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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剑——追爱不作弊

    序章东方三剑客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因为顶着“东方”这块牌子，就意味着毕业后你至少可以捧上银饭碗。

    像所有的高等学府一样，这里有普通的学生，自然也就有不普通的学生。这所谓的“不普通”，又以被所有老师、同学一致谓之的“三剑客”为最。

    这“三剑客”均是二十三岁的在读博士，首当其冲的就属法医、鉴证学双料博士的卫千暮。他的兴趣是——死人——多么伟大的爱好啊！据传闻，他十五岁时就写了几本法医学的理论专著。成年以后，警方遇上难缠的案件都会来找他。而他年少时写着玩的那些书如今已成了法医理论学的教学参考书。他之所以窝在“东方”读博士是因为：学院愿意提供给他最先进的科学设备去研究“他的兴趣”。因他性格冷漠、处世淡然，人称“冷剑”。

    有案子才需要法医，提到破案自然以刑侦学博士学位的巫翰阳为首。巫家企业——“SAFETY”一直是保全业的龙头老大，巫翰阳耳熏目染，自小就对侦探尤感兴趣，更擅长改装机械。十六岁起他就是警方的编外探员，偶尔也会为老爸跑几趟业务，前提是——业务对象一定是“漂亮美眉”。因他个性风趣幽默、热情豪迈，人称“沸剑”。

    法医提供线索，刑侦找出疑犯，接下来就需要一个律师来让罪大恶极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攻读法学博士学位，精通七国法律的狄南浦正适合这个位置。从狄南浦的曾祖父起，狄家的男儿就从事律师这一行当，他的父亲狄术膺是久誉盛名的大律师，而他——二十岁时就已经拿到四个国家的律师资格证了。因他为人有礼、温文儒雅，人称“温剑”。

    三个各有专长，以惩治邪恶来炫耀自己的“剑客”聚在一起会发生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咱们拭目以待吧！

    第一章作弊的下场

    “考试！考试！又是考试！都考了14年了，还要考试，真受不了。”

    聂草草一边抱怨着，一边准备考试资料——考试作弊资料——成垛成垛死记硬背的概念。

    “真是搞不懂！这书上明明都有的概念，抄一抄就好啦！干吗要背、要考啊？如果只是几个概念，那也就算了，每门功课都有几十条概念要背！真不知道我读的究竟是‘教育学’，还是‘记忆学’？”

    “草草，你就不要再抱怨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进考场了，那些概念你到底记住了没有？”一旁的朱健着实为她担心，“你还得拿到优等奖学金呢！如果你这场考砸了，你拿什么交大三的学费？”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在努力嘛！”草草自顾自地忙着，连头都不抬一下。

    朱健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番，“你所谓的努力就是将《教育学原理》塞进衣服，带进考场啊？”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电脑，怎么可能在十几分钟里背下五十几条教育学的理论大道理？”她说得无辜又理所当然。

    “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在这儿抱佛脚！”有时候朱健是真拿这个小丫头没辙。

    草草将作弊资料成功地准备好，站起身，拍拍染上灰的休闲裤，“我每天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闲工夫记住这些翻翻书就能找到，又没什么实际用途的废话啊？”

    虽然朱健也承认这种考试内容的确很无聊，但并不表示他赞同草草作弊的做法，不过这个时候，好像除此一途，也别无他法了。尤其是草草必须拿到优等奖学金，否则就缴不齐下学期的学费。

    可他还是有点担心，“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你作弊被抓到怎么办？到时候，不仅你的奖学金会被取消，还会被记过的。”

    “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打听过了。这堂考试的监考员因病不能来，学院临时找了一个双料博士生来监堂。你想想，双料博士耶！一定是又老又丑，耳背外加超级大近视的书呆子，他怎么可能发现我在作弊？说不定，他压根就不知道‘作弊’是怎么一回事呢！”草草一边说一边丢给他一个“安啦”的眼神。

    朱健还想说什么，恰在此时，考试开场的铃声大作，两个人急忙向考场走去。

    如果他们俩不是那么匆忙的话，如果聂草草不是那么肆无忌惮的话，如果他们俩对话的时候注意一下身后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有一个身影一直站在他们的后面，清楚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尤其是聂草草对于那个临时来监考的博士生的评价！

    “又老又丑，耳背外加超级大近视的书呆子”——是吗？

    卫千暮熄灭手上的香烟，拿起考卷，向《教育学原理》考场走去……

    “卫千暮！代监考员是卫千暮哦！”

    “‘三剑客’卫千暮哦！”

    聂草草听到“卫千暮”三个字立马抬起头——他就是传说中的“三剑客”之首——卫千暮？好家伙！他真的是双料博士生吗？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对了，据说他二十岁开始攻读博士，那么他应该只有二十三四岁吧！

    上帝真是不公平啊！尽创造这些天才与凡人的差别来讽刺世人。

    而且这个家伙长得还真是不赖啊！他的脸上有着东方人少见的棱角分明，深刻得如同刻画出来的五官，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双唇，而那双深邃的黑眸正望着……她？虽然不太可能，但他的确在盯着她，那目光还很——深沉。

    聂草草无意识地回望着他，直到卫千暮移开了目光，宣布考试开始。

    拿到考卷，聂草草正准备动笔，突然发现一个黑影慢慢向自己靠近，猛抬头——

    “你，坐到最后一排。”卫千暮丢下话，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聂草草在心中大呼“天助我也”，坐到最后一排，那作起弊来，可就更方便了。这个卫千暮也许不老不丑，不耳背不近视，可还是个书呆子，不是吗？

    不过，这种书呆子，她聂草草可是爱死了！

    整整一堂考试，卫千暮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聂草草可是抄得爽翻了。资料翻得哗哗作响，就差没把书明目张胆地放到桌上了。

    做完考卷，收拾好作弊工具，她兴致高昂地走向讲台交卷子。卫千暮同样没有看她，只是接过考卷，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留下来帮我整理考卷。”

    她此刻正处于作弊成功的喜悦中，压根没有多想，乖乖地站在一边帮他整理陆续交上来的考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各个考生奋笔疾书最后几行，终于无奈地交上卷子。朱健也交了考卷，站在考场外等草草。

    “让你的男朋友先走，你还需要帮我把考卷送到办公室。”卫千暮的话语低沉而坚定，有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正在收拾考卷的草草愣了一下，本想反驳“朱健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可转念一想，这似乎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于是，转过头她招呼起外面的朱健：“你先走吧！一会儿咖啡屋见！”他们俩都在咖啡屋打工。

    朱健看看草草，又看看卫千暮，终于还是选择先走了。

    看见该清场的都被清场了，整个大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卫千暮这才抬起头，双臂一横，趁草草一个不注意，将她压向黑板。

    待她反应过来，卫千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近在咫尺，他的鼻尖只距离她两厘米，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鼻息在她脸上划过，轻轻热热的，这让她的呼吸有点困难。

    “你……你干什么？”连带着她的说话都有些困难了。

    “我真的是个又老又丑，耳背外加超级大近视的书呆子吗？”看不到戏谑，他的眼底只有质问与冷漠。

    草草笑得有点尴尬，“当然不，怎么会呢？你怎么可能又老又丑，耳背外加超级大……你……你听见了？你听见我和朱健说话了？”她的脸在一瞬间僵住了，他听见了她和朱健的对话，这表示他知道她作弊！天哪！

    “你……你知道？”

    “我耳不背，眼不花，自然知道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尽情地作弊。”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调到最后一排？”这个人秉持着怎样的逻辑啊？

    卫千暮笑了，笑得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反正要算你作弊，这一门会以零分计算，干脆就让你抄得尽兴一点，不好吗？”他抽出她的试卷，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松开修长的手指，任由她辛辛苦苦抄的试卷在她眼前飘啊飘的，一直飘到地上。

    “你……你卑鄙！”聂草草发出从快乐的最高点摔下来的惨痛哀号。

    卫千暮放下困住她的手臂，还以她自由，并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唇上，抽了起来。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就得敢于承担后果，怨不得别人。明白吗？”

    草草现在失望透顶，一股脑儿的怨气全在他身上，哪还听得见他的说教。

    “你身为一个天才，怎么会明白我们平凡人的苦恼？我要打工，要赚钱，要养活自己，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去记住这些什么用途都没有，纯粹为了考试而存在的概念呢？”越说越来气，草草一手打掉他叼着的香烟，“不要在我面前抽烟，二手烟会杀死我，而我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医院，你这个白痴！”说到最后，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气冲冲地推开他，她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卫千暮足足愣了三秒钟，他很少与“活人”打交道，女性活人就更少了，敢骂他“白痴”的女性活人她是第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收回凝视着远去背影的目光，卫千暮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考卷：聂草草？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份试卷塞进众多试卷之中，然后提起笔，在“监考情况”一栏中填写了几个字——“无人作弊”。

    “唉！”这是聂草草这一路上发出的第二十七次叹气了。

    “草草，你就别再沮丧了嘛！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大不了下个学期开学的时候补考就好啦！”朱健也没什么可以让她宽慰的言论。

    “补考？一门补考我这个学期的奖学金就泡汤了，这就意味着为了完成学业我得回去接受我老爸的‘施舍’，这就意味着我得向他认输，而我今后的人生也得听从他的安排！”

    这些全拜那个卫千暮所赐！先让她舒舒服服地作弊，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然后在她全无防备的时机再将她一举抓获，从天堂坠入地狱——最毒“法医”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是法医学博士吧！

    越想越生气！聂草草一路气呼呼地冲冲撞撞向前行。

    “草草，期末考试各门成绩已经登入校园网了，你不上去看看？”

    朱健好心地提醒她，却撞上了枪口。聂大小姐一个猛刹车，迅速地转过身瞪着他，“看什么看？看《教育学原理》下面一个大大的零蛋是不是？看那个卫千暮有多无耻，多变态是不是？”

    朱健无辜地伸出手抓抓头发，将被轰的一头“炮灰”清理清理，“可是……你还有其他五门功课的成绩啊！你不看……看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聂草草已盘踞了一台放置在校园林阴道上的电脑。她利索地从包里掏出磁卡，插入电脑，直接登陆“东方校园网”。待她输入学生证的号码，不一会儿她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而她却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呐！

    朱健站在一边细看了两秒钟，然后大呼起来：“草草！草草！”

    “怎么？难道我不止一门不及格？”她一个担心，“刷”地睁开了明眸。

    电脑的显示屏上清楚地排列着她本次考试的各门功课成绩，草草喃喃地念着：“英语（二）——85分；中外教育简史——83分；德育原理——88分；认知心理——81分；高等数学（一）——82分；教育学原理——91分？！”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数倍，手无力地撑着电脑的边沿。

    一分钟后，草草缓缓地转过头面向朱健，呆滞的目光询问着这样一个问题——

    “我没有做梦？”

    回答她的是朱健的摇头。

    “我没有眼花？”

    回答如上。

    “电脑没坏？”

    回答依旧。

    “我的成绩？”

    换成朱健受不了地发火了，他抓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聂草草！你不在做梦，你没有眼花，电脑没坏，校园网也没问题，那的确是你的成绩。你每门功课都pass了！包括那门《教育学原理》！你听懂了没有？”

    草草木讷地点点头，再呆呆地低下头，“可我为什么通过了呢？卫千暮不是记我作弊了吗？”

    朱健放开抓着她的双手，呼了一口气，“也许他心意转了，没有记你作弊；也许他只是吓唬吓唬你，压根就没打算把你记上去；也许他忘了，也许他那天心情好，谁知道呢？”

    虽然聂草草还没完全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但她已经渐渐有些明白了。她的《教育学理论》有成绩，并且这个成绩还不错，她的奖学金，也就是下个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个中原因，也许谁也不知道。

    但这个“谁”，一定不包括卫千暮。

    所以，她得去问问这个“谁”，顺便向这个“谁”道个谢，再道个歉——她记得不错的话，她的确骂了人家“白痴”。

    一个双料博士生被一个作弊被抓的现行本科生骂成“白痴”，却放过了她——他真的不是“白痴”？

    她有点怀疑！

    真是奇怪！

    聂草草花了一个小时走到法医学院博士研究院，当她向人询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卫千暮”时，所有的男士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态，而所有的女士都是一副见到鬼的表情。结果到了日落时分，她依然不知道卫千暮的任何地址。

    没道理啊！

    卫千暮隶属“三剑客”，在整个“东方学院”那么有名，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地址呢？就算大家真的不知晓，也不用摆出那张嘴脸吧！好像她在问的不是卫千暮的地址，而是撒旦的冥王宫似的。

    看看手表，离她打工还有一段时间，干脆放任意识四处走走，就当是来这里观光吧！

    说来好笑，虽然暑假一过，她就要升上大二了，但这同校不同系的法医学院她还是第一次来呢！原因很简单，她没时间啊！成天忙着赚钱、学业、生活，她哪有那个时间耗费在参观校园上面。再加上“东方”学院如此之大，这法医学院和她的教育学院分居“落夕湖”一东一西，走上一趟要一两个小时，她又不是没事可干，才不要如此劳累自己的双腿呢！

    想到劳累，她走了大半天还真有些累了呢！放眼望去，草地的那头有个破旧的篮球场，有篮球场自然就有简易的看台，去那里坐坐吧！

    身为“行动派”的代言人，聂草草的躯体立刻向篮球场移去，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破耶！看样子已经荒废了好久，她随处找了一个没有塌的座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还好，除了发出一些“吱、吱”的声音，它并没有将她摔到地上。

    身体得到依托，聂草草开始有心思理会周边的事物了。首先是耳边传来非常有节奏的球拍击地面的声音，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总算找到了声音的出处——篮球场上有三个人正在打篮球。其中一个人的背影还相当眼熟，没待她细细研究，这方背影的主人就已如风地动了起来。

    他从一个戴眼镜的人手上截过球，晃过另一个高个子，轻松地跳起来，一个漂亮的空中展姿——“刷！”

    “三分球！”这句话是草草激动之下喊出来的。

    场上的三个人听到这个突然插进来的声音，纷纷转过身体，向声音的来源瞟了一眼，那方背影也总算正方向面对她了——

    “卫千暮！”一瞬间的惊讶让聂草草猛地站起了身。

    显然的，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在见到她的刹那间也是震惊的，可这震惊却只持续了零点一秒钟就被习惯了的冷漠所替代。收回视线，他走向篮下捡起球。这短短的时间已足够草草从看台跑到他面前了。“卫千暮，你还记得我吗？”她把脸凑到他跟前，可惜人家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她自我招供，“我就是上个星期被你抓到的那个作弊者——聂草草啊！”

    正主儿不答腔，旁边两个家伙嘴巴却不闲着。

    高个子睨了一眼聂草草，将目光重新调回到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人身上，“暮，你帮老家伙监考的？这就是你监考的收获？”

    戴眼镜的男生搭上高个子的肩膀，“没想到啊！暮，你怎么会答应的？”

    被烦的人总算是有点反应了，“院长答应不过问我和那个老家伙的恩怨，条件是我得替他监考一堂《教育原理学》。”

    那两个同伴嘴巴张得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只要监考一堂《教育原理学》，就不再追究你把老家伙打得住院的违纪行为了？”

    卫千暮挑高眉头，“你们希望他如何？他敢如何？监考什么《教育原理学》，既浪费我的生命，又无聊得发毛……”

    “是《教育学原理》！”草草大声地纠正着，她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这三个人连续三次随便更改了她的专业。

    话音刚落，一边的三个人同时望向她，卫千暮摆着他惯有的“死鱼眼”，看不出什么感情。而那两个人的目光是惊奇，也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你是被暮抓到的……作弊者？你叫……”

    两个身高至少有180厘米的大男人在那儿抓耳挠腮回忆名字的样子甚为恐怖。草草翻了一个白眼，认命地重复：“聂草草。”

    “哦！聂草草！我就记得是什么草嘛！”高个子的男生不自在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巫翰阳，暮的朋友。”

    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无边眼镜，简单地作了个介绍：“我是狄南浦。”

    狄南浦、巫翰阳，再加上卫千暮——草草嘴巴张成O字形，“你们三个就是那个什么……‘三剑客’？”巫翰阳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怎么样？真人是不是比传说中的更帅？”

    草草偏着脑袋，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三剑客’不是以破案著称的吗？可你们怎么对人的名字一点记忆也没有呢？这样真的可以抓住真凶吗？”

    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片子将了一军，狄南浦是不太计较，他反倒觉得这个聂草草很有意思；一向很受女性欢迎的巫翰阳可是脸都绿了，他何时丢过如此大的面子啊？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无语的卫千暮决定不再听这种无聊的对话，他简单地收拾起东西，“你们继续，我先回去。”

    一听他要走了，草草连忙撇开那两个人，追了上来，“卫千暮，你等等！”

    被唤到的人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为了追上他的步伐，草草只好用跑的。

    “我今天找了你一天，可你的同学、老师都不知道你的地址，没想到我却在这里无意中碰到了你，这也算是我们俩的缘分吧！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谢谢你没把我交到学校，否则我今年的奖学金就泡汤了。还有，我还要向你道……道歉。那天，我不该骂你‘白痴’……”

    “你骂他‘白痴’？你骂他？卫千暮？”巫翰阳伸直了长臂一把勾住向前移动的聂草草，强制性地转过她的身体，逼得她面向他，“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打你哪儿了？打了你几下？”

    草草眨巴眨巴眼睛，“打我？我有说他打我吗？没有啊！他什么也没说啊！”

    回过头看看渐行渐远的卫千暮，她急忙挣脱巫翰阳的挟制向那个身影飞奔而去，“卫千暮，你等等我啊！”

    处于惊愕中的显然不止巫翰阳一个人，狄南浦拍拍好友的肩膀，用眼神交换着意见，“有点意思哦！”巫翰阳侧过头向狄南浦眨眨眼睛，“跟去看看？”

    回答他的是与狄南浦斯文的长相不相符合的迅速行动的身影。

    卫千暮终于停住了脚步，草草累得半死，再也顾不得自身形象问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卫……卫千暮，你听我……说……”

    一直将她当成透明人的家伙走上旋梯——那是一栋旧校舍，从外观上看怕是早已过了半个世纪。总共只有两层，下面一层看样子现在已成了地下室。

    卫千暮沿着旋梯走到大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非常熟悉地打开，径自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草草的心中冒出一点点的希冀和很多很多的好奇，她从地上站起来犹豫着该不该跟进去。

    还没等她想出结果，两道身影迅速地从她身边晃过，一个还回过头招呼她：“喂！那个什么草！愣在那儿干吗？这是暮的家，还不赶快进来！”

    是巫翰阳！他还没记住她的名字！

    草草的脑袋里可不理会这么多了，一句“卫千暮的家”就足以吸引去她全部的注意力。

    体内不知哪来的动力，她三步并作两步直捣卫千暮——卫博士的家。

    哇噢！好宽敞、好干净的家哦！

    这里原有六间教室，现在被拆成一个整体空间，一览无遗。

    草草环视了一周，她发现厨房和吧台的中间是空的。说空也不正确啦！它有两道日式的拉门，玻璃门厚重且镶有雕花，所以看不清里面是什么，自然也就无法确定门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天地。

    “你可以打开看看！”一直和狄南浦在讨论什么的巫翰阳突然大力地鼓励她将好奇心解放出来。其实，他是想看看当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是会传出女生的尖叫，还是男人的呐喊。

    好奇心趋势聂草草伸出手打开那片天地，一探究竟……

    就在这个时候，门从里面被一把拉开了——卫千暮裸着上身，下身也只是随便套了一条牛仔裤，他的手抓着浴巾擦拭着依然在滴水的黑发。看见她站在身前呆呆地看着自己，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身高的优势让他可以越过她的头顶，瞥见那两个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好戏没看成，两个无聊人士无趣地向草草解释：“暮走出来的那道门后面是卫生间和浴室，至于另一道门……它连接着天台和地下室，它的后面是楼梯间，也作储物用。”

    卫千暮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跟她说这些，只要她走进地下室，就绝对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第二次——以往诸多的经验早已充分证明了这个定律。

    “你要不要参观一下地下室？它保证会让你大吃一惊哦！”巫翰阳坏坏的笑容作出邀请。

    草草的眼珠转动了一圈，她抬起面庞询问着房主的意见：“可以吗？”

    也好！看完了地下室，你就再也不会缠着我了。

    卫千暮如是地想着，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向地下室走去，说是地下室，也不完全正确。卫千暮在取得房屋居住权的时候就将一楼的教室进行了全面的改造，改造后这里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

    “实验室啊！”在推开门的一刹那，草草发出感叹。

    与楼上的房间完全不同，这里被隔成了一间间透明的玻璃房，可以看见的是每个房间里都分放着各种复杂的仪器。

    温文尔雅的狄南浦拉住了欲推开房门探个究竟的草草，“那都是一些法医或鉴证学科所需的精密仪器，每个空间的温度都是特设的，进去的时候需要换上无菌衣，你还是站在这儿随便看看吧！”他不想她被里面存放着的某些特殊物品吓到。上次来的那个女孩在回去后的一年内都处于惊恐状态，据说是夜夜梦到自己被头发勒死了，还看了三个月的心理医生。

    可惜狄南浦的这番话引来了巫翰阳的卫生眼。他巫大少爷之所以站在这个只有冷冰冰的机器全无美眉的地方，就是等着看好戏的。他狄南浦怎能残忍地夺去他最后那点乐趣呢？

    草草并没有发现那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注意到他们站立的前方放着一个超大型的实验台，那上面足以整齐地摆放下三五个大活人。而实验台的前面有一排类似于烤箱的金属柜，她好奇地走上前，“这是什么？烤箱吗？”

    “冰柜。”一直没有说话的卫千暮突兀地开了口。

    草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拍拍它，“冰柜？有这么大的冰柜吗？好奇怪。”

    “你要不要打开来看看？”巫翰阳笑得很奸诈。

    狄南浦正准备阻止她，卫千暮冰冷的声音作出了反应：“打开看看。”

    他想看看她的反应——就算是她骂他“白痴”的代价吧！他想将她永远地逐出他的世界——就算是对她不请自来的反击吧！

    只是，他没有发现在他作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已经无形中认定她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并且产生了影响。

    草草抬起头望向卫千暮深沉若水的双眸，那是怎样的一汪黑色啊！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却毫无生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落，却无力自拔。想必，他对自己也同样地感到无能为力吧！

    想到这些，她望着他的眼神竟有些迷茫。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展现出一个孩童般的明媚笑容，用顽皮的语气说道：“这么大的冰柜该不会是冷冻尸体的吧！”

    深吸一口气，她拉开冰柜的同时闭上了双眼。即使如此，浓重的血腥气还是从鼻腔直入五脏六腑——她的猜测没有错——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她迅速地关上冰柜，转过身面向或是担心或是等着看好戏的三个男人，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冰柜的冷气好强哦！”

    狄南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巫翰阳则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至于卫千暮，除了那潭死水荡了一漾，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草草向前跨了一大步，拉近了自己与卫千暮的距离，也尽可能地离冰柜远了一点。

    “卫千暮，如果你想看到我尖叫着跑出去，将这里视作鬼屋，将你视作鬼魅，那么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知道？你知道冰柜里装的是尸体？”巫翰阳开始对这个算不上美女的小女人刮目相看了。

    “我一路询问卫千暮的住址，可所有人都摆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到了这里，他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同意让我参观他的实验室。你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狄南浦又是一脸的担忧。想一想，卫千暮的专业是法医，再看这么大的一个冰柜，我就是再没大脑也知道它里面放的是什么了。”

    草草扫了一眼面前的实验台，“若我猜得不错，这个实验台就是解剖尸体的吧！”

    这个小妮子的确聪明，以前来的几个女生全沉溺于卫千暮那副出色的皮囊之下，一个个忘乎所以，没一个用脑子思考的。向来和善的狄南浦此刻也觉得被卫千暮整的那几个女生有些活该。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打开呢？”莫非她和其他女生不同，喜欢看……尸体？尤其是被肢解的尸体？刚刚冰柜里装的就是千暮正在处理的一宗分尸案的实物。

    “为了证明给他看，我不是那些女生，我不会被他吓倒。”草草高傲地昂起头朝着卫千暮，一张不认输的小脸充满了生气。

    对方颇给面子地扯出一个淡淡的冷笑，“现在证明了，那又如何？”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光芒四射，“不如何，我要追你！”

    “什么？”巫翰阳的嘴巴因吃惊而忘了合拢，喜欢暮的女孩不少，可当着男主角的面，放话要追他的女孩，她聂草草还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现在的美眉都如此大胆？

    “追他？这个‘追’是追求的‘追’吗？”

    “对啊！”还会有另一个“追”吗？

    狄南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姐，你为什么要追他？”显然，因为受到太大的刺激，他问出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因为喜欢他啊！”她还真够直接的。

    “喜欢他？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就喜欢他了？”巫翰阳一个抬手扳正了她的身子，“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吧！要不然，是因为你考试作弊，他放过你？”

