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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命定一生的爱人和他一样，名字里有个“之”字。

从他懂事起，就听八卦不断地重复着。

十五岁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刻，他终于遇见了她。

她伸着手向他讨要小费时如招财猫似的笑脸，他命断仍难忘。

他知道，她的生命注定属于他，就像他明了梅非斯特的心只归于她的掌心一般。

然而，他无法忘记，八卦的下卦：卓远之，一生孤老。

前言—六年梦一书

从2002年开始筹划创作《涩世纪传说》，我被无数次地问道：你怎么想起来写罗兰德三骑士，你笔下的三个人物都是从何而来？

我想说，这一切全是卓远之的错。

罗兰德三骑士，于佳最偏卓远之，给他的戏份最多，整个《涩世纪传说》简直就是卓远之一个人的舞台——面对这样的指责，我全盘接受。只因，卓远之，是我的梦中情人。

十四岁的女孩对“爱”这个词还很懵懂，对异性也只是隐约知道那是一种跟自己不完全相同的生物。然而，这并不妨碍女孩欣赏异性的目光。

十六岁，我开始初步了解自己对待异性的看法，我幻想着我的爱人，他不是王子，而是一个标准的骑士。他要有杨逍的专情，黄药师的武功，三井寿内心的炙热和十六七岁的男生普遍拥有的耍酷本领。

这样的个性集合在一起便成了卓远之的雏形。

三年的时间磨出了卓远之的个性，十九岁我开始动笔写《年少轻狂》（卓远之高中阶段的故事）。于是我用笔在纸上这样写下故事大纲：

卓远之，十五岁，身高173公分，五官深刻、帅气。出身古老世族“龙门”，后成为全球第一大黑帮卓冠堂堂主卓英冠的养子（为什么会成为养子，还没想好）。擅长中国功夫，为人冷酷，为了幸之雾去平民中学读高中，二人十八岁时有了亦悠和优优这对龙凤胎（怎么有的，没想好）。很小的时候收了三个徒弟（为什么会收没想好），此三人被称作“东方三剑客”……

瞧！这就是我十九岁时写下的故事大纲，一字不差，现在读来甚是可笑。十九岁的纯情小女孩甚至想到“生孩子”这三个字都会脸红，不似今日在机场看到男女接吻，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出乎意料的是，我发表的第一本小说正是“东方三剑客”系列。其中冷剑卫千暮至今仍是我朝思暮想的“良人”，我甚至打算着以后若是能生个女儿，就管她的小名叫“草草”。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会窜出度天涯、战野，那就是另一个关于“涩世纪”的成长了。

第1话：出其不意遇见你

“幸大小姐，你这是干吗？”封千里看见门外拎着大包小包的幸之雾，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不是！”

幸之雾笑得像夏日里最灿烂的花朵，她的摇头是那么直接，封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

“我高中三年就住在这儿了。”

封千里张着嘴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三十秒，趁着这档儿幸之雾已经成功攻入屋内。“我不和你抢房间，你放心吧！上次我就看中你的书屋了，又大又简单，光线也好。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收拾就好。”幸之雾嘴上说着，手也没停，直接摆放行李。

“幸——之——雾——”

封千里咆哮着如恶狼扑上来，狠狠掐住幸之雾的脖子，“你什么意思你？幼儿园时，我们睡一张床，你的口水流了我一身，害我洗了五遍澡还觉得身上有口水的味道；上小学去露营，你抢了我的睡袋，害我发烧39℃；初中你离家出走逃到我这儿，三更半夜你做梦把我踢下了床。现在我全家移民，你又想怎么欺负我？你说——你说——”掐住她的脖子不算，他还不停地摇晃，妄想将她体内的恶魔因子尽数给摇出来。

“咳……咳……亲爱的，你的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全家移民，你怎么不走？哦，舍不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封千里一个手拐将她打到一边，别拿男生不能对女生动粗的准则来诓他——恶魔是没有性别的。“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跟你爸吵翻了？”

“他要送我去什么鬼寄宿学校，可我为了和你长相厮守，选择了‘孟袁高中’。”

她的笑让封千里头顶青烟缭绕，“我以为你一定会去读律师预科班，我以为我们再不用见面，我以为我的噩梦结束了，没想到……没想到……”

“你这么讨厌我吗？”幸之雾顿时神色黯淡，“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又和我爸合不来，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天啊！谁能告诉我？”幸之雾做抱头痛哭状。

“好了！”封千里受不了地叫道，“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五次了，换点新花样好不好？”

幸之雾抬起头，泪痕尚在预备中，“可我每次用这招，你都会答应我的要求，为什么这次不行？你不爱我了，是不是？”双眼含情脉脉，她不该读律师预科班，应该去学表演。

“Stop！”封千里躲瘟疫一般逃出三米远，“我被你打败了，你可以住这儿，但一个月包含伙食费、住宿费一共三千——一口价，你干不干？”

“你吃人啊！”幸之雾双目圆瞪，“千里哥哥，你我之间的情感怎可用money计算？”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

“OK！成交！”幸之雾忍痛答应。

“先预付一半吧！”

“封千里！”她咆哮着，让“哥哥”见鬼去吧！“你这个吸血鬼、巫婆、吃人不吐骨头、认钱不认人……”幸之雾一边骂着一边乖乖掏出一千五。她太清楚封千里这个家伙在金钱面前毫无品德操守可言。

打工吧！明天就去找工作，否则那点积蓄等交了学费，她就成穷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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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幸之雾总算在一家茶餐厅找到了一份侍应生的工作，虽一百次地诅咒封千里，不过能找到个容身之处还得感谢他的大恩大德——不知道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胡思乱想不能赚钱，还是认真打工吧！听说这家茶餐厅是连锁形式的，她打工的这一家是“黑色风情”——谁起的名字？黑色风情？那不是黑宰你没商量吗？有人吃才怪呢！

说不定老板根本不想赚钱，只是图个开心，有钱人就是好啊！浪费都能被美其名曰：享受生活。

“为了钱，加油！”

幸之雾自己为自己打气，她要卖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我就不相信离开那个霸道的老爸，我还活不下去了。”

她的自言自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变化万千都落入一双黑眼中。

卓远之挑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阿猫利索地跳上他对面的椅子，等待着自己的下午茶，最好是冒着热气的那种，带点血就更好了。

经理一见他们立马迎了上来，“先生，要点什么？”

“让那个小姐过来接待，你去忙吧！”卓远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经理微微欠身，“之雾，11号台。”

“来了——”

幸之雾匆匆走过来，职业化地笑着，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足以媲美门口的石雕。“先生，要点什么？”

这人干什么的？居然带“猫”入内，还是这种超大级别的黑猫？建议老板挂块牌子——体重超标的黑猫不准入内——咦？这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好恐怖！让她想起老爸训她的时候，那双冒着鬼火的绿眼。

天啊！这猫居然还流口水？怎么看它不表情不像家养动物？之雾的脑子里冒出千百种古怪的想法，一部让她动情的文艺片中，身为黑社会老大的男主角就养了许多猫，连他所爱的女人都跟猫联系在了一起。

莫非这黑色大猫是黑社会老大的吉祥物？那面前的男生就是黑老大喽？他多大？二十？三十？原以为封千里已经够成熟了，眼前这黑眼男人竟然看不出年龄。呼！他不会是两个孩子的爹吧？

卓远之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子，她对他的关注实在有点过量，不给点回应对不起她啊！“你叫幸之雾？”

不好！黑社会寻仇？

之雾在心里暗暗骂道，死鬼老爸你给人打官司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现在流行绑架侍应生？

“是我又怎么样？”双目瞪圆，尽显英“雌”本色。

“别抖了，再抖骨头都散了。”明明吓得直哆嗦，还死鸭子嘴硬。

“抖得我舒服，抖得我健康，碍你了？”没骨气的人，可以嘴硬也是一种美德。看他一身高领西装故作优雅地坐着，之雾就来气，天知道他那身西装够她交几个月房租了——封千里，快来帮忙脱衣服啦！

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绽放光彩，一会儿满是羡慕，她究竟还有多少种表情？卓远之不由得笑出了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笑容是他从龙门回来后第一个愉悦的表情。

“我叫卓远之，记清楚了。”

记什么记？不用脑细胞啊？害我站这么久，一分钱小费都没有——你是猪头啊？猪头也会给我这样如花似玉、娇小可人、聪明绝顶、美不胜收、世间难有、宇宙无双的超级可爱小女生幸之雾……一点点小费。你这只猪头居然忽略我，害我浪费了这么多的微笑。

猪头！死猪头！哼！之雾气嘟嘟地转身便走。

“幸之雾——”

继续回吧台，才不理他呢！又没有钱。

“我忘了给小费了。”

猛地转过身，幸之雾满脸灿烂地跑过去，笑得像媒婆。“您走好！”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死鬼！还不赶快把钱交出来！

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她，之雾迅速抢过来一看——一百元！哈哈哈——

“欢迎下次光临。”这绝对是之雾发自内心的笑容。一边笑她一边嘀咕：这只猪头还蛮有猪脑的，实在是可爱死了。猪头，来！啵一个，人家爱死你了。

瞄了她一眼，卓远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去，他没有理会经理的恭送。

“被钱烧傻了的笨蛋。”幸之雾才不管他想什么呢！她只想多来几个这种“来宰我”，她这个月的房租就结了。

坐在车上，卓远之挂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笑容。原本想将这间茶餐厅关闭的，临出门的时候八卦竟叫住了他，多嘴多舌的无语拍着它毛色绚丽的翅膀乱嚷嚷了一阵。废话太多，他从不加理会，惟一记住的就是：

今天他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名字里有个字和他相同的人。

“回卓冠堂！”

第一次他有了冲动，想将一天的遭遇与津庭叔，还有……爸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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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南门进了后堂，在通往“擎天楼”的幽径口停了下来。卓远之在这瞬间清醒过来，下了车，他看到了永远等待他回家的面孔。

“津庭叔。”

外人若看到津庭叔怕会吓一跳吧！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岁，达不上“叔”的级别，无奈他怎么反抗、纠正甚至威胁，堂内堂外的人依然叫他“叔”。其实，他不太了解东方人对辈分的观念，在爱尔兰的家里，他一直管爷爷叫爱尔德，和他的狗名字一样。可身为日本人的母亲却很注重这层礼节。后来认识了英冠，才发现堂口内的辈分更加明确。

进堂口的时候，他只有二十岁，加上身材瘦小，当别人叫他“津庭哥”或“津庭叔”，甚至“津庭爷”的时候，他总要慢半拍回应，因为他实在不确定那是在叫他。

十年过去了，他的身材、模样都没有太大的改变，看上去依然是俊美的，年轻的，热情的。可是，却有一大帮三四十岁的人管他叫“津庭叔”。

难道他真的青春已逝，年华不再了吗？

“津庭叔。”

卓远之靠着车，看着津庭叔变化万千的神色，他知道他又在想他的称呼与他的青春之间无关系的关系。他也知道只要别人一叫他“津庭叔”，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也不知道真是因为堂规不能改或是父亲的什么“个人理由”，总之就这么叫下来了，还一叫就叫了十年。

“远之，你回来了。今天去‘惊雷堂’十二分堂查看得怎么样？”

“还好。”

瞧津庭叔放光的眼，卓远之不难猜到，他已经见过八卦了，只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算能够算到他今天的奇遇。

无须八卦占卜，卓远之就能知道津庭叔对堂内的事情不感兴趣，今天他会如此过问他的行踪只是“关心”八卦提到的那个人。

“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原形毕露了吧？

“没有。”

“也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死人不死心。

“嗯。”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不可能！八卦先生明明说你今天会遇上……”

“津庭……”

权威的声音让津庭矮了半截子，“英冠……”

“爸。”幸好父亲及时赶来，否则还不知津庭叔会追问到什么时候，卓远之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津庭，你管理整个后堂，无聊到成天打听这些事吗？”卓英冠满脸正气，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日不该让津庭任意妄为，有些时候他简直比孩子还孩子气。

父亲大人英明神武——卓远之在心中赞颂，不知道是不是遇见幸之雾的关系，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好得想做回梅非斯特拿人戏耍一番。

正当卓远之从内心由衷地佩服父亲大人，几乎到为他歌功颂德的时候，卓英冠大步上前走到远之跟前，贴近耳根，他细语道：“见到她了吗？”

嗯？有一团诡异的黑色斗气正在他头上飞啊飞啊！

想装傻当作没听见？卓英冠再接再厉，“三围多少？”

卓远之稳住身形，努力不让自己倒在地上，“必须回答？”

“这是堂主的命令。”

没理由的时候就拿出堂主的命令当挡箭牌——卓冠堂堂主这个头衔真好用。卓远之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回答父亲的提问：“见到了。目测身高162cm，三围大概80、54、77，差了点，还凑合吧！估计成年后能达到次魔鬼身材。”

“那就好，那就好。”

父子俩勾肩搭背，认真地讨论这个话题，津庭叔在一边气得干瞪眼。

这就是卓冠堂内三大当家的处事风格，表面上严肃冷酷，内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贴身保镖需要习惯那种变化万千的神色——不容易啊！

阳光下的三个男人走在各自的旅途中，那是改变开始的日子。

没有人记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卓英冠和卓远之这对父子间开始谈论如何欣赏女性，还有更多跟异性有关的话题。津庭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却能感受父子间每一点一滴的变化，温暖被他墨绿色的眼眸一一记下。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名字中有个字和卓远之相同的女孩竟然会跟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幸之雾，会是她吗？胆小、贪财、死要面子，还嘴不饶人。她真的会和朵猫猫一样，在卓远之的生命里留下印记吗？

血缘，多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两个陌生人永远地联系在一起，也可以让两个熟悉的人永远无法彼此拥有——像铮和铠，像远之和之雾。

时间在卓远之十五岁后的未来揭晓答案，无论是喜是忧，未来他步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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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她了？”

不用抬头，这些年的相处早让卓远之对她的脚步声了若指掌。拍拍趴在脚边的阿猫，它得给真正的猫让坐。

“坐吧！”

卓远之让朵猫猫坐在自己的身边，她刚来卓冠堂的时候，对一切都采取防备姿态，只有依偎在他身边才觉得安心。后来跟他学功夫，她自认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甚至保护他，再不肯摆出小女儿的娇态——即便如此，他还是遵照父亲的意思，把她当妹妹看待。

谁让他没有妹妹呢！

朵猫猫撇开他身旁的沙发，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一圈圈地绕着，直到自己觉得头晕才作罢，“她长得怎么样？”

“谁？”卓远之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跟她装佯？有这个必要吗？“别装了，我知道她叫幸之雾。”

卓远之半晌才转过弯来，扯着嘴角他连笑都隐忍着，“你说她啊！见着了——那又怎样？”

“八卦不是说她是你的命定之人嘛！那你还不赶快将她娶进家，好天天陪着你，守着你，黏着你啊！”

“太早了。”卓远之轻描淡写，抵去她言语重重。

他越是如此，朵猫猫越是要挑明了试探他的反应，“反正注定她是你今生命定之人，早也好晚也罢，有什么关系？”

他合上书页，抬起眉望着她，许久不开口不言语，给她自我反省的机会，“猫猫，你今天怎么了？”

她怎么了？她怎么了？他竟然问她怎么了？

朵猫猫猛地从转椅上站起身，刚才转了太多圈，她有些昏眩，那张让她在生死关头仍觉得心安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你找到命定之人，以后她就是卓冠堂少堂主，未来黑道第一夫人。按照堂内的规矩，她会随侍在你的左右，为你挡去所有的危险，你也用不着我了。”

“你说什么呢？”卓远之沉黑的瞳凝视着她，静待着她的解释。她的慌张他看在眼底，却不知所为何故，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生，不懂女生的心思，也不屑于去明白。

这一刻的他只沉浸在找到命定之人的喜悦中，那种感觉更多地倾向于长久等待后找到结果的愉悦，不管这结果是好是坏，终于见到了冰山一角。他不曾想过，再坚固的船遭遇冰山也难以摆脱翻船的命运。

而幸之雾，这个和他有着同一个“之”字的女生，就是他今生的冰山。

他迷茫的双眼看在朵猫猫眼里变成了两团火种，不停地燃烧，她甩手离开。第一次违反了卓冠堂的堂规，在少堂主面前放肆起来。

他也不追究，合上的书页复又打开，那里面夹着阿土送上的书面调查报告：

幸之雾，女，十二月六日出生。父：幸德书，御用大律师。母不明。将于“孟袁”就读高中，暂住青梅竹马的好友封千里家中……

卓远之看着资料笑了，很有趣。

孟袁高中是吗？

我们会再见的，幸之雾，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别无他意，他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足以成为他的命定之人。

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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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千里，你放过我好不好？这么早就来敲我的房门，你知不知道我晚上打工很辛苦的？我又不欠你房钱，你别这样折磨我了好不好？”幸之雾拉过棉被将自己包成了一只蚕，死也不肯被封千里挖出来。

怎么说也是号称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对，被她欺负了这些年，幸之雾的那点伎俩，封千里还不知道吗？

连人带被子一同抱起来，他让之雾对上他的眼，“看着我，你爸打电话来了，去接吧！”

“不接。”之雾倒头就要睡。

封千里哪里肯依，“幸先生让你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别赖了，快点起来接电话，也好安排安排，准备动身。”

“我是要动身，不过不是去英国，而是去‘孟袁’高中报到。”之雾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瞄着封千里，就像一只偷懒的狗狗，躲在狗窝里不肯出来。

封千里不明白，身为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她的人生明明可以一帆风顺，为什么却又抵死不从呢？“幸先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一直住在我这儿吧？”他倒想做个成功的律师，可惜前途渺茫。

之雾知道封千里内心里琢磨的那几件事，她明白地告诉他，“我自己挣钱，付房租，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这儿？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住在这里，我会尽快找地方搬走的。”

“之雾……”

“要我回去，他自己都不来找我，他凭什么决定我一生该走的路？好了，别说了，我一会儿还要打工呢！你也很忙，回去吧！”幸之雾将一直愣在那里的封千里踹下床，继续休养生息。

封千里守在床边看着她闭上眼装睡的样子，心里忽然不安起来。那些年少岁月，虽然被她捉弄得够呛，但他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有能力拒绝她加诸在他身上的麻烦，可如今他却觉得他们所思所想南辕北辙，他已经摸不到她的心了。

他更不明白，这些年自己为什么要隐忍着她这个麻烦。

闭上眼，之雾虽然无法立刻进入梦乡，却还是可以徘徊在属于她自己的黑暗世界里。

好黑哦！她的眼前充斥着一片黑，那又不似纯粹的黑色，微微地透出两道亮光来，生生地渗着寒光。

那是眼睛！那是一个人冷酷又潮湿的眼睛，顺着亮光，她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走不到头也看不见前方，她渐渐迷失了自我，心中却有一份强烈的信念，她要往前走，要走出这片黑暗，带着这双眼睛看到光明。

那就是地狱通往天堂的路径，她坚信总有一天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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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孟袁高中一如往常拉开了新学期的序幕，可是校园内却涌荡着不平常的惊呼。

“为什么？少堂主，您告诉我为什么呀？少堂主——”

“说了多少遍，在校园内别叫我少堂主。”卓远之一边说话一边寻找他想见到的身影。

“朵猫猫，只有你和少堂主年龄相当，才能随时保护他！”阿土名正言顺地推卸着责任，平淡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别得意，他的报应来了。

“咦？阿土你怎么还在这儿？”卓远之一把夺过自己的书包，十五岁的男生夹杂在同年龄的新生中竟有几分格格不入。“不是叫你回去吗！”

阿土不敢，停在原地，他的脚步紧紧跟随着卓远之，眼睛却四下里寻找着可疑人物，“少堂主，我身为随身保镖，必须负担您的安全。”

卓远之可不想让自己第一天的学生生活被一个身着黑西装，面露杀机的保镖搞砸。“这里是普通高中，如果你们不声张，根本没人知道我是卓冠堂少堂主。就算这帮孩子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又怎样？他们知道黑社会是什么东西吗？他们知道卓冠堂是什么地方吗？他们明白我的脑袋在黑道值多少钱吗？”

卓远之环顾四周，眉眼间早已透露出自大的孤傲。

“说别人是孩子，你不是也才十五岁吗！”朵猫猫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自从离开孤儿院，她一直由堂主聘请的私人教师指导学业，再度背上书包，她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不知不觉中，她也将自己和这些普通高中生之间划上了分号。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朵猫猫将一肚子废气喷向阿土，“你不回去是吧？你很担心少堂主的安危是吧？你恨不得贴身保护是吧？你绝对是忠心的保镖是吧？”

哇噻！一句一句问得阿土面如土色，女生抓狂的时候最可怕，猫伸出爪子，聪明的人就该向后退。“你想说什么？”阿土扯着眉头望着她，静待下文。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朵猫猫将书包褪下来，递到他的面前。“我给你一个显示忠诚的机会，你背着书包陪少堂主一起上学吧！虽然你看起来年纪大点，但勉强可以算作留级生、复读生，再不然你就说自己少年家贫，上学较晚。这里的老师应该不至于鸡婆到追根究底吧！”

阿土快晕了，他今年已经二十高龄了，现在陪少堂主念高一？他旋身而去，“我还有事，先回卓冠堂了。”

喝！没种的东西，跑得这么快！

阿土临走不忘提醒朵猫猫，“好好照顾少堂主哦！”

不放心你留下来啊！瞧着阿土匆忙逃窜的身影，朵猫猫将双手向下，做出“鄙视你”的动作。偏过头，她正对着卓远之，“我的学问已经可以直接升大学了，为什么要穿上高中校服，做一个高中生？”

“我又没让你来，你可以回去了！”哈哈！找到了——卓远之对着通告栏上的字迹流露出难得的笑容。

“你看什么呢？”朵猫猫顺着卓远之的眼神望去，掉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花枝乱颤的笑脸。

“一年C班……哈哈哈，封千里，我们又在一个班！”

幸之雾的兴奋与封千里的愁眉苦脸形成鲜明的对照——他怎么这么倒霉，就是到了地狱都能看到幸之雾那张恶魔的笑脸。

幸之雾继续看着名目表，“不知道有没有初中同学，要是大家能再聚到一起，那多好啊！”熟悉的名字没找着，却看到三个让她心起涟漪的字。“卓远之？这名字好熟悉，我在哪儿听过吗？卓远之……”

“我让你记住这个名字的。”

幸之雾转过身，对上一对沉黑的潭水，跟她梦境中看到的眼睛一模一样。他是……那个给她小费的客人？

“是你？对了，你就叫卓远之。咦？你和我同班……你留了几级啊？”

“什么？”朵猫猫不服气了，少堂主可聪明着呢！以他的能力根本没必要读高中，天知道他到底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因居然来孟袁高中做傻瓜。对着面前的女生，朵猫猫张牙舞爪，“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们少……”

卓远之挡在朵猫猫面前，堵住了她的话，沉黑的瞳却收罗了幸之雾全部身影。“我和你同年，怎么？我上高一不对吗？”

幸之雾抓抓头发，笑得很傻。“好……奇怪，看上去，你怎么也该大一了吧！居然和我同年。好老！”

“那叫成熟不叫老！”很好，她有惹毛他的本领。卓远之伸出手拧上她的两腮，软软嫩嫩，手感不错，“我叫卓远之，比你大十一个月零六天，和你同年、同班，记清楚了？！”

卓远之第一次拧女孩的脸颊，自己都觉得诡异。之前即使是对猫猫，也没有如此放肆过，心里明白猫猫就是猫猫，她姓朵，与他亲如兄妹，却仍有男女之别。这个与他的名字里同有一个“之”字的女孩却不一样，她是八卦占卜出的他的命定之人。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放肆的理由，只因为他循规蹈矩了太久。

“你干什么？”还没人用手拧她的腮，她又不是小孩，“非礼啦——”幸之雾赶紧向封千里露出求救的目光，也不知道封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扭过头装作不认识她。

有没有搞错？

幸之雾的大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卓远之满不在乎地依然轻拧着她的腮，满面微笑的样子让人以为是情侣吵架。

倒是朵猫猫左看右看，“所有人都看着呢，少堂主！”冷冰冰的容颜显示出她的不自在，只是他没发觉，那句“少堂主”让封千里起了疑心。

“放开她！”封千里拿着书包打向卓远之的手臂，卓远之一时不防松开了手。朵猫猫的防御姿势却立时摆好，就打算扭下封千里的手做代价。

“不用了。”卓远之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站在封千里身旁的幸之雾，“我今天放开你，可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投入我的怀抱。”

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千里，走吧！”她拽着封千里的胳膊向班里走去。

封千里扭过头，越过幸之雾的肩膀看向那双沉黑的眼——卓远之是吧？他记下来了。

卓远之不看封千里，只追着幸之雾的身影。他意犹未尽地念着：“猫猫……”

“什么，少堂主？”

“你再叫我少堂主，我就扣你薪水。”

“那叫什么呢？”

“卓远之。”

“卓远之？不好吧，少堂主？”

“扣你一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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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C班——

幸之雾按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子，“啊！亲爱的，原来你就在我后面啊！”

封千里白了她一眼，要不是通晓她张牙舞爪的个性，他早八辈子就以为他们俩的感情已经上升到“青梅竹马”的档次。

先丢开这个不谈，他倒想搞清楚，“刚才遇到那人是干什么的？你在哪儿认识他的？”

“你吃醋了？”幸之雾正经八百地瞄着他。

封千里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吃你个大头鬼！快说！”

“说就说，这么凶干什么？”幸之雾把认识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嘴里却嘀咕起来，“人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早就出双入对了，你只要对我再体贴一点，再温柔一些，再浪漫一成，说不定我们早就……”

封千里这一次忍不住拿书本敲她发晕的后脑勺，“嘿嘿！你都在想些什么呢？别做白日梦了，好好给我想想，那个叫卓远之的男生到底有什么不同。”

拧着眉瞅了他半天，幸之雾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一直不喜欢我，因为你是同性恋，莫非你对卓远之一见钟情？”

这次凶器换成了书包，幸亏幸之雾逃得快，否则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傻子。她逃过了封千里的殴打，却逃不过他的责骂。

“我说幸之雾，你到底是不是幸叔叔的女儿？为什么你的脑子比不上你爸十分之一的智慧呢？成天就知道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刚刚没听到卓远之旁边的那个人叫他‘少堂主’吗？你没想过也许他是不平凡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是……黑道分子吗？”

又来了！幸之雾最讨厌别人拿她跟幸德书相比较，身为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她早已倦于顶着父亲的头衔向前爬行了。“老头子是老头子，我是我，我如果真的不是他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至于那个卓远之……”她白了封千里一眼，一双鼠眼四处乱窜，好奇地寻找着目标。“管他那么多干吗？待会报完到，我还得去打工呢！怎么辅导员还没来？”

“来了。”封千里瞪大了双眼。

“辅导员来了？”

幸之雾猛回头，发现他们正在讨论的人物正向她走来，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向她靠近。幸之雾霎时间有种错觉，他像一片乌云径直向她压来，沉重的负担让她透不过气来。

最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她的眼睛，她的神经，她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摆脱这朵乌云。

卓远之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懒洋洋的脸上挂着“又见面了”的笑容。手撑着脑袋，他好奇地盯着她，弥漫的微笑爬上他的嘴角。

坐在他前面的朵猫猫不自觉地回头，正撞上少堂主此刻的表情。她发誓如果卓冠堂的兄弟在这里，一定不相信这位正在微笑的男生就是他们的少堂主。在堂里那个雷厉风行，严谨冷酷的少堂主不见了，黑眸深处掩藏着的温柔男子是谁？

她竟然不认识。

“猪头！”幸之雾白着眼给出评论，径自把玩着手里还散发着墨香的课本。

猪头？卓远之摸摸鼻子，难以相信身为卓冠堂少堂主，向来让黑道人物闻风丧胆的自己竟然被惯以如此……如此“可爱”的名字——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喂！”他隔着教室的走廊唤着她的名字。

幸之雾俏生生地别过头不理他，“我还要打工，拜拜，猪头！”

她闪着笑猫着腰逃出了教室，丢下正准备开动员大会的班主任，丢下拿她没辙的封千里，丢下对她充满兴趣的卓远之，丢下对她感到莫名恐慌的朵猫猫。

她是幸之雾，对她来说，赚钱比未知的未来更重要。

小苟老师旋身进门，只觉一阵惊风从身旁刮过，他吓得缩紧身体，却还是被青春撞了一下腰。“这位同……同……同学……”

用04年希腊奥运会后诞生的形容词，幸之雾同学已经以刘翔的速度——跑了！

主角都走了，卓远之还有什么理由待在教室里。拿起书包，他冷着脸向外走去。身为保镖，朵猫猫随即跟上。

前一个学生溜走，可以用来不及阻挡推卸责任，这一个妄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小苟老师断没有放纵的理由。

“我是一年C班的班主任，我姓苟，你们可以叫我‘小苟老师’。我马上要开新学期动员大会，请两位同学回座位坐好。”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小苟。”卓远之不客气地管老师叫“小狗”，谁让他有如此有趣的名字呢？不叫白不叫。

朵猫猫更是连一声解释都没有，尾随她的少堂主出了班门，随即出了校门。

这些学生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苟老师站在班门口，好半天喘不过气来。第一天上班的时候，校长就跟他说，十五六岁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是最难教的，他以为凭着一颗赤子之心，一定能感动他们。他甚至想着要像青春小说里描写的开明青年教师一般，做他们的良师益友。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学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或许，他该学学那些老教师，拿老师的权威吓住他们。

举起书本，他欲拍案——

“小苟老师，我家里有急事，我现在就得赶回去。”封千里举手报告，书包已经搭上了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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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

站在“黑色风情”的殿堂内，幸之雾猛一抬眼竟然看到熟悉的面孔，“咦，封千里，你怎么来了？”

封千里懒得理她，套上侍应生的围裙，走到吧台处站定，嘴里向新来的客人喊道：“欢迎光临！”

不是吧？幸之雾大眼瞪着他的小眼，“你也在这里打工吗？”

“我对钱可是来者不拒，既然这里缺人，我为什么不来？谁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幸之雾撩着眉，阴森森地看着他，总觉得封千里微垂的脸写着某种不寻常的信息，“你不会在隐藏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直接拿手掌推开她的脸，他忙着做事，以博得老板的好感，“你想太多了！快去工作。”

封千里忙着推开她，没注意“黑色风情”的玻璃窗外停着一辆黑色加长型豪华轿车。

“少堂主，您不进去吗？”阿土守在一旁，不明白为什么少堂主会浪费时间在这里看风景，还是一道没有什么可留恋的风景。

“不用了。”卓远之抚摩着阿猫黑亮的皮毛，眼睛却仍锁着玻璃窗内那个喊他“猪头”的小女生。“反正她打工的地方属于卓冠堂的，你跟店长打过招呼了吗？”

阿土心知不该多问，只按少堂主的吩咐办事，“店长会好好照顾她的，那个封千里是否也要……”

“不必了，店长会看着办的。”卓远之对封千里并没有多余的印象，他的兴趣只在幸之雾一人身上。

奇怪！他卓远之居然会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竖起的手肘撑着下巴，他揪起的黑眸漾出如墨深潭。

仅凭着八卦的占卜，他就开始注意这个女人，他傻了吗？或许，是寂寞了太久吧！他一直在期待那个带着阳光走近他的“命定之人”——即便她没有长着天使的羽翼。

跟着他从学校跑出来，又一路看着他来到这里，再瞧着他守在店门外凝视着那个叫幸之雾的人，朵猫猫就算再笨，也猜出幸之雾是何许人也了。“少堂主，她就是八卦先生说的那位‘命定之人’？”

阿土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却稳稳地守住了首席保镖这个身份所需要的冷静，他选择静默不语，眼睛却不自觉地打量起店内忙碌穿梭的那位女侍应生——她是未来黑道第一堂的女主人，可能吗？她像吗？她……配吗？

“少堂主，是否再向八卦先生征求一下意见，或许他的判断有误，又或许您的命定之人尚未出现，死守着这位小姐恐怕不太好吧！”阿土诚恳地说出自己的质疑，他担心这样的女生会为卓冠堂的未来带来灾祸。

她的肩膀太嫩了，撑不起黑道的半壁江山。

比起阿土的谦和，朵猫猫更是史无前例地叫嚣起来，“她是什么东西？她也配做卓冠堂的少堂主夫人，她哪一点符合这个身份，就因为八卦那个老糊涂认定她是少堂主夫人，就因为无语那张唠唠叨叨的嘴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我们就认定她是真命天女吗？我……”

“猫猫，够了。”

卓远之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堵住了朵猫猫的嘴，他别开脸不再注意幸之雾，可满面冰霜却显示出他正隐忍着某种不愿透露的情绪。阿土聪明地不再多嘴，朵猫猫却偏要虎山行。

“什么够了？不够！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她像个公关小姐似的，对着这个笑笑，对着那个叫叫，哪一点像卓冠堂少堂主夫人的架势？如果你后半辈子都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卓冠堂是要倒大霉的，你就算不在乎你自己的未来，也为卓冠堂考虑考虑好不好？如果堂主知道你看上了这种女人，他会怎么想？你想过没有？”

朵猫猫絮絮叨叨找了很多理由，卓远之一个字没听进去，除了那句“看上了这种女人”，他看上了这种女人吗？

不！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对自己的命定之人有些好奇，仅此而已。

或许是最近的日子太过无聊，太难打发了吧！

“回去吧！”卓远之闭上双眼养精蓄锐，眼睛看不见幸之雾的身影，脑海里却漂浮着她的模样，若影若现，有一种虚幻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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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千里进了教室就感到四周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他向班级门口望去，除了站着几个陌生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之雾，你觉不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将早点放在大腿上，幸之雾狼吞虎咽的同时不忘保持高度警惕，校规严禁在班级里吃东西，若被逮到，她又要写检讨。所以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随时准备将早点喂给抽屉吃，“什么？什么不对劲？”

“门外的那些人！”她吃撑了吧？脑子失去转动功能了？

幸之雾的一对腮帮子被食物撑得鼓鼓的，看上去就像一只准备过冬的土拨鼠。她扭过头困惑地看着门外聚集的一大堆人，意外地发现他们的眼睛正盯着她，面对这一发现，她要做的是——

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塞进抽屉里，然后装作一脸无辜地向门口的人笑笑，那是土拨鼠的笑容。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看着你？”封千里发誓自己不会错看，那些人的眼睛分明是盯着幸之雾的。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帮人和卓远之脱不了干系。

“看着我？有吗？”幸之雾瞪大眼睛瞅着那群人，心里直犯嘀咕，她虽然长得可亲可人，但也不至于赢得众人的目光吧？“你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

“那双墨绿色的玻璃珠子已经盯着你很久了，还说不是为了你？”封千里只想弄清真相。

和他的紧张相比，幸之雾显得轻松多了，吃着抽屉里的食物，她不时地拿眼瞥向门外的那堆人，“我最近盛桃花啊，没办法啦！”

就在幸之雾自我陶醉时，卓远之带着朵猫猫走了进来，一抬眼他直接瞄见了那对墨绿色的眼珠子。

“津庭叔，你怎么来了？”卓远之简直快晕倒了，知道津庭叔好奇心重，可也不至于追到学校来看吧？他开始怀疑自己和津庭叔到底哪个更成熟，怎么好像他才是津庭叔的“叔”？不敢说津庭叔的不是，卓远之只好追究随从的责任。“阿土，你居然还陪着津庭叔瞎胡闹。”

“我是被津庭叔拖来的。”阿土冤枉，津庭叔怕自己认不出哪个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硬是向堂主要了他，堂主一声令下，他哪敢不从。

卓远之当然也知道阿土只是迫于津庭叔的淫威，可现在这个局面——

“津庭叔，您老还是回去吧！”

“我只是看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津庭叔忍不住用言语调戏起卓远之来，“怎么？这么快就不允许我看你的命定之人，你吃醋了？”

卓远之没有动怒，朵猫猫先发起火来，“津庭叔，你不要再胡言乱语，赶紧回去吧！堂主还等着你呢！”

