　「认得，就是案发当晚穿的那件。不过怎么会在你这里？」
　　雷苹笑道：「捡来的。」
　　随即又取出用半透明丝布包的拇指大小的破布，道：「请你解释一下，这块与你衣服相同材质、相同颜色，形状又正好与这件衣服上破洞吻合的残布，为何会出现在案发当地的木柜旁边？」
　　「有这回事？因为不想沾上霉气，我这件衣服在出事后扔掉了。如果有破洞，也许是在与犯人打斗时不小心被勾破的。」
　　雷苹满意地笑了，说道：「判官大人，请您务必忽略这名证人的一切说词，因为他的证词恐多捏造。」
　　控士语词严厉的指责：「辩士，请注意你的言词，你这已经是在指责这位目击证人诬告。」
　　雷苹笑道：「是的，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正是诬告。首先，这是证人在最近三个月对疑犯的谤词，其中记录了发言的时间、地点，还有听闻的证人。另外这一份是近三个月证人的工作和契约与报酬，比较去年的工作情形，不但在量上少了八成，单笔工作的收入也不到去年的一半，这都足以显示证人确实对疑犯存有恨意，而他却说对雷震之间的过节丝毫不会在意。」
　　雷苹又从辩士席取出一式两份的卷案，分交控方判士与判官。
　　控方接过卷案，看了两眼，辩道：「也许证人与嫌犯有所过节，但他的证词依然不容否定。」
　　雷苹从容说道：「呵──证人方才又说了一个谎，他衣服的破损绝不是在与嫌犯战斗中产生，因为发现衣料残片的地方是在现场旁侧靠墙的破损储柜旁。很巧的是，这勾破衣服的铁钉是在靠储柜内侧，除非证人特别钻入，否则不可能勾破衣服。试问在战斗中，怎可能钻到无法动弹的该处，难不成警士们赶到时，这位证人正躲在该处？较有可能的解释是证人事先藏在储柜内，在钻出时不小心勾破。而这又出现了一个问题，请问证人，你为什么会躲在那个地方？这与你之前的证词，被打斗声所吸引而来有所出入。」
　　「啊！我……因为正在执行一件工作，才躲在那里……」飞拳辩道。
　　「你之前的呈词，不是说你是正巧『经过』发现雷震雷光未消，而地上出现两位躺着、一动也不动的两人，关心之下，一现身就遭雷震出手相向，所幸长青武议出现才没惨遭毒手。若我与几名警士再重新查验现场所显示的情况为实，不就代表你之前的证词充满了谎言？」
　　「不……不是的……」飞拳开始慌乱。
　　雷苹又道：「好吧，假设您是为了任务需要，为了顾及你工作上保密，才『略改』说词。只是……一名佣兵怎么会需要躲在人烟稀少的巷道执行任务，还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位预备士遭到杀害，才忍不住挺身而出，这恐怕也需请警司另案调查一番。」
　　案情急转，黄家的三名控士这才收起小看之心，原来雷苹在暗中做了无数的功课。
　　「也许证人的供词诸多漏洞，但黄明阳与黄明烈确实死在雷家法印之下。是夜除了雷震，可没其他雷家人在该地使用法印。」一名控方道。
　　「你错了。」雷苹轻松笑道：「可没人亲眼瞧见雷震使用法印伤人，更正，这位证人确有供称雷震以雷电伤人，但……他的话却不足采信。更何况，那伤也不见得是雷家之人才能造成。」
　　「哦，真是有趣的说法。」控方讥道。
　　「判官大人，容我再传三位证人，东方寻彩与理顿士、古查士。」
　　冰泉清流道：「控方可有异议？」
　　「……请。」黄家的控方不情愿地同意了。
　　黄家的控方冷眼看着三位证人出场，却没人猜得透雷苹请三人上场的缘由。
　　第三章　沉冤昭雪
　　东方寻彩一走入法庭，马上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因为像「她」这样俊美的「少男」，放眼整个南郡，大抵只有凛家的家主能够比拟。虽然五官没有凛尺寒那样深刻，也少了几分不可一世的威严与强烈的知性之美，却以令人有好感的亲和力弥补了这一切。
　　事实上在安郡，他还被称为「魔性之子」。要不是因为他的出身，早就被捧为东方家下一代的接班人，而非各大家族打压排斥的对象。
　　不过当他完成宣示，表明身分后，那股骚动变调了。猜忌他是东方家派来与雷家做进一步合作、臆度他是雷家派出的「工具证人」……种种的猜疑纷纷出现。
　　「因雷击而亡，就认定是雷家之人所为，在人才辈出的法天，可不只雷家一脉使用雷电。当然，在南郡提到雷威自然想到雷家，这当是一种错误的偏见。事实上我请来的这三位证人都能运用雷电之力，先请东方少爷表演一番，不知判官大人允否？今日就让这三人打破众人的偏见。」
　　冰泉清流思虑了一会，才道：「好，因此案需要，特准东方寻彩等三人在法庭演武。」
　　东方寻彩吸了口气，真气运转，先是遍布身周，淡淡的光华浮现，让她的俊美更多了一种神秘感，然后……一丝一丝的紫光在她身上窜动……渐强、渐密……
　　她双手微扬，五指弹动，数道雷光由指尖射出打入地面，留下数道焦黑的电痕后收功静立。
　　「这也没什么，东方家与雷家素来交好，这位东方寻彩先生也许获赠法印。」控方道。
　　雷苹却严厉斥道：「控方，这是很严重的毁谤。你这是指，雷家有人将家族的法印私相转出！更何况，东方寻彩可不是使用任何法印。」
　　「这岂有可能！」黄家的控方怒道。
　　「请问雷司判官，你能辨识出东方少爷使用的法印吗？」
　　雷苹将问题丢给本想置身事外的雷司，雷司为难的看着冰泉清流。
　　「无妨，直言即可。」后者道。
　　「雷家是没这种法印……至少我没见过……」雷司不情愿的回答。
　　东方寻彩亦道：「在下以自身名誉与家母之名起誓，绝无接受雷家任何法印，亦非受雷家所托，是武议团小队长素知在下有此武艺而受托前来。」
　　控方道：「是吗？我认为此人之言不可尽信。东方家素来与雷家交好，非受雷家所托岂会来此？以母亲的名誉起誓更是笑话，又有谁知道你的母亲能有几分信誉，不然也不会与那位异人生出你这信口开河之徒。」
　　东方寻彩闻言，双目眯成一条细线，放出淡淡寒光，冷静而无情的说：「可敬的控方，您可以侮辱东方家、你可以藐视我个人，但是……你胆敢对母亲大人出言不逊，我、东方寻彩、东方秀绫之后，在此对您提出决斗的要求！请报上名来。」
　　这名控方惊讶、慌张、尴尬的神情一下子在脸上轮流出现，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是安郡的「女皇」──东方秀绫之后。虽然素有女暴君之称的东方秀绫晚节不保，意外产子之后，在安郡的声望大大滑落，但她的「恶势力」还是非常可怕的。
　　自从她当上安郡的议长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忤逆她。就算有，那样的人也不会存在太久……不是消失在政坛，就是改弦易辙变成她忠实的支持者。
　　即使至今，安郡的第一武家──离家的地下家主离我炎，还曾公开的表示谁敢动她们母子一根寒毛，就要有承受被烈火烧成灰烬的心理准备。
　　不过很奇怪的是，离我炎与东方秀绫又非属至交……甚至两人还多次在公开场合因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论如何，东方秀绫是欺侮不得……至少当面侮辱的人下场都……
　　黄家的控方心中大是为难，既不能当面示弱，更担心会惨遭报复。还好判官冰泉清流说话了。
　　「东方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词，控方只是提出合理的猜测，如对你有所冒犯，也请于庭后私下调解。而本庭在无明确证据下，对每位证人之言词均采适当之信任，不论出身、地位与种族。」
　　「恕我一时失言。」东方寻彩这才客气的回话。不过一脸寒光又扫上黄家控方。
　　雷苹这才又道：「东方少爷并无使用雷家的法印，若是不信，可请松梅尔老师于庭后检验。而这两位预备士，理顿士、古查士更无法人血统，若有存疑，可当场请武议团中队长长青回颜大人证明。」
　　说罢，两人亦走向前，也不见他俩特别运气，只互推一掌，两道雷光在空中交会、发出万点精光。
　　法庭当场满是惊叹之声。
　　理顿士、古查士两人当然不是真的会使用雷电之力，只是利用他们特别锻炼的筋脉，将雷电存在里面，再施展出来。为了不让雷电伤及两人，雷理可也花了不少工夫。虽是取巧骗人，却有非常的效果。要是叫他们再打出一次雷电，除非再行「充电」。还好，控方在方才提出质疑后，差点惹上东方秀绫那位女暴君，现在这两位又有长青回颜做保，更不会去招惹这两位场上的危险人物。
　　雷苹又道：「天下奇人异士何其多，就连两位来自海外的『地人』预备士，在经特别的训练也能操控雷电，因此黄明烈与黄明阳的伤，不足以证明是雷震所为。我方认为嫌犯只是路经该地，而造成误解。」
　　「那可真巧，别的会使用雷电之人就不会正巧走到那里？」一名控方讥道。
　　雷苹笑道：「这就是你的疑问吗？如果你们没打算提出证物，传唤证人，可容我再请出下一名证人？」
　　三位控方传音迅速讨论，控方才不情愿的道：「请。」
　　雷苹道：「那就有请辩方证人──雷理大人。」
　　话一出，全场安静！尤其是三名控方，完全呆住。
　　武议团的广场上，两个人对立静伫。风一过扬起细砂，吹起种种思虑。台下的几名预备士注意到了这句话，「这就是你残杀黄明阳与黄明烈的武艺！」这种威力的雷电，别说是黄明阳与黄明烈，就是连雷天也不见得挡得住。
　　这句话，令人论定众所瞩目的黄家兄弟的谋杀案，竟是李魁所为。
　　「季行云，你真的很强……能逼我使用外印！」李魁神情恍惚的说着。
　　「放弃吧──李魁，再战斗下去，你的性命难保。」虽是如此说着，季行云的语气却充满着斗意。
　　「别以为打了我一掌，就能逼我认输，只要迅速将你解决不就得了，这点伤，我还能撑一下。」
　　「借助外力吗？」季行云不齿地说道：「既然你冥顽不化，那我也不必客气。」
　　手一抽，亮出了黑晶古剑。
　　「借助外力？」李魁凄然地笑着。
　　原来季行云看出来了。这个外印是别人借予的，就连法印金钢所用的真气都不是李魁自身所有，而是源自这颗外印，这也是他能够施展金钢之余，还能放出大量焚天真气的原因。这个外印的暗中协助，让他占了很大的优势，却又因过分自傲而失败。现在他必需完全仰赖别人的力量来打败季行云。虽然这非他所愿，但能打败季行云就够了……
　　季行云口气虽强硬，但心中渐显一片清明。那颗外印，能单纯的放出雷电，只要被击中必死无疑。而雷电的速度闪现而至，与真气夹带雷气的速度完全不同，根本无从避起。
　　不过李魁现在应该很痛苦才对。炫鸣闪的冲击直接将他体内的器官强力摇晃，腑脏受损、血管破裂，没有马上急救随时有毙命的可能。只要撑过一时，李魁应会自动倒下。只是一个不应该站得起来的人，还能立得笔直，身上放出令人生畏的杀气，全身充满战意。这样的对手，却也值得尊敬……如果，他不是可恶的凶手……
　　紫光又闪！打在镜气盾之上！雷电飞袭，雷光四射！镜气盾瞬间爆裂，季行云狼狈的跳开。
　　雷光好快！但是，李魁得捕捉得到目标才能取胜。季行云开始全速奔驰，忽上忽下、左右偏移，绕着李魁不停疾奔。速度虽还远比不上雷电闪击，却也足以让李魁捉摸不定。
　　「跑！躲！闪！你就会这点小伎俩！」李魁怒斥。
　　雷电由外印中不停闪现，击落一个又一个的残影。
　　会场尘砂四起，地板被轰得尽是坑洞，季行云的残影、李魁的喊叫，构成一幅凄厉的战斗画面。
　　手握着黑晶古剑，以极速奔驰的季行云真力快速消耗。连续使用穿云劲、镜气盾、炫鸣闪，已让他内息空虚，现在又全力奔驰，更加压榨他那所剩不多的真力。
　　但不能慢下来，一旦让李魁捕捉到踪迹，就是绝命之时。手中握着黑晶古剑，却苦无余力注入真力……
　　而且李魁捉不到季行云，便开始心急的乱打，吓得待在台下的雷天、殷荃与预备士们纷纷走避，寻求掩蔽。虽然有人受到散逸的雷电波及，幸无大碍。不过再这样下去，整个中队部可能会被他给拆了，而且恐怕会出现牺牲。
　　就在季行云无力与气愤之际，奇迹出现。
　　由季行云的耳饰，真气源源不绝的流入体内！这个情况让他又惊又喜，不多加思索，真力流入古剑，剑芒起。
　　剑芒起，希望生。有这剑，只要能够抓得瞬间的机会，就有可能在瞬间将李魁斩首。
　　只是……这瞬间的机会，谈何容易。不如避得一时是一时，李魁的性命有如风中残烛，何必险中求胜？当然一味奔逃也是非常危险。
　　这种走在钢丝上的危险，让季行云的心更加清明，甚至他开始享受起这种游走生命边缘的刺激。更甚者，心中期望着能确实地打败李魁。让他明白，当初的失败是理所当然，认清事实地走向黄泉，完成他的心愿，打一场令双方都无遗憾的决战。
　　心念起，季行云全心全意注意李魁的一举一动，希望能由中找出空隙，求得破绽。
　　高速移动中的季行云，所仰赖的已经不再是视觉、听觉。而是全身肌肤的触感、真气流动的变化，双目、双耳反成了辅助的工具。手中握的黑晶古剑，散发着淡淡的气芒，真气流入，又转出，全心全意感应真气变化、能量流动，随时准备对李魁发出致命的一击。
　　外界的一切似乎变得非常遥远……雷天的关心的喊叫，变得虚幻而不实。预备士们狼狈避走的样子，变得有如慢动作一般。而李魁的影像却变得异常鲜明，他的呼吸、他肌肉微微的震抖，真气的流转……好像被剖成一幅又一幅的画像。而原本流存在大气中，种种无关紧要的各式能量、各种杂气好似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与李魁的真气互相僵持激斗着。
　　季行云心中又惊又喜，这是什么感觉？这是对真气与能量加强感应的效果吗？心念一转，暂且停住对黑晶古剑的真气输入，改放出真气，要用真气探求李魁的动作，进而预知他外印闪雷的使用。
　　哪知，一放松真气对黑晶古剑的作用，那种异样的知感竟顿时消失。
　　这、难道是黑晶古剑的作用？季行云心疑之下，真气改回向古剑。初起，并无异样，但不过三秒，传来了！藉由真气来回古剑，收到能量与真气运作的知感。就与真气直接来回的感应并无不同。但又有着大不同。对真气、能量流动、细微变化的知感并无不同；但真气直接的感应是对知感范围内所有各种能量因应全收，不管种类、不分类别，而透过古剑，却好似经过一层过滤，把不必要的种种能量变化尽数阻挡。
　　如此一来，季行云就更能专注于李魁的一举一动。没有种种杂气的干扰，对李魁种种细微的真气流动、短暂若虚的真气运作也能察觉。
　　突然，季行云停了下来。
　　李魁先是一惊，然后邪笑道：「咳──不逃了？放弃了吗？」
　　季行云目光如炬，直射李魁，道：「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放屁！我这最后的绝技都用出来了，不就表明是我杀了黄家兄弟。还有什么好收手的！要不你死，就是我亡！」
　　「既是如此，觉悟吧！」
　　紫光闪！
　　季行云却是先行跨步，雷光打在身旁。古剑挥动，雷光闪现，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空中交错而过，没有冲击，也没有造成任何干涉。
　　季行云又先行跨步，而雷光亦再度落空，剑气却结实地打在李魁身上，饶是金钢护身，却也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季行云淡淡的说着：「你输了。」
　　「不可能！我没输！」李魁歇斯底里的叫骂着。
　　「你怎么可能躲得过，不可能！」喊叫着，雷光再现，却是一一落空。「不──不可能！你怎能躲得过！」李魁再度狂喊着。耳边流着血、双目滴下血丝、鼻间溢出鼻涕，狂怒的喊叫也喷出血沫。
　　没错，季行云再快，也无雷电之速，但是他不用比雷电还快。
　　当他将真气注入黑晶古剑后随着真气导入，活化剑中的晶体，古剑似乎活起来了。透过古剑，真气细微的变化似乎变得更鲜明，而且更能专注于某种类别的真气。
　　这把黑晶古剑就是个滤波器，排除无关能量波动，留下季行云想要的──李魁的真气活动。让他把李魁的一举一动，鲜明地映入脑中。就连李魁放出真气驱动外印，这细微的真气流动也尽收眼底。
　　在李魁放出真气，外印将要接放真气的刹那，把握住这一瞬闪之刻，略为偏移。季行云成功地避开闪雷。
　　「我是不会输的！」李魁双眼充满血丝，神志失常，疯狂地喊着。「对！我不会输，季行云算什么！」李魁怒喊的同时，外印放出了大量的雷电，有如涨大十倍飞向空中。「我看你能怎么躲！」李魁叫喊着，口中喷出血沫，面目狰狞有如鬼煞。
　　季行云心起警戒。那个外印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身浮在空中、雷电不停蓄积。
　　「受死吧！」李魁竭力喊叫，数十道雷光同时落下，结成电网将季行云包在其内！
　　季行云被关住了，被关在雷电的监狱之内！数十道雷光无不飞快旋转，越转越密，季行云就在其中。
　　「可恶！」季行云怒喊，黑晶古剑，全力挥砍，数道剑芒飞射而出。
　　李魁不知闪避，只是带着狂热的笑容，看着雷光逐渐紧缩……
　　剑芒打在身上，溅血。他狂笑着。
　　剑芒打在手臂，断臂。他狂笑着。
　　剑芒打在腿上，断腿。他笑声未止。
　　断腿了，身子却还撑在溅血的腿上……血染红了他的身上四周。
　　紫色的雷光紧缩。季行云再无空间可供挥剑。
　　同归于尽吗？季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浮起种种思念，一个略带孤寂的美丽倩影浮现在脑海中……他闭眼静待临终的一刻。
　　良久，没有电击触身的痛楚传来，季行云睁眼。李魁全身是血，一臂在地，还立在原处，笑声已经停止。外印还留在空中，缓缓落下。
　　季行云走近。
　　已经感觉不到李魁的生息，但外印却依旧充满生气。突然，炫光一闪，冲向天际。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黄明阳与黄明烈是李武议杀的！」
　　「小云你没事吧！」
　　关心与问题蜂拥而至，季行云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我没事。雷天，派人清理一下……我有事先走了……」
　　「这……小云……」
　　看到季行云无奈与叹息的眼神，雷天压下心中的疑问。
　　「是的，队长。」雷天承应。
　　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明。现在，就让他先整理心绪。
　　季行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司判。
　　已经几十年不曾正式出面管事的雷理出现了，还是以证人的身分进入法庭。
　　由于目前南郡法庭的众多习惯、审案方式，都是经他改革而制定。工匠想到宗师，就想到班固，提到名医师就浮现华陀、扁鹊的名字。在南郡要说到司判，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雷理。
　　雷理信步走入，顿时传音满天飞，种种猜测出笼，各大家族不得不因而重新调整立场。要是雷理不只是当个单纯的证人，而是为支持雷震而来，那不岂代表雷震被视为他的接班人！要有一个督议长当后台，还怕什么事办不成？虽然督议长之前未曾管事，但不代表他尔后也不会管事，尤其是为了心中的接棒人，随便几个动作都可以让几个势力较小的家族人仰马翻。
　　只要雷理看哪位与雷震作对的主议士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弹劾一下，就可先让人停权一个月，待调查结果出炉，再决定罢黜或继续任职。而一般行政人员则可以直接加以免职，亦可强迫一级主管休长假，若查出有任何不当行为，则可让人永远休假。