    草草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作答：“他的三分球投得很漂亮，就像《灌篮高手》里我最喜欢的三井寿——你们这群老男人不会不知道吧？”

    一语中的！

    这三个天才的闲暇全贡献给了英才式的训练课程，对于卡通那是一窍不通。不过，通过她的口气已足以判断这个理由是多么的孩子气。

    草草决定不再和这些落伍的老家伙废话，看看手表，打工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她拍拍卫千暮的肩，“从星期三起，我们就放暑假了。这个周六……去约会吧！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六点整，我在刚刚咱们相遇的篮球场等你。现在我得去打工了，周六见哦！”

    话一撂下，她立刻如旋风般地消失了，不给卫千暮任何拒绝的机会。

    巫翰阳和狄南浦将视线从草草消失的门口收回，一齐移到卫千暮的脸上。

    “她在约你耶！她真的在约你耶！你会去吗？”

    主角的回答是——一记白眼！


    第二章等来的重遇

    天气一天天地变热，聂草草的心也在一天天地升温，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一想到明晚与卫千暮的约会，她的心就止不住地沸腾起来。

    他会来吗？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肯定他会赴约。很奇怪的感觉，对不对？

    “草草……草草！”

    “啊？”她慌忙回过神，眼睛对上的是一张朱健的特大号面孔，“你做什么靠得这么近？吓死人了！”

    朱健瞟了她一眼，“我哪有吓你？我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回应。”

    他又细细地瞧了瞧她，“现在可是打工时间，你却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好半晌。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要你管！”草草摆出一个泼妇的姿势，以此掩饰她的不自在。

    “不管就不管！”他还想说什么，可是挂在门上的风铃丁冬作响，说明有客人上门了。今天在前台当班的他只好暂且放下草草，以客人的需求为第一。

    “欢迎光临WISH，请问先生要点什么？”

    WISH是一家咖啡店，因为开在“东方”学院的南侧一隅，所以过来坐坐的大多是“东方”的师生。最有特色的是：WISH里各式咖啡均以各种气象景观命名的。

    “一杯starshower（流星雨）。”

    那个声音！

    草草一个猛回头——真的是他哎！

    “卫千暮！”站在后台的草草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那个家伙！这五天里狄和翰动不动就提起，并且时常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那个家伙。

    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屋换了老板，咖啡的味道也全变了。听翰说WISH不错，他第一次来竟遇上了她。想来翰是早已打听好她在这儿，所以故意将他骗来这里的吧！

    她在这里打工！刚才走过来的侍应生不就是考试那天跟她在一起的男生嘛！

    不自觉的，卫千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因为见到她，还是因为见到那个男生。

    朱健走到服务台，“starshower。”

    “原来他喜欢这种口味的咖啡啊！”草草满脸微笑地为他泡制咖啡。

    朱健更加摸不着头脑，“草草，你和他很熟吗？”

    她一边忙着一边答腔：“卫千暮啊！他就是抓到我考试作弊又放过我的卫千暮啊！”

    “就是他啊！”朱健恍然大悟，“那你是应该好好谢谢人家。”接过草草精心调制的咖啡，他为卫千暮端过去，“卫先生，您的咖啡。”

    一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帮了草草大忙，朱健忍不住和他亲近起来。现在是午后两点多，店里又没什么客人，朱健索性坐在卫千暮的对面和他聊了起来。

    “上次谢谢你放过草草，要不然她下个学期的学费就泡汤了，说不定连我们的房租都成问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千暮饮了一口咖啡，“你和她住在一起？”

    “是啊！草草不愿住家里，所以我们就租了一个套间，搬出来住了。”朱健没听出对方的口气有什么不对。

    卫千暮不再多话，他发现今天的咖啡一点也不香醇，有的只是苦涩。看样子，他是不用再来WISH了。

    他不理会朱健未说完的话，丢下钞票，站起身就向门外走去。

    草草见他这么快就要离开，赶忙追了出去，在他身后高声叫着：“卫千暮——别忘了：明晚六点，篮球场，我等你！”

    卫千暮将她的声音甩在脑后，大步向前走着。

    他不是小女生打发时间的玩具，更不是行为不检点的女人玩弄的对象。这场游戏——他没兴趣陪她玩下去！

    周六那天，草草特意调了一个白班，下午三点多就回了家。一番精心的梳洗打扮，换上新买的天蓝色长裙，将平日里高高扎紧的马尾也放了下来，秀发披肩——全套淑女扮相。站在镜子前，一向自信满满的她竟有些说不出滋味的紧张。

    “他会来吗？”看着镜子中的脸，她这么告诉自己，“他一定会来的。”

    五点四十——聂草草来到了相约的地点——篮球场。

    “他会从哪个方向来呢？这个地方这么大，万一走岔了怎么办？”

    有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提起裙裾向篮球场最高的看台爬去。气喘吁吁地站在最高处，她禁不住感叹起来，“站得高看得远——老话就是没错！”

    老话还有一句：女追男隔层纱——应该也没错吧？

    而此时，本应来赴约的卫千暮正窝在巫翰阳的别墅里和狄南浦苦战国际象棋。

    “暮，你真的不去？”巫翰阳拿来冰啤酒递给两个正在鏖战的家伙。

    狄南浦也插起了嘴：“我倒觉得那个聂草草蛮有个性，也蛮可爱的。暮，你从小到大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不如试着和她交往看看。”

    “你说他？狄，你还不是一样——只会和那个什么李巧玲谈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说起交女朋友这档子事，这儿就只有他巫翰阳还有点发言权。

    “我跟他不一样！”狄南浦难得强式的反驳却不被人当回事。

    巫翰阳将脸贴上手中的啤酒，以此降低表面温度，“说也奇怪，我见过的女孩不少，像她这么大胆、直接的倒还是头一遭。”

    “是放浪吧！”

    一直没说话的暮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暮虽然为人冷漠了些，但绝不会随便批评人，会让他这么说一定有原因。那两个朋友睁大了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她已经有一个关系很密切的男朋友了。”

    “是吗？你没搞错？”狄南浦倒觉得那个女孩看起来蛮单纯的，不像是那种玩爱情游戏的女生。

    “她和那个男生同居。”卫千暮说话的口气“近似于”云淡风轻。

    “啊？”那两个人瞪大了眼睛。

    “乖乖！现在的女生真是看不出来啊！”巫翰阳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我本来还觉得她挺特殊，配你这个怪胎刚刚好。没想到，她竟然玩到我们‘三剑客’头上，胆子不小啊！难怪看到被肢解的尸体都能一派坦然呢！”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还是狄南浦最善良啊！

    卫千暮拒不开口，这就代表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另两个人互看了一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夏夜的星空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篮球场的最高处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人，等待着一段看不到出口的爱情。

    昨晚玩得太晚，千暮就和南浦在翰阳那儿住了一夜。清晨，他开着那辆拉风的银色积架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住处。浪费了一晚的时间，他得赶紧开始工作——警署那边还等着他对那个被肢解的尸体作出分析呢！

    卫千暮一头钻进工作室，这一忙就是整整一天的时间。当他将解剖分析的结果通过网络发送给警署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整理好屋子，他一勾手抄起篮球，准备去篮球场好好放松一下。

    废弃的篮球场这个时间根本没人，而他最讨厌嘈杂的地方，所以比起那些设施齐备的篮球场，他更喜欢来这儿。其实，他住的这一片，早被学校列为废校舍，就是平时人也不多，更何况现在还是暑假期间。

    轻拍球，扬起手，他准备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卫千暮——”

    一个嘶哑的声音让他停了手，缓缓地转过头，他朝声音的源头望去——看台的最高处，一个跌跌撞撞的蓝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靠近。待他缓过神，认出这个身影属于聂草草时，她已立在他一米以外的地方了。

    “你……”卫千暮话还没说出口，聂草草已向前跨了一步，小小的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前，无力地手无力地下垂着，苍白的面庞映着苍白的唇微微地颤动着，“你终于来了。”

    温热的鼻息透过衬衫烫伤了他的胸，“你一直在等我？”

    她在他胸前微微地颔首，“你虽然迟到了二十三小时三十八分钟，不过……终于让我等到你了。”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站在最高处，我告诉自己：下一秒钟你一定会出现，这一秒钟你终于出现了……好累哦！站了一天，我都不敢坐下来，我怕自己睡着了……看不到你；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

    “笨蛋。”

    这一刻，卫千暮伸出手拥紧了她瘫软的身体，是感动于她的毅力，还是心中有愧——都不重要了。

    有力的双臂抱起昏昏沉沉的她，大步向他的家走去。拥着怀中的她，他的举动竟有着无比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睡中了。将她轻放在一直由他独占的床上，拉过毯子掩好她的娇躯，睡梦中的人儿随即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独自好梦去了。

    而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竟有股想笑的冲动——她骂他“白痴”，他觉得她像“笨蛋”——他们俩还真般配呐！

    拨开几缕顽皮地窜到她脸上的发，他的眼睛注意到她黑色的长发倾泻在他白色的枕头上，他竟觉得这副画面——很美？

    天哪！莫非他真的是个白痴？

    他站起身将室温调到二十摄氏度，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走到吧台为自己泡了一杯红茶，加上少许白兰地——这是他的最爱！

    只是今天，他比平时多加了一些分量的白兰地——他需要清醒清醒。

    当钟声敲响八下的时候，卫千暮的耳边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拉开大门，他愣住了！

    “妈？”

    “怎么？不欢迎妈妈啊？”卫夫人绕过儿子，径自朝屋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我以为你一个人住，房间必定一团糟，没想到这么干净！”

    “每周有钟点工定时过来打扫。”千暮将母亲让到客厅的沙发，泡了一杯咖啡端了过来，“您今天来，有事？”

    “没事我就不能看看我的儿子了？”卫夫人接过咖啡尝了一口，“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连泡咖啡的手艺都长进了。”千暮没答腔，只是等着母亲说正题。

    卫夫人也知道自己的心思逃不过儿子深邃的眼睛，一时间她的心底竟涌出一丝悲凉。

    什么时候起她和儿子之间已无法促膝长谈？什么时候起她已无法知晓儿子心中在想些什么？什么时候起她已无法走进儿子的世界？

    记忆中，这个长子总是窝在实验室或是书房研究一些与解剖学、医学、化学、鉴证学有关的知识，他对家族事业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平时，他沉默而自制，不轻易泄露情绪，也不需要她费什么心神，反倒是比他小一岁的千莽占据了她大多的注意力。

    五年前，千暮在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当众宣布搬出家一个人独自生活，她这才惊觉这个儿子真的要走出她的生命了。而她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把全副心思投给了另一个儿子，对这个儿子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于是，这五年走过来，千暮和家里越来越疏远，不是重大节日他绝不会回去。置身于自己家中，他就像一个客人，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一次家庭宴会，来的客人甚至对他的身份感到好奇，而他对这种情况却是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显然，他也不当自己是“卫氏企业”的少东家了。

    想到这些，卫夫人忍不住抬起头凝视儿子的身影——183厘米的身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她眼中的儿子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甚至感受不到“他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个事实。

    收拾好沧桑的心情，卫夫人说到正题：“下个月底你生日，我和你父亲打算在家里为你办个小型沙龙，你邀请些朋友到家里坐坐？”

    “不用麻烦了。”千暮的语气含着一丝不耐烦，点上一支烟，他猛吸了一口，迷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地散开。透过弥漫的烟雾，卫夫人眼中的儿子更加模糊，几乎不可辨识。

    只见他微皱剑眉，不在意地说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生日随便过过就好。更何况是下个月底，还早着呢！到时候，也许我正在美国对一系列变态凶杀案的受害者作尸体解剖，也许在德国对一些沉寂多年的悬案中的骷髅作DNA分析，也许因为揭开了几个谜团被意大利黑手党毁尸灭迹了，谁知道呢？”

    “千暮，妈妈希望你回家看看，奶奶生病了。”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她也终于说出了口。

    千暮还是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习惯的冷漠没有丝毫的改变。

    “生病去找医生，我是法医，经手的是死尸，帮不上什么忙。”

    “她是你奶奶，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吗？”面对着这个儿子，她有些心寒了。

    重重吸了一口烟，千暮抬起头迎视母亲的目光可谓毫无感情。沉重的气氛压得卫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默默站起身，她向门口走去，这短短的距离她一直在期盼儿子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客套话也好。

    她走到门口，转过身回望儿子的身影——他背对着她，无声无息，像一尊石像，无感情的石像。

    门缓缓地关上，隔开了这对血脉相连的母子——也许，他们之间的那扇大门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千暮才从石像恢复成真人，他站起身，拉开楼梯间的玻璃门，向平台走去。

    白色的大床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倏地睁开了，流采的眼波流淌出一抹困惑……

    “卫千暮！”草草在平台上的温室搜索到了他的身影，这个平台和下面的居所一样大。不过只有一间洗衣房，一间玻璃温室，其余的空间全部空了出来。也正因为这里结构如此简单，她才能这么快找到他。踏进温室，她立刻被浓重的烟雾呛得咳嗽连连。

    “咳咳……没事干你抽这么多烟干吗？想自杀也找个好点的方法，别毒害这满室无辜的植物啊！”

    她毫不留情地夺下千暮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并且狠狠地拧灭了它。随后，她打开温室的窗户，让清新的空气取代满室的污浊。迎着舒服的晚风，她甩了甩头，披在腰间的发丝轻舞飞扬。

    温室里唯一的躺椅被千暮占据着，草草站在诸多植物中间，背对千暮迎风而立。两个人都保持沉默，空气中唯一的声音是CD机里倾泻而出的钢琴曲。

    “钢琴诗人——肖邦所作二十一首夜曲中的《降E大调》，演奏者是他的好友——鲁宾斯坦。”

    千暮有些许震惊，震惊于她竟然了解古典音乐。

    她回过头朝他粲然一笑，“别太惊讶，我在咖啡店打工，老板为了突出情调常常会放一些古典钢琴曲，这首就在其中。不过，这些高雅艺术对我往往只起到催眠的作用。”

    他更加震惊了，她不是要追他嘛！既然如此，她应该大放厥词，说自己对古典音乐有多了解，有多喜欢，以此拉近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何必如此坦白？莫非，她根本不在乎他？莫非，她并不想追他？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篮球场等他整整一天呢？


    第三章　像膏药一样粘上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她产生了好奇，甚至想去探究她。

    草草并不知道此刻千暮心中的想法，她倚着玻璃墙壁状似不经意地自言自语。

    “虽然有很多人演奏肖邦的作品，但我却觉得鲁宾斯坦的演奏最具穿透力。这大概是因为他是肖邦的好朋友，最能体会肖邦的内心世界吧！”

    感受着夜晚的清风，她徐徐说道：“我们家经营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爸一直认为我的未来就应该属于那个便利店。可我偏偏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所以我报考了‘东方’的教育系，搬出了家，为了那个看不见的未来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地打拼。可即使我离开了家，即使我和老爸之间有些沟通上的问题，但我知道我是爱他的，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我想他一定也是这样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涌出难得一见的认真。

    “你听到我和我母亲之间的对话了？”疑问句，肯定语气。

    卫千暮的话语中维持着一贯的冷漠，没有责备，也没有生气。

    “虽然是朦朦胧胧，但不该听见的，我似乎都听到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又不是她故意要偷听的，她睡得正香甜，怎料到会被这对母子的对话惊扰了好梦。

    “生病的可是你的亲祖母，真的不去看她吗？”

    “她只有一个孙子，叫卫千莽，不叫卫千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丝复杂的神情。草草看不大懂，但至少可以肯定那不是他惯有的冷漠。

    没等她弄清楚他的情绪，他就站了起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不容她拒绝，他率先走下平台，准备开车送她回家。

    草草想着自己已经出来一天一夜了，还不知道朱健急成什么样呢！重点是：对于卫千暮这种男人，切忌操之过急，好粥是慢慢熬出来的。他抱她回家，让她睡在他的床上，和她说了那么些话，现在又肯亲自送她回家，已经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飞跃了。

    好吧！暂且放过你。她乖乖坐上他的积架，说出了她家的具体方位。

    沉浸在夏日夜幕中的“东方”学院，银色的跑车滑出一道亮丽的光华，如同流星滑过长空。

    其实，幸福的开始就像流星——谁都无法预料它坠落的方向。

    “上去喝点东西吧！”

    车驶到目的地，草草大方地邀请千暮去她家。他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同居，竟还有胆挑衅他，现在更是力邀他去她的同居处所，这些足以挑起他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点点头，他迈开长腿跟着她走向电梯。

    两个人出了电梯来到草草家门口，她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露出朱健那张焦急的脸，“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准备向警署报案呢！”

    “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嘛！”草草还他一个甜美无比的笑颜，以此安抚他紧张了一天的心脏。他是叫朱健吧？没想到正主儿就在家中，千暮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朱健这才发觉草草带了客人回来，他有丝羞赧，抓了抓头发，微笑着说道：“你是卫千暮——卫先生吧？不好意思，她一夜未归我急坏了。快请进吧！”

    千暮有些错愕，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中。女朋友夜不归宿，然后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家门口，正牌男主角却完全不介意，甚至热情地邀请情敌到家里坐坐。这符合常理吗？莫非，这男的是个怪胎？

    他甩甩快要凝固了的脑袋，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进了聂草草和那个怪胎男人的家。

    草草将自己抛进沙发放松全身，朱健则行色匆匆地端出咖啡来招待千暮，“卫先生，您和草草聊，我要去WISH了。”

    他转过身，随即丢给草草一个恐吓的表情，“回来我再跟你算夜不归宿的账。”

    她还他一个鬼脸，“啰嗦！你再啰嗦，就快赶上我老爸了。”

    因为赶时间，朱健没和她争论，急赶着出了门。他一走，草草就蹦了起来，“要不要参观我家？”

    也不理会千暮的意愿，她径自介绍起这个小小的麻雀窝：“这边是厨房兼餐厅，这边是洗手间，那边是阳台。左边是朱健的房间，对门的那间就是本小姐的闺房了！”

    原来他们俩是同租不同居啊！

    蓦然地，千暮的脸上扬现出一个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却偏偏给草草撞个正着，“你笑啦！”

    她一时激动扑到了他的身上，倚着他的胸，捧起他的脸，仔细地研究起来，“第一次见你笑耶！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那你干吗成天板着个脸？”

    可怜的千暮被她突兀的举动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舒服地窝在自己怀中却不敢乱动。

    草草这还不满意，“你瞧你，又把脸板起来了吧！一点都不可爱。”

    发现自己对她竟有些无能为力，卫千暮不禁对自己生起气来，“太晚了，我该回去了。”说着他就要站起身离开，偏偏狠不下心来推开她。

    草草看着他左右为难的神色，这才惊觉自己一直在他怀中，她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将他压得死死的，“不准走！说好去约会的，你害我等了一天！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

    “你不要不讲理好不好？我又没说一定去，是你自己像笨蛋一样站在那儿等的。”

    他将脸沉了下来，以掩饰自己的无助。她总是有本事将他冷漠的面具硬生生地扯下来，让他想躲都无处可躲。

    她才不理会他顾作冷淡的假象呢！伸出小爪子揪住千暮胸前的衣裳，“我不管！我不管！总之你得为你的失约道歉，先说好，我可不要口头道歉哦！”

    第一次见面她像个小野猫般骂他“白痴”，然后她像个笨蛋在篮球场等了他一天一夜，现在又像个孩子完全不怕他的冷硬，在这儿无理取闹。她还真是多变啊！下次见面她又会摆出怎样的面孔——他已经有点期待了。

    千暮抓过她乱动的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她的手好小好软，捏在手中感觉好极了。

    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接我下班，然后我们去超市买些好料去你家，咱们自己做份大餐，就算是你给我赔礼道歉了。”不要捏我的手，它又不是橡皮玩具！

    “你几点下班？”

    “六点。”

    “六点在WISH等我。”

    “成交！”

    “暮，你对那宗分尸案有什么看法？”巫翰阳扬扬手上的资料询问卫千暮的意思。

    警署自认对这个案子无能为力，所以交给了“SAFETY”，也就等于交给了他。恰巧这个案子又是暮作鉴证的，所以三个人齐聚到他这儿来探讨案件。

    卫千暮抿了一口加了白兰地的红茶，“尸体在被肢解前有冷冻过的现象，肢解的手法不像是对人体十分了解的专业人士所为，倒像杀手组织的手法。”

    “一般的杀手杀人了事，干吗要将尸体肢解呢？”这是狄最想不通的地方。

    巫翰阳耸耸肩，他也对此大惑不解。

    “咱们先弄清楚这个尸体的身份再说。暮，让死人说说话吧！”暮总能从死者身上找出一些别人无法察觉的线索，他们戏称为“让死人说话”。

    “死者的DNA报告交给警署了。”整个下午千暮都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能再找出一些其他线索吗？”在死人这方面，南浦也将暮奉之为神明。

    拿这两个家伙真是没办法啊！

    千暮叹了一口气，“我试着合成他的脸吧！不过，他的面部85％被毁，希望别太大。”

    “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事情来了，巫翰阳全身的神经都兴奋起来。

    千暮看看手表，放下手中的白瓷杯，站起身来，“我一会儿还有事，你们先回去，等合成结束我会传给你的。”

    “你会有什么事？你没女朋友，除了我们两个又没有其他的朋友。”

    “你管那么多干吗？”千暮不理他，径自收拾起桌上的杯子。

    他越是如此，翰阳越发的好奇。

    “莫非……你约了哪位美女？谁啊？告诉我们嘛！我又不会跟你抢她。”

    “谁说我约了人？”千暮低着头兀自忙着。

    依他的性子，如果没有什么他一定不会答腔，任翰阳说得无趣自然会闭嘴。现在，他反驳了，那就说明一定有事。

    连南浦也跟着凑起热闹来，“究竟约了谁，你就大方地说出来嘛！”

    将杯子放进吧台，要记得关好橱门。

    “你也太不坦率了！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啊？”软的不行，翰阳开始来硬的。

    “你就快点招……”

    “聂草草。”

    千暮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让另外两个人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任他们怎么猜也猜不到是那个奇特的女孩。

    翰阳将他拉过来，“你不是说她有男朋友，而且还和人家同居嘛！”

    “我弄错了。”提起这个，他就怄啊！

    “你确定你要和人家交往？”南浦还是无法想象，暮这样的德性怎么和人家谈恋爱。

    千暮摆出一个“无聊”的神色，“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她交往了，我只是去接她下班，然后和她去超级市场买些料理，请她来家里吃个饭罢了。”

    那两个家伙对看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道：“这还不叫交往？”

    受不了这两个损友，千暮干脆不予理会。

    “你们该干吗干吗去，我收拾好东西就要去接她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快滚吧！

    翰阳作出一个哀怨的神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某人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有了情人忘了友人喽！”

    回答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忙碌的背影。

    翰阳转头望向南浦，对方则是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给爱情中的人们一个独处的空间吧！”两个人嘲弄够了暮，这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千暮总算可以放下手中已经擦了五遍的杯子。望着关上的门，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看手表，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他一弯腰勾起吧台上的车钥匙——

    “去接那个笨蛋。”

    他没有发现他此时的表情多像一个——白痴！

    “你等很久了？”草草一出WISH的店门就看见街对面那辆熟悉的银色积架，她赶忙跑了过去。

    车上那个冷着脸的男人只回答了两个字——“上车。”

    草草瞟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认命地上了车，可嘴巴却丝毫不肯放过他，“什么上车？你就不能下车亲自为我打开车门，微笑地请我这位美丽的小姐上车吗？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完全不理会她的牢骚，千暮以最快的速度开向离家最近的超市。他只想赶快解决这个大麻烦，然后去实验室再将那个被肢解的尸体重新验一遍。

    坐在他身边的聂草草却在思考这第一次约会晚宴该吃些什么才够温馨、够浪漫——重点是：她拿手的菜实在有限，但愿不要出洋相才好。

    银色旋风载着各有所思的两个人很快便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停了车，千暮拿出一张金卡递给聂草草，“你一个人去买吧！我在这儿等你。”

    “你坐在这儿等，让我一个人受累？”她白了他一眼，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行，你得和我一起进去，帮忙推车也好啊！”

    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千暮下车和她一起走进了超市。

    其实，草草只是想和他一起逛超级市场。这也算约会的一种形式吧！对于特殊人种就要用特殊方式，对他不能一下子要求太多，她得懂得惜福，方能取得这场爱情战役的最后胜利。

    两个人站在长长的摆放蔬菜、肉类的食品架前徘徊不前，草草不知道该选哪样才好，而千暮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爱吃什么？”草草还是选择询问男主角的意见，虽然她知道这大概不会有多大效用。

    果然！对方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随便。”

    “你喜欢猪肉还是牛肉？我比较偏爱鸡鸭之类的，但是鸡鸭一时之间烧不出什么味道！”其实是她没那个本事烧出像样的鸡鸭。

    “要不然咱们买鱼吧！鱼是红烧还是清蒸呢？或者你喜欢喝鱼汤？”