小猫生气了？津庭叔不知所以然，转身就走，“走就走，反正人我也看到了，回去可以跟英冠详加描述。”

闹了半天，这档子事堂主也插了一脚，卓远之差点晕死过去。“回来！”

“干吗？”津庭叔瘪着嘴，向小孩子一样瞅着他，看他的表情，实在不像三十二岁高龄的成熟男人。

卓远之走到跟前，瞄了瞄幸之雾，随即又弩了弩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津庭叔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卓远之急了，拿手肘耸耸他，“她——怎么样啊？”

“谁怎么样啊？”津庭叔海蓝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啊，打起哑谜。

“她呀！”卓远之拿手指着幸之雾，同时用眼神警告津庭叔：别再闹了，我要急了！

“谁？”津庭叔难得有机会在卓远之面前绕圈子，还不抓紧时间，逼他就范。

卓远之果然中招，“之雾啊！”

“都‘之雾’啦！”津庭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都‘之雾’了，我还说什么？”

阿土在一旁窃笑不已，他跟了少堂主这几年，还是头一遭看到少堂主如此吃鳖的模样。

卓远之恼羞成怒，索性直说：“通通给我闭嘴！不说是吧？不说你们可以走了！”威胁他？

算了，玩够了，还是回归正经吧！津庭叔生怕再玩下去，卓远之会开口咬人。

“平凡。”

平凡？卓远之瞄了幸之雾一眼，好像是那么回事。“那……她适合八卦先生说的位子吗？”卓远之补充问句。

从津庭叔开始，到阿土，再到朵猫猫，一行人纷纷摇头。

“这样啊……”

“猪头，什么东西这样啊？”

“没……”

卓远之猛回头，发现幸之雾正站在他的身后，她的手指正努力将最后一口食物塞进自己的嘴里，啊呜啊呜凶猛地咬着。

“没……没什么……”津庭叔连忙摇头，拉着阿土往外走，“咱们先走吧！”

惹了一大堆的麻烦，拍拍屁股就想走？卓远之发誓，回家后一定找他们算账。在这之前，他还是先算算自己的账吧！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幸之雾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在说我吗？”

卓远之愣愣地没反应，再要开口，小苟老师杀上了讲台，“大家快点坐好，早读就要开始了。现在点名！丁菁菁、王一樊……”

学生们纷纷坐回原位，侧过头，卓远之正好瞥见坐在自己左手前方的幸之雾。

平凡，最能概括幸之雾的两个字堂而皇之地摊开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他的万般疑问。

她，真的是他命定的幸福吗？

第2话：莫名其妙瞪着你

“这是社团申请表，里面还夹着各个社团的简介，请同学们仔细看过之后认真填写，明天放学前交到我这里。过期就算自动放弃，听清楚了吗？”

小苟老师满怀激情地将社团申请表发到每个同学的手上，他握着纸张的手在颤抖。

社团，这个挥洒着青春热血的地方，这个曾经寄托了他无数梦想的风筝，如今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加入社团的新生，而是帮学生们放飞梦想的老师。他不禁要感叹：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幸之雾托着腮看着小苟老师满脸激动的表情，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玩意上？

“封千里，你准备参加什么社团？”将社团申请表丢在一边，幸之雾吃惊地发现居然没有一个社团可以帮助学生赚钱。

“我什么也不参加，你忘了我们要打工吗？”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封千里太清楚她的个性，既然明知她不会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玩意上，他堂堂大男人没道理比不上她一个小女子喽！

“是啊！”幸之雾撇撇嘴，放下了申请表。

与幸之雾隔着一条走廊的朵猫猫压根没有打开社团申请表，她的全副注意全放在卓远之身上，“八卦先生再度确定是她？”

卓远之点点头，“我还特地发传真给了老先生，他也确定。”

“可是，”朵猫猫看了看幸之雾，“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她哪儿像啊？”

“像什么像？”冷不防幸之雾窜了出来，“说什么呢？咦？卓远之，你加入什么社团？”

“我很忙，没空加入社团。”这可是实话。

“黑社会忙什么？杀人？还是收过路费？”幸之雾也是真的不明白。

朵猫猫不乐意了，“我们经营酒店、商场，小到酒吧、快餐店、西品店等等许多行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不上道的小混混啊？”

“这么说你们真的是黑社会，猪头？你所在的黑社会叫什么名字？‘猪头帮’？”

猪头帮？亏她想得出来，卓远之直翻白眼。

“你……”朵猫猫答不上来了，是她亲口承认的。

头脑还算聪明——卓远之总算找出了幸之雾一个优点。

“之雾，准备上课了。”封千里总觉得他们不是好人，他不希望之雾太接近这个卓远之。

黑色的眼对上封千里防范的表情，卓远之当仁不让，冷漠的表情未出卖半点情绪。

于是，在第二日放学前，小苟老师手里握着寥寥几张申请表。

他就弄不懂，“现在的孩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想我当年，遇到有社团招生，拼了命地往里挤，现在给他们机会，居然……居然就这么几个人报名！”

不行！他静下心来，发誓一定要探索研究新一代学生的心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认识到——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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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苟老师积极动员学生加入社团的周六，幸之雾与封千里却在“黑色风情”忙碌开来。九月的天渐渐凉了起来，到了十点多，客人逐渐少了。正在此时，一个封千里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卓远之？他怎么来了？

没等封千里反应过来，幸之雾以见到情郎的激动冲向了那位客人，“欢迎啊欢迎，请问您要点什么，猪头？啊……说错话了，今天你是财神爷，不叫你‘猪头’了。”

财神爷又来光顾了，幸之雾绝不会忘记卓远之递给她小费时帅气的模样，挂着侍应生的嘴脸，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期待着钱再次从天而降。

“随便。”卓远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给自己定性为：顺道。

这道未免也顺得出奇了吧！过了三个街区，绕过一大段路，开车五十分钟到达这里，也叫顺道？阿土谨守着保镖的身份站在卓远之的身边咧着嘴角。

幸之雾将阿土怪异的表情忽略不计，眼中只有卓远之这一尊财神爷，“既然来了总要吃点什么，一份黑森林蛋糕，一杯柳橙汁好吗？”什么都不吃，你会给我小费吗？

卓远之无所谓地点头。

阿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少堂主，您不是不吃甜品的吗？”

“你替我吃啊！”卓远之理所当然。

阿土被动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就是甜品吗！总不至于吃出糖尿病吧！吃！

“您的甜品，猪头。”习惯这样叫了，幸之雾飞快端上了食物，服侍周到得没话可说，这可是伺候财神爷呢！“大少爷，可真好命，那么有钱，要什么有什么。”

“御用律师的千金何苦出来打工呢？”卓远之挑着眉望向她，他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她，他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格成为他命定的伴侣。她的父亲——幸德书以惩治黑道为人生第一目标，他的女儿为何会成为黑道第一大帮卓冠堂少堂主的命定之人？这其中老天到底做了怎样的安排？

卓远之不习惯等待，他要亲自探个究竟。

他却不了解，他的言语已经在无意中惹毛了幸之雾。

“你调查我？”

幸之雾有点恼火，情绪却在瞬间后恢复平静，“我忘了你是黑道的。不错，我的确可以养尊处优，和你一样。可是，这样有意思吗？”她走向吧台，放下盘子，复又转过头望着他，“如果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你——卓远之能做些什么呢？会不会只是个废物呢？”

“你大胆……”

阿土冲上去抓住幸之雾的肩膀，他不想对一个平凡小女生出手，尤其这个人很有可能将成为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但多年训练出的习惯让他对所有可能对少堂主不利的人都要出手擒拿，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除非少堂主开口。

可是，出乎阿土的意料，少堂主并没有出言放过幸之雾，反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封千里闯了过来，挡在幸之雾的面前，像一层坚实的防御堡垒。

“你们想干什么？”他冷静的神色是对卓远之的挑衅，那上面分明写着：我知道你是黑道分子，但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动之雾半根寒毛。

卓远之低头思索了片刻，站起身向外走去，他仍旧没有开口。

阿土瞧了瞧幸之雾，随即松开手紧跟上去，“少堂主——”

经历一场大劫，幸之雾全然没有任何可谓惊愕的反应，她只是望着门外黑色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个卓远之有毛病啊？”

“你也有毛病！”封千里白了她一眼——她已经对卓远之投入过多的关注了。

他不喜欢她望着卓远之时的表情，仿佛世间除了那抹黑色，再没有其他的色彩。

黑，吸收了所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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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一点多了，幸之雾靠在“黑色风情”的玻璃窗边打了个夸张的哈欠，这就准备打烊。抓着门闩，她定睛看去，从黑暗中跌跌撞撞闯进一人来。

“猪头？”

黑色的发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凌乱地趴在他的额头上，汗水沾湿了发梢，休闲装敞开着，一身的疲惫一扫往日的洒脱。他的狼狈尽在她的眼中，“你怎么一个人……手下的人呢？那个什么猫，还有什么土，还有……还有……”

“咳咳……今天就我一个人。”他歪坐在椅子上，“给我倒点喝的。”

算起来这是他第三次来“黑色风情”，却是第一次要杯喝的。幸之雾倒了杯咖啡递给他，“你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他笑笑地看着她，有种苍茫的深邃，“看看卓远之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啊！”卓远之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今天就我一个人，不以少堂主的身份。”

“你到底干了什么？”幸之雾预感不是什么好事。

“灭了什么闯什么帮，杀了他们老大。”

卓远之说的云淡风轻，幸之雾手上的咖啡“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之雾，发生什么事了？”封千里从后堂跑出来，正撞见下面这一幕。

“啪”的一个嘴巴，幸之雾的手打歪了卓远之的脸，也打掉了他的烟。

卓远之抬起头，迎上那道怒火燃烧的双眸，沉黑的瞳子竟无表情，他等着她的发话。

“你是猪吗？你真长着猪脑袋吗？你这个猪头！”幸之雾甩着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黑社会很了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有钱有势，有人有枪，你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人生？就像你介入我的生命一样？你凭什么？”

她也许看起来呆呆的，但她的心不傻。从见到卓远之开始，她就隐隐感到身边正被一股神秘气息包围，那是他带给她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被黑暗笼罩的男人。

她察觉自己正被这股无名的力量牵扯着，那种宿命的感觉她很不喜欢。可她越是排斥，他越是离她更近。

先是父亲为她定下律师之路，又有卓远之步步逼近，她挣脱了一道束缚又有另一道，她每天抬起头总觉得上空的阳光被迷雾笼罩，这个样子的她能给混在黑道的卓远之带去什么？他又想从她身上挖出什么呢？

“我们俩不是一个道上的，别靠近我！”

面对幸之雾的通牒，卓远之根本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错了吗？

因为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因为他等她已经等了近十年，所以一旦等到她出现，他遵循自己的意志徘徊在她的身边，不管她是否接受。

近十年了啊！他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一天，他生存的惟一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黑帮继承人，让那个因为他孱弱而抛弃他的龙门后悔。这个目标太过强烈，已经压过了他所有的欲望，他以为自己注定活在黑暗中，没有重见阳光的权利。

没有人逼他，他给自己下了诅咒，这比任何情况都更加糟糕。

除非有一个人代替他自己，为他解咒。

没有希望，他固执地把最后一线光明归属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命定之人。他的接近，他的纠缠，他的嚣张全是因为那道咒语。

幸之雾对他真有那么大的意义吗？为什么不是父亲，不是津庭叔，不是阿猫，偏偏是这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女人？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是命中注定吗？

如果她的命中没有注定有他呢？那卓远之的下半辈子还可以期待谁来送他光明？

他怔怔地望着她，自己却先一步陷入了黑眸之中，他这一生注定太沉重，没有人有义务与他分担黑暗。

“之雾，你别这样。”店长慌忙上前拉住她，“黑色风情”根本就是卓冠堂的产业，身为店长，他也是黑道人物，听命于卓冠堂，他得负责少堂主的安全。“卓少爷，我通知阿土先生来接您吧！”

卓远之摇摇头，一个人向店外走去，步履蹒跚。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望向幸之雾，她撞上他的目光，迅速别过头不去理他。

她未曾料到，自己的一番随意之语竟夺去了一帮人的生命。如果说卓远之是取人性命的恶魔，她则是要人性命的阎王。

走远一点吧！幸之雾在心中暗暗祈祷，神啊！你最好让这个人离我远远的，请不要再让他介入我的生命，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什么御用大律师的女儿，什么黑道同学，我通通不要。

她的第六感在暗示她：如果接近卓远之，未来将会沉浸在那潭黑暗中。

猪头，别来找我，我不想跟你牵扯上任何瓜葛。你明白吗，猪头？

猪头没有听见幸之雾的祷告，上帝也没有听见津庭叔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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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远之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个人去了挑什么帮，现在人在哪儿呢？你们也不跟着！”

“属下失责。”朵猫猫、阿土半跪下认错。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阿土，有消息了吗？”卓远之忽然甩下众多保镖，连阿猫也没带，独自消失。随即卓冠堂的信息网传来另一处黑帮被灭的消息，不用说也知道这件事跟远之脱不了干系。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他的行踪，到底在干吗？“英冠，你倒是说句话呀！”

“端了闯尾帮是他的能力，说明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卓英冠依然喝着他的龙井，悠然自在的表情跟津庭的焦急形成鲜明对比。“你们都起来吧！”他有话要问，“最近有什么人跟远之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朵猫猫和阿土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属下不知。”

“我是说，”卓英冠意有所指，“幸之雾有没有对远之说过什么？”

朵猫猫一怔，不明白此刻堂主为什么会想起幸之雾，难道说少堂主因为一时好奇关注那个平凡的女生，堂主也开始拿她当个人物看待了吗？“其实少堂主平日里在学校跟幸之雾接触得很少，他们几乎没……”

“之雾小姐曾经问过少堂主，如果没有了背景、手下，他能做些什么？会不会是个废物？”

阿土据实以告，卓英冠没觉得怎样，朵猫猫先恼了。揪着阿土的衣服，像疯子一样乱啸。“幸之雾什么时候跟他说的这番话，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阿土的功夫远在她之上，他平静地脱离了她的挟制静待堂主吩咐。“我是否要把之雾小姐带来？”

“不必了。”好厉害的丫头，一语道破远之的心疾——卓英冠心中一片明了。

恰在此时，侍卫进来通报，“堂主，少堂主回来了。”

“父亲，津庭叔……”卓远之稳步走了进去，看内庭的阵势，他已大概明了目前的状况，“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丢下卓英冠，津庭一步跨上去，“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一个人去扫了那个什么帮，出了事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卓远之还他一朵笑容，依旧是阴沉沉压着人的心口。

卓英冠略瞥了他一眼，将津庭拉了回来，“既然他回来了，你也不用再担心，该跟我回擎天楼了吧？”

津庭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交代了一大通，这才跟着卓英冠离开了属于卓远之的邀海轩。

“阿土留下，猫猫，你回房去吧！”

短短几个字已经将朵猫猫和他的距离划得远远的，她望着他，“你从前绝不会将我挡在门外。”

面对她的指责，卓远之默不作声，他的沉默成功摧毁了朵猫猫的自信。

是幸之雾！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卓远之才会将她赶在门外，全都是她的错。朵猫猫发誓，只要有机会，她绝不会放过那个惹事的女人。

什么命定之人？

这世界上的幸福从来就不会事先预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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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人都散了，卓远之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在坐椅边。

“少堂主——”

阿土察觉少堂主神色不对，慌忙拉开他的外套，只见少堂主的左腹上方有个枪孔，血已止住。阿土伸手探去，发现少堂主面色苍白，而且已经开始发烧。医药箱就在内室里，阿土沿着熟悉的路径拿出药箱，打算动手为他包扎。

浓黑的身影慢慢罩住卓远之苍白的病容……

“你长大了。”

卓远之慌张地睁开眼睛，“父亲……”

“你一进来我就知道你受伤了，你怕津庭担心是不是？你呀！唉！”卓英冠接过阿土的工作替远之包扎伤口，“你从小就好强，什么事总要做到最好，这一次……”

“父亲，我只是想证明没有了卓冠堂，我依然有我存在的意义。我，并不是个废物。”

“你果然在意她说的话。”卓英冠明了地笑笑，此时他们不是父子，只是两个男人，谈论着男人间永远摆脱不了的话题——女人。

“我……”

“喜欢她吗？”

“我……我不知道，我不了解她，可她却注定在我的生命里，这让我有点……有点茫然。”

“远之，她也许是你命定的女人，却不一定是你命定的爱情。我父亲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可她不是我的母亲，她不是堂主夫人，可在父亲的心中，她却是惟一的夫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远之点点头，他听过爷爷的爱情故事，短暂而凄美。

她——那个祖父最爱的女人去世后，爷爷娶了奶奶，爷爷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摆脱灰色调。十年后，他随爱而去。对于他或许是一种解脱，而奶奶的终生比这个爱情故事更为凄凉。

“或许那位幸之雾小姐的一生会比你奶奶更悲惨。”卓英冠替儿子包扎好伤口，严肃的面容上忽然染了几分惆怅。“八卦为你占卜出你的命定之人，可是他的下卦，你该没忘吧？”

孤独终生！

这比死亡判决书更可怕的下卦，卓远之怎么会忘了？他注定在十五岁之前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可八卦倾其能力也无法占卜出她会否成为他命定的爱人，更可怕的是天力认定他卓远之这一生难逃孤独。

不错！他的命运一直多舛，可以说这十五年来，他从未摆脱孤独的旋绕，如今呢？在他找到命定之人的未来呢？

还是要一直孤独下去吗？

若幸之雾是他的命定之人，却非他的爱人，她难逃如祖母一般悲惨的命运。

若幸之雾不小心成了他的爱人，他却依旧要孤独终老，那她……难逃惨死的悲哀。

只要沾上他这个恶魔，无论如何幸之雾的一生都无法幸福。

如果命定如此，他情愿放她走。

他是不是有一点开始喜欢她了呢？

是！

不是？

那又如何？

他终究不该拥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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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又开始了，这周同学们仍然要好好加油，绝对不能辜负你们的青春。干巴勒！”小苟老师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差点又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出——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唱也没用，一年C班不是书呆子就是正在浪费青春的坏孩子，瞧！又有人走神了。

幸之雾坐在位子上抬眼看去，随即叹了封千里听见的第三十一口气。不用问他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卓远之和朵猫猫的位子都空着。

猪头，不来就不来，她对杀人犯可没兴趣。

整理思绪幸之雾抓紧时间用功读书，放学后还要去“黑色风情”打工呢！她现在可是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苦命孩子，没时间七想八想。

赶去“黑色风情”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心知又迟到，幸之雾忙不迭地向店长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下课稍微迟了一点，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下次绝对不会……”

“谁说你迟到了，这是最新的工作档，以后你每晚18：00到20：00工作，这样不会迟到，也不会耽误你的功课了吧！”

店长谦和地笑着，顿时引来幸之雾的百般好感，“店长，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真想亲你。”

“少贫嘴，快把这些端给9号桌的客人。”

“遵命！”幸之雾乐颠颠地端过去，“您点的东西……”

一不小心，她瞄到客人手中正握着一份报纸——

闯尾帮一夜间遭人灭帮

闯尾帮长期贩毒，警方多次收缴，查无线索，曾怀疑毒贩与警方高层人员有所勾结。今闯尾帮遭人灭帮，查缴毒品五千多克，除次大害。除奸英雄未留任何线索，如有知情，请与本报联系。

幸之雾愣在原地——是猪头，一定是他！

他知道闯尾帮的底细，为了证明他不是一个废物，他只身闯去灭了帮众，将毒品交予警方。

对，一定是这样，那只猪头一定是这样想的。

是她错了，是她错怪他了！

好，幸之雾告诉自己：等下次见到那只猪头，她一定当面跟他道歉。了不起称赞他是大英雄好了！

她怎么忘了呢？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黑道人物不常有改邪归正成为英雄的吗！或许他就是那种人。

“之雾，你想什么呢？”

封千里远远地就看见之雾歪着头在想东想西，真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的东西，让人头晕。

“千里，你从小脑子就比我好使，你帮我想想好不好？”

难得被她夸赞，封千里当然要尽其所能，势必赢得她的称赞才好。“说吧！什么事想不通。”

困扰之雾的只有一件事，“你说猪头为什么要上高中？”

“朱头？”他们认识的新同学里有位姓朱的吗？封千里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幸之雾后悔刚才的夸奖，从小一起长大，他连她的心都摸不透，难怪他们一点青梅竹马的迹象都没有，“算了，不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幸之雾突然不想让封千里了解她对卓远之的关注，她想，那是属于她和猪头的秘密。

封千里被挂单在外，恕不接受。

心里的结暂时松开，幸之雾乐颠颠地提着咖啡壶向客人走去，反弄得封千里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幸之雾不客气地顶回去，心里只有一千的念头——那就是等到明天，等到明天再见到猪头的时候，她一定要当面向他道歉。收回骂他的话，再称赞他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只等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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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幸之雾没有在明天见到猪头，然后是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猪头一直没有来到学校，也没有来“黑色风情”喝东西。她的等待成了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不想再见到她？还是，他出了意外，再也无法见到她？

大大后天的明天，卓远之依然没有在学校出现，晚上幸之雾打工的时候在“黑色风情”里不停地张望，希望看见他的身影，可是她最终还是失望了。

八点一到，换过班幸之雾仍然徘徊在店门口，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只有一点：也许他迟一些会来吧！也许下一刻，下下一刻他就来了。

也许！

“之雾，你不回家吗？”封千里看着她，她已经恍恍惚惚差不多一周了吧！本不想出声，因为她不说，就是不想告诉他，可是再这样徘徊下去，连他都无法保持沉默了。“咱们一起回家吧！你也累了。”

“我迟一些回去，现在我想回自己家拿点东西，你先回去吧！”虽然父亲去了英国，虽然她不想留在家中让父亲花钱请的管家看管着自己，但这个时候，这是幸之雾惟一能找到的借口。

封千里又怎么会不了解呢？“好吧！”他走了两步，转过身，“之雾……”

“嗯？”

“如果你真想知道他在哪里就问店长，我想店长跟他很熟。”

“哦。”幸之雾看着封千里消失在灯火里。

莫名的疑问冲上脑间，为什么封千里会告诉她这些？为什么他知道她这一周以来的茫然都是因为那只突然消失的猪头？为什么他知道这里的店长跟卓远之很熟？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牵挂那只猪头？

也许只要再见到那只猪头一次，她就会彻底弄清自己迷乱的情绪，就会再也不为他所影响吧！此刻的幸之雾只能这样以为，正因如此，她要见到卓远之。

“店长，请你告诉我卓远之家的地址。”

“什么？”店长望着她，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你……你要找卓少爷，你可知道他是……”

“黑社会嘛！”幸之雾故意装作了然的神情，天知道她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店长顿时狐疑起来，少堂主三番两次派人来打招呼，让他好好关照幸之雾，显然二人关系非浅，幸之雾又知道少堂主的真实身份，这就更让人难以捉摸。

可若二人真的有番情谊，为何幸之雾不知道卓冠堂总堂的地址呢？

若是不说，万一日后少堂主怪罪下来，又该如何应付？

店长盘算了半晌，终于还是提笔写了几行字递到她手中，“这是卓少爷的地址，你找到这里就可以了。”

店长聪明地给自己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将总堂所在地址写给她，可若她没有办法让侍卫开门，她仍然无法进到少堂主所在的邀海轩。这样店长既没有给卓冠堂带来危险，也为日后少堂主的追问打好了伏笔——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卓冠堂？他家在卓冠堂？”幸之雾哪里晓得光是凭着这个地址，就算她搜遍地球，也无法见到那只猪头。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要找到那只猪头，要当着他的面道歉并称赞他是大英雄，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好！她要向猪头之家——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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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大小姐花了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终于按照堂主给出的地址在卓冠堂正门的门牌下驻了足。

“哇——”

好大，太大，大得不得了啊！

怎么办？

敲门吧！

“猪头……不！卓远之——卓远之——”幸之雾用尽全力站在足以开进坦克的大门外呐喊。

第三声之前，门开了，出来两牌黑衣人。

“我……我找卓……卓远之……”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内走去，没过多久走了出来，“少堂主有事，不见外客。”很快，门顶着她的额头关上了。

“等……等一下……”

幸之雾眼见被关在门外，着实不甘心，“你不让我进，我就进不去啦？”

沿着围墙，幸之雾开始寻找突破口，“这里不错。”虽然围墙有四米，但石阶林立，她“比较可能”爬进去。

正在幸之雾准备爬墙的刹那，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最好不要爬。”

“啊？”幸之雾一个不小心，呛了一下下。

“这道墙虽有石阶，但……通了电。”冷淡的声音毫无起伏。

幸之雾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把她的玉手搭上去，否则她这会儿已经成“火鸡”了。

“你……你是卓远之的手下，我见过你。”上次猪头不肯吃甜品，那些食物全都进了这家伙的嘴里，看着她心里馋，自然也就记住了这张脸。

阿土不想多嗦，只想尽快解决面前的麻烦，“你来找少堂主？”

“呃，我……我有事找他，我有话要跟他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总觉得所有跟猪头沾上关系的人，都长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像一个模子印刷出来似的，朵猫猫如此，他也如此。

谁像她表情这么丰富，一句话光是眉头就能动上数十次。阿土蹙眉问道：“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我要见卓远之。”她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跟我来吧！”阿土没有多话，领她走向摩托车。

“干什么？”幸之雾不明白，他不会杀了她吧？

“这是前堂，少堂主的内室在后堂，行至北门，要一个多小时呢！你喜欢在夜里十点散步，我不想奉陪。”阿土一时火大，忘了她可能存在的身份——少堂主夫人！少堂主夫人啊！

幸之雾慢慢地磨蹭上了摩托车，嘴里还不放过他，“凶什么凶？”

阿土开着车，车速越来越快。八卦先生早就算出她今日会来找少堂主，偏偏少堂主一反前态，不愿相见。最奇怪的是堂主，命令他带她去见少堂主。若是津庭叔，还说得过去，堂主怎么也这么关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车越开越快，之雾却倔强得不肯揽住阿土的腰际。她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一定要见到卓远之。她不是不喜欢被他纠缠吗？

各自思考的两个人很快到了北门，阿土脱下手套，将手掌按向测试器，很快门开了。

虽是夜晚，后堂却很明亮，小径横生，之雾不知该往哪儿前行。

“跟我来。”阿土领着之雾向邀海轩走去。

“阿土大人。”一路上有人向他行礼。幸之雾总算认识到卓远之的权力。开玩笑，他的手下都有这么多的手下，那卓冠堂人人吐口口水，不就把她淹死了！她居然还叫他猪头，还骂他，还……

她开始后悔这么晚来找他，说不定他会趁着月黑风高，叫手下人把她做掉呢！现在逃……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此刻她正站在一个硕大的庭院前——邀海轩。

阿土并未多作解释，领着她穿过轩堂，从左边的旋梯走上三楼，敞眼是一个宽阔的客厅，一个人从一扇隐门中走出来，“阿土，你回来了？”

朵猫猫？幸之雾总算遇到了一个熟人。“你跟猪头住在一起啊？你们俩什么关系？”

她话未问完，朵猫猫已经拿仇恨的眼神将她全身扫射出无数个马蜂窝，现在对她下手还为时过早，猫爪子直接伸向阿土。“你带她来干什么？嫌她把少堂主害得还不够吗？”

阿土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一句：“堂主要求我把她带来的。”

他领着幸之雾躲开朵猫猫的身影，推开左手边的门让她进去，“你进去吧！少堂主在内室的卧房里。”

幸之雾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你。”说完，她径自向内室走去。

这是一个堂间，有着一个吧台和一套影院器备，一切家电、娱乐设备俱全。隔着花木屏风，那一头是书房，那么另一边该是他的卧房了吧！

轻轻拉开玻璃门，卓远之躺在蓝色的大床上。一直只想来见他，这会儿他在休息，她反倒无措起来。

“唉！”

幸之雾叹了口气，现在回去她今晚的两个多小时不就成了无用功吗！不回去，站在这儿等他醒来吗？

知道她今晚会来，虽不打算相见，卓远之还是放不下心。从她进了内室，他就知晓，不睁开眼，是不知再次面对她该说些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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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滴滴答答走个不停，卓远之赢了，幸之雾忍受不了静寂，旋身走了出去。

她走了吗？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听见她的动静，卓远之坐起身，掀起软被走下床，推开玻璃门——她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两人四目相望，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等你醒来。”

“笨蛋。”

“猪头。”

幸之雾嘴巴仍是不饶人，二人对视了很久，她忽然眼睛一酸，低下头躲开他灼热的目光。不巧正撞上他腹部的纱布，“你……你受伤了？”

她无比惊慌地扶着卓远之向床走去，好像他快死了。她坚持让他卧在床上，还垫了个大大的枕头给他靠着。

“上次灭那个什么帮受的伤？”

“嗯。”

“你不上学是因为这个？”

“嗯。”卓远之也不知该怎么说。

闯祸了！不知道为什么幸之雾的心中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她很想告诉自己，他的伤与她无关，她用不着感到内疚，这都是他自找的。

可她心底隐隐蹿动的自责却跃然纸上，她骗不了自己。

她为他的受伤内疚，也……心疼。

这种牵挂是从来没有的，她这样的女孩注定了孑然一身，妈妈生下她，却离开了她去照顾那些活该濒临灭亡的野生动物；爸爸只知道让她做他的接班人；跟她最亲近的封千里似乎永远不会干一些不利于她的事。

她被现实告诫，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她不为任何人而活。

而他，面前这个缠着白色绷带的男子，这个扬着放肆的黑色眼眸却不看她的男子却勾起了她心中最软的缠绵。

命运，或许就是这么奇怪。

“嗯……对不起……我上次不该那么说你……我从报纸上知道了……我太武断了，我……我不该打你……对不起……”幸之雾越说声音越小。

“说完了？”

“嗯？”

“不早了，我让阿土送你回去吧！”卓远之边说边拿起电话接外线。

“等一下！”

卓远之重新抬起头看着幸之雾，眼中看不出任何多余的心思。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卓远之淡淡地摇着头，将半张脸藏在软被下面，“我从未怪过你，不是你的那番话，我还不会发现自己的能力，也无法证实自己的真实实力。”

“那……那你会回学校吗？”她忽然有些害怕，怕再也见不着他。

“再说吧！”卓远之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从壁柜取出一支烟，点燃了。

死猪头，又在自杀。“不要抽烟。”幸之雾皱了皱眉。

卓远之猛吸了几口，灭了烟，“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当她是傻瓜，什么都看不出来吗？他分明不想见到她，也不肯原谅她，还假客气个什么劲？她也有她的自尊，摆摆手她出去了。

什么嘛！开始是她错了，她不该错怪他，可她风风火火地花了这么多时间跑来向他道歉，他干吗不冷不热的。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嗳！

幸之雾气呼呼地也未分清方向，光凭感觉往前走着。

她哪里知道，此刻的卓远之靠在床上，叼着根烟，烦躁地揉揉头发。

卓家在黑道的势力有百年历史，前后共有六任堂主，除了父亲“命中无雌”，其余五位堂主的“命定之人”皆非“心爱之人”。如果之雾真是他的命中人，他不希望她对他投入情感，那样只会让两个人都为难。

他更害怕八卦先生的命断，若她幸运地成了他所爱，她又能逃得过一死吗？

不曾拥有过幸福，不害怕孤独，如果他全心投入，再彻底失去，他会受不了的。他不要面对这种残局，更不想拖她入地狱。

唉！从小到大，再多再难的训练也未让他如此困惑。

突然，一阵异响，卓远之崩紧了神经，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披衣，他直奔后院。

是她！

他知道，一定是她出了事，他不规则的心跳，庞杂的思绪都一再地提醒着他：除了命定之人，没有人能影响他至深。

一定是她出事了！

“之雾……”

“少堂主……”阿土、朵猫猫已听见声响，疾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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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阿猫，让开！”卓远之看不清眼前的情景，心更为慌乱了。

硕大的豹子让开了身型，卓远之弯下腰，映着月光看见了那张他担心的脸，“阿土，叫津庭叔过来。”

“嗷……”

卓远之抱着之雾走出后院，阿猫走到远之身旁蹭了蹭，远之瞪了它一眼。

“嗦。”

阿猫缩到一边，干吗瞪我？是她闯入我的禁地，我才扑向她的，不是我的错，真的，真的不是我的错。主人——

卓远之抱着之雾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没多久，津庭过来了，阿土也提来了医疗设备。

“猫猫你过来帮忙。”津庭需要一个帮手，可惜卓冠堂明显阴胜阳衰，除了朵猫猫，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朵猫猫扯着皱纹叫了出来：“要我帮忙救她？”她能不能吩咐阿猫再扑一次，将幸之雾当蝴蝶扑死算了。

有津庭在，幸之雾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你是整个堂里惟一的女性，是不是要我求你，你才肯帮忙啊？”

津庭叔板着脸着实有几分威吓之意，朵猫猫不情愿地走近床上的幸之雾，“要我做什么？万一我失手弄死了她，你不能怪我哦！”

“你们几个男生先出去。”津庭知道朵猫猫嘴硬心软，留下她，他放手救治起来。

里面忙成一团乱，外面的人也轻松不了。卓远之反反复复踱着步子，沉重的面色再加上烦乱的脚步声让所有侍卫均提心吊胆地时刻准备着。

好在有堂主主持大局，他老人家平心静气地喝着西湖龙井，多多少少减轻了众人的心理负担。

“你还是先坐下来吧！这样走来走去，对病人毫无帮助。”

“可是……可是……”卓远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没什么可说的，只有一口郁闷之气堵在喉中，憋得话。

“八卦先生果然料得不错。”卓英冠坐在卓远之的身边，拍拍儿子的背，“他也算出她不会有大事的。”

卓英冠边说边取了一件衬衣替他披上，“你不希望你的伤被津庭看见吧？”

他的话很好地劝服住了卓远之，穿上衬衣，他双手紧握，阿土不小心瞧见他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他开始在心中默默为阿猫祈祷，如果今天幸之雾有个三长两短，它的后半生可想而知。

堪忧哦！

片刻之后，津庭和满脸不情不愿的朵猫猫一同走了出来，“她的肩部有抓伤，还好骨头没断，内出血的状况也不太严重，应该没什么大碍。”

卓远之听完了，立刻进了卧房，床上的人儿苍白着小脸，昏睡中依然嘤嘤地抽泣，看来真的是被阿猫吓着了。

而他，今天也被她吓着了。

感觉她遇到危险，他整个心揪成了一团，从未有过的紧张雨心悸让他失了心魄。

从何时起，她对他而言，已如此重要？！

从何时起，他已随她一同呼吸？！

从何时起，他开始对她心动？！

“对不起……猪头……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卓远之轻轻低吟，伸出手抚开她额前的秀法。他真的在往下陷了！

不是陷在她手上，是命运。

他从来不是相信命运的人，这一刻他却情愿一生为命运所掌控，起码有个人牵挂着他。

“猫猫——”卓远之直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却向外喊去。

“少堂主。”朵猫猫守在门外，嫉妒地瞪着第一个躺在少堂主床上的女人。

“打电话给封千里，让他明早带换幸之雾洗衣服过来。”

“什么？你要留她住在……”朵猫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卓远之满脸不可置疑的神色震住了，“是！”

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他的卧室的，坐在床边，卓远之可以放纵自己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他尽其所有的精力望着床上的身影，“之雾，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卓英冠揽着津庭的肩膀站在门外看着儿子的情形，“你说八卦的占卜真的无法改变吗？”

“那得看他们自己吧！不管怎样——年轻真好。”津庭又开始感叹“青春”的问题。

青春啊，我的青春；青春，火热的青春；青春——

第3话：厚颜无耻赖着你

“咳……咳……”床上的人儿终于醒了过来，幸之雾望着四周陌生的欢迎，脑子一阵昏眩，“我怎么睡在这儿？”

“你被阿猫伤了。”阿土守在一边简单解释。

“阿猫？那只黑呼呼的豹子？”