　　督议长的职权，可说是无限地制衡整个议会与所有行政机关。
　　不过历年来被选为督议长的人大多已是暮秋之年。而督议长之遴选资格又相当严格。必须当过三任以上的主议会议长，至少历练过两种以上的有职主的议士。严格的标准，让法天许多郡选不出督议长。像雷理这样当了二十余年督议长，还能管事的人，在法天的历史中算是极为稀有的案例。
　　雷理走上证人席，也依照法庭的规范，发誓所言无虚。然后就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让人以为他在生气。
　　雷苹也是装模作样的说：「很抱歉，打扰大人的清闲。不知大人在案发当日人在何处，所为何事？」
　　「那个晚上，不就待了一会儿市民大厅。」
　　「可有人证？」
　　「我说在那就在那，还要证人！算了，要证人是吧？李家的司警小伙子跟李介天倒跟我聊了几句。」
　　「然后呢？」
　　「不就约了雷震这个小辈出去。想起来真是无妄之灾，本来想跟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怎么会在半路碰上两个死人，害我兴致全失。」
　　语闭，法庭哗然。也顾不得要传音了，种种讨论高声鼎沸。
　　雷理更瞪了一眼李少庞，用不满的语气说道：「警备队的效率也变差了。老头子帮忙敲了几下警钟，就败兴离开，想不到警备队不但来得迟，连凶手也没找到，却弄了个不相干的人上法庭。我想警备队是不是该好好整顿一番？」
　　本来雷理这种自由自白，控方一定会多加质疑。但，他是雷理，南郡的督议长，没人敢怀疑他的话。尤其是李少庞更是冷汗浃背，他暗中发誓，要没被雷理大人进一步指责，让自己不必遭到免职，一定要好好重新「锻炼」警士们的办案能力，更要好好「革新」一番。
　　雷理没想到为了制造效果，苦了众多警士，不过却也让南郡的警备队因而跃升为全法天最有效率、最为清廉的警备队，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雷理这样的言论，对一般的判官也许足够，对铁面无私的冰泉清流可就难说。对冰泉清流，雷理的话当然也是不容质疑，但他还是会尽力把他当成一般的证人，不会因为他的身分就加重证言的效力。
　　雷苹调皮地笑了一下，特别对黄家的控方问道：「你们要提出质疑吗？」
　　那三人像见鬼似地拚命摇头。
　　雷苹做出可惜表情说：「是吗？那再容我问来。雷理大人，你的话似乎有问题。要与嫌犯雷震交谈，就在市民大厅即可，何必刻意走到无人的市街？」
　　「我一定要回答吗？」
　　「大人，别忘了您的誓言。」
　　雷理做出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好吧──谁叫那小子太受欢迎，让我没办法跟他商讨事情。我这老头子平常很少出来走动，较不显眼也就算了，那小伙子身旁一直围了一堆人，怎能用绝气壁跟他说话？我才会想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
　　这句话又引起更严重的骚动。不能用传音，非得用绝气壁，保证谈话的内容不被窃听，岂非极为重大的机密？无论是督议长、参军打算要密谈，或者是雷家太老与雷家杰出后辈要密谈，不论是哪一种立场，都不容轻忽。
　　「大人，打扰您的时间，谢谢您的合作。」雷苹道。
　　「别客气，这是身为法天人民的义务。哦，对了，既然出来走一趟，又见到司符黄象，就让老头子顺道提醒你一下，南郡与招乌外交经费的帐目好像做得不大清楚，有空来解释一下，不然直接请廉司帮忙整理也行。」
　　「大人……冤枉……绝对没这回事……」黄象几乎哭喊的叫着，心中的焦急不可言喻。被督议长如此点名，岂不一生清誉全毁。而且与招乌之间难免有些暗帐，黄象又非清廉之人，身在国外难免会收点儿各国游说的献金。要处理不当，别说丢官，就连因而判刑入狱也是理所当然。
　　其他的家族同情地看着黄象，一致认为他是被雷理拿来杀鸡儆猴的对象。
　　碰！法锤敲响。
　　「大人，请尊重法庭，莫生他事。」
　　「哦──抱歉，判官大人。就容老人先行退席。」
　　雷理退席后，雷苹才满意地说：「判官大人，辩方已无其他证人及证据。」
　　冰泉清流点点头，问道：「控方可有异议，或其他尚未提出之证据？」
　　三名控方面如死灰，无力地摇头。
　　「既是如此，就此休庭，嫌犯雷震静待宣判。」
　　雷理出现，判决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听见休庭雷霏忍不住大声欢呼，马上冲向休息室。长青回颜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司判，而白任终于放松了紧握的拳头。
　　休息室内，雷霏不停地对太爷撒娇以表达感谢之意。
　　「不过──太爷，您哪时与大哥相约？是苹儿代您传话的吗？」雷霏好奇的问。
　　「相约？哪有，我跟那小子可一点也不熟。」
　　「咦！！」雷霏睁大眼睛。
　　「为了季小子的请托，可让老头子撒了谎。罢了，就让谎言成真不就得了。」雷理有点委屈的说。
　　「那……黄象的事……」
　　「哦──黄家啊，我随便猜的。多少年没管事了，哪会去注意司符的帐目，更何况那又不是我的专长。呵──黄家让我不得清闲，我就回敬他一下。」
　　雷霏眨眨眼，道：「这……会不会出问题？」
　　雷理开怀的笑道：「哈──怕什么，督议长说的话，哪有人会去质疑，更何况，老头子的发言一向以严谨出名，就怕司廉太认真，把整个黄家搞的天翻地覆。哈──现在就等着雷震那小子无罪开释再为他庆祝一番，洗去牢狱的秽气。」
　　雷霏眨眨眼伸伸舌头，在庆幸督议长是雷家的太爷之余，也不免同情起黄家的前途。
　　第四章　圆满结局
　　季流风气定意闲，大大方方地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在大椅上。
　　梁钧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布满踌躇不安的情绪。
　　梁钧怀疑这位结拜大哥是否过于自信，竟然会欢喜地接受武议团的招待。自从进入法天都郡的武议团总部，在武议团有意无意的安排下，梁钧已经见识到武议团惊人的实力。而他们也正被强大的力量所「保护」着。难道季流风一点警觉性也没有？
　　突然，季流风脸上闪过一丝不愉悦的神情。梁钧马上很紧张地问：「大哥怎么！是武议团有异常的动作吗？」
　　李流风扬扬眉，笑道：「武议团的异常动作？你是指什么？是指随时派着四至五名顶尖的高手，监视我俩的一举一动吗？还是偶尔发出带着强烈恶意的气劲试探我们？」
　　梁钧急道：「什么，武议团竟做这等事！不对，我怎么都不知道。」
　　李流风笑道：「被你发觉，那武议团的顶尖高手也没什么了不起，至于那些试探性的攻击，我全都化解掉了，怎能让你承受那种致命性的试探。」
　　梁钧这才知道季流风外表轻松，实际上却已经历经无数风险。
　　「大哥，武议团似乎一点诚意也没有。来这几天，就把咱们将丢在这，也不见他们高阶人员，我想咱们还是快点离开。」
　　「恐怕不行。你能叫我丢下你一个人独自逃跑吗？」
　　「这……」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离开武议团的掌握也许还有机会，加上你可就百分百没有机会。」
　　梁钧楞了一下，才忍痛道：「大哥，我不要紧，您还是一个人离开好了。」
　　「哈──哈──」季流风闻言哈哈大笑，害得本来心存悲壮心情的梁钧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好不尴尬。
　　他红着脸道：「大哥！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哈──梁钧啊梁钧，你也太紧张了。你的心意我是很高兴，不过，我可还不至于沦落到把你带来这里，却抛下你独自苟活的地步。放心，武议团的团长已经跟我密谈过了，也达成协议，虽然底下的人对我俩相当不满，但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不会对我们乱来。」
　　「是……是这样吗？」
　　「当然。」季流风点点头，又感叹的说：「法天真的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我本以为南郡凛家的凛溧冱已经是法天的奇迹，想不到在这武议团还有与他不相上下的人物。」
　　「是……武议团的团长吗？」
　　「不，不是。那位团长虽然了不起，但比起凛溧冱这级的人物还差上一点，不过也够厉害了。」
　　梁钧沈思了一会，又道：「大哥，您真的要为武议团提供法印吗？」
　　「是啊，初步的构想将为他们制造『如岩』与『如羿』两种法印。」
　　「大哥，这样好吗？如岩这种法印根本就不能称为法印了，使用者不需负担法印所耗的真气，由法印本身供给真气，真气消耗后再取下重新灌注真气，根本就成了没有重量的铠甲，这样不是为法人带来可怕的优势！试想，不需任何的武术底子，只因法人的血统，就能得到别人要锻炼数十年才能施展的护身真气，要是让这种东西量产，岂不让法天已经过强的军事力量更加失衡。」
　　季流风又笑着说：「不会的，你想太多了。要是法天过度依赖『如岩』这种法印，只会降低他们的武术水准，更何况『如岩』这种法印相当不方便，无法由自身补充所需的真气，会使他们在使用上更加不便；而且要帮『如岩』充能，也要有相当的功力，又非寻常人能力所及，这种法印还真的只能拿来当护身的铠甲使用，效力没你想象的大啦，不过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以法天的军力要养一支几千人的『如岩』装甲兵团倒也非属难事。嗯、嗯，不但拥有重装甲兵的防护力，还保有轻装甲兵的机动力，这会是个怎样的部队？」
　　「大哥──」梁钧闻言不免又愁容满面。
　　「放心，放心，我改造的法印要让武议团量产并实际运用，少说也要四、五年的光景。要烦恼请到时候再操心好吗？更何况祖国变得更强大，你难道不高兴？」
　　「大哥！」
　　季流风不理会梁钧的生气，突然手一张，宏大而柔和的真气覆盖梁钧身周，紧接着一声轰然巨响，房间摇晃。
　　「该死！是武议团的偷袭吗？」梁钧生气地喊着。
　　咚、当──屋顶的砖瓦、廊柱纷纷落下，尘烟飞漫。
　　「怎么回事！」
　　「是季流风！」
　　「快点来人！」
　　房外也传来许多紧张的喊叫。
　　没一会，梁钧看到屋顶开了一个大洞，而季流风的肩上则多了一颗外印正流光闪烁。一群武议士个个气劲紧绷来到这间客房，无不紧盯着季流风，顿时房内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武议士们深怀戒备地盯着季流风，被盯的人却毫不在乎。
　　「哎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武议团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竟然无缘无故地把天花板打破，真是过分。」季流风先发制人。
　　梁钧却是惊讶地眨眨眼。当他看到结拜大哥肩上多了一颗外印时，就已经明白这场骚动根本就是季流风一手制造。只是那个原本借给李魁的外印「闪雷」，怎么会飞回大哥身旁？是大哥为确保战力而将外印回收，还是暂用外印的人已遭不测？
　　几名武议士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该如何处理。听季流风的语气，房间似乎不像是被他所破坏，但武议士们对这个外人总是心有不满，早想找机会与理由与他动手。
　　「你们围在这做什么！回去做自己的事，不要打扰团长的客人。」
　　一个口语不大清晰的声音响入众人耳中，一位年纪看似过百，牙齿都掉光的老先生走入客房，呼嚷着将武议士们一个一个驱走。
　　「但是百印先生……」
　　「还是要我出手赶人！别骚扰客人了！」老先生大声斥责着。
　　这名百印先生似乎地位颇高，一个个武议士们甚是不愿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指示，没多久，原本挤满武议士的房间，只剩季流风、梁钧与百印先生三人。
　　「季先生，虽然武议团答应与您合作，但请您保持客人该有的礼节，不要逼老先生以武相向。」百印先生阴沈地说。
　　「与你动手吗？我可不希望因为欺侮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头而落人口实。不过对手要是门外那位年轻小伙子，应该就没关系了。」
　　「哼，只要你有意愿，会有机会的。下午，团长与仙容、蓝世游两位家主将与你商讨相关事宜，希望你能做好准备。」百印又看了一眼季流风肩上的外印，道：「还有，别以为你召回一颗外印，就能为你带来任何优势。我会请人再引导两位前往新的休息室，在这之前，若有不便，还请两位对自己的恶作剧所带来的不便多加承担。」说完，百印先生就带着几分不满掉头离去。
　　「大哥──你……」梁钧看了看不该存在的天窗、满地的破片残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李魁怎么了？」
　　季流风毫不在乎的回答：「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是出意外、还是生病？」
　　季流风轻松地道：「不，是战死的。」
　　「不·会·吧！有大哥你外印的帮助，还会被人打败……」梁钧两眼睁得斗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那个家伙是败在自大与狂妄。倒也不是对手太强……不过即使如此，能打败动用外印的李魁还是很不简单。」
　　季流风又喃喃道：「真是有趣……季行云，我会多加注意你……」
　　法天第二六军团在南城的临时司令部，在这几天一直被低气压所盘据着，四处充满不寻常的气息。炎热令人难安的空气一直折磨着众多的官兵。放出令人不安躁热气息的低气压中心──军团司令室，里头的雷焰司令正不停产生人不安的灼热怒气。
　　雷焰的怒焰不是没有原因。原以为雷严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子，会因为卷入谋杀案而就此在南郡的政场上除名。想不到刻意断绝家族的助力，却引出久久不管事的太爷，尤其是雷家太爷的出现，更让他怒火中烧。
　　因为雷理的插手，不仅让雷震意外得救，还让家族中许多中立的大老纷纷偏向转而支持雷严的不肖子，甚至原本的盟友也开始产生松动、偷偷改变立场。
　　更惨的是，当雷家大大小小的族人知道是雷焰在后召开家族会议，煽动大老们通过不救助雷震的决议时，更让雷焰在族人的眼中成了抛弃家族成员的冷血动物。
　　要知道，法天各大家族都有极强的向心力，为了家族可以不顾个人死生。相对的，家族也会尽力照顾陷入困境的族人。像这次摒弃雷震的决定，根本就是令雷家引以为耻的决议。尤其是雷震根本就没有犯案，更是引起众多族人的不满。
　　雷焰心情烦躁地看着日常的公文。在他的背上几乎可以见到明显的三道怒火，所有军团本部官兵都想尽办法不要靠近正处盛怒状态的雷焰。雷焰生起气来的怒焰可是会把人严重烧伤，没有人想尝试被火纹身的滋味，可惜身为雷焰常侍官的雷兴却无法逃避这个危险。
　　雷兴为雷焰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他的直觉知道这个消息必定会引起雷焰的震怒，可是这种重大的消息，他不敢隐瞒──虽然他曾自做主张，挡下不少会影响雷焰心情的事情。不过他身为一个老练的常侍官、「尽责」的军人，相当能拿捏分寸，知道有些「小事」没必要在第一时间让雷焰知晓，因为以他的脾气，很容易坏事。
　　但现在他带来的消息，肯定会让雷焰不佳的心情更加火大。很不幸，这件事有着不能拖延的时效性，更何况会惹他生气的理由又是太晚得知这件事情。
　　「雷焰大人，下官有一事禀告。」雷兴尽量以最恭敬的语气说着。
　　「又有什么事，快说！」
　　见雷焰心气烦躁，雷兴虽然必定会遭怒焰波及，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下午五时，将于本宅召开家族会议，请大人务必拨冗与会。」
　　雷焰怒道：「什么！是谁提议召开的！还有怎么这时才通知我，难道不知现距开会时间仅剩半小时。可恶，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好歹我也是个代理家主，要召开家族会议，竟然不先会知我！连开会的目的都不知道，教我怎么参加！」雷焰一对铜铃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雷兴在一旁因热气流下几滴汗水，气温似乎随着雷焰的情绪上升。
　　「那……大人，您是不打算与会了？」雷兴小声的问着。
　　雷焰骂道：「怎么可能！雷兴，备车，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背着我私自召开会议！」
　　「是……大人。」
　　二十分钟内，雷焰带着熊熊怒火走入雷家的议事大厅。他已经提早十余分钟入场，当他踏入大厅时，才发现家族中所有大老都到了。
　　平常散居南郡各地，年节团聚或偶有要事才会回来的各个分家家长竟然全都到齐。雷焰心中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要把这些人全都召齐，那这个会议该是筹画已久，自己怎会浑然不知？不过，这些长老、分家家长一个个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也都在讨论今日集会的目的。
　　雷焰的疑问暂时盖过心中的怒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焰毫不客气地就要坐上主位。当他才想坐下，却受到劝阻，向来负责按排会场的雷荖婉言说道：「雷焰少爷，您的座位不在这儿，请您坐在下右第四位。」
　　「下右第四位？」雷焰疑惑了。这是依照辈分、职位排坐的位置，这可是连雷严、雷战两位远在都郡的人都给留下空位，他才会坐到下右四位。
　　「怎对？大哥不在，理当由我代理，难不成要由雷言那个没出息的小子坐在主位？」
　　雷荖虽只是雷家内部的管家，但论辈分他甚高、立场中立又超然，同时是负责传递消息、辅司祭典，在雷家虽无重权，却受人人尊敬。雷焰年幼也受他教导礼法，见是他说话，脾气不敢发作。
　　「不，雷言只坐在下右三位。上位这重责岂是他能担当？」
　　「那……是谁要坐主位？」雷焰问道。
　　雷荖摇头道：「少爷，我只是个下人，哪能知晓这等大事。」
　　「你老就……」雷焰想要问，雷荖却径自走开不理雷焰，继续指挥家仆准备茶点、打点各项杂事。
　　「老狐狸！」雷焰骂道。要是连雷荖都不知道，那这场会议怎么可能召开！心中虽气，在众多家长、大老面前自然不得发作，只好乖乖入座。