    鱼汤？她以最快的速度搜索记忆，得出的结论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炖鱼汤的经验。理所当然的，鱼又被放回到架子上。

    草草又跑到蔬菜栏，“喂！你喜不喜欢西红柿？我们可以做一个西红柿蛋汤哦！”这怕是她唯一拿手的菜了。

    结果她在这家超市里绕了三个半来回，千暮推着的小车里只有一盒鸡蛋和一盘西红柿。忍耐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卫千暮这种个性，忍耐的极限就更加低了。

    他走到架子前，开始大肆搜购食品。什么鸡鸭鱼肉、新鲜蔬菜、瓜果，他通通往车子里放。

    “卫千暮，你干什么？”草草还没反应过来，她的面前已经堆起一座小山了。

    “你买这么多，我们哪吃得完？”

    “我又不是只吃今天晚上这一餐。”全部买回家，省得她在那儿蘑菇。

    “走啦！”

    草草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哦。”

    她真正担心的是：今晚究竟该做什么菜才好？

    “对不起，其实……我不太会做菜……不行，不行，这样子他会小看我的。”

    深吸一口气，聂草草换上一张更加明媚的笑脸，“卫千暮……其实我的厨艺还好了，只是……不行，不行……”

    直到卫千暮将买回来的东西分类储存到冰箱，聂草草还是没有想好该怎样说才能掩饰自己糟糕的厨艺。

    提什么自做晚餐的计划嘛？也不考虑考虑自身条件，真是笨得可以啊！

    怎么办？还是自行招供，告诉他自己只会炒饭和泡面，今天的晚餐就仍选其一将就将就吧！

    “卫……”草草终于鼓足勇气，回头寻觅千暮的身影，这才发现他正在厨房的操作台忙碌着。

    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厨房，爬到操作台上，仔细瞧了瞧，发现他正在对付一只童子鸡，“你在做菜吗？”

    千暮低着头将处理好的鸡刷上调料放进微波炉里，又忙着清理蔬菜。熟练的手法，干练的动作，看得草草都咋舌。

    “你会厨艺？刀功好好哦！”

    扬扬手中的菜刀，千暮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的专业就是用刀子切尸体。”

    独自一人居住了五年，不会做饭难道天天吃外卖？他难得一次回答他人的问题，可还是很冷漠。

    不会做菜的包袱被她对卫千暮厨艺的好奇心所取代，草草的话又多起来。

    “咱们晚上吃什么？那个童子鸡是怎么做的……”

    柔和的灯光下，一长一短两个身影和谐地搭配着。

    半个小时的时间，草草计划的浪漫晚餐终于上桌了。虽然展示厨艺的人和她原来的想象恰恰相反，但是能尝到他亲手做的东西，这也算一份收获，是吧？她向来懂得自我安慰。

    “苏式童子鸡、红椒滚牛肉、葱爆腰花、三鲜汤，还有我的西红柿炒蛋。好丰盛的晚餐啊！”草草捧着米饭对着桌上的菜大加评赞，坐在她对面的人却只是沉默相对，自顾自地解决他认为每日必需、毫无区别的生存问题。

    她对他的冷漠根本不加理会，每尝一样菜就将他的厨艺褒奖一番，然后问这问那。千暮给她问烦了，偶尔也会答上一句。不知不觉中，他这餐饭比平时吃饭花费的时间长了一倍。

    结束了晚餐，千暮习惯地收拾好碗筷，走到吧台为自己泡了一杯加了白兰地的红茶，打开CD——《仲夏夜之梦》顿时倾泻而出。

    一直给他打下手的草草像个小狗一样靠了过来，“你只喜欢古典乐曲吗？每次都看你听这些，不怕自己发霉啊？”

    不理会她对古典音乐的评价，千暮自行品味着浓郁的红茶加白兰地的特殊芬芳。

    草草才不会任别人将自己晾在一边呢！

    “这是什么？我也要尝尝！”她抢过他手中的杯子不等他反应就抿了一口，“咳……咳……这是什么啊？这么难喝？”

    她将杯子还给他，下了吧台寻找她喜欢的饮品，来来回回找了一圈——

    “你这儿怎么除了咖啡、红茶，就是酒啊？没有苹果汁吗？要不然，绿茶也行啊！”

    “我只喝红茶加白兰地或者咖啡。”话一说出口，千暮就愣住了，跟她说这么多干吗？反正今晚过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你只喝这些啊！可这几种我都不喜欢耶！下次去超市的时候记得买苹果汁哦！甜甜淡淡的，混合着苹果的清香味，我最喜欢了。”

    千暮向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苹果汁？她还在上幼儿园啊？

    草草抓过他的手腕，他的手表显示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跳下吧台，她拿起自己的手袋，“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当早班呢！你就不用送我了，萨呦啦啦！”

    随着“咚”的一声关门，聂草草与卫千暮的交集似乎就此打住了。他应该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感——他这么告诉自己。

    端起白瓷杯，轻啜一口他的最爱。

    “今天的红茶格外香醇。”

    酒与茶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不仅没有损害彼此特有的香气，反而减弱了各自突显的郁气，增加了一份柔和，令人回味无穷——这是否就是情侣之间的相处之道？

    在这样一个多事的仲夏之夜，卫千暮冰冷的思绪突然蓬勃发展起来。

    只是，他忽略了一个细节：他手中的白瓷杯已经沾染了另一个人芳唇的气息——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不想沾惹上的聂草草。

    忙了一整天，卫千暮对那副被肢解的尸体再一次地做了详细检验，果然找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线索。他将所有的线索做出分析报告，打算明天和狄、翰分析一下。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向来注重自身健康，到了吃饭的时间，绝对不委屈自己的胃。

    一如往常，他做好晚饭，准备开动。他刚拿起筷子——

    “卫千暮！卫千暮！”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呼唤着他，千暮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美味菜肴跑去开门。

    “你怎么这么慢啊？”聂草草抱着一大堆东西汗流浃背地站在那儿抱怨着，一见他立刻将怀里的负担硬塞给了他，自己则大跨步地进了屋子。

    她走到餐桌前瞧了瞧，“你在吃饭啊？我的工作刚结束，也还没吃呢！我买了快餐，咱们一起吃吧！”她接过千暮怀中的纸袋，将一包一包的东西往外拿。

    千暮略斜了一眼，发现全是汉堡、薯条之类——他所谓的“垃圾食品”。

    “你就吃这个？”对垃圾食品的反感让他暂时忽略了她此时出现在他这儿的事实。

    草草将嘴里的薯条吞了下去，“这些怎么了？它们可是解决晚餐的最快方式。不要告诉我，你是健康食品的忠实拥护者！”看着他瞪着汉堡的表情，九成九是！

    “你可以选择更好的解决晚餐的方式。”坐在她的对面，卫千暮开始自己的晚餐。

    “什么方式？朱健去工作了，我又不像你做菜技术这么棒，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吃什么，我可不想吃泡面。”不经意中，她已经说出自己不擅长烹调这个问题。

    瞧瞧桌上简单却美味的菜肴，她竟有些食指大动，“你做的菜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反观自己手中的汉堡，他的健康食品似乎更吸引人一点。

    千暮抬起头扫了她一眼，很快地低下头，“厨房右上角的柜子里有碗筷。”

    “啊？”草草顿了数秒，眼睛一亮，“哦！”她放下手中失去吸引力的汉堡，以龙卷风的速度转向厨房，再转回来，开始分享他的晚餐。

    “真的很好吃！”

    结束了晚餐，草草像昨晚一样，一边帮着千暮收拾碗筷一边闲聊一些有的、没的。所谓的闲聊就是她说话，他有一茬没一茬地接着，大多数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地做着自己的事。

    收拾好碗筷，千暮习惯性地走向吧台为自己泡上一杯加了白兰地的红茶，草草则坐在他的身边继续她没说完的话题。等他喝完杯里的红茶，她一天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很自觉地拿好自己的手袋，行了一个日式的九十度大礼，“打扰了，感谢你的晚餐！”然后自动离开他的空间。

    认真算起来，她也就是和他在一起度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并且完全没有打乱他的生活秩序。可这对于卫千暮来说，无意于又是一次“打扰”。

    将杯里最后的红茶一口饮尽，卫千暮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卫千暮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动自己的晚餐——

    “卫千暮！卫千暮！”

    他认命地放下筷子，认命地走去开门，认命地看见聂草草那张充满无名喜悦的脸——那就是看到晚餐的神色吧？

    于是，她再一次地分享了他的晚餐。

    同样的情景在连续上映了三天之后，卫千暮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给了草草一把大门的钥匙。理由是：他不想每天晚上同一时间为同一个人放下手中的事去开门。

    第二，他每天的晚餐多做了一人份。理由是：他不想委屈自己的胃，每天晚上处于半饥饿状态。

    第三，他将冰箱收拾出一个空间放她买来的苹果汁。理由是：他不想看到这种幼稚的东西出现在他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

    改变——在空气中悄悄蔓延，同样在蔓延的是否还有幸福的滋味？

    “卫千暮！卫千暮！从今天开始，我不仅要分享你的晚餐，我还要分享你的床，你的生活，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人，你的身体！身体……身体……哈！哈！哈！”

    聂草草痉挛的脸扮上邪恶的奸笑映射在卫千暮的眼眸中，让他想恐怖地尖叫。

    “不要！不要！”他真的尖叫了。

    星期六的清晨，卫千暮就这样从噩梦中惊醒。艰难地抬起手臂探上额头，那上面依然残留着因这个噩梦而沁出的冷汗。

    “上帝。”他感叹出声，语气中无奈多于抱怨。

    他没有睡醒后留在床上的习惯，尤其在那样一个噩梦之后。下了床，他走向浴室，打开淋浴，想让冷水冲去梦的影子。

    就在这个时候——

    “卫千暮——卫千暮——”

    “上帝！”他大叫出声，语气中诅咒的成分居多。

    因为，聂草草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就在浴室的外面。显然，她已经登堂入室了。

    迅速地套上短衫、牛仔裤，他认命地拉开浴室的门。

    “现在还没到晚餐的时……”他未说完的话硬是吞回了肚里。

    今天的她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还系了一方格格子的头巾，穿了一件清凉无袖的短衫，配上七分牛仔裤，俏丽而不失可爱。而千暮发愣的主要原因是：她的手上捧了几盆鲜花。

    “你这是干吗？”

    草草看看手中的花，再看看他，呆呆地回答：“送你的啊！”

    只听说男生送女生花，没见过女生送男生花的。莫非世道变了？卫千暮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眼中唯一的神色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把你连同花一起丢出去。

    他的冰冷或许会让其他人退避三尺，遇上聂草草一般效用不大，这次也不例外。

    她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他平时工作的绿化带，拣了几处显眼的地方，将花一一放入那一片绿意当中。

    “我见你的绿化带只有绿色植物，太过单调，那天在鲜花市场看到这几盆艳阳花，实在是很可爱，就买来送给你了。”

    “可爱就拿回自己家，不要放在我这儿碍我的眼。”他不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所以他从不养花。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可爱啊！我拿都拿来了，你就不会说声‘谢谢’，笑着收下来啊！”草草为她的花安置好家，回过头瞥了一眼他沉着的脸，“好了好了，你还没吃早餐吧？赶紧吃吧！我买了豆浆和鸡肉粥，放在餐桌上呢！你快点吃！”

    他的早餐向来是三明治、色拉加咖啡。望着桌上的豆浆、鸡肉粥，他唯有皱眉头的分。犹豫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他还是打开了盒盖，拿起勺子将粥放进口中——味道比他想象中的好。

    草草也不知在包里翻些什么，嘴里却在嘀咕着：“我来的时候遇上一个欧巴桑，她说是来为你打扫房间的，我让她走了。”

    “什么？”卫千暮突然出语，差一点将还没吞下的粥喷了出来。

    “你凭什么让她走？她是我请的钟点工。”

    “因为从今天起，她的工作由我来做。每天吃你煮的晚餐，我也会不好意思的。所以，我每周来帮你免费打扫一次房间，就当还你情好了。”她继续低着头找她要找的东西。

    谁要你还情？你只要不来打扰我就是最大的恩赐了。这是卫千暮最真实的想法，可他却没有说出口。

    “找到了！”草草扬起手中几张类似于CD的东西，走到音响的前面，一会儿工夫整个空间充满了激昂且节奏感极强的Hip－Hop舞曲。

    “你在干什么？”卫千暮只觉顷刻之间魔音贯耳，他冲上去就要将音响关掉。可惜，草草比他快一步站到了音响跟前，一副以身护卫的表情。

    “你成天听古典音乐，二十三岁看起来像三十二岁！偶尔听听这么有时代感，这么有青春气息的音乐有什么不好？这可是韩国红极一时的H.O.T组合演唱的！”

    什么H.O.T？他没听说过！他只觉得一阵阵的嘶吼声让他有种发疯的欲望。抬起修长的手臂，他要关掉音响。倔强的聂草草抓住他的手并用身体挡住了他，时间在瞬间停顿。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曲线在他怀中起伏，而抓着他的手又小又软——曾经握着她的手的感觉又复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紧紧抱住她。

    放开她，他有些尴尬地回到餐桌旁。草草误以为他接受了这种音乐，开心地拿起吸尘器开始打扫房间。

    男声激昂的嘶吼伴着吸尘器无规律的噪音让千暮无力地垂下了头，他将解决了一半的早餐收拾好，坐到工作台的笔记本电脑前，戴上耳机开始一天的工作。即使如此，仍然难逃魔音贯耳的命运。颓然地抬起头，映入眼眶的是一片绿色中点点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是他最讨厌的大红色。

    转过头望向空间内的另一个身影：此刻，她正一边吸尘一边跟着节奏摇摆着年轻的身躯。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开始感到那个噩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事实。最糟糕的就是——他竟然没有勇气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上帝……”他轻叹出声，语气中只剩下无奈。

    整整一上午，卫千暮被Hip－Hop、RandB、轻摇滚轮番轰炸，他只觉得自己的头重得不得了，像顶着一个地雷似的。

    “可以了吧？”他真正想说的是：他已经受够了这些疯狂的音乐，他要结束这一切。

    草草给最后一块地板打上蜡，抬起头还他一个明媚的笑容，“你饿了吗？我擦完窗户咱们就出去吃午饭——我请客！”

    “我……”卫千暮刚想解决这一切，却听见有人敲门。

    他离开工作台气势汹汹地一把拉开大门，“谁啊？”他将一早上的窝囊气全撒在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倒霉鬼身上。

    “哥……”门外的倒霉鬼显然没弄清楚状况，顶着一头雾水怯怯地出声。

    千暮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也愣住了，“千莽？你怎么来了？先进来吧！”他侧身让千莽进屋。

    卫千莽走进一看，“哥，你这儿有客人啊？”

    草草听到声音抬起头迎向来人——在外貌上，他和卫千暮有七分相似，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至于神态上，他可就少了卫千暮的冷漠，反多了一分英气、一分帅气。

    “你好！我是聂草草，卫千暮的……朋友。”她本想说“女朋友”的，可一对上卫千暮那汪比平时更寒的黑眸，“女”字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哦！你好，我是卫千莽，他弟弟。”卫千莽摆出一副明了的眼神，还她一个同样明朗的笑容。

    俊男一笑让草草顿时倾倒，她心里想着：如果这样一记明媚的笑容摆在卫千暮那张万年寒冰脸上该有多大的吸引力啊！

    一直站在一边默默无语的卫千暮却将她呆愣的神情误以为是被千莽的“美貌”所吸引，本来就已经够难看的面孔又黑了几分。

    “聂草草，这儿没你的事，去洗手间清理你自己，别摆出一副笨蛋的嘴脸立在这儿。”

    “哥！”因为把草草当成千暮的女友，对于他的这番冷言冷语千莽惊讶地张大了嘴。

    草草瞥了千暮一眼，走到千莽跟前状似亲昵地对他耳语：“他就喜欢装酷，我才不怕他呢！”

    “是这样啊！”千莽了解地笑了，好一个可爱的大女孩。

    “聂草草！”千暮不动声色喊出一个人的全名，这就意味着他接近爆发的边缘了。

    草草向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转身进了洗手间，将这一片空间留给兄弟俩。

    
    第四章　侵占

    “有事？”一见草草离开，千暮即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千莽将视线从草草渐渐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迎向大哥，“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吗？咱们兄弟俩好久没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除夕夜吧！”

    千暮端来两杯咖啡，将加了糖的那一杯递给他。

    “你不是去加拿大读经济学硕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已经拿到学位证书了，这次回来就准备接管老爸的事业了。”千莽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哥。

    “哦，芷嫣很快也要回来了，她还说她要回来给你过生日呢！对了，妈准备为你办个生日party，将你这个总不露面的卫家大少介绍给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

    “我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在生意场上打滚，也不喜欢这些应酬。”千暮的话语冷冷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千莽急急地分辩：“可你总有一天要参与咱们的家族事业啊！如果我们兄弟俩联手，一定可以让卫家的事业步入一个新的台阶。”

    “我只喜欢尸体，对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千暮的语气中竟含有一丝嘲讽。

    “可你始终是卫家的大少爷啊！你……”

    “你今天不会是专程来跟我谈这些的吧？”言下之意是：如果是就请回吧！

    千莽识趣地打断了这个敏感的话题：“是这样的：奶奶病了很久，你不去医院看看她吗？”

    “我是法医，不是医生，去了也没用，只会惹她生气罢了。”熟练地抽出一支烟，千暮为自己点上，看着烟雾缓缓上升，浸身其中。

    千莽并不就此放弃，依然试图用亲情打动哥哥，可是对方好像根本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抽烟，喝咖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终于，千莽意识到他在做一件多么没有建树性的工作，主动停了下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只是搬出了家独自过生活，你还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你怎么能对这个家完全不理呢？她是奶奶！看咱们长大的奶奶！”

    “你错了，她是看你长大的奶奶，不是我的！”千暮猛地站起身丢掉了尚未燃尽的香烟。

    “哥……”千莽吓了一跳，不知是被千暮这突来的举动，还是他少有的激动神情。

    “你什么……什么意思？”

    “你忘记了吗？在我十五岁的生日会上，她说的话：‘我只有一个孙子——卫千莽，对于那个成天研究死尸的怪物，我不承认！’”

    千暮冷淡的眼神将他瞬间的激动尽数掩去，躲在那个冷漠的外壳中，他像在述说他人的故事一样平静。

    “那只是一个老人家的一时气话，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哥，你就别太介意了，好不好？”

    千暮微蹙剑眉缓缓地摇了摇头，“千莽，你先回去吧！我下午还有工作，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谈。”这无疑是向千莽下了“逐客令”，千莽倒也识趣，抬起长腿先行离开。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香烟的气味，丝丝缕缕引人遐想，沉默亦随其流散。

    不知道这样的情景究竟保持了多久——

    “出来吧！戏已经落幕了。”他早就发现聂草草一直躲在浴室的拉门后面偷听。

    草草大方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烟雾缭绕中他背对着她坐在吧台前。不用说，现在他面前的杯子里一定装满了白兰地。

    和他相处的这一周内，她发觉他心情好的时候红茶里白兰地的分量会比较少，一旦他心情不好白兰地的分量就会多一些，若他喝纯白兰地就意味着他今天的心情极差，如果他一边喝酒一边抽烟，那只有一个信息——“危险物品，切勿靠近”。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可惜，沉默不是她的专长，为了打破这么尴尬的气氛，她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原则开口了。

    “刚才来的是你弟弟哦！你原来还有一个弟弟啊！我一直以为你是独子。有兄弟一起长大一定很有意思吧？不像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连一个玩伴都没有，很寂寞的……”你倒是接一下话茬啊！否则我可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们兄弟俩长得好像哦！感情一定很好吧！他比你小几岁？”

    “我从小就被喻为神童，”千暮突然出口的话语显得有些唐突，可草草却愿意用心听下去。

    吐出一个个烟圈，他沿着回忆一点点道来：“八岁的时候我已经结束基础课程进入高等教育了，那个时候我是家里的骄傲，千莽却是个成天调皮捣蛋的小男生。我妈常说：‘千暮从来不要大人操心，千莽就不一样了，一会儿不注意就惹来一堆麻烦。’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的父母、祖母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他身上，我却成了家里被忽略的那一个。还记得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爸高兴得不得了，特地带他去夏威夷度假。我考了无数次全校第一，他也没当过一回事。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像千莽那样引起大家的注意，该有多好。

    “也是偶然的机会，我读了一些关于鉴证学的书，并认识了著名的解剖学教授魏远华。我很清楚，父母将我未来的事业定位在生意场上，他们希望通过我的智商将家族产业上升到更高的阶段。于是，我故意显得对商业毫不感兴趣，成天待在书房、实验室研究解剖、鉴证等学科。那个时候我也才十四五岁，父母只当我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根本没当一回事。只有祖母认为我尽做一些可怕的怪事，在她眼中我也成了不正常的怪物。她本来就不大理我，那之后，更是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这样子过了两年的时间，我却渐渐对法医、鉴证这一行真的有了具体的打算——将它定为我未来的事业，那时我已经拿到了法医和鉴证的双料本科学位。同一年的暑假，千莽为了赚取零用钱到爸的公司打工，无意中展现了他的商业才能，一个创新为公司赚进了七千万，杂志称他是‘华尔街神童’。在他十六岁的生日会上，爸正式将他推上社交圈，并确立他为公司未来的接班人。直到那一天我才明白，无论我做什么，永远也比不上千莽在家里的地位和重要性。

    “所以，一等到成年我就搬出了家，一个人住到了这儿，靠帮警署、侦探社、保全公司处理案子，写一些理论专著赚钱养自己。五年下来我和那个家越来越疏远，我甚至有点害怕回去，害怕面对爸妈、奶奶和千莽……”

    二十三年来，卫千暮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的脸上隐去了习惯的冷漠，多了一些人性化的纹理。

    “其实，你是害怕伤害，对吗？”草草迎上他困惑的目光，亮晶晶的黑眸流光溢彩。

    “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想换来大家的注意，结果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你已经害怕再去尝试了，因为你觉得那无非是再一次的伤害罢了。”

    他没有说话，低头凝视着杯里因手的颤抖而荡漾的白兰地，那仿佛是他的一汪心湖。

    看着他略带疲倦的侧脸，她竟有种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她真的抱住了他——伸出手臂从侧面抱住了他。将头枕上他的肩膀，她嚅嚅地述说着：“从今以后，我来注意你，我来关心你，我来爱你就好了。用生命剩下的所有时间来弥补你二十三年的缺憾，总有一天会补齐的。”

    他的手揽上她的臂膀，不知是因为她的拥抱还是她的告白，他竟有些轻颤。

    没有犹豫，他将她拉到胸前，放置在自己的腿上，抬起她的头，迫使她迎向自己的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我？只因为那次考试我放过你吗？或者……因为我是‘三剑客’中的‘冷剑’——卫千暮？又或者……因为我的三分球像那个什么‘三井寿’？”

    “你少臭美了，你的三分球只是有一点……一点点像三井寿，你哪有人家打得帅啊！”避开他紧追不舍的目光，草草从舒服的“人腿坐椅”上跳了下来，“我好饿哦！咱们出去吃午餐吧！我请客哦！”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千暮显得有些不自在，不过最终他还是向饥饿妥协了。两个人向提供食物的地方进军——

    “我们的午餐就是这些垃圾食品？”卫千暮望着眼前的美式快餐发出抗议。

    草草吞下一块鸡翅，吮了吮指尖，这才有嘴巴应对他的抗议：“今天是我请客，你当然是客随主便了，哪有客人还挑三拣四的？再说，你平时尽吃一些健康食品，偶尔吃吃这些增加脂肪，刺激胃袋的垃圾有什么关系？”

    不准抗议是吧？我不吃总可以了吧！他干脆双手环胸，对午餐置之不理。

    “你很挑剔耶！偶尔吃一次会死啊？”草草终于受不了地咆哮了，“我买都买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又吃不掉，难不成真的将它当成垃圾丢掉啊？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你也太大牌了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起周围客人的注意，千暮左看看右瞧瞧，极不情愿地拿起鸡腿汉堡咬了一口，也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看着他无奈又狼狈的样子，草草笑了出来。谁会想到冷冷淡淡的“冷剑”也有这一天呢？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她总算见识到了。

    一顿午餐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

    “咱们就这样回家啦？”发现千暮正往他家的方向前进，草草发出抱怨，也成功地让他停了车。

    “午餐已经结束了，不回去，去哪儿？”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天将他一辈子不会干的事干了个遍。

    先是豆浆加鸡肉粥的中式早餐，再是那几盆“万绿丛中点点红”，然后是什么H.O.T的嘶吼型Hip－Hop音乐，他又说了几辈子的废话，还有刚刚的垃圾快餐——她还嫌他今天不够丢脸吗？