之雾觉得不可思议，她只是站在那儿，它就扑向她，昏倒前她只记得它很黑，很大，也很猛。

“朵猫猫一会儿会带你的朋友过来。”阿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他真不明白，明明她没什么大碍，少堂主干吗要留下她？

“朋友？是封千里？”

一大清早，封千里就被门铃声吵醒，昨晚十二点多一个电话说之雾不回来了，他连电话里的声音都没分辨出来，心里隐约觉得这事跟卓远之脱不了干系。结果他担心了半宿，刚睡了没多久，谁来扰他清梦？

“朵猫猫？”果然是卓远之身边的人。

“收拾一下幸之雾的衣物，我要带回去。”按了半天门铃，她手都酸了，为了幸之雾那个女人，大清早要她来按门铃，朵猫猫无论如何心情好不了。

封千里就更莫名其妙了，之雾已经失踪了一夜，现在又要带走换洗衣服，卓远之到底想于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之雾不会是打算住人家那儿了吧？

“去了就知道了。”这个男人麻烦死了，朵猫猫以为只有小孩才会多话，为什么封千里就不能跟少堂主一样保持沉默呢！

要他沉默？可以！没问题，封千里丢下一句：“你在这儿等着。”他“咚”的一声将朵猫猫关在门外，自己在屋里磨蹭了半天。

在朵猫猫的耐心达到极限的那一刹那，门开了，穿着便装的封千里提着一个手袋，一双眼中含着成熟男人才有的冷静。

“衣物呢？”朵猫猫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

“去了再说。”封千里可是有大脑的男人。

朵猫猫有些无可奈何地上了车，这男人真是麻烦，跟少堂主相比差远了。

无所谓，反正她对这种男人完全不敢兴趣。十五岁的年纪，跟少堂主相比能算男人吗？哦！她忘了，少堂主也只有十五岁而已。可眼前的封千里，跟少堂主一样，缺少一分孩子气。

一路无语，朵猫猫领着封千里到邀海轩的时候，幸之雾正在吃药。

“之雾，你怎么样？”封千里扑上去，像见到亲爹似的左瞧右看，“你脸色这么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见她苍白的脸色，封千里就知道她准是出事了。

“我没事。”幸之雾摇摇头，笑得非常憨厚，“封千里，咱们回去吧！”她醒了这么一会儿也没见到卓远之，再一想到昨晚的事，幸之雾下意识地只想赶快离开这儿。

“可你现在这样能走吗？”封千里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之雾一直是健康宝宝，从小到大很少生病，反倒是发烧卧床以他居多。每每他生病，幸之雾这个死丫头都会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小女生。

也不想想，他会卧床不起，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如果不是她趁着他感冒，拼命吃冰淇淋勾引他的食欲；如果不是她去捉青蛙掉进池塘里，害他来不及脱衣服就跳下去救她；如果不是她将病毒性感冒传染给他……

总之从小到大，她对他的迫害还少吗？

可是现如今，她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用小狗的眼睛看着他，要求他带她回家。他忽然明了，无论她再怎么强悍，她终究是女生，是需要他保护的邻家妹妹。

“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我没问题。”之雾说着就要下床，表示她真的没事。

封千里搀扶着她，当下作出决定，“好！我这就带你走。”

“你最好别动。”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大家抬头一看，阿土和朵猫猫立刻低头行礼，“少堂主。”

卓远之忘记了所有人，径自走到幸之雾的床边，“你受了内伤，要卧床几天。”

“我要回去。”之雾倔强地说着。

“不行。”卓远之一口否决。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猪头？“昨天是你要我离开，今天又是你要我留下来，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因为你在我这儿受了伤。”

“你……你强词夺理。”幸之雾被他气得不轻，连看家本领都用上了——耍赖，“我不管，我就是要离开。”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离开。”卓远之学着她的口气硬是给顶了回去。他害怕她会这样死掉，为了八卦先生的那句占卜——“命定之人”的下一句是……

“一大清早，吵什么呢？”正在两个人都僵持不下的时候，津庭进来了，“之雾小姐醒了？哦，我是远之的津庭叔，你叫我津庭哥哥就可以了。”

“他的津庭叔？”

幸之雾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位“津庭哥哥”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金发碧眼一副洋人的长相，怎么看也不像是猪头的叔叔啊！难道他就是黑道老大？这年头黑道是盛产帅哥的地方吗？他们怎么不去参加全球先生评选？一定能捧几个奖杯回来。那还混什么黑道啊？直接开“牛郎馆”省力又赚钱。

卓远之翻了翻白眼，“津庭叔，你就别添乱了，先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吧！”

津庭白了他一眼，可还是拿起听诊器为之雾诊起病来，“嗯，内伤还是比较严重，最好卧床一段时间。反正明天学校也没课嘛！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让远之好好照顾你。”

“不用了。”之雾连忙拒绝他，她不想给别人增加麻烦，“我回去休息一天就没事了，真的。”

“她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朵猫猫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了，“她跟咱们非亲非故，她是什么人？也能住进卓冠堂？也能住在邀海轩？也能躺在这张床上？”这是朵猫猫最无法忍受的地方，“少堂主，给她一点钱将她送走算了。”

原本还坚持要离开的幸之雾被她激住了，也不顾身上是否有伤，她握紧拳头揣着床，差点没把朵猫猫给吃掉。

“凭什么我就不能住在这里了？我是因为他养的怪物才受伤的，论道义论责任，就该他负责，我还就住在这里了。”

“之雾——”

这并不是封千里乐意看到的局面，他不想让幸之雾跟卓远之有更多的瓜葛，这无关乎他是否出身黑道。

观众们注意了！观众们注意了！这里是由阿土现场为您直播的男女双打，目前形式守方——由朵猫猫和封千里临时组成的守方明显落于劣势，攻方幸之雾和卓远之凭着他们强劲的势态略胜一筹。就看最后的较量——

“你还是留下来吧！”不知什么时候卓冠英也跑过来凑热闹。

卓远之走上前迎他进来，“父亲。”

幸之雾这同可真的呆了，一个津庭叔，又来一个父亲，兄弟俩的长相怎么差这么多啊？到底是不是一个炉子生产出的品种？

不过，这位“父亲”英气勃发倒是颇有些黑社会老大的气派。

卓英冠撩过封千里，直接对上当事人，“之雾小姐先在这儿住两天，周一再和远之一起去学校吧！”说完，略点了点头，直接走人，临了还不忘带走津庭。

幸之雾看看门外，再瞧瞧朵猫猫，虚虚地瞥了封千里一眼，她独独没留意卓远之的表情。决定握在她的手中，而她的决定就是：静静地卧床休息。

胜利已经站在卓远之的肩上，他望着封千里，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守望，“如果她一切情况良好，周一我们在学校见。”他既然已经说了，也就是给了封千里最后的承诺。

直视着幸之雾，封千里期望她的决定还有一丝转机。

这该死的家伙居然选择闭目养神，她还需要养生啊？这个妖精注定祸害千年。

封千里全盘败北，惟有跟着阿土离开，朵猫猫还守着原地不动不摇，如果她的眼睛能杀人，幸之雾早已万箭穿心了。

幸之雾在她眼里无异于勾引少堂主的妖精形象，可是朵猫猫忘了，男人，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是自愿臣服于妖精脚下的。

猫，本身也是一种妖精，只是朵猫猫尚未找到臣服于她的那个男人。

或许，他比她的少堂主更难迷惑；或许，纵使那只蝴蝶玩遍花丛中，也只为了引一只小猫扑向自己。

蝴蝶用命来吸引猫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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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空荡荡的，连呼吸在撞上墙壁之后都会发出回音。

卓远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随即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床上的幸之雾歪着头瞧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

“我……”卓远之喃喃自语，“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呃？”幸之雾震惊地看着他，他跟他的父亲长得非常相似，连气质都有些雷同，他怎么会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呢？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她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将他听完，他需要有足够的勇气将它说完。

从出生到十五岁，从龙铮到卓远之，这许多年里，他所经历的一切如水流到她的面前，清澈得叫人不敢亵渎，直洗刷出最纯白的心痛。

“我一直很努力让自己做倒最好，不辜负现在的姓氏、身份，我不是一个只会玩乐的大少爷，没了现在的背景，卓远之依然是卓远之。”

过了一会儿，幸之雾缓缓地转过身凝神地看着他，又过了片刻——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他一直孤独地等待着她的出现，在黑暗的世界里待了太久，他腻了、烦了、怕了，从小就幻想着像父亲遇到津庭叔一般，他期待她带来属于他的那缕阳光；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微笑，很暖。她的经历明明已经颇为坎坷，她却依然挣扎着微笑；因为她的坚强，那种柔中带刚的个性，比他这个梅非斯特的坚硬更加牢固；因为你可能会成为我的命定之人——这句话，卓远之没有说出口，不知是怕吓到之雾，还是怕吓到他自己。

他可以将从未对人吐露的过往说给她听，因为她是他的命定之人，他却无法将他们俩被占卜好的未来告诉她，因为那句“孤独终生”。

最终他还是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站起身草草结束今天的话题，“你受了内伤，要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话刚说完，人就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之雾怔了一会儿，朦胧中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淡淡的栀子花香穿进她的鼻孔，渗入五脏六腑，融在血液中，稀释了浓重的黑。

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幸之雾很快就睡着了，这一睡就是大半天的时间，等她醒来已是傍晚时分。

她穿上封千里送来的衣服下了床，仔细打量着四周。

这里虽然是卧房，可已经是大手笔了，无论是装潢还是摆设即使简单也是高档次，高品位的。

她走到陷进墙里的衣柜前，拉开门——他的衣服实在够多，不同款式，不同品牌，不同场合所穿的衣服摆满了整整一面墙，全以黑色做主——他不怕夜晚连自己都找不着自己的身影吗？

走出内室，这边是书房，桌上摆着电脑。后面是五个书架的书，什么类型的书都有，就是没有娱乐型的杂志。

那一头是娱乐室，成年男子用于娱乐的用品一应俱全，全都是最好的。

卓远之的“高贵”，幸之雾算是见识到了。这个黑社会的少堂主绝非一般黑道人物，人家绝对是上档次的。

她分不清方向的四处走着，这回她的运气不错，走出了邀海轩，准确说是走出了主楼，可又进了偏门，那里是卓远之进行日常训练的地方。

幸之雾远远地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她看见了卓远之正在跟一个黑衣男子——就是昨晚带她来的那个男子练习击剑。这完全不是花样剑法，是实实在在的剑术。非常精彩！

她正看在兴头上，突然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蹭了蹭她。

“别闹！”幸之雾以小小的声音说着，生怕打搅了里面的两个人，她用手推开蹭她的东西——毛茸茸的！什么鬼东西？她一低头——“啊！”是昨晚的那只名唤“阿猫”的黑豹子。天哪！她的腿都软了。

其实，从她一出现在门口卓远之就知晓了，可他对她实在有很多心结，所以他刻意地避开了，偏偏阿猫的到来让他无法如愿以偿。

“阿猫。”卓远之停下手中的剑术，低沉地唤了一声。

阿猫听见主人的呼唤立刻丢下幸之雾，趋步上前依偎在他的身边。那个样子的确像只乖巧的猫，一点也不像昨晚扑向她的凶手，幸之雾看得有些呆。

“你醒了？”不能就这样僵持着，所以卓远之闲闲地开了口。阿土一看这个场景，早识趣地退下了。

幸之雾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确保那只黑豹子不会扑向她之后，她锁定了脚步。“你的伤好了吗？可以做这些运动了吗？”

原来她还惦记着他腹部的枪伤呢！卓远之应了声，“好得差不多了。”

“星期一可以上学吗？”不知道为什么，幸之雾很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去学校。

卓远之拍拍阿猫走到休息区坐了下来，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叼上，吐了一串烟圈方才幽幽地问道：“你希望我去？”

“嗯。”

“为什么？”

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和他认识的时间很短，可她却好像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为什么？

两个人隔着迷蒙的烟阁遥遥相望，谁都没有说话。连阿猫都“文静”地趴在地上舔着自己的爪子，时间好像静止了。

“要吃糖吗？”幸之雾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棒棒糖。”

卓远之像盯着一枚新型研制出的导弹似的盯着那根棒棒糖，眼里散发着近乎迷茫的光。棒棒糖？什么东西？

他狐疑的眼神让幸之雾想笑，“你不会连棒棒糖都没吃过吧？”

他惊现的目光告诉她——宾果！您猜对了，加十分！

“真没吃过？”幸之雾简直不敢相信，“那你不是连怎么吃都不知道？”

承认她猜得全对很丢脸吗？卓远之不确定。

他近十年的生活就是尝近世间所有的苦，如果棒棒糖跟食用糖一样也是甜的，那他根本没必要去吃。

在幸之雾看来这却很有必要，“吃吧！它可以帮助你戒烟。”她剥掉糖纸，拔出他嘴里的香烟，再将棒棒糖塞进他嘴巴里，还抓过他的手握着棒棒。然后，她笑盈盈地望着他，“甜吗？”

他没有将棒棒糖吐出，因为她满脸期待的笑容，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他吃糖的人。

“星期一我送你去学校。”卓远之将被他丢在一边的烟蒂拧灭，站起身准备去洗澡。

幸之雾站在他的身后急促地问道：“那你呢？你会留下来上课吗？”

卓远之背对着她，近乎高深莫测。“如果我留下来上课，如果我们继续相处下去，如果你更进一步地接触我，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如果那样，你还希望我留下吗？”

“希望。”

幸之雾想都没想，答案就脱口而出了。她向来不喜欢考虑未来“可能”发生的事，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人生得意须尽欢”。

卓远之没再说什么，直接走向浴室，幸之雾大声地喊着：“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如你所愿。”因为含着棒棒糖，他的口齿不太清楚。

幸之雾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过了片刻——

“卓远之，你把我和这只黑呼呼的豹子留在了同一空间，你……你快点把它带走啊！”

浴室里的卓远之戏谑地笑了，反正你们以后会经常见面，还是尽快地熟悉彼此吧！

于是乎，偌大的空间里，一人一豹比起了谁的眼睛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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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高一就在栀子花香中飘散而去。

等幸之雾发现时间流逝的那一刻，她已经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猪头黑沉的脸了。他仍然违反校规，将校服扔在一边，穿着黑色的衣服上下学。

除去打工时间，她时常会找借口去卓冠堂和阿猫比谁的眼睛大，在败北之后顺利骗到津庭叔提供的美味晚餐。

偶尔她还能跟帅哥们一起聊聊天，大多是她说，猪头和阿土坐着静听。

当然，她会带上几根棒棒糖行贿两位大帅哥，阿土这家伙不识好歹，嫌棒棒糖太甜不肯吃，相比之下猪头就听话多了，请他吃糖，他一定不拒绝，只限于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多半个鬼影他都不吃。

有时候她想拖封千里一起来卓家玩，可他总推说自己没时间，因为他要坐在家中看司法书籍，因为他已经打算报考律师预科班。

一年C班里，似乎惟一跟她不对盘的人就是朵猫猫。无论她做什么，那只猫都会针对她，幸之雾坦然接受不被欢迎的事实，没有人能做到让天下所有人都满意——幸之雾如是告诉自己。

就这样，幸之雾混来了自己的十六嘉年华，卓远之也头疼地面对人生第一件大事：选亲。

当阿土将选亲名单递到他跟前的时候，非常不巧幸之雾又来蹭吃蹭喝了，“这是什么？”

卓远之并不打算瞒她，相反地他甚至窥探她的想法，“选亲的名单，帮我看看吧！”

“什么名单？我怎么感觉像选美比赛的申请表！”每张表格都贴着一张照片，写明女生的简历、特长。幸之雾单眼瞄去，“怎么她们的特长都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射击之类的？你选女保镖吗？”

“二百五！”

朵猫猫将作对进行到底，不客气地给予幸之雾有力的还击。“不懂就少说话，你知道什么？她们都是选亲的报名者。”

幸之雾敏感地闻到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像选秀女？”

看卓家古老的规定，卓远之真怀疑卓冠堂的祖先是不是皇帝的后裔，居然住每个少堂主十六岁的时候就安排了选亲。

瞧幸之雾满脸挂着好奇，就由阿土来逐一解释吧！

“所谓选亲就是为日后堂主夫人安排人选。卓冠堂下属九个分堂的堂主可以推荐优秀的黑道之女作为少堂主夫人的预备人选，堂主和少堂主再合力从中选出四位最出色的小姐，按照规定，少堂主可以和四位小姐同时相处。”

“猪头，也就是说你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脚踩四条船？”幸之雾眼睛瞪得比阿猫还大，她不敢想象这只猪头十六岁就开始迫害女性了。

卓远之冷着脸不言语，他又不想周旋在四个女生之间，可这是卓冠堂百年遗留下的规矩，他有什么办法？

阿土立刻为少堂主开罪，“当然最终能坐上少堂主夫人宝座的只有一个，但这并不影响另外三位小姐和少堂主的关系。”

如果幸之雾的柔韧系数够高，她早抬起脚，将脚丫子印在猪脸上了，“老婆只能娶一个，但情妇的数量是没有最高限度的，你提前就备好三个情妇了，是吧？”

朵猫猫义正词严地为少堂主找理由，“卓冠堂在击败龙门之后，一直稳坐第一黑道帮派的宝座，少堂主也就是黑道未来的主人。而少堂主夫人的人选，意味着另一黑道家族的繁荣。如果少堂主只有一位夫人，那外戚弄权的事在今日也会再度爆发。”

“什么外戚？什么权利？你真当自己是太子爷呢？”

幸之雾不客气地凑到卓远之的耳边，随时做好准备，只要他敢点头，她就把猪耳朵咬下来当晚饭吃，“还太子爷？我看你是太子党！”

卓远之举起双手，为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对于黑道人士来说，选亲的确是一场权利之争的开始。为了守住权利的宝座，九个分堂的掌舵人会极力推荐自己的家人竞选少堂主夫人一位……”

“而参加选亲的小姐不仪拥有一般大家闺秀的美丽、聪慧、高雅，还要拥有足以立足黑道的武器——她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不拖累少堂主；她要成为支撑黑道的一根支柱，在少堂主遇到劫难时力挽狂澜；她要宽容善良，能安抚住卓冠堂的人心；她要阴狠毒辣，煞住所有妄图染指权利的人；她要……”

“停停停停！”幸之雾做出“Stop”的手势，“猪头，你真当自己是太子，完全以选太子妃的标准来选女朋友？”

“那是因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匹配少堂主，不像某些人，横看竖看，怎么看也不像人样。”

朵猫猫明显针对幸之雾，聪明如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幸之雾懒得理这只张牙舞爪的猫，更懒得管那一堆想当太子妃的人，“猪头，你慢慢挑，我要去上学了。”

“一起走吧！”卓远之起身，不经意的动作将选亲名单推到了地上。阿土欲伸手去捡，卓远之却吩咐他，“开车来。”

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的模样，朵猫猫犹如猫抓心，“少堂主，今天是初选，你不亲自前往吗？”

“津庭叔会做主的。”

卓远之推开门让幸之雾先行离开，朵猫猫就不明白了：难道上学比选未来的老婆更重要吗？还是，少堂主心里早就有了命定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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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海轩外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幸之雾瞥了一眼，浑身汗毛直竖，“我们坐这个去学校？”他当他是美国总统的儿子呢！

阿土替少堂主解释，“为了安全，必须坐‘这个。”防弹高级车。

想想卓远之的身份，幸之雾没再多话，安静地上了车，末了还嘀咕了一句：“我情愿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句话恰恰好击中了卓远之的心事，他怕的就是这个。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他给的她却不想要。她该远离这一切的，卓远之如是想着。

望着窗外的世界，幸之雾喃喃自语：“其实如果你穿着平常的校服走在街上，又有谁能想到你竟然是黑道少堂主呢！”

再伟大的身份，人终究是人，十六岁的男生也逃不过这番命运。

到了孟袁中学，卓远之、幸之雾和朵猫猫纷纷下了车向高中部走去，阿土守侯在车里。

惟有封千里跩跩地坐在座位上，瞅见幸之雾，他也没有多说话。低下的头望着面前的司法考试书籍，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成为律师这一线光明。

铃声一响，同学们各就各位。小苟老师领着一名新同学走了进来，“这位是秦彬彬同学，她将加入我们这个集体和大家共同度过余下的两年时光。”

美女！身材好的美女！有气质的美女！

底下早已嘘声一片，朵猫猫冷眼瞥过她的娇容，瞬间明白了过来，捣捣卓远之，她要提醒少堂主，“她……她不是……”

美女朝卓远之灿烂地一笑，卓远之立刻想起了她——秦彬彬，镇雨堂堂主的独生女，以全能优秀著称。像她这么优秀的人来孟袁中学干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我是秦彬彬，希望可以和每位同学成为朋友。”她真正的目标已近在咫尺。

秦彬彬，这个带着目的走进孟袁中学二年C班的女生对着卓远之的视线，别人没看出端倪，朵猫猫和封千里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幸之雾这个笨女人还没赶走，又来了一个窥探少堂主夫人宝座的狐狸精，朵猫猫觉得肩头的担子更重了。

啊呸！少堂主喜欢跟谁在一起，跟她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她急个什么劲？说不定少堂主就喜欢这种生活呢！

隐约中，封千里觉得自己和之雾都陷进了一个是非之地。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说服之雾跟幸叔叔去英国的，他不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将之雾留在家中；也许只有当他成为一个成熟男人，一个比卓远之更优秀的男人，之雾才能脱离所有的是非。

也许，他该放手一搏。

拿出早已被他的手心捂得温热的名片，他拨打了越洋电话。“喂！幸叔叔吗？我是封千里，我有事要跟您说…

…是！是关于之雾的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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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一整年的每一天，晚上六点以前，幸之雾和封千里准时赶往“黑色风情”，他们凭借劳力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7号桌的餐点。”

幸之雾端着东西走向七号桌，“小姐，你的……是你！”秦彬彬？是叫这个名字吧！

秦彬彬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优雅的动作伴着咖啡的香浓飘向四野，染了橙色唇彩的两片肉慢条斯理地说道：“据我的调查显示，少堂主是因为在这里遇见了你，随即才甘愿到‘孟袁’这种垃圾处理站当一名小儿科的高中生。”

“你什么意思？”幸之雾有些大而化之，但她绝不笨，她可以感觉到秦彬彬是冲着她来的。她称卓远之“少堂主”，难道她也是黑道人物？

秦彬彬目光盯着桌上的咖啡，涂了丹蔻的指甲轻划过桌面的玻璃，“以少堂主的学识修为早可以拿到管理学、核物理学双料硕士学位了，他根本不须要在一个三流的高中里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更何况他这十五年里从未上过哪所学校。是什么让他改变？我真想看看。”

幸之雾耸耸肩，她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受宠若惊？还是惊慌失措？

秦彬彬等着她的进一步反应，“再说这间‘黑色风情’，它属于一家大型的连锁西品店，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想告诉我，这里真正的老板是卓远之，我这一年里受到的良好照顾全都亏了他，是吗？”

“你知道？”秦彬彬惊诧自己棋差一招。

“哈哈！”幸之雾干笑了两声，“猪头一直没有亲口承认过，我也不好追究。既然你帮我说了出来——明天我就让他给我加工资。”

秦彬彬本以为幸之雾会愧疚难当的，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反应。她哪里晓得，幸大小姐一向是认钱不认人的典型代表。“总之，你根本配不上少堂主！”她来就是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你叫他少堂主，那你是什么人？”幸之雾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压根没把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放在心上。

秦彬彬提起自己的身份可得意了，“我是‘卓冠堂’下属九个分堂之一‘镇雨堂’的大小姐，也是最合适的少堂主夫人人选。”

“哦——”

幸之雾长长地应了一声，拜御用大律师的老爸所赐，她见多了真才实料的贵族上层人士，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小姐早已见怪不怪了，“你没什么要什么要说的了吧？”

她已经准备抬腿走人，聊了半天她也休息够了，可以继续工作了。

“你对少堂主不能有非分之想！”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秦彬彬实在不甘心。

幸之雾笑笑地走开了，这个女人看起来蛮精明的怎么净说些傻话啊？她才多大？十六岁耶！离结婚少说也还有十年的时间，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早了吗？万一她明早过马路被车撞死，走路一跤摔死，在楼下被杂物砸死，一觉睡死，吃东西噎死，喝水呛死，一病病死……

那别说“非分之想”，就是“是分之想”也甭想了。切！

将盘子递给吧台的封千里，幸之雾的嘴角仍挂着戏谑的笑。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封千里多少有点好奇。

“这个花痴恋上猪头了！”

“要你离卓远之远点儿？”

“你怎么知道？”幸之雾不得不佩服封千里的观察力，“你明天可以挂个牌子开算命馆了，牌子上就写‘封半仙’得了。”

封千里白了她一眼，从来就没个正经，亏她还是幸德书的女儿。这一年相处下来，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卓远之对她不一般，不能说是喜欢，起码也是特殊的。加上今早秦彬彬看卓远之时的眼神，她特意来此会跟幸之雾谈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

“之雾，离那个卓远之远点儿，他不是一个平常人。”封千里有自己顾虑。

幸之雾做了一个鬼脸，“我知道，我知道。可这间店是他的，他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就是想离他远点，也不能了。”

知道说服不了幸之雾彻底摆脱卓远之，封千里只想知道，“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明天让他给我加工资。”幸之雾端着盘子又开始了忙碌。

封千里叹了一口气，他这么了解幸之雾当然明白她绝对不会和钱过不去。他们俩不同，他是为了生存四处找钱，她是为了自由先拜倒在金钱的石榴裙下。

转过身，封千里发现店长正盯着他们这对不干活，光聊天的懒人。正好，他有事找店长。

“店长，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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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封千里借口要去亲戚家有点事，让幸之雾自己先同去。然后，他坐在了店堂之内等他要等的人。

八点一刻，他等的人准时前来赴约。

“你找我有事？”卓远之接到店长的电话约好了时间就带着阿土过来了，“为了幸之雾？”

封千里替他点了一杯咖啡，“对你我一直心存疑惑，可这一年来，你毕竟没有伤到之雾，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或许是时候了。”

“因为秦彬彬的出现？”卓远之已经从店长那儿得知了事情的转折，自然也猜得出来人是谁，和之雾说了些什么。

封千里抬眼凝望了他片刻，“之雾对你而言到底特殊到什么程度，你对她到底有多少好奇，你又想接近她到什么程度呢？”

“有两个可以预测未来的大师，他们预测的事物从未出错。很早以前，他们就预测出我十五岁那一年，那一天将碰到我一生的命定之人。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有一个字相同，我依两位大师所言，在那一天的那个时候刚好碰到了她——之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表面上，卓远之说得很平静。其实，对于这一事实，他也一样在挣扎。

封千里起先很惊讶，不过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你认为她适合做你的妻子，一个黑道的大嫂吗？”没有鄙夷，他纯粹是就事论事。

“不适合。”卓远之回答得毫不含糊，对她有所心动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之雾粗枝大叶，大而化之，表面精明其实很单纯，虽然聪明可从不曾善加利用。体育一塌糊涂，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自信的过头又不知道遮掩光芒，从不会提防别人，更不会照顾自己。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你命定之人吗？”封千里直视卓远之的眼眸。

和之雾认识了十多年，他了解她，更担心她。

“老实说，我也在考虑这一问题。”而且，考虑得卓远之头部痛了。

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封千里突然开口了：“之雾的母亲是个动物保护工作者，长年驻非洲。之雾说她有记忆起，见到母亲的时间总计二十六小时二十七分钟。她的父亲出生在美国贫民窟，现在所有的成就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努力得来的，理所当然的，他希望他的女儿可以接他的班。所以，他总是想为之雾把所有的路安排妥当，只可惜父女俩的脾气都犟得吓人，常常吵得是翻天覆地。可以说之雾住我家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还长，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样，而我的家人也当她是家中的幺女。”

“有你这样的家人她很幸运。”卓远之深深感慨。

“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表面上的坚强其实根本不堪一击，她的心很软很软。”封千里是真的担心之雾。

卓远之点点头，“我不会伤害她，尽量不让和我有关的人伤害到她。”他在承诺。

“我相信你能做到。”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对这一点封千里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我不相信你所在的环境能够做到。”

封千里的眼睛没有瞎，除了卓远之的敌人，就算是他身边的人对之雾也充满威胁。朵猫猫的敌意，秦彬彬的杀意，还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天知道还有多少女人手里握着匕首，等着在暗处捅死她。

“所以，惟一不伤害她的办法就是——离开她。”

彻底消失，就像他忽然出现一样。封千里相信，卓远之能够做得到。

“你喜欢幸之雾。”梅非斯特深邃的黑瞳洞悉世间一切秘密，他看穿了封千里的心思，“你以为你赶走我，就可以再度占据幸之雾了吗？”

“我想之雾有权利选择她的生活和她想要的男人，至于爱情和婚姻，那是十年以后的事。”封千里自认了解幸之雾，知道她的人生没有那么容易定下来。

对于难以定性的未来，卓远之不想说太多。他只想警告封千里，“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之雾。”

“为什么？如果是怕她就此缠上你，那你大可放心，她不会的。”封千里知道他指的是“命定之人”这件事，

“不是为了这个，我只是怕……她被吓到。”卓远之讷讷地开口，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你怕她会因为这个躲你远远的？”

卓远之点头，虽然没有认定她，但他绝不希望她躲这他。这是他害怕见到的。

封千里看了他半晌，“她对你是特殊的？”疑问句肯定语气。接下去，“如果没有所谓的‘命定情缘’，她对你而言还是特殊的吗？”

卓远之愣了一会儿，如果没有那个预言，他压根不会注意到她，那么她还是会那个“特殊”吗？他不清楚。

“你不怕我借此机会，将之雾拉离你的身边吗？”封千里用冷笑瞅着他。

“我知道，你不会。”

这一年，虽然卓远之和封千里接触不多，但从之雾的口中，从惊鸿一瞥，卓远之都足以看透他的人性。

有些事是全凭感觉的。

封千里也知道这条定例，很多问题都不是理智可以考证的，也就没必要再追问。“好了，时间不早了，我是瞒着之雾约你出来的，所以记住，今晚，我们没有见面。”

“有你这个朋友，她很幸运。”卓远之第二次说这种话了——在同一个晚上，对同一个人。

封千里看看卓远之身旁的阿土，略有所指地说道：“你有这些手下，不也很幸运吗？”

卓远之不再说话，两个人向不同的方向走了出去。

此时，幸之雾正在完成她的家庭作业。她知道封千里一定瞒着她去找卓远之了，也大概猜到他们会谈些什么。

可是冲着封千里对她的关心，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封千里是她的至交好友，这是难以抹去的事实，也永不会改变的事实。她爱他，就像他爱她一样。

只是——

封千里是否也这么认为呢？

只是——

卓远之会说些什么呢？

她真的好奇。

第4话：坚持不懈泡着你

一周下来，幸之雾总算见识到了，秦彬彬所谓的“完美”。

无论何时何事何地，她都能做到完美，简直跟神一样。就像现在，体育老师刚刚教了一套体操动作，她立马完美地展现出来，连老师都自叹不如，幸之雾怎能不佩服她？

可是——

秦彬彬显然将她当成了情敌，时不时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看得幸之雾不痛不痒。可她却喜欢借这个机会刺探卓远之，例如——

“喂，秦美人这么聪明你欣不欣赏？”

“唉，秦美人这么漂亮你动不动心？”

“哎，你的秦美人被其他男生包围了，还不赶紧去救她，愣什么愣？”

“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秦美人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刚刚结束的一周里频繁出现，而卓远之大多以“嗯”、“哦”回答她，他惟一的问题是：“你为什么叫她‘秦美人’？”

“因为她是个完美的人，简称‘秦美人’。”幸之雾如是回答。

卓远之点点头又忙别的了，看不出有什么反应。他越是没反应，幸之雾越是不肯放过他，总在他面前“秦美人”长“秦美人”短，卓远之不觉得怎样，朵猫猫可受不了了。

“我说幸之雾，你老是提秦彬彬，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就是要提她，干你什么事？”幸之雾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朵猫猫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状，“莫非你在嫉妒秦彬彬？莫非你吃醋了？莫非你喜欢上我们少堂主？”

幸之雾极快地白了她一眼，想都没想地反扑，“喜欢你个猪头啊？乱说话！”

她回答得太快了，反倒是卓远之整个人被朵猫猫的话说呆了——这，可能吗？

之雾吃醋？之雾中招了？

幸之雾看看卓远之，连忙摆手，“你别误会哦！我可没有喜欢你，一点也没有，你别乱想，猪头！”

她的否认让卓远之男子汉的自尊心大受打击，喜欢他就那么困难吗？喜欢他就那么不情愿吗？有必要否认得那么彻底吗？

就在这个节骨眼，秦彬彬千娇百媚地走了过来，“远之，今天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请你去‘镇雨堂’坐坐。”

私下里，她已经将“远之”叫得很顺口了。

朵猫猫禁不住白了她一眼，选亲会尚未结束，她已经将自己列入最终获胜的四人之列。要知道，除了四位小姐，没有人有资格管少堂主叫“远之”。

卓远之本欲回绝，他从不私下去哪个堂口，但看看幸之雾，不知怎的，他的主意就改变了。

“好。”

朵猫猫愣愣地瞅着少堂主，这是怎么回事？

秦彬彬可笑死了，拉着卓远之说长道短，临了还示威似的看了幸之雾一眼。幸之雾倒是很识趣，耸耸肩，自个儿走开了。

她就这样走开了！她竟然就这样走开了！

卓远之的心头立刻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脸色也在一瞬间变了。朵猫猫莫名其妙地看看少堂主，然后也摸摸鼻子闪人。

哈！幸之雾，你也有今天。

笨女人和狐狸精，天知道谁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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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个清闲的晚上，幸之雾做完功课，翘着二郎腿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视。封千里就坐在她的身边，一双眼对着她的脸。

“千里，你干吗？不看电视光看我？我好看吗？”

“我想跟你谈谈。”是时候了！借着秦彬彬这一茬，正好将事情解决掉，“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幸叔叔的要求，跟他去英国，准备考律师。”

又来了！“是不是我爸又打电话给你，跟你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来劝我？”幸之雾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可惜她心意已决，谁说都不管用。“你就甭说了，让我安静地看一会儿电视不好吗？反正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会坚持在‘孟袁’读完这三年，等高考的时候再说。那时候，如果我真想当律师，我会考虑是否去英国的。”

说到底都是老爷子的问题，小时候她的确想当律师，后来被老爷子灌输了一大堆“衣钵思想”，她突然发现当律师已经脱离了她的初衷，变得索然无味。待到上高中的时候，老爷子坚持要她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俨然一副她的未来从此以后棺材上钉的趋势，她才不会自投罗网呢！

“别听我爸的，我的未来我自己……”

“不是你爸的决定，是我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有去英国的意向。”

封千里一句话让幸之雾半片苹果卡在喉中，“你……

你怎么能跟他说这种话呢？我明明没有……“

“你必须去英国。”

封千里站起身，幸之雾赫然发现这个儿时的玩伴跟卓远之一样，高出她大半个头来，他放肆的眼神散发出成熟男人的光芒。

不自然地，幸之雾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他不放，他放了一年，再也不想放开，“去英国吧！咱们俩一起去，我努力了这一年，相信有足够的能力考取律师预科班，我们俩一同守在幸叔叔的身旁，做他的帮手，做他的接班人。很快，我们俩就会成为全球非常有名的律师，跟幸叔叔不相上下，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幸之雾吃惊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陌生如护栏将她挡在外面。“千里，你变了。”

“你又何尝不是？”

他看着她，审视着这一年来放逐的结果，“我以为你无论怎么玩都会把我当成你最亲的人，可现在呢？一年的时间，你和卓远之认识不过才一年的时间，你已经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成天就知道去卓家。你有没有想过？他是黑道分子，你是名律师的女儿，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怎么能玷污你身上流淌的血？你又怎么能弃幸叔叔的名誉于不顾呢？”