　　雷焰看了左下的座位，竟无虚席。这不就代表各地分家的家长出席，而且几乎都是本人参会，平常就连一年一次的团聚也常因自身事忙，而改派其他要员代表参加的人也都来了。再观右下座位，除空下前两首座外，所有任职主议会的议士、事务长老也都应要列席。家中重要人物几乎全数到齐，雷焰实在无法臆测还能有谁有够资格坐上主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位之人姗姗未至，雷焰的耐心正一点一滴地消耗着。就是雷严也不曾迟到，今天的主会人员竟然晚了近二十分钟，还未见人影。不单是雷焰，许多大老们也开始心浮气动，心生不满，也有人开始偷偷传音，询问雷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雷荖不为所动，只是坚守岗位，静候门边。
　　终于，雷荖有了动作，将门开启。就见雷荖低着头，退后三步、恭迎来者。
　　先看到年轻的小姑娘探入，雷焰差点没忍住火气要开口大骂！一个死小孩竟然敢开这种玩笑，浪费这么多长辈宝贵的时间。见到小女孩小心地扶着一位老先生进入大厅，雷焰硬把将要开骂的脏字全吞回去。
　　他胆子大、功勋再高，也不敢对这位老先生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只是为什么？没道理他──南郡的督议长、雷家的太爷，已经久不管事的雷理会召开此次家族会议……
　　雷理在雷苹的搀扶下──虽然他健朗依旧──坐上主位，一对散发着智慧的眼眸先扫过在场众人，举起茶杯，沾了唇，道：「这茶好，是雷平从招乌带进来的，大伙试试。」
　　一群家老不解其意，一一举杯试饮。
　　「难得齐聚一堂。老头子做东，在举贤堂设宴，等会就直接过去，不过在这之前，得让各位听听老头子啰唆几句。」
　　「三哥，你难得好兴致，发帖相邀，小老弟大老远从南郡最北的地方赶来，可要好好与你拚几杯。杂事小事就快点解决，有事就交给后生晚辈去忙就是。」一位颇为福态看似过百的老先生高兴地说着。
　　「这当然，不过……」
　　雷理停了一下，看了看随侍的雷苹，后者红着脸说：「爷──您这什么意思，好似我在虐待老人似的。平常要您戒酒可是为了您健康着想，也不是禁止你喝，只是希望爷不要贪杯。」
　　「呵──雷深，你也听到了，助兴喝个几杯就好，免得有人老在面边念东念西，怪老人家不会照顾自己。」雷理打趣地说。
　　「哈──好吧，小孩子就这么爱操心。连咱们三哥都管得动，长大了，可不得了。」
　　雷深这位也是退休状态的大老，随兴的插话让会场的气氛变得温馨许多。
　　「好了，老头子就不耽误大伙时间，长话短说。」雷理说完，目光一闪，整个人态势全变，不再像是一个过百的糟老头，而是像是充满威严的君王。目光所至，令人倍感压力，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近年来我不大管事，因为老人家认为大伙能把事情干好。不过有几件事，还真让老头子看不过去，不得不出来提醒一下。
　　「首先，东西伏牛山一带，盗匪众多，竟然连足以动摇南郡铁器市场的铁家千金，都能被抓成为人质。不单如此，与招乌间交易多有走货买卖，这关防松散至极真是令人不安。雷齐，你在那边是待好看的吗？再来此次战功提报怎不见雷巧静晋升前将。雷焰，你任职翼将岂不该提拔族中俊杰，怎能埋没人才？以她所建军功早该升任前将，这早超过内举避嫌的程度……」雷理井然有序地说了一串，让不少大老脸上无光，却又是据实举明，让人无从推卸。
　　雷焰听到太爷指责他用人不公，吓得他冷汗直流，以为这会议是针对他一人而为。却见不分派系，不分老少，几乎所有人都被他指名，才让他略微安心。
　　雷理说了十余分钟后，在座的大老们除了极少数已经半退休、行事极为公正完美的人之外，无不心慌意乱。
　　在场的人几乎都被雷理点名之后，却见雷理表情一转，道：「……不过以上的事都不大重要，人，总是会犯错，那一点点小事，我·完·全·不·会·在·乎。」
　　雷理说完，停了一下，欣赏众人心绪不安的样子。奸诈又残酷地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威胁。
　　「以上的小错，是每个人都会不小心触犯的。可──是，有·一·件·事，我绝不容许它再度发生。我、雷理，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不允许它再发生。竟然有人会放弃无辜的家人……竟然有人敢背着我，通过不救助家人的决议！这算什么？家族的存在不就是要保护家人不受冤枉、不受欣负、不被侮辱，居然有人反其道而行？这真是雷家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还要我这老头子亲自走一趟法庭把人弄出来……嘿，你们是要让南郡所有的家族看笑话？」
　　不少散居外地的家老们还不大清楚雷震的事情，对雷理的怒气感到一头雾水。
　　而当初附和雷焰的人则恨死了雷焰，无不对他发出怨毒的目光。因为雷严在召开家族会议都会事先请示雷理，就算雷理从不注意会议的内容，但至少已经知会太爷，事后也会再征询太爷的意见。
　　而雷理的话意正表明，那个家族会议完全是雷焰一个人的主意。支持决议的大老本就过半不多，且多是在雷焰种种的暗示、明示下，才支持这个不算光彩的决定，现在情况大变，也就特别痛恨雷焰。
　　雷理最后又道：「呵──别想太多。老头子年纪大了，记性也差，只要别再有类似的状况发生，我就不会想到多余的事情。」缓了缓颊再道：「来、来、来，难得大家齐聚一堂，就别想太多了，到举贤堂快快乐乐地吃一顿，就让大伙好好联络情感。」
　　还教人别想太多！雷理摆明就是告诉家中所有大人物，要谁敢再惹他不高兴，随时能拿出理由来把人罢黜。
　　让他这一说，雷焰在雷家自然再也没有前途。而被他亲自出手相救的雷震，身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成了当红炸子鸡。
　　雷焰呆立原地，看着诸多长老、家长、主议士们走离大厅，没人对他说上半句话，有的只是鄙视的目光……他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
　　第五章　再见好友
　　武议团中队部的第二武道场又如以往，武议士们又聚集在一起磨练武艺。
　　现在场上正在较劲的是两名队长：中队长──长青回颜、小队长──季行云。
　　在这之前，两名技研士：颜见与柳甄已经被狠狠地修理过。依目前武议团大姊头火力正旺的情况下，季行云恐怕也难逃她的魔手。
　　她──南郡武议团的大姊头，表示为了庆祝好友雷震洗清冤屈，才特别费劲指导众人。不过只要对她有一点点认识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她武瘾发作，找人止痒。而根据来自常侍官长青武昌的内幕消息则指出：长青回颜因错过变得异常厉害的李魁而心生不满，才借机找人出气。
　　东方寻彩应季行云之邀参加这次的武会。
　　季行云原本想利用机会把她介绍给众人，并且寻求进入绿海的助力。不过长青回颜今天的火力特别旺盛，没两下就打得颜见、柳甄哇哇大叫，大喊救命。还没机会把东方寻彩介绍给众人，就被拉下场了。
　　东方寻彩看着季行云与长青回颜激烈的战斗，不免担心的偷偷问着雷义：「这就是南城武议团平常的比试？这种打法会不会出人命……」
　　「放心，队长还撑得住……不过大姊今天好像是猛了点……没事的……」雷义盯着精采的战斗，不太专心的回答。
　　季行云已经用了穿云劲。他完全想不到让李魁吃了苦头的绝技，在长青回颜身上居然起不了作用。长青回颜不过随手一挥，就放出一道刚烈无比的真力，硬将穿云劲给炸散！虽然季行云自认在闭关之后功力大有提升，哪知长青大姊的手劲却更加沉重，好像之前与她打得难分难解都是假的。
　　若单论瞬间爆发的速度，季行云虽略胜半筹。但现在长青回颜却像个先知，总能预先察知他的动作，早先提防，早先反击，打得季行云节节败退。
　　轰的一声，一道至刚的劲力又把季行云逼退数步。
　　长青回颜不满的说：「你不是还有一招新的武功，好像是炫鸣闪的改良版？还不拿出来用用！」
　　季行云这才知道，他与李魁战斗的经过长青大姊全都知道了。瞪了一眼多嘴的雷天，后者只是一副无辜样子看着天花版，季行云也只好应要求运起绝技。
　　「好！这才象话。尽量放马过来！」长青回颜豪爽地说着。
　　季行云也不客气，马上凝气于掌，迅速地将炫鸣闪完成。不过他犹豫了一会，要是青长大姊不能破解，这武艺威力极大会恐怕造成严重伤害，心念一转便收回三分真力。
　　季行云喊道：「接招了！」
　　旋即，双掌握着气弹，闷炸一声，数道激光由双手的缝隙闪出，释放了炫鸣闪的夺目炫光。同时身形一晃，留下一道残影，人却已经闪至长青回颜身前。速度暴闪，让杨菁茹也叹之不如。
　　众人见招大声喊好。长青回颜不为所动，左掌缓缓推出就迎上季行云的炫鸣闪，让人不免以为两人是在套招。季行云却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明明想往长青大姊的下盘打去，怎么不知不觉中手掌会自动向上偏移，将炫鸣闪击向她的手掌。不过这一掌瞬息而出，也不容他多想，箭已发出，要订正为时已晚。
　　炫鸣闪出、震波透过手掌传至长青大姊……这招令李魁重伤致命的绝技，由高频的振动破坏体内器宫、血管、筋肉、气脉的恐怖武艺，长青回颜满不在乎的接了下来……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季行云大吃一惊，可不要将长青大姊打成重伤才好。
　　……突然，她又露出怪异的微笑，带着恶作剧意味……
　　啊！糟了！被她骗了！季行云在心中大呼不妙。果然腹部传来强烈的冲击……然后是令头皮都因而竖起的疼痛……季行云抱着肚子痛得打滚……
　　东方寻彩见状，吃惊地冲向季行云，不满地瞪了长青回颜一眼。小心地将他扶好坐起，同时运气为他疏气，导开瘀血并协助将受到冲击而偏位的内腑归位。本来这些护理的工作正是季行云的专科，不过因一时疼痛而施展不开，现在有人热心襄助，季行云感激地含泪道谢。
　　长青回颜也不管季行云的状况。反正以身受教一向是她的教育方针，那一击虽然用力，但只是纯粹力量的冲击，没运上多少真气。想来也不会造成多少伤害……除了刻苦铭心的痛感……
　　她也深知季行云擅长医术，一点小伤对他而言更不算什么，便对众人说教道：「小云这一招相当巧妙，你们可千万不能学我，得拉开距离，迫他将气弹释放。不然在有效距离内，保证你血脉尽碎，七孔流血。」
　　众人受教地点头。雷天与殷荃见过李魁以金钢之身受招，深知此招威力，更是心有同感。
　　「但是，大姊头，您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哦──这还不简单。你要是用刚硬的方式想要阻挡震波，恐怕只是徒劳无功。不过，我把真气稀释，像棉花一般散在身前将震波吸收，自然就传不到身上……」长青回颜甩甩手，道：「不过，手还是被震得发麻。真是好功夫。
　　「你们也要注意，以后千万别像小云那样。除非是力穷之际，否则对自己的武艺再有把握，也不能在战斗中撤走护身真气，否则意外随时会发生。」说完，又把话题转向小云道：「你这招真的不错，而且……好像还有成长的空间。你不觉得炫光的功能不单是扰敌而已。」
　　季行云闻言，又看到地板被一道激光烧得焦黑，顿时明白，心中也开始构思如何有效运用。
　　季行云坐在道场中央沈思着，东方寻彩用心地助他疗伤，形成一同幅又美又怪的画面。
　　长青回颜看不过去，便道：「喂，小云，还要在这坐多久，别占位子了，要休息就退到一旁。还有人等着要做练习呢！」
　　长青回颜笑嘻嘻地说完，一对眼睛就在还没上场的武议士身上转来转去，看得人人自危。
　　发现众人顾左右而言他，长青回颜没好气的说：「怎么，没人要上了！难得我今天心情特别好，想抽空多指导你们一下，这·么·不·给·面·子·吗──」
　　虽然知道要想办法让大姊的武瘾得到满足，不然往后的几天可要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避免被长青回颜抓去「特训」，但是要站出来为众人「牺牲」却又是另一回事。
　　「让我来领教一番！」充满英气而沈稳的声音响起。
　　武议士们无不在内心欢喜膜拜声音的主人。终于有人自愿成为魔王的贡品，解救众生！
　　「哦，你是──」
　　「在下东方寻彩，向你领教。」东方寻彩的声音虽然稳重，却带着几分怒意。
　　长青回颜不以为意，只是笑嘻嘻地又暧昧地看了一眼季行云，道：「来吧，这回我会小心，不会再让人心疼。」
　　季行云急道：「长青大姊，她可是……」
　　长青回颜欣喜地说：「放心，我自有分寸。来者是客，很久没跟安郡的武者过招，你尽管来吧──」才见她站出来架式摆出，长青回颜已经大致知道她的来历。
　　东方寻彩站上道场，与长青回颜对立。后者带着笑脸也并未摆出防守或进攻的姿势，东方寻彩见她大意，但体势却又自然天成，真气流转圆融一时间竟也找不到空隙。
　　没空隙就自己制造！东方寻彩真气流转，双手展开一个回旋沉重的真气如洪水般涌出，同时身体轻跳，竟点着沉重的气劲踏空而来！
　　长青回颜见招心喜，一掌推出，打算硬将东方寻彩的气劲挡下，却不知那招并无含纳多少真气，纯以沉重的空气做为幌子。她这一掌，阻断气压平衡的真气因而戳破，空气瞬间爆开，而强大的气流又将她身前空间的空气抽光，然后又瞬间补入，造成数道真空的气镰，同时气压的骤变更令人难以适应。
　　不过那只是东方寻彩扰敌的招式。对手可是武议团的中队长，东方寻彩深知武议团威名赫赫，其来有自。更何况她是法天武风最盛的南郡的中队长，若要为季行云出气，仅能利用她未明自己的实力、寻求试探之际，一口气绝技尽出，方有机会。
　　她踏空而来，双手焰起，两颗火球就打向长青回颜头部，同时向前一弓，以人为箭、以指代枪，有如一道流星疾射而去！
　　异变之际，长青回颜气走全身，忙着运动真气调整体压，对抗东方寻彩制造的风暴与气镰。哪知又是两道火球烧上头来！这火球虽未造成严重伤害，却也弄得她狼狈不堪。这时的长青回颜，无法用气流的异动测感对手，双目也被灼热的火焰逼得紧闭，耳边只听得到呼啸的风声，放出的真气亦被狂风气镰驱散。而东方寻彩却如流星般射来！
　　长青回颜如聋耳瞎子，根本无从得知对手的攻势。可是，她却做出反应──就在东方寻彩自认得手之际，长青回颜翻身后踢，画过一道完全的弧线──画破缠身的气流，翻过对手流星似的攻击，也抛去头上烦人的火焰。她后翻数圈方才定身而立，摆开架式后再无轻忽之情。
　　东方寻彩一击落空，猛然扭身避开弧月般的攻击，如流星般坠地，轰然一声。借力弹起，飘然落地，讶异地盯着她。
　　道场坚固的地板，留下一个大洞。突来的精采攻防，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大意，落得狼狈的长青回颜却欢喜喊道：「好！小云，你找来的这个朋友真好！」气劲放出紧锁对手，又道：「东方寻彩吗？你有没有兴趣到兰心武会担任总师父？」
　　这话一出，长青回夜马上叫道：「大姊，你怎么叫人抢我的工作！」
　　长青回颜疑道：「你不一直对挂名武会师父深感麻烦？有这上好人才问问有何不可？」
　　本来武会总老师的工作是可有可无，只是近来长青回夜在置装费上投资颇多，兰心武会可观的收入可是有力的资金助力。
　　「是没错……但……不对！大姊，你怎么叫『他』当兰心武会的总师父！」
　　「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虽然『他』长得相当秀气，但也不能叫男人……」
　　长青回颜不理长青回夜的抗议，就道：「好了，好了，她都没表示意见，小丫头紧张个劲。来、来，咱们继续。」
　　「您的好意，在下心领。」
　　「说的也是，东方大家怎么会在意那小小的一个武会。」
　　说罢，两人再度提高警觉，准备继续比试。
　　长青回颜真气流转，七寸回劲就要发出。「接招了！」
　　「请等一下！」一道甜美女声又把战斗中断。
　　长青回颜不满地望向道声音的主人，一对眼睛充满战斗欲望像要吃人似的。
　　由门口走入的雷苹笑嘻嘻地迎上长青回颜的双眼，道：「很抱歉，长青大姊。不过『督议长』要跟你借两个人。」
　　长青回颜随口应道：「好啦、好啦，快把人带走……真是扫兴。来，别管她，咱们继续。」
　　「这可不行喔──爷找的人正好在场上呢！」雷苹阻道：「东方少爷、季小队长、长青回夜小姐，请你们随我来一趟。还有东方少爷，您没被这个粗手粗脚的人伤着吧？爷正等您回去泡茶呢！」
　　「喂！这怎么行，我们才打到一半！」长青回颜抗议着。
　　雷苹堆出笑脸，道：「很抱歉了，那就下次啦，东方少爷本来就是『督议长』的客人。您要跟他老人家抢人吗？」
　　「唔，好，算你狠！」长青回颜不甘心地说着。
　　在几名武议士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时，雷苹就把东方寻彩、季行云与长青回夜带走。
　　战意正高昂，却硬生被阻，长青回颜一股火气开始延烧。
　　「啊！大姊，我想到了，有件事我与雷天非得现在去办才行。」杨菁茹拉拉雷天就要离开。
　　「哦，等会还有个商会，老爸他硬要我参加，也容我先行告退……」机警的殷荃也马上告假。
　　其他人看到长青回颜头上的战火正浓浓燃烧着，心知不妙，也急着要找理由闪避。
　　哪知杨菁茹走没两步，惊觉狂风吹过，长青回颜已经挡在门口。
　　「别急着走……你们近来真的欠缺锻炼，今天就让我一尽中队长之责，想回去，先通过我的『指导』再说。」
　　长青回颜挂着充满战斗欲望的招牌笑容，雷天等抽了几口凉气……今天，难过了……
　　再一次走入雷家的大宅。虽然一样是由大门走入，目标还是雷家太爷的居所。可是雷苹带的路线却与雷霏截然不同，又是绕得季行云头昏眼花。
　　季行云在心中暗自怀疑着，这种迷宫般的建筑怎么能够住人，动不动就会教人迷路。雷家一定经常在上演儿童失踪记。
　　就在季行云胡思乱想之际，雷苹将人带到。
　　踏入厅房，看到雷震与雷霏兄妹已经盘坐在地，似乎等候多时。
　　不预期地碰上雷震，长青回夜脸一红。望向他，见他神采依然，心中起伏不定，似乎有一股小小的声音吶喊她快点逃离……
　　虽然雷震被陷入狱，长青回夜为他全力奔走。可是自从惜春之夜，两人就再无如此相近而聚。雷震心中的想法，她也能猜出三分。他似乎在逃避、他在刻意保持距离，虽然他没有──长青回夜私下的观察认定应该没有──其他的意中人。难道为了家族，就得封闭自己的私情？
　　长青回夜越想心情越是惨淡……
　　雷震正襟危坐，脸上保持着一贯的扑克脸，让人摸不清心中真正的想法。平常季行云与他相聚，雷震总是诚色以对。看到雷大哥摆出认真严肃的样子，还真让他无法接受，一时之间还以为那是个披着雷震外貌的人偶。
　　雷霏就与她的大哥完全相反。她就像只小虫，坐在位子上蠕动不停。神色带着几分烦躁，要不是等的人是雷家的太爷，她恐怕早就开骂、甚至直接走人。见到长青回夜也受到邀请，她高兴地对她猛眨眼。哪知对方的明目中却只容得下雷震，完全忽略她的招呼。雷霏在心中生起闷气，嘟起嘴、脸颊鼓起。
　　等了许久，呆呆静坐，早无聊到极致，只好退而求其次，小声对季行云问道：「小云，你知道老太爷找我们做什么吗？」
　　季行云耸耸肩，也是一脸疑然。
　　「什么嘛，武议团的小队长，也没比较了不起……」雷霏埋怨着。
　　「……」季行云苦笑。这跟武议团哪有关系，雷理可是雷家的太爷，他要做什么，你是雷家的大小姐都无得得知，一个外人哪管得着。
　　雷霏还想找季行云拌嘴，雷理这就披着厚衣缓缓走出。