    不理会他的气势汹汹，草草思索了两秒钟的时间，“有了！你先找个地方把车停了，去什么地方都开个车，麻烦死了！”

    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真当我是白痴啊！

    “你不听我的，我要叫喽！”

    你叫啊！谁买你的账？

    “我要哭喽！”

    你哭啊！谁怕？

    “我……我要吻你喽！”

    卫千暮惊讶地半张着嘴瞟了一眼聂草草，这家伙居然还一副认真的样子。他赶忙正视前方，以最快的速度启动车子向离他们最近的停车场开去。他在心中反复地告诉自己：我不是怕她，我不是怕她，我只是不跟她一般计较罢了。

    他在心中反复强调的同一时间，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得意之极的笑声——轻快得几乎飘到了半空中。

    忍住！忍住！我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冷漠修为毁在这个缠人精手上，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历练吧！

    “你到底要去哪？”卫千暮不耐烦地抱怨着。

    这个女人拉着他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还有好几个案子等着他呢！明天上午那堂学术报告会还需要他回去准备。

    “到了！”聂草草气喘吁吁地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卫千暮抬起头看了看，“这是什么地方？”

    “跟我进来吧！难道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他只得跟着她走了进去，仅仅只是跨出这么一步，他立刻有了一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你走了半天就是为了来电玩城？”

    草草摆出一个茶壶的姿势，“怎么样？你这个博士从来没来玩过吧？这里可是很好玩的哦！”

    “我又不是小孩子。”

    荒谬！他转身就要离去，幸亏草草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了他。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来这儿？你看看四周围，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哦！”

    卫千暮冷眼扫去，的确不全是小孩，大多数都是成年的……情侣！他的脸色顿时又暗了几分，冷冷地横了草草一眼。

    “好了啦！来都来了，不如痛快地玩玩吧！”不理会他的坏脾气，草草兑换了一些游戏币硬拽着他向游戏台走去。

    草草站在击剑台前兴奋地大叫着：“卫千暮！你号称‘三剑客’中的‘冷剑’，那你会不会击剑啊？”

    “不会！”他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什么“三剑客”、“冷剑”都是那些无聊人士起的，又不是他自称的。

    “好可惜哦！如果你会击剑，那我可要好好利用你大赚一笔了！现在……只好算了。”

    她又兴冲冲地跳向另一个游戏台，“卫千暮，我们来抓布偶吧！”她拿起机器手，向着她中意的布偶“下手”。

    而卫千暮只是默默无语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看着她瞬息万变的表情。她时而兴致高昂，时而落寞沮丧；时而尖叫声声，时而抱怨连连。只是这样看着她，他的心竟渐渐放松了下来，回忆的种种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太棒了！我终于抓到你了。”不知道耗了多少个硬币，草草终于有所收获。她开心地将战利品——一只穿着红衣襟的巴布豆——丢给了千暮，“你先拿着，我还要抓一个。”她打算再接再厉，一举拿下那个穿着蓝衣襟的巴布豆。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废了老半天的力气，眼见着剩下的硬币越来越少，就是抓不着，她的心也跟着急了起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轻飘飘地传来：“笨蛋。”

    草草刚想反驳，他就从身后紧贴了过来，一双长茧的大掌覆上她柔软的小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指挥着机械手对准目标，猛地抓起，迅速地提了上来。

    “抓到了！抓到了！你好厉害哦！”草草抱着这个蓝衣巴布豆上蹦下跳，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这个蓝衣服的是个男生，它就……代表你吧！我留下。那个红衣服的是个女生，代表我，留给你吧！”

    极其荒谬！什么男生、女生？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布偶像什么样子？

    “我不要。”

    “就当你第一次来电玩城的纪念嘛！就像你外出旅游买回的纪念品。”

    “我不要！”

    草草受不了他的顽固，大叫起来：“卫千暮——”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游戏望向他们这边。迫于众人好奇的目光，卫千暮只好暂时搁置他坚定的拒绝。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暂时的。

    看他不再拒绝，她的玩心重新泛滥起来，自动自发地握住他的大掌，“走！咱们去赛车！”同样因为碍于众人的目光，他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顺从地跟在了后面。

    他早该知道：遇见聂草草——他栽定了！

    “你总算回来了！我们两个人都等你一下午了。”

    卫千暮一进房间就看见巫翰阳、狄南浦两个家伙懒洋洋地横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三人彼此之间都有另外两家的钥匙，方便进出。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南浦眼尖地瞧见他手中有东西。

    翰阳凭借敏捷的身手一把抓过暮手中的不明物体，然后发出一声怪叫：“这是什么？玩具吗？”

    千暮拿出一罐冰啤酒，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总称布偶，至于这个……叫……巴布……豆。”陪她玩了一下午，又是赛车又是星际大战。那个什么电玩城好像有数不清的玩意，而那个家伙是每一个都“很感兴趣”，偏偏没一个玩得好，结果通通要他来力澜狂澜。早知如此，他该主动请缨，一开始就由他来搞定，还省了许多力气。也不会弄得他现在一副快挂了的模样。

    “你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还带了这种东西回来。”打死他，南浦也不会相信暮会对这种布偶感兴趣。像他们这种天才，从小就被家人立为神童，就算送玩具，也是智能的那种，怎么会买这种小女生的玩意——居然还穿着红布兜！

    “我知道了，你是准备送人的。”翰阳自作聪明地猜测。

    南浦白了他一眼，“你当暮是你这个花花公子啊？别说他不会追女生，就算会也不会送这种傻不啦几的东西啊！”

    “那可不一定。”翰阳从怀中拿出一块头巾，“暮，这是什么啊？”

    南浦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这又是你第几个女友的东西啊？”

    “什么呀？这可是我刚刚在暮的洗手间里发现的，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是哪个女生的，而这个女生和暮的关系一定很亲密，否则怎么会把这种随身物品丢在‘他’的私人地方呢？”

    他的笑容甚是暧昧，直笑得千暮寒毛直竖，赶紧招供：“那是聂草草的，她早上来打扫房间，大概是洗手的时候放下的，忘了带回去。”

    “聂草草？你和她还有往来？”南浦有些惊讶，惊讶于暮竟能和一个女生保持这么久的往来。

    翰阳奸笑起来，“不是说请她吃一餐你们俩就再无关系了吗？只怕现在已经关系不浅了吧！”说着还扬扬手中的头巾。

    千暮挂上一贯的冷漠，这代表着一切的闲谈结束，回归正题。

    翰阳识趣地见好就收，转入今天来的正式目的。

    “我将你重塑的死者头像拿到SAFETY的资料库比对，找到了关于死者的资料。”他将复印的资料给另外两位同伴，“他叫程徽强，表面上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暗地里经营的却是洗黑钱的交易。”

    千暮看了看资料，“另外我在重新验尸的时候还发现：他的体内，主要是关节处，也就是被肢解的地方残留了一些矿物质元素，成分接近……钻石。”

    “他们可能用人体的关节缝隙走私钻石之类的贵重金属。”南浦做出初步假设。

    千暮点了点头，“可能和我们最初的估计不太一样，尸体被肢解可能不是为了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身份，而是为了取出那些有价值的矿物质。”

    “为什么将那些矿物放进人体呢？为了逃脱海关的检查？死尸是不可能过安检的啊！”南浦的头脑一片空白，对这件案子他是越来越无能为力了。

    “有一个人可以。”翰阳托着腮想到了什么，“在我调查这个程徽强的时候，顺便通过卫星跟踪了他的手机……”

    南浦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虽然翰的电脑技术够高竿，但通过卫星跟踪手机那岂是常人能做到的？“哇！你这个家伙怎么办到的？”

    难得一次大家对他的才能如此诧异，翰阳可得意死了，“我只是略施小计，一切就OK了！”

    千暮一口饮尽手中的冰啤酒，这才懒洋洋地拆穿他的西洋镜，“他老爹派给他的那个‘女’搭档是个电脑高手。”他特意对那个“女”字加了重音。

    “原来你略施了‘美男计’哦！”南浦与千暮对望了一眼，两人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哪有？那个女人根本不买我的账！”

    千暮故作惊讶，“怎么？巫大少的色相也有吃不开的一天？”

    “卫千暮！你还是摆着你那张死人脸好看一点，你若是开玩笑，死尸也会跳起来的！”翰阳自悔失言，在这帮损友面前大失颜面。可他更气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死女人，想到我就气！”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谈死人，不要谈女人了。”南浦将话题引回正事上，“你还没说你究竟从他手机上跟踪到一些什么呢！”

    “你们俩知道Aaron·Abbey？”

    “Aaron·Abbey？他不是德国富商吗？出生于英国，据说是纯爱尔兰种，他的公司主要经营……运输业，你是说……”南浦恍然大悟，“这么说与程徽强联络密切的就是他喽！”

    “程徽强的手机上有二十三次通话是和Abbey的私人手机，他经营的又是运输业，暮的报告上也说尸体在被肢解前有被冷冻过的情况。我们假设：将一个死人的关节切开一道口子，将被切割好的钻石放入关节的缝隙处，再将其冷冻，假借冷冻肉之类的名目运输出境。凭借Abbey的头衔绝对办得到。”

    第五章　恋爱如长牙

    翰阳皱着眉头思考着，“可是，为什么是程徽强呢？即使Abbey需要一个死人走私钻石，他也可以找一个街头流浪汉，不一定要杀程徽强啊？”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南浦沉思了片刻，“程徽强的尸体被毁容，可能Abbey根本就没料到有人能够将死者的容貌重新描绘出。”他顿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可这也解释不了程徽强为何被杀。”

    “还有几个月就要进入2002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千暮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另外两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千暮将话说下去：“从2002年1月1日起欧元就要在欧盟正式流通了，如果那些黑钱在这之前不能兑换，将永久作废。从年初起，欧盟各国对一些大宗交易就查得很严。假想Abbey通过程徽强的公司将他名下的黑钱换成钻石，之后……”

    翰阳打断了他的话：“可那也没有理由杀他啊？也许他们还有下一次合作，杀了程徽强无意于断了一条赚钱的通道，而且还要冒大风险。”

    “不，不对！”南浦想到了什么，“我前几天从内部消息上得知Abbey正要竞选议员，他已经在积极地活动了。”

    千暮的唇角勾勒出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冷笑，“这么说是杀人灭口喽？”

    相对于千暮的冷然，翰阳可就显得兴奋多了，“怎么样？要不要玩上一票？”

    “既然接了，能不干完吗？”南浦无奈地摇摇头。翰对这些事总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暮纯粹是为了养家糊口，而他——则是误上贼船。

    三人一致通过，翰阳开始安排工作：“我去查清事情的真相，同时派人去一趟德国。狄，你准备起诉的材料和证据。至于Abbey究竟有多少不正当收入就交给暮来查了。”

    除了这两个兄弟，没有人知道卫千暮除了是法医和鉴证学双博士，还是一流的经济分析师和经算师——这大概得感谢他的遗传基因吧！

    “我要Abbey公司三年来所有的营运报告，能办到吧？”

    翰阳做了一个Noproblem的手势，“两天之后传到你的电脑上。”

    一切谈妥，大家各司其职，千暮也开始赶人，“我还有事，你们统统滚蛋吧！”

    “别这么绝情嘛！”翰阳换上一个暧昧无比的笑容，“快告诉我们，你和那根‘草’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千暮立刻还以颜色：“你还是先想好怎么搞定你那个‘女’搭档吧！”

    “好好！我们先走了！”南浦在战火开始前赶紧将翰阳拖离现场。

    “不送。”千暮“砰”的一声摔上门，犹听翰阳大叫着，“那个家伙……”

    如此大的一个空间又回归平静，环视一周，卫千暮一眼就瞥见那个穿着红衣襟的巴布豆。

    “幼稚。”

    拎起巴布豆的耳朵，他猛地拉开衣柜——硬是把它给塞了进去。

    长腿跨到客厅，他瞧见了垂在沙发上，草草遗留下的那方头巾，“随手乱丢。”他顺手捡起连同那些空啤酒罐一同丢进废物篓，随即又去干自己的事。

    偏偏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走向废物篓捡起那方头巾，拿到眼前扫了两眼。面带无奈地走进洗手间，顺手抄起洗手液将头巾浆洗了一番，临了还用烘干机将它烘干，挂在了洗手间里显眼的地方。

    于是，这方格格子头巾就安稳地待在卫少爷的私人洗手间里，等待主人带它离开。

    时针快要指向八点整，卫千暮收拾好报纸准备开饭。这一个月以来，聂草草是每晚准时前来报到，风雨无阻，都可以发给她“全勤奖”了。

    他拿出她专用的碗筷——粉色的——说是与他白色的餐具比较搭配。另外，他的洗手间里也放着她专用的洗手液——说是他的洗手液含酒精消毒成分，伤手！她买的是女性专用的。不仅如此，就连他那一排纯白的浴巾中间也挂上了一条Kitty猫的小手巾，方便她洗脸——说是为了和他的毛巾区分开来。

    总之，什么叫“得寸进尺”，他算是见识到了。

    “卫千暮……”

    千暮没有回头看她，径自地盛饭准备开始进餐。他只是在心中寻思着：声音不若平时强劲有力，一定有事。

    果然，草草懒洋洋地挨到餐桌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饿狼抢食，也没有聒噪地说出一天的趣闻，反而托着腮帮子安静地趴在了桌上。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开口，千暮抬起眉头，“你不吃晚饭了？”

    她无精打采地摇摇头，痛苦万分地说道：“牙疼。”语气中竟带有一分小女儿撒娇的意味。

    千暮放下碗筷走到她跟前，弯下身子，一张俊脸直逼草草，惹得她一颗心小鹿直撞。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望向他。两人挨得极近，彼此的鼻息交流着，草草的脸顿时一片粉红。

    他要吻我了吗？他终于肯接受我了？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呢？我牙疼啊！唉！不管这些了。不知道他接吻的技术怎么样，一定很棒吧！那可不太好，那就表示他吻过很多女生，我可就亏大了，人家这可是初吻哦！不知道……

    就在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千暮开口了：“把嘴张开。”

    把嘴张开？他还没吻我呢？为什么要把嘴张开？草草眨着迷茫的眼睛困惑地望着他。

    “你不把嘴张开，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牙疼？”

    原来是为了她的牙，不是为了她的唇啊！害她空欢喜一场。

    草草沮丧地将嘴巴张开，“啊——”

    他细瞧了一会儿，“疼了多久了？”

    “差不多一两个月了，只是今天特别疼。”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你正在长牙。”

    “长牙？我二十岁还在长牙？”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他扫了她一眼，视她为无知。

    “智齿。你正在长智齿，有人四十岁还在长智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草草栽倒在椅子上，“可我现在很疼啊！”

    “那是因为你牙床太坚固，牙齿怎么长也长不出来，当然很疼。”他给她一副“休要小惊大怪”的模样。

    虽然他是法医，但看他侃侃而谈，好像对牙齿也有一定研究嘛！对了，死人也是有牙齿的——草草认真地想着。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才能让它长出来呢？”

    “用刀子将牙床划道口子，牙齿自然就长出来了。”他的表情再自然不过了。

    “什么？要动刀子？”草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嚷着，“不要！说什么也不要！”

    “那你就继续疼下去吧！”反正跟他无关，他是无所谓。

    他绕向厨房，不知道忙了些什么。然后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继续他未完的晚餐，并且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可怜的聂草草趴在一边是越瞧越饿，“好饿啊！”

    她已经饿得眼前直冒星星，偏偏她的牙齿疼得要命。遭罪哦！

    千暮用完了晚餐，再次走进厨房，一会儿的工夫端出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哪！你的晚餐。”

    “哇！你太厉害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居然能变出一碗粥来。”难道他刚刚在厨房就是忙这个？他先为我煲上粥再吃自己的晚餐，看来他对我还是蛮用心的嘛！

    平淡无奇的粥在草草心中扬起了无与伦比的美妙滋味，也更加坚定了她“得寸进尺”的信念。

    急急地吞下一口粥，草草开口唤道：“卫千暮，明天……你有空吗？”

    他只是略抬起头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而这就足以让她继续得寸进尺下去了。

    “明天你陪我去看牙医吧！”

    “我很忙！”他神色坚定地拒绝。

    如果他不是那么紧张的话一定会发现他这种表情是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她让他尝试了又一个“第一次”。

    不答应？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吗？

    草草那一张小脸顿时放了下来，显然——她生气了。她恐怖的脸一步步挨近他，魔爪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衣襟，然后……

    “我知道你最好了，就这么一次嘛！人家害怕牙医，所以要你陪人家啦！卫千暮……”

    他尚未反应过来，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她这是什么……什么功夫？前零点零一秒还一副老大不高兴的夜叉状，后零点零一秒立刻堆起甜得能熔化所有百炼钢的笑脸。这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让人防不胜防——厉害啊！他不禁要拍手叫好了。

    可是！原则问题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家伙得寸进尺的功夫，他可是屡屡领教，明天陪她看牙医是没问题，可看完牙医以后她又要他做什么就无法预料了。总结前几次的教训，他认定了决不再退让“一寸”。否则，她真要攻城掠地进驻到他整个生命中了。

    只是，他的防御措施真的能稳固到水泄不通吗？她聂草草可是一等一的攻城高手啊！

    一场防守攻歼战拉开又一回合……

    这一回合就像前几回合一样，再一次以聂草草的胜利往下发展。

    “疼死了！”草草一路抱怨着，这抱怨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个倒霉蛋——卫千暮了。

    “你这个骗子！就是你，非让我去给牙医划一刀，说什么等牙长出来就不疼了，可我现在都已经疼得没有感觉了！”

    卫千暮保持着惯有的沉默，低头寻思着：疼得没有感觉还说疼——这是感觉矛盾还是语言矛盾？

    “前面就是WISH了，咱们进去喝点东西吧！我的嘴巴里还残留着麻药的味道，难受死了。”她一路抱怨下来也累了，主要原因是：和一个根本不跟你答腔的人抱怨实在是很无趣。

    他继续保持沉默，脚下的步伐却向WISH迈进。

    “欢迎光临！”听到门口的风铃丁冬作响，朱健立刻迎了上去。

    “草草……卫先生？你们从牙医那儿回来的？”昨晚草草回来说要去看牙医时他还吓了一跳，以为她疼昏了，竟冒出如此大的勇气，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佳人”相陪啊！

    “一杯rainbow（彩虹）。”虽然和朱健也见过几面，但卫千暮依然维持着冷淡。

    朱健回以礼貌的笑容，“马上为您送上。草草，你还是苹果汁吗？”

    “当然！”苹果汁——她的最爱！

    朱健忍不住说她：“你天天喝苹果汁，喝了十几年了，就不能换一种饮品吗？”

    “谁像你？今天喝这个，明天喝那个。我可是最专情的，终其一生只爱苹果汁。”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客人进门了，朱健赶忙迎上去，“小姐这边请！”

    “不用了，我有朋友在这儿。”女子不等朱健招呼直直地朝草草这个方向走去，玉手轻拍千暮的肩，“Hi！”

    千暮回过头看见来人随即露出少见的笑容，“芷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草草压根没注意来人，所有的心都被此刻的卫千暮吸引去了——这稀有的笑容让他一向冷漠的面孔变得柔和，而赋有生气，整个人显得光芒四射。

    申芷嫣大方地坐在千暮身边，“我上个星期就回来了。昨天我去府上拜访了伯父、伯母，才知道你搬出了家，我正准备这几天去看你呢！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真是好巧！”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准备继承申伯父的事业，还是读硕士？”

    “目前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过段时间再说吧！”她明显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将视线转向草草，“这位小姐是……”

    草草还以一个甜美却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我叫聂草草，卫千暮的女性朋友。”

    “我叫申芷嫣，卫千暮的青梅竹马。”她又转过头继续和千暮的交谈，“这个月30号是你生日，准备怎么庆祝？”

    “这个月30号？”草草掰着手指算了算，“卫千暮，你是处女座的？”

    “闭嘴。”卫千暮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星座。翰、狄那两个家伙每年送他生日礼物的时候都会强调什么“处女座”。

    草草吐吐舌头，“处女座的性格不是挺好的嘛！追求完美……”

    “闭嘴！”他又要给她逼出一个“第一次”了。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芷嫣倒是吃了一惊。在她的记忆中，千暮总是冷漠且自制的，即使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也鲜少见他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女生对他有不同的意义吗？

    无法再静坐一边，芷嫣站起身，“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千暮，过几天我会去你那儿看看，你把手机号码留给我，好吗？”

    “我没有手机，给你我的住宅电话吧！”他将住宅电话写了下来。

    待芷嫣走后，草草问了起来：“你为什么不配手机？”

    “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总让人可以找到你，这种感觉好吗？”不再和她废话，他开始品味香浓独特的rainbow。

    草草斜了他一眼，心里自有打算。

    卫千暮一如平常做好了晚餐，一边看报纸，一边等到点就来报到的“蹭饭使者”。

    当八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门外没有依约传来熟悉的声音，反倒是电话铃声大作。

    “喂？”

    “卫千暮！我是草草！我现在在打工的地方。”

    用不了这么大声，我又没聋。

    “我晚上不来吃饭了。可能这一个月的时间我都不去吃晚饭了，不过我会去打扫房间的，你看我多善解人意！不要太想我哦……卫千暮！卫千暮……”

    电话这头他无礼地断了线。莫明的，他竟有些生气。走向吧台，他为自己到上白兰地，一饮而尽。

    我在气什么？她不来不是最好嘛！不用对着那张脸，不用听她的聒噪，不用被她气得半死，不用陪她四处瞎逛。一切状况又恢复到了从前——一个人独自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想念她？谁会想念那个笨蛋？

    他拿起酒杯向身边空虚的位子——每天晚饭之后她总是挨着他坐在这把椅子上——讷讷地说道：“笨蛋……笨蛋……大笨蛋……”

    无端的，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把一个小女生的游戏当真，我还真是白痴呢！”

    往酒杯里注满醇厚的白兰地，卫千暮第一次觉得这间房子好大、好空……

    “谁啊？”

    一大清早，宿醉的痛苦纠缠着卫千暮，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来访。卫千暮蹙着眉头走去开门，“如果是那个笨蛋，我就……”

    “芷嫣？”

    “怎么？不欢迎我？”拉开门的瞬间，千暮一向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失望是那么明显。他在等谁？咖啡店里的那个小女生？

    卫千暮只是侧过身迎她进门，“咖啡加几块糖？”

    “一块半，谢谢。”

    芷嫣接过他端来的咖啡浅尝了一口，“你泡咖啡的手艺真的很棒啊！”

    只有那个笨蛋说我泡的咖啡难喝，坚持喝她的苹果汁。

    我怎么又想到她？他灌了一大口黑咖啡想借此平稳自己的心绪，过了好半晌才注意到芷嫣正在看着自己，他尴尬地笑了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哎！”芷嫣看着多年的朋友心中充满了疑惑。分别七年再次见到这个从小就被喻为神童的天才，她却发现他变了：从前坚实的自制力出现了漏洞，冷漠的眼睛偶尔也会透露瞬间的情感。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卫千暮。是什么让他变得人性化？那个女孩吗？

    “你变了。”芷嫣将心中的感慨如实道来。

    回忆起他少年老成的神情，她不禁轻笑出声，“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千莽和我在一起，大人们叫你‘天才’、‘神童’，我问大人：‘天才、神童是不是就是上帝？千暮哥哥是不是上帝？’”他低垂着头，芷嫣看不见他的表情，她接下去说道，“小时候我真的将你当成了上帝，什么都会做，什么都知道，我一直觉得你好了不起。你也真的很像上帝，总是那么平静、淡然，没有感情……”

    千暮抬起头迎上她试探的眼睛，脸上依然一片冷然，让她无法一探究竟。反而是他冰冷的目光更能洞悉她心中的想法。

    就让他知道吧！这不正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吗？

    “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上了你——千暮。我一直在不停地努力，去加拿大读书也好，这次回来也罢，都是为了更好地爱你，为了让我自己不断地成长，直到可以配得上你。你什么也不必说……我知道你和你家现在的关系，当我从千莽那儿知道你离开家，离开家族事业，独自在外走你自己的路。我真的很高兴，像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人生的道路早在一出生就被定了下来。我没有勇气去反抗，而你的行为只会让我更加……爱你。”

    “千莽爱你。”他平静地道出，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上的牵绊。

    “可我爱你。”

    千暮沉默了良久，这才凝神地望向芷嫣一双美眸，“为什么爱我？”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草草，可她却没有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芷嫣没有移开目光，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告诉他：“因为你无人能及的才能，因为你舍弃财富的勇气，因为你看破名利的淡然。”

    他没有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那张比聂草草出色许多的容颜。技巧性地将她的身体移出自己的怀抱，“明天我将飞一趟德国，回来的时候给你答复。”

    芷嫣点点头应允，依然维持着大家风范。她不会缠着他做什么，只会礼数周全地等他做什么。

    和某些得寸进尺的人是大不相同啊！千暮暗自想着。

    “唔……我都三天没见到他了，打电话没人接，他好像根本就没回过家。他究竟去哪儿了？去哪儿了？”草草沮丧地趴在店台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光了。