“够了，封千里！”幸之雾喝斥住他，却拦不住他心里奔涌的想法，“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什么时候你变得像我爸一样庸俗，成天脑子里就知道琢磨一些黑道、白道，正义、邪恶？你以为不是这样的，上次猪头受伤，你主动给我他家的地址让我去找他。你怎么突然一下就变得……”

“我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生活环境，我是想让你明白你们之间的差距，我以为有了那一次的经验教训，你就会主动离他远远的。我没想到你那么不自爱，在得知他是黑道分子之后，反而跟他越走越近。”

那是封千里最失败的一笔，他太自信了，总以为凭借他和幸之雾十五年的感情，无论她的人生遇到什么样的人，他永远是她心目中的No.1.不曾料想，最后他竟会败在一个黑道分子的手里。

他不甘！

“去英国吧！”他坚信只要去英国，一切都会变好，没有了卓远之，他们又将回归到小时候的状态。

“不可能。”幸之雾心虽乱，脑筋还是很清楚的，“我不可能跟你去英国，要去，你一个人去吧！我可以让你的幸叔叔多多关照你，我不需要。”

封千里不相信，为了一个卓远之，她会放弃所有的一切，“他值得你这样吗？他的身边已经有了秦彬彬，还有那个朵猫猫，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第N个ABB？”

他在说些什么呢？幸之雾瞪着眼不明白，“我不离开不是因为卓远之，你怎么好好地提起他来，你想说什么？”

“你在骗谁？骗你自己吗？”封千里索性一次性说个尽兴，“你敢说你对卓远之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为什么今天你一直心不在焉，你分明就惦记着他正在跟秦彬彬做些什么。你忘了，卓远之是一个黑道分子，他无恶不作，他有能力独自灭了一个黑帮，你怎么知道有一天他不会兽性大发，灭了你？”

他的话没有吓到幸之雾，可他的表情却让她惊慌失措，“千里，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就像我爸一样，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可是现在……”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两人间的争执，封千里换上一副平和的态度走到门口。他微笑地向来人打着招呼，仿佛刚刚的争吵根本从未存在过。

幸之雾做不到，她无法像他一样将情绪掩藏得如此之好。生气也好，快乐也罢，谁能真正隐藏得了？

有一个人——

猪头。

他的脸总是沉静或是淡笑，所谓沉静，是隐藏了所有情绪的沉默，不让任何人洞察他的情绪；所谓笑容，不是微笑，是淡淡的，几乎不意察觉的一种表情。

他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她却总是能发现。

或许封千里说得没错，她对卓远之的确有着过分的关注，就像他对她一样。

到底是为什么？她找不到答案，不知道猪头的理由又是什么，有机会她很想问个究竟。

然而，现在有人要找她来问个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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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叔叔？您这么快就来了？”

封千里将来人带到里间，笑容满面地拉着幸之雾，“你看谁来了。”

幸之雾站起身，讷讷地唤了一声： “爸。”一年多没见，他的风采依旧如初，没她这个女儿在身边，他的日子更舒畅了。她怎么忘了，从小到大，她一个人度过的时间远比有他陪伴要长得多。

幸德书拿出大律师的派头审视着面前的女儿，沉默的瞬间，他恍惚间见到了稚小的之雾穿梭在他的腿间，叫着“爸爸”。

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女生是谁？他竟不认识了。

“你这次离家出走离得不错嘛！自己赚钱自己花，你是想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还是怎么的？”

幸之雾见到父亲的第一面听到就是这些，分别一年多，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她最想念家人的时候，眼前出现的都是父亲的身影。她没有打电话，怕听到父亲的责备。

有时候人越想得到某种东西，就越不能容忍期待的东西有半丝瑕疵。所谓近乡情怯，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爸，我不是要和你闹得这么僵，我只是在决定自己该走的路。”原本见到父亲的喜悦在听见那一番话后在一点一点流失。

“你的决定就是在一所三流的中学浪费三年的时间，或者你喜欢做一个侍应生？”

“我不是……”

“幸叔叔，您还是喝口茶再说吧！在英国都没有喝到这么好的中国茶吧？”封千里适时地插进这对父女的争论之中，想缓解矛盾。

幸德书算是给封千里面子，沉默地喝着茶，幸之雾掉开眼盯着电视，演什么她不知道，一对眼珠子却找到了归属，霎时间，屋子静得出奇。

过了许久，幸德书开口做下最后的决定：“跟我回英国。”

“爸！”幸之雾急切地唤着，“我不是五岁的小孩，我可以决定自己要走的路。你是御用大律师，这不代表我非得成为一名律师不可。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我会成为一名律师，也没必要现在就去英国。我喜欢这里，喜欢待在这里，喜欢在这里上学。这里有我的朋友，我熟悉的环境，我喜欢的事物，我不想离开这里！”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要你跟我走你就得跟我走。我不允许你留在这里，不允许你留在那所三流的中学，更不允许你到那种地方打工！”

之雾一听顿时火大，“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这个，不允许那个！你为什么允许妈妈长年留守非洲？说不定就是你这种强硬的脾气才逼得妈妈宁可留在非洲陪狗熊，也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她这一席话气得幸德书脸都绿了，封千里赶紧站了出来打圆场，“好了，之雾——你就少说几句吧！”

“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你马上跟我回英国！”幸德书决定的事情谁都别想改变。

“我死都不会跟你回去的。”身为幸德书的女儿，之雾倒是把她老爸的脾气学得十成十。

一看局面僵化，夹在父女两中间的封千里只好站了出来，开口便是：“之雾啊！幸叔叔也是为你好，你就听他一次，回英国吧！”

幸之雾早料到他会站在幸德书那一边，连看也不看他，固执地下了属于她自己的决定，“你们谁也不用再说了，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英国的。”

“那你……那你就给我滚出去！”幸德书将他的强硬发挥到底，开口赶人。

幸之雾也不输势，“走就走！”抬腿就出去了。

他们父女都忘了这是封千里的家。

千里欲追出去，还没迈出步子就被幸德书叫住了，“你随她去，有本事她一个人活着，随她自生自灭。”

“幸叔叔。”封千里茫茫相顾，最终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幸之雾离开家门。

算了，还是耐着性子在家等幸之雾打来求救的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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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出了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跟老爸吵架，纯粹后悔没多穿件衣服。

十月初已进入秋季，夜凉而深沉，冷得她打了一个寒颤。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幸之雾的心情平静得反常，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和父亲争吵后离家出走了。只是，以前离家还可以去封千里家避难，现在她该去哪儿呢？

摸摸身上，离开得太急，她连钱包也没带出来——现在回去，她可放不下这个脸。算了，迈开腿人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一路，她回忆这些年与父亲大大小小无数次争吵，沉黑的夜压在她的心头，重得叫人想要摆脱，却又挂上满身的无奈。

见到母亲的时间少之又少，在她的印象里，根本没有和母亲相聚的岁月。母爱没了，连父爱她都抓不住。

卓远之常说自己命犯煞星，生命中的亲人逐个离他而去。那她又算什么呢？他没了亲爹亲妈，还有卓爸和津庭叔，还有朵猫猫和阿土。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围在他的身边，用心爱着，守护着。

她呢？倔强地以为千里是永远不变的朋友，却未发觉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心已经投向了她爸，他们显然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

思绪像热气球，拼命地向天空飞奔，却又被沉重的负担坠向大地，她这颗热气球在不知不觉中竟走了一个多小时。

也许是渐少的人群，也许是身体的寒冷，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看四周，有点熟悉，“这不是卓冠堂的偏门嘛！”

之雾觉得很累很冷，反正也不想回去，干脆坐下来歇歇吧！她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偏门的台阶上，什么也不想，只是这样坐着。

也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直到一辆汽车驶近，刹车带来的噪音让她抬起头。汽车的前灯刺得她眯起了眼，车门开了，走下来两个人。强烈的光线让她看不清下来的人是谁，直到他开口。

“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因为嫉妒我和秦美人，特意来查点的吧？”卓远之的语气里透露出浓厚的看好戏的成分，“你那个封哥哥呢？他没陪你一起来？”

心情本就不好的幸之雾恼怒地顶了回去：“谁等你？谁嫉妒？我管你和谁约会？”她猛地站了起来，可惜因为坐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一个不留神大有摔倒的可能。

没有人看清卓远之的身手，只觉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从车门边站到了她身前。坚实的手臂扶住了她，也握紧了她冰冷的手，“你在这里坐了多久？就穿这么一点？你冷得像死人一样，想死也别在我门啊！”一触到她低得吓人的体温，再看她冷得发紫的面色，卓远之的话立刻变得难听起来。

遭受万般打击的幸之雾再也受不起这个气了，“是啊！是啊！我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好地方冻死总行了吧！”

说着她就准备抽手离开，偏偏卓远之紧握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一收手，立刻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吗？”不自觉地，之雾伸手搂住了他的颈项，也自然而然地缩进了他怀里。没办法，因为暖和嘛！

立在车边的阿土早已打开门，卓远之抱她进了后车座立即关上车门，拿起遥控器将厢车的室温调高好几度。

想起之前他的恶言恶语，幸之雾心中的那点感情再度荡然无存，“你这是做什么？我有说要跟你进去吗？”

“我请你进我家坐会儿，这总可以了吧！”女人总是这么小心眼，爱记仇——卓远之如是地想着。

看他这么有诚意的分上，幸之雾决定放过他，姑且跟他回去，反正她也无家可归，不是吗？

“是你执意要我跟你回家的，不是我求你的哦，猪头！”她再度确认，不死心地看了看四周，“秦美人呢？没跟你一起回家？我还以为你们要共度良宵呢！”

从她嘴里说出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恶心？卓远之揽着她的肩膀，没有色心，只为迅速提高她的体温，“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反正，他懒得解释。

而且，瞧她那副小女人酸溜溜的模样，他的心里涌起莫名的乐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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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邀海轩室温二十三度的卧室里，喝着猪头亲自调制的热可可，穿着卓少爷的休闲服，幸之雾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

身心暖融融的感觉真舒服，可惜到底还是迟了点，她已经开始“啊嘁啊嘁”地打喷嚏了。

“你该死的究竟有什么原因非得这个时候出门？”卓远之气极了，她也不知在外面待了多久，如果他今夜不归，她岂不是要冻死街头——她以为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她都开始感冒了，他还对她这么凶？可恶的猪头！

不说是吧？卓远之自有办法，抚抚身前的阿猫，他狡黠地笑着，“阿猫，你好久不见之雾了，你是不是很想她？我给你机会，去吻她吧！”

“不用了不用了！”一连串的喷嚏让幸之雾这才注意到那只闪着绿光的黑豹子就蹲在她的面前，她惊恐地瞥了它一眼，立即向后缩了缩，“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卑劣的猪头，居然使出王牌。抽了张面纸擤了擤鼻子，她小狗似的呜咽了一声。

“我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在卓远之的脑子里从未有过这种概念，“你和封千里吵架了吗？”

“和我爸吵架了，他非让我跟他回英国。”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他她突然想说些什么，于是她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通。

听完她的话，卓远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和父亲从未有过这种冲突，准确地说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冲突。

从选择做卓英冠的儿子那天起，他的命运、人生、准则、信条，所有相关的一切，就被卓冠堂少堂主的地位和卓英冠之子的身份全面定了下来。他从不曾置疑，甚至连叛逆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即使是青春期的骚动那也是对卓冠堂的亵渎，对卓英冠的背叛——他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允许。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这对父女间的矛盾，他根本无法理解，只有选择不予置评。

“你就这样出来，不回去了？”

“我不知道，以前离家出走，我一定会去封千里家，可今天……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你这儿嘛！”说话中，幸之雾已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这样吧！你今晚先住这儿，我一会儿打电话告诉封千里，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学校。”这是卓远之目前惟一想出的方案。

“哦。”幸之雾莫可奈何地应了声，反正她也没主意。

“你……”卓远之顿了一会儿这才接下去，“下次离家出走，直接来找我，知道吗？别像一个傻瓜似的，深更半夜在路上游荡，万一遇上危险，你的小命就呜呼了。”

“嗯。”人在屋檐下，暂且接受他“刻薄”的关怀吧！

两人聊到关键处，门外忽然传来津庭的声音：“远之——远之——”

卓远之向幸之雾做了一个消音的手势，压低声音刻意叮嘱：“别让津庭叔知道你在我房间里，别出声，我现在出去迎他，马上就回来。”说完他大步走出卧房，对上津庭叔笑嘻嘻地应着，“津庭叔，你还没休息吗？”

津庭点点头，一双墨绿色的眼珠子比阿猫还精明地向里张望着，“我听说之雾来了。”他已经叫她“之雾”了。

“之雾来了？”卓远之做了一个平白无辜的表情，“没有啊！”

津庭也没追问，直接把手上的医药箱递给他，“让她吃片感冒药，多喝些水，然后上床睡觉。你把自己的卧室让给她吧！自己再找间房间，反正这里的睡房也多着呢！明天我让人在邀海轩收拾出一个套间，再布置布置，下次之雾来就不用睡你的房间了。好了，就这样，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这一大通，他摆摆手出去了。

“津庭叔，之雾真的不在我这……儿。”卓远之的话被关门声压断了。

他再解释也没用，有个占卜未来，通晓全局的八卦先生在堂内，再加上一只毛色绚烂的鹦鹉无语，他再说谎就不像了——算了！

卓远之摸摸鼻子回到卧房，啊哈！那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已经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了。那安静的神色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一样——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

将医药箱放在一边，卓远之替她拉上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卧房。唉！他还得为她善后，苦命啊！

坐在电话旁，号码早已默诵在他的心中，虽说是封千里家的电话，他却记得这个号码能联络到幸之雾，所以暗自记了下来。不过，认识一年多，他也没打过这个号码，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我是卓远之。”

“……”

放下电话的封千里没有太多惊讶，潜意识里他早已料到幸之雾会去找卓远之。

似乎卓远之是被上天派来照管幸之雾的一样，这个黑道分子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接管了他在幸之雾心中的地位。

不公平！一年的相处居然取代了十五年的陪伴，凭什么？凭什么卓远之轻而易举取代了他的地位？凭什么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幸之雾彻底信任他？

就在封千里暗自思量的时候，幸德书推门走了进来，灯光将黑影拉出长长的斜线，“电话是之雾打来的？”

封千里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幸德书的蹙眉。

不想让幸叔叔担心，封千里慌忙解释道：“电话不是之雾打来的，不过您可以放心。之雾已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住下了，今晚应该是不会回来的。”

“很安全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她竟然可以在那里留宿？”担心让幸德书身为父亲的潜意识慢慢觉醒，“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同学，之雾的同学，也是……也是我的同学。”封千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幸德书实情。

封千里的面色已经让幸德书心慌起来，“同学？是女生吗？千里，你告诉我实话。”

“是男生。”封千里吐出这三个字，心下却有着几分怯喜。这世上，在这一刻惟一能改变之雾和卓远之关系的人怕只有幸叔叔了。

果然幸德书一听“男生”立刻蹿上了房梁，“之雾怎么能留在男生家呢？她不会有早恋倾向吧？你告诉我那个男生家住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之雾回来。”

“我不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那地方叫‘卓冠堂’。”

封千里此言一出，幸德书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他像是被雷劈到似的，满脸茫然的痛苦急于找到出口，“卓冠堂？卓冠堂……那个男生姓卓吗？”

“是，他叫卓远之。”幸叔叔的表情不对，难道他认识卓远之？难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节？以幸叔叔大律师的身份，若是跟黑道分子打过交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说不定……说不定其中的内幕会叫人瞠目结舌，“幸叔叔，有什么不妥吗？”

幸德书半张着嘴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卧室，嘴里喃喃地念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一定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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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秋风送爽，也让幸之雾在爽快的感觉中清醒过来。

这里是……猪头的卧室？她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昨晚跟老爸吵架，离家出走无处可去的她被猪头捡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先出去找到猪头再说。收拾好自己，幸之雾拉开房门——哇！又是那只黑豹子！她的克星啊！

瞧那只黑糊糊的家伙，万般慵懒地卧在房门口，见到她还“呜”了一声。它叫一声不打紧，幸之雾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它不仅是她的克星，更是她的灾星啊！

幸好骑士及时出现救走了公主，“阿猫——过来！”

黑豹子乖乖地走到主人身边，卧在他脚下，像只乖巧的猫咪。

拍拍乖猫的额头，卓远之让阿土端来早餐，自己则坐在一边，喝了一口清水，这才顾上和幸之雾说话：“快点吃早餐，一会儿该去学校了。”

幸之雾早已饿了，面对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坐下来大块朵颐，嘴里塞满东西还不忘追问：“你不吃吗？”

“我的早餐是和父亲、津庭叔一起吃，你请自便吧！”她真的是御用大律师的女儿吗？塞满食物的嘴也可以毫不顾忌地和别人说话？

她的身份毋庸置疑，修养吗？不说也罢，“对了，替我谢谢津庭叔，他为我准备了洗漱用具。我只在这儿住一晚，他却准备了全套，而且都很可爱——全是中国娃娃的，我好喜欢。”幸之雾吞下一大口面包又唠唠叨叨地说下去，“可只用一次——会不会很浪费？”

“不会。”卓远之点燃一支烟，“不会只用一次，津庭叔已经让人替你收拾了一间套房，这些东西会移到你的房间里去。”

“什么？”幸之雾惊讶得嘴都忘了合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正在咀嚼的火腿。她的耳朵不太好，没听清楚，麻烦猪头再解释一遍。

卓远之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认为以后你会经常住在这里，所以为你单独准备了一个套间。”他们无外乎津庭叔、八卦先生之类的人物。

“可我怎么可能经常住在这里呢？”咱们又不熟！幸之雾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因为她正在一个“不熟的人”

家里过夜，吃早餐，聊天。

卓远之倒是一派轻松，“无所谓，反正准备好了总没什么不好。”他总不能告诉她，八卦先生已经算出来，从今以后她将会频繁光顾吧！

“对了，一会儿去学校会遇见你父亲，还有你那个封哥哥，他们不会让你留在这儿，你打算怎么办？”对她的深夜造访，包括他那个表面上正经八百的父亲都莫大关注。于是，在父亲的支持下，津庭叔借助八卦先生小小的估计，预测了一下，于是他就知道了将要发生的事。

幸之雾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不怎么办，见机行事，反正我不会离开。”

卓远之点点头，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不过在这之前……”幸之雾放下手中的早餐，略略站起身，“先把你的烟灭了吧！”她猛地拨开他的烟——灭了它！灭了他！

卓远之也没说什么，略向阿猫翻了一个白眼而已。阿猫回应他一个吼声，似乎在抗议主子的没骨气。不过，这一声吼却吼掉了幸之雾手中的叉子，多少吼回点威严。

早饭后，幸之雾和卓远之坐上厢型车前往孟袁中学，在通往学校的路口，幸之雾已经看到她爸的车，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上面应该还有封千里。车缓缓停了下来，该面对的也逃不掉，她作势就要下车。

“等一下。”卓远之叫住了她，从口袋掏出点什么，“饭后三十分钟服用感冒药，喏！吃下去。”他一伸手向朵猫猫讨来水杯，注满温水递予幸之雾。

幸之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要去面对那个顽固不化的老爹，你却让我吃感冒药？”

“你感冒了嘛！”理所当然的口吻。

0K！不跟猪头计较，幸之雾乖乖服下药，这才下了车，走向封千里和她那个看上去颇有些英国绅士作风，却不乏绅士顽固个性的老爸。

在她走下来的下一刻，卓远之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停在了车边，没有跟上去。

“少堂主……”朵猫猫望着他，不知少堂主有何吩咐——不喜欢幸之雾是一回事，遵从少堂主的命令又是另一回事。

当幸之雾停在父亲面前时，她的语气很平稳，神色也很镇定，她在决定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任何人干涉，“爸，我决定留在这里，留在孟袁中学，靠自己打工完成学业，然后再来决定未来的出路和生活方式。爸，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决定。”

幸德书压根没细听她的话，一双眼睛直盯着站在十米开外的卓远之，“你要留下来是为了那个小子？”

“我要留下来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什么跟自己的父亲沟通总是这么困难？

“那个小子根本就不像力求上进之辈，就冲着他，你就必须跟我回英国。”他的眼神好熟悉，幸德书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叫卓远之是吗？”

“爸，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为什么每个人都将她的决定跟卓远之联系在一起？他们俩根本没什么关系嘛！

“我问你，他是不是叫‘卓远之’，他父亲是不是叫卓英冠？”幸德书扯着嗓子对着幸之雾大吼，他的激动出乎她的意料。

“爸……”

“家父正是卓英冠。”卓远之信步走到之雾的身边，“幸律师，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之雾，立刻跟我回英国，我不允许你待在这种败类的身边。”

“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你侮辱他！”之雾毫不示弱，反倒是卓远之无所谓地笑笑，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之雾！”封千里大步上前，“他是卓英冠的儿子，他是黑社会亚洲势力的代言人——‘卓冠堂’的少堂主！”

“我知道。”

幸之雾的回答让封千里大失所望，“你知道还当他是朋友？他是黑社会的，黑社会你明不明白？”

“黑社会又怎么样？我见过他父亲，你们口中的黑社会老大卓英冠，他人很好啊！”幸之雾说得满不在乎。

幸德书的脸都青了，封千里怎么也没想到卓远之竟然是卓英冠的儿子。抓住之雾的双肩，他试图将她喊醒，“幸叔叔这两年一直在查找卓英冠的犯罪证据，卓远之接触你一定是有目的的，你不能被他们骗了！之雾——你要相信我。”

一番话让之雾呆住了，未等她反应过来，幸德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欲将她拖进车里，“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跟我回英国。”

出于本能反应，之雾一甩手向反方向挣扎，“我不要！我不要去英国！”不知道是怎样的动力或理由让之雾躲进了卓远之的厢型车。

卓远之没有犹豫也跟上了车，并以最快的速度发号施令。

“回堂。”

于是，一转眼的工夫车子又调转头开了回去。幸德书与封千里站在原地，反应力一时还没有恢复过来。

冥冥之中，封千里有一个隐约的感觉，无论是幸德书，还是他，他们都要失去之雾了。

厢型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在路上，车厢内的气氛异常怪异，无论是幸之雾还是卓远之都没有开口。朵猫猫望着后车镜里的两张脸，竟发现他们的神情相似得叫人害怕。

就这样一直……一直驶进卓冠堂，驶进邀海轩。

第5话：百转千回想着你

此刻的邀海轩，津庭正领着众人为幸之雾收拾房间，不想忽一抬头就瞥见幸之雾和卓远之双双站在门口。

“今天学校休息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向幸之雾，她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他望向卓远之，他却摇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既然这样……

“之雾，快来看看我为你布置的房间！这可是我第一次布置女孩子的房间，而且我还注入了我的故乡风味——新西兰的异域风情，你的房间与远之的房间紧邻着，过来看看阳台，你可以在这里享受日光浴，那边的阳台就是远之的房间，你们可以隔着阳台聊天，还可以……”

“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幸之雾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当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津庭在堂内的地位比卓远之这个少堂主还高，传说当年卓英冠为了他敢与全世界为敌，没人敢不尊重小小的堂医。加上他温和平易又善良的性格，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喜欢上他，更没人会忍心忤逆他，幸之雾的一句话无益于与全世界为恶。

津庭从错愕中缓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笑，很美。

“让之雾一个人待会儿，远之，你陪我去擎天楼坐坐，你们也出去吧！”他出去的同时将门替她关上了。

“津庭叔，你别介意，之雾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卓远之赶紧替幸之雾解释，生怕津庭叔一个不高兴，她就小命休矣。

津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走开了。卓远之一看这个情况，心“咯噔”一声坠下了，他冲进房间，拉住幸之雾的手向外拖。“之雾，快去向津庭叔道歉，否则事情就糟了。”

之雾木木地坐在阳台靠椅里，讷讷地开口：“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你一直都在骗我，你知道我父亲和你父亲有过节，所以你才来接近我的，是吗？”

她的话惹恼了远之，“你以为你父亲值得卓冠堂下如此大的气力？你以为你值得我亲自出马？”丢下这两句别扭的话，他调头就走。她竟然如此怀疑他，如此看扁他！

和着关门声，门内传来幸之雾的吼声，“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凭你的背景、资力，也不需要留在孟袁中学，我们的相识相交就像一部事先导好的电影，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卓远之顿在了门外，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走开了。他不想告诉她真正的原因，至少现在还不想。

白日就这样在愁绪中度过，幸之雾在阳台上看着秋日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残月一丝一丝升上来，她却没有动的意思。直到敲门声响起，然后是推门声、沉稳的脚步声，最后是浑厚的嗓音。

“思考了一整天也该饿了吧？”

幸之雾转过头，“卓叔叔？”是卓英冠！

“无论什么事，也不能不吃饭啊！”卓英冠放下手中的餐盘，挨着之雾坐了下来，“之雾，你对黑社会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以前认为黑社会的人都是残暴不堪的，后来见到你和津庭叔叔，就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之雾啊！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同的人用的方法也有所不同。就拿上次被远之灭的闯尾帮来说吧！他们也是黑社会，却与白道，也就是一些警察、海关、政府人员勾结，贩毒、贩卖人口、走私、偷渡样样惧全，你父亲与一些警察查了他们很久，因为有内奸，每次都没有获得足够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远之出面灭了这个蠹虫，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你应该能判断出来。”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卓叔叔，我爸他为什么要查您呢？”这是幸之雾最困惑的地方。

卓英冠沉默了片刻，微微叹口气，“也许我们秉持的信念不同吧！也许是黑白永不相容。谁知道呢？之雾，无论我和你父亲之间发生过什么，或者将要发生什么，这都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跟你，跟远之完全没有关系，你不会因为这个和远之不合吧？”

“可是他却因为这件事才接近我的，他的动机不纯，他一直都在骗我！”幸之雾一口气吼出了心底最大的不快。

卓英冠愣愣地看着她，“你认为远之接近你是因为你是幸德书的女儿？”他受不了地直摇头，“难怪远之也生气了，你简直是污辱他嘛！我的仇家，对头数不胜数，如果他得去接近这些人女儿，那轮到你不知道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亏你想得出来，你看我，看远之像是这样的人吗？”

“可……可是我们相识的过程的确很偶然，他好像早就知道我是谁，专门冲着我来的。”

“他接近的确是有原因，有动机的，但绝不是你想的这一个。至于究竟是为什么，还是等日后他自己亲自告诉你吧！”卓英冠才不会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呢！

之雾沉默了，不管事实的真相是怎样的，她很清楚卓家对她是真的很好，好到像一家人。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卓叔叔，我……我想去和津庭叔道个歉。”

“不用了，他并没有生你的气，我想他是另有感触吧！你赶紧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和远之谈谈，别让彼此之间产生隔阂就好。”

交代完一切，卓英冠回了擎天楼，走进主卧室，一眼就看见津庭坐在吊椅里发呆。

“你在想你的家人，是吗？”卓英冠挨着他坐了下来，大方地腾出肩膀让他依靠。

“之雾真的会为了远之和她父亲决裂吗？”津庭涣散的目光不知看向何方。

“八卦先生说这是必然的结局。”

“为什么总要出现这样的结局呢？”

卓英冠顿了片刻，复又开口：“津庭，你后悔选择我，放弃你的家人吗？告诉我，Arabela！”

Arabela——他的原名，许久不曾听到了。津庭回过头望向他，墨绿色的眼睛泛起天使般柔和的光芒。“不！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家人，放弃了你，我会抱憾终生……

我……我只是有些想他们，只是……“

卓英冠拍拍他的肩膀，像安慰一个无措的小男孩。

“我知道，我知道，等我将堂主的位子交给远之，我陪你回去，咱们一起回家。”

津庭淡淡地摇摇头，往事随着轻摆的动作散了，“不，这里就是我的家，我虽然怀念故乡，可我更留恋这儿。你知道吗，英冠？看见之雾，我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女儿。远之虽然很好，可就是因为他太好了，从不需要我操心，也少了很多当爸爸的乐趣，可之雾不同，我知道她需要长辈的爱，也乐意接受我的关怀。并且依赖我，这让我很欣慰。”

所以，他为她布置房间，安排起居，照顾她的一切。

只因，他当她是女儿——幸德书不要这个女儿，他和卓英冠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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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拉开玻璃门，走进日光室，月光下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烟雾中透出那张面容显出倦容。

他的视线显示出右前方有一个人，那是……她？

他没有转过头，继续他的行为方式——抽烟。

“有一个小男孩，他一直很孤独，可他并不害怕，因为有人告诉他，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会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那个人的名字里跟他的名字一样，有个‘之’字。一切如命运安排，他遇到了他的命定之人，离孤单的黑暗越来越远。”

幸之雾蓦然回头，隔着阳台望着他被烟雾包裹着的侧脸——他所说的“命定之人”是她吗？

他看到了她的疑问却没有回复，继续以命运安排好的速度诉说他的现在。“因为太期待‘命定之人’的出现，十五岁的男生每时每刻都注意着她，他从未想过那个女孩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对她来说究竟是好是坏。命定，命定，为什么命定的人是你？”

“卓远之……”他眼底渗出的黑暗叫幸之雾怜惜，她想走进他，拥抱他。可是他们之间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阳台面对着阳台，看上去只是一步之遥，要跨越这段距离却冒着生死危机。

他不忍心让她跨越生，走向死。

于是，他走开了，离她远远的，让她失去找寻他的目标，她也就彻底安全了。

“卓远之！卓远之！”幸之雾不明白，为什么他说到一半忽然消失。

等等！命定之人？她是卓远之的命定之人？

虽然让人很吃惊，虽然突然到来的命运让她惊愕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嘴角慢慢扬起的笑容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命定之人，这就是他接近她的理由？

呵呵！这个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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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笑得太早了，待她一夜好梦之后，世界猛然之间变了样。

“你是说，卓远之不上课了？”望着向她敞开的车门，幸之雾满头雾水。

朵猫猫不厌其烦地再重复一遍：“对！少堂主不去孟袁中学了，我也没必要再去那里装白痴。不过少堂主吩咐我送你去学校，请吧！”

昨天还说一起上学，怎么一夜之间就玩起了逃学的把戏？“他是不是生病了？”幸之雾还抱有幻想。

“无可奉告。”朵猫猫总算可以一解心头多日之恨。

看着这个死女人，她就火大。不过是占着“命定之人”的特殊身份，一切的好运就都降落到了她的头上，凭什么？凭什么她朵猫猫付出了多年的心血也没能赢来的东西，她却轻而易举地握在掌心。

幸之雾才不管她是不是对自己有敌意呢！她只知道她要找到猪头，她要日子一如从前。“我去找他……”

“不用了，少堂主去分堂找秦美人了。”该死，她居然也跟着幸之雾管秦彬彬叫“秦美人”，简直坏了脑子。

猪头去找秦美人了？“不可能！”幸之雾不肯相信，“昨天他还跟我一起上学，今天怎么会……”

“少废话，我才没时间跟你后面瞎折腾，你给我进去吧！”朵猫猫毫不留情地将她推进了车内，吩咐司机，“送她去孟袁中学。”难得一次，朵猫猫违抗少堂主的指令，没有送幸之雾去学校。

掸掸掌心的灰尘，朵猫猫心里一片清明，好久没有这么爽快了。念头一转，想到黏答答的秦美人正趴在少堂主的肩头，朵猫猫又是一阵寒战。

送走了阎王又来了一个小鬼，这两年少堂主犯桃花命啊？而且全是烂桃花！

她倒要看看，那朵烂桃花在做什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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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猪头到底在搞什么鬼？好端端地怎么又不来上课了？

幸之雾将这一年多的记忆全都翻了出来，虽然孟袁中学对卓远之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玩耍的地儿，可这些日子以来，除非无可奈何，他从未旷过课。这两天卓冠堂没什么大事，他也没跟她打招呼，难道单纯为了陪秦美人，所以就不来上课了？

这说不通啊！

“之雾？”封千里坐在自己位子上，拍了拍坐在前面幸之雾的肩膀，没得到应有的反应，他再度确认一遍：“之雾！”

“啊？”幸之雾回过头，茫然的眼神望着他，“什么？”猪头，死猪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要和幸叔叔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了。”

“哦！”猪头不会正抱着秦美人在行苟且之事吧！这头死猪搞不好真能干得出……等等！“千里，你刚刚说什么？”

她终于有心注意到他的存在了吗？封千里的手蜷紧，却不敢抓住她的肩膀，“我订了下周一的机票，明天起我就不来孟袁中学了。”

“千里……”幸之雾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知道他想当律师，却没想到父亲加诸在她身上的未来会由封千里取代。“你为什么会想到去英国读预科班？千里，留下来不好吗？”

封千里摇摇头，显然心意已决， “我爸被公司派到国外，我妈也跟了去，留我一个在这边根本没什么意思。我想当律师，无论如何也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律师。你有优厚的先决条件，可你却不愿意接受幸叔叔的安排，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未来。既然你不去，也别浪费那个名额。我向幸叔叔要了来，我去。”

他的思维早已超越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幸之雾发现他和卓远之一样，都叫人琢磨不透。

她已经没了妈，又少了爸，如果连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要离开，她的身边还剩下什么？“千里，你不能不走吗？”她抓住了他的手臂，在他未抓住她的肩膀之前。

这是她的挽留吗？封千里抓住最后的机会，“你跟我一起去英国吧！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就我们俩……在一起。”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她的手却松开了，“不！我不去英国，我不能跟你走。”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封千里不懂，“你在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现在连我都走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别告诉我是为了卓远之。”

“我没有决定自己的未来。”也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告诉他，她的决定。“去了英国，读了律师预科班就等于提前安排我的人生，可我还没想好。”

她很小的时候曾想过长大以后一定要像父亲一样，做个出色的名律师。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见得多了，反倒不像小时候那么容易执着，“这些年爸不停地逼我读律师预科班，他越是逼我，我越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律师。看看我爸，他用法律手段为富人逃脱罪名。他认为这是显示法律公正的行为，我却认为他在寻找法律漏洞为自己谋财图利。他鄙视黑道，认为他们是垃圾，我却觉得卓冠堂的很多行为才是真正的正义之举。到底律师是什么？到底法律是为了什么人存在的？在我还没想清楚这些之前，我不能去英国。”

这一次，她解释得够清楚了吧！难道千里还不能明白吗？

他只明白了一点，“是卓远之！是卓远之改变了你的想法，你的考虑中有了他的存在。全都是因为他，我们俩才回不到从前。”

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幸之雾转过头正对着讲台，小苟老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她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结束这场谈话。“上课了。”

“我走，你会去送我吗？”

封千里最后的疑问被淹没在小苟老师喊出的“上课”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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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幸之雾还是没有答应封千里去送行的建议。不知道是出于歉意还是其他情愫，她帮他收拾行李。末了，将早已准备好的钥匙交还给他。

“这个……还给你。”幸德书做事做到，居然警告幸之雾如果真的够独立，就别居住在封家。

行！没问题，从今往后，她一切靠自己。她所做的一切由自己负责，跟任何人无关。

封千里不忍心看到她这样的结局，没接她手中的钥匙，“你留着吧！不是还要住嘛！”

“我已经找到新住处了。”幸之雾将钥匙硬是塞到了他的手里。

她不说还罢，这一说让最后的祥和化为乌有。冲着她，封千里再次狂轰乱炸，“你要住在卓远之家里，是吧？你怎么这么不知羞……”

幸之雾用手指堵住耳朵，“千里，别在这时候说些伤感情的话。”

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吗？他以为自从卓远之出现之后，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不行！他要让之雾看清卓远之的真面目，他要让她知道他之所以接近她，全是有目的的。

“之雾，你知不知道？卓远之接近你全是因为你是他的……”

“命定之人。”幸之雾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被冻结的湖水，她的反应大大出乎封千里的意料，“我是他的命定之人，原来你也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他连最后的竞争机会都没了。

没有必要再以猪头为话题了，幸之雾望着他，将他的音容笑貌映入自己的脑中，“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想抱抱她，封千里的手握成拳头，它们在下一刻被她握在手中，她的头就枕在他的肩头，“一定要走吗？要是连你也走了，我真的连一个亲人都没了。”