　　「哈──让你们等久了。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也跟着变差，受不得风寒，就在里面避避，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雷震恭敬道：「太爷，您身体为重。还要惹您操烦，小辈心感恐慌。」
　　「啧、真不可爱，跟你老爸同一个德性。」雷理不领情的说道：「算了，今天找你们来，主要还是为了你这麻烦小子的事。」
　　雷震又道：「劳动太爷，小辈无以回报……」
　　「去，去，要谢就谢那两个小伙子。」雷理指着季行云的鼻子，说道：「要不是有季小队长请托，我才不管你呢，还有东方寻彩也出了不少力。不过真要谢，还是我这个聪明灵巧的小苹儿策略用得当，当然还有长青家的小姐多方帮忙，你才能无罪脱狱。」
　　「大人您言重了，朋友间，不需言谢。」季行云道。
　　「嘿──七叔，你可要好好回馈我才行。」雷苹得意地说。
　　「能为世伯服务，是小侄的荣幸。」东方寻彩道。
　　「……」长青回夜深情一望，低头未语。
　　「哈──话可不能这么说，雷家的人竟然还要靠外人帮才能……唉──是我这个做太爷的，真没能把族人教好。」雷理感叹的说着。
　　「您言重了，大人。」长青回夜道。
　　「哼、哼，雷震，你看该怎么办？为了你的事，让多少人为你担心操劳。还有连我这个督议长都出面为你做保。现在外面一定谣言四起，必定把你认定为我的接班人。」
　　雷震诚挚地说：「小辈深感万幸，只能全心为雷家服务，鞠躬尽瘁而已。」
　　雷理却道：「谁要你鞠躬尽瘁，雷家可不希望家人成为只是家族服务的机器。没错，现在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你成为老头子钦定的家主人选，但，这不代表你就一定要以成为家主为人生目标。而且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还是个问题呢！再说，一个只会为家族利益着想的思考机器，也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家主。」
　　「这……」雷震无言以对。
　　「家族是以人组成，要是持家的人自己都不懂得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帮助族人得到幸福与快乐？」
　　雷理继续说道：「长青小姐，很抱歉，我这个傻孙子就是死脑筋。」
　　「啊……不……」长青回夜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虽然我不能保证将来会怎样，也许基于政治利益考量，雷震这小伙子还是得娶一个政治新娘，这却不代表他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恋情。哈──这样说虽然自私了点，不过，男人，总要历经追求、失败才会成长。而且，听说偷情的滋味更胜一切……呃……扯远了……反正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定。什么身分、地位都是假的啦，不把握眼前的佳人才是傻瓜。唯有珍惜当下才是真的。雷震你的考量也许出自好心好意，不过在老头的眼中，你只是在一味地逃避不确定的未来。难道以雷家之能，还要非得靠联姻来保证家族的兴荣吗？」
　　雷震愧然说道：「是……是……我错了……」望向长青回夜，见她情深款款，心中百般滋味顿时万现。
　　「雷震，既然外面已经把你当成老头子的接班人，那你就得有接班人的样子。嘿，先放你几天假，等雷严回来，你可就有得忙了。」
　　「是……」
　　「长青小姐，老头子先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希望你能成为雷震这过分认真的傻小子的休憩之处。」
　　长青回夜脸红的像苹果一般……蚊声道好。
　　雷理接着又道：「季队长，雷震能有你这个朋友是他的运气，希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能保有这份友情。」雷理望着远方，感叹的说：「这样的友情，希望你们能好好珍惜。即使将来你们可能站在不同的立场，也希望季队长你能顾念旧情，多方宽容雷震。」
　　季行云对雷理的话感到不解与疑惑，雷震向来明理行事磊落，凡事听他的意见总是好的，怎么可能会与他的立场相左？不过这位年高望重的太爷既然特别提出来的，季行云也就唯诺道是。
　　雷理停了一下，道：「好了，雷震、长青小姐，季队长，老头子浪费你们的时间了，你们可以先行离开。」
　　「是的，谢谢太爷。」雷震道。
　　「大人，请保重。」季行云道。
　　「愿十二先灵常佑大人。」长青回夜道。
　　「太爷，那我也走了。」雷霏道。
　　「等会，雷霏留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咦？」
　　「其他没事的人就快点去忙，别在这浪费时间。」雷理赶人了。
　　雷霏突然觉得不安，太爷一副赃兮兮的笑脸，不知所为何事。她对雷震与长青回夜放出求救的信号。
　　雷震却装成看不见。而长青回夜却真的因心事起伏，眼中只剩下雷震一人，真的没注意到。
　　「霏儿，太爷要你做陪，可是做晚辈的荣幸，可要乖乖的喔──」雷震道。
　　「唔──」雷霏不甘心地目送雷震等人离去，心中暗骂，陪一个老头子多无聊……
　　「你这个爱找麻烦的小丫头……」雷理开始对她说话了。
　　果然是要说教……大哥真可恶，竟然自己逃跑，亏我还多方奔走，为他脱罪……雷霏在心中痛恨的暗骂着。
　　然而……「所以我希望……」雷理继续说着。而其中内容却不是训示也不是说教，雷霏一对眼珠因为雷理的话而灵动闪耀，脸上跳起跃跃欲试的音符。
　　第六章　捕捉白任
　　一连几天，季行云伴着东方寻彩练功、游玩，相处甚欢。本想为洗清冤屈的雷震大肆庆祝，不过雷震在雷家太爷的「背书」下，成了南郡的风云人物。散居南郡四方的雷家众老、南郡各家要角无不殷切来访，一时之间参军府变得车水马龙。雷震一方面要处理公务，又要接待各方人马，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平常会排除种种干扰接受雷霏的额外工作，也都暂时按下。如果想要会晤雷震，恐怕还得排队排上半把个月。
　　季行云知道雷震的难处，也不挂意。只是一连十余天不见白任，让季行云心中偶为担心。白任偶尔为了工作十几二十天不在南城，这也不算怪事。只是这一次未听闻他前来告别，让人较为牵挂。不过这时有东方寻彩为伴，又心喜雷震安然无事，对不见白任倒还能处之泰然。等他工作结束，一定又会活泼乱跳地述说工作游历的见闻。离开得越久，佣兵的任务往往相对的会越加精采，见不到人的等待也是有些价值。
　　虽然说是季行云当主人带着东方寻彩四处观光，不过才来到南城半年多的季行云，心思主要是放在武议团与智新、大个子这群朋友，与一些劳动平民身上。要带人观光，还是透过殷荃、周礼及雷苹，而他则在陪伴东方寻彩的同时，顺道更加认识南城。
　　对于季行云成为东方少爷的主要「伴游」，让雷苹相当不满，明明就是太爷的客人，怎么会老待在季行云身边。虽然她很想多花点时间亲近东方少爷，可惜又放不下雷理。而雷理的身分特殊、年纪又大，陪着年轻人出游总是比较不方便。雷苹只有忍痛，把「招待」东方少爷的重大任务，交给闲闲没事干的季行云。
　　这一天季行云又约了殷荃，请她导览法天的第一大海港──南屿港。季行云与东方寻彩待在小队长室闲聊着，等着殷荃的到来。而雷义则在一旁嘟着嘴，脸上的神情并不太愉快。
　　本来雷义对东方寻彩甚有好感。不单是他──其实应该是她才对，但由于雷苹一直喊东方寻彩为「东方少爷」，让雷义误认她是一位秀气的公子──的外貌出众、与太爷交好，更重要的是他为人稳重、待人诚恳，武功又高，这样的人，队长会殷勤招待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接连十余天，不理队务的招待客人可就说不过去。
　　虽然季行云现在已经非常接近一个「非自动印章」（要雷义催促才会动的印章）。可是有些公务，像小队、预备团的经费运作、勤务安排，身为主事者的队长就不能只是光盖章，不问内容。雷义早就被季行云训练得会未雨绸缪，提早订出计画，但还会有一些临时的事项要处理。再加上无缘无故接受警司招待，紧接着又碰上雷震的冤狱，队务又空旷了好一阵子。
　　现在听到季行云又打算跟着东方寻彩与殷荃同游南港，雷义的表情自然不好。
　　「……原来如此，虽然一样是商业发达的郡。安郡这个法天内陆交通的中枢，与南郡靠着一个海港的情况大不相同。不过一样会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异邦人吧？」
　　「是没错。只是走到安郡之前早就经过法天境内数百里，外来者多多少少都已经学习法天的习惯与打扮，为了方便在途中与法天各郡交易，也会改用法天的行事作风。异国风味虽重，却早披上一层法天的色彩，与南郡的情况可又大不相同。」
　　季行云点点头，理解的说：「那正好，今天就到港区走走，正好见识最纯正的异国风味，与带着法天风味的异国风情有何不同。」
　　「队长……」这时雷义一脸哀怨相的插嘴了。
　　「怎么了，雷义？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沉重。」季行云还无所自觉的关心着。
　　雷义心中虽气着季行云的偷懒，但也不想在太爷的客人面前数落他的不是。本着家丑不外扬的理念，雷义对季行云眨眨眼，又暗中指著书桌上的一迭公文。
　　哪知季行云一点也无法领悟雷义的用心，还大方地关心：「雷义，有事吗？没关系，有困难尽管说，在我能力之内，一定会全力协助。平常老让你操劳，有机会帮你，我自是求之不得、当仁不让。」
　　雷义心道：是啊，这点小事，队长一定有能力为我这个常侍官解忧除烦。只是要你空下一天抛下东方少爷，好好的把堆积的公文看完，我就谢天谢地了。
　　「就是那个……」雷义继续把眼球转向桌上的文件，手指也用力地比向公文。
　　「哦──」季行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我明白了！雷义你想休假一天吗？早说嘛，让你老是辛苦处理队务，偶尔是该放松、休息一下。窗外的阳光如此美好，也让你动心了吗？你就放心好好享受阳光的恩泽。」
　　「啊！」这是什么答案！与雷义预期完全不同，他表情呆滞地听完话，就低下头默默地走出队室。不久，传来雷义发泄的吼叫声。
　　「真是的，放他一天假也不必如此兴奋。看来他果然盼望假期很久了。」季行云还误解着雷义的叫声，满意地点头。好像做了件「好事」而高兴着。
　　雷义忍着欲哭无力、快要抓狂的心情离开队长室，殷荃带着铁勉也跟着走入队长室。
　　「雷义怎么了？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一进入队长室，殷荃就关心地问。
　　「没事，只是高兴罢了。」季行云回答。
　　「……」殷荃眨眨眼，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过看到季行云回答地相当有自信，不免怀疑，原来高兴也有各式各样的表现方法。
　　「他真的是在高兴吗？」东方寻彩提出了质疑：「雷常侍好似积郁良久。」
　　「所以让他休假才会如此兴奋啊──」季行云道。
　　是这样吗？殷荃与东方寻彩在心中同时挂出了疑问。
　　「算了，不管那个紧张大师。」殷荃又道：「小云、东方少爷，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早上不能陪你们到南港，我得参加一场海运商会进出船只流量的分配协调会。」
　　季行云奇道：「你不是一向对伯父的事业不感兴趣，怎么会参加那样的会议？」
　　殷荃深深地看着季行云，心有所感地说：「也不是没兴趣，只是原本想在武议团拚出个响亮的名号。不过，我想通了，以我这点资质，难啊──想要出人头地，不如往商业霸主发展。可别小看我，说起对付不老实的商人我可很有办法。也许近期我就会辞去武议士的身分，全心全意地继承老爸的事业。」
　　季行云劝说慰留道：「太突然了吧？你近来武艺进步飞快，这样放弃不免可惜。何况武议士的义务并不烦重，行有余力也可以一面衔接伯父的工作。反正会长也还年轻，你也不必急着决定。」
　　「不成，小云，你就别慰留我了。商会的运作繁杂，要成为老爸的后继者可还有得学。海运公会靠得可是实力、人望与财力，老爸是会长，并不代表我也能成为会长。现在积极投入可也算晚，不过武议士的光环也许能有加分作用，这几年也不能算是浪费。」殷荃似乎去意已决。
　　「是吗，真可惜。不过欢迎你随时到队长运动运动。」
　　「当然……武功我是不会放下，要在海港生存，腕力也相当重要。东方少爷对不起，下午或明天我一定会空出来，带您好好逛逛。」殷荃开朗的笑容中藏着三分感慨。
　　在看过季行云与李魁的战斗，她才明白自己的无力，本想再多加勤练，总有一天能成为第二个长青回颜。可是又看到大姊头竟然轻易地破解季行云打败李魁的绝技，虽然大姊头事先已经多加研究，可是才三两天的工夫，就破解了自己认为无法可破的绝技。这一切都严重打击她的自信，也让她明白，也许对常人而言自己算是个武学天才，但是想在武议团中展露头角，一般人眼中的天才是不够的。要像大姊头或小云这种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才有机会。
　　殷荃说完来意，马上就离开了。
　　「既然殷荃没空，到南港这个复杂的地区恐怕也逛不出个名堂。不知你有何建议？」季行云问道。
　　东方寻彩道：「客随主便，就由季兄弟拿主意。」
　　「铁勉，你不是陪殷荃来的要一道参加海运商会的会议？」季行云见到铁勉没有随着殷荃离去，暂且抛下游玩的计画。
　　「不，我们家虽然也多方仰赖各地的原料，但并不涉及海上事务，这一次是特地来找季队长。」
　　「我？」
　　季行云奇道：「找我的？」
　　「是啊，事实上是一有点私事关于舍妹的……」
　　东方寻彩见状知趣地说道：「让我先到武道场活动一下。」
　　季行云急道：「不，请你留下来……这……这事有点麻烦，我希望能听听你的意见。」
　　「方便吗？」东方寻彩对铁勉投出询问的目光。
　　「无所谓。东方少爷您既然是季行云队长的好友，想必与白任也是知交，只希望您也能不吝于帮忙。」
　　果然是白任的事，难道他与铁柔琴之间真的发生问题。
　　季行云脸上关心之情不停涌出，等着铁勉的说明。
　　一听完铁勉的说明，季行云决定马上找到白任。
　　为了找到他，季行云与东方寻彩走在南城北郊的路上。这一带多为近期移民的居所，房舍新颖、空地甚多，还有不少正在兴建的住宅正在动工。虽然大量工事的进行扬起不少尘漫，堆放了不少建材与建筑废物，不过整体环境还算清幽、道路的规画也相当完善，各种公共设施也逐步地进行着。由种种的迹象，可以看得出来南城地方议会在土地开发上相当用心。
　　不过季行云现在一点也没有心情关心这些。他现在只想快一点走到白任在这个区域购买的住所。也许心急则乱，在这边绕了几圈，却怎么也找不到白任为了安置家人所精心挑选的小屋。
　　可恶！这边的房子一点特色也没有，教人怎么辨认！季行云在心中暗骂着。
　　虽然季行云在荒野、森林能够逍遥纵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城市，方向感却变得奇差无比。老是要靠强记的方式来认路。而他只在白任新居落成时前来祝贺，除此之外就再未来过白任的小窝，现在要他在许许多多样式相同的房子中找到白宅，可还真是件困难的差事。
　　「别心急，慢慢来。人会跑走，家却不会跑。」东方寻彩似乎发现季行云有迷路的倾向，发出令人定心安情的话语。
　　季行云尴尬的说：「对不起，让你陪着我四处乱逛。」
　　「没关系，这不才是南城的真实面貌。老在名胜古迹、繁华商圈中打转，只能看到南郡的历史与金迷纸醉的一面，接近贴切生活的部分，才是享受旅游乐趣的精华。」
　　她的话让季行云感受温馨而体贴的温暖。
　　只是，白任到底跑哪去了！早上跑到常客来问了张叔，才知道白任根本没有受雇任何的长期任务。又跑了好几间佣兵常去的场所询问白任的消息，这才发现他根本没离开南城。
　　那为什么白任避不见面？尤其是铁家条件优裕报酬丰厚的委托，他竟然一一推辞，甚至对铁家小姐的留言、信件全然不与理会，害得千金小姐以泪洗面，身形消瘦，更让爱护妹妹的铁勉，特别跑到武议团请求援助。
　　季行云实在不明白，白任对铁柔琴的好、对她的关心，提到她时嘴角都会上扬，眼中总发出迷恋的光彩。铁柔琴在不知不觉中几乎成了白任心中的宝珠，怎么可能会对她不理不睬，刻意回避！
　　想到白任之前的异样，难道白任真的想不开？不过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家，与一个家世没落的佣兵，这样的身分会产生无没跨越的鸿沟，会产生五岳压顶般的沉重负担？铁家不似有门户之见的人家，至少铁实与铁勉并未有这种观念，白任又为什么逃避？
　　季行云想着想着又心烦的摇头。
　　「季兄弟，恕我冒昧的一问。如待会找到白先生，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当然是把他押去见铁柔琴，让他俩好好谈谈，化开心结。」
　　东方寻彩沈稳地笑着，说道：「不成。」
　　「怎么不行？那两个人很明显有着难以解开的心结，不让他们好好谈一谈，如何解开心结。」
　　「有时候，面对面的两人反而无法交心深谈。」东方寻彩眼解带着几分忧郁，道：「心结的来源有许多，问题不见得是出在两人，未能排除白任心中暗藏的障碍，让两人见面，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那可怎么办！」季行云又关心又紧张地问着。
　　东方寻彩再度绽放出安抚人心的笑容，道：「第一步当然是找到白任的居所。见到人，先明了问题所在，再对症下药也不迟。」
　　「啊……好……」
　　东方寻彩的话，好像有股安定人心的效果，季行云杂乱的心情似乎随着她的笑容得到平抚。还是先找到白任再说。
　　心情平稳后，思绪也变得较为清晰，路既然如此相似难记，那就换个方式。季行云两袖轻扬真气似风飘舞四方。藉由真气的探知，很快地找到了──白秀与白诚，这两股熟识的生命气息就在不远之处。
　　不多说，马上过去。这姊弟正在家前的小花圃忙着。
　　正在整理房前小花圃的两人看到季行云这位稀客，马上邀他入内。
　　白秀端出点水与茶水，一对眼睛就不停在东方寻彩身上打转，而白诚则带着敬仰的目光看着季行云。还好两人都已经习被成为别人目光的注视的对象，倒也安然接受。
　　「你们大哥白任不在吗？」虽然感觉不到白任的气息，季行云还是问了。
　　话一出，白秀就鼓着腮帮子，口气不悦的说：「大哥近来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变成一个工作狂！明明就不缺钱，却成天工作、找工作，任务一个接一个，几乎是来者不拒！明明就是在南城的工作，也不回家吃个晚餐。一连好几天都到深夜才带着酒气回来，一大清早就赶着又出门。老妈骂了他几次，只会傻傻的说要快点挣够了钱，带我们回老家安居。