    朱健端着杯子走到她身边，“唉！你这个女朋友是不是做得有点失败？连人家去哪儿都不知道？”看她成天趴在这儿感叹，他真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装可怜，好将工作全都推给他做。

    他不提还好，他这一提，草草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只是成天缠着他骗吃骗喝的讨厌鬼。”

    “你还算有自知自明嘛！”

    草草一拐爪打向他的肋骨，“要你多嘴！”她昂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跳下椅子，生气十足地去招呼客人了。

    看着她恢复活力的背影，朱健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这才是他认识的聂草草嘛！

    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草草走到门边，“欢迎光……”最后一个“临”字给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来的这位客人实在酷似日本“暴走族”太妹，真正让草草惊讶的是“太妹”身后跟着的那位——穿着得体，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狄南浦？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众人的惊讶，只是扶了扶眼镜，而此刻他那张脸的温度比卫千暮还低。

    缓过神的草草职业性地招呼起来：“这边请！”她领着两个人到一处不太显眼的座位，“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暴走族”张了张她赭红色的艳唇，“1956年产的波兰红葡萄酒。”

    还没等草草接话，狄南浦已经开口了：“我要densefog（迷雾），给她一杯橙汁。”

    草草应了下来，内心激战了片刻，最终对卫千暮的思念代替了她的职业道德。

    “你……你知不知道卫千暮去哪儿了？”

    “暮？”狄南浦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可看到她那张期待与焦急的小脸，还是忍不住说了。

    “他和翰去德国办事了，大概要到这个月底才回来。”

    “是吗？”草草有些失望，可转眼又换上一副笑脸，“你们坐吧！我去工作了。”

    好想他啊！好想见到他，哪怕只是听一听他的声音也好啊！

    SAFETY德国柏林分部

    巫翰阳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暮在电脑前忙碌，“Abbey公司的财务数据我传真给你就好了，你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德国呢？”

    千暮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我在这儿还有两场学术报告会。”

    “我真怀疑你那些专业性的报告究竟有多少人能听得懂。只要一挂上你卫千暮的大名，上到法医学、鉴证学的大教授，下到一些研究员通通献上三百美金只为一睹你的‘芳容’，傻不傻？”

    “那是因为他们要将报告会上那些他们完全听不懂的理论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然后添添减减，就成了他们的获奖论文。”千暮查对电脑上的数据，面无表情地说着。

    翰阳一听这话，来劲了！“那你就任他们抄袭你的大作？”

    “所以这次报告会的入场券变成三千美金。”千暮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以同样冷漠的语气说道，“他们现在……应该在银行兑换美钞。”

    “哦——”翰阳以为千暮会想出什么主意对付那帮头脑愚蠢却贪慕虚荣的家伙，没想到他就这个反应——太无趣了！

    想到无趣这个词，他立刻想起了那个有着一头乌黑大波浪长发，却将它们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他的搭档——不被他的“美色”所吸引，还认为他极端幼稚的女人！

    女人……想到之前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他突然感慨起来：“暮，你说女人的脑袋到底怎么想的？你解剖过那么多女人的脑袋，有没有发现她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那得让我把你的脑袋敲开来看看才知道。”什么叫“解剖过那么多女人的脑袋”？说得他好像是杀人恶魔似的。

    翰阳有些气恼，“我在认真地和你讨论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你就不能以同样认真严肃的态度回答我吗？”

    回答他？怎么回答他？如果他卫千暮有答案，也不用远赴德国来思考他的感情问题了。他也同样搞不懂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尤其是那个得寸进尺的女人——只因为她已经不再“对他”得寸进尺了。

    他更搞不懂他自己。明明可以结束了，明明可以松口气了，为什么脑子却变得钝钝的，胸口反而像是喘不过气来的难受？

    莫非他真要变成一个白痴了？

    算了！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等他回去以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决定，一切——都将结束了。

    只是，那真是他所想要的“结束”吗？

    如火似烟的夏日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流逝，眼看着八月只剩下最后几天，一转眼又将是一个新的学期，一个全新的开始。而聂草草却在等待，等待千暮的归来，等待8月30日——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这一天，千暮终于归来了。疲惫地回到住处，远远的，他看见阶梯上立着一方身影。

    “芷嫣？”他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她这么急着见他的原因。

    从兜里掏出钥匙，他开了门——

    房间很干净，好像有人固定来清扫。只是，原本客厅沙发上灰色调的靠垫变成了海蓝色，被他塞进衣柜的巴布豆正大咧咧地躺在“他的”白色大床上。不用想，有这种“创意”的只有一个人——聂草草！

    他大跨步走到客厅，一弯腰——果然！茶几上放着几张便条纸——

    “虽然你不在，但我还是来打扫房间喽！我是不是很有责任心？不用太感动哦！你去德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还是没回来。有点孤单，有点想你……的晚餐。我回了一趟家，老爸的便利店正在减价，一直觉得你那沙发垫灰蒙蒙的太难看，所以买了这种蓝色的靠垫，好看吧？回来给钱！”

    “你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白兰地、红茶全部丢掉！嘿！嘿！”

    看着她留下的便条，卫千暮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他可以想象得出她写便条时的样子，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尤其是最后那两声“嘿”，他好像亲眼目睹她奸笑的表情。

    那就是他所熟悉的聂草草——那个大笨蛋啊！

    原本作好的决定就这样被这几张小小的便条纸轻易地改变了。

    “呵——”芷嫣轻咳了一声，以此挑起千暮的注意。她一直被晾在一边看着千暮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又是那个小女生吗？

    千暮将那几张便条揣进兜里，又换回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表情，“你要喝点什么吗？”

    “我是来问你答案的。”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再也维持不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他坐到沙发上，拣了一块海蓝色的靠垫，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

    “为什么？”芷嫣失去风度地追问，“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更不是一个在意他人言论的人，为什么这次却……是因为那个女生？”

    千暮第一次发现芷嫣竟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她一直是成熟而理智的，而今天的她却像一个死缠烂打的稚儿——就和那个家伙一样。

    “芷嫣，”他凝望她慌乱的眼眸，“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不是一场胡乱的游戏，也不是一场爱情电影。一旦我做了决定，它将是一段婚姻，它将是你、我的一生。”

    即使在他说这样一段话的时候，芷嫣依然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丁点的感情或是其他什么信息。

    这就是她要的爱人？这就是她要的爱情吗？无人能及的才能，舍弃财富的勇气和看破名利的淡然真的能抵挡他的冷漠吗？

    不，他不冷漠。就在几分钟以前，当他看到那几张便条的时候，他所流露出的情感是那样的真实、真切。只是——那不属于她！

    从未有过的沮丧在申芷嫣心中澎湃而起，站起身，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我先走了。”

    “不送。”千暮径自走到吧台为自己泡上一杯上好的红茶，再加上少量白兰地。愉悦的心情混合着红茶的芬芳在空气中加速蔓延。

    WISH的对面，一辆银色的积架正卧在清爽的晚风中。它的主人一眨不眨地望着正对面的咖啡店里一处忙碌的身影，越接近她下班的时间，他的心情越发的高昂。

    她准点结束工作，走出WISH。随即而来的场景让正想将车开到她身边的千暮停止了一切行动——草草牵着朱健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商业区——那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情侣？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动力，千暮又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跟踪！他将车停在一边，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跟着那两个人走进一家手机商场。他的距离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和店员所有的谈话——

    “先生、小姐选购手机吗？”

    草草低着头找着她要找的款式，“我想看看有没有情侣手机？就是那种情侣之间使用的，一大一小，一对的那种？”

    “我们这儿有好几款情侣手机，不知先生、小姐喜欢哪一种，请这边看。”

    “有好几款呢！朱健，你快看看你喜欢哪一种？”

    朱健走到她身边，看着各式手机，“我又不懂这些，你喜欢就好。”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千暮已经听不见了。

    多年前，他拼命地努力想得到父母的赞扬，最终只换来失落与寒意。这让他心痛，痛得无以复加。

    那一夜，他就像一个没有心的幽灵，开着车飘荡在夜的怀抱里。银色——如此冰冷的颜色徜徉在黑色——如此沉重的色调中，往事一幕幕略过脑海……

    同龄的孩子骂他是怪物，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一个人躲在阁楼上，从小窗户里看着千莽和小朋友们玩泥巴。

    考取高等教育资格的那天，他高兴地跑去书房告诉父亲，得到的只是一句：“知道了。”父亲正在忙着处理公务，回头还要去见千莽的老师，因为千莽又在学校闯了祸。

    他的鉴证学理论出版了，拿着出版费，他为奶奶买了一个瑞士花瓶。他捧着花瓶一步三跳地来到房门口，里面传来奶奶对母亲说的话：“千暮这孩子是怎么回事？成天对着死人！我可不要一个研究死尸的怪物待在家里。”

    种种过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他终于还是逃了，逃出了那个家，逃出了那些令人痛苦的往事。可心上的伤痕却再也无法愈合了——一如那个坠在地上的瑞士花瓶，再也无法还原。

    这样的痛苦他没有力气再承受一遍。

    最终他将车停在了加油站，拨通了申芷嫣的电话：“芷嫣，我愿意接受你的感情……”

    
    第六章我爱的他有了女朋友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和申芷嫣……”翰阳说了半天也没将话说出口。

    今天一大早，暮将他和狄叫了过来，说是他决定和申芷嫣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他见过申芷嫣几次，虽然说那个女人挺优秀，可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两个人来电啊！

    相对于翰阳的无法理解，南浦就显得平静多了。

    “暮，你真的决定了？那……聂草草怎么办？”

    “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千暮说得冷静，南浦和翰阳却没有忽略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狄拍拍千暮，“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做兄弟的……祝福你。”

    千暮微点了下头，话锋一转：“Abbey的案子怎么样？”

    “我们原来的估计都被证实了。”翰阳将查出的证据一一道出，“Abbey一直利用程徽强的公司洗黑钱，他本打算将最后一笔钱在欧元流通前全部洗掉，然后竞选议员，过体面的生活。也不知道是程徽强要挟他，还是他怕程徽强将他的罪行抖出来。总之，他杀了程徽强，用那最后一笔黑款从南非走私了钻石，并利用程徽强的尸体运到了亚洲，在黑市上对钻石进行贩卖。”

    南浦看了看翰阳提供的证据，“程徽强的死亡时间、第一犯罪地点都不太清楚，指控Abbey杀人罪恐怕很难成立。我打算从他洗黑钱入手，至于他那些赃款的来路就交给警察解决吧！”

    千暮走到办公处，从架子上拿下一张光盘，“这是Abbey公司所有黑钱交易的内幕和账单，可以作为他的犯罪证据吧！”

    “暮，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样子，暮不仅是对死人有两把刷子，对经济也是有点手段的嘛！

    翰阳拿着光盘左右手抛着玩，“你要是经商说不定能称霸‘华尔街’，你不去继承家业真是卫家最大的损失！”

    千暮眼光一凛，过了半晌才冷淡地说道：“卫家有千莽就足够了。”

    南浦知道千暮不愿提起卫家，遂岔开话题：“暮，后天是你生日，打算怎么庆祝？和往年一样，我和翰单独为你庆生？”

    “芷嫣那天约了我。”千暮简单地交代了一下。

    虽然他是主角，可他对生日却显得毫无兴趣。

    不管卫千暮是否有兴趣，他二十三岁生日终究还是如约而至。

    芷嫣今天约了他，说是为了庆贺他的生日，准备了一天的活动。他没有表示任何异议，看看时间差不多，这就开着银色积架出来了。

    申芷嫣特意打扮了一番——俏丽的淡妆，合体的洋装，盘好的发髻，闪光的首饰加上别致的手袋——一切近乎完美。

    就在她见到千暮的一瞬间，那所谓的完美却裂开了一道缝——他随便套上一件粉蓝色的T恤就这么出来了？他们是去约会，不是去散步！以前的千暮无论去哪儿，总会穿上得体合宜的服饰，那是一种教养，一种标志。难道他真的变了吗？

    收拾好心情，申芷嫣回以千暮一朵如艳阳般的微笑。

    他亲自下车极具绅士风度地为芷嫣拉开车门，“等很久了？”

    “没有。”她以同样幽雅的姿势坐到车上——两个人近乎完美的约会展开了！

    车里的气氛略显沉闷，芷嫣礼貌地询问千暮：“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你决定吧！”他专心地开着车，压根没有看她。

    “今天下午大剧院有一场交响乐哦！我记得你很喜欢古典音乐，不如我们预定一个包厢，然后找一个清净、典雅的地方用点点心，下午去听音乐会？”

    千暮只是点头表示同意，看不出什么心情，更无法了解他真心的喜好。芷嫣在心中轻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社交式的笑容。

    两人按照计划行事，稍用茶点之后赶去剧院听音乐会。

    音乐会很精彩——是的！很精彩！千暮如此肯定着。

    如果……如果是聂草草那个家伙坐在他的身边，会不会大喊无聊呢？搞不好，她干脆来个一睡了事！

    他看看楼下的观众，各个西装、礼服，他怕是唯一一个穿便装的吧！在如此幽雅的包厢里欣赏他最喜欢的古典音乐，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自嘲？

    哈！所谓的“绅士淑女”，正襟危坐在这所谓的“艺术殿堂”里，聆听着所谓的“高雅音乐”——这就是他所谓的“生活”吗？

    小时候，每次来听音乐会是他最开心的事，因为那是唯一能和父母相聚的时光。他喜欢音乐会，所以他也喜欢这所谓的高雅音乐——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那他的未来呢？和身边的这位名门闺秀结婚、生子，每日泡在实验室里工作、研究，偶尔带着夫人、子女来听如此高雅的音乐——这就是他的未来？

    为什么他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他兀自沉浸在思绪中却没发现身边的“名门闺秀”已经注视他好久了。

    从早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发现他没什么精神，一切就好像例行公事一样。她知道他习惯了冷漠，却不知道他如此心不在焉，就好像……好像失了心一样，连他最喜欢的古典音乐也无法让他全情投入。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她不是一个一味沉浸在爱情中诸事不理的傻瓜，他说要好好考虑，却在深夜打来电话，说是愿意接受她。这其中是否存在问题已经不言而喻了，她无法欺骗自己。

    近乎完美的交响音乐会，又有多少人在真正用心地去欣赏？

    一样的晚餐时分，不同的是：坐在屋里等待的人变成了聂草草，等待的对象却变成了卫千暮。

    门铃声悄然作响，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聂草草乐颠颠地跑去开门，“卫千暮——”

    “我是卫千莽，你是聂草草。你忘了我，我可记得你哦！”

    门外抱着一大堆礼品盒的卫千莽望着草草略显失望的小脸咧开了嘴，“怎么？哥还没回来？”他也不用她招呼，自个儿就登堂入室了。

    草草摇摇头顺手甩上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打电话问狄南浦、巫翰阳，那两个人都推说不知道，不知道才怪呢！两个阴阳怪气的家伙！”

    卫千莽将礼物放在一边，“你在做什么呢？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草草从微波炉里拿出一盘乱七八糟的不明物体，“你这个大少爷坐在一边就可以了，反正都是快餐食品，也没什么要忙的。要喝东西自己弄，不过他这里只有咖啡、红茶、白兰地和冰啤酒。你如果喝苹果汁，在冰箱第二个抽屉。”

    “我哥喝苹果汁？”这是他记忆中那个中规中矩的大哥？

    草草摆出一个八婆姿势，顺势斜了他一眼，“我喝的，不行啊？”

    千莽只是笑笑并没答腔，看她和大哥感情这么好，他放心了。这至少说明大哥有人爱，有人关心，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一时情感迭起，千莽的话也多了起来。

    “哥从小就被大家称为‘天才’、‘神童’。反观我这个做弟弟的，做什么都一塌糊涂，总是让父母不高兴。在他面前我一直都觉得压力好大，可当他真的离开了家，我却觉得孤单起来……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一直都很羡慕你。”草草停下手中的工作，凝视着千莽。

    她突来的认真让千莽感到紧张，“他羡慕我？为什么？”

    “因为你博得了家人所有的注意和关心。”看出千莽一脸茫然，草草做了补充说明，“正因为他是个天才，所以无论他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大家都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你前十几年是个惹祸的笨蛋，所以大家才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你身上。一旦你被称为那个什么狗屁‘华尔街神童’，你的父母立刻将你立为家族产业的继承人，倍加呵护。卫千暮就更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了。”对于卫千莽，她一直有些生气——为了卫千暮。

    “不过没关系，这之后的岁月我来爱他！”她大言不惭地发表着只属于卫千暮的爱情宣言。

    千莽一时间无法消化所有的信息。在他的印象中，大哥总是自制而冷漠的，从不轻易透露情感。没有人知道他那颗绝顶聪明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没有人能够掌握他的情感走向。

    不！不是没有人能够掌握，而是从来就没有人想要去掌握。父母忽略了哥的存在，而他自己则将他当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潜意识里排斥着他。

    哥，对不起！

    现在认识到不知道算不算太晚？

    正当千莽全心全意向诸神忏悔时，草草突然叫了出来：“卫千暮！卫千暮回来了！”

    千莽探出脑袋，竖起耳朵，还是没听见敲门声，“你等出幻觉来了吧！”

    “我听见他停车的声音了。赶快……赶快关上灯，躲起来，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终于用完了那道程序相当复杂的法国大餐，申芷嫣为千暮准备的生日按理说是应该结束了。事实上，她也已经疲惫不堪了。无论提出什么建议，他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银色积架载着沉默无语的两个人，趁着夏日最后一丝温和的晚风停在了千暮的车库。

    千暮走在前方从兜里掏出钥匙，信步上了台阶。

    “千暮……”芷嫣讷讷地出声。

    他回过头用眼神询问着，芷嫣上前两步，“我……还是不进去了！太晚了。”

    “随便你。”他根本不在乎。

    她垂下了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望的表情，她原以为他会挽留的。哪怕是假意的也好啊！

    哦！她忘了，他是卫千暮啊！卫千暮是何等的冷漠，他连真心实意都不愿意给，又怎会玩那些虚情假意？别忘了，虚情假意也是需要情意的。他却连这个都不屑给她！

    可她是申芷嫣，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她走上一阶台阶，“你真的决定了吗？”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目光竟有些凛然。

    “什么？”他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些什么，怎么一会儿的工夫脸色全变了。

    她又走上一阶，“你打电话告诉我……告诉我你的决定，可你真的决定了吗？决定就是我了吗？陪你一生的人？”

    沉默！那三秒钟的沉默是任何人也无法忽略的，千暮张了张口，他的声音竟有些艰涩。

    “是的，我决定了，就是你——陪我一生的人。”

    “那么……吻我！”她再上一阶，与他站在同一高度，两个人侧着的身子正好迎向大门。

    千暮的双手插在裤袋里，身高的优势让他得以俯视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她——他决定共度一生的伴侣。

    缓缓地俯下头，他的唇印上了她的。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依然无法忽略他眼中的冷漠，那就像一块千年寒冰，冻彻她的心扉！

    “卫千暮！生日快……乐……”

    草草原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没想到拉开门的刹那间，他却给了她一个意外，一个让她心痛的意外——他在吻一个女孩，和他青梅竹马的女孩。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草草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相拥的两个人没来得及分开，探出头来的千莽也没来得及自我欺骗——他的大哥和他最爱的人在一起，这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芷嫣……”喊着她的名字，千莽的声音竟让人有些心颤。

    “我先回去了。”芷嫣向千暮道别，她甚至没敢看千莽的脸，转过身跑着离开了。

    千莽跟着追了出去，“芷嫣——”

    本应该最尴尬的千暮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绕过呆立在那里的草草径自进了房间，他的心里甚至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是对千莽还是那个一脸死灰的草草，说不清！

    千暮大步走到厨房想为自己泡杯咖啡，一抬眼看见草草准备的生日晚餐，他的眉头微蹙，大手捞起一罐冰啤酒跨到了客厅。

    不知道什么时候，草草已经进来了，依旧是一脸木然，呆呆地站在千暮面前，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

    “你弟弟……你弟弟带来了你家人送你的生日礼物……礼物？”她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跑到厨房，从包里拿出一个花花绿绿的礼盒，将它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猜是什么？你猜猜嘛！”她摆出惯用伎俩——撒娇！

    可这一次似乎不起什么作用，千暮低头摆弄手中的啤酒，连眼都不抬一下，当她不存在。

    草草只好自己拆开礼盒，还是那么兴高采烈的样子，“是手机哦！”

    一听“手机”，千暮猛地抬起头——是一款银色手机，与他的积架同色。

    “很漂亮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和你的车一样的色调。这样……你至少不会讨厌它吧！”她吸吸鼻子，依旧保持一副很快乐的样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手机，可你喜欢不告而别，我总是找不到你。所以我买了一款……情侣手机，你看你看……”

    她将手机塞到他手中，柔嫩的小手抓着他的大掌，嘴里还在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只要你一按这个键……”

    她拉着他的食指摁下去——空气中顿时传来悦耳的铃声，草草从兜里掏出手机——和千暮手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号，看起来更可爱——她接通了手机：“我是聂草草……”

    千暮沉默地看着她，可眼中原本冷漠的死水却变得浑浊，泄露了他心底的混乱。

    草草握着手机，仿佛她心中的人正在遥远的另一边。他真的离她太远，远得她再怎么努力也触摸不到。

    “你是卫千暮吗？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烦？我总是缠着你，做一些你不愿意，也不屑去做的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停了一会儿，努力将眼底溢满的泪水逼回去。

    “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你总是那么冷漠，我……我不知道除了缠着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喜欢上我。是不是……是不是这样也不行呢？是不是我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你爱上我呢？”她放下了手机，直视千暮那两潭沉静的黑水。

    “我以为我可以的，这个暑假我们一起用晚餐，一起度过周末，一起去快餐店、电玩城……我以为我就要成功了……还是不可能，是吗？”

    他依旧沉默地看着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那双眼眸中漾起的波涛出卖了他，他和她有着同样的挣扎。

    “你爱上了她？”天知道，问出这句话对她而言是多么的艰难。

    沉默！沉默！她恨死了他的沉默！恨不得一把扑上去撕掉他那张“死人脸”。

    她再也无法忍受了！无法忍受他的沉默，无法忍受他的冷漠，无法忍受他口中可能说出的那个答案——她还不想放弃啊！抓起背包她几乎是踱门而出。

    “为什么你爱上的是我？”这是他第二次开口问她这个问题——上一次她没有回答。

    她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见她脸上涌动的悲伤，在他面前她总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从来就不会有烦恼。

    “为什么爱上你？是因为考试作弊你放过我？那爱成了什么？一种交易？是因为你的三分球很出色？学院篮球队里，三分球比你投得出色的大有人在。是因为你是‘三剑客’卫千暮？你是卫家大少爷？你拥有双博士学位？我就这么爱慕虚荣？你一直就是这么想我的？”

    “那是因为什么？你说啊！”千暮站了起来，少有的激动元素在此时全线爆发。

    草草缓缓地转过身凝望着他，凝望着她爱的他。长长的睫毛一眨，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你这个大白痴！大白痴！”

    她跑了出去，大门的撞击声击中了千暮的心扉，看着她消失的身影，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光了，他只剩下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千暮疲倦地站起身，这才发觉他的手一直攥着那部手机——紧紧地攥着，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手心的汗意。

    漫无目的地走到厨房，瞥见满桌丝毫未动的生日晚宴，他无意识地坐了下来——又是他最讨厌的“垃圾食品”，连他的生日，她都不肯放过他——这个家伙啊！

    抓起早以冷却的汉堡，他大口咬了下去，机械地嚼了几下就这么吞了下去。顺手抄起手边的饮料大口大口地灌进去，入了口，这才发觉那是“她的”苹果汁。而他，正坐在“她的”座位上，吃着她喜欢的食物，喝着她最爱的饮料。他的面前放着“她的”餐具——粉色的餐具，还印有卡通形象。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对了！音乐！

    走到CD机跟前，他低头挑选CD，其中有几张眼生的——那是她上次带来忘了拿回去的，什么H.O.T？还韩国著名组合？他唯一的感觉是——好吵！可在这样一个晚上他却想感受一下这种他不习惯的吵闹。

    将CD送进去，他重新回到了餐桌边，嚼起他厌恶的快餐。激昂的音乐伴着饶舌的Rap，竟让他觉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这也是一种生活吧！他这么想着。

    谁？是谁大清早来扰人清梦？

    算了！千暮认命地走去开门，反正他压根就没睡着——失眠！一整夜的失眠！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即使当初决定离家独自生活，他也照样一夜好眠。

    一把拉开门，“千莽？”他比他更糟，完全没有精神。

    “有事？”

    千莽二话不说，耷拉着脑袋一头栽进了客厅的沙发上，“烟！”