他对她而言，只是亲人，永远也成不了爱人吗？

于是，他必须离开，必须长成一个比卓远之更能独挡一面的成熟男人，然后告诉她，他再也不是陪着她从幼儿园一起走来的封哥哥，他是一个可以爱她的男人，更是值得她爱的男人。

他挪开了她的身体，让她独自站在原地。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之雾独自一个人。

孤单的人岂止卓远之一个？

猪头，你会是我的命定之人吗？

幸之雾在黑夜里找不到答案。

习惯了夜色的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见路的方向，享受光明的人突然沉浸在黑暗中，会暂时失明。

或许，再也找不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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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封千里的日子，生活显得更加寂寞。离开封家，她没有如封千里预料的那样，住进卓冠堂，而是带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黑色风情。就当帮忙照看店铺好了，还省了房租。

只是，黑夜里独自待在偌大的店堂，恐惧由内而外将她紧紧包裹。

将她心情逼得谷底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寂寞。

千里走了，卓远之走了，她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除了上学就是打工，幸之雾无聊得快发疯了。平时还有朵猫猫跟她斗嘴，如今猪头旷课已久，连那只野猫也不来找她麻烦了。

不用急，很快日子就会烦得让她找不到方向。

砰——

拐过教学楼，刚进入小花园，幸之雾的脑门就传来一阵疼痛，随即摔倒在地上。

痛！什么东西？

凶器是一根棒球棍，它的主人是许久不见的秦彬彬。

“你干什么？”眼前的秦美人用一种优胜者的姿态俯视着她，显然有人蓄意要伤之雾。

“我就是要揍你，不行吗？”秦美人笑得花枝乱颤，“你以为你是谁，我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从人间蒸发，你相信吗？”

幸之雾不敢不信，“反正你是黑社会的嘛！找个人杀了我完全有可能。”

“你不怕？”知道她的厉害就好，秦美人最喜欢看到讨厌的人害怕的表情。

害怕，是人就会害怕，幸之雾当然也会，可她能不能先弄清楚她为什么要害怕。“跟猪头有关？”

“啪！”

秦美人的巴掌不客气地落在幸之雾的脸上，她很想躲，可没能躲开。女人是不能允许自己被打的，尤其是被同样的女人。“你干吗打我？你脑子有问题啊？”

“你敢骂少堂主是‘猪头’，我不该打你吗？”

有没有天理啊？幸之雾捶胸跺足，她就是喜欢喊卓远之为“猪头”，这也要被打？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将秦美人打个鼻青脸肿，可无论是她的力道还是格斗技巧都比不过从小受训练的秦美人，挨打和咆哮成了惟一能做的事。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她越叫，秦美人越是开心。得想个智取的办法，有了！“哦！我知道了，你之所以来找我，是不是猪头告诉你，他不喜欢你，他爱的人是我，所以你恼羞成怒，想杀了我以图后快。你难道不怕猪头为了我要你小命吗？”

如幸之雾所料，她顺利激怒了秦美人，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没有减轻她的痛楚，反而带来更大的打击。

经过她的刺激，秦美人将内心的愤怒全都爆发了出来，爆发在哪儿？当然是之雾的皮肉上。“你说得没错，少堂主的确没再来找我。可他也没来找你啊！”

“所以你就揍我？”太没天理了，根本没有任何原因，逮到她就狠揍一顿，她是受气包吗？

这只说明了一点，秦美人认定卓远之的心中有她，否则吃什么飞醋？

幸之雾挣扎着站起身，脸上阵阵痛楚一再提醒她伤势之重。这不要紧，重要的是她得要回自己的尊严，“我警告你，秦彬彬，像你这样野蛮，就算天下女人死绝了，卓远之也不会看上你的。”

秦彬彬还不信这个邪，“他要不要我不是你说了算的，只要有女人跟我抢少堂主，我就杀了她。等我杀光了所有人，就算少堂主不要我，他也不属于你。”

哇！这个美人简直是变态杀人魔嘛！

幸之雾不寒而栗，你可以跟正常人说道理，却没办法了解精神病人的想法，还是赶紧求生吧！

冥冥一瞥，幸之雾找到救星了。“朵猫猫！”

还是被她发现了，野猫叹了口气，自叹倒霉。她来了许久，不想出声，只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幸之雾这家伙眼睛这么尖，竟然将她逮了出来。

秦彬彬没想到卓远之身旁的保镖会出现在孟袁校园，她下意识地四下望望，生怕被卓远之发现自己痛下杀手的残忍一面。“朵猫猫，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用找了，少堂主不在。”朵猫猫总不能告诉眼前这位变态杀人狂，她是想探知她有没有资本吸引住少堂主，所以跟踪来的吧？

听闻猪头不在，幸之雾的心“咯噔”一下掉在了地上，砸得脚痛。少了卓远之这颗大救星，她这次肯定难逃一死，可也别死在校园里啊！好歹得死在卓冠堂门口，让那头猪明白，她这全是为他献身……不是献身，是牺牲！

相比她难看的表情，秦彬彬显得太快乐。常年练习出的身手不惜血本，准备逐一用在幸之雾身上，惟一要防范的只有朵猫猫。秦彬彬不想尚未成为少堂主夫人，就给堂内人留下坏印象。话说回来，黑道也容不得心慈手软，她不信卓远之的手从未沾过血。

“我和幸之雾同学有几句话要谈，朵护卫请便。”

朵猫猫一听这话，立刻兴高采烈地抬腿走人，“你请便！就当我没看见。”

“不是吧！朵猫猫，你不能见死不救，你也太没人性了吧？”之雾大失所望，心想这时候即便是阿猫那只没人性的黑豹子见到她这副落魄的模样，看在猪头的面子上，也会救她小命。何况是朵猫猫这只假猫呢？

秦彬彬原本以为朵猫猫会出手阻止，没想到她如此大方地将幸之雾的小命交给她，秦美人多疑的个性不得不怀疑其间有诈。难道少堂主就在附近，朵猫猫故意让她原形毕露？

松开手，秦彬彬再度恢复成秦美人，“今天看在朵猫猫你的面子上，我就放过她，她下回要是再惹我，我会让她好看。”

放过幸之雾？朵猫猫大失所望，招手想叫回秦彬彬。

“你别看在我面子上啊！你想怎样就怎样，千万别照顾我面子。喂……”

她越说，秦彬彬跑得越快。幸之雾自知没能力反扑，先自顾吧！

“今天要不是你出现，你就让猪头到葬礼上见我的遗容吧！”一个被打成猪头的女生的遗容。

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如猪头一般的遗容——朵猫猫心有不甘地瞪了她一眼，心下清楚，错过这次机会，心愿再难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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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笔记本电脑上不停闪烁的头像，幸之雾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与封千里的对话框。

“嗨！封哥！”

“我知道你在线上，为什么到现在才回话？”

“忙嘛！”忙着给身上的伤口上药，痛啊！

封千里会相信她的鬼话就不是被她欺负长大的朋友了，“你最近还好吧？”

“好！”幸之雾挂了一张白白胖胖的小猪图案安慰封千里——好在把命留下了，告诉封哥又有何用？他都已经抛弃她去了英国。

“你要注意身体，我要去补习班了。你多保重，拜拜！”

封千里的头像消失在OICQ中，他下线了。幸之雾对着显示屏呆了好一阵，是不是天气凉了的关系，她最近时常觉得很寂寞。

生命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什么也不剩了。留在这里是正确的选择吗？十六岁的她也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相对于一生的颠簸，寂寞的情绪倒是很容易解决，津庭叔出马最适合解决此类难题。

“之雾！之雾，我是津庭叔，见到我开不开心啊？”

很久不见幸之雾，远之又不肯把她往卓冠堂领，没关系，津庭想到好办法，那就是借着外出喝茶的名义，亲自来“黑色风情”看幸之雾。

糟糕！幸之雾从吧台后面伸出脖子，一顿时又缩了回去。津庭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她今天挂了一脸彩，他却来了，这不是成心让她丢人嘛！

“呵呵！”幸之雾远远打了一个招呼，心下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过一劫。探出脑袋，她惊愕地发现津庭叔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珠子就停在她的鼻尖前。“呵呵呵呵……”除了干笑，她什么也做不了。

“给我来杯咖啡。”津庭坐在吧台处，他自认这样既不影响她工作，也不耽误跟她聊天。“你好久没去卓冠堂了，我要远之去找你，他总说他忙，说你也忙。”

幸之雾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不停地点头，“忙！忙！真的好忙哦！”

“所以我亲自上门，这样既不需要麻烦远之，也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对吧？”津庭再往前凑上几分，出其不意伸出手扳过她的脑袋，“让津庭叔看看你有没有变瘦，你……”

眼前这张脸非但没有变瘦，反倒变胖了——肿得跟猪头一样，她能不胖吗？

津庭被她这张猪头脸吓了一跳，“之雾，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摔……摔伤了。”幸之雾搪塞着，她不想让津庭叔功道她挨打的事，太糗了。

显然，她将津庭医生当成了傻瓜，“你根本不是摔的，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手痕，你跟人打架了？”

“没有！”她怎么会跟人打架呢？没有多余的钱负担医药费了，可如果津庭叔再追究下去，就要露馅了。还是忍一忍，担下来吧！“呃……是！是跟人打架了，我一时心情不好就跟人打了起来。”

不对！她闪乎的眼神一再地告诫津庭，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为什么她要隐黼？难道这件事跟远之有关？

“之雾，告诉我实话，这件事是不是因远之而起？”

不能说！说出来就太丢脸了。

不说？没关系，津庭转过身进了内堂，避开幸之雾叫来了店长，“我叫你好好照顾之雾，我说了，她出了什么状况随时跟我说。她现在伤成这样，你都不告诉我？”

甭看平日里津庭叔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样，他在堂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得罪神得罪鬼，宁可得罪少堂主，也不能动他半分一毫啊！

店长连忙推卸责任，“之雾小姐为什么会受伤，我真的不知道，而且这件事我已经第一时间告诉少堂主了。不信，您可以去问少堂主。”

“远之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奇怪了，以远之对之雾的关心程度，她伤得这么重，没道理远之不出面干涉啊！现在这叫怎么回事？

废话少说，先找到远之，一切不都清楚了嘛！说不定，他已经找到了伤害之雾的人。

津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之雾都未看清，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被他知道了，真的好糗哦！

可是……内心里……其实……幸之雾……还是……有些……庆幸这件事被他发现，这证明用不了多久猪头也会知道她受伤的事。

如果他对她有一点点的关心，一定会来看她的。好久不见了，她还真有点想他。

猪头，你会不会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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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之雾受伤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

津庭完全不敢相信，远之果真了解幸之雾受伤的始末，却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为阿猫梳毛。

“这有什么大不了？她挨打那是她的事，我为什么要参与其中。她又不是堂里的兄弟，跟我更是没有任何关系。”

“远之！”津庭觉得气氛不对，远之似乎刻意撇清跟之雾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的态度忽然之间大逆转。

“猫猫！”她天天跟在远之后面，又和他一起在孟袁中学上课，她应该知道。“你不准瞒我，将远之和之雾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少堂主和幸之雾？”朵猫猫打起糊涂账来，“少堂主和她能有什么事，大家同学一场，班里的女生多了，少堂主不可能每个都注意。而且少堂主已经很久没去班里了，还能有什么事？”

随着津庭叔越来越扩散的瞳孔，朵猫猫赫然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秘密。

“远之，你很久没上课了吗？怎么我都不知道？”

“最近堂里比较忙，所以我就没去了。”卓远之义正词严，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以为这样就能将津庭蒙骗掉？为什么每个人都将他看成纯洁无暇，不谙世事的笨蛋？“远之，别找理由，你为什么不去学校我可以不问，但你既然决定了要去上学就要认真读完这三年，听见了没有？”

卓远之连忙打起哈哈来，“是是是，我听见了，我一定照做，一定。”

他趁机站起身恭送津庭，“你去擎天楼看看吧！说不定父亲正等着你呢！走好……不送……”

“不用送了，我还有点事要去找英冠，你赶紧忙你的……”津庭前脚已经跨出门去，后脚又留在门里，“等等！不对啊！我们正在谈之雾的事，你怎么把我往外推。”

梅非斯特尽显恶魔魅力，“我没有推你，是你自己往外走的——不信？不信你问猫猫。”

还用得着问猫猫，这丫头从小就和远之一个鼻孔出气，问她只能再给自己破碎的心灵插上一把刀。“我不管你怎么样，反正之雾的事你一定要管一管。好好一个丫头，被人打得跟猪头一样，你要是再不管，说不定她的小命都没了。还有……”津庭瞥见一旁满脸挂着不屑一顾的朵猫猫，忽然住了口，“还有，我晚上再来找你谈吧！”

卓远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挂着那声“猪头”久久荡漾，挥之不去。

她最爱叫他“猪头”，真搞不懂，他哪里像猪？

“少堂主，少堂主！”阿土连喊了两声，终于喊回了卓远之的注意力，将手里的文件往前送去，他恭敬地报告。“殴打之雾小姐的人已经查出，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已详尽地记录在案，少堂主请过目。”

卓远之低着头看报告的时候，朵猫猫竟然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明明和她没关系，她只不过见死不救，还把幸之雾往虎口里推了推而已，她有什么错？再说了，秦彬彬这个笨美人，听见她的怂恿不仅不动手，反而放过幸之雾，那个笨蛋！

殊不知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很难再向幸之雾下手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少堂主看到她受伤一定会派去专人保护，决不会让这种疏漏出现第二次。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要幸之雾的小命呢？

邪恶的念头在朵猫猫的心中慢慢膨胀，连她自己都觉得吃惊，她这辈子没有因为自己的心情而想要杀任何人。

幸之雾到底哪里得罪了她，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猫猫！”

“少堂主。”

“之雾被打的时候，你也在场？”

少堂主用了肯定语气，朵猫猫也不想再隐瞒下去。反正以卓冠堂的力量若真想调查一件事，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细节，与其被人抓住小辫子还不如彻底交代呢！

“是，我路过。”这总没错吧？

卓远之低垂的脸看不清楚表情，他将报告放到一边，抚摸着阿猫黑亮的毛皮，看上去就像中世纪邪恶的魔法师，不知道又在打谁的坏主意。

阿土上前请示，“要不要派人保护之雾小姐？”

卓远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屋外的明朗，没有开口。

“那……对于肇事人要不要……”

“以她的身份，暂时不要管。”卓远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洋溢着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朵猫猫也看不懂的笑容。“这是幸之雾自己的事，我凭什么为她出手？”

少堂主的思维方式一向与常人不同，对于自己弄不懂的事情，阿土一向选择绝对服从。接下少堂主的命令，他转身离开。

趴在地毯上的阿猫用绿莹莹的眼睛寻望着少堂主和朵猫猫，它依稀能听见幸之雾住在邀海轩时，整个卓冠堂升起的笑声。

或许，她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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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没来！居然没来！

幸之雾和身在邀海轩的阿猫摆出同样的姿势趴在黑色风情的吧台上，等了又等，等到望眼欲穿也没能等来卓远之。

死猪头，如此寡情薄幸，再怎么说她也是他的命定之人，爱不爱先放在一边，起码听闻她受伤不至于问都不问一声吧！

她的哀怨暂且停止，仇家来了！

“哟！这不是大律师的千金嘛！怎么一脸伤？而且还顶着伤在这里打工，你可真是勤劳啊！”

秦彬彬这个丑八怪居然趁这时候窜到了她的面前，害得幸之雾起了杀心，恨不得将手里滚烫的咖啡壶砸在她的脸上。

“这位小姐，要喝点什么？”幸之雾仍然保持着侍应生该有的礼节，她的平静让秦彬彬肝火上升。

她打了幸之雾，料想少堂主已经知道了，可少堂主什么也没说，这更让秦彬彬搞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难道少堂主已经爱她爱到没有底限，随便她杀人放火？还是，幸之雾对他来说根本不具备任何意义？

秦彬彬为心所困，所以杀将过来，找幸之雾的麻烦。

要不要索性将她打死，相信少堂主一定会有点表示了吧！顶着镇雨堂大小姐的身份，秦彬彬相信就算做得有些过火，少堂主也会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放过她。

打定主意，秦彬彬拿出手机准备找人动手，她可不希望自己美丽的身体沾染丑八怪的鲜血。

“小姐，您最好停止一切行动。”

店长恭敬的笑容绽放在秦彬彬的面前，吓了她一跳，“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我不是什么东西，受堂主委托照管好之雾小姐，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堂主找到我问罪，我只好供出小姐你了。”

秦彬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出手的人不是少堂主，竟是堂主。她一时气短，叫嚣着想要扬起风范。“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也敢这样威胁我？”

店长依旧笑容芊芊，完全不像是黑道分子，比英国绅士还有水准。“我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堂主的命令在黑道……高过一切，除非你想造反。”

最后这顶大帽子扣在秦彬彬的头上着实不轻，就算她爸出马，也不敢动幸之雾分毫。

“咱们走着瞧！”秦彬彬哼了一声，转过身这就要走。

砰！咣！当！

“你……你居然……”

秦彬彬话未说完，捂着后脑勺倒了下去。

幸之雾手握咖啡壶以胜利者的姿势站在她昏倒的躯体旁，忿忿不平地叫嚷着，“你不打我，我就不能打你啦？告诉你，丑八怪，从今天开始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到你不敢再见我为止。”明打打不过她，幸之雾决定使用暗算和偷袭，她把这两招定义为“智取”。

店长见此情景，大感不妙。堂主那边算是搞定了，可镇雨堂分堂主那头又得罪了。养了一位小姑奶奶在家，他里外不是人。

“我说之雾，你闯了大祸你知不知道？”

幸之雾才不管那么多呢！ “我一个人闯祸一个人扛，绝对不会连累你的，店长。”

对着秦彬彬瘫软的身体，幸之雾再狠踹一脚，心里暗骂：

死猪头，你不管我，以为我就没办法替自己报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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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是要付出代价的，当镇雨堂分堂主将幸之雾从“黑色风情”里拖出来，准备就地正法的时候，她开始高声喊着“怨怨相报何时了？”

问题是，没人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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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店长行动迅速，卓英冠及时出面救下她，答应亲自惩罚她的行为，幸之雾怀疑自己已经顶着半颗脑袋在阴问晃悠了。

坐在车里，幸之雾望着卓英冠黑了半边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卓叔叔，对不起，我给您惹麻烦了。”

“你应该用一把斧头砍在秦彬彬的头上，一了百了。”

“啊？”

幸之雾傻了，心下琢磨着：不愧是黑道第一大帮的首领啊！身上果然流淌着嗜血因子。

“你在想我不愧是黑道第一大帮的首领，身上果然流淌着嗜血因子。”卓英冠瞪着她，这让幸之雾误以为他能看到人心里的想法，吓得连忙低下头来，“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

“你终于又恢复成平常的你了。”

幸之雾从慌乱中抬起脸来竞看到卓英冠的微笑，和卓远之相似的阴沉面容上飘扬着轻松的笑容，这表情竟比爽朗的大笑更让人着迷，“我……我……”

“我和津庭一直在想，远之的命定之人到底会是怎么样。符合黑道妻者一贯的定律，善战、残忍、血腥；还是恰恰相反，有着像天使一样善良的心肠和温柔完美的外表。得知你在‘黑色风情’用滚烫的咖啡壶砸破秦彬彬的脑袋，我开始相信黑道妻者也可以是另一副面孔。她可以保持着智慧的胆小，绝对不招惹是非，然而当问题找上门，她会先发制人，绝对要保住小命再说，差不多就是你这副模样。”

少堂主之妻新型标准就此诞生，也许不够出色，但至少很有趣，让少堂主每天紧张又枯燥的生活多了很多乐趣。

她值得琢磨、体味，怕只怕远之已经放弃了这样的权利。

“从今天开始你住在卓冠堂内。”

卓英冠命令一出，难得招来他人的反对。“不行！卓叔叔，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还是住在‘黑色风情’好了。再不行，我另外找地方，要不然我……”

“这是对你的软禁——你故意伤害了镇雨堂的小姐，对于一个对卓冠堂有威胁的人物，我必须将你软禁在我的视线以内，听明白了吗？”

什么？什么什么？连这种理由都能找得出，这也叫卓冠堂堂主？黑道第一把交椅？幸之雾算是服了。

“那么请问大法官，我的监狱设定在哪里？猪圈还是马棚？”

“邀海轩，津庭为你准备的套房……呃！监狱里。”

卓英冠自己也知道理由不够充分，不惜血本地再补充一句，“让你天天对着一张阴沉的脸，这个惩罚够重了吧？”

他所说阴沉的脸是指猪头吗？那这项惩罚的确够重了。

车停在邀海轩的堂前，在下车之前幸之雾正对着卓英冠最大限度俯下身体。“谢谢您，卓叔叔。”这应该算是救命之恩啊！

她哪里晓得卓英冠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真正该道谢的人是卓远之啊！

小子，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能做的，我已全部为你做了，如果你还是将命定之人一个劲地往外推，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不等她和你在一起，她就已经变成死鬼，你也就真如八卦先生所言，注定孤独一生。

走出车，卓英冠目送幸之雾走进她的牢笼。他抬起头望向上空，窗户里映出卓远之仓皇的双眸。

很少有人能激起他如此大的反应，一场真正的好戏就要到来。

第6话：死心塌地黏着你

“猪头！猪头！我来了。”

知道你来了，八百米以外就听见你在吵吵，还能不知道？朵猫猫白了她一眼，就不明白她怎么那么好命，不仅逃过一劫，还顺利住进了邀海轩，而且还让堂主亲自护送！

一句“命定之人”，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朵猫猫开始盘算着，哪一天找到八卦先生的弊病，让他坦言幸之雾非少堂主命定之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胡说的。看幸之雾如何耀武扬威！

朵猫猫坏心地想着，却没有发现她的少堂主眉头紧锁，刻意避开的眼睛却放肆地寻找着幸之雾的影子。

不敢找正人，所以找影子。黑夜中能包容的不就是影子吗？

可影子是因为正主的存在才出现，幸之雾——他的命定之人就站在他的身前。

“猪头，你想不想我？”她老神在在地盯着他，像瞅着许久不见的男朋友。

白了她一眼，卓远之沉默地转过身回到属于他的书房，关上的房门关住她的视线，眼不见心不烦——真的不再心烦了吗？

他的举动已经让幸之雾心烦意乱起来，好端端地不去学校，见到她又装酷不理人，猪头绝对有问题。

幸之雾不服输地敲着门板，“喂！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当作不认识我？你说话啊！猪头，你给我出声，不准装死，昕到了没有？”

“之雾小姐，请您自重。”阿土好言相劝，希望幸之雾别再继续纠缠下去。

朵猫猫索性耍下狠招，“你打伤镇雨堂千金，害得堂主要亲自出面为你收拾残局，现在让你留在卓冠堂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居然还在这里鬼喊鬼叫，你到底知不知羞耻啊？”

跟黑社会里的人讲羞耻？幸之雾怀疑朵猫猫脑壳坏掉了！“拜托你像秦彬彬杀我那天一样站到一边，少废话。”

“你……”朵猫猫不自在地望向门内，幸之雾这分明是在捅她娄子。朵猫猫决不允许任何人毁坏她在少堂主心目中的形象，她揪住幸之雾的脖子往外丢——她可不是秦彬彬，少堂主亲自教导下的产物绝对非同凡响。

“杀……人……了……”幸之雾拼命挣扎，阿土却选择坐视旁观。

“你们够了没有？”卓远之是时候的出现救了她的小命，朵猫猫收回魔爪，静立一旁。“少堂主，我……”

“你们全部给我离开，至少距离书房三百米远。”

卓远之命令一下谁敢不从，任性如朵猫猫也必须乖乖遵从，很快书房附近一片清净——如果将杵在那儿的幸之雾忽略不计的话。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他要她走，她就必须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之雾不但不离开，反而更近一步，被咖啡壶烫伤的手虽然很痛，但并不妨碍她敲门，她照样可以使出最大的力气直到砸开他的门。

“卓远之，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之间你就不想见我，也不跟我说话了？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爸来了一趟？你都已经告诉我，我是你的命定之人，为什么又刻意避开我？我……我已经认命地把你当成我的‘命定之人’，你忽然改变态度，你要我怎么办？”

不知道，卓远之连自己该怎么办都不知道。他又怎么知道她该如何是好？

接近她是因为孤独了太久，泡上她是因为对命运的好奇，然后呢？然后又是什么？

他忽然期盼祖先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如果命定之人非所爱之女，那么她就安全了，至少不会让他伤心动情，不会让他体验那种比死更可怕的痛苦。

紧闭的大门沉寂得让幸之雾沮丧，以为闭门不见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小丫头片子想到了智取。

“啊——”

这声惨叫实在是太惨了，刻在卓远之的心中伤得血淋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书房的门拉了开来，卓远之紧张地寻找着幸之雾的身影，她躺在地上，他的脚边。

“之雾，你怎么了？之雾……”

狡黠的眼神包容了他的浓黑，她笑得像只得道的狐狸。“没想到你也会被我骗到，让我抓到你了吧！”

她使诈！卓远之想甩开她重新回到他的牢笼里，哪里还有那么容易？她窃窃地笑着，抓紧他的衣服，死也不肯松手。“好不容易把你骗出来，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没见过你这种人，居然用这种方式，你有没有搞错？”卓远之气不过，梅非斯特也有栽在小鬼手里的一天，太可恨了。他抓住她的手，想将它掰开，越是如此她握得越紧，他一时也管不了许多，使出狠劲掰着她的手。

“痛——”她惊呼。

放羊的小孩！卓远之再也不会相信她，他再度用力却觉得手上一片湿濡，低头望去，她的手背血连着水，早已被红染遍。

“你的手……”

她抽回自己的手，不停地倒吸着气，想让表面的温度降低一些，好让它不要发出一阵阵的抽痛。“你以为我砸伤秦彬彬，我自己不用付出代价啊？我用滚烫的咖啡壶砸上她的脑门，泼出来的热咖啡也会烫到我的手，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还不是因为你。”

女人因为男人而战，她们会去憎恨自己的情敌，会不惜一切手段杀之以后快，却没有哪个女人将怨恨加诸在那个发起战争的男人身上。

女人，为难的还是女人。

捧着她的手，他如她一般细心地吹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在呵护全世界最昂贵的珠宝。“疼吗？”

他真的是猪头吗？伤成这样当然痛，再拼命地捶门，这种伤上加伤的举措，不痛才怪！

“你是猪头吗？”

什么？幸之雾瞪着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我伤成这样，你还问我‘痛不痛’？你不是猪头，还骂我是猪头？有没有搞错？”真是活猪一只！

卓远之就猪给她看，拼命捏她的手，痛得她哇哇直叫，他还瞪她，“你不是猪头谁是猪头？砸别人居然会伤到自己，而且还拿受伤的手拼命砸门，你不是猪头就是有虐待倾向，难道我说错了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近猪者猪，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幸之雾指着他鼻子开骂，“要不是因为你，秦彬彬那个丑八怪会向我痛下杀手，我又怎么会为了自救先下手伤她。要不是因为你不肯开门见我，我又怎么会用受伤的手拼命砸门，明明就痛得快晕倒了，还要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昏掉？这全是你的错。”

她冲他吹胡子瞪眼——如果有胡子的话——卓远之只得出一个结论：

女人，十六岁的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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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头加油！猪头最棒！猪头加油！猪头最棒！”

在猪头女拼命的呐喊中，卓远之史无前例地败在阿土的拳脚之下。

他快晕了，早上例行的体能训练，无论他做什么，那个猪头女都守在一旁不要命地为他呐喊。她不嫌累，他还嫌烦呢！

“你给我闭嘴！”这样的要挟早就失去了作用，卓远之想出新招。“阿猫，去！替我好好陪着幸之雾小姐。”

“唔！”黑色的庞然大悟顺着主人的意思窝在了幸之雾的身边，一动不动地瞪着双绿眼睛细心陪伴着猪头女。

啊呀妈呀！死猪头居然想出这等邪恶的招术。眼见着卓远之离自己越来越远，之雾打算兵行险招。趁着阿猫不注意，她撒开腿来向卓远之奔去。

你以为黑豹子的速度是吉尼斯世界记录随便记载的是吧？你撒开两腿，阿猫撒开四条腿扑了上来，吓得幸之雾屁滚尿流，直奔卓远之的怀抱。

“猪头，救命！”

砰——

她手伤未愈，脸伤又添，不知不觉竟然撞在一壁坚硬的骨头上，直将那堵墙撞得满天星。

“你要死啊？”朵猫猫气恼地看着幸之雾，自从她来堂里，惹的事还少啊？嫌她这个少堂主近身侍卫还不够烦是吧？

幸之雾眼见追不上卓远之，索性瞪大眼睛跟朵猫猫玩到底。“你不喜欢我？为什么？”

朵猫猫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这个成天没事干的律师大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喜欢我，这我看得出来，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我，在孟袁中学的时候你处处排斥我。上次秦彬彬要杀我，你更是大方地将我放到她的刀下。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那么能让你恨不得我死的理由只有一个。”

乾坤指一出，直指猫鼻子。

“你喜欢卓远之！”

朵猫猫一副快晕倒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废话？你说我喜欢少堂主？你是不是很喜欢把人假想成情敌？”

幸之雾或许大而化之了一点，但脑子决不笨。让她来逐一剖析吧！“你对我不屑一顾，又无端讨厌我，除了这个理由，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据我的观察，你跟卓远之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以他的条件来说，的确有一点帅，有一点好，有一点男性的魅力，你会喜欢他——不奇怪！”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你不但不喜欢我，也讨厌秦彬彬那个丑八怪了。”幸之雾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朵猫猫对卓远之的感情，她承不承认都不影响她的判断。“喜欢他就明说吗？干吗闷在心里？把东西煮得稀八烂一点也不好吃……咳咳咳！你……你干吗？”幸之雾未说完的话梗在喉中，她连喘气都困难，别说吐字了。

朵猫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掐紧她的喉咙，她要她用命为她说过的话付出代价。“我警告你，幸之雾，如果你敢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丢出卓冠堂，让镇雨堂的分堂主要你小命，到时候就算少堂主出面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你还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秦彬彬，你这是一石二鸟，这样你就可以独自霸占卓远之了，你还不承认你喜欢他？”幸之雾拼了死也要将话说出来。

要竞争，大家光明磊落，凭实力取胜，玩阴谋算什么英雄好汉？她忘了，朵猫猫也是黑道分子，与英雄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摇着她的衣领，朵猫猫倒想趁机弄清楚。“你说得这么好听，莫非你爱上少堂主了？”

幸之雾早就准备好了理由脱身，“不是说我是猪头的‘命定之人’嘛！既然命运都做好准备了，我为什么要改变？”

这不像她的风格，虽然朵猫猫跟幸之雾接触得不多，但她一直在默默观察她，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朵猫猫心下明白幸之雾绝对不是随波逐流，毫无建树的小女子，她有她的思想和见地，她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得，所以幸大小姐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她肯认命，只有一个理由：她喜欢命运的安排。

目光紧锁着幸之雾，朵猫猫打量着命中注定要做卓冠堂少堂主夫人的女生。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做少堂主夫人？你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遇事就知道躲到少堂主身边寻求庇护。你的存在只会连累少堂主，你凭什么占着这个位子？就因为你顶着‘命定之人’这个牌匾？”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朵猫猫耸动的肩膀不知道是为了少堂主，为了幸之雾，还是为了自己。“我从认识少堂主开始就知道他在十五岁那年会遇到他的命定之人，而我永远只能是他的护卫，他的妹妹，我谨守着我的身份，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当我见到你，我却彻底地失望了。”

她抓住幸之雾的肩膀，从上到下将她细细打量。“你这个样子……别说是做卓冠堂少堂主的夫人，就是做一个保镖的资格都没有。”

甩开她的手，幸之雾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她要告诉朵猫猫，告诉所有人。“我幸之雾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差劲，是！我不够资格做卓远之的保镖，可是他需要的是妻子，是爱人，不是什么保镖。他有钱有势，他可以请到很多保镖，买到很多佣人，可是他要的妻子，他爱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我，幸之雾——我会证明我就是那个人。”

望着她洒脱的背影，朵猫猫如醍醐灌顶。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幸之雾的勇气？她比幸之雾更早认识少堂主，伴随在少堂主身边这些年，如果她有幸之雾的勇气，如果她努力过了，也许命定之人早就落在她身上。

只是一句占卜，就让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

她不是败给幸之雾，不是败给任何人，她输给了自己。

直到现在，她仍是口口声声叫他“少堂主”，她甚至没有幸之雾一半的勇气，如果她能叫他一声“猪头”，或许她再也不是他有名无实的妹妹。

如果，她能叫他一声“猪头”，如果……

“少堂主，您看要不要跟朵猫猫打声招呼，让她别打搅之雾小姐。”阿土伴在少堂主的身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不用。”卓远之反剪着双手，沉默的容颜不肯轻易泄露任何心情。“既然她要证明就给她机会，猫猫使出任何伎俩她都得接受，这是她选择的命运，谁也代替不了。”

幸之雾，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有能力经历任何风霜，证明你强悍的生命力足以让我摆脱“孤独一生”的命运。

卓远之做微牵起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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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你是猪脑子啊？

好端端地在朵猫猫面下说什么大话？你认识卓远之根本没多长时间，你才十六岁而已，你对人家根本没有那种意思？而且你也不知道人家对你是什么想法啊？莫名其妙就一头栽下去，你不怕死啊？

现在人家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你用什么办法证明你是人家的命定之人？没有爱，就算他必须娶你，有意义吗？

不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想嫁给人家，你只是跟朵猫猫赌气，一时说下这话的。对对对！就是这样。

十六岁，就决定后半辈子要跟会捆绑在一起，这不是比猪还蠢嘛！

可是……可是，如果你对人家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什么你知道自己是卓远之那只大猪头的“命定之人”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因此被秦彬彬那个丑八怪揍也不恼怒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嘛！

完了！完了！不会就这样一头栽进去，再也拔不出来吧？

幸之雾左右徘徊，两种想法在脑子里不停拔河，她快搞不清楚方向了，更别说解决目前的状况。

有没有人能帮她一把啊？

咚！

不知道哪里掉下一支手机，不偏不倚，正好掉在她的面前。

幸之雾四下看看，她正经八百地坐在房里，这支手机到底是从哪儿飞来的？都说天上不会掉馅饼，房间里就会降手机吗？

不会是炸弹吧？

幸之雾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看了看，按下呼叫键，手机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很快传出回应。

“我是卓远之，哪位？”

卓远之？卓远之！

拨出的第一个号码就是卓远之的手机号，幸之雾心下顿时一片清明，显然某些助人为快乐之本的叔叔正想法帮她解决难题呢！

只要搞清了猪头的心意，接下来再来决定自己的未来也不迟啊！

卓远之半晌听不到对方回应，正准备挂断手机，忽然听见手机那头一阵乱想。

“喂喂！喂喂喂……”

“我是卓远之，有话快说。”

“我我我我我……我是幸之雾。”

听到她的声音，卓远之愣了片刻，他的手机号码是保密的，即使是堂里的兄弟也没几个知道，她怎么会……

不用说，这准是父亲或津庭叔搞的鬼，八成和他们俩都脱不了干系。

“找我有事？”

“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随便按下呼叫键，谁知道拨通的竟是你的手机。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不说话？卓远之不想再耽误时间，“那我挂了。”

“别别别！”多长时间了，能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真不容易。幸之雾忽然觉得屋里有点闷，她走到阳台，手却紧握着手机，不敢松开。一瞥眼发现对面的阳台上印下的浓重的影子，除了他还会有谁。

看不见他的人，她就看着他的影子，没办法和他面对面说话，就对着手机说吧！“卓远之，为什么不理我？”

怕给你带来灭顶之灾——沉默是他给出的解释。

不想说话，还是没话可说？没关系，这对幸之雾已经不重要了。“卓远之，我会有办法让你跟我当面解释清楚的，你就等着吧！”