　　「真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才买新房，就又想回老家。既然要回老家安居，那干嘛还在这里多花钱买房子！而且这儿环境不差，邻居待人也好。小诚前上个月才开始到学堂上课，而我的工作也渐渐得心应手，大哥却想回老家？」
　　「这样啊……」听完白秀的话，季行云更担心了。白任似乎打算要逃离南城。
　　怎么会这样？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季队长！你也帮我劝劝大哥。小诚好不容易才在这边交了新朋友，学堂的老师对他也是赞誉有加。有那位学堂老师的指导，也许能让小诚进入南郡学院，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大哥却……真搞不懂他在想啥！」
　　「喔，好……」口中敷衍着，心中却一点主意也没有。白任在工作，通常深夜才会回来。又不知道是谁雇用他，怎么找人。难道要在这等到深夜？要是任务为期数天，那岂不靠运气，看他会不会回来探望一下家人？
　　东方寻彩想了一下，问道：「不知令兄是何时才如此反常？」
　　「谢谢东方公子您的关心。让我想想──」白秀歪着头想了一下，道：「应该是从为雷参军奔走后开始的。」
　　白诚插嘴道：「不对，是从惜春之夜后大哥才开始变得怪怪的。我还记得那一天大哥欣喜欢腾的出门，可是却失魂落魄的回家。」
　　白秀斥道：「小孩子，大人说话别插嘴。你又知道什么？大哥那一夜回来的晚，你怎么能知道他失魂落魄的回家。」接着她又转向东方寻彩，好声说道：「东方公子，舍弟不懂事，请勿介意。」
　　白诚嘟着嘴不服气的说道：「才不是呢，大哥本来答应我要带点心回来，我才特别等他，哪知他一回来就失神地回到房间，完全忘了我们的约定！还害我等得好晚。」
　　「什么！小诚，你又给大哥添麻烦。你不知道大哥工作辛苦吗？只会顾着吃。还有，小孩子怎么可以熬夜，难怪那天你在学堂打瞌睡，害我替你被老师训了一顿！」
　　白诚的说着：「哪有……」
　　就是这个了，惜春之夜。
　　这肯定是个关键！只要能找到当夜发生的事，就能找到问题的症结。
　　东方寻彩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白秀关心地斥责白诚，打断他们姊弟的小吵架，道：「既然白任不在，那我们就不多叨扰。令兄的事，我们会找机会与他参详。」
　　「耶，东方公子，您要走了？」白秀语带可惜的说。
　　「要走了吗？可是还没打听到白牙的下落耶！」季行云传音问道。
　　「嗯。看情形，白任的行踪他的家人也不甚清楚，我想没必要添增他家人的担心。」
　　「好吧……」
　　季行云两人离开了白家。
　　「再来怎么办呢？」季行云担心地问了。
　　虽然季行云并不是那种很会依赖别人的人，不过东方寻彩却有种遗传自东方秀绫的风范。这种稳重、带着大姊好像很会照顾人的味道（可不是长青回颜那种大姊头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想依赖她。
　　东方寻彩简言道：「还是先找到白任。」
　　季行云咬了咬下唇，无助的说：「南城，这一个大城市。他有意逃避，隐于工作，要从何找起……」
　　东方寻彩却道：「这简单。白任既是佣兵，就由佣兵接工作的地方找起。」
　　「可以吗？仲介所一向不会透露雇佣双方的消息。」
　　「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看到东方寻彩沈稳的笑容，季行云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对，不去尝试怎知会没有办法。为了白任，就是用武力威胁，也要探出他下落。
　　在经过实际的努力后，才发现要打探到白任的消息一点也不难。
　　季行云、武议团小队长的威名，好像有种魔力，让佣兵仲介商很放心地把白任的工作、雇主种种资料泄漏出来。本以为会遇到守口如瓶的仲介商，不过事实则反。那些多数仲介人不是怕被武议团找麻烦而全力配合，就是崇拜着武议团的英雄人物，进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不然，也知道季行云与白任的交情，也是尽量给予方便。
　　走了几家佣兵仲介所，收获虽多，但也能说是毫无进展。
　　白任接了不少工作，季行云也知道他接了哪些任务。问题是目前的工作是随货的保镖，为期三天。雇主在预约白任时还没找到货品的买家，季行云也就无从得知白任现在会跟着货品跑到哪。
　　当然只要有心，还是可以探求那名雇主到底把东西卖给谁。只是这关于异国的精瓷饰品的销售门路，季行云一点也不清楚，也许等他摸清门路，找到买家，白任可能早就已经完成这项工作，又换了另一名雇主，跑到别地。这样追寻实在不是办法，而且佣兵的工作地点是不停在变更，就是同一项任务也有可能不停移动更换地点，要找到人真的不易。
　　跑了半天，太阳已经偏斜。季行云与东方寻彩回到武议团，稍作休憩。
　　寻人未果，季行云难免有点气馁，无精打采地坐在位子上。
　　「队长，你们在，太好了。」就在这个时刻，殷荃充满活力的声音出现在队长室：「你们现在还想到南港逛逛吗？晚上的港口也是别有风味。我们可以先到港区的异国精品店先逛逛，再吃一顿最新鲜的海鲜大餐，晚上出海，在甲板上吹吹风，也很好玩呢，东方少爷，您觉得怎样？」
　　本来应该是在对季行云说话，说着说着却变成针对东方寻彩。
　　「很好的行程，谢谢你。」东方寻彩温柔地笑了一下，又道：「只是得向您说声抱歉。」
　　「啊──」殷荃失望的神情一古脑地全浮现在脸上：「怎么了？您另外安排行程了吗？」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东方寻彩指了指季行云。殷荃这才注意到，平常老带着阳光般爽朗气息的队长，现在好似身处于愁云惨雾当中。
　　又怎么了！这个专门找麻烦的小云，竟敢给东方少爷带来困扰。殷荃不客气地腹诽季行云一顿。不过看到东方寻彩似乎很在乎队长，想要帮他分忧解劳的样子。不拉队长一把，恐怕没办法好好与东方寻彩在一起。难得碰上了脾气好、家世佳、武功高又是超级俊美的「好男人」，可得把握机会。
　　「队长，有困扰吗？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上忙。」虽然不大甘愿，不过殷荃还是打算帮季行云一把。
　　「这是我的私事，怎么好麻烦你。」季行云颓丧的回答。
　　「那你就是看不起我了。虽然我就要退团，到底还是朋友一场，更何况我也不是第一次帮你，就算是小女子回报你在武艺上指导也不行吗？」
　　季行云想了一下。
　　殷荃确实很有办法。白任的祖传手札就是靠她才能取回，也许这位海运公会长的千金会有办法。就算不能帮忙解决问题，至少能给点不同的意见。
　　想通了，季行云也就不再推托，把白任的事大致讲了一下。不过把有关铁柔琴的部分多加简化，毕尽那是两人之间的隐私，也不好大肆张扬。不过季行云只是蜻蜓点水般提了一下，敏锐的殷荃就大致理解。
　　「喔──原来如此……」殷荃的反应出乎季行云的预料。她似乎相当感到兴趣，还兴致勃勃保证：「这还不简单。」
　　「你有办法！」殷荃的话像一道曙光，为季行云带来希望。
　　「当然！」殷荃得意的说：「不就是把白任找出来。最好还能制造这闹别扭的小俩口意外相逢的机会。」
　　季行云答道：「这我也知道，问题就出在佣兵的工作不定。白任若有心避开，要找人岂是易事。」
　　「哈，你只想得到去找人吗？」殷荃充满自信地笑着。
　　东方寻彩眼睛放光，也高兴地说道：「嗯，这果然是个好办法，不过时间上恐怕迟了点。我们探听过白任的工作排程，近来五、六天都已经排得满满了。」
　　心中老挂念着白任让季行云的心绪变得迟钝许多，他着急的问道：「你们到底想到什么办法了？还不快告诉我！」
　　殷荃解说道：「还不简单。既然白任是佣兵，又变成一个工作狂，那要见他最好办法就是用工作把他钓出来，让他自己来找你。」
　　「啊！我怎么没想到！」季行云高兴地喊了出来。
　　「这事就交给我。正好近期海运公会要举办一场有关海务商人的聚会，正需要高档的保全人员，就用高薪把白任钓来。一来不会让他起疑，也可以邀请铁家一同与会，这样所有问题一次解决。」
　　季行云感激的说：「真是太麻烦你了！没有你的协助，我恐怕只能像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地乱飞。」
　　「这也没什么。反正我本来就要找人维护会场的安全，只是顺道而为，更何况这么有趣的事没掺一脚也是可惜。」季行云的夸奖相当受用，让殷荃更加热心。
　　季行云再一次感激的说：「不，真的很感谢你。想一想在光在武艺团勤练武功，其实用处也不大。遇到事情，武力能解决的部分实在太少。像你在海运公会，学到的东西无非更加实用；能提供的资源岂不是更多，好几次若不是有你，我还不知该怎办喔！」
　　「哈，小云队长，你太谦虚了，武技可是法天立国的根本，支撑法天的基石。」殷荃客气的说着，不过一颗一直压在心中的石头却因而消失了。每个人各有所长，武功好也不一定有用嘛，那何必太在意自己在武学上输给季行云。
　　队长虽然习武的资质甚高，还不是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不也老靠我的帮忙。不过听说队长相当博学，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心结解开，殷荃似乎觉得季行云变得顺眼多了，无形中敌对的意识就此消弭无踪。便与季行云、东方寻彩讨论了细节之后，高高兴兴地离开，开始进行「白任捕捉计画」。
　　第七章　英招商人
　　南屿港可以说是南郡的经济命脉。像南郡这种土地不算特别肥沃、没有丰富的矿产、更没有挣钱的特殊产业，能够支撑南郡壮盛的军容，就是靠这座法天唯一的海港。
　　南屿港让南郡成为法天的重要商业都市。海运让商人们省去陆运重重的关税，顺风的船只、借用潮流的船只速度，可远胜在地上慢慢行走的各种驮兽，要是没有海相无常的危险就更加完美。
　　这座港口，一年的进出口的载货量，就占法天二十三郡总进出口的二成，其重要自然不在话下，如果有能力南郡一直希望能扩建港区。无奈，经费一直没有着落，战事带来的庞大军费排挤了其他的建设费用。
　　本来这事关整个法天的利益，可以请求中央议会拨派专款。只是历任的议长、司总都不大愿意将南港的管理分出去。另外一方面也是西界各郡的反对，法天西部与异国交界的各郡，一点也不希望南港的规模变得更大。对他们而言，法天对外的吞吐方式，只有陆运才是正道，海运那种风险过高、船期难测的交易一点也不保险，最重要的是南港要是再行扩建，他们能收取的关税岂不是又要被瓜分。南郡的主议会也因而有个借口好对南郡内的商人交代，是联邦议会不通过，我们已经尽力争取了。
　　港口无法扩建，但想要从事海上交易的船只却远超过港口的容量，所以海运公会的地位与作用也就显得更重要。
　　南郡虽然有全法天唯一的海事官方组织「航司」，不过航司的工作却只负责登录船籍、管制货品的优先进口量、码头的养护与治安的维护。至于谁能优先使用港口，除了确保某些民生、军事的必需物资能顺利进口外，其他的就交由海运公会自行打理。因此在粥少僧多的情况下，海运公会安排协调的能力与地位也就显得格外重要。
　　若是其他的国家，管理大港口的官方单位巴不得由自己来安排这一类的事务，哪会将这项工作下放给民间的公会，放弃这种可以上下其手、从中大捞油水的机会，大概只有法天这个国家的官员做得出来。
　　不过这也算是法天的政治特色。因为法天有廉司这个单位，而司判中的判官又多是六亲不认、公正严明的人物。其实光有廉司这种专门调查行政官员有无贪赃枉法的机关，并不代表就能有清明的政治。「人」才是最重要因素，由于法天执法严格，一旦操守有问题，不单个人会受到重惩，连带所属的家族也会跟着蒙羞，因此大体上政务、事务官员们都相当爱惜羽翼。文官不贪钱、武官不怕死，大致就是法天军政的写照，这也正是法天强大的主因。
　　法天的另一个特色就是强调专业。
　　司农是由具有农士身分的人遴选，参军亦由军士选出，司符、司民则由政士选出。而农士是有经验的农人，军士也是当了几年兵的人，政士则是通过考试具有担任基本公职的人员。而航司成立之时，法天并无多少海运事务的人才，讲求专业的法天官员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而将相关的工作下放给民间的公会运作，只负责监督与政策的制定。
　　那么南郡就不担心海运公会不会胡来？这倒不必担心，认真负责的廉司可常常在抱怨工作量太少，鲜有机会可以让他们发挥，要法运公会真的出乱子，那可是廉司求之不得的事情。
　　海运公会有南郡官方的授权，享有很大的权利。但商人总要和气生财（就算私底下竞争激烈，也外表也要保持着和善的笑脸，私底下再偷偷地捅你一刀），为了方便协调码头的优先使用权，船主、商人与公会之间的联谊自然也就少不得。
　　现在季行云就参加了这种性质的宴会。原本他从不参加这种无关武议团直接事务的社交活动（基本上，会与武议团事务有关的社交活动好像也没有过），不过为了好友白任，破例一次也无可厚非。通常参与这一类的宴会，都是带着异性伴侣参加。季行云带着一位超俊美的朋友参加，不过整个会场只有他一个人认为自己是带着女伴与会。虽然不知道东方寻彩的女装扮相如何，至少她的中性妆扮非常成功，一出场就吸引无数女士的目光。
　　在场的多是走船的船长、船主、各国商人，整个会场活像一个民族服饰博览会。由于季行云对商界的人士认识不多，相对的异国的商人对法天的军方与武议团兴趣也是不大，所以季行云与会场上的人士们并无多少交集，虽然东方寻彩像朵盛开的多蜜华花，让许多美丽的蝴蝶多加关注，不过季行云倒是相当自由。在兼顾带有各国风味的美食外，能够轻易地注意白任与铁柔琴的动向。
　　白任已经发现铁柔琴出现在这个宴会。基于佣兵的守则，他还是默默地待在宴会的角落，尽到会场安全人员的责任。只是铁柔琴往东移动、他就向西前进，她走到北边、他就移至南边。在白任刻意的回避下，两人如同日月一般久无同天之期。
　　硬拉着铁柔琴出来散心的雷霏，当然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很努力地想把可怜的琴儿带往白任身边，无奈又不能做得太明显，而白任行动自由、又是会场的安全人员，动作总是比较方便。急得雷霏心中发火，却又无可奈何。
　　季行云在仔细观察下，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白任的目光明明就有大半的时间停在铁家小姐身上，可是却又刻意回避，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既然想她，就过去呀！何必想看却只敢偷瞄，一点也不像白任的作风。可是他有心避开，又不能强迫。难道要季行云在这种场面强押白任到铁柔琴身边？
　　暗骂了白任几声，灌了一口带点蓝绿色的不知名果汁后，会场发生了纠纷。
　　苦心安排之下两人没有交会，东方寻彩却碰上了麻烦。
　　一位「英招」的商人，带着他两名身高两米有余、乌黑雄壮的随从，挡住了东方寻彩的去路。原因无他，不就是为了找麻烦。
　　身为会场的小主人──殷荃自然是急忙赶来。季行云身为东方寻彩的友人，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而会场的安全人员当然也不能坐视不管，白任也暗中接近。
　　见到惹事的人，殷荃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这位英招的商人齐鲁·穆·杰士·夏元特，说得上是一位相当有办法的国际商人。
　　而且是相当传统的英招人，一位自大且视女性为私有玩物的英招人。
　　白任想要动手把这个想要惹事的商人撵出去，雇主的女儿殷荃却传音制止。动用保全人员把客人赶出门外，对南郡海运商会的公誉可会有不良的影响，更何况她也不认为东方寻彩会有任何危险。能跟武议团的大姊头对招，还在开始占了点便宜，惹恼了「他」，倒楣的肯定是那位商人。
　　殷荃虽然要保持主人的风度，却也很乐见那位异国商人出丑，更想看看欣赏东方寻彩的英姿。反正武议团的小队长都站到「他」旁边，出事也有武议团顶着。
　　在这种场合会起冲突，无非两人原本就因商业竞争而有嫌隙，不然就是为了争风吃醋。东方寻彩既不从事海运工作，也不经营商会，在这之前更未与那位「英招」的商人见过面。被他找麻烦，当然就是为了「女人」的问题。
　　原本在码头的优先使用权的分配上，就未能达到他的理想，在宴会又出现在一个专门跟他抢女人的粉头小伙子。不知道东方寻彩来历的国际商人──齐鲁·穆·杰士·夏元特，很自然想把气出在这位看似文弱书生、光靠长相骗吃骗喝的小白脸。
　　不过他虽然阻在东方寻彩面前，却不直接针对她，反而发挥起无比的民族意识，在法天地盘上操起母语。
　　「真是奇怪，我一直以为法天是个武风兴盛的国家，怎么尽出一些粉头小子。」
　　「主人，我想凡事都有例外。法天也有一些只在花丛中穿梭的无用懦夫。」他身后的高大随从也出言附和。
　　「真是的。我才在想，这个宴会怎会出现这种人。由小女孩主事呢就是会这样，只会找个一样靠外表的夜郎。我看南郡的海运公会也快垮了，竟然请一个女人来招待各国宾客。」
　　虽然在场的众多商人都懂得海权强大的英招语，就算不懂，英招语与法天话其实也没有很大的差异，用心点听也能懂得一两成。而东方寻彩成长的安郡可也是法天内陆的交通运输中心，来来往往的各国商人自然也不会少，自幼就经常接触各国语言。英招这个海洋国家虽然不往内陆发展，不过听多了外国语，一般的英招话其实用点心也能理解。
　　东方寻彩个人受到羞辱她能忍。受到比这更恶毒百倍的中伤，在安郡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这位英招商人却不该涉及到法天，也不该辱及殷荃以及法天所有的女子。
　　东方寻彩也不直接回应那位跋扈自大的商人，就学那位异国商人的方法，高声对季行云说道：「你有看到两团丑陋的肉块挡在眼前吗？我原本听闻英招是个艺术水准高尚的国家，但凡事果真都有例外。还是那个家主有带着废物出门的习惯。」
　　夏元特冷哼一声，道：「两位，你们认为我身边的两位力士只是废物吗？」
　　季行云不愿生事才想说点客气话，东方寻彩却故作惊讶的说：「那是力士？我还以是两团肥油呢！」
　　「喔──」英招商人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外表和悦的说：「那你们不妨试试。法天不是习惯以武会友，还特别成立了一个叫武议团的机构，欢迎各方好手上门讨教？不过为了两位的安全着想，还是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动武、煞风景。」
　　用法天话对东方寻彩说完话，英招商人又用母语对两位力士说道：「我猜他们不敢接受挑战。毕竟每个人都会爱惜生命，搞不好他们马上就要出言讨饶。」
　　说完，两位力士与商人都发出轻视的笑声。
　　「怎么办呢？季兄弟，我实在不想把拳头打在又脏又臭的肥油上。」东方寻彩装出苦恼的神情。