    千暮将自己抽了一夜，早已所剩无几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他。两人相对无语，就这么吞云吐雾起来。

    “我爱芷嫣，很多年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加拿大读书。”千莽拧灭了烟蒂，很用力地拧灭了它。

    “她说她爱你，我昨晚才知道她爱你！”说好不发火，可话一出口，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从他九岁那年起，“爱芷嫣”就成了他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十多年了，突然告诉他，“芷嫣爱的是哥，不是你——醒醒吧！蠢材。”这叫他情何以堪哪？

    千莽将头埋进双臂间，第一次，他发觉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她爱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大哥？”

    千莽缓缓地抬起头，一向英气勃发的神情被充血的眼睛取代。

    “哥，请你……好好照顾芷嫣！”纵使再艰难，他必须说出口啊！

    深吸一口气，他吐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从小你就被誉为神童，无论什么事你都能轻轻松松地做到最好。我将你视为压力，潜意识里也排斥你的存在。我用自己的顽皮、闯祸吸引爸妈的注意力，我害怕……害怕他们只重视你。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若不是聂草草告诉我，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对不起，哥，请你原谅我。芷嫣……芷嫣是一个好女孩，请你好好爱她……”千莽站起身走向大门，如果再留在这儿，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够理智地正视这一切。

    扶着门把，千莽背对着大哥垂下了头，“这就是报应吗？我抢去了爸妈的爱，而你夺走了芷嫣。”

    拉开门，他向前迈出这一步，屋外的情景豁然开朗——秋雨绵绵不绝，开朗中蕴藏的竟是一片迷雾。

    “如果这就是‘报应’，那聂草草又犯了什么禁忌呢？她很爱你，昨天说起你和我之间的问题，她气呼呼地看着我，是为你不平吧？她还说大家不注意你、不重视你都没关系，今后……她来爱你。”

    千莽的嘴角向上弯起，逸出的只剩一抹苦笑，“笨女孩——笨得可爱，笨得……可悲。”他大步踏入纷纷细雨之中，让秋雨的微凉洗涤心灵深处的伤口。

    千莽的话在空气中慢慢沉淀，闭上一门秋雨，千暮独自一人体味着那番话的余味。

    聂草草——又是那个聂草草！即使她已离开，但她“惹人烦的精神”依旧长存。

    说什么今后她来爱我？这个笨蛋！她真是笨得可以，笨得他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拿出那部手机，他按下了快捷键“Love”——“您所拨通的用户没有开机，请在‘嘟’的一声后留言，我们会将您的留言存入记忆邮箱。谢谢合作！嘟——”

    那个笨蛋胆敢给他不开机？

    抄起衬衫，他迈出了这个让他觉得有点寂寞的空间。

    虽然季节更换，回忆不再，可WISH永远将最香的咖啡和最好的招待留给每个客人。

    “欢迎光临！卫先生？”朱健看见他的到来有些惊讶，“你来找草草？”

    千暮有些尴尬地摇摇头，“我只是来坐坐。”

    “那您要点什么？”

    “一杯rain。”正符合现在的天气和他如今的心情。

    朱健极具专业素质地去为他准备咖啡，千暮也利用这个空当四处张望起来，可找来找去就是没找到他要找的那抹身影。

    “卫先生，您的咖啡。”朱健端来他要的咖啡，礼貌地问了一句，“您还要点什么吗？”


    第七章　让篮球做主

    “不用了。”他又不是专程来喝东西的，他是来……看见朱健就要转身离开，他终于受不了地开口了，“那个……”

    “什么？”

    “聂草草今天不来吗？”

    朱健笑了起来，一副早已洞察一切的朗然，“她本来该来的。可昨天晚上从你那儿回来以后就说自己不舒服，让我今天替她请假。”

    他眼尖地瞧见千暮挂在腰间的手机，话又多了起来。

    “这部手机还好用吧？她特意拉了我去挑选，说是男人之间有共通性，最后还是她自己选中了银色系的。为了买这对情侣手机，她这一个月兼了两人份的工，每天都得忙到十点才能下班，连晚饭都没时间吃。她说要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纪念，这个笨丫头啊！”朱健无奈地摇摇头又忙着去招呼客人了。

    千暮却被他一番无心之谈摆了一道，还摆在了心坎的正中央。

    原来，她不来吃晚餐，是为了挣钱为他买生日礼物啊！

    这个笨蛋！

    真是够倒霉！本来飞上天的好心情在遇上那个死女人后——全线崩溃——犹如天上的细雨，绵绵不绝地坠落人间。

    巫翰阳开着他那辆拉风的火红色宝马，一路上迎着秋雨直飚千暮的居所，心里还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懊恼不已。

    他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只要那个死女人肯赏脸来参加一下舞会就好啦！他都做到这一步了，可那个女人还抱怨这个，抱怨那个，最终又闹了一个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就不能好好相处吗？非得吵翻天不可吗？

    哦！不！她从不和他吵，她只是用那种高深莫测的眼光看着他，看得他恼火为止。为什么她非要那么理智？那么高高在上？她就不能比较像一个正常的女生，对他送的礼物表现出欣喜若狂，对他的甜言蜜语甘之如饴，偶尔也撒撒小娇，摆摆小女儿娇态吗？像那个聂草草多好！暮只要稍稍对她好一点点，人家马上就乐翻天了，哪像那个死女人那么不识好歹！

    等等！聂草草？

    “说草草，见草草”！聂草草的身影从巫翰阳的车窗外一闪而过，他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她怎么会在那儿？那儿可是废弃的篮球场啊！这样一个秋意凉凉的雨天，她在那儿做什么？

    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巫翰阳将车开向了那个雨中的篮球场。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翰阳撑着伞走向那正在费力投着三分球的身影。姿势完全不对，她仅凭着蛮力将球砸向篮框，可惜力量不够，连篮板都碰不到。

    她也不知在这儿投了多久，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汗水将发丝粘在脸上，再混着雨水顺着面颊源源不绝地滴到地上。她的身上更是雨水、汗水、泥水混淆不清。总之四个字——惨不忍睹！

    “你在这儿干吗呢？”她明明看见他了，却不答腔，继续她怎么投也投不进的三分球。

    翰阳等了片刻，见她还是毫无动静，他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抢过她的篮球，逼着她正视自己的存在。

    “聂草草！你究竟要干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你在这儿投什么三分球啊？我眼瞅着你投了六七球，没一球进的！”

    “三百七十四。”

    “什么？你说什么？”是她被雨淋傻了，还是他被那个死女人气疯了？怎么他听不懂她的话啊？

    聂草草站在他面前，大眼睛眨着眨着，却没有焦距。

    “这是第三百七十四球。”

    “你投这么多球干吗？”她不会真被雨淋傻了吧！

    “我本来只想投三球的。我告诉自己：只要三球里有一球能够投进篮框，我就不放弃。如果三球都不进，我就……我就放弃。我投了三球，又投了三球，我不停地投啊……却没有一球能够命中。

    “我不甘心啊！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卫千暮，不想放弃我对他的感情啊！巫翰阳，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她紧抓住翰阳的衣袖，就像紧握着一根救命稻草，紧得让人心痛。

    翰阳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因由。看着眼前万分狼狈的聂草草，他的心底竟涌出一股暖流。

    的确有过不少女孩来倒追他，甚至是不择手段地来得到他。可她们全是冲着他巫翰阳的名头来的，追求的手段也是为了做给他看的。追上了不过是玩完了事，至于那些追不上的，也不过就是翻个白眼，吐口口水，说个“什么东西？”走人了事。他从不曾见过像聂草草这样，只是为了“去爱”一个人，就如此全心投入，难以舍弃。

    她算不上漂亮，现在更是狼狈不堪，而此刻，她却拥有动人的心醉。

    用撑开的雨伞为她遮去风雨，留下一片小小的天地容她栖身，翰阳拍拍她的背以作安慰。

    “不想放弃就不要放弃，也许有一天，他会看见你的好；但你也要明白，感情不能强求，如果你倾其所有也无法让他爱上你，记得——为自己留下自尊和……退路——再去爱上另一个人的退路。”

    从未见过如此认真、柔情的巫翰阳，草草傻傻地点点头。她伸出污爪子从他手上拿过球，“我想再待一会儿，你要有事就先走吧！”

    翰阳知道劝不动她，只身走向自己的坐骑，坐在车上，他没有急着启动，因为草草的动作吸引了他——

    她转过身，背对着篮框站在三分线处，然后用尽全力将球向身后高高地抛出。她没有回头看投球的结果，径直从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出了球场，走得毫不留恋。

    她一定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怎样她都不会后悔的决定——巫翰阳坐在车里微笑地想着。

    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最后那个全无规律、毫无技巧可言的“反身投球”——进了！

    “翰，你终于回来了！”

    同样的情景，只是这回换成千暮和南浦在巫宅等待翰阳的归来，两个人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暮，你手头那么多尸体都弄完了，想到我这儿来寻找一两个活人来解剖解剖？狄，你不是有一大堆的案子等着你去忙嘛！难道我这里的法律资料比较全？”

    多年的好友了，这两个家伙神情里的落寞，他就是想忽略也做不到啊！只是，他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不先拿他们涮涮，他心里怎能平衡？

    南浦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坐直身子认真起来，“Abbey的案子怎么样了？”

    “我已经将你列出的所有起诉，暮的解剖证明以及我查出的所有证据移交德国最高法院。由于他那‘高贵’的身份，德国方面将对资料全面核对，正式起诉他，恐怕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他是跑不掉的。”翰阳的嘴角勾勒出一副猎人的狡猾笑颜。

    千暮歪着头露出特有的冷笑，“只怕法院还没将资料核对完，他就已经闻风出逃了。”这就是伴随着“高贵”的身份随之而来的“优越”。

    翰阳得意地笑出声，“他跑不了的！就是考虑到他‘高贵’的身份，德国方面这次请了竺老先生来担任大法官。别忘了，Abbey在竞选议员，他那些竞争对手的后台大柱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竺老先生？”南浦惊讶地蹙起眉，“没听他说起啊！”

    翰阳发现南浦不自在的神情，好奇心顿起，“怎么？你最近经常见竺老先生吗？”

    “竺怡君——狄最近看护的对象就是这位竺老爷子的孙女。”千暮虽然跟法律界没什么交集，但竺老爷子唯一的孙子——竺阙君——可是商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他的名字直接与财富划上等号。身为卫家大少，他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如此啊！”翰阳恍然大悟，他斜了南浦一眼，竟发现他的额头直冒冷汗。翰阳一时玩心大起，“狄！提到竺怡君，你紧张个什么劲啊？莫非你准备结束和李巧玲的‘柏拉图之恋’，移情这位竺家千金？来场真正的欲望恋情？”

    “嗳哟！”翰阳的嬉皮笑脸被南浦飞来一脚踢进了大西洋。他揉着尊臀嚷了起来，“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暴力倾向？”

    “被你口中的竺家千金逼的！”提起竺怡君，南浦顿时觉得头重了许多。

    “那个丫头成天将自己打扮得跟个‘暴走族’太妹似的，任性又无理，怎么能跟巧希比！”

    “瞧瞧！瞧瞧！”翰阳拉过千暮，一脸玩世不恭，“他已经在拿竺家千金跟李巧玲比了。”

    南浦被人说破心事，老大不高兴，“别光说我了。刚才我们进门的时候看见的那个黑发女子就是你那个‘完美’搭档吧？”

    翰阳早上怄的气到现在还没消化呢！“别提她，提到那个死女人我就一肚子火！”

    “怎么？又吵架了？前几天你不是还说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有进展了嘛！”南浦从来没发现翰也有搞不定的女人。

    翰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她——他就是没辙啊！“还不是为了新学期舞会的事！唉！总之别提了。”提到舞会，他立刻想起了草草那张受伤的面容。他捣捣暮——这家伙一直沉默无语地坐在一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暮，这次新学期舞会我们博士届单独占据一个会场。那帮书呆子有的要攻关研究科目估计来的人不会很多，你带那个申芷嫣来吧！也让我们彼此之间认识认识。”主要是让你自己认识认识申芷嫣和那根“草”到底谁更适合你——他在心中补上这一句。

    千暮依然沉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

    是他自己选择了申芷嫣，如果他轻易改变决定，他无法跟芷嫣交代，也无法跟自己交代——所以，他需要时间将一切想个清楚。

    翰阳回过头又拽拽南浦，“至于你到底是带李巧玲出席还是邀竺家千金到场，就看你自己的了！”他的第六感再不会错，狄和竺怡君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至于他自己……唉！麻烦啊！

    他苦着脸垂下了头，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似乎看见了那个束着黑发的身影……

    第二十一次关上手机，草草对着自己手中那款小巧的银色系机器止不住地叹息——他没有给她留言，他什么也没说。

    她一直在等，等他的电话，等他的留言。可他，却再次让她的心下沉。

    失望如潮水汹涌澎湃，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想放弃啊！

    算了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既然决定了不放弃，无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听见门上风铃的声响，草草整顿好心情迎接下一位怀抱“wish”的客人。

    “欢迎光临……卫千莽？”看见熟人，草草立刻在职业性的微笑里加上了一些热度。

    “聂草草？”卫千莽只是听人说这间名为“WISH”的咖啡店很有特色，所以过来坐坐，不过是调剂一下失落的心情，却不想在这儿遇见了“故人”。

    她依旧是笑容如昔，看不出任何失态。相较之下他这个大男人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你在这儿打工？”

    “对啊！”草草将咖啡谱递给他，“想喝点什么？”

    千莽看了一遍咖啡谱，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些气象名词跟咖啡有什么关系，只好求助于草草。

    “我们这儿每一种咖啡都是由一种气象命名的，口味也完全不同。”草草接过咖啡谱，“就给你来一杯sunshine吧！”

    第一次见他时，她就觉得他像一缕阳光，让周围的人也跟着他灿烂起来。而今，那缕阳光已变成乌云遮顶。她凡事大而化之，这决不表示她不懂人情世故，如果她猜得不错——他，是为了申芷嫣吧？

    喝上一口草草亲自泡的咖啡，千莽闭上了双目。感觉香浓的咖啡顺喉而下，沁入五脏六腑，将他的各个器官熨帖得无不平服，如冬日和煦的阳光抚慰大地——果然是sunshine！

    “你泡咖啡的手艺真是棒极了！”千莽由衷地赞叹。

    草草淡淡地一笑，“那是Wish调制得好，她在咖啡里加了各种草药，就说这杯sunshine——它里面加了薰衣草，有安神解乏的功效。我不过是把她调制的咖啡加上水罢了。”

    “Wish是……”

    “哦！我们老板娘。”

    看看店里的客人不多，草草坐在了千莽的对面。两个人闲聊起来，而他们共同的话题就只有一个——卫千暮！

    “你这几天见过我哥吗？”

    她愣了一会儿，如实地回答：“没！我这几天忙着开学的事，还没时间去见他。”

    千莽被她的回答惊住了，“你还准备去见我哥？”

    “为什么不去？”

    是啊！就算做不成恋人，依然可以是朋友啊！

    千莽明了地笑笑，“你……还爱我哥？”

    “是！而且我也不打算放弃。”她不喜欢卫千莽退缩的举动，少了那份英气，他就不是卫千莽了。

    “你不打算放弃？”因为她的话，千莽被咖啡呛到了。

    “咳……咳……可是……可是哥已经选择了芷嫣。”

    “他莫名其妙去了一趟德国，回来后他就说他选择了申芷嫣，这一切太快，也太不正常。这其中一定有我所不知的理由……也许是什么误会。”

    她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一吐为快。

    “卫千莽，你听着：我只有这么一次人生，也许终其一生，我只爱过卫千暮一个人。如果，我就这样不明所以地放弃，我会不甘心，我会后悔，我会有遗憾。也许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会问自己：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放弃，如果……如果当初我再努力一下下，如果……如果当初我再多做些什么，会不会今天得到幸福的就是我？我不愿意有那么多的‘如果’，那么多的‘当初’。我情愿它变成：‘当初我已经尽我所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不是我所想要，却是我无能为力的。’这样，也许我依然会不甘心，但至少我不会后悔，不会有遗憾。所以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你明白吗？”

    “说得好！”身后掌声乍起，草草回头看向来人——

    “巫翰阳？”

    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束着黑发的女子，身材高挑，目测起码有170厘米。她漠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感，整个人就像她束起的黑发一般，严肃且一丝不苟——虽然她有着一头天生的大波浪长卷发。

    发现草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同伴，巫翰阳赶紧给她介绍：“这位是晚晴——我的搭档。”

    “你好！我叫聂草草。”

    草草甜甜一笑，顷刻间融化了晚晴脸上的淡然，她不习惯地扯出一个有温度的微笑，“你好。”

    巫翰阳转向卫千莽，装作很惊讶的模样，“千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久不见！”他伸出手表示欢迎他的归来。

    其实，他早发现了卫千莽的存在。可因为暮的关系，他一直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既然遇见了，总不能一直把他晾在一边吧！再说，他的计划正好缺一个男配角——好！就是他了。

    本来巫翰阳就是带着计划来找草草执行的，刚刚听见她那一番颇有见地的言论，他更加坚定了要帮她一把的决心。

    当然，主要是想好好玩暮一把。谁让他成天一副处变不惊、万年寒冰的死人脸——简直跟他身边的这个死女人有得拼，让人看着就有气。

    “追爱计划”开始——

    “草草，‘东方’学院每年的新学期都有一个大型的舞会，你知道吧？今年，我们博士届单独占用一个会场，来的人不会很多——这是邀请函，我希望你能来参加，大家聚聚。”他又将一张邀请函递给千莽，“千莽，你今年也要进入‘东方’吧？我也欢迎你能来参加这个舞会。”

    千莽摇摇头，“不了，我不打算再往上读了。”

    翰阳诧异地望着他，卫千莽今年还不满二十二岁，正是在校园里好好享受青春生活的时候。像他自己：为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甘愿窝在这个无趣的“东方”，读那个什么劳什子刑侦学博士！天知道！理论与实践永远存在天壤之别。

    看见大家询问的目光，千莽不好意思地解释起来：“我爸……他年纪大了，‘卫氏’需要人来撑大局。我知道哥是不会回‘卫氏’的，所以我打算今年就进入公司，先熟悉业务，过两年就接下我爸的交椅，让他回家好好安度晚年。”

    年纪轻轻敢于挑起大任——翰阳不禁佩服起他的勇气和责任心。要知道，商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会将年轻所有的朝气与热情磨得灰飞烟灭。

    “就算你不进入‘东方’，也来参加这个舞会吧！就当是陪草草出席——她没有男伴。”

    “巫翰阳，你就不要为难卫千莽了，我不去了。”草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很想在舞会上见到卫千暮，但是……

    “我没有男伴，又没有适合舞会穿的衣服，还是不去了吧！”

    “我去！我陪你去！”千莽二话不说应承了下来。虽然他和草草只见过几面，但他喜欢她——她的热情、率真，让人想不喜欢都难。

    “我等你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去挑服饰。”

    越和卫千莽接触，巫翰阳就越难讨厌他。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很善良，很温柔的男人。他甚至开始觉得：聂草草和卫千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暮自己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草草……你真的不打算放弃暮吗？”

    草草垂下了头，“我是真的不想放弃，可是……如果我再纠缠下去，他会不会讨厌我？他——双料博士，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而我呢？算不上漂亮，又不是绝顶聪明，连厨艺都不如他……唉！”

    “哈哈哈！”巫翰阳不是时候地大笑出声，立刻引来草草的横眉冷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听你赞扬他的厨艺，让我想起当年他学厨的过程。”看着大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翰阳巴不得将暮当年那点丑事全都抖搂出来。

    “他刚搬出来独居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他认为既然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就得有个家的样子。你们也知道他的性格，他那种‘健康人生’，决不允许三餐糊过来。所以他买了一大堆食谱，在厨房里一连待上五天。这五天里，他连天平、量杯都用上了……”

    “要这些干什么？”草草好奇地问道。

    “量盐、味精、料酒之类调味品的分量啊！食谱里全用毫升、克计算，他便将实验室里对付死人的一套工具都用上了。那时候他刚搬家，没买刀具，干脆就将他那一套用顺手的解剖刀通通用上。他还以绝交为要挟，死拖硬拽地把我和狄拉来当实验品。那五天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啊！”现在想起那些鲜血淋漓的肉，黑糊糊的米饭他还觉得毛骨悚然。

    “即使他这么用心去学，真正将他做的东西安全无虞地吞进腹中还是两个月以后。所以说啊！他那值得夸耀的厨艺也是我和狄牺牲小我，成就他的结果。”朋友当到这分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原来哥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轻轻松松做到最好啊！”千莽感叹起来。也许外表的完美正是卫千暮不懈努力的结果，只是大家看不见他的努力，都将那视为天才的手到擒来，连他的父母也不例外。

    翰阳拍拍草草的肩，“其实，暮远没有你见到的那么完美，更不是他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冷漠。甚至于，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求感情，渴求一份完全属于他的感情。”

    回忆如潮水汹涌而来——

    “差不多是我八岁那年，国际科学院举办了一个什么‘全球神童交流会’。在那里，我遇见了当时至少在华人圈内已非常出名的暮和狄。狄一副弱不禁风的书卷气，我这个耍拳脚的压根看他不起；而暮一脸漠视一切的冷然，让我看着就有气。本来我们也只是认识一下，也许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可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们三个成了生死之交……

    “一群恐怖分子绑架了在场所有被称为神童的孩子，想将其中对他们今后的行动有帮助的带回去悉加培养——比如对枪支有头脑的我。至于没用的就让他们的家长交来赎款大赚一笔——比如暮和狄。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得大哭大叫，唯独我们三个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我们合力逃到一个安全的角落，还结交了一个所谓的恐怖分子。在那一连串简直是冒险游戏的过程中，我们相互认识，相互了解，直至成为朋友。说起来，我的命还是暮救的呢！当时一把枪在暗处对准了我，他用身体撞开了我。幸好子弹没打中他，否则……”当时年幼翰阳不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他还真有点后怕呢！

    “我们逃出来后，我问他为什么要救一个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他冷着一张脸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朋友。’

    “我永远无法忘记他当时漠然的面容和眼底的伤感呈现出的强烈对比。朋友——那轻吐出的两个字对他而言却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分量。”

    那次之后他和狄常去找暮，看到他孤单、乏味的生活，才知道原来他是那样渴望别人的目光和爱。那是怎样的一种渴求与期盼？怕是只有一路亲历痛苦，独自捱过来的暮才最能体会吧！

    回忆久远，可它却有足够的力量让在座所有人的心都沉淀下来。大家有着各自的感慨或内疚，如同饮着一瓶陈年美酒，各种滋味纷繁复杂——甘美、辛辣与苦涩并存。

    翰阳还说了什么，草草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心完全被卫千暮沉重的往事盘踞着。耳边只是隐约记得翰阳最后那几句话——

    “不要轻言放弃！相信我：无论是你还是暮，都不会希望这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作为他的至交，我替他求你——不要放弃，至少现在不要放弃！”

    “工作结束了？”千莽一直坐在咖啡店里等她下班，两个人好去买舞会上要穿的衣服。

    草草点点头，“嗯！可以走了。”

    卫千莽极有绅士风度地为她拉开门——女士优先。

    “我没开车，咱们走去可以吗？”

    “哦！没问题。”

    以前拖着卫千暮走路，他还不肯呢！想到他被自己拖着的狼狈情景，草草不觉笑了起来。那个家伙死爱面子，最怕她大声说话引起周围陌生人的注意。所以只要她用这一招，总能逼他就范。

    “草草……草草，你想什么呢？一个人在那儿傻笑。”

    “没……没什么。”被卫千莽发现自己在发呆，草草有些不好意思。

    “哎！卫千莽，去那家吧！我蛮喜欢这家店的风格。”

    卫千莽忽然停下了脚步，“我们可以定一个条约吗？”

    “嗯？”草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也很高，不过还是比卫千暮矮了一点点。

    怎么老拿他和卫千暮相比？他毕竟不是那个冷漠的家伙嘛！

    “草草，我希望在我们俩相处的时候，你能叫我‘千莽’。你叫我全名，让我老是回想起小时候调皮被老师抓个正着的情景。那种场景很可怕耶！再多回忆几次，我的心脏就要停摆了。拜托你大小姐放过我，好不好？”他又是害怕，又是求饶的表情将草草逗得“格格”直笑。

    “好好好！我成全你——千……莽！”也不是很难叫出口啊！

    “非常好！聂草草小姐，我们去购物吧！”千莽伸出自己的手臂，做了一个戏剧化的邀请动作。

    草草没有犹豫，大方地将自己的手臂串过他的，两人手挽着手，看上去很亲昵的样子。

    草草拿起一套白色礼服对上千莽的眼，“千莽，你觉得这套礼服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你哦！”