放下请战书，她甚至比他还早一步挂断手机，结束通话。望着他透在阳台上的影子，她满载着笑容回到房间睡她的大头觉。

属于你的，就一定要去争取；

不属于你的，要争取之后才能确定它真的不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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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端正地坐在会议室里，身旁分立着阿土和朵猫猫。各分堂堂主将最近的问题如数上报，严肃的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镇雨堂分堂主在报告完了公事之后，还得说说自家的私事。身为分堂主，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岂不成了其他八个分堂主的笑柄？

“少堂主，小女被打一事，无论如何还请您给个定论。据我所知，那个打人的幸之雾被堂主带回了堂里，就住在邀海轩，这事……恐怕还请少堂主裁决。”

“我自有主张。”卓远之冷着脸不容人再有质疑。

镇雨堂分堂主偏不识趣，“我觉得这事……”

滴滴滴滴滴——

这声音……是少堂主的手机收到短信的讯号。

不知道堂里哪个地方又出了事，需要他去解决。卓远之低头看手机，众分堂主沉默不语，心想少堂主又要奔赴何方去解决大事了。

还真是大事！

“猪头，你在开会是不是？我也在开会嗳！小苟老师罗里八嗦地说了好多废话，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真不明白这种脑筋不清的热血男儿怎么能当班主任？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你一定猜不到，我在想如果你成为班主任老师那会是什么样？超级麻辣老师？“

朵猫猫瞄了一眼，光是瞥见少堂主无奈的表情也知道，这条短信肯定跟幸之雾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谁给了这家伙一支手机，也不知道她怎么搞到少堂主的手机号。从今早开始，她一直用现代化的通讯技术骚扰着少堂主。

真搞不懂少堂主在想些什么，凭卓冠堂的通讯技术想摆脱她的骚扰不要太简单哦！

有只猪头喜欢被打扰。

“继续！”卓远之还想听听镇雨堂分堂主能说些什么。

“属下想……”

滴滴滴滴滴——

“猪头，小苟老师今天被同学们气得不轻，我刚才去他的办公室交作业，看到他眼睛红红的。他不会被我们气哭了吧？大男人居然还哭，太没用了。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哭的，你是黑道大少嘛！要哭也得躲在被子里哭，对吧？”

哈！他会哭？卓远之深锁眉头，九大分堂堂主顿时失了方寸。少堂主难得露出表情，能让他皱眉，准是出了什么大事。

“少堂主，您……”

滴滴滴滴滴——

催命的短信又来了，这可要了九大分堂堂主的小命。

“猪头，你不来上学吗？学校一定比你对着那些永远穿着黑西装的老头好玩多了，哦！我忘了，你也是一身黑西装。我给你买了一套休闲服放在我的房间里，你去试穿一下吧！那可是我用两个月打工省下来的钱帮你买的，无论如何你也得穿，听见没有？”

这一次，少堂主没有说话，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拔起腿来离开会议室，直奔楼上。

他的举措可让分堂主们面面相觑，慌了手脚。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卓冠堂有大事发生，下属没有回报啊！

也许少堂主的近身侍卫知道情况。

“阿土，你看这……”

阿土不敢做决定，保持沉默成了最好的选择。朵猫猫望着被少堂主打开的门重重叹了口气，“散了吧！”反正这场会是开不下去了。

她倒要看看幸之雾那死丫头到底给少堂主下了什么套，竟然让少堂主生平第一次丢下公事不管，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跑了。

跟着少堂主的脚步上了楼，朵猫猫随即进了少堂主的卧室。四下看看，没见着他的人。她索性站到阳台上，借着光处想要找寻少堂主的身影。

忽然一瞥，越过阳台她瞥见一弯米黄色的身影。那是幸之雾的房间，越过这处阳台就是津庭叔给幸之雾安排的房间。

幸之雾还在学校里上课，堂主明令规定堂内的兄弟不准进出这间房，那谁会在里面，还穿着米黄色的衣服。

她一时好奇探出头去，这一瞬间足足让她后悔了三年。

是他！她的少堂主，她的远之哥哥，正穿着幸之雾为他买的米黄色休闲服站在镜子前，那满脸的笑容像这衣服的颜色一般柔和、明媚。

笑容骗不了任何人，她的远之哥哥被彻底地征服了。

眼尖的朵猫猫甚至瞥见镜子上幸之雾模仿卓远之的语气用油笔写下的字迹：

“我这样穿，帅吧？”

她连少堂主心底的涌动都考虑进去，难怪会征服他的心，这死丫头的确有点手段。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不知道这一次幸之雾又给少堂主发了什么蛊惑人心的短信，眼见着远之哥哥离她越来越远，朵猫猫不服。

从前她没有搏，不代表彻底放弃，如果现在开始争取，也许还来得及。

而争取的第一步就是灭了所有和她争抢的敌人——

幸之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使用手机这种通讯工具。

拿出手机，朵猫猫拨通电话：“秦彬彬，我是朵猫猫？有一笔交易，相信你一定很有兴趣，是关于幸之雾的……”
第6话：死心塌地黏着你

下课了！下课了！

幸之雾甩腿走在街上，兴奋得像只飞出笼的小鸟。像她这样的穷学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提前下课，半天时间不用上学。

晚上还要去黑色风情打工，趁着这个时间段去街上逛逛，口袋里没有多少钱，好在用眼睛四下看看，一个子儿也不需要浪费。

可惜大小姐臭脾气难改，看到喜欢的东西难免心痒。比如，眼前这支以古剑做造型的手机挂件。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柄缩水版的古剑，她的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涌出卓远之穿着黑色功夫服，握着古剑，一副古代侠士的模样。

瞄了眼标价——五十八元，一件手机挂件居然要五十八！实在是太贵了些。

“小姐，这个……能不能便宜一点？”

“我们店里的东西不还价的。”

“看我成心想买的分，便宜点吧！”

“那……那给你打九点八折吧！不能再低了。”

五十八元，九点八折，那就是五十六块八毛四，四舍五入才便宜了一块二。天啊！

真丢人！以前出门买东西，不说出入名牌专卖店，起码中意的东西绝对不会为了一块二打口水战。现在到底不一样了，没有了御用大律师幸德书的支持，她也只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的苦命丫头。凡事都得斤斤计较，否则到月底断了口粮，再生场不大不小正好需要去医院就诊才能痊愈的病痛，那可不是好玩的。

再度撩起眼瞄着那件古剑造型的手机链，一张黑沉的脸冒在幸之雾眼前，到底还是难以割舍。

心下安慰自己，好歹省了一块二，这样想着五十六块八也就没那么难掏出口袋了。

“小姐，帮我把它包起来。”指挥店员的气势，幸之雾丝毫不损于做幸大小姐的时候。

握着手机链，她满心想着卓远之收到礼物时的表情。就是用脚指头猜她也知道，猪头一定会左推右挡，死也不肯挂在手机上。

没关系，她多得是办法缠着他，无论如何也会逼他就范，谁让她是他的“命定之人”呢！

在幸之雾的心中，所谓卓远之的命定之人就是让他遇见就认栽的巫女。

她竟然可以将梅非斯特这样的恶魔吃得死死的，光是想想，她就兴奋得要喷鼻血了。甩动着古剑造型的手机挂件，她唱着改编后的流行歌曲。“我要你的命，你哭喊到天明，遇见我是你的报应……”

她唱得欢，街上人人自卫，魔音灌耳，完全找不到调的歌，除了她，没人能唱出来。

有谁能阻止她继续用如同从地籁钻出的歌喉撼动人间？

当然有！

那人早就摆在那儿了。

“朵猫猫，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幸之雾八百米以外就搜索到了朵猫猫的身影，成天跟她作对，又追着她喊打，幸之雾当然要锻炼出火眼金金，随时准备发现她的踪迹，准备开战。

今天的朵猫猫一反常态，竟然懒得搭理她，“走开。”

换作平时她的猫爪子一定早近了幸之雾的身，幸大小姐感到奇怪之余，自然要弄个清楚。四下看看，她惊恐地瞪着猫，“朵猫猫，没想到你竟然是卓冠堂的叛徒。”

她叫那么大声，当真以为世界上的人都被她的嗓音刺得耳膜穿孔，听不见“卓冠堂”三个字是吗？

朵猫猫用力捂住她的嘴，更想就这样将她闷死算了，“少嗦，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呜去哪儿？”幸之雾用眼神瞟着前方警署的大门，朵猫猫居然埋伏在这里，还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若不是她要当卓冠堂的叛徒，就是她意图对警署发动恐怖袭击，无论哪种行为对猪头来说决无好处——嗨！她没事干为他着想干什么？

算了，走吧！管猪头死活。

幸之雾噘着嘴继续自己的行程，嘴上说得轻松，行动中还是三步一回头，不时地留意朵猫猫的举动。

没道理她会守在警署门口啊！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幸之雾的行动与嘴巴反方向运动，躲在警署旁的小巷子里，她神经兮兮地盯着朵猫猫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注意到有伙人正躲在暗处观察她这只白老鼠。

警署里走出一个着便装的先生，他的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人，显然不是一般的小警察。幸之雾眼见着朵猫猫跟上那位先生，她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谁？谁拿东西蒙住我的眼睛？”幸之雾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能感觉到有人用大口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想喊叫，她想求救，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卓远之的音容笑貌，可惜没等她张嘴，就感到一阵刺痛，她彻底沉浸到黑暗的世界里。

那是梅非斯特的地盘，无论她怎么努力，也爬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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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只小狗生病了，还是哪只母猫要生产了？津庭叔怎么急匆匆的？

卓远之拍拍黑豹子的颈项，“咱们绕开。”免得被津庭叔抓住，又是一阵没完没了，他还有正事要办呢！

“远之！你别走！”津庭叔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早就发现了卓远之的踪迹，他休想逃掉，“我有话问你。”

叫住他一定有话，卓远之洗耳恭听，“您说。”

“有没有见到之雾。”津庭叔开宗明义，没有时间了，“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才晚上七点而已，没回来很正常啊！这时候她应该在黑色风情打工，相处这么久，对她的作息时间，卓远之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发誓他没有刻意调查，更没有故意记住，一切都是无意，他发誓，向世上最邪恶的恶魔发誓。

津庭叔也发誓自己没有大惊小怪，“黑色风情的店长打来电话，说之雾没有去打工。他还说之雾在店里干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他怕她出事，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也知道镇雨堂那边对于之雾打秦彬彬的事情还没有罢休，万一他们……”

卓远之冷静得不像话，他甚至有心情跟阿猫逗乐。“不会的，津庭叔你放心吧！镇雨堂分堂主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公开挑战父亲的威信，只要之雾住在邀海轩一天，他们就不会动她的。”

这点津庭当然也知道，但是……但是……“但是八卦先生卜了一卦，他说之雾今天遭遇黑色斗气，搞不好会小命休矣。而且八卦先生也说了，之雾是你是命定之人，但你却注定孤独一生，这……”

津庭说不下去了，光是瞥见卓远之紧绷的面容，也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刺激，非局外人能够了解。难道注定孤独一生？

“阿土！”

“属下在。”

“调集后堂所有兄弟去找幸之雾，务必把她找回来。”平安地找回来。

阿土犹豫，“要不要调集九个分堂的兄弟一起寻找？”动用卓冠堂的情报系统，加上九个分堂的兄弟，用不了两个小时，别说是之雾小姐，就算是她自然脱落的一根头发也能找到。

卓远之望着渐渐浓重的夜色，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就用后堂的兄弟吧！暂时不要惊动九个分堂的人。”如果之雾只是出去走走，如果只是一般的小混混不小心招惹了她，如果他因此大惊小怪，在日后的岁月里只会给之雾带给更大的麻烦。

当年，正是因为众人知道津庭叔对父亲的影响巨大，于是津庭叔才会遭遇一次又一次的绑架和袭击。

卓远之不愿旧事重演，这对谁都不好。

阿土接到命令，正准备下去执行，忽然被少堂主一句话留了下来。

“猫猫呢？她在哪儿？”这个时候都见不到她不是太奇怪了吗？

沉黑的双眸闪着危险的光芒，不管是谁，只要伤害他最重要的东西——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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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暗啊？

幸之雾睁开迷茫的双眸，眼里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漆黑。双手被缚，直觉告诉她：倒霉了！

“有没有人啊？”是绑匪的就出来吆喝两声，显示一下绑匪的气派嘛！

没人应答，没关系，她自说自话就好。“我不知道你们出于什么目的绑架我，不过别怪我没告诉你们哦！我以前是御用大律师的女儿，现在是没人要的小孩，我自己赚钱自己花，生活已经很困苦了，没有多余的钱赎自己。

“我爸要是知道你们绑架了我，一定恨不得你们杀了我，让他后快，至于赎金是一分没有的。

“我妈那边……你可以试着联络她，不过等她带着赎金来交换我，那些钱恐怕只够偿还我欠你们的伙食费。我不是舌粲莲花，你们随便出去打听打听，联系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保护非洲野生动物女人，是不是很困难的事。不瞒你说，我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她了。

“要是换作以前，封千里肯定想方设法凑钱赎我，不过现在他正在努力成为大律师，没空理我死活的。他的电话你们就不用打了，鞭长莫及，纯粹浪费国际长途电话钱。”

幸之雾将身边的人挨个数落了一通，原本是想让绑匪打消勒索赎金的目的，没想到她是越说越发现自己是个没人疼没人要的小孩，越想就越觉得此行凶多吉少，越害怕就越伤心。

这次彻底玩完了！

老天，她还没玩够呢！

“也不是彻底没救了，你可以求卓远之来救你啊！”

黑暗中忽然杀进来一位刀疤男，他没有蒙住自己的脸，显然不怕幸之雾知道他的真面目——也就是说，她必死无疑，连替警署方面画犯人肖像的机会都没有喽？

等等！他们绑她是因为卓远之？幸之雾的脑子不笨，她很快就将所有的线索都串到了一起。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认识卓远之？”

“卓冠堂少堂主威名远播，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刀疤男还能保持起码的冷静，他身旁的小弟全都忍不住了，“要不是他，怎么会害得我们被灭帮，以前我们跟着大哥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别说是弄点粉，连收个保护费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被卓冠堂逮到。我们变成这样都是卓远之害的，我们要那小子用命来偿！”

知道卓远之的真实身份，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帮人来头不小啊！不会是被卓远之灭掉的闯尾帮的余孽吧？

幸之雾，不能慌！千万不能慌！只有畅通无阻的神经系统才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救自己。

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你不是要证明给朵猫猫看，你就算没有“命定之人”这块金字招牌，也有足够的能力站在卓远之的身旁。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不是会杀人就能担当，也不是不会揍人就必须逊位。

一双充满光明的双眸即使面对黑暗也能看见魅力四射的光芒，太阳的眼睛会发光。

不怒反笑，这位年轻的女肉票所散发出的气质让刀疤男他们摸不着头脑，“你笑？你还敢笑？用不了多久，你就没命了，你还敢笑？”

笑怎么了？像猪头那样成天绷着脸，到死脸上连笑纹都不会衍生，那活着多没意义啊！“我笑你们傻！”笑容可以掩盖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自己变得坚强——这话谁说的？“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可以逼出卓远之，告诉你们吧！你们全都被那个指使你们抓我的人给骗了，她才是卓远之最重要的人。想逼出卓远之，抓她比较有用。”

一帮小兄弟打打杀杀还行，跟名律师的女儿玩嘴上游戏就欠缺了一点。没过两招，立刻招认。“你怎么知道有人指使我们？”

“我还知道指使你们的是个女生。”不是朵猫猫就是秦彬彬，搞不好跟她们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瞧幸之雾毫无惧意，满腹沉稳的神情，刀疤男有了另外的想法，“你都知道？难道……”

激将法在特殊时期绝对有特殊作用，幸之雾就使上一回，赌的是她的命，“到现在才看出来？难怪你们会被灭帮呢！”

“贱丫头，你说什么？”

随即一记清脆的耳光，完全在幸之雾意料之内。她没意料到的是，原来打耳光可以痛得人连耳朵都一起哀号。

张了张嘴巴，她只是想缓解耳鸣的状况，绝不求饶，“人家小姑娘争风吃醋，找你们这帮傻瓜陪着玩借刀杀人的把戏。你们一帮闯过江湖，见过世面，混出过名堂的大老爷们就跟着她一起瞎起哄。也不想想，如果我对卓冠堂少堂主真有影响，就算你们拿我当诱饵杀了卓远之，卓冠堂能轻易饶过你们吗？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一切的起因还只是一个争风吃醋，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的小女生。有这段可耻的历史，别说是二十年，就是两百年，你们也成不了好汉。”

“你胡说！”

男人们个个面露狰狞，握着刀的手到底还是不自觉地颤抖——死，谁不怕？谁敢说自己不怕？不怕死的人，害怕的一定是生。

刀疤男有点看不透面前这小肉票了。指使他们的那个女人描述得完全失败，他的判断没错，能撼动卓冠堂少堂主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你到底想说什么？说那么多废话无非是想让我放了你，可能吗？”

凭幸之雾的聪明绝对不玩这种假想游戏，“我只是要你把那位幕后黑手请出来，就算我死也死得明白，就算要你们死，也看清害你们的是谁。不是卓冠堂，不是卓远之，更不是我，来世可别跟我犯冲啊！”尤其别犯她的金钱运。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被反将了一军，幸之雾一点也不怕，“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卓远之身边女人众多，我哪知道到底是谁想杀我。不瞒你们说，我想杀掉的女人也有一大堆呢！要不我雇佣你们，让你们帮我干掉几个？”

此话一出，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小子纷纷跳了起来。

“你当我们是什么？”

“关你们什么事！”

“要我们帮你杀人？”

“……”

原本是报灭帮之仇的大事，被这个贱丫头三言两语立刻成了搀和女人们争风吃醋的无聊行为，叫他们怎么不气？

幸之雾手疼脸辣，却还保留着最大力气揪出幕后黑手。好好拖延时间，她相信用不了多久，猪头一定会来救她的。

当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幻想希望永存是你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惟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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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没让幸之雾等太久，在她欲睡难睡之际，那只黑糊糊的手终于探了出来。

“我要你们把她给我干掉，你们怎么还让她活着。”

“哈哈！秦彬彬，果然是你！”幸之雾乐颠颠地盯着她，像他乡遇故人一般开心，“我横猜竖猜，最有可能干这种龌龊事的人就是你。怎么？被我打得头破血流，心里很不爽是不是？所以找了一帮人来报复？你是怎么煽动他们的？说我是卓冠堂少堂主最在乎的女人，杀了我，就能帮他们报灭帮之仇？”

全被她猜到了，秦彬彬更是怒不可遏。她想揍她，却不愿离她太近，站得远远的，她冷笑的表情最新诠释“丑八怪”的完美定义。“你很聪明，全给你猜到了。那又怎样？你还不是要死，我就不信堂主这时候还能保得了你。”

幸之雾也不信，不相信她那么愚笨的头脑也妄想当少堂主夫人，“你真以为这帮人会听从你的吩咐？你算什么东西？你是他们的老大还是他们的女人？你忘了吗？你也是卓冠堂的人，如果他们杀了我，你可以反咬一口，将一切推到他们头上。你想，一切真如你所说，我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你成为少堂主夫人，如果我死了，卓冠堂能放过你？能放过他们？为了洗脱嫌疑，你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灭口。要不然，你堂堂镇雨堂大小姐多的是精锐部队，顶级杀人武装，何必用这帮丧家之犬呢？”

她不说还罢，这一提顿时人心沸腾，秦彬彬的刀仿佛已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只等着幸之雾的血飙出，就轮到他们了。

秦彬彬眼看形势不对，先安抚局面要紧，首要任务是勾出幸之雾的三寸惹事舌根，“你给我闭嘴。”她不做律师实在是太浪费了。

事到如今，幸之雾也这么认为，如果她能活着离开这里，她一定考虑将自己未来的职业定位在律师身上。

哦！她相信自己一定能活着出去。“你怕了？因为我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她还偏要用一条舌头救自己的命，“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说的就是你！往哪儿看？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脸上挂着刀疤还长得那么性感？当然是你了，快去门口看看，瞧瞧是不是有一大帮人守住四周，准备将你们一网打尽，别死到临头都不知道，那也太辱没黑道精神了吧？”

刀疤男小心翼翼探向楼外的草丛，果然发现了几重人影。

镇雨堂大小姐来做这等事，怎会不带随从。加上刀疤男此刻草木皆兵，更是提心吊胆，恨不得将秦彬彬一同绑来杀了。

“该死的，老子一世英名竟然毁在你这个臭婊子身上。”

幸之雾在心里暗自窃喜，好歹她还只是贱丫头，秦彬彬已经上升到臭婊子阶段。看来，就算死，她也拉到一个垫背的了。“不好意思，大小姐，要你陪我一起等卓远之了。”

事件已大出秦彬彬的预料，她怎会妥协？“我要你们把这女人给我杀了，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被幸之雾夸了那么一通，刀疤男的智谋急剧上扬，眼看就要成为一个有勇有谋，可以吸引女生眼球的酷男了。“秦小姐，我们不是你的属下，我们抓她就是为了引来卓远之，杀了他帮灭帮之仇。本来不想动你的，既然你要杀我们，那我也只好先下手为强了——把她给我绑了。”

这下子倒好，一根柱子上绑着两头猪，看谁先被宰吧！

相对于幸之雾的安然自得，秦彬彬就显得颇没大将风范了。她不停地挣扎喊叫，高分贝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你们连我也敢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等我爸，还有远之来了，我要他们把你们千刀万剐，用王水泡得连骨头渣都没有。”

“臭婊子，你嘴巴还真臭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几个小弟一阵猛殴，揍得秦彬彬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可惜她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二度遭受摧残，且都是在幸之雾面前，丢人啊！

“别打了！”刀疤男可是有脑子的性感男人——大概只有幸之雾一个人这么认为，“既然卓远之会为了她把我们千刀万剐，显然对卓远之来说，秦小姐比那个女人更有威胁。打电话给卓远之，让他单刀赴会，我要他——死！”

落魄的黑道分子纷纷依计行事，只有秦彬彬鬼喊鬼叫：“你们快点放了我，我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卓远之的亲密佳人，她死也不肯承认啊！

幸之雾抓住机会，施以颜色：“对对对对对！她对于卓远之来说比我重要多了，你们想啊！我一个御用大律师的女儿，活脱脱白道好闺女啊！怎么也不会跟黑道分子卷在一起，我估摸着卓远之怕是在利用我。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的身份不影响我成为卓冠堂少堂主夫人，可我什么也不会啊！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拿命陪卓远之玩爱情，我甚至怀疑那家伙有没有爱。

“他的心绝对跟阿猫的皮毛一样黑，不都说狗养长了，长得像主人嘛！虽然阿猫不是狗，但也差不多。总之要是借你们的手把我杀掉，卓远之应该没有多大意见，因为我对他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那当然！你一无是处，少堂主怎么会看中你？你全身上下哪点比我强，就算少堂主瞎了眼，也会爱我不爱你。”说到兴奋之处，秦彬彬接了下来。

幸之雾赶忙应承：“所以嘛！你对卓远之比较重要，拿她威胁猪头最适合了。”

不对啊！中计了！

秦彬彬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幸之雾的诡计，如果她能腾出双手，一定亲手宰了幸之雾，以消心头之恨。

太晚了，她的小命都已经悬在刀口上，还想杀谁呢？先求观音菩萨大发慈悲，发挥一下好生之德吧！

菩萨昨夜跟如来打了一夜麻将，正在补眠了。她的祈求只有恶魔能够听得见，因为恶魔晚上工作，没时间打通宵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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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我只问你一次，今天你有没有见到之雾？”

卓远之不喜欢浪费时间，能够在卓冠堂的眼线下将一个人藏得滴水不漏，他有理由相信这件事跟内部人脱不了干系。“在你回答我问题之前想清楚了，如果你能提供准确线索，我就能判断出她所在的地址，我救出之雾的把握就大几分。万一我救回了之雾，她的口径与你完全不符，到时候你会承担什么责任，不用我告诉你吧？”

朵猫猫不曾想到自己在少堂主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好歹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论感情，论时间，绝对比幸之雾强一百倍。现在这样算什么？见色忘妹吗？幸之雾，她算什么“色”？

“你怀疑我绑架幸之雾？”

“我没说之雾被绑架。”卓远之沉黑的眼眸忽然闪过一点亮，冷冷地渗进朵猫猫的眼底，看穿了她，“回答我问题，今天，你……见过她？”他用了肯定句。

她却使用否定句型，“我……没见过她。”

她否认？没关系，卓远之已经预料到黑幕即将揭开。

“少堂主，有人放出消息，说镇雨堂的小姐秦彬彬被绑票了，绑匪要你单独去救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雾小姐尚未被找回来，秦小姐又被绑架了。阿土不由地替少堂主担心起来，“我去准备吧！”

“不用。”卓远之拍拍阿猫，一个简单的指令让黑豹子乖乖服在地上，甚是温顺。“我亲自走一趟吧！很快就回来。还有，叫搜寻之雾的兄弟们撤回到堂里。”

不找了？阿土不懂，难道就这样算了？之雾小姐的生死不用管了？少堂主什么时候成了那种半途而废的人？

卓远之收紧系在腰间那柄乾坤剑，宽松的黑色衬衫尽显迷人风采，“我会将她们俩一起带回来的。”

临了的眼神落在朵猫猫身上，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他不说，看在多年兄妹情分上，他不说。

兄妹情！兄妹情！

她恨死这份情谊了！它像一张网捆住她的手脚，让她施展不得，动弹不了。

捆住她的分明是她自己，又怨得了谁呢？

目送少堂主远离，她想跟近，却知道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也不再有这个机会了。

“猫猫！”

正在发愣的朵猫猫猛回头撞上一对酷似少堂主的眼神，也是那么黑，那么深，让人探不到底。“堂主。”

“跟在少堂主后面，尽量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他有需要，你随时向我汇报，及时帮助他。”卓英冠一双如炬鹰眼看透这帮小孩子的感情游戏，“怎么？你不去？”

朵猫猫有她的难处，“少堂主不让跟。”

“他不让保镖跟，你这个妹妹在必要的时候还是要帮哥哥一把的。”

呃？朵猫猫失了方寸，守着再熟悉不过的黑潭陈水，她的心无限荡漾。

她终于明白，潭水不深，只是因为它外表一片沉黑，让人摸不着头脑，才会觉得它深不见底，陷入那片潭水的人随时都会沉溺。亲临其境，以身探水的又有几个。

二十年前，津庭叔做到了。

二十年后，幸之雾开始自杀性逆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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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找到那栋生长在草丛里的小楼时，早已是人去楼空，地上水汪汪的一片，还能听见水汩汩流出的声音。但这一切都比不得另外一道声音吸引人的耳膜，那就是——

“你去死！”

“你长得那么丑，你才应该去死。”

这是幸之雾的声音，卓远之听得出来。接下来该听到秦彬彬的声音了吧？果然！

“你这个没人要的贱丫头，你有什么资格活在世界上？”

不知道幸之雾的哪根神经被挑了起来，她与身俱来的律师基因开始蠢蠢欲动，反正捆着双手又不能动弹，就算嘴巴还清闲有用点，那就物尽其用吧！开骂喽！

“秦彬彬，你这个进化不完全的生命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幼稚园程度的高中生，先天蒙古症的青蛙头，圣母峰雪人的弃婴，化粪池堵塞的凶手，阴阳失调的母猩猩，被诺亚方舟压过的河马，新火山喷发口，超大无耻传声扩音喇叭，和蟑螂共存活的超个体，生命力腐烂的半植物，‘唾弃’该名词的源头，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废材，损毁亚洲同胞名声的祸害，祖先为之蒙羞的子孙，沉积千年的腐植质，科学家也不敢研究的原始物种，宇宙毁灭必备的原料，连半兽人都瞧不起你的半兽人，被毁容的麦当劳叔叔——像你这种可恶的家伙，只能演电视剧里的一坨粪！”

卓远之庆幸自己没有在之前的岁月里触犯幸之雾的骂人神经，他甚至听见了秦彬彬内心的哭泣，再坚强的人面对如此恶劣的辱骂，不哭绝对不是人。

这还没完呢！

“秦彬彬，我给你脑袋送去的那壶咖啡味道怎么样？你的头发全部吸收了吧！要不然，它们怎么会脱落呢！哈哈哈哈！头发喝足了咖啡就会脱落，谁会想到你秦美人竟然是秃头呢！实在太搞笑了。”

秦彬彬听到幸之雾的叫骂，霎时间紧张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秃头？谁告诉你的？谁泄露了本小姐的秘密，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呃？”

幸之雾的一对眼球掉出眼眶，砸到了她自己的脚——原本只是发挥一下嘴巴功能侮辱秦美人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秦美人是秃头？

哦！幸之雾开始为猪头感到庆幸，要是结婚后每天清晨醒来发现枕边美人竟然是个秃子，那还不如把自己眼睛挖出来喂阿猫算了。

幸之雾心头念叨的猪头正歪在墙边叹息呢！

看她们还有力气斗嘴，显然生命无虞。话虽如此，还是先将她们救下来再说。他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偷袭她们所在的地下室。

还是幸之雾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卓远之的身影，“猪头，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你才是猪头呢！这种时候你怎么能暴露少堂主行踪。”秦彬彬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哼！一点见识都没有，她居然能跟她一起竞争少堂主，天理何在？

等等！少堂主不会已经知道她后脑勺寸草不生的秘密了吧？全都要怪幸之雾那个丑八怪，要不是她用热咖啡壶砸她的后脑勺，怎么会把假发砸到地上？

秦彬彬此刻只想杀了幸之雾，然后自杀。

幸之雾可不想跟她同归于尽，“这里就我们两个，那个性感的刀疤男早带着他的手下逃了，我为什么不能叫？喂，猪头，快把我的手松开。”

卓远之探察了四周，确定没有第四者在场，他走向幸之雾，而后越过幸之雾，他首先松开了秦彬彬的捆绑。“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他的做法让秦彬彬眉开眼笑，幸之雾却大喊大叫了起来：“死猪头，见色忘友，怎么说我也是你命定之人，我要是死了，你可就孤独一生了。”

卓远之一怔，幸之雾能感觉到他打了一个寒战。他怕？他这样的男人也会害怕？莫非她说中了他的心事？

没等她将整件事想明白，卓远之已经站到了她的身旁。没急着松开她的绑缚，他先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痛吗？”

换作猫猫，痛得快死也不会开口叫唤一声。她太想符合他的标准了，几乎以他为原型做着每一件事。久而久之，她也跟他一样，受了伤不会叫，心痛不会喊，只要求一切做到完美。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

可之雾不一样！

不想继承幸德书的意志，她情愿离家出走独自生活，也不屈服；不喜欢被秦彬彬打，她不顾状况先下手为强；对朵猫猫又惧又怕，她还张张扬扬地吆喝着。

喜欢他，直接申明。

幸之雾，你是我的命定之人，为何你却跟我完全相反？

猪头怎么发出如此深情的目光？不会真如她所说，她要死了，他得孤独一生吧？管他呢？松绑之后，她先努力地揉自己的伤口。“痛！你长这么大没人敢打你吧！你当然不会觉得痛，我痛死了，连牙根都痛了。”

“那是你有蛀牙。”

卓冠堂少堂主也会开玩笑？秦彬彬算是开了眼，不过开玩笑的少堂主少了平日里的杀气，一点也不好玩，让她心动不来。

好在卓远之天生就没想获得谁的青睐，倒是八卦先生占卜出他今年命犯桃花，而且全是烂桃花，让他头痛不已。

瞧！有一朵烂桃花正在悄悄绽放。

“猪头，都是你害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被绑票？我的脸现在被打成这样，万一无法消肿，我一辈子都顶着这张脸怎么办？那不是破相了嘛！我不管，要是我破相没人要，你必须回收，谁让你……”

“你想得美，就你这份姿色不破相就已经等于破相了，还敢要少堂主娶你，你做梦！你这副样子别说做少堂主夫人，就是给我爸做情妇都不够资格。我告诉你，你别……”

秦彬彬大放厥词之时，也是卓远之的容忍限度达到颠峰之际，“你还不滚？”

滚？少堂主居然对她用“滚”这个词？好酷哦！

秦彬彬迷乱的神色更让卓远之头疼，“我数到三，你不滚，我直接杀了你。”

杀人？哇！少堂主真的好有个性。秦彬彬点头如打鼓，“我这就走！这就走！”再让她留恋地看上一眼吧！

“一、二……”

三未到，枪声已响。

幸之雾看呆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卓远之当真会对秦彬彬开枪，“你疯了？她是你部下的女儿，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不会真的想杀了她吧？”

“她绑架你，还想杀了你，又给我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没有当场将她杀死已经对得起镇雨堂分堂主了。她还留在这里，不知轻重，我杀了她又怎样？”

卓远之沉静的表情就像在诉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幸之雾呆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这就是黑道理论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她不懂，她更不懂有一天这样的命运是否会降临到她身上。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求生是黑道第一守则，在长年危险的境地里磨练出的意志告诉卓远之，考验他生命力的时刻到来了。

只听一声巨响——

“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幸之雾反应过来，她已看到猛兽般的洪水从门窗内涌进来，迅速达到齐腰深。

与人抗，仍可为；与天斗，无为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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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水越来越深了，幸之雾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不时地涌进一些污水，连说话都感到困难。

“脱掉衣服。”水很快就会没过头顶，想生存就必须游到陆地。湿漉漉的衣服只会增加身体的阻力，而且裹在身上也会增加溺水的危险，“快点脱掉。”

说话的同时卓远之上身气质风雅的衬衫和下身的长裤已经不见了踪影，速度之快让幸之雾不由怀疑他是否经常练习快速脱衣法。到底做什么事需要以最快速度脱掉全身的衣物呢？这真是一件让她浮想联翩的事……

“你还发呆什么？赶紧脱！”卓远之亲自动手帮她脱下身的裤子，这时候人长得高就是有好处，起码不会脱个裤子都被水呛死。

幸之雾心里明了非常时期非常办法，利落地脱掉上衣，她却用手挡住胸前的小衣服。“你……你不准看。”

“比旺仔小馒头大不了多少，谁要看。”他高傲地扬起头，眼睛珠子却以四十五度斜角的位置射向两只小馒头的中间分水岭。

他是男人，正处于十六岁青春期的男人，仅此而已。

幸之雾毫无不客气地腾出一只手来拍他的脸，直拍得他将眼睛歪到一边，“还说没看？还说没看？没看你怎么知道我的比旺仔小馒头大不了多少？我告诉你，我就是再小，也比旺仔小馒头大，起码是个豆沙包。”

“豆沙包？豆沙包就这么一点大？你骗我没吃过豆沙包是不是？”卓远之简直快晕菜了，打昏他，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性命攸关之时跟一个女生讨论胸部尺寸到底是小馒头还是豆沙包。“你要是再用手捂着它，就成木乃伊了。”

瞧！木乃伊不都是双手抱在胸前吗！显然，古埃及的法老也很在乎自己胸部的大小。

卓远之扶住她的手，凭着黑暗中的触觉寻找出口，“你的手脱离胸部抓住我，别松手。”

那帮余孽竟然想出这等阴狠的招术，他早就该发觉这里是一处凹地，上游是大坝口，那帮人等到他进入视线范围，随即炸坝，他们是想将他死于水的手里。

一帮颇有些脑筋的坏人！

知道人无法战胜梅非斯特，于是利用上天之手想将梅非斯特扼杀在地狱里。

早在他进入这栋小楼，发现关押幸之雾她们的地方无一看守就该想到危险或许就在脚后跟等着他。换作平时，他不会犯这种低等错误，是什么影响了他的情绪？

眼前这个满脸恐惧，眼中却含着微笑的女生吗？他的命定之人？

“你会游泳吗？”这句问话完全是多余的，卓远之能感觉到幸之雾的四肢毫无游泳协调性，八成看过别人游泳，自己一点不会。

“看过……别人游，我……我不会。”她在说话的过程中又喝了好几口水。

很好！呛水是学游泳的开始。

“扶住我的手，像你看过的那样踢腾双腿，我们要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被水浸泡久了，再坚实的房屋也会倒塌。坍塌的墙壁撞上他们的身体，就算是神也会死于水中。