　　季行云倒是忠厚老实回答：「您本是客，这种事正好又是我本分。既然你嫌打发那个巨人麻烦，就交给我好了。」
　　季行云与东方寻彩的话语中，一点也不把英招商人的两名力士放在眼里。这种不知来自何方的自信，让许多异国商人为俊美的东方寻彩着实捏了把冷汗。却又觉得奇怪，法天的商人怎么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点也不为那位中等身材的少年担忧。
　　「殷小姐，我们在这里动手方便吗？」基于礼节，东方寻彩问了殷荃一声。
　　流有武议士血液的殷荃当然不会觉得不妥，马上大声宣布：「高贵的英招绅士齐鲁·穆·杰士·夏元特为了替众人助兴，带来两位力士，将与季行云先生演武比试。请诸位贵宾做个公正，尽情欣赏。」
　　英招商人对殷荃与季行云的反应感到奇怪，不过看到他两位魁梧雄壮的力士，心上随之浮现季行云惨遭蹂躏痛哭求饶的景象。还大方的用母语说：「阿一，出手『轻』一点，别把人打死了。」
　　法天人对宴会上的比武助兴似乎相当习惯，而经常往来法天的商人也见怪不怪。很快地，人就围成一圈，等着观看好戏。其中还有不少法天人还抢到前面，想占个好位子好观赏武议团小队长的英姿。雷霏也拉着铁柔琴找了好位置凑热闹。
　　站在人群中间的季行云与被唤作阿一的力士，感觉上好像是一头大熊对上了一只小白兔。那位力士比季行云高上不只一个头，也快有他的三倍宽。怎么看都觉得是大人在欺负小孩的比试。
　　许多外国的商人不免为季行云感到担忧。
　　「这场比武太危险了，你们不出面阻止吗？」对英招也不满的异国商人问了熟识的法天商人。
　　法天人认同地回答道：「是很危险。不过，我们何必顾及英招的面子？」
　　季行云实在不大愿意多生是非，心中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纷争，好把握重新撮合白任与铁柔琴的时机。
　　「两位不是要一起上吗？一个一个来实在虚耗时间。」
　　想不到这位少年竟然如此狂妄，英招商人反倒保持了虚伪的君子风度，道：「等你证明了实力，自然如你所愿。」
　　「好吧──」季行云失望地同意了。
　　有着季行云半颗脑袋大拳头，挥起来自然力达千斤。只是在他眼中，这位力士的身手实在不值一提。力量很大，皮很厚，他对这名力士的评价就只这样。季行云轻踩奇步，力士连续挥出空拳。见对方空有一身蛮力，季行云也不想虚耗时间，伸手拍打力士的手腕穴位，阿一只觉得整只手臂好似废了一般，手臂麻痹完全施不上力，心中慌乱还以为眼前的小人用了巫术，又急又怒。
　　巧劲一施，拨开有大腿粗的手臂，季行云埋进力士身前，他情急之中用力乱抓，季行云早就以他为轴，转到身后，拍了他一下龙骨。
　　力士自觉遭到戏弄，施了个横扫千军，回身要用手斧解决这个烦人又讨厌的小人儿。
　　这一个用力刚猛正合了季行云心意。只见他身形放低、顺手一推，力士手斧挥空，力道之大却连自己也无法控制，像个陀螺转了个几圈，弄得自己昏头转向，才狼狈地停下。摇摇头，要看清楚状况，却发现主人就在正前方怒眼瞪视，耳畔尽是无情讪笑。
　　这种实力悬殊的战斗，让季行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好像有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虽然由体型来看正好相反）。明眼人一看就只道英招商人的力士远不及季行云，而强势的一方也不想在这事上多费时间，才想说两句客气话，结束这场纷争。
　　对方却气昏了头，用母语骂道：「阿五，还不快上！帮你那个丢脸的兄弟争口气！」
　　另一名力士听了主人的话，喝了一声，就张牙舞爪地扑向季行云。
　　力士阿五像只狂奔的巨象，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了过来。季行云随意面对他，像是不经意地向后退去。力士明明就是全力冲刺，却怎么也追不上悠闲自在的季行云。
　　追不到人，力士急了，以母语骂道：「狗养的，带屌的就不要逃！」
　　还有这两名力士不知是英招商哪个地方找来的，喊出的母语相当罕见，说了也没人听得明白。不过季行云也知道他在骂人。
　　故意一顿，力士还以为他终于肯停下来。只要能抓到这个只会跑的小人，还怕不能将他捏成肉饼！
　　全力一扑！眼前的小人儿却从视线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正是自己的兄弟！碰的一声！两大团肉撞在一起。两个力士都是全力撞击，顿时是眼冒金星，怪叫连连。
　　季行云停在一旁，心想这样他们应该知道进退，明白双方实力的差距，俯首认输。很可惜，他太天真了。
　　武议团高尚的武风并未曾教化到这两位异国力士，阿一与阿五两位连脑也长满肌肉的力士，被周围群众的笑声所激怒，对于自己的连番失手只当成是季行云施展妖术。
　　头上的金星略消，见到季行云站在一旁，耳边所闻均是数落两位的自不量力。两位力士倒有志一同，又争先恐后地冲向季行云。
　　怎么这么麻烦！明明就不是对手却一直死缠硬撑，非得要下重手才知轻重吗？
　　季行云心中微怒，这次不再宽容，只见他向前跨了一步，一掌推出。看起来也不怎样，但阿五却自动送上门来，碰上了季行云的回劲掌，碰的一声后就像一颗皮球般向后滚去。力士阿一见动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刹车，心中直打哆嗦，这个小人儿真的是人吗！
　　拳头打出去了，可是这一次他对自己的铁拳再也没有信心。
　　果然，那个小人儿一定又用了妖术，不然他怎么可能轻易地接下可以打死一头牛的重拳。
　　那个小人儿肯定会施展妖术，不然，他这种弱小的身躯绝不可能把自己打飞！
　　可怜的阿一在半空中慌乱地挥动手脚，眼角看到自己正快速落到那位秀气的少爷身上，心中的慌张即刻消失，只剩下恶毒的想法，他希望用自己的体重压死那位把自己称为肥油的文弱少爷。
　　很可惜，他又错了。力士的希望非但落空，而且他还发现法天的巫师好多，连这位看起来秀气的少爷也会用妖术。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只觉得得胸口与肚子吃痛一下，又成了空中飞人。
　　「糟了，小心！」看到力士这回的坠落方位，季行云叫了一声。
　　东方寻彩似乎忘了将方向调整好，力士这次竟落往铁柔琴。
　　铁柔琴听到许多警告声，她却只当成耳边风。她对即将来临的危险视若无睹，一对灵巧的眸子只定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她终于发现白任，而且他还很焦心地看着她，似乎对赶不及救援而心碎。
　　不过力士并没有落在她身上。东方寻彩早一步站到她身旁，帮她接下身躯庞大的力士。不需硬接，顺着力士掉落的力道，让他变成一颗滚地球，滚向忧心赶来的白任。
　　倒楣的力士像成了玩具一般，一下子在空中被人抛来抛去，一下子又成了保龄球，只是他没有瓶子可以击倒。
　　白任伸腿一踏，就让力士停住。
　　她与他目光顿时交会，似有千言万言，却又无从诉说。
　　胜负既分，殷荃拍拍手畅言道：「非常感谢尊贵的夏元特先生，为这场宴会带来许多乐趣。演武，助兴就好，至于胜负不过是旁枝末节，希望众人能对三位勇士都加以鼓励。如果两位力士有兴趣，倒可以向季先生多加请教，必可受益良多。」
　　本来以法天习惯，比武不过是项再平常也不过的活动。对胜负不能说是不在乎，但败者多是自求精进再寻胜利之途，或者因而对胜者心生仰慕。对于比武多能秉持君子之争，场上打得热烈，场下欢言相向。
　　殷荃的话纯属鼓励的客气话。不过与外国人交际经验不足的她，却没考虑到文化的差异。这席话如同银针般刺入英招商人的双耳，他怨气顿生，口不择言。
　　「叫我的力士跟这种小家伙学习！狗娘养的臭婊子。法天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好好的一场宴会，竟然叫一个女人来主事，真她妈的狗屁！女人就乖乖在家养花刺绣，会出来抛头露面的哪会有好货！竟然还会邀请两个野蛮的客人到宴会场上！殷小姐，你这主人怎么当的，还不把这两个失礼的人赶出去！」
　　夏元特完全忘了是自己引起这场比武，还大声斥责着。
　　殷荃铁青着脸，脸色难看的说：「尊贵的夏元特先生，小女子请您冷静一点。」
　　见殷荃没有动作，英招商人又怒道：「怎么，我这小小的请求都办不到？那好，反正法天这个地方也不见得有人识货，今年大爷我就停止对法天输货！」
　　对英招商人的无理取闹，殷荃起了反感，冷冷的说：「那倒好。你进口的反正不过是无聊的陶瓷、书画。你不做生意，还有别人抢着做。您要放弃二号与三号码头的使用权，我想会有很多人抢着要用。」
　　「什么！」想不到殷荃无视他的威胁。
　　「你这无理无知的白痴女人！你知道向我订货的都是哪些人吗？法天真不是做生意的地方！竟然会用不懂事、无能、无耻、淫荡的女人来做事，你有没有搞错，要是跟我订货的大人物知道是你让他们拿不到东西，我倒想看你要怎么处理！」
　　殷荃不觉理亏，但被人如此侮辱也不禁眼角微扬，脸上浮现出危险的笑容。
　　东方寻彩见状，担心殷荃动怒伤人，便道：「这位可敬的先生。法天的女子能力如何，我身为法天人不便评论，不过据我所知，有怎样的母亲，就会有怎样的孩子，英招的女子想必就如你所言，尤其是令慈更是其中的代表。」
　　「你说什么！」
　　东方寻彩面对英招商人的怒吼，依然气定意闲的说：「别的国家我不知道，不过在法天，商人不能如期交出货品，法天的买主是不会对订货商家以外的人施压。若是让法天人知道，那位商人还对南城的武学表范、武议团的季队长诸多失礼。我想，上自议会家老、下至贩夫走卒，都不会和这种输不起的人进行交易。」
　　「啊！什么！他是……这……」这时英招商人才发现所有与会的法天人都对他投以鄙视、厌恶的神情。
　　殷荃这时轻易地扶起被季行云一掌击倒的阿五，随手一送，这位阿五也步上另一位力士的后尘，一团大肉球又滚向白任。
　　「麻烦你了，将这两位送下去疗伤休息。」
　　白任点点头，一言不发，两手各提着一位力士，看似毫不费力地将合计五百多公斤的两位巨人提离会场。
　　冷眼看了一下英招商人，就不再理他。
　　「很抱歉，是小女处理失宜败了大家的兴致。让我们暂时忘了这段不愉快，让公会请来的乐团洗去被恶言恶语污染的双耳。」
　　骚动暂时过去。处理的虽不尽完美，但不辱国格还大快人心。不过得罪了这位性格卑劣的商人，这善后处理的工作，一切得等宴会完结再慢慢了结。
　　这时的铁柔琴却显得失魂落魄，目光定在白任健挺的背脊，直到他的身影走出宴厅。
　　看了看铁家小姐，也看到白任落寞的背影，季行云传音道：「殷荃，怎么让白任离开了！」
　　「没关系，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让两人谈心，等一下我再帮他们制造机会。」
　　「……好吧……」
　　将两位力士丢到英招商的休息室后，也不急着回到宴场，白任独自走到茶水间，默默的发呆。
　　真是没用！白任骂着自己。明明就下定决心要忘掉琴儿，怎么一见到她，又……
　　为了她好，还是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一个庸庸碌碌的佣兵能给她什么？除了得到他人的嘲弄外还有什么？
　　可是看到她消沈的样子，又好不忍心……好想走向前，安慰她为她分劳解忧……
　　不成！要有钢铁的意志，为了她好。一个活在刀口上的佣兵是没有办法给她幸福的……
　　另一位会场的安全人员突然出现，见到白任便道：「白领队，你在这啊！我找了好久，殷小姐有事找你。」
　　「好，我马去。」白任迅速地收心，走回宴会场内。
　　宴会又恢复了和乐融融，四处充满了欢笑。季行云露了两手，更成为法天商人赞扬的对象。而他身旁的东方寻彩更是仕女们特别有兴趣的人物。
　　应付了一下法天商人，季行云悄悄地怨道：「彩，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那个力士抛向铁小姐，害我吓了一身冷汗。」
　　东方寻彩只是神秘笑笑，道：「也对，我该向铁小姐说声抱歉。」
　　语毕就走向雷霏与铁柔琴，季行云觉得奇怪，事情都过了几分钟才想到要道歉，真不知道她的心思。想要追问，又被好武的法天商人给缠上，抽不开身。
　　「铁小姐，您美丽的脸庞不适合哀伤的神情。是小人方才将您吓着了吗？容在下向您致歉。」东方寻彩说着老练的社交语词。
　　「不，不关公子的事。谢谢你。」铁柔琴一颗心都放在暂时离开会场的白任身上。目光四处寻觅，只盼再见到他，东方寻彩的关心她只是敷衍性的回话。
　　东方寻彩温柔一笑，道：「那是为了白任那位薄情男子？」
　　心事被揭破，铁柔琴脸色一变，不悦的说：「东方公子，请不要干涉小女子的私事。而且白大哥重情重义，请勿污蔑中伤！」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可是让佳人伤心哭泣就是不对。」
　　铁柔琴抗议道：「我哪有哭！」
　　东方寻彩低下身子，与铁柔琴四目相对，轻柔地抚了一下她的脸蛋，怜惜的说：「一样是女孩子，你化这妆，你这受伤的眼眸，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铁柔琴正气东方寻彩的轻薄，也觉得平常最看不惯登徒子的雷霏怎么没有发作，却听闻「一样是女孩子」这句话。他的手确实白晰而细长，身上带有淡淡的芬芳，贴近的脸庞也看到一对精巧的耳饰。铁柔琴疑问地转向雷霏，后者点点头。
　　原来他不是他而是她。
　　东方寻彩身上散发着一种沈稳而令人安心的光彩。她温柔的话语，好似带有治愈奇效的天药，马上就解开铁柔琴的心防，让她淡淡地诉说心中的无奈与思念。
　　雷霏站在一旁又是欢喜，又是不服气。
　　欢喜的是好友的情绪得到宣泄，却也无法服气，怎么自己费尽心思也无法顺利安慰同窗好友，这个安郡来的客人却能轻易开启她的心锁？
　　第八章　爱情逃兵
　　白任回到宴会场轻易找到殷荃。见她正在跟不知是哪一国的商人谈话，口中不停流出陌生的语调，身为会场的安全人员，白任知趣地在一旁等着。
　　一位才满三十的女孩（以法天的习惯，三十才算真正成年）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独立撑起这样的宴会。反观自己，却没什么成就，还要当个万年的佣兵。
　　其实在法天，佣兵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职业。有能力的佣兵还是众所赞誉的对象。
　　平民百姓最为称道的职业，就属军人、政士与佣兵。
　　只是佣兵再怎样也只是佣兵，还是受人指使的人物，比较起来专研武技的半军方单位武议团，能力高的成为队长后也享有与主议士同级的待遇。而单纯的军人有点能力，当个太尉、准将也能统领千军。
　　一样是武人，佣兵就是低了一级。除了比较自由，努力点收入较为丰厚，要打入法天的上流社会可难了点。白任在心中叹息着，小小的一个佣兵，哪能照顾一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为了避免再碰到今天的意外，尔后这种轻松、多金、但可能巧遇她的宴会保安的工作，还是少接为妙。
　　「让你久等了，白任。」殷荃与外宾谈完话，马上走到白任身旁。
　　白任没回答，只是点点头表示无所谓。
　　殷荃问道：「等会还要请你帮个忙。你知道雷议长的千金吗？」
　　「雷霏小姐。我认识。」
　　「那太好了，这位小姐也真是的，就这样约着朋友两人就跑来赴宴，也不带个随从保镖。夜晚，从港区回到城内的路不算平静，虽然雷霏小姐还有点武艺，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在暗路上行走总是有点风险，所以我想请你送雷霏小姐回去。」
　　雷霏这丫头会碰到危险？她不去找人麻烦就要谢天谢地了，谁敢动她？白任猜想，八成是雷霏这古灵精怪，想把自己与琴儿弄在一起，才对殷荃提出请求。
　　白任不动声色的回道：「好的，我会安排几个好手，送两位小姐回去。」
　　「喔──好，交给你了。」殷荃也状似满意的回答。心中却暗自叫骂，这个白任好机警。给他机会也不把握，可也不能明着来，不然要再暗中穿针引线可就难了。
　　「没别的事，那我该再去巡逻了。」
　　「好，你去忙。」两人心口不一的结束短短的谈话。
　　白任在宴场的边角无意识地走着。自从下定决心要离开琴儿，心，好似缺了一角。为了弥补这个缺口，他拚命的工作，让自己无暇多想，也避开朋友的关心。他怕，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小云一定会苦心劝说，雷霏必会破口大骂，牛皮会笑他傻、笑他自寻烦恼，张叔也会以长者的身分多加劝导。这些都不是他要的，他只希望能快点过去，时间会抚平一切，少了他，琴儿将来一定会过得更好。虽然她现在不能理解、伤心消沈，但一时之痛总比将来饱受讥笑来得好。
　　只是为什么看到她，心中的洞便开始无限扩张，工作再也不能填平这个无底洞。不，是连工作的心情都被吸入无底的黑洞。
　　努力地对自己催眠，不要去想她，不要去想她，专心工作，好好专心工作。心中却被她的一颦一笑所占据。虽然刻意回避，目光却会不由自主的追寻她的倩影，琴儿好像瘦了……琴儿的表情好悲伤……琴儿……
　　你不要再挂念我这个没出息的小佣兵。
　　快把我忘了，恢复你以往柔情的笑容。我只是一个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武人，不能给你什么，也没有能力给你什么。离开你，对我们都好……
　　如果可以，就快点找一个能匹配得上你的男人，我会默默的祝福你，就像你身边的那位东方少爷，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家世好、武功高、俊美而稳重……咦！那个「小子」怎么跟「我的琴儿」这么亲密！太可恶了！想趁机入侵琴儿的心房吗？法人大家族的公子，哼，卑鄙无耻！只会趁少女心灵空虚时加以欺骗！
　　两秒前白任还在心中夸奖东方寻彩，真正发觉「他」与「她」走得如此接近，心中的妒火就熊熊燃起，对「他」做出完全不同的两极化评价。
　　琴儿，你可别被那一副俊美的外表给蒙蔽，那位东方少爷只不过是小小的东方家……呃、这里可是南郡，东方家再强大也是在安郡。家世不重要！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有安全感，武功高才重要，那位东方少的武艺……呃、还算高强。不对，家世、武功都不重要，品德才是一切的基础，人品不好一切都免谈。
　　那个东方寻彩待人不过有点和善、行事稳重，又能为朋友两肋插刀……那又怎样！就算长期来往，也不见得能够看清一个人，东方小子是不是戴着面具也还不知道。
　　不对，这些都是其次的末节！最重要的是你要喜欢才行！
　　啊！这个天杀的小子，竟敢牵琴儿的玉手。混蛋！还敢跟她靠在一起！你这个披着羊皮的狼！琴儿千万别被那个假假的笑容给骗了！啊！完了，琴儿，你怎么可以对他笑！
　　混蛋、王八蛋、杀千刀的，东方寻彩，你敢再碰琴儿一下我就宰了你！
　　什么！这个得意的笑容？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你要带她到哪里？可恶！孤男寡女也不知避嫌，就这样给我走到休息室去！（不是孤男寡女，雷霏还跟在一旁。不过白任这时的眼睛已经容不下其他人。）