    “这套比较适合哥修长的体型，我穿……不太适合。”千莽抱歉地笑笑。

    他知道这一路上她都在想着哥。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有责任代替哥让她快乐起来。

    听到他的话，草草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原来她的演技是这么蹩脚，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看出她的失落，千莽极力让她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情。

    “来看看这套，看看你喜不喜欢，我觉得还不错哦！”他将那套蓝色宴会服硬塞进她怀中，“去试试吧！”

    明白千莽极力想让她高兴起来，草草不愿辜负他这一番好意，更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担心。于是，她拿起衣服走向更衣室。

    她从更衣室里露出那颗小脑袋，朝他粲然一笑，“待会儿我出来的时候记得把眼珠子捧好哦！”

    门掩住了草草的笑颜，却掩不住千莽内心的失落。垂下笑脸，他神情暗淡地坐在一边。

    芷嫣现在一定是和哥在一起吧？她过得好不好？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天五小时三十二分钟没见到她了，他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他好想去见她一面啊！可是见了面又能怎样呢？不过是让自己陷得更深罢了。

    卫千莽啊卫千莽！你必须忘记她，因为她将成为你的“大嫂”啊！

    可这“忘记”——谈何容易？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更衣室的门拉开了。

    “千莽，你看怎么样？”

    蓝色的袭腰长裙裹着草草姣好的身段的确让千莽的眼珠子差点脱窗。他一手环胸，一手托腮状似严肃地评价着：“原来你打扮起来也不难看嘛！”

    “你什么意思？好像我多丑似的！”草草毫不淑女地一个拐爪捶向他的胸。

    千莽假装害怕地告饶：“聂草草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怎一个‘美’字了得！”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嬉笑着，压根没注意一个黑影渐渐向他们靠过来。

    “你们俩在一起很开心嘛！”

    那熟悉的冰冷声音让千莽和草草同时回过头——

    “卫千暮？”

    “芷嫣？哥？”

    芷嫣朝千莽微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向草草礼貌地笑了笑，“你们俩来选礼服？”

    “嗯，巫翰阳邀请我们参加新学期舞会，千莽陪我来选衣服。”

    明明是回答芷嫣的问题，草草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千暮身上。可人家低着脑袋，连正眼都不肯瞧她。

    “我们也是。”注意到草草的目光，芷嫣下意识地挽住千暮的臂膀。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顿时让草草见到千暮的喜悦之情烟消云散。

    看出场面的尴尬，千莽顾不上哀悼自己的心碎开始解起围来。他的手自然地搭上草草的香肩，“我觉得这件礼服很适合草草——哥，你看呢？”

    千暮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久别的麻烦，可他也只是略扫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向别处。

    “马马虎虎。”冷漠的表情配上毫无感情的音调丝毫没有泄露他心底想砍掉千莽搭在草草肩上的那只手的冲动。

    “我们也要选礼服，先走一步了。”芷嫣顾不得许多，拉着千暮的手逃命似的离开了。

    她害怕啊！她怕下一刻，挽着这只手臂的人就不再是她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千莽和草草同时跌坐进休息区的坐椅里。

    谁都无法想象，如果四个人再多相处一秒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是千莽将芷嫣紧紧搂在胸前，或是草草扑进千暮的怀中——无论哪种情形，结局只是使大家共同去面对尴尬罢了。

    两个受伤的人互相拍着肩膀以资鼓励，“我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妹啊！”

    草草望着那张与千暮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感叹起来：“为什么我爱的不是你？哦！不！我爱的若是你同样受伤害，你的心中只有那个‘她’！”

    千莽揉揉草草的长发，让她依靠着自己的肩膀，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会心的笑容——苦苦的笑容。

    “千暮，你看咱们要些什么呢？”芷嫣拿着菜单询问千暮的意见。

    “随便。”他冷冷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需求。

    她居然叫他“千莽”！和自己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她一直都是“卫千暮”前、“卫千暮”后地叫个不停，从未这么亲昵地唤过他。

    “千暮，要不要来点红酒？”

    “随便。”

    她居然跟千莽一起参加舞会，一起选礼服，还是那种露肩又袭腰的长裙！她穿给谁看？卫千莽？他们俩什么时候搭上的？她这么快就爱上了别人吗？还是自己的弟弟？那卫千莽呢？他也将得不到芷嫣的心给了那个麻烦的家伙吗？或者，他只是借她来忘记芷嫣？这不行！绝对不行！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他不允许！

    “千暮，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随便……什么？”他这才注意芷嫣的眼神一直停在自己脸上，像在寻求着什么，又像在证明着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你……”芷嫣将话硬是吞了回去，“没什么，我点了牛排，你要不要来一份？”

    “哦。”他将菜单递给侍者，“牛排——七分熟。”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在这典雅的餐厅里沉默地进行着彼此的晚餐，高雅的李斯特钢琴曲却无法掩去彼此心中暗藏的心事。明明知道对方的犹豫与困惑，却不愿轻易说出口。害怕一开口，所有伪装的平静与幸福都被彻底地粉碎。

    快乐，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这样浓郁的夜色包裹着形形色色陷在爱恨情仇中的有心人。其实，幸福是从懂得放手的那一刻开始的。放下的是爱，抑或是恨，没有人可以替你作决定。

   
    第八章　放手

    “草草，你确定要参加这次舞会吗？”朱健站在洗手间的外面，隔着门再一次地询问着。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卫千暮根本就不想见到你，你又何必去惹人厌呢？”或许他的话太残酷，但总比看着她继续沉沦下去来得好吧！而且，真相往往都是残酷的。

    草草走出洗手间，呆滞的面庞失去了以往的生气与热情，她突然趴到朱健的胸前轻轻地叹起气来。

    “其实我好害怕，我怕他真的讨厌我。可是，今天的舞会我不能不去，我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段感情，更不想让自己以后有机会来后悔今天的怯弱。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依然不肯接受我。今天以后，我会学着忘记卫千暮这个人——不，我一定会忘记他。”

    朱健轻抚着她的秀发，温和地笑着，“去吧！去把卫千暮抢回来。我的草草妹妹是何等的可爱、美丽，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挡她的魅力。”

    他扶起她的头，深深望进她浑浊的秋水，“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魅力就是你无人可比的自信和勇往直前的勇气，让我看看你非凡的自信和勇气吧！那样的你才值得我骄傲。”

    “谢谢！谢谢你，表哥！”草草紧紧地抱住他。从小到大，他总是在紧要关头给她无限的支持和鼓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朱健替她整整服饰、发丝，笑笑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公主？臣要起驾喽！”

    草草轻点螓首，她的夜晚即将来临……

    “东方”学院博士届新学期舞会并没有因为种种青春的插曲而停滞，它依旧在每年的同一时间如期而至，唯一不同的只是参与者。

    当卫千莽挽着聂草草的手到达会场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

    “你们怎么才来？”翰阳眼尖地先看到他们，赶紧将他们领到众人跟前，他盼这场好戏可盼得好苦啊！

    “暮，千莽和草草来了。”南浦在暂时解决好竺怡君的问题后，也赶来插上一脚。

    草草在远处的阳台上看见了那个渴望已久的身影，她向众人摆摆手，“我去叫他！”不等大家做出反应，她朝着心中的目标奔了过去。

    “草草……”千莽本想将她唤回来的，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头望去，眼神在瞬间夺目起来，“芷嫣？”

    “让她去吧！我不想再欺骗自己，是该了断的时候了。”她的脸上有掩不去的哀愁。

    欺骗自己怕是世间最辛苦的一件事了吧！虽然不甘心，可她已经努力去争取过了，现在这种局面，她真的无能为力啊！

    不忍心看到悲伤爬上她的眼眶，千莽开口提议：“我……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迎上他真诚的目光，芷嫣没有犹豫，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他那双大手温温的，让她觉得好舒服。以前自己怎么从未发现？

    许多年以来，千莽一直陪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分享欢乐，一起分担忧愁，她也将他的存在当成了一种习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她从不去探究他存在的原因，更没想过要去关心他，了解他。

    他直截、明快，如烈日当空，完全不同于千暮的冷淡、高深。也正是这样的性格让芷嫣忽略了千莽的存在，选择了千暮。

    她总认为千暮的世界神秘而复杂，充满了吸引力。这陌生的色彩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她没有想过，漩涡吸引人，却也是致命的。

    是的，她选择了千暮，她选择了“她要的”爱情。可到了最后她才发现：无人能及的才能，舍弃财富的勇气和看破名利的淡然都无法抵挡他的冷漠，更无法改变他不爱她的事实！

    她一再地欺骗自己，欺骗自己的心。直到所有的欺骗在现实面前纷纷瓦解，她才告诉自己：天亮了，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如今天亮了，她也醒了。

    芷嫣含泪握紧千莽的手，“千莽，今天晚上咱们好好玩一场——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嘿！”

    千暮循声望去，正好迎上她含笑的眼眸——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草草不知道该如何开头，这笨拙的问候语却帮她化解了尴尬。

    “好久不见。”难得的，千暮回话了。

    她好像受到了巨大的鼓励，恢复了以往的“健谈”。

    “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嗯？”

    “手机啊！那部手机——你喜欢吗？你不会一直将它放在橱柜里吧？你有没有带在身上？”不知原何，她的语气竟有些急促。

    千暮冷淡地摇摇头，“我将它放在家里了，带在身边很麻烦。”

    “我也让你感到很麻烦吧？”她咬了咬下唇。

    没想到这个小动作竟让一向冷漠无情的他有些不舍。他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暧昧的气氛——沉默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草草鼓起勇气再次望向他，“我总是给你添麻烦，缠着你干这干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你才知道啊？千暮倚着阳台的栏杆好笑地看着她。这个麻烦精什么时候学会自我检讨了？今天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啊？

    “我……我可不可以提最后一个要求啊？”她急切地恳求道，眼神中充满了渴求。

    原来又是有求于他啊！千暮了然地撇了撇唇，“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地说出口：“请你和我跳一支舞，可以吗？”

    他不喜欢她那种小心谨慎的态度，以前再无理的要求她都能说得理直气壮，今天这是怎么了？

    草草误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她沮丧地垂下头。

    “不可以，是不是？你都有女朋友了，怎么能和我跳舞，就当我没说好了。”

    千暮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草草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啊？”

    “你不是要跳舞吗？”

    “喂！你……”

    不等她开口发出那些数也数不清的疑问，他一个欠身将她带进了舞池。牵起她柔软的小手，跟着节奏他们翩然起舞。

    这个时候，一切的过往都不再重要，他只知道这一刻她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他觉得无比的舒心。

    跟她在一起，就像和快乐做邻居。虽然有无数的荒唐和莫名其妙，却让他的生活因她奇妙地丰富起来，美丽起来。这也许需要他付出一些代价，但他甘之如饴，不是吗？

    虽然不想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妙时光，但为了做出最好的决定，草草不得不开口，即使这有些困难。

    “卫千暮，我想问你……”

    “你最近都和千莽在一起？”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先抛出了心中那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疙瘩。

    “是啊！”他们的确经常见面——在WISH里，他爱上了那里的咖啡。

    千暮眉头微皱，“你很喜欢他？”

    “是啊！”他人那么好，她当然喜欢他，更何况——他是他弟弟！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爱上他了？”

    “什么？”被他这道问题弄得莫名其妙，草草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千暮却将她的疑问当成了犹豫，他突然松开手，大步向出口走去，草草紧追了出来。

    “你怎么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到最后都离开他选择了千莽？连她也一样？

    “你到底怎么了吗？”草草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都选择了千莽还来追我做什么？心中的郁闷压得他的脸更冷了。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千暮向电梯走去。

    “卫千暮——”草草大叫着他的名字，以往这样做，他都会因为顾及他人的目光而停下来。可这一次——他没有！

    眼见着他走已走到电梯口，就要消失在她面前，草草不甘心啊！她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叫出了声——

    “我爱你！”对着他的背影，她终于发出了心底的声音，而他也如她所愿地转过身。

    沉静的黑水凝望着她激动的神情，他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爱上我？为什么是我？”

    “我不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真诚的目光对上他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从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起，我就在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你？为什么喜欢上你这个比冰的温度还低的家伙？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这个不懂得珍惜我的白痴？可我……可我找不出答案。

    “也许是因为见你第一面时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你的一个眼神……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去寻求答案，因为爱本来就是没有答案，没有原因的。”

    电梯恰在这个时间停在了千暮的身后，金属大门“当”的一声拉开了——

    “你爱我吗？”草草问出了心底深藏的疑问，长久以来她一直想问而不敢问的疑问。她怕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她怕自己不得不选择放弃。即使这只是“一个人的爱情”，她也想将它进行到底。

    此刻，千暮冷静的外表下充满了困惑。不错，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想被她缠，被她烦。他甚至愿意陪她去吃“垃圾食品”，去听流行音乐，去电玩城疯。

    这就是“爱”吗？他不肯定。

    犹豫之间，他选择了逃避。长腿一伸，他跨进了电梯。

    金属门缓缓地关上，隔开了两个人，也隔开了草草所有的热情与勇气。

    “你这个白痴！大白痴——大白痴……”

    草草呢喃的话语伴着源源不绝的泪水滑落面颊，独自蹲在电梯外，她放任自己哭个痛快……

    “草草，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一直在家里为她等门的朱健在看到草草的一刹那吓了一跳。

    红肿的眼眶，湿湿的鼻头，耷拉着的长发——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仔。即使用膝盖想，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去放洗澡水，你好好休息一下。待会洗个澡，喝杯牛奶，蒙上被子大睡一觉，明早起来，你推开窗户那么一瞧——乖乖隆里个咚，韭菜炒大葱——满世界的好男人，别说是解剖尸体的，说不定连解剖活人的都有呢！”

    看着他滑稽的表情，草草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她穿着长裙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什么卫千暮？从今天起，我再也不认识他了！我要好好念书、奋发图强，一定要实现我小时候的理想——我要当上教育部部长，然后全面改革我们的考试机制，让所有的孩子都不用考试，这样就不会有人作弊，也就没有人会碰上卫千暮那个大白痴了……”

    说到最后，原本向上翘的嘴角又垂了下来，她双手抱膝地蹲在沙发上，轻轻地叹着气。

    “唉！我就像小狗一样跟在他身后，拼命地跑啊跑啊，我好想赶上他的步伐，可最后还是不行，是不是？”吸吸鼻子，她絮絮地说道，“这次是真的要放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忘记他……朱健，你说如果我忘不了他，怎么办？”

    “那就不忘呗！”

    朱健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草草，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有些东西是独一无二的。今天你用尽一切力量去追求卫千暮，虽然你失败了。可也许以后你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像他这样，对你而言无比特殊的人。退一步说，即使你再遇上这么一个人，你也不一定会再有勇气放下自己的骄傲，全力以赴地追求爱情。

    “这一份回忆将成为人生的一段旅程，等你年老的时候，把它拿出来告诉你的孙女：‘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有一阵疯狂着呢！’这不也很美妙嘛！”

    草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蛮有道理的！”

    “什么叫‘好像蛮有道理’？这可是真理！无须论证的真理！到时候别忘了告诉你孙女，‘你奶奶我伤心的时候，有一个朱表哥，成天傻乎乎地待在我身边收拾我那碎了一地的心！’”

    她笑出了声，“对对对！‘猪’表哥！‘猪’表哥！”

    朱健开始还没听出她这话外之音，听她不断地重复着，这才发现其中的蹊跷。

    “好啊！你这个小丫头，我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陪你说话，给你解开心结，你非但不感激我，还取笑我？你不想活了你！”说着，他将禄山之爪伸向她的脚底，作势挠起她的痒来，吓得草草连连告饶。

    失恋的辛酸就在这样的嬉笑中暂时化解了。深沉的夜，快乐的人即使在最失意的时候也会为自己找到欢乐的方向。而这，恰恰是卫千暮这种天才力所不及的。

    满满一杯白兰地，配上香烟的气息——这样的夜，它们是他唯一的陪伴。

    她爱他！

    在听到她说出口的刹那间，那几乎溢出胸口的狂喜让他无法欺骗自己对她的感觉。第一次听到她亲口表达的爱意，完全不同于听到芷嫣示爱时他淡然的情绪，他竟有种想向全世界宣告的冲动。

    原以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激情和冲动，只剩下理智和冷漠。没想到，在面对她时，还是不行，是吗？

    这就是爱吗？他真的爱上她了？

    从最初的慌乱中平息下来，他已无法再逃避自己的心。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其实他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他竟望着它傻笑起来。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悄悄占据了他的心灵，她甚至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就堂而徨之地住了进来。

    人的感觉就像她所描述的那样——莫名其妙又没有理由，是不是？

    他这样一个什么都能做到最好，被所有人都喻为“天才”，又冷淡无情的男人竟然会爱上一个只会给他惹麻烦的麻烦精，一个磨人的缠人精，一个什么都算不上优秀的大笨蛋？

    他究竟是天赋异秉还是头脑愚钝？竟然喜欢上“麻烦”这种东西！如果几个月前有人跟他说“你会爱上这样一个女孩。”怕是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吧！可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心就是陷了进去，还是全面沦陷——救都救不出来。

    想到他们相遇的一幕幕，他惯有的冷漠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唇角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微笑。淡淡的笑容将万年寒冰一点点地融化了……

    一连串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心底涌起的甜蜜。趿着鞋，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拉开了门，在看到来者的瞬间，飘逸的笑容又被习惯的冷漠所取代。

    “芷嫣？这么晚了，有事吗？”

    芷嫣不等他招呼，自个儿闯进了他的家。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踩不稳的步伐以及满身的酒气都在告诉千暮“她喝醉了”这一事实。

    他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又到厨房泡了一杯浓茶给她解酒。

    “哪！喝茶。”他将茶递到她跟前，没想到她秀手一挥，不但将茶推开了，整个人也跌进了他的怀抱。“千暮，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打了一个酒嗝，迷离的双眼困惑地瞅着眼前自己深爱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她快要哭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聂草草。你不要不承认，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你喜欢她。

    “那天去选礼服，你看见她和千莽在一起……你吃醋……吃醋了，对不对？你当我看不出来啊？我看出来了！可你不说，我就骗自己，骗自己什么也没发生，骗自己你是爱我的……可是……可是，那不是事实……不是事实……

    “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我？我好努力，好努力地去学习各种知识，我想赶上你的步伐，我想成为你合格的新娘。可等我终于有资格成为你合格的妻子的时候，你却爱上了别人……这不公平……不公平……”

    说到最后，她已经靠在千暮怀中沉沉地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底泛起少有的内疚。

    “你不需要这么努力，你不需要这么逼自己，你更不需要赶上我的步伐。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新娘，而是一个合适的新娘——你懂吗？”

    芷嫣睁开双眼，目所能及的是一张不熟悉的白色大床。看看天色，应该是清晨了吧！

    头痛如裂——这就是宿醉的惩罚……等等！宿醉？

    她昨晚因为不开心，所以舞会结束后她硬拉着千莽去酒吧喝酒。喝了几杯以后，千莽说开车送她回去。然后，她就向千暮的住所走去……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是哪里？”

    “我家。”

    千暮将解酒的药递过来，她无语地接下，乖乖地吞下去。

    然后，两个人谁都不开口，沉默地相对而坐。

    “那个……”和千暮比冷漠，芷嫣认输，还是她先开了口，“我昨晚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你没说，该说的……你都说了。”

    他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淡，却少了那种刻意的疏离感，多了一点温度——是她的错觉吗？

    “我都说了什么？”她挑挑眉，就怕自己酒后将心底的秘密尽数倒了出来。

    千暮露出少有的笑容，“你现在想说什么？”

    “你……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说吧！说结束吧！这样对我们都好。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她情愿早点解脱。

    他望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些什么，“芷嫣，我……”

    “还是我说吧！”她提了一口气，她那高贵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先开口说拒绝。

    “咱们分手吧！我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终于还是说出口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千暮微微地点点头，他站起身，径自走向厨房准备早餐。

    芷嫣则去洗手间梳洗一番，她出来的时候，他已将早餐端上了餐桌。坐在他的对面用着早餐，她再也克制不了心底的疑问。

    “她什么地方比我好？”

    千暮没有抬头，好像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他面前的三明治上。

    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她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热情、自信、勇气、欢乐和全心全意。”千暮停下了手中的早餐，直视她一探究竟的目光。

    “她有着用不尽的热情，那种热情将她身边所有可能存在的寒冷都浇灭了；她有着不知名的自信，做什么荒唐的事都可以理不直而气壮；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再多的困难也吓不倒她；她有着奇异的欢乐，将小小的快乐扩大，然后毫不吝啬地分给周遭的人；她有着最完整的全心全意，不管擅不擅长，一旦准备去做，就会全心投入。”

    他说话时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情和平静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连他这样一个冷漠自制的人，在遭遇爱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可自拔。

    她比聂草草早认识他很多年，却无法带给他这种感觉，她还有什么资格和人家比下去？爱情中没有先来后到，只有成败得失。其实，她早已失去了“不甘心”的权利啊！

    沉默了片刻，他将心底的话倒出。

    “芷嫣，你很好，你不需要和草草相比较，在很多方面，你都比她出色——可你不适合我……对不起。”

    她低垂着头，努力地将泪水吞回肚中。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不恨你。我想，你一定也曾努力着想让自己爱上我，只是……你对自己也无能为力，是不是？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住，从她的眼眶中狂奔而出。站起身，她疾步向门外走去。突然，她转身扑向他，从背后紧紧地将他抱住。

    “幸福……你一定要幸福——为我幸福！”

    滚烫的泪水透过衬衫湿濡了他的背，松开手，她几乎是夺门而出。感觉背上依然存在的温度，他讷讷地开口：“你也要幸福啊……”

    “朱健——你有没有看到聂草草？”

    卫千暮来到WISH，一见到朱健就焦急地询问起聂草草的行踪。他已经找了她一个早上了，她所在的班级里没有她的出勤记录，她的手机也没开，到处都找不到她的人。他的心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让他更加强烈地想尽快找到她。

    一想到他一连几次将草草惹哭，朱健对他就没什么好感。他调着手里的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知道。”

    “你究竟有没有看到她——这很重要！”顾不上他对自己的态度，千暮只想找到草草。

    看他是真的很焦急，朱健也将自己的好恶先放到了一边。

    “草草怎么了？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啊？”

    “她今天没有去上课。”

    “可我早上明明看她抱着书出去的呀！她还说今天的《教育原理》很重要，若是被教授逮到没有出勤，她这门课会被当掉的。她不可能不去啊！”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拨起电话，“我打电话回家，看看她会不会已经到了家。”结果电话根本没人接。

    千暮皱着眉头思考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朱健想了想，“她会不会去找你了？昨天她回来后哭得淅沥哗啦，说要放弃你，她会不会因为放不下，又去找你了？”

    她想放弃我？听到这个信息，千暮的眉头打了一个大大的死结。

    她该死的居然想放弃？在我决定去爱她，去呵护她一辈子的时候？

    她那笨笨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

    先不管这么多，等找到她以后他非好好和她算算账不可！

    长腿向外迈去，他掏出手机打给巫翰阳和狄南浦。就是挖地三尺——他也要把她给挖出来。

    他刚放下手机没三秒钟，他的手机铃声又叫唤了起来，“喂？”

    “暮！”和他通话的人是南浦。

    他急切地问道：“是不是有草草的消息了？”

    “出事了……”

    “什么？”千暮的眉头紧锁，关上手机，他迅速上了银色积架。

    “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她……”朱健向另一个侍应生打了一声招呼，也跟着上了他的车。

    对草草的爱——我可不比你少！哼！

    千暮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竺家，他不理会任何人的劝阻直接闯入客厅，气急败坏地大叫着：“竺怡君——你给我出来！”

    “谁呀？”竺怡君从厚重、尊贵的真皮沙发后面遁出原形，抬起迷蒙的双眼望向来人——

    “呆瓜、千暮、翰阳，还有……你一定是晚晴吧？翰阳总跟我说你有一头非常漂亮的黑色卷发，昨天在舞会上你们走得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认识你呢！咦？你们怎么都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千暮好像很生气？那个呆瓜又是一副极为担心的样子？还有跟在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啊？没见过嘛！

    千暮在看到目标以后，一步上前狠狠地揪住她，双手还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肩膀，像是要将她的脑浆都晃出来似的。

    “聂草草呢？聂草草呢？她被绑架了是不是？”

    怡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卫千暮，她整个人完全吓呆了，一句话也不说地任他摇着。

    南浦上前用力松开千暮的手，“你吓坏她了！让我来问吧！”

    他将怡君的身子转向自己，“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草草是不是被绑架走了？”

    她傻愣愣地点点头，“早上，我和聂草草在学校遇到了，我们俩一路聊着天。有两个长得很凶的男人，走过来问谁是竺怡君。我就把手指向聂草草，然后他们就把她带上吉普车开走了。”

    千暮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一个冲动掐死她，就问不出草草的消息了。

    “你有没有看清楚车牌号？”

    “没……没有啊！”卫千暮看起来好像要杀人的样子——怡君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南浦的方向靠了靠。