所谓水火无情，梅非斯特也明白这个道理。

潜在的威胁卓远之没有告诉她，只是以最快速度找寻逃生路线。

幸好卓远之记忆力很好，出口已近在眼前，然而，他们却逃不出去。

电线被洪水拉断了，可是供电并没有中断。不断地有电泄露到水里，发出“吱啦吱啦”恐怖的声响。恐怕没等他们逃出这栋楼，就被电成火鸡了。

“猪头，我们……我们出不去了吗？”那岂不是要困死在这片水域里？幸之雾的脚踢腾得好累，想休息一下。

“你应该相信我。”一只手被她当成游泳圈使，卓远之只有一只手可以救他们两人，中途随时都有可能面对幸之雾的叨扰。

“猪头，你说……秦彬彬……秦彬彬是不是已经逃出去了？”他们逃生这一路都没看到秦彬彬的身影，虽说她比他们早一步离开地下室，但洪水来得猛烈，她也不可能顺利逃出。难道她已经死在水底了？

这样想着幸之雾的两只脚又动了动，生怕踩到软绵绵的死尸，“猪头，我们要不要回去找找秦彬彬？”

“她指使人杀你，结果情势失控自己被抓。这些你都知不知道？还想救她？”之雾如果一点也没感觉到，那她就是傻瓜，如果她感觉到了，还想救秦彬彬，就是大傻瓜。无论如何脱不了一个“傻”字！

“喂！猪头，你别忘了，秦彬彬会想杀我，全都是你引起的。你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利用人家，假惺惺地带她出去玩，想引起我的醋意，这种游戏小学四年级的小男生、小女生都不用了。你还使个什么劲啊？”

闹了半天，这家伙不傻，一干细节心里全都明白？

有件事她一定不知道！

第7话：其实不想吃了你

一片金光照亮了被水淹没的空间，它高高地插在摇摇欲坠的门榄上，嵌进被水泡得膨胀的木头里。

幸之雾只觉得腰间一紧，身体脱离了水忽然变得很轻，她低头望去，水全都退了吗？为什么都在她的脚下？脚……脚依旧触不到底，再看四周，闹了半天她整个人腾空跃过水面，跃过小楼，跳进了更大面积的水域里。

光，消失了。

黑暗、阴冷的水依旧是幸之雾要面对的死亡。

平日里的水或是蔚蓝或是碧绿，清澈得闪着熠熠光辉，美得人睁不开眼睛。深夜里被洪水吞噬的大地是黑暗的，连同身体四周的水都摇曳着死亡的黑影，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的是地狱的阴森和张牙舞爪的鬼魅。

好累！她不想摆动双腿了。

“之雾，动起来，你的手，你的腿统统都要动起来。连你的手指和脚趾都不能歇着，动！快给我动。”只有动才能不沉到水底，只有动才能保持清醒，只有动才能让她活下去。否则，就算活着回到陆地，她的手脚也会因为在低温状态下血液不循环而废了。

他要健康的幸之雾，不要一个少了手脚活在地狱里的废物。

可是不行，她动不起来，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腾空一跃中丢掉了，她沉重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下沉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赶紧带她回到陆地上。再泡在水里，她就完了。

卓远之只是一个闪神，就觉得手臂的力量彻底轻了，他低头望去幸之雾慢慢向水下沉去，她甚至连基本的挣扎都没有。

“之雾！”

他游到水下，很快就抓住了幸之雾的手臂，水波荡漾，只是轻松一摆，她的手指就脱离他的掌握，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再度向下沉去。

你以为已经抓住了，谁知就在交错的瞬间已经失去所有。好好把握，好好把握，要把握的不只是交接的那一瞬间。

在未来的两年里，卓远之总是与他的命定之人失之交臂。别怪命运捉弄，怪只怪珍惜得不够。

这一次卓远之潜到水下，抱住幸之雾的腰像海豚一般跃起，这才将她托到水面上。她的意识显然已经开始涣散，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猪头，我……我睁不开眼睛，我是不是要死了？”

还能判断自己离死不远，起码还有救。卓远之想了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之雾，我们来玩说真话的游戏。你先来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然后问你。你回答之后，再来问我。谁问到没有问题可问，或者不愿回答谁就算输。输掉的人就要被打一巴掌，你要是怕疼，你乖乖回答问题，努力问倒我，听见了没？”

幸之雾满脑子都被水吞没了，哪里还能想得到问题。随便问一个吧！

“你喜欢我吗？”

“喜欢。”这句是实话，不能称之为爱，起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你呢？”对她的回答，他竟有些焦急——只是喜欢吗？在生死存亡间，这个问题清醒地刻在他的心间。

她打了个哈欠，很困的样子。“还好。”又轮到她想问题了吗？真累！“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太诚实或许会伤人，但卓远之已没有选择。“你想啊！如果不是八卦先生占卜出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根本不会去黑色风情找你，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趣跟你去孟袁读高中。不会有这一系列的相处，我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所以朵猫猫说我只不过沾了‘命定之人’这个头衔的光而已，我承认。”

可是，就算她不是他的命定之人。谁又知道他们不会在下一个街角遇见，再因为种种机缘巧合而相爱呢！

上天的安排永远有无数种版本，而每个版本里都包含着拥有的机会和失去的可能。版本的纂写和升级全由故事的主人翁自己动手，旁人改变不了，也代替不了。

只会骂老天的人很没用，也很不公平。

“该谁问问题了？”卓远之想了想，好像是自己。“你想成为我的命定之人吗？我是说如果没有这个预言的话。”

他真傻，“没有这个预言，就没有‘命定之人’这个说法，还想什么想？”她懂他的意思，他想问她是不是会喜欢上他这个人。好吧！她主动交代。“你的确很出色，有让女生喜欢上的资本。要不然秦彬彬也不会为了你杀我，朵猫猫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恨我。”全是男人惹的祸啊！

“猫猫？”卓远之努力承载两个人的重量游泳的同时还不忘想问题，“猫猫恨你跟我有关吗？”

这下给幸之雾逮到了，“现在轮到我问，不是你问——该打！”她抬手便打，完全不留情面。

以卓远之的功夫，原本是可以让开的。可是为了护住幸之雾的身体，为了不让她沉到水底。他硬是捱了下来，第一次被女人打，还是这种软趴趴的女人，他着实有些气愤难当。当那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气愤被担心湮灭。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竟轻飘飘地落下，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吗？

低头望去，卓远之只看见幸之雾耷拉着头。她已经放弃了吗？对生命完全放弃了吗？

幸之雾，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听见了没有？

你必须活着，阎王不要你死，因为我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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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水的坡地！

卓远之从未像现在这样期盼过看见陆地，夜太黑，他亮出乾坤剑，借助它所散发的金色光芒照亮四周。草丛频生，看不见出路。以他的经验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脱离夜色的包围绝非易事，而且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醒醒！之雾，你快点醒醒，别再睡了。”

他先是轻拍她的脸颊，随即加重。在冷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又没有进食，再加上四肢冰冷，身体消耗过大，这样昏睡下去，她很有可能就此不醒，所以无论如何他先要将她弄醒，已经顾不得用什么手段了。

她的身体太冰，像是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的手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周身，习惯拿枪的双手反复摩擦着她的身体，一遍又一遍，他不管粗糙的手茧会不会磨伤少女细嫩的肌肤，也不管她不时发出嘤嘤的低吟，让她暖和起来，尽快让她的身体暖和起来，他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包括，侵犯她的身体。

他做了。

梅非斯特强健的身体覆盖她冰冷的躯体，那一刻他没有设想任何后果，只要她能够活下来，任何后果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黎明慢慢吸收黑夜，他的阳刚吞噬她的柔软，到底是光吸收黑夜的温度变得暖和，还是夜征服了光，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她在他的怀里慢慢温暖，也在他的怀里睁开双眼。

“我……我是……”卓远之十六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哑口无言，有一种情境让你不得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而这种情境不期然地正降落在他的身上。

梅非斯特，你也有今天！

幸之雾在露水中眨巴眨巴眼睛，全明白了。别开脸，最尴尬的情景莫过于此，而她甚至没有一件可以用来遮羞的衣物。“我们找条路离开这里吧！”

“好。”他没了主张，沉黑的眼睛不由自主盯着她的身体，黑色死潭竟也泛起了波光点点。

比旺仔小馒头大一些，比豆沙包不足——他的判断。

天杀的，此刻他竟然会有这种判断，他果然是猪头。

他跟着她站起身，两人背着水朝反方向走。尴尬的气氛像身后的水一样维系着，丝毫没有退的痕迹。

总得说些什么啊！谁让他是男人呢！

“我……你……我们……”卓远之尚未找到话题的突破口，就听见一阵轰鸣的汽车马达声，他直觉拿出乾坤剑准备应敌。

“少堂主，可找到你……们了。”朵猫猫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少堂主的笑脸在碰撞到幸之雾穿着裸露的小衣服时全线崩溃。

朵猫猫竟然会在这时候出现，卓远之不知是喜是忧。第一次，他对着朵猫猫的眼神是虚的。

“快点上车吧！我刚才开车找你……们的时候，看见有警车在这里搜捕，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朵猫猫说话间已经用一只手开动车，另一只手指指后备箱，“后面有衬衫，男士的。”

卓远之拿了一件白色衬衫丢给幸之雾，自己抓过一件黑色套上，牛仔裤也不用分大小了，无论哪条对幸之雾来说都太大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其他，起码能遮羞。

身体渐渐温暖起来，肚子就显得特别饿。长年处于惊险状态下，朵猫猫的车上备足了储备粮。一瓶水，一块面包，卓远之将它们弄好了，递到幸之雾手上。

“快点吃吧！”说这话的时候，卓远之压根不敢看幸之雾的眼睛。

朵猫猫从后视镜里看透两人间的尴尬，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这两人间有某种情愫正在悄悄转变。

少堂主抓过手机，迅速对堂内的情况做出指示：“阿土，把镇雨堂分堂主控制起来，盯紧他下属的一举一动。见着秦彬彬，直接将她带到总堂。闯尾帮的余孽抓住了没有？逮到后不要动刑，将犯罪证据和一干人等全部送交警署。”

简单几句话交代了全部问题，卓远之绝对不会让这两天发生的事就此烟消云散。敢得罪梅非斯特就要付出相对的代价，这是黑道生存的根本。

一切处理妥当，车内的气氛凝固到了顶点。

越是安静，越觉得车里的三个人之间正窜动着某种奇怪的氛围。好在这种气氛没能维持多久，远处嘈杂的声音惊醒了他们。

“有警察。”卓远之闻到了白道的味道。

“是战来。”朵猫猫刹那间洞悉了领头人的身份，“领头的是警署反黑组组长战来的车。”

幸之雾觉得奇怪，朵猫猫怎么会对战来了解得如此清楚，“你认识他啊？”

朵猫猫不搭腔，开车的路线直接抄向战来。卓远之眼见不对，把过方向盘，“猫猫，你怎么回事？我们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跟警察硬碰硬，绕道走吧！”

“不，我要直接闯过去。”

“你……想证明什么？”

幸之雾伸出头望着朵猫猫的双眼，锐利的眼神照亮她的一切，“莫非你跟这位战来有什么关系？”她用力寻找警车的影子，想知道那个叫战来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居然能将朵猫猫从卓远之手里抢过来。

朵猫猫眼神飘渺，幸之雾说的话被她丢在风中，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警车。

“猫猫，你到底想干什么？”

绕过另一道坎，朵猫猫已经将车开进了警察的势力范围。

卓远之握住方向盘，想要力挽狂澜，“别干傻事，猫猫，别用三条命来证明战来对你的感情。”

幸之雾的好奇全面被调动起来，“这么说来，你也知道朵猫猫跟那个叫战来的男人的关系？”

“闭嘴！”

“闭嘴——”

朵猫猫用尽全身的力气抓过方向盘，她向她的远之哥发出惟一的要求：“你就让我证明一次吧！他见过我，他对我应该有印象。我在警署门前等了他十几个小时，我们见过一面，虽然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但毕竟……毕竟我们有那层关系，他应该对我有……有印象。”

那层是哪层？幸之雾的脑筋起了疙瘩，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靠近。

卓远之和朵猫猫的手分别放在方向盘相反的两端，用力拉扯着。终于，卓远之投降了。手上的力道慢慢放松，他冷静地望着幸之雾，“把安全带系好。”

她听话地系上安全带，回望着卓远之的眼神是信任，完全的信任，彻底的臣服。

警署的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幸之雾不自觉地捂上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挡那声音钻进耳中。

“这里正在进行搜捕行动，请前方车辆慢行渐止，请前方车辆慢行渐止……”

车没有停，反倒加速行进中，它冒险地开到战来面前，最紧张的时刻到来了——

战来在见到朵猫猫之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向开车的她。子弹射了出来，她却连躲的力量都没有，脑海中辗转着的思绪只有一个：他开了枪，他对我开了枪。

最后关头，卓远之用身体撞开了猫猫，他以回天之力拉过方向盘，子弹在他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痕，而他推开的动作使得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撞上了草丛中杂生出的石柱。

他……最重要的人——他的命定之人被反弹力推到了车门边，防弹车坚固的制材在幸之雾的身上造成伤痕，她痛叫了一声，倒在后排座位上，再也没了声息。

“之雾！之雾！”

卓远之握着方向盘不断地呼喊她的名字，他想让朵猫猫帮他检视之雾的身体状况。撇过头却发现猫猫目瞪口呆地僵坐在一边，车里的三人只剩下他一个还保有正常的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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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高超的驾车技术迅速突破了警察的追捕，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车尽快开到安全地带。

车随着夜幕停在卓冠堂势力范围内，卓远之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检查幸之雾的状况，“之雾……”

她昏迷不醒，体温偏高。根据卓远之的经验，这是受内伤的表现。现在只有将她送到医生手里才有救，他需要朵猫猫的帮忙。“猫猫，你帮我扶住之雾的身体，我看她好像有内伤，不能移动，你抱紧她，别让她的身体挪动。”

没有回答，朵猫猫维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动也不动。什么叫活死人，卓远之总算领悟到了。

被挑战到了极限，卓远之也顾不得其他了。开足马力，他正准备将车以最高时速开进卓冠堂总堂，远处一辆白色的医用救急车快速驶来，他认得那是卓冠堂专用的救急车辆。

果然，来人正是阿土。

“少堂主，八卦先生算出您会出现在这里，特意让我们开急救车过来。”左看右看，虽说少堂主神色差了点，可没瞧出哪里受伤啊！难道八卦先生算错了？不可能啊！

“开门。”卓远之抱起幸之雾，迅速上了车。绑固定带，接氧气，打点滴。他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急救的一切手续，下面就看她的命了。

阿土守在一旁静观，闹了半天是之雾小姐受伤了。不对，车里还有一个人，“猫猫，上车。”

她不可能听不到他的话，可为什么不答话，也不动呢？

“猫猫……”

“不用喊了。”卓远之用湿毛巾擦拭着幸之雾脸上的水渍，动作很轻、很慢、很小心，像精心呵护着他的宝贝。“她也受伤了，你抱她坐到前面位子上吧！”

朵猫猫居然也受伤了？这么说这次遇到的敌人很强？那为什么堂主不允许他随朵猫猫一起跟在少堂主后面呢？

阿土有些搞不懂了，堂主在听完八卦先生的占卜以后，神秘莫测地让朵猫猫尾随少堂主一同前往。如果当真担心少堂主的安危，派他这个专业保镖不是比派朵猫猫这样的小女生来得妥当，再不然索性派出大部队随少堂主一同前往。

据说八卦先生每日三卦，卦卦必准，若八卦先生其中一卦算出少堂主有危险，那另外两卦又是什么？阿土算不出，而堂主……

堂主的布局到底有何目的？

为了让他能看清心底最深沉的感情——卓远之望着幸之雾阖上的双眼，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人觉得孤单，并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不在了。而是，将自己的心封在了黑暗的深潭，不允许任何人碰触，也不让它有接近阳光的机会。

明明是命定之人，当你关上心门不让她走近，再灿烂的太阳花也会枯萎的。

黑色，注定吸收一切光明，想要照亮它，除非你是永远不灭的明灯。否则，你只会放尽所有的色彩，归于黑暗一片。

而她，梅非斯特的命定之人，似乎注定要用自己微薄的明亮照出一片色彩。

等到光明不够了，就让她来温暖黑暗吧！

卓远之，你不需要改变，你不需要褪下这层黑暗，你只要做原原本本的你就好了。

白色衬衫的领口越来越低，透出她粉色的肌肤，他仿佛看见血色从她的身体里褪去，她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的孤独是自己造成的，与命运无关。

“她肋骨断了两根，需要休息。”

这一刻，保健医生津庭叔也站到了一边，权威的外科医生发下的话没人敢不听，幸之雾小姐进入全面休息状态。

津庭拉拉卓英冠的衣服，“我想进去看看。”

“合适吗？”卓英冠揉揉他的金发，反问道。

远之陪着幸之雾完成整个手术，医生都出来了，他还是没有露面。显然这次的事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他一定想单独和幸之雾待在一起，他们做父亲的这样露面，合适吗？

津庭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放心不下之雾，想看看她。

“有远之呢！她没事的。”

卓英冠硬是把津庭拉走了，远之现在的心情他能体会，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初初认识津庭的时候，这个金发小子第一次因为他而受伤的时候，那种心情跟现在的远之应该极其相似吧！

卓英冠记得津庭第一次受伤倒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场。

杜蘅——幸之雾那个爱非洲野生动物远胜过自己女儿的妈妈。

在女儿受到危险的时候，妈妈本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可之雾的床前却只有远之、津庭叔和她妈妈深爱着的男人。

前尘往事扯成一团凌乱的线，解不开，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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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了。”

还是这个时间，还是面对这副表情，卓远之拿着药站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自己吃。”她用杂志挡着脸，跟前几次见到他一样。

卓远之火大地扯开她的杂志，也不管这样大幅度的举措会不会伤到她尚未愈合的身体。“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装糊涂，还想发挥杂志挡脸的功能，却在他虎视眈眈的威胁眼神下放弃了。

憋了这么久，卓远之不想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你到底想躲到我什么时候？”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性子这么急，居然也有憋不住的时候。为了让镇雨堂分堂主主动将管教不严的责任担下来，就算他气得想将秦彬彬五马分尸，他也足足忍了两周的时间。为什么面对她……面对一个生病在床的她，他却一分钟也忍不了？

相比他紧绷的情绪，幸之雾却显得轻松许多。接过药，她乖乖往嘴巴里丢，“吃药！吃药！我这就吃药。”我这么乖，你总该没话可说了吧？

她正要将药片往嘴巴里送，不期然地，她的下巴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抬起，被迫得用眼睛直视着梅非斯特。

就算被逼得不得不看着他，她的眼睛珠子也四下瞟着，就是不看他。卓远之气愤地松开手，索性站到一边，眼不见心净。

知道自己的举措惹恼了他，可幸之雾真的不想看到他，她也很无奈啊！

“你……你不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看见你会很不自在，卓远之。”

她叫他“卓远之”？猪头这个称呼都改了？还什么什么……看见他会很不自在？卓远之快气成脑溢血了，在她没有因为他而遭绑架的那阵子，她每天追在他身后不知道多勤快，一旦发现跟他在一起随时都会有危险，她就不自在了。

好好好！他卓远之刚准备敞开心摆脱孤单，幸福就不要他了。那重新锁上门，回到地狱深处不就结了嘛！反正他是梅非斯特，习惯了孤独的黑暗深渊。

“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安全，等你伤好后，我马上把你送回封千里那儿。我发誓不会再靠近你三公里以内，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猪头怎么这么小心眼啊！她随便说说，他居然想歪了，“我不是因为那个觉得不自在，我是因为那个我才觉得不自在。”

那个是哪个？卓远之听不懂。蓦然回首，他撞上她望着他背影的眸光，柔和中镶嵌着带着韵味的粉红色，湿濡了如影随形的黑影。

他静待着她公布答案。

“那个……就是那个那个……”你还听不懂吗，猪头？

管他听懂听不懂，幸之雾无法说得太露骨，只能用自己的语言宣告着她的心事。“虽然那天你是为了救我才和我那个那个的，但一想起我们之间竟然那个那个了，我就觉得非常那个。每每看到你，我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出现那天晚上那个那个的情景。虽说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可我们才十六岁啊！未来会怎样，尚不可知。忽然就那个那个了，不是很那个嘛！我虽然也说过喜欢你的话，但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万一日后我再碰到喜欢的人，可我已经和你那个那个了，不是总有些遗憾吗？再说了，你也没说过你爱我，你就和我那个那个了，也许你觉得无所谓，但我真的觉得有点那个……”

“喀！”卓远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再听下去，他的心结是解开了，但新的疙瘩会直接勒住他的喉结，让他缺氧而死。

“什么叫万一日后你再碰到喜欢的人，可你已经和我那个那个了，总有些遗憾？”卓远之恨不得把那个可能出现跟她那个那个的人给掐死——虽然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出现，他也不允许他出现，更不允许他们那个那个。

他的目光透着凶恶，好像要掐死她似的。幸之雾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他从不曾用这样的眸光对着她。“我……我我我我我我说得不对吗？未来……未来总会有无数种可能。你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会怎样对不对？万一你不要我了，我我我我我找另一个男人也是很正常的事啊！那个那个是早晚的事。”

她想得还真远呢！连那个那个都考虑到了。卓远之蹙眉警告她，“你是我的命定之人，除了死……不！即使是死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因为我是梅非斯特，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死神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开。你认为这世上还有男人能把你从我手中抢走吗？”

他话说得太早了，梅非斯特也无法预料，在这之后的几年里，他频繁从别的男人手里将她抢回来。甚至走过二十岁，到了三十岁，在他即将成为第三个孩子父亲的时候，他仍然要努力地、拼命地、奋勇地、不惜余力地、奋不顾身地、坚持不懈地跟别的男人抢自己的老婆。

还能说什么？这都是命啊！

未来难以估料，现实已让卓远之来不及反应，他甚至错过幸之雾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猪头，你不是不愿意我跟着你吗！你一定在想，这个女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做少堂主夫人，凭什么当我的命定之人？”

“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了，用不着你会一身功夫，多余。”

“可我是大律师的女儿嗳！跟你相比，我是白道的。”

“你嫌弃我是黑道分子？”他扯眉，更有扯她头发的意思。

幸之雾连忙打哈哈，“我哪儿敢啊？而且我爸都不要我了。可猫猫说……”

“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总之你是我卓远之的命定之人，谁能改变天意？”

即使天意转变，他的心意也难变。

最难定的是心，最易变的也是心。

不消两个月，幸之雾就体会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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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猫猫洗猫——不错的命题。”休息了差不多一个月，幸之雾总算能下床了。邀海轩里寂静一片，惟一的水声居然来自朵猫猫替阿猫洗澡的哗啦声，弄得她好不尴尬。

“今天天气真好啊！”

好你的头！秉持着“我是黑道我就要将粗鲁进行到底”的原则，朵猫猫看都不看她一眼。

无所谓，幸之雾蹲下身子找她说话：“帮这个大东西洗澡很好玩吗？”

“你可以试试啊！”幸之雾对阿猫有多畏惧，朵猫猫心知肚明，明知道对方害怕却不出手，一定不是她的风格。

幸之雾的脚尖不自觉地向后移，嘴上却不饶她：“你不就试了试警察的子弹嘛！结果证明猪头的皮肉没有子弹硬，我的骨头也没有车门厚。”

她这是故意在刺激朵猫猫的愧疚心理，要不是她硬逞强，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更不会让幸之雾借这次的受伤事件增进与少堂主的感情。

全都是她的错，全都是战来惹的祸。

她不会原谅他的，即使他们在血缘上是父女。

愤恨的心情让朵猫猫清洗阿猫的手稍稍用力，痛得黑豹子“嗷”的一声冲了出去。急得她大声喊了起来，“阿猫！阿猫，你回来！”

“连阿猫都不要你了，你看你怎么办吧！”

“用不到你插嘴。”朵猫猫恨不得将幸之雾撕成碎片，“不要仗着你是少堂主的命定之人，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给我搞清楚，我从小跟少堂主一起长大，我不会买你的账，除非，你让我看到你的实力，证明你有足够的资本做少堂主夫人。”

她一句话惹毛了幸之雾，住在卓冠堂的这些日子里，每个人都说她是白道人士，不会武功，没资格做少堂主夫人。她就不懂，凭她的智慧，凭她的胆色，凭她的才能，哪点不够了？

“我不够资格，你够？”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你跟那个警察不知道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天我明明看到你在警署门口。我顾全你的声誉没有告诉猪头，你还襥起来了是不是？你勾结警察更可恶，不管白道黑道，我最恨那种出卖朋友，背叛兄弟，无情无义，毫无道德的叛徒。你这个叛……”

“什么叛徒？他是我爸！”

朵猫猫喝出声的那一刹那，连她自己都呆了。她不想说的，可面对幸之雾的指控，她竟无法忍受，喊了出来。

是憋了太久吧！她需要一个输出口，可是不能跟堂主说，不能让津庭叔知道，以前她还能跟少堂主唠叨两句，现在连少堂主也不是她的远之哥了。她还能跟谁说？

“你满意了吧？你霸占了远之哥，霸占了堂主，霸占了津庭叔，你生病这段日子每个人都围着你转，你开心了？你得意了？你成了大家的焦点，所有人都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原本整个堂只有我一个女生，现在你霸占了我的全部。你甚至害得我被少堂主再三警告，不准再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全部都是因为你，你烦不烦？你烦不烦？”

小猫在意的，只是被之雾小姐抢走的爱。

幸之雾被她骂得连退几步，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眨巴眨巴眼睛，她吞下口水，这才有力气跟她开口：“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刚刚说什么？你说那个警察是你的爸爸？我不是听说那是反黑组组长吗？你的爸爸是反黑组组长，你这个女儿却加入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反叛少女，在青春期加入黑帮，是不是？”

她以为这是黑道题材的小说吗？还有这种蹩脚情节？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闭嘴。”朵猫猫不想跟她解释，也不屑于跟这种女人说自己的私事，可是除了她，这个堂里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吗？

黑道的生存原则只有两个字：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意义，为了活着，可以不惜一切手段。于是，为了生存下去，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细，最后会死得难看。

她不敢跟人提起，加上堂主、津庭叔和远之哥又瞒着她，朵猫猫一直没有机会弄清这一切。终于，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爸爸，可是他却不认识她，甚至想将她灭在枪口之下。

她要赌，赌血缘关系连起的心心相印，代价是少堂主手臂上的枪伤和幸之雾的两根肋骨，还有她的一段青涩恋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全都和我妈妈有关，她叫朵爱，是一个杀手，她的一生很悲惨——出生不久就被人丢了，她在孤儿院长大，被培养成一个杀人工具。她的悲哀还不仅于此，最惨的事发生了，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出生于警察世家的男人。我不知道他们如何相爱，也不知道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上。但我知道，从我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我从小被人欺负，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没想到盛气凌人的朵猫猫也有这么悲惨的过往，幸之雾眼里看到的她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胜利者模样，原来她也有被欺负的过往，“那后来呢？你又是怎么来到卓冠堂的？你不是说你跟猪头从小一起长大，那你妈妈呢？她不管你了吗？”

“她死了。”朵猫猫收藏的记忆不多，“我只记得我在孤儿院被少堂主他们带了回来，理由是我很像他刚死的那只黑猫——阿猫也是这个原因被少堂主收养的。”

一人一猫因为同一个原因被猪头收养，幸之雾很有兴趣听听这其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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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朵猫猫有情绪跟幸之雾说故事。柔和的蓝色铺满卓冠堂的天空，没有云，却有丝丝清风窜过脑后，撩起两个女孩的世界。

“那一次堂主抓捕了一批贩卖野生动物的兄弟，顺道解救出一只美洲黑豹，它就是后来的阿猫。它的妈妈已经在长途押解过程中死去了，但它却浑然不知，瑟缩在妈妈的怀里拼命地吸吮着奶汁。妈妈没有反应，它无论怎么用力也没有吸出奶水，它不断地嘶叫，可是天地都听不到，它的妈妈无法给它回答。”

“好……可怜。”幸之雾眼泪汪汪，看在朵猫猫眼里又是一阵鄙夷。连听个故事都能感动成这样，她怎么够格做少堂主夫人？

还是继续说下去吧！“堂主将奄奄一息的它抱到少堂主面前，其实少堂主小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堂主送他的小黑猫。历经沧桑的阿猫那时候的体型就跟少堂主的小黑猫差不多大，少堂主只看了一眼就再没过问。”

“为什么？”猪头不是这么没人情吧！

“因为害怕阿猫也会向小黑猫那样死掉。”朵猫猫大致听津庭叔说过，“少堂主虽然表面上看去冷冰冰的，其实他难动情，更难忘情。小黑猫死了以后，他再没养过其他猫，怕会再次失去。阿猫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离死不远，他怕投入感情后又要面对失去。”

“其实他是不敢承受失去的痛苦。”这种男人——果真如幸之雾所料最专情，“可是后来他还是救活了阿猫。”

哪有她想得那么容易？“他没有救阿猫，是阿猫拼着力气爬到他面前撕心裂肺地嚎叫，它不吃不喝，足足叫了两天两夜，它惊人的生命力让少堂主叹服。他觉得能在死亡边缘挣扎到这一步，就算死，这只黑豹子也不枉来世一朝。”

所以，他出手了。

如他所愿，阿猫长长久久活了下来，只为了感谢主人给他的那盆鲜奶。

幸之雾笑嘻嘻地听着故事，霎时间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明媚。“啊！没想到猪头还有这么多的故事啊！看他这个人整天冷冰冰的，往死里装酷，原来他还这么感性，有这么多故事。”

朵猫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通，居然还将少堂主鲜为人知的老底都给揭了出来，还引得幸之雾起了兴趣，真是糟糕。现在收回那些话已经太迟了，她白了幸之雾一眼，选择缄默不语，没想到幸之雾还得寸进尺了起来。

“谢谢你啊，猫猫。如果你下次还有什么关于猪头的故事，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告诉你个头啊！朵猫猫已经后悔不已了。

幸之雾还不知死活地唠叨着：“没想到你这个人还真不错，看你平时对我凶巴巴的，甚至还联络秦彬彬，要她杀了我……”

“你说什么？”朵猫猫一听这话立刻急了，一双眉毛竖成两把刀直接砍向幸之雾，“你胡说什么？我警告你哦！你要是再乱说，用不着联络任何人，我直接将你杀了。”

幸之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一团和气的一对亲密小女生，怎么转眼间就红眉毛绿眼睛起来？“我哪有乱说？你以为我是傻瓜，什么都不知道啊！要不是你通知秦彬彬，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朵猫猫憋着一股气，带着危险的气息慢慢向她靠近。

笨蛋才会感觉不出，幸之雾不自觉地向后退，嘴巴却丝毫不让：“还有还有啊！上次在孟袁中学，你看到她要杀我，我拼命向你求救，你不仅不理，还让她把我杀了。你不是在开玩笑，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希望她杀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卓远之，可我是他的命定之人，你恨我，恨不得杀了我，又碍于卓远之的面子，于是想出借刀杀人的办法。一切都是一个情字嘛！你要是爱他，你就去争取，你就向他表白啊！你竟然想杀了我，这算什么……”

“我这就杀了你！”

朵猫猫提着拳头就向她挥来，幸之雾自知功夫不如人，只好使出宇宙天地无敌最高深莫测的内功——跑。

逃命要紧，赶紧跑啊！

朵猫猫最痛恨这种无胆鼠辈，“有胆你就停下来，跟我打。”

“我又不会武功，停下来跟你打就等于白送上门让你打，你以为我长着猪脑子啊？我这么笨？”

幸之雾在逃跑的同时不断转头察看自己和朵猫猫之间的距离，好选择更加有利的逃命路线，拯救自己。

卓远之刚走进后堂就听见幸之雾大呼小叫的声音——能叫得底气十足，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

再看朵猫猫穷追猛打的背影，他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幸之雾上辈子是不是跟名字中有“猫”的东西有仇。刚来卓冠堂就被阿猫扑伤，再来无缘无故招惹上朵猫猫，弄得自己成天又跑又躲的，狼狈不堪。

要出手相助吗？

梅非斯特跨出的左腿与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形成强烈反差，二比一，手赢了，他还是作壁上观吧！想来朵猫猫V.S幸之雾等于猫捉耗子，宠物猫对耗子的情趣不在食用，只在玩耍。

哦！不消五分钟，猫便扑倒了耗子。

朵猫猫揪着幸之雾的衣服，这才有些解恨，“在卓冠堂你也敢乱说话？有本事你就把我打败啊！打败了我，你说什么都行。真不懂，所谓的命定之人就是嘴巴说什么都行，其他一切都不行。有没有搞错？要是我……喂！你怎么不说话？你闭着嘴巴算什么？说话啊！你快点说话啊！”

她用力地拍打幸之雾的脸颊，却依旧得不到她的回答，紧闭的双眸不肯泄露半丝心绪。

装死！朵猫猫拿手推推她，“喂！起来。”

什么东西？她的手无意中触到幸之雾的下身，湿濡濡的……血？

“血！流血了！流血……”朵猫猫吓得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察觉不对劲卓远之立刻奔了过来，“怎么回事？”他深触的眉头瞪着朵猫猫，无形中成了一种责问。

这是远之哥第二次用这种眼神审视着她，上一次是幸之雾断了两根肋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朵猫猫慌张地摇着手，想摆脱这种无奈的情绪。“不是我，我没有对她怎么样，是她自己摔倒在地上，然后……然后就流血了。真的不是我，远之哥哥，你相信我，不是我……”

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卓远之双手打横抱起幸之雾向邀海轩走去。

“我这就去把津庭叔请来，让他帮幸之雾看看。”朵猫猫掏出手机打算给津庭叔打电话。

下面卓远之一句话将她打入冰潭湖底——

“不用你操心，我会让别的兄弟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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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外面照例是卓英冠、卓远之父子俩面面相觑，每次幸之雾受伤，他们俩就显得十分无能，除了呆望着好像什么也不能做。

“别担心，断了两根肋骨，她都能这么快复原，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这些安慰远之的台词，卓英冠已经说得轻车熟路、倒背如流，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自从幸之雾认识远之，一直是小灾不断，大灾乱窜。每一次都像要应验八卦先生的占卜，让卓远之重新回归孤单。可是每一次，她都能化险为夷，重新转危为安。不知道是她跟猫一样有九条命，还是远之命太硬，克着幸之雾的生命力，不让她结束。

这样一次接着一次，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个头又会是怎样的色彩？是充满生命力的金色，还是吸收所有能量的黑暗。连卓英冠遇事多年，也不敢枉下判断。

仿佛事先预知父亲的心事，卓远之什么也不问，一双手心彼此相对。他的心意坚决如斯，不容丝毫反悔。

怎么样都可以！不管你是神还是鬼，总之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将之雾从我的身边夺走。

我可以不爱她，不要她，不接近她，我甚至可以忘记她，只要你让她活着，只要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就好，只要——

“远之！”

津庭走出房门，一声呐喊，喊掉了卓远之所有的自信。“是不是之雾她发生什么……”

“她的确发生了很重大的问题，但这个问题我要问你。”津庭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泛着重重杀气，这些年来卓英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他。

“怎么回事？别慌发火，慢慢说。”

津庭一头金黄色的发在微微颤抖，显然他气得不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问远之，你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卓远之被骂得神志错乱，“津庭叔，是不是之雾生命有危险？”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清楚吗？”

津庭叔不说正题，竟说些莫名其妙让人听不懂的话，卓远之走向之雾的卧室，想自己弄个清楚。“我去看她……”

“不准进去。”津庭以自己的身体挡在门前，坚绝不让卓远之踏进房门半步，“我不会再让你碰她了。”

“津庭叔，你讲讲理好不好？你又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这还是卓远之第一次跟津庭叔犯冲。卓英冠可以体谅他此刻情难自禁，赶紧打起圆场来，“津庭，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再吞吞吐吐了，马上说清楚。”