　　前一刻还希望铁柔琴能快点把自己忘了，找一个更好的对象，亲眼见到她与东方寻彩亲密地在一起，白任散发着强烈的嫉火，全身上下放出从未有过的浓厚杀气。
　　「白领队……」
　　「干嘛！」白任怒火腾腾的回了一句。
　　「啊！这……没事、没事……」本来想向白任问事情的佣兵，看到白任一副抓狂到快要杀人的表情，马上吓得退避三舍，为免惨遭池鱼之殃，他马上掉头离开。
　　「呿！在这种场合还给我用跑的，像是见鬼了似的。难不成我有什么好怕的吗？我……」骂着，巡视着的白任正好经过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表情也吓了一跳。
　　收心、平气，白任很勉强的逼迫自己平复心情。
　　「哈──」他惨笑着，喃喃道：「我这像什么。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琴儿能得到东方寻彩的青睐是她的福气，我该为她高兴才对……能够成为督议长雷理的重要客人，这等身分……我算哪根葱。家世好、武功高，又有绝世俊容，不骄纵、不轻浮……这样的男人打哪找……哈──不能怪琴儿……我该为她高兴才对……这不是我想让她得到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东方寻彩自踏入这个宴会，就不停地暗中观察着铁柔琴与白任两位。
　　白任的刻意回避，却又不停追寻她的影子。他眼中的挣扎与一丝丝的痛苦，还有力士将坠往铁柔琴身上时，白任那种极度关切与焦急的脸色，都一一记录在东方寻彩的脑中。
　　而女方虽处于这种欢乐的场合，眼神中却没有沾染到会场的气氛，她的心仿佛被切割，她的心好似被掏出。她有如行尸走肉地，随着雷霏在这里幽幽漫步，心不在身上，不知遗落何方。
　　看这情形，男女双方应是情投意合，只是白任却成了爱情的逃兵。东方寻彩把季行云对白任的形容，对照上铁家的情形，又问了雷苹惜春之夜发生的事，略加思量心中已有定见与答案。
　　两人的家世背景是道障碍，不过也不能称得上是多大的阻碍，主要还是白任的自尊心在作祟。若是两人的心态与态度能够调整，世俗的闲言闲语也活跃不久，问题在于白任能不能跨越自己在心中挖出的鸿沟。只要他还有心，再给他一点动力推他一把，那么一切好办。
　　男方的心意，东方寻彩猜得清清楚楚。女方也要多加确认，少女的心思反而更加难以捉摸。
　　东方寻彩直接找上了铁柔琴，很快的就得到她的信任，运用自身的特质与魅力，打开她的心房。
　　谈了一会才发现，这位看似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并不似外观般柔弱。从她身上可以找到女性独有的坚毅与强韧，为了心中的圣地，她可以抛下一切，就是要花上自己的性命也不加犹豫。
　　当知道铁柔琴能用自己的生命，反向威胁想要用她来勒索的山贼时，东方寻彩不由得发自内心对这位小姑娘升起敬意。
　　两人恰似相见恨晚，顿时成了知交、莫逆，雷霏反而被冷落。
　　「东方少爷，你为何要做此打扮？」虽然知道东方寻彩是位姊姊，不过沿袭雷霏、雷苹的习惯，铁柔琴还是称她为东方少爷。
　　「哈，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许是母亲大人希望我能像一名真正的男子汉，自幼就把我如此装扮，我也习惯了。而且，只身出外旅行，这样的外表也比较安全。男装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也可以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礼遇与骚扰。」东方寻彩虽然这么说，却不知道，她的男装也引来不少误会与麻烦。
　　「我倒觉得很可惜。东方少爷要是略加打扮，必定惊艳四方。」
　　「这又何必？我又没有理想的欣赏者。」
　　此话一出，铁柔琴略为开朗的目光又变得暗淡无光，叹息的说：「是啊，没有一位好的欣赏者，又何需装扮──」
　　东方寻彩怜爱的说：「小傻瓜，你这是何苦来哉。世上的男子何其多，又何必对他死心塌地。」
　　「但，白大哥只有一位……」
　　「你……算了。琴儿，我知道一个祈恋福的仪式，据说施过这个仪式后，就能排除万难，与心上人永结同心，共谱佳曲。」
　　「真的！」铁柔琴马上瞳孔放大，语带兴奋。
　　「嗯，这里人多语杂，让咱们到休息室去，我再告诉你细节。」
　　「好！」
　　东方寻彩拉着铁柔琴的小手，走向休息室。当然，她还是无时不刻地注意白任的动向。当然也察觉到充满杀意的目光，正对她散发着强烈的妒意。
　　喔，原来他……哈──她在心中暗笑一番，故意回头，对白任秀出一个得意又略带轻薄的神情。他的反应也更加的激烈，恐怕有随时冲上来杀人的危险。
　　「怎么了，东方少爷？」
　　「没事，我们走吧……」
　　铁柔琴迎上东方寻彩的目光充满信任与期盼。这个景象如同一把利刃刺入白任心坎。
　　东方寻彩却是暗自偷笑，心道：你这个欠缺自信的逃兵，让你受点煎熬也好。算是你让这么一位好姑娘流泪的惩罚。
　　一走入休息室，铁柔琴就急着问道：「东方少爷，您说的仪式是怎样？可以快点告诉我吗？」
　　东方寻彩却慢条斯理的回答：「我的好女孩，别急，让姊姊先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再告诉你。」
　　一旁的雷霏可不高兴了，她总觉得同窗好友被抢走，找到机会就责道：「要就痛痛快快的帮忙，还问一大堆有的没的，真是小气。」
　　「别这么说，霏儿──」
　　东方寻彩不以为意，反而神秘的说：「没关系。兹事体大，要知道我这个秘法效力强大，可得问清楚，不然施展后才想反悔那可糟糕。」
　　见她说得煞是严重，铁柔琴也正色道：「东方少爷您问。」
　　「好，我得先知道，你是否愿意与白任共结连理？」
　　铁柔琴脸桃红，过了几秒才羞涩而坚定地点点头。
　　「可是你们这条路走得可不会轻松。惜春之夜的事很可能会一再发生，你能理解吗？你能忍受吗？」
　　「我明白。那不算什么，比起……」
　　雷霏抢道：「混蛋，要还有谁敢多说废话，我就让他好看！」
　　东方寻彩摇摇头道：「雷霏，你不明白，语言的杀伤力有多大，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理解。」
　　「哼，谁说我不了解！」雷霏不服气的说。
　　东方寻彩一对眼眸放出淡淡的哀伤，轻声道：「雷霏，你就是神通广大，也无法封住世上所有人的嘴……不过我相信琴儿能通过这层历练。」
　　雷霏有点不服气又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东方少爷，别再拖拖拉拉的，你说的祈恋福的仪式究竟要如何进行？」
　　东方寻彩这才道：「这个仪式有点麻烦。首先要准备一个小礼堂，然后请来一些亲密的好友，仪式必需由琴儿的父亲或兄长主持，然后琴儿穿扮红装，再请一位姻福之人将你带进礼堂。这时仪式才要开始……」
　　东方寻彩说了许久才把整个仪式说完。
　　雷霏却抱怨道：「怎么这么繁琐，还要身着红装，又不是要出嫁！」
　　东方寻彩却道：「当然，这可是安郡密传的仪式，有着不可思议，不可意度的魔力。举行不易，效力却是惊人。」
　　雷霏撅起嘴，以质疑的语气说道：「要办吗？还有什么是姻福之人？上哪找？怎么看就觉得这个仪式怪怪的。」
　　「我可以充当姻福之人。不过这样的一个典礼麻烦而昂贵，也许您不觉得有这个价值。」
　　铁柔琴想了一下，道：「不，还请东方少爷多加帮忙。」
　　东方寻彩这时嘴角浮现一丝淘气的笑容，笑道：「好，那我就尽全力帮你。」
　　雷霏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总觉这算哪门子的祈福仪式，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小小的结婚典礼。这个安郡来的东方少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孤独的身影、寂寞的眼神、失落的意志……想要喝醉的人。这就是白任目前的最佳写照。一连几天他无心工作，坐也是、站也不是，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绝望给掳获。
　　现在他坐在一家以前很少光顾的佣兵聚集的酒馆。因为怕碰到熟人，他不想要朋友担心，过多的关切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难堪。他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喝一场、让酒精麻痹思绪。同时他告诉自己，就让铁柔琴的记忆随着今夜的大醉，一起埋葬在酒精之中。再醒来时，就要振作，好好地努力，快速的存钱，带着母亲与弟妹们离开这个充满她影子的城市。
　　「酒，给我龙蛇根。」白任对吧台的酒保喊了一声。
　　对方板着脸，端来一小杯橙黄色的饮料。
　　白任举杯，一饮而尽，又道：「给我一瓶！」
　　酒保停下动作，看着白任，嘴巴动了一下，不知说些什么，
　　「没有吗？那我到别家去！」
　　酒保还是板着脸，道：「给你。三金印。」
　　「这么贵！」
　　「这包括今夜的住宿费，还有把一个醉汉抬到客房的代价。」酒保不悦的说道：「不然，你可以去别家喝。」
　　「好，谢谢……」白任看了看这个一直没给人好脸色的酒保。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家给客人难看脸色的酒馆还会生意兴隆。
　　叹了口气，倒了满满一杯龙蛇根。透过橙色的酒精，看着酒馆内的欢笑，白任心中五味杂陈。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世上多得很，是自己抛下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既然已经主动放弃她，那又何必心生嫉妒！她喜欢谁、她要与谁亲近，与我何干！我可不是在喝失恋的闷酒。我是在为一位「朋友」庆祝，祝贺她找到理想的伴侣。我也是在为自己庆祝，恭喜自己不用再为不说理由、无预警的与一位好女孩分手，而感到自责。
　　这瓶酒要好好喝，痛快的喝，不用再去想她。放下一切，欢欢喜喜地好好喝一场！
　　这时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有关铁柔琴的消息。不过他身旁的酒客却很不识相，那位佣兵似乎是铁家经常雇用的人员，与他身旁谈与同伴谈起铁家的八卦。
　　白任很想刻意忽略身旁酒客的声音。若是有心他也可以换个座位，但不知为什么，理智上拒绝接受有关铁家的消息，内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要听闻她身周的事情。几次想要拿起酒杯，离开吧台，屁股却像是粘在座位上，无法站起。而且酒客的谈话，让白任越听心跳越是加快，耳朵也更加拉长……专心的听着，让他忘了那瓶龙蛇根。
　　「……对了，你要不要也接这个工作，铁家的酬劳一向不错，而且这一次又是保全的工作。」
　　「保全的工作？那免了，我最讨厌有钱人家的宴会。」
　　「嘿、嘿、嘿，这次的不大一样。铁家好像有个秘密的典礼要举行。不是什么宴会，不过却要找不少人确保典礼的举行，不让任何闲杂人物接近。」
　　「这么神秘？难不成铁家信奉邪教，要举行不可告人的献祭仪式？」
　　「哈，老兄，你想到哪去了。」
　　那位佣兵笑道：「我猜铁家这一次是要举行订婚典礼。」
　　「订婚？」
　　酒客露出疑问的表情：「谁啊？」
　　订婚！？白任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那位佣兵神秘兮兮的说：「应该就是铁家的千金小姐。」
　　酒客不以为然的说：「什么！铁家小姐真的要嫁给那个佣兵？白任那家伙可真是一步登天。娶了铁家小姐，真是爽呆了。我还一直以为是误传，想不到竟然真的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对雇主下手。哼、哼，白任，还敢号称是南城最棒的佣兵，这也难怪铁家要暗中举办订婚典礼。」
　　混蛋，别乱冤枉人！一定是弄错了，琴儿怎么可能突然要订婚！白任在心中怒喊着。
　　「哈，你错了。不是的，铁家小姐的对象不是白任，是一位帅到不行的美男子，听说才来到南城不久……叫、叫什么来的……」
　　「不会是东方寻彩吧？」
　　「啊！没错就是他。怪怪，这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白任脑门一响，那两人的对话再也听不见，心中直道：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快了！他们、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这……不可能、不可能！这、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白任认为东方寻彩对任何女孩而言都是个好对象，也打算默默地祝福铁柔琴能得到他的呵护，甚至能够永结同心，成为夫妇。但那也该是许多日子以后的事……才短短几天、他们认识的时间才多久……这、这未免也太快了。
　　白任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不实……大脑好像暂停运作，耳畔的声音无法传入脑中……酒馆的喧哗好像变非常遥远……
　　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无意识中，酒一杯接着一杯。想醉，却保持着一种很清醒的恍惚，荒唐滑稽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笑──声音却卡在喉咙。痛彻心扉的哀伤席卷全身，他想哭──眼泪却掉不下来。
　　白任掉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他的眼神失去了光彩，与铁柔琴相处的画面一幅幅飘过心坎。他时而呆笑、时而哀伤，表情变化不断，他已经完全失去一名佣兵时常保有的高度警觉，酒馆人来人往，酒客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位年少的男孩，坐到白任身旁。男孩担忧地看着他。白任失神无觉。
　　「白牙……」
　　耳朵收到好友的呼唤，但大脑却没有反应。
　　「白牙！」
　　又叫了几声，白任依旧恍然无觉。他又将酒杯倒满，送往嘴边。
　　男孩生气了，抢过酒杯，骂道：「白牙！你这算什么！」
　　白任这才缓缓地由恍惚的泥沼中爬出，眼神依然呆滞，死气沉沉的说：「怎么了，小云？」
　　「白牙！我找了你好久，想不到你竟然在这喝酒。」
　　「有事吗？」
　　「白牙，我没有资格对你说教，但你这样子，实在教人忍无可忍！铁柔琴对你一往情深，四处寻你，为你挂心不止，而你却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看你这样子，明明就很痛苦。为什么不去找她？弄得两人满身伤痛，何苦来哉？」
　　「哈──是吗？我只是个没没无闻的小佣兵，哪能高攀。」白任苦涩地说。
　　「乱说！你可是白帝的后人、南郡最好最棒的佣兵，何必贬低自己。更何况，铁家又不是攀权附贵之徒，而铁小姐也非爱慕虚荣的无知千金，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任何理由要避开。」
　　白任惨淡的笑了一声，道：「是这样吗？小云，你不懂。像我这样的浮云游子，那能配得上家大业大的铁家，与她在一起，只会引来众人的讪笑与不耻。难道我要让琴儿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轻视中？」
　　季行云扬眉责道：「胡说！你们是天设佳偶，有谁有资格乱下妄言！更何况你只要全心全意地对待铁柔琴，所有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我倒觉得是你自己在逃避。是你不敢面对一些无聊的闲话！只要你站出来勇敢面对一切，世上还有不能解决的事吗？」
　　白任惨笑道：「哈，也许吧……可是……这也来不及了……琴儿她、她已经是待嫁之人……她已另结新欢，我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去破坏她的姻缘。」
　　季行云奇道：「什么？铁柔琴要结婚了？我怎没听说，对象是谁？」
　　「一个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人，能嫁给他，是琴儿的福气……」
　　「到底是谁？」季行云追问道。
　　「不就是那个东方寻彩。」
　　季行云像是看到小狗在爬树，猪在天上飞一样，脸上表情极为怪异。
　　白任这位伤心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季行云的异状，继续可怜兮兮的说：「如果是他，我也能安心。世上能有像东方公子这样优秀完美的男子，可谓相当难得……」
　　「你等会，你说铁柔琴要嫁给东方寻彩？」季行云阻了白任的话语，满脸异样的问了。
　　「是啊……」白任可怜兮兮的回答。
　　「哈哈哈──」季行云终于忍不住爆出狂笑，笑到快要坐不住，扶着肚子，抓着吧台。
　　白任苦着脸骂道：「有什么好笑的，看我这样子，很好笑吗？」
　　季行云强忍笑意。「哈──呜──呵──呃──不、不是……但是……」
　　白任终于生气了，骂道：「喂！你也太不够朋友了！这事有这么好笑吗！」
　　「不、不是。但是……呃……我说白牙，你打那听来的？你能够确定他们两人要……噗──」季行云说到一半，又忍不笑了出来。
　　看季行云的样子，白任也略感可疑。只是听闻两名佣兵的闲聊就妄下定论确实不妥，脑中又马上闪过铁柔琴与东方寻彩两人亲密的样子，又让白任觉得两人应该是情投意合，在一见钟情之下，闪电订婚甚至结婚也是有可能。
　　「白牙，你就为了这个不知哪得来的怪消息而如此消沈？」
　　「怎么！不行！你管我！」白任被季行云说得恼羞成怒。
　　「不，但是……听我说……他们两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
　　「你怎么知道？」
　　季行云斩钉截铁的说：「真的，他们不可能会结婚。相信我。白牙，你自己好好想想，关心则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误会的，但是东方寻彩与铁柔琴……对不起……你再仔细想想……我先走了……我再强调一次，肯定是你弄错了。」
　　季行云说到一半又差点忍不住想要大笑，他得努力的自我克制，才尽力保持关心朋友的表情离开酒馆。