    吸气！吸气！千暮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打电话来要挟？”

    怡君颤巍巍地抖着，“有……有啊！刚刚打来的……”

    他长手一挥，将她拽到自己身前，“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要找我爷爷，我告诉他们抓错了人，就把电话挂了。”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扬起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怡君的身上。南浦来不及阻止他，直觉反应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一切都在瞬间爆发——千暮的拳头擦过南浦的肩膀撞向了旁边的大理石墙壁。

    怡君大气不敢出地躲在千暮怀中讷讷地说着：“人家……人家不知道嘛！我以为……以为他们一旦知道绑错人，就会把聂草草放走……我以前被绑架过好几次啊！不都平安回来了嘛！”

    翰阳双手抱怀杵在一边摇了摇头，“他们绝对不会放走草草，知道绑错人，他们第一个会做的就是拿这个人当出气筒……而且，草草可能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为防她报警，他们也会……杀人灭口的。”

    这就是千暮最担心的地方。他怕那帮愚蠢的绑匪一怒之下已经将草草给……

    “不会这么严重吧！”怡君根本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结果。

    南浦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如果能知道绑架的地点就好办了！”

    “可她已经告诉绑匪绑错人了，人家怎么还会打电话来呢？”翰阳觉得前景惨淡——怡君的前景惨淡！看暮现在的样子，极有可能一怒之下拿她祭奠草草的亡灵。

    千暮靠在墙边，一言不发地紧握着手中的那款银色手机。他又回到了冰封的状态，完全没有生气，连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她随时都有可能受到伤害，可他却什么也不能做。这样的无可奈何让他措手不及，让他绝望得痛苦。

    他不再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他也遭遇到了无能为力的情况。他不再是对什么都可以淡然处之的无情人，他的心随她一起沦陷，一起感受痛苦——他不喜欢这样的情形，他不想要这种状况啊！

    谁能救救她？谁能救救他？

    他第一次向上帝企求——企求上帝不要夺走她，不要将他生命中唯一的阳光也夺去，不要让他从此都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中。

    “咱们自己不要先乱了阵脚。”习惯沉默的晚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卫千暮所表现出的深情让她感动。她首度发现：原来一个冷漠的人动起心来，比任何感情充沛的人都要来得疯狂。同样的，他们也比任何人都禁不起“失去”。就冲着这一点，她也要帮他救出草草。

    晚晴将千暮拉到沙发跟前坐下来，“我们先好好想想，是什么人想要绑架怡君，以她要挟竺老爷子？他们又想要挟些什么呢？”

    翰阳觉得她的分析有道理，“怡君，你爷爷最近在审哪件案子？”

    “就是Abbey那件案子。”南浦想了想，“会是他吗？”

    “极有可能，”翰阳打开手提电脑查看那件案子的进展情况，“因为这件案子关系到这么一个大人物，他后面又有一系列的后台、党派关系。而竺老爷子在法律界的人脉相当广泛，所以他的态度就显得尤为关键了。Abbey一直帮这边的黑帮洗黑钱，他要是想将黑爪伸过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晚晴接过他手中的电脑，通过SAFETY的数据库调出几个数字，“与德国有经济往来的有这五个帮派，会是哪个呢？”

    千暮总算恢复了一点反应力，他回过头向一直被晾在一边的朱健问道：“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带手机？”

    朱健回忆了一下，“应该带了吧！她一直将手机放在身边好等你的短讯。可是，昨天晚上从舞会回来后，她说要放弃你，所以今天有没有带手机就不知道了。”

    “她带了手机！”怡君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她怯生生地瞅着千暮，“今天早上我们俩聊天的时候，我发现她老是不经意地打开手机瞧瞧，我还问她是不是在等谁的留言。”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晚晴有了主意，“她用的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的手机？”

    千暮将自己手中一直紧攥着的手机递给晚晴，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当时买的是情侣机，她的那部和这个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略小些。”

    太棒了！晚晴将它交给巫翰阳，吩咐道：“用上你的机械特长——拆！”

    千暮眼睁睁地看着翰阳将他的宝贝拆得露出集成电路，纠结的眉不知是因为手机而心痛，还是在为草草而担心。

    翰阳瞥了他一眼：这是我认识的暮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人性化？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对任何东西起反应呢！

    翰阳将拆开的零件放到晚晴眼前，她只是略扫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电脑便开始对屏幕上的大量数字进行运作。

    她一边握拳等待着电脑给出结果，一边向众人解释：“我将手机的型号、代码输入电脑，因为是情侣机，草草的那部用的一定是同一通讯卫星。只要我们跟踪到那颗卫星的运行数据，就可以通过它接通草草的手机，再用千暮的这部手机查出她的确切方位就比较容易了。”

    “可是那么复杂的数据，等咱们跟踪到都什么时候了？说不定聂草草早被……”瞥见千暮杀人的目光，怡君赶紧将不吉利的话舌打住。

    “这台电脑与SAFETY总部的百部电脑是联网的，百部电脑一同运作，很快就可以查出来。”晚晴安抚起千暮来。

    众人在焦急中度过了一个小时，在千暮即将要全面爆发的前一秒，电脑非常是时候地找出了那个关键的数据。

    晚晴拿起千暮的手机摆弄了一番，一张俏脸顿时巧笑嫣兮。

    “‘三剑客’——准备出发喽！”

    草草这下可体会了什么叫“独坐家门中，大祸从天降”。她只不过是和人在大路上聊聊天，居然也会被当成“肉票”五花大绑地绑到这充满犯罪气息的仓库里！

    她真的应该去算算命、看看风水，瞧瞧自己最近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再不然研究一下星座也好啊！先是失恋，现在又被绑架，而且还是被错当竺怡君给绑来了——到底还有什么倒霉事是她没遇上的？

    她想强调自己不是竺怡君，可一到这儿就让人用块破布把嘴给堵上了，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话又说回来，绑架她能得到什么？她老爸能拿出什么赎她？自家便利店的“半年优惠券”？买五十斤大米送五斤面粉的承诺？要不然就是送货上门？

    虽说绑匪也是要吃饭的，可他们大可以把百货商店董事长的千金小姐给绑回来，没必要绑她这个压根不镶金的“便利店千金”吧？

    唉！如果我注定红颜薄命客死在这里，不知道卫千暮会不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啊？如果他来，他会穿什么衣服来呢？昨晚那套灰色阿曼尼西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帅呆了！就穿那件吧！最好再捧束鲜花，那就更完美了！葬礼上要用什么鲜花呢？百合——就百合吧！白色的或是粉黄色的都成！不要香水百合，我可不喜欢那味儿……

    她正为自己无比悲惨的遭遇哀悼感叹的时候，仓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下拉开了。七八个高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个在额头纹着鬼面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到她跟前，拔出她口中的破布。一手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你不是竺怡君？”

    “我本来就不是嘛！告诉你们绑错人了！绑错人了！你们还不信，真是……”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挣扎着给自己松绑。可惜力不从心，挣了半天也没能把双手给腾出来。

    她用身体撞撞那个男人，“既然知道我不是你们要绑的人，可以让我离开了吧？”

    “不行！你见过我们的脸，把你放回去等于让警察有机会来通缉我们。”

    “我不跟警察说还不成?”草草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讨价还价，把对付卫千暮的那一套通通用上了，“咱们打个商量嘛！你把我放回去，我什么也不会跟其他人说，就当这一切都不存在，还不行吗？”

    这一次她的死缠烂打可完全不起作用了，男人冷冷地招呼手下：“吴黑，你给我看住她，等这趟事办完，找个地方把她解决了。”交代完这些，他径自坐在一边沉默地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什么叫“找个地方把她解决了”？这不等于是给她判了死刑了吗？她还年轻，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她还没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呢！

    什么？卫千暮？他不算啦！他又没有爱上人家！

    总之一句话——她还不想死。谁？谁能来救救她啊？决定了！这次谁能来救走她，她就嫁给谁！她聂草草说话算话，决不反悔。否则……否则就让她食言而肥——她可是最注重体型的——这个誓下得有分量吧！

    聂草草刚许下誓言，仓库的大门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从两边拉开了——三个戴着假面的男人现出身型。刹那间，草草的目光被他们的身影完全占据了。

    三个人倚背而立，左边白影，右边黑型，中间银衣。束领、束腕、束腰，襟长及脚踝的仿古侠士服尽显出他们挺拔、高屹的身形。

    最吸引草草的是他们手中各自握着的武器——剑！

    不同于现代的利刃，那是真正的古剑，三柄剑三种样式。如果她对古剑有所研究就会知道，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白影握的是“紫叶”，黑型掌的是“拓石”，银衣擒的是“翼影”——皆出自名家手笔。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穿银色长袍的那个身影，却奇异地发现那个身影也正在注视着她。那种目光好熟悉，甚至还有些炙热？

    “你们是……龙铮的徒弟，也就是传说中‘飞龙在天’、‘攀龙入云’、‘卧龙游海’？”纹着鬼面的男人在惶恐之后清醒地认识到来者的身份。

    “知道我师傅的名字，算你上道。放了那个女孩，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黑衣男子在说话的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而他说话的声音更加强了草草熟悉的感觉，难道是……他们？这可能吗？

    “废话少说，我倒要向你们讨教讨教！”鬼面男一声令下，七八个手下抄着西瓜刀蜂拥而上。

    草草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混乱的场面，说她“紧张”不如称之为“好奇”，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人“打群架”。可惜，她还没看得过瘾，看得真切，这种武戏就下马了。只因那七八个恶男连同他们的首领全被剑划过膝盖——趴下了！

    如果现在她的手得以自由，她定会拍手叫好。这可比那些电脑制作出的武打场面真实、有趣得多。

    似乎感觉到她的要求，着银衣的男子走上前一个倾身……

    你要抱我这个翩翩弱女子吗？太棒了！能被这么英气有型的帅哥紧紧抱住，她死也甘心——虽然他戴着假面，但她就是认定他一定长得比天君还帅。

    就在草草整个人的神志处于极度幻想中的时候，一直束缚她的绳子解开了——原来人家只是解开她身后的绳索啊！

    草草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要借此掩饰内心的尴尬，“谢谢你救了我喔！”

    对了！她不是发誓：谁能来救走她，她就嫁给谁！如果他真是她猜测的那个人，那她就是想嫁，人家也不肯娶啊！所以，这不能算她“违约”——老天爷，你可别让我“肥”啊！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见她神情恍惚，他以为她被吓傻了。

    他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唉！你不要太优秀好不好？否则我真的离不开你，怎么办？

    平时她话多得让他头疼，今天她怎么一直傻愣愣的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要紧吧？”“啊？要紧？什么要紧？”迎上他略显担忧的双眸，她总算是清醒了一些，“你说我啊？我不要紧，不要紧。”

    她比划着动了动手脚，以证明自己确实没事。可就在她抬起胳膊的瞬间，她的眼角闪过一道寒光。下意识的，她用身体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他，力道之大使得两个人都撞向了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着白衣的男子击倒了卧在地上的鬼面男，所有的一切只能用“电光火石”来形容。

    “你怎么样？”草草从地上爬到他的身边，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他轻轻地摇摇头，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凌乱的发，长臂环住她的腰际，想要安抚她的惊慌失措。

    他的手……他的手感觉到一片不正常的湿濡。抬起头，他望向站在他们对面的黑衣男子——对方紧抿着唇只丢下一句：“我去叫车。”

    他凝视着她的面颊，那逐渐流失的血色让人担忧。他不愿相信地看向她的腰间——那里，一把匕首有三分之二的长度末入了她的体内。

    扶好她的身躯，顾不得在外人面前泄露自己的身份，他拿下了假面——

    “真的是你？”看见熟悉的面孔草草轻笑出声。可是，源源而来的痛楚却让她皱紧了眉头。

    “你是笨蛋吗？看见刀飞过来，你还往上撞？”千暮的担心变成责怪表达出来。天知道，现在如果他不骂她，他将会失去所有的理智。

    原来身上插把刀这么疼哪！靠在他温暖的怀中，她伸出手轻抚他惯有的冷漠面孔。

    “你白痴啊？如果我……不挡过来，受伤的就会是……是你了。”

    他怎能不为她的爱而感动？是什么样的勇气让她不顾自己的生死，毅然地推开他？他还记得她是最怕疼的，即使是拔牙她都会“鬼哭神嚎”，何况是面对一把利刃？

    “我情愿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愿你救我！”因为那比让我亲身受伤更加痛苦。

    她好累、好困，再也没有多余的体力去埋怨他的“不识好人心”。她努力不让自己睡着，因为她的心中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找到答案。

    “卫千暮……你赶来救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点担心我？有一点……点在意我？”

    “不是！”

    看着草草顿然黯淡的目光，他没有再犹豫，紧接着说下去：“我来救你，不是有一点点担心你，有一点点在意你。我是很担心你，很在意你。因为，我很……爱你。你不知不觉就抢走了我的心，现在你要对它负责——你要永远负担起爱它的责任。所以，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你听见了没有，笨蛋？”

    她重重地点点头，早知道受点伤能得到这么多回馈，就是再挨一刀……最好还是不要再挨一刀了，真的很疼啊！

    虽然她一直努力地坚持着，可是身体的痛楚最终还是取代了意识。

    带着他的深情，带着幸福的余味，带着对爱的憧憬，她沉沉地倒在了他安全的臂弯中……

    第九章女追男·男拐女

    “喂……”

    “喂！”

    “喂——”

    聂草草的叫声是一阵高过一阵，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正在住院的患者。不过，她的叫声却成功地让千暮从手提电脑前抬起头，用眼神询问她的需求。

    “我很闷哪！”

    她平时不生病，这次住院却整整住了两个月。这下她是不会“食言而肥”了，整个人瘦了两圈！

    本来刀伤是用不了这么久的，可是刀伤引发的高热烧出了她的肺炎，她被迫接上氧气。老爸和老妈来看她的时候，以为她快挂了。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心肝、宝贝，她活了二十年从没听过的昵称都出炉了。

    没等肺炎好转，护士又冷冰冰地告诉她：“你的伤口愈合情况不好。”好嘛！又是拆线又是缝针，疼得她像杀猪一般嚎叫。再然后，医生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她的血小板过低，这又牵扯出一大串的检查、治疗……

    于是乎，眼瞅着窗外秋过冬来，她却被困在了这间白色的病房里。好在巫翰阳、狄南浦、晚晴、竺怡君和朱健都经常来看她。否则，她的病历上又会多上一条——神经病！


    第九章　女追男·男拐女

    可她最想见的这个家伙除了她刚入院那两周每天过来报到，后来他出现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这几天干脆给她玩失踪，好不容易来了，他的注意力却全给了他跟前的手提电脑，气得她直想砸了它！

    看出她的脾气正处于爆发的边缘，千暮识趣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到了她的床边。

    “你想做什么？”

    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用手肘捣捣他，她将撒娇表现得淋漓尽致。

    “咱们出去走走吧！再待在这儿我就要发霉了。”

    “去花园？好啊！”他装作不懂她的意图。

    “不是啦！我是说，咱们出去——到医院以外的地方去！”

    千暮作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在权衡了利弊得失之后，他一拍手，一跺脚——

    “好！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带你出去。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啊！”

    虽说聂草草聪明一世，可遇上卫千暮这个表面冷冰冰，骨子里诡计多端的家伙，也不得不认栽啊！

    “第一个条件是：我们必须在五点之前回来，你还要打点滴呢！”

    在与她的多次较量中，他学乖了。先把条件谈好，免得她一出去，用上那套“一粘、二皮、三耍赖”，他又拿她没辙。

    “我答应！”先答应下来，出去以后就是她的天下了。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个条件……”他扫了她一眼，故意埋下关子，“等出去后再说，你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不反悔我后悔总可以吧！

    “咱们可以出发了吧？”草草将被单一掀，钻了出来。

    千暮看着她直看得目瞪口呆，“你连出行的衣服都换好了？就等着我入套是不是？”

    “说了半天，你就是要带我来这里啊？”

    草草抬头仰望着面前少说也有三十层的摩天大楼，拉拉千暮的衣袖，“我住院以前它还处于建设之中，如今已经竣工了吗？D.H.M？这栋大楼的名字好奇怪哦！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千暮领着她直接上了电梯，按下了“17”。

    草草歪着脑袋努力地想着，“D.H.M？你们三个人彼此称乎对方‘狄’、‘翰’、‘暮’，这三个字取第一个字母正好就是D、H、M——这栋大楼是你们的啊？”

    “你这个笨蛋还不是笨得很彻底嘛！”

    不再逗她，他开始解释所有的因由：“我们三个人决定结束学院里的功课，开始过挣钱养家的生活。我们用这些年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下了这栋大厦，开创‘D.H.M’……”

    “它经营什么呢？”等不及他的“慢慢道来”，她着急地问起来。

    “一到四层是翰的工作范围，帮人侦察、保全，和SAFETY的工作差不多；五到八层是狄的势力，可以咨询一些法律信息，或者帮人打官司；再上来四层是我的领地，和尸体或凶案现场的玩意儿打交道。”

    “就你们三个人啊？”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就他们三个人会不会太浪费了一点？

    “不是三人，是三百人。”

    电梯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绿色长廊，可以明确地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湿度都是经过控制的。这道长廊全部由各式植物装饰而成，一串蔷薇藤隐出一道门。

    “从十三层起，我们每个人占据两层，就算是家了。十七层是我住的地方，记住了！”千暮一边说一边拿钥匙开门，“进来吧！”

    草草将脑袋探向屋里，只一眼，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这里……这里和你原来的住处一模一样啊！”

    千暮径直走到吧台为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顺便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递给她，“哪！你的。”

    原来还准备了她的苹果汁啊！接过她的最爱，她笑嘻嘻地瞅着他，“没想到你这么疼我啊！连这个都想到了！”

    “别异想天开了，是你父亲为你准备的。”

    “咳……咳咳……我爸？你见到我爸了？”不是吧！

    千暮端着咖啡坐到吧台上，她也坐到了他旁边——她习惯的那个位子。

    浅抿了一口浓郁的咖啡，他在心里算计着怎么将计谋全面展开。

    “其实，这几天……我去了你家。”

    草草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说，你去我家干吗？你不会是把我的丑事都告诉我爸了吧？”

    “你有什么丑事是你爸不知道的吗？”

    事实上，在她入院的第一天，他就认识了她父亲，也完全了解了草草的个性来自何方。因为她的病情一直不稳定，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等她的身体略有好转，他又要忙D.H.M的成立。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他才抽出时间去和聂爸、聂妈谈判。

    谈判进行了三天三夜，结果是：三位叔公、四个姨妈、五尊叔父，加上她的父母全部答应将聂草草小姐的下半生交给他，真可谓是大获成功啊！

    温言软语他实在是学不来，干脆用最实际的方式搞定她就好！

    “你跟我来！”他将她拉到一扇雕花玻璃门边，“打开它。”

    “这里面是什么？以前你住的地方好像没这扇门哦！”

    她拉开门，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似的呆了！这里和她在家里的房间完全相同，连她穿的泰迪熊拖鞋都放在相同的位置。

    “我的青蛙王子闹钟，我贴的三井寿的海报……流氓兔的杯子！还有皮卡丘的床单、枕头……你是怎么办到的？所有的东西都和我家里的一模一样哦！”

    上帝啊！让他晕倒吧！她怎么还不明白呢？

    他一步上前拉开衣橱，“你再看这些！”

    她惊喜地叫了起来：“你居然可以把我穿的衣服都买来！”

    “这不是买的，这全部都是从你家里搬过来的。所有的摆设、用品，包括你的衣服——全部都是！”

    她眨眨眼睛一头雾水的模样，“什么意思啊？我们家要搬家了吗？”

    “不是你们家，是你！从今后你就搬到我这里住了。”与其说上一大堆不如替她作决定。

    “为什么？我和朱健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来和你住？而且，我爸妈不会同意的。”搬来和他一起住是不错，随时随地都可以吃到他做的菜——可是，那样她不就要抛弃朱健了吗？她不能这么没义气。

    “遗憾的是——他们同意了！”

    朱健！朱健！他就是不想他们俩走得太近，才想出这个主意的。那个朱健为人热情、体贴，对草草又很好。她又完全相信他，依赖他。让他们俩长久住在一个屋檐下，难保哪天她发现人家的好处，离他而去，那他可就亏大了！所以，说什么他也得把他们俩分开。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卫千暮也有这一天啊！

    草草一脸的不相信，“我爸妈同意了？怎么可能？朱健他是我表哥，所以他们同意我们俩住在一起。你什么都不是，他们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你？”

    朱健是她表哥？她怎么从来都没有提过？他平生第一次吃醋的对象居然是她表哥？

    老天爷，你看我日子过得太顺，耍我——是不是？

    就算这样，什么叫“他什么都不是”？这句话让他气闷！遇上她，他就完全失去了平静和冷漠，一切都变得荒唐而丰富。他简直有点喜欢上这种滋味了。

    “我和你父母及各位亲友团成员经过讨论，已达成协议：你的下半生将由我全权代理。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将你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说到最后，他竟有些得意洋洋。

    聂草草瞳孔放大，她住院两个月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爸妈怎么这么便宜就把她给卖了？怎么也该让他磕头、奉茶、递红包吧！

    “我不干！我不干！我不同意——”

    “反对无效。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同意了答应我两个条件，这就是第二个要求。”

    这咖啡的味道还真不错啊！

    上当了！上当了！草草噘着小嘴气呼呼地坐在一边，“原来你设计好圈套等着我跳下去啊！”

    凑近她的耳边，他柔声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跳下去呢？”她敢说一个“不”字，他就就近掐死她。

    和他在一起是不错啦！可这么简单就决定下来未免太便宜他了。一直以来都是她追他，她也想尝尝被人追的滋味嘛！

    “你也来追求追求我啊！如果你的手段能讨得我欢心，我就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他哪有那份闲情逸致陪她玩这种无聊游戏啊？这辈子，他认定了她，无论她同不同意她的未来他是参与定了。只不过需要耍点手段罢了！

    “草草……”他柔柔的声音，怎么听也不像传闻中的“冷剑”。

    “你先住进来，以后求婚的时候我再来追你？”

    当她真的是笨蛋啊？住进他的地盘就等于宣告她的人生交给他了，她还玩个屁啊！

    跳下高脚椅，她回过头向他做了一个鬼脸，“想都别想！”为防他使用暴力逼她就范，她使出全力逃进了他为她准备的房间，临了还将门反锁上了。

    靠在门边，她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可好半晌也不见他有所行动。

    “不是吧！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她现在是上了屋顶，他给个梯子，她不就下来了嘛！

    正当她想打开门好好数落他一番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悠扬的铃声。

    “喂？我是草草。”

    “你想通了？”

    是那个一天到晚研究死人的死人头啦！

    草草对着手机大叫起来：“我才不会答应的呢！”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跟家里说过了，我认定你了。”千暮懒洋洋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感情。

    “什么？你告诉你爸妈了？他们什么反应？我可比不上申小姐哦！我们家只开了一间比杂货铺大不了多少的便利店，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考试还会作弊呢！喂！喂……卫千暮，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手机的那头传来他的轻笑声。她可真是一个活宝，跟她在一起他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是“无聊”。

    事实上，他的家人根本不同意她成为卫家的长媳。无所谓，他要她就好。

    “放心吧！你不需要学习那么多的东西，你只要保持原样就可以了。我们就住在这里，不住卫家。不过，我倒愿意经常去你家走走……你们家有好多亲戚，很热闹。”

    在她家待的那三天里，他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亲情。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地位、学识而决定对你的态度。他们喜欢你，亲近你，只因为你将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你将是这个家的女婿。虽然，他们家很多亲戚的言行有些……嗯……古怪！对！就是古怪！但是在那个家里他真的很快乐，很自由，很轻松——那是在卫家二十几年里从未感觉到的。

    “你真的不回卫家了？”虽然草草从心底惧怕那个富豪之家，可他毕竟是卫家的长子，她不希望他从此以后和那个家断了联系。

    握着手机，他将全身的重量交给玻璃门，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门说着话。

    “偶尔也会回去看看吧！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带着儿子、女儿和他们的妈一起回去呢！”他的语气虽然淡然却充满了无限的温馨。

    “你想得美！我可没答应嫁给你啊！”她愉悦的嗓音听起来像极了浸渍在爱情中的撒娇。

    其实，从那次考试作弊起，她就主动跳下了他设计好的圈套，一直也没能跳出来。而他，何尝又不是呢？

    “唉，卫千暮，你不是一个简单的验尸官，对不对？”

    “对，我是法医，是鉴证学科的权威。”

    “我是说你不仅是一个法医……喂，你的剑术是从哪儿学来的？你耍剑的样子真的很帅哦！我还听怡君说你对金融很有研究。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嘛！你快说啊！”

    “你真想知道？这个故事很长，得从我八岁那年遇到狄、翰说起……”

    聂草草的追爱考试终于拿到了“A”——她可没作弊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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