“他！就是他！”津庭指着卓远之的鼻子，话到嘴边又吞到肚子里，“他做过什么他自己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不想再纠缠下去，津庭透过门缝望着床上昏睡中的幸之雾，尽可能以医生的平静回答他们，“之雾怀孕了。”

“怀……怀孕？”多少年来，多少大风大浪卓英冠都经历过了，多少生死关头他都能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这也是他第一次被自己的心情打败——之雾怀孕？八卦先生的占卜里没有这一道啊！

卓远之跌坐在沙发上，不停地与耳鸣对抗。他多希望自己听错了，可是他连最起码的判断力都随着震惊一同被蒸发。

守在门外想探知幸之雾病情的朵猫猫用发直的视线扫视周遭，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连阿猫都阖上绿眼睛，像只老狗似的喘着粗气，它已经被吓得忘记自己是什么物种了。

而床上面色苍白的幸之雾缓缓睁开眼睛，她的手探上自己的小腹，温热的感觉让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静寂着。

她出乎意料的平静，就这样静默着静默着，好想就这样静默着看待世界，可惜上天是个妒妇，总见不得人微笑。

她只好忍了。

第8话：措手不及躲着你

“也就是说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流产手术，是吗？”

幸之雾瞪大眼睛看着津庭叔，她平静的态度反倒让他的目光漂移起来，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是……是这个意思。”

她低垂着头，应了声“哦”又没了声音。

怕她这样闷在心里会产生更差的心理状态，津庭鼓励她说出来，“你要是有什么话就跟津庭叔说吧！我既是你的亲人，也是医生，我能帮助你的。”

幸之雾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看不出有任何不快的情绪，“您不也说了嘛！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做流产手术，可是再耽搁下去只能做引产了，那对我的身体创伤也很大。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吗？”

她说出了津庭此刻尴尬的心理，卓远之是他一手带大，对他的教育，津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发生了这种事，他根本无法以平常医者心对待之雾，他甚至不好意思面对她。

看出他的心思，幸之雾反而用笑容来安慰他，“津庭叔，这件事不是卓远之的错，他也是为了要救我，所以才出此下策的。我还要感谢他呢！要不是他，我这条小命早没了。”

这正应了八卦先生对占卜和实际的揣测，根据八卦先生的通灵占卜，在上次绑架事件里，之雾已经该命断黄泉了。谁知她不仅没有死，还怀了远之的孩子。也就是说新生命的出现延续了之雾的性命，远之用他的方式向恶魔要回了幸之雾的命。

他说到，做到。

可是，真的要让之雾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杀了腹中的孩子，对于远之和之雾来说都有一定的伤害，也在无形中在两人之间树起了高墙，想要翻越这座城墙到达心灵彼岸将难上加难。可是留下这孩子……

“之雾，这毕竟是你的事，你得自己拿主意，而且要尽快。”津庭叔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他从未发现自己如此懦弱。

幸之雾不怪他，她只想说，“卓远之呢？这件事他也有权利作决定的。”

孩子的父亲呢？他在哪儿？

他消失了，自从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他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个影子都不见。幸之雾不知道这只猪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害怕见到她，还是觉得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索性不见？

“津庭叔，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这个时候，之雾的任何请求，卓冠堂里的人都会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更何况是津庭，“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我要见卓远之。”从津庭叔变得僵硬的表情，幸之雾知道这个要求或许过分了一些，“要是不行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不是！不是……这个……远之去意大利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津庭都不敢看她。也不知道英冠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居然答应远之的请求，把他放去了意大利，这不是添乱嘛！不等之雾开口，他主动给自己提要求，“我去把他叫回来，我这就去把他叫回来，你等着，别着急啊！你先好好休养，睡一觉醒了之后，他就回来了。”

幸之雾沉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不开口，不想表达任何思想，她只想呆坐在床上，审视着自己苍茫的未来。

今夜的月真圆啊！照得这夜也变得透亮起来。不知道意大利的月是不是也如这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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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夜空没有月亮，夜色黑沉沉地压在人的心上，只留下沉重。

“少堂主，津庭叔打电话来让您马上回去。”阿土放下电话向卓远之请示，得到的却是少堂主遥望着夜色的背影，“少堂主，津庭叔急等着您呢！”

“你杀过人吗？”

背对着阿土的卓远之显得高深莫测，阿土不自觉地望了望自己拿枪的右手，“当然……”

“杀过——我们身在黑道，杀人是再平常不过的行为。”卓远之自问自答，要的不过是有人倾听罢了，“阿土，你会杀自己的孩子吗？我是说，你不怕杀人，可你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吗？也许是男孩，也许是女孩，你会杀吗？自己的孩子，你要杀的对象是自己的孩子，你会吗？”

他繁琐的问题围绕着一个主题，那个问题像一根绳子将他一圈圈捆起来，越来越紧，他找不到绳头，摆脱不了被束缚的命运。

身为卓冠堂少堂主，身为黑道未来的第一接班人，他不会被任何人打败，只会输在自己的手上。

阿土洞悉少堂主烦乱的心绪，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我没有孩子，我不知道。”

“如果一不小心就有了呢？”

“我不会。”阿土的回答简洁而迅速，那完全出于人的本能，“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他是我的小孩，我就会好好照顾他长大，绝不会杀了他。”

卓远之的背影被阿土的回答反复撞击着，无话可说。

“少堂主，阿土是孤儿，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很小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父亲，我会让我的儿子享受最大的爱，我要把我没能得到的幸福全部给他。”

都说孩子是父母生命延续的象征，这个道理在卓远之的心里尤为清晰。八卦先生的占卜没有错，如果不是有这个孩子，之雾的命已断。孩子虽然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保护了他的妈妈，他没有错。

“阿土，给津庭叔打电话，说我们已经从意大利动身，马上直接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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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他，恍若隔世。

幸之雾眨眨眼睛，总觉得这个黑发黑眸的男子起了变化，不再是她相识的猪头，“你回来了？”

他点头，眼神不小心溜过她的腹部，“我回来了。”

她起身想倒杯茶给他，却发现只有白开水，“没有咖啡也没有茶，只有白开水，津庭叔说怀孕的人不适合喝含咖啡因或碱性比较重的东西，所以我这里只有白开……”

她的话顿在他的眼神里，那比千年寒潭还要深的眼神包容了她所有的语言。

她发愣的瞬间，他接过她手里盛满白开水的杯子一饮而尽，“结婚吧！”

结婚吧？

结婚吧！

结婚吧——

她等了他十六天二十一个小时三十九分钟，得来的就是他这样的答案。

结婚吧！是的，结婚吧！

要给孩子一个法定身份，要给她一个交代，结婚成了惟一的办法。

“你不问问我的决定吗？”

幸之雾抬起眼睛看着他，没有责备，没有审问，有的只是从她知道自己怀孕以后，贯彻到底的平静，“我不想被孩子拖住，我还小，我还不满十七岁，我还要回孟袁中学，我还要上大学，我还要找到自己的梦想，我还有很多年轻时该玩的没有玩过，我并不想被孩子，被你捆死——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会有这种想法？”

给自己斟上一杯白开水，这一次他没有一口喝干，而是慢慢地品着……品着白开水的滋味，“那么你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是呢？”

她紧盯着那张脸，那张曾让她充满期待，现在却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置于死地的脸，“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么我尊重你的想法。”这就是他的回答——白开水流进唇间，滑过喉咙，进入腹部。水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那么静，那么冷，仿佛没有任何感觉和反应。幸之雾静静地望着他，守着他，像看一条沉睡的喷火龙。

然而，真正的火山，在平静隐藏下的火山终于爆发。

“你根本无所谓是不是？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无所谓是不是？你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因为你根本不想见到他，不想让他存在，如果可能，你想把他杀掉是不是？”

白开水的滋味在于没有滋味，这正是它有别于其他饮品的特点。

他的沉默让幸之雾恼火，他没有反抗，等于肯定了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他……还想不想要她？

“卓远之，你觉得我和这个孩子都是麻烦是不是？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根本不想看见我。朵猫猫说得没错，我除了顶着‘命定之人’这个称谓在这里招摇撞骗，我还能做什么？”

吸吸鼻子，她不允许自己哭出来。她是幸之雾，幸之雾是永远不会被自己打败的，又怎么能流眼泪呢？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不管我是不是真正的命定之人，我都不会再继续缠着你。我这就走，我和这个孩子的死活跟你无关。你也是为了救我，才会……碰我，才会……才会有这个孩子。这一切原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走向离去的那扇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只一直握着杯子的手用力将她拽住，再以同样的力气将她甩到了床边。他不在乎是不是会伤害她肚子里——他的孩子。

“是！这个孩子的死活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他，我一点也不在乎。一个孩子活下来又如何？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死亡，一个人来到世上只是为了享受痛苦，然后苦中作乐，还说自己很幸福。人生的结局注定是悲剧，所谓的喜剧是自己演给自己看的，是欺骗自己，掩饰痛苦的一种方式。这样的人生，我为什么还要期待我的孩子来品尝？”

心已凉，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门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上下眼皮的碰撞，泪水就此崩溃。

她的目光随着他的眼神停在门边，他的手握住门把，很用力，不知是要捏碎自己的手还是要捏碎坚固的门。

“按照八卦先生的占卜，我十五岁这一年遇到了我的命定之人，可是我的结局却是终生孤独。十五岁，我遇见了你，占卜的上卦验证了，那下卦呢？原本在上次绑架中，你就会死于水，而我难逃孤独一生的命运。可是你却违反天意活了下来，是我救了你，也是这孩子！如果孩子的存在可以延续你的生命，那么就让它留下来。如果地狱可以延续你的命，我不惜永远活在地狱里。如果上天不让你活，我就让神去死。”

门未掩，而泪先决。

在泪眼婆娑中，幸之雾只听见他最后的话。

“我要的……只是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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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幸之雾和孩子的安全，在卓英冠的建议下，卓远之打算将婚礼订在日本。而且以他们的年龄，也只有在日本才能拿到合法的结婚证明。

原本以为婚礼会很忙，可一打算，幸之雾竟发现根本没什么要做。孟袁中学那边，卓英冠已经出面帮她和远之办理了退学手续。一时间幸之雾闲得都快发毛了，惟一能做的只有一个，等待。

“我们什么时候去日本，猪头？”

“叫我‘远之’吧！”毕竟，他将成为她的丈夫，叫“猪头”太难听了。

“远之？”她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称谓，怎么觉得好别扭？斜望着他，如果不考虑他刚满十七岁，她会想这样稳重、成熟的男人的确够格做她的丈夫，可是只要想到他不过是个故作成熟的十七岁毛小子，她就觉得这场婚礼简直荒唐得要命。

她忽然笑忽然怒地看着他，让卓远之的后背直起鸡皮疙瘩，还是给她找点事做吧！以防她又想出一大堆有的、没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要不要通知家人？”说穿了就是通知她爸幸德书，她那个在非洲保护野生动物的妈不通知也罢，反正母女俩很少见面，感情基础太过单薄，说了又能如何？只能图增心烦罢了。

他说的这些幸之雾都考虑到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说，再想到爸爸得知她未婚先孕，而且被迫结婚，还是跟黑道第一堂卓冠堂的少堂主结婚，爸爸会有怎样的震怒，那情景简直不敢想象。

她心里怕怕，所以一拖再拖。

“明天就要去日本了，你还是尽快给你爸打电话吧！”卓远之不想再拖下去，“我在这里陪着你，你现在就打吧！”

幸之雾瑟缩了一下，一个劲地摇头，“还是不要了，等他知道再说吧！他要是不知道，我也不想说什么。”她想一直隐瞒下去，而且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卓远之站在她的身前俯视她，“我很快就要成为你的丈夫了，我将分担你的喜怒哀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为你顶着，怕什么？有我呢！”

有他在，她什么也不用怕，真的什么也不用怕吗？

幸之雾握着手机望着他，不怕？不怕？只要有他就不用怕吗？不！她不想做一个躲在他身后寻求保护的小女人，也许她没有朵猫猫那么好的功夫，也没有秦彬彬那么雄厚的黑道背景，可那又怎样？她有她的优势，总有一天她要证明自己有能力站在他的身边，陪他面对世间风云。

总有一天，她要证明，她有能力和他一起飞。

拿出自己的手机，幸之雾拨下爸爸办公室的号码，这个时候他一定在工作。

“我是幸德书。”

电话通了，刚刚还给自己鼓劲的幸之雾一下子蔫了，“是我，之雾。”

好在电话没有立即挂断，幸德书给了她机会把话说清楚，“什么事，说吧！”

“我要结婚了。”

幸德书的喘气声在电话里听起来尤为刺耳，“跟谁？”

幸之雾狠狠吸了口气，等待迎接下面的风暴，“卓远之。”

“那个黑道分子？”幸德书再接一句，“我不许。”

话锋一转，他重新找到问题的突破口，“你是不是跟他发生了什么关系，所以才急着这么早就把自己嫁掉？”不愧是御用大律师，分析力惊人。

既然风暴迟早都要到来，那还等什么？迎接吧！“是！”幸之雾坦然承担随后的结果，“我怀孕了，不得不结婚。”

以为会迎来一阵狂风暴雨，以为会是海浪汹涌，杀机重重，没想到电话那边竟平静得出奇，“之雾，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打掉孩子，马上来英国读预科班，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你再也不是我幸德书的女儿。”

一切都在幸之雾的预料中，包括电话那头的嘈杂声，那是封千里想抢过电话的声音，也是幸德书不让封千里插手的阻拦声。

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幸之雾的手中，她望向坐在她对面的卓远之，他静默地等着她的回答，也尊重她做出的所有决定。

她要飞，他给她机会。

“爸，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爸，我不会杀掉我的孩子，我更不会现在去英国，也许有一天我会……”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幸之雾握着的手机却没有放下，“我会去英国看望你和封千里，但一定不是现在。请您尊重我的决定！天凉了，英国也一样吧！您要好好保重，别太累，我相信千里会照顾你，你也要帮我照顾封哥哥——再见，爸爸！”

她微笑着放下手机，从此后她将不再是幸德书的女儿。抬起眼，她看向他，“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不会后悔吗？”她放弃的是御用大律师之女的身份，还有她身后的白道。

也许这已不算轻松，但接下来的生活将更加沉重。她不再是白道一员，不等于她能轻松走进黑道。黑暗的世界比白道更难以接受她，更何况她要做的不是简单的黑道小混混，而是黑道第一堂的少堂主夫人，如何震慑众人，如何站稳脚根，她要怎么做才能融入新的生活，她有想过吗？

他在默默为她担心，她知道吗？

她背对着他，将手机里有关幸德书的所有联系方式一一删除，她的未来只剩下这座卓冠堂和他——她的丈夫。

对她的丈夫，幸之雾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将我的身份在黑道公布，”怕他不懂，她再补充一句，“我是说，不要把我是你妻子的消息公布给任何人，知道的人知道就好了，不知道的就不要再说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成为他的夫人很丢脸吗？还不能说？

卓远之拧起的眉头已经告诉幸之雾他动怒了，还是让她赶紧解释一下吧！“我还没有信心做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你就先帮帮忙，不要给我树敌吧！”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今年的选妻会，卓远之没有选下任何一个未婚妻或女朋友，已经让九个分堂主憋着一股劲，想看看少堂主夫人的人选会花落谁家，如果让他们知道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道女生，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而且黑道上卓冠堂的敌人也会伺机而动，以这个连保护自己都成问题的少堂主夫人来威胁整个卓冠堂。

为了她的安全——好！他答应她，但她也要知道，“要是这样，婚礼将更加简单，连父亲和津庭叔都不能去日本参加婚礼，你明白吗？”

卓冠堂堂主和少堂主很少同一时间出现在某个地方，这是为了防止增大杀伤目标，更是害怕万一发生情况，卓冠堂将会失去主持大局的人。而且若卓英冠和卓远之父子同时参加前往日本的这场婚礼，随同的保镖和护卫众多，也难以掩人耳目。

幸之雾不糊涂，心里透亮一片，“行，没问题。”谁让她这么小就嫁人呢！简单一点也无所谓。

如果十年以后她还和卓远之在一起，她一定要让他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将她风风光光娶回家，她发誓！

用不着十年，在幸之雾去日本的前一天，她就从《环球时报》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英国御用大律师幸德书近日宣布与其女幸之雾脱离父女关系……

从此以后，幸之雾连最后的亲人也没有了。

为了那遥不可知的未来，为了无法判断对错的决定，为了那顶“命定之人”的桂冠，为了腹中系着卓远之和她血脉的宝宝——她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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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确是再简单不过的婚礼。

朵猫猫做伴娘，阿土做伴郎，一只名曰“阿猫”的黑豹子做花童，一张结婚证书，这就是婚礼的全部——哦！忘了把新郎、新娘算上了。如果那穿着黑衬衫，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的男人也算新郎，那穿着牛仔服，满脸写着无所谓的女生也算新娘的话。

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就更简单了。

卓冠堂驻扎于日本的所在地依旧保持着它的主人对黑色调的独特喜好，冷冰冰的，完全看不出有半点有关结婚的喜庆之意。

在浴池里泡了一分钟不到，幸之雾就忍不住了，快速擦干身体，她走向从今夜起就属于她和卓远之两个人的卧室。

“你……你还没洗澡啊？”

“洗过了。”这栋宅子可不止一个浴室，卓远之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不知道在跟谁聊0ICQ——没想到他也会跟人在网上聊天，她还以为他上网只会跟人谈生意和暗杀行动呢！这大大出乎幸之雾的意料。

他的十根手指很忙，看来一定没时间跟她说话，上床睡觉吧！她正要爬上床，忽然听见一声嗷叫，再掀开被子，阿猫炯炯有神的绿眼看得她手脚都软了，连逃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呼救。

“卓远之，你快把它弄下去，弄下去啊！”

“阿猫！”这个小混蛋，又在捉弄之雾了。

幸之雾心有余悸地瞪着阿猫，有卓远之做后盾，她胆子大多了，敢跟阿猫比谁的眼睛大，“它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我们的房间嗳！”

卓远之拍拍阿猫，让它卧倒，别吓坏了孕妇大人。

“这是我的房间，阿猫习惯了窜到我床上。你的卧室在隔壁，如果你喜欢这张床，我可以睡隔壁。不过我想告诉你，那边的床更软也更暖和，比较适合你睡。”

幸之雾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以为他们两人已经结婚，她以为他已经把她当老婆看，她以为一切都如她以为般存在，难道不是吗？

他默不作声地对着电脑，不看她，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着她，“那个……你睡吧！我待会儿睡那边去。”

“卓远之——”

她叫他的名字，在夜里听起来尤为刺耳，“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老婆，你什么意思？你说啊！你这样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你难道希望我把你当成真正的老婆吗？”卓远之一直被这种心情困扰着，他不想再被任何人逼着赶着，“你要我怎么办？你说啊！你要我碰你吗？我该怎么抱你，这样抱？”

说话间，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稍稍用力，他抱紧了她。一双有力的手掌慢慢下滑，滑过她的背，来到她的臀，他猛地收紧掌心，唇角凝着充满男人味的笑容。他的脸向她靠近，慢慢地，慢慢地袭上她的唇，他让她知道一个男人，当他成为她的丈夫能做些什么。

下一刻，她出其不意推开了他，她反倒退出一米之外——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沉黑的眼笑笑地看着她，卓远之仿佛很得意，“看到了吧？你没有做好准备成为我的妻，你要我怎么把你当老婆。”

他掩上笔记本电脑，提着它去了隔壁的房间。在临走之前，他将怀里藏着的一支像匕首一样的东西丢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她拔出那把匕首，金黄色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你给我一把匕首干什么？你半夜里偷袭我，让我拿这个戳你吗？”

她的小脑袋瓜子成天就在想这些东西吗？戳他？她有这个能力吗？“它叫乾坤剑，是把雌剑，雄剑比这把大，你落水那天已经见过了。拥有它，你可以调派卓冠堂所有的弟兄，说白了，它是你卓冠堂少堂主夫人身份的象征。”

就这么一把用黄金打造的匕首就成了身份的象征？

幸之雾还想再说什么，她所能听见的只是关门的声音，她到底把自己推入了怎样的境地啊！宝宝，你能告诉妈妈吗？

手感觉到孩子的温度，幸之雾却没有听到回答。

那一夜，她抱着黄金打造的乾坤剑躺在他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说得没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当他卓远之真正的老婆，他们之所以结婚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完整的家庭。既然她怀揣着这种心情，想来卓远之也一样吧！

他不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男生嘛！要他忽然背起老婆、孩子这么重的负担，也不易吧！

好！幸之雾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我要加油，我要努力，我要和远之一起认识这段婚姻，我要我们在一起，我更要我们幸福。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信心，这一觉她睡得很稳很沉。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她支撑着坐起身。走下床，她拉开窗帘，在日光照射下，她眯着眼看不见前方。可是她听见了飞机嗡鸣声——那不是她和卓远之乘坐的飞机吗！它在转动？

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下楼，跑出门，直奔向飞机。

是卓远之！她看到了他藏在舷窗后的脸，他要离开日本？丢下她一个人去哪儿？

“远之！远之——”

“之雾小姐，您还是回房间吧！少堂主要去意大利处理一些事，他吩咐您先在这里玩一阵，等他办完事之后，他来接您一起回堂里。”阿土奉命留下来照顾幸之雾，他必须恪尽职守。按照少堂主的吩咐，他扶起幸之雾，想将她扶回房间，这才注意到她没穿鞋就奔了出来。这个季节，日本已经天寒难耐，她这样会冻伤的。“我们还是回房吧！”

幸之雾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光着脚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滑向天空的那架飞机。

她只知道，卓远之丢下她，走了。

满腹意气，她对着天空大喊：“卓远之，你这个懦夫，你居然逃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丢下他跑掉，只等着看他焦急的模样。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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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之雾很怀疑等不到她丢下卓远之自己跑掉，她就会死掉。妊娠反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卓远之走掉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全线爆发，也不知道哪里犯了天规，居然吃什么吐什么，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老天居然还是不肯放过她。

“之雾小姐，喝点水吧！也许会舒服一些。”

阿土捧着温水站在她的身后，幸之雾迷茫的视线收拢他的身形，一时间她有种错觉，卓远之回来了，回到了她身边。

这个时候本就应该丈夫陪在怀孕的妻子身边，可他们呢？他们是什么夫妻？一对冒牌货！

“阿土，我是不是快死掉了？”她病恹恹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阿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不舒服的孕妇，还是赶紧找后援吧！电话打给津庭叔，他是医生应该知道如何安慰孕妇吧！

手机拨了又拨，总算有人接，阿土慌了手脚，早已失去一等保镖该有的冷静。“喂！津庭叔，之雾小姐吐了好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有什么办法，快点教教我。”

“远之呢？他不在照顾之雾吗？”

阿土没听到津庭叔的回答，倒是听到了卓英冠的声音，“堂主？”

“我问你，远之呢？他都在做些什么？”卓英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他已经意识到某个问题在悄悄蠕动，“他是不是不在之雾的身边？他在哪儿？去什么地方了？”

堂主一直平心静气对待每个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从来没见他这么动怒过，阿土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索性还是直截了当回答堂主吧！“少堂主几天前带着朵猫猫去了意大利，吩咐我留下来照顾之雾小姐，他现在应该在……”

电话断了线，阿土望着手机满脸不自在，他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少堂主的秘密，更预感用不了多久堂主和少堂主之间将发动大乱。

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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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啊！朵猫猫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少堂主到底为什么要来意大利，如果说是为了跟这边的黑手党联系，他明明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卓冠堂少堂主来了意大利。如果说是为了检阅这边分堂的状况，他又没有出行的意思。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意义吗？

朵猫猫第二十九次敲了敲门，想将这个搞不清楚状况，也让她搞不清楚形势的少堂主给挖出来，“少堂主，我进来了。”

还是那方黑影对着她，连卧在他脚边的阿猫都显得特别没精打采。少堂主到底在想什么？朵猫猫越来越弄不懂了，“外面天气很好，您不出去走走吗？”

“猫猫，你说有一天之雾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差劲，然后重新选择另外一个结婚对象？”

他在问她，可那口气仿佛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又是为了幸之雾那个女生，朵猫猫想到她就烦，“她能跟少堂主您在一起，简直是走了狗屎运，还敢嫌东嫌西？以她的身份和素质，根本没有资格做少堂主夫人，想要服众就更难了。你为了她将少堂主娶妻大典挪到日本，还进行得如此寒酸，又不敢让人知道，这还不都是为了她。她要是能体会你这番苦心，应该好好学习武功和兵法，争取做个合格的少堂主夫人。”

朵猫猫张口闭口都是资格、身份，听在卓远之耳里起了皱纹，“也许之雾不是这么想呢！也许你根本不想找个黑道的男人，不想危险随时闯入生命，她也不想被孩子拖累，更不想学什么功夫，当什么少堂主夫人。她根本就不想被黑道兄弟认同，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

卓远之一句接着一句为幸之雾分辨，让朵猫猫哑口无言。他是在为幸之雾着想，他的每句话都是一个深爱着幸之雾的男人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她着想得出来的结论，那是朵猫猫连想都不敢想的期盼。

她总是拼命努力，想做到最好，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少堂主的……保镖。

幸之雾说对了一点，远之哥要的根本不是保镖，而是一个女人，一个他爱的，他想要的女人。

于是，她朵猫猫也好，秦彬彬也罢，任何一个ABB结构创造的女人做再多，再符合卓冠堂少堂主夫人的要求都没用。

因为，卓远之——这个即使身份不普通，内在不普通，但仍然是平凡男人的男人想要的只有幸之雾一个。

她赢了，幸之雾彻彻底底地赢了，她赢得了少堂主的心，对于其他女人的战斗便不战而胜，她赢得了天下。

既然如此，朵猫猫更不懂了，“那你还将她一个人丢在日本干吗？你回去啊！去照顾她啊！你既然这么爱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爱？

猫猫刚刚说他爱之雾？卓远之被她的话呛住了，他的眼前出现之雾的脸，各种表情，各种形态的脸汇集在他的视线里，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整个人、整颗心包裹在其间。

他搞不懂的是他们的关系，他弄不清的是怎样对待夫妻关系，而他放不下的却是幸之雾，他的老婆，他要的女人，他的命定之人。

回去吗？真的要回日本见她？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他这个丈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人家丈夫于是逃了，他能这样告诉她吗？

没等卓远之给自己找到一个回去的理由，卓英冠已经杀到了门外。

“卓远之——”

卓英冠来势汹汹，喊着卓远之的全名，更预示着情况不妙。朵猫猫赶紧打起圆场：“堂主，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你让开，”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问题，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今天就是之雾在这里，也帮不了远之，更何况是朵猫猫——在卓英冠的心里，幸之雾的地位已经慢慢攀升，“猫猫，你带着阿猫到外面去，我要和他好好淡谈。”

卓远之从父亲的眼神里已经猜出他的到来与之雾脱不了干系，黑沉的眼神命令朵猫猫执行父亲的指示。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视线迎上卓英冠，他的父亲。

“父……”

“啪！”

第9话：如果可以爱上你

卓远之被打歪到一边的脸慢慢抬起来，他坚定地迎上卓英冠的怒目，平静极了。

这是他第一次捱父亲的打，以前也被打过，那都是在较量身手的时候，这样被打，而且是打耳光，绝对是开先河的第一次。

“父亲。”

卓英冠怒不可遏，胸口的火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消失，“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之雾一个人丢在日本。”除了这个还会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资格做我卓英冠的儿子，因为你没有能力担当卓冠堂少堂主，因为你不够格做一个男人。”卓英冠放下狠话。

这些年卓远之拼命努力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黑道接班人，从六岁，他认卓英冠为父亲起，他的生命就失去了所有的梦想，惟一的目标就是努力，再努力——努力当卓冠堂的少堂主，努力证明被所有的人看——他卓远之，这个被龙门判定为先天条件不足而遗弃的男生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整个黑道。

他做到了，卓英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的资质，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扬言他没有能力做他的儿子。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卓远之静待父亲的指责。

“你连自己正在怀孕的老婆都丢下，连这点身为丈夫、父亲的责任都不肯担当，我怎么放心把整个卓冠堂交给你？”

说到底还是为了之雾啊！卓远之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好半晌这对父子谁也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面对父亲，有什么不能说的？第一次，卓远之将软弱的一面暴露在卓英冠的面前，“这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我不会碰她，那只是求生本能在作祟。她活了下来，代价却是她怀孕了。然后我们结婚，她顺理成章当了我的妻子，我的命定之人。然后呢？”

什么然后？卓英冠不明白。

“爸！”

又是一个第一次！远之一直称呼他为“父亲”，这还是第一次叫他“爸”，这种称呼的转变又让卓英冠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今天有太多的新奇暴露在卓英冠面前，让他无力应对。还有更多心跳即将到来！

“之雾尚不满十七岁，她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了孩子，她以后该怎么办？她会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反悔？也许等她醒悟过来，她会觉得认识我从一开始就是将她的生命引向地狱，说不定那时候她会离开我，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毕竟，八卦先生的那句占卜没有完全结束，不是吗？”

想一想吧！自从认识了他卓远之，灾难对于幸之雾来说便成了如影随形，她更是失去了对爱情，对婚姻，对家庭的所有期许。就因为一句“命定之人”，她被迫绑在他身边。

凭什么？她的人生凭什么要围绕着他？

现在她还小，等到她的思想足够成熟，她不会想要摆脱吗？

一个人从未接受过两个人的生活，他不会觉得一个人独自走出的人生有什么不好。一旦他习惯了枕边她的气息，再失去怕会窒息而死。

未来有太多的变数，卓远之承担不起。

卓英冠望着儿子与自己颇为神似的侧脸，忽然发觉自己这个父亲也被儿子需要着。

远之从很早起就学会了独立，他信奉独立，信仰个人的力量，任何事情都要求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到最好。于是，他成长得很快，九岁获得卓姓，十二岁已经有能力独当一面。十四岁打败龙门少门主龙铠，他已经名震黑道，令四方畏惧。

那时卓英冠忽然醒悟，他发现虽然名为父亲，但远之似乎从未需要过他的帮助。直到之雾的出现，直到远之被感情问题折磨得找不到方向，直到他喊出那声“爸”，卓英冠才觉得他这个父亲做了十余年，总算做出点滋味来。

再强悍的儿子毕竟是儿子，他需要父亲这个过来人的指导。

“远之，我想告诉你，没有人能控制身边的一切，总有一些意外让我们必须学会去面对。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意外和岔道，我们才领悟人生的全部。就像八卦先生说得那样，即便他能占卜世间的一切，他也无法准确预计自己的未来。既然是不可知的前景，那为什么要放弃？你不想试试看，你的双脚能走出怎样的天地吗？”

因为神秘，所以充满期待。因为不可知，于是想探求全部，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原理，任何人都逃不过。

卓远之抬起头，碰撞到爸期待的目光，这是两个男人眼神间的交流。

“就算你注定孤独一生，至少你努力过了，幸福不是从你手边放走的，你不是傻瓜，更不是懦夫。”

卓英冠的努力仍然让卓远之犹豫不决，他不能肯定走近幸之雾到底是对是错。离她远远的，便是将危险带离她身边；不给她足够的机会恋上他，便是给她爱上别人的机会；不将她拴在身边，便是让她有足够的空间自由飞翔。

这就是卓远之对爱的全部理解。

只是，他少考虑了一点。

“如果之雾不存在呢！那你的思量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思？”卓远之不懂爸的话。

“她的妊娠反应非常大，可能有危险。”卓英冠没说谎，只是将津庭的诊断提升了一个台阶而已。

不等他再提升第二个台阶，卓远之已经跑出了房间，直接奔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心里放不下人家，还口口声声要给人家爱上别人的机会——假仙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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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再度在日本见到幸之雾的时候，她正趴在马桶前吐黄疸水。此时，日本天是灰色的，她的背影是灰白的，连脸是灰土色的。

她瘦了，从背影里，卓远之已经将她的身影与自己的记忆比照了数万遍。

“之雾……”他喊着她的名字，从未有过的虚软，显然他底气不足。

她吐到中途，听见他的喊声，随意用手抹了抹嘴角，侧脸望去，泪水盈眶。咬着下嘴唇，她不吭声，眼底的怨怼，卓远之不会错意。

三步并做两步，他来到她的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他扶住她瘫软的身体，“好点了没有？”

抿着唇，她还是不答话，怔怔地望着他，那是恨。

“对不起。”他主动认错，这一次他是真的错了。

原本只想独自一个人找个地方好好想清楚，他们的未来该怎么办，却忽略了她的心情。她一定以为他不要她，把她抛弃了。

“我只是……”

一个不注意，她忽然趴到他肩膀上，卓远之还以为她那是做小鸟依人状，下一刻却感到自己的肩膀一阵疼痛，她的牙穿过他的衬衫陷进了他的身体里，痛啊！

他没有扒开她的身体，也没有喊痛，镇静地跪在地上让她咬，让她解恨。如果这样，她能舒服一点，他不介意痛再加十倍。

她咬累了，恨少了，也咬得没力气了，充满血腥味的嘴巴自然放过他肩膀上的肉。眨巴眨巴带着湿气的睫毛，她有一眨没一眨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躲？”

“这是我欠你的。”

欠？他也知道他欠她？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给点解释吧！”也好让她找个借口原谅他。

解释他没有，有的只是一句话，“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我第一次知道我卓远之也有被打败的时候。”

如此强悍，从来不认输的梅非斯特都能在她的面前自认软弱，卓远之的解释已经足够了。

“那你说我应不应该原谅你呢？”幸之雾笑笑地看着他，眉眼间含着狡诈，显然她心里已经有主张了。

“你要原谅我就原谅我，不原谅就算喽！我不勉强。”

死猪头，死不悔改。

看她怎么教训他！“呕——”

“喂！喂，喂……”卓远之大声疾呼已经来不急了，她最后一点黄疸水全吐在了他的身上。以他的身手本可以退开她，全身而退的，可是他舍得吗？

摩挲着她的背，他终于知道怀孕生宝宝到底有多辛苦了。他发誓这辈子只让她生这一次，再也不要第二回。

不过，有些时候根本是由不得他做主的，这一点恐怕得到卓远之三十岁的时候才能二次领悟。

拍拍她，他扶起她的头，心疼的目光让黑沉的眼睛化做一潭柔水。“舒服一点了没有？”

在他的衬衫上找到一块干净的布，她毫不客气地拿它擦了擦嘴，随即心满意足地告诉他：“舒服多了。”

恨已解，怎么会不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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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场大劫，当幸之雾以卓远之妻子的身份再回到邀海轩的住处时，心情着实有些不同。

好在卓英冠答应了她和卓远之的请求，没有将少堂主夫人的身份公布于众，之雾依然以“之雾小姐”的称谓游走在卓冠堂内。然而，从堂主、少堂主、津庭叔，以及少堂主身边的阿土、朵猫猫等人对她的态度上，堂内众人也知道她身份非凡，对她自然敬畏三分。

幸之雾自此乐得逍遥自在，不用上学，也没办法打工，整日东窜西窜，在无聊中寻找开心。

这天晚上她趁着卓远之不在房内，摸到了他的卧室。

东摸摸，西摸摸，她还真发现了几份宝贝。比如：黑道排行第一的卓冠堂少堂主卓远之小时候的作文。

“呵呵呵呵！这种东西也能被我翻出来，我实在是巨伟大。”恐怕连卓远之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像所有孩子一样，写过一篇名为《我的理想》的作文。

躺在床上，幸之雾捧着这篇作文，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且听卓远之怎么写——

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合格的卓冠堂少堂主，一个符合父亲要求的少堂主，一个值得兄弟们信赖的少堂主，一个凡事做到最好的少堂主，一个永远不会被打败的少堂主。

为了做到上述要求，我不可以哭，那不是少堂主的行为；我不可以笑，那不是少堂主的行为；我不可以失败，那不是少堂主的行为；我不可以撒娇，那不是少堂主的行为。我不可以做很多事，那都不是少堂主该有的行为。

但我可以做很多少堂主该做的行为。

我要学跆