　　白任眨眨眼，搞不清楚季行云到底在笑什么。但是小云向来不会说谎，既然他这么肯定，也许其中真的有所误会。但是……已经立誓要离开琴儿，她结不结婚又与我何干……唔──可恶！不行！还是查证一下，如果……也许……该努力看看……这些日子也够受了。
　　该死，我钢铁般的意志呢？可恶！好！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不会再把琴儿让给别人！
　　第九章　东方恶人
　　要找白任相当费事，白任要见铁柔琴却不困难。而且在她不知不觉中，偷偷跟在她的身边，对白任这位佣兵好手也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为了追查事情的真相，白任现在正进行着他一向不大喜欢的行为──跟踪。
　　虽然铁柔琴身旁跟着雷霏，不过白任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雷霏的武功是有点水准，不过像她这种粗枝大叶的人，实在不用太担心。反而是铁柔琴的感觉还比较敏锐，况且她对白任的气息特别敏感，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引起她的疑心。
　　她们两人在南郡的商业区中，一间店接着一间店逛着。白任跟着跟着，脸渐渐红起来。因为她们走了好几家女性的专门商店，白任这个堂堂的男子汉别说要只身随着她们走进店里，就是鬼鬼祟祟在外面跟监也很引人疑窦。还好他近来越来越能掌握白帝留下的内丹，能力大为提升，还能在店家外面凭着知感雷霏与琴儿的真气，来猜测她们的动向。
　　感觉上，她们好像是在大采购。
　　而且买的东西都是喜气洋洋的物品，甚至有许多物品是平常用不到的，只有在一些特别的场合……像是、像是文定之喜时……
　　白任的心情随着铁柔琴的采买行动，更加低落。
　　看来小云是不知道琴儿将要举行婚礼之事，他是不会骗自己，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对他有所隐瞒。
　　白任在心中喊道：不！还不能确定！也许是铁家有新的炼晶厂将要落成，庄曜安不是与铁家技术合作，新的工厂也该落成了。一定是这样的。哪会有人认识不到几天就进展到要踏入红毯的另一端！至于女孩子在一起，买买衣服、挑挑饰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白任在心中努力的自我安慰，却也有道不一样的声音在提醒着他。琴儿一向不管家中的生意，怎么可能会与雷霏一起出来采购祈求新工厂设立的祭品。就算是好了，她脸上那种既害羞又喜悦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她们出来了。白任迅速地闪到商店的招牌后面，收神纳气。铁柔琴与雷霏浑然不知有多对眼睛正注视着她，还小心翼翼地走向下一家店。
　　而白任完全没注意到路上有多少行人正对他指指点点。藏在一家女性用品专卖店的招牌后面，实在不是个光彩的行为。
　　还有一位小朋友天真的问：「妈妈，那位大叔在干什么？」
　　「嘘，别管闲事……离那个变态的人远一点。」
　　白任耳聪目明，这些话传来耳中，让他耳根红得发烫。不过看着两个女孩走入另一家店，他也没多余的精神管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赶紧又跟上。
　　看到雷霏蹦蹦跳跳拉着铁柔琴走进商店，白任眼前一黑，目光晕眩。那家店──婚纱专卖，这……
　　不行！白任你要振作！白任压下险些逆走的血气，对自己说道：「走进这一家店又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她们只是看看。女人家会对婚纱充满幻想，也是常有的事。进去逛逛不买东西又不犯法！」
　　白任很想就此打住，不再探求下去。他担心的事实是残酷的，却又急切着想要知道真相。冷汗染湿了背衫，他急躁的趴在店家的橱窗前，也顾不得会有被发现的危险。只知道要集中精神，窃听着店内的对话。
　　精致的红装专卖店。一位美丽大方的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两人。
　　老板娘快速取出一件桃红色的红装，交给了铁柔琴试装。
　　看着铁柔琴走入更衣室，白任感到一阵晕眩……
　　冷静！白任警告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铁柔琴才一身桃红，沾满喜气的走出来，脸上带点羞涩与期待，活像个待嫁的小姑娘。
　　「好看吗？」
　　「美极了。让我再把袖口修一下，嗯──腰部再修得合身一点，会更好。」
　　雷霏道：「何必麻烦，这样就很好了。」
　　「不行！」老板娘与铁柔琴同声谴责。
　　「女孩子一生一次的重要衣服哪能随便！」
　　铁柔琴点头附和。
　　听闻至此，白任咬着牙，默默的离开。步伐越跨越宽，脚步越踩越快……
　　「啊──」最后他狂喊着，狂奔着，像是逃命似地，想要逃出一切，但琴儿的脸孔却紧紧缠在他的心扉。
　　一个商队正在南城西门附近整队，准备出发。
　　白任板着脸，对着佣兵群下达指示，提示这趟行程可能遇上的危险与应对方法。几个曾与他共事的佣兵，都觉得相当奇怪，他怎么变得如此严肃，说起话来还带点杀气。与往常大不相同。
　　也难怪，白任现在正一肚子火，恨不得这趟走镖能碰上不知死活的绿林大盗，好让他痛宰泄愤。情场失意，连带着让白任的工作情绪也受到影响。
　　「白先生……」商队的主人看白任交代完毕，就走过来问道：「我们的行程是不是太慢了，从南城到招乌，要走上十天？」
　　白任脸一沈，没有说话，无形的压力却差点让雇主喘不过气。
　　「啊……谨慎点好……慢一点，总比遇上危险来的好……」商队主人急忙改口。「哈……白先生，我不打扰您了……我再去做最后的确认……」从白任身上感受一股可怕的气氛，他忙着避开，一面走还一面嘟嚷着：「真可怕。我是听说白任这个佣兵又可靠，又好相处，才特请他当佣兵头头。怎么跟传言中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可靠是还不知道，但是这个样子，哪里好相处了？」
　　白任也不觉得自己失礼。想到琴儿与东方寻彩即将结婚，一下子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椅子上。
　　想到琴儿可能正与东方小子正亲亲密密地搭在一起，白任的脸不知不觉中就纠结成一团，拳头握紧、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让人退避三舍。脑海中又浮起琴儿的笑颜，神色又放松，柔情似水、好不温柔。但又忆起东方寻彩得意的样子，手用力一抓，椅子随即发出抗议的悲鸣。
　　几名佣兵好奇地站得远远看着白任不停地变脸，小声的交换意见，猜测白任异常举动的缘由，互相交换八卦消息，甚至开始打赌。不过这场赌局没有输赢，因为没人敢大胆地向白任求证。
　　「喂，白任，你在干嘛？玩变脸秀？还是想改行当演员吗？」
　　一位女孩不怕死的走近，不客气地对白任开了玩笑。
　　雷苹？白任从沈思中醒来，见到雷苹这个东方寻彩的支持者，白任自然没给她好脸色，道：「干嘛！」
　　雷苹笑道：「当然是来找你。」
　　「找我？你从何得知我人在这？」白任警戒性的问了。
　　「嘻，找人还不简单。只要人在南城，就是藏在地底，我也有办法把人挖出来。」雷苹得意地说。
　　白任看到雷苹就想起东方寻彩，心情也跟着变得恶劣无比。讨厌这两个字只差没写在脸上，不过雷苹却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白任很想把她赶走。不过看在雷震与督议长雷理的面子上，白任还能勉强保持理智。
　　「好吧，能干的小姐，你已经找到鄙人，有何指教。」白任的用辞还算客气，不过语气像是在说，碍眼麻烦的家伙，人被你找到了，有屁快放。最好马上给我走人！
　　白任虽然摆出极度不欢迎的态度，不过雷苹却露出蜜糖般的笑脸，让白任也很难发作。
　　「找你当然有事。不过我也是受人所托，想请你帮忙。」
　　白任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雷苹继续道：「事实上是东方少爷想雇用你。十天后在铁家的小礼堂有一场盛事，这场重要的典礼不能被人打扰，所以要请你帮忙，杜绝外界的访客与干扰。」
　　白任的脸像是受了一记重拳，变得更加难看。心中早把雷苹这位报信者千刀万剐了好几次。这实在太过分了，是来示威的吗？
　　不过雷苹好似没有注意到白任的变脸，又滔滔地道：「东方少爷对南城不大熟悉，不过有小云的介绍，与在海运公会中对你的印象，使他认为白任你是位相当可靠的佣兵，才想把会场的安全交给你。怎样，会给你很好的报酬，而且其他的佣兵也由你来筛选，只要能让典礼顺利进行就好。」
　　「呵……那还可真恭喜东方公子，不过，这种喜事何必拒绝访客，大肆庆祝不是很好。」白任酸苦而悲切的说着。
　　雷苹却嘟起嘴说：「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又是一场政治与财经的结合。」
　　白任诧道：「什么？！」
　　「本来就是了。东方家现在正要大力发展兵器铁器生意，而铁家近来拓厂，资金吃紧相当危险，这不就一拍即合。唉呀，也真苦了东方少爷，为了家族发展，还没娶妻就要先行纳妾。那个铁柔琴也正好处于寂寞空虚的状态，东方少爷稍微发动点柔情攻势、再加上家人的大力鼓吹，她马上就沦陷了。不过这也算是场地下婚礼，毕竟东方家的要人怎能与大商家结合，这不就摆明了是利益的结合，会让人说话的。唉，一样是女孩子，我也有点同情铁家小姐，要一辈当人家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还好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还能带着笑脸迎接这一切。有时无知也是种幸福。」
　　「铁家的情况真的这么糟？」
　　雷苹神秘兮兮的说：「也不是啦，你可能不知道，铁勉的二太太一直视那位小姐为眼中钉。不过就是把讨她厌烦的继女卖出去，还能大赚了一笔，可真应了那个后母的意。唉──铁柔琴……真是可怜无知的小姑娘。」
　　听着听着，白任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大为惊恐。
　　「好了，好了，说了一大堆，这个工作你接是不接？」
　　「让我想一下。」白任脸色凝重。
　　「怎么？听说这个商队要到招乌，来不及吗？」雷苹惋惜的说：「如果不行，也没办法。我只好再找别人。」
　　「不、怎么会。典礼在十天后吗？」
　　「嗯。不过，你至少要提前两天报到。就算你的经验再丰富，也要好好观察会场四周的环境地形，安排人手，才能把会场的安全照顾得滴水不漏。」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好，这个工作我接了！」白任故作镇定的说。
　　「嘻──有你来，东方少爷可就能安心了。」
　　白任语带双关的回道：「当然，有我加入，一定能让东方公子『满意』，让典礼进行『顺利』。」
　　「好啦，我也不叨扰你这位抢手的佣兵工作了，再见啦──」
　　雷苹人一走，白任马上提振精神，喊道：「大伙，过来集合，计画要稍做变更……」口中大声说话的同时，心里也计算着：东方寻彩，你这个好样的，琴儿一生的幸福差点就被你给糟蹋了。我、白任一定要让你这个可恶的花花公子吃瘪，这场婚礼我破坏定了！
　　心中计算着，口中喊叫着：「……为了避免额外的危险与雇主的要求，要把休息的时间减半。另外黑甲的行速也要加快三成，总之我们要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改为五日内抵达招乌！」
　　「什么！这不会太赶了吗？」
　　白任怒眼一瞪，反对的声音马上消失不见。脸上浮现的阴沈笑容，吓得那位发言者冷汗直流。却不知白任正在计算，要怎么利用佣兵总指挥的身分破坏东方寻彩的「好事」。
　　想到东方寻彩找了自己负责会场安全，白任心中就深感万幸。
　　嘿，一定要让那个东方小子难看……不对，破坏婚礼只能让琴儿避过一时。对了，我要带着琴儿远走高飞！可是这种不名誉的事，岂是大丈夫该为之事……哼、哼，为了雷震我都曾想在法庭劫囚，关系到琴儿的一生幸福，这一点小小污名算什么！不过琴儿现在正中了东方小子的迷魂术，会跟我走吗？这可怎么办……不！用硬的也要把她带走！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牺牲！
　　恋爱使人盲目。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白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要是他还保有平常的理智与判断力，当雷苹来找他时，就该发现事有蹊跷，以他老江湖的经验，也不会一直把东方寻彩当成男人。
　　不过他现在正一头栽入爱人解救计画中，像头热血山猪般朝目标直线前进，不顾前途有多少危险，也要为营救心上人而勇往直前。
　　他用高压与「实力」，让商队奇迹似地在五天内就抵达目的地。能够提前到达，让商队能以较高的价钱把东西卖出，路途虽然辛苦了点，雇主还是很高兴。本想多给白任二成的薪资，再请他带领商队回南城，白任却一口气推辞。商人很失望，不过同行的佣兵们却在私下齐声欢呼。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白任马不停蹄地赶回南城。也不管身体与精神的疲惫，马上就先私下观察铁家在南城郊外的别墅，研拟逃脱路线。为了铁柔琴，白任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劳累，也忘记休息的重要。
　　次日他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去找东方寻彩。两人会面，各怀鬼胎。
　　白任现在恨不得把这个东方小子大卸八块，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白任以自认为最和善的表情，与东方寻彩商谈会场安全与防护措施，却不知东方寻彩看着白任那种极为不自然的笑脸，在心中窃笑不止。
　　东方寻彩很大方地将会场的安全工作全权交给白任。认定得到他信赖的白任，高兴的不得了。白任马上很认真地筛选佣兵，当然他尽选实力较「平凡」、工作态度较「自由」的佣兵。然后很细心的安排巡逻路线、暗哨，故意留下他特别安排的空隙。同时非常仔细地查验会场一砖一木，甚至还花时间设下不少陷阱，不过这些陷阱当然不是用来阻止入侵者。
　　忙碌之下，时间很快就过去。
　　白任认定的订婚典礼就要开始。
　　确认过东方寻彩给他的观礼宾客名单，白任又在心中大骂东方寻彩，如此重要的日子，竟然几乎未宴请宾客。要把铁柔琴纳为地下私妾的想法也更加确立，白任想要把琴儿救出「东方恶人」魔爪的念头，也更加强烈。
　　不过这几位客人──雷震、季行云、长青回夜……唔，令人头痛，有这些高手在场，要成功掳人那不是比登天还难……
　　真是过分，雷震这家伙平常看他道貌岸然，怎么会来参加这种地下婚礼！一定是为了给东方家面子。
　　各大家族之间，为了彼此的交情，像雷震这种人也要来参加这种见不得人的婚礼。
　　法天的大家族果然没有好货！就连雷震也不能免俗。算了，他身为雷家的重要人物，肯定会把家族利益放到最高点，可是怎么连小云也跑来了……哈、那小子，一定又搞不清状况了！真拿他没办法。
　　不过有他们在，要动手可难办了。
　　到时候真的要与他们交手？真头大！小云、雷震可都是高手，再加上一个长青回夜，就是连打带逃也不可能得手。
　　真是糟糕，也许能动之以情……不成，小云也许还好说话，但是雷震与长青回夜那边肯定过不了关。
　　连雷霏与铁柔琴这样的手帕交，都能看着她被卖掉，雷震这个以理智支配一切的家伙，一定会忍痛全力阻止我。
　　真是他妈的！看看雷霏这个大小姐，平常好像对登徒子、纳妾、轻薄之人痛恶万千，真正遇到与自己家族交好的相关人等，就是同窗好友牺牲幸福也能够容忍。法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正在伤脑筋的白任看着手中的名单，突然在工作人员的列表中看到一位熟识的名字──张子轩。这不是牛皮的名字！他跑来做外烩？
　　有了！牛皮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白任心中打起了坏主意，马上奔往厨房。
　　一到料理与火焰交战的场所，就看到牛皮正忙碌着。
　　不管他手中的锅铲正不停舞动，白任一把将他拉离大锅，直抵门边。
　　眼一花，手上还拿着锅铲，牛皮一看到是白任就道：「啊、白牙，你真的来了！」
　　「什么我真的来了？」
　　「不、没什么……」
　　「你怎会在这里？」白任问道。
　　「喔，还不是那个雷大小姐！竟敢看不起我，说我只会做些简单又没水准的小菜。开玩笑，被那个不懂美味的女人看轻，我还能当厨师吗？所以我就来了，为了……」
　　白任看牛皮滔滔不绝的说着，马上打断他的话，抢道：「那饮料呢？是你负责的吗？」
　　牛皮自负的说：「当然！我可是专业的调酒师。要知道我可是全南城唯一会调制闪青芬雪的人！这种小宴会自然是……」
　　白任又打断他的吹嘘，道：「好了、好了，别吹牛皮了。你有几两重我还会不知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怎么？」
　　白任深深地吐了口气，像是在下定决心似的。
　　「牛皮，希望你将这包药加入今天的所有食料中。尤其要让雷震、小云还有长青武议喝到。」
　　牛皮疑道：「这是什么？」
　　「你别管，算我求你。」
　　「这可不成。你也知道，身为一位专业的料理人，怎么能将来历不明的东西加到食物中？就算咱们是多年好友，我也不能拿客人的……」
　　牛皮说话的同时，白任脸上闪过一阵又一阵的青白，最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好吧，老实说，那是迷药。只是让他们好好睡一下。」
　　「什么！迷……呜──」
　　白任迅速地捂着牛皮的嘴，小声道：「嘘……听我解释…………」
　　听完白任的解释，牛皮脸上出现奇异的表情，好像在看着一出极度荒诞的故事。不过等他说完，牛皮倒是与他站在同一阵线，小声而用力地骂了法人的不是，颇有同仇敌忾的感觉。
　　「白牙，你放心，咱们同是在穷人家中长大，不互相帮助怎么可以，就交给我了，等会保证让他们睡上三天三夜。」
　　「太好了！牛皮，你果真是个好人……」白任感激的说。同时在心中忏悔道：唉，小云、雷震，为了琴儿，就让小弟做一次小人。虽然这是下三滥的手法，可是……请原谅我。
　　接过迷药，牛皮再三的保证会把事情办好，白任才紧张兮兮的离开。
　　看着白任走远，牛皮将迷药取出，直接丢入垃圾桶，喃喃道：「要我迷昏小云与雷参军？这不反而坏事？嘿、嘿、嘿，待会可要抢个好位子，等着看好戏。」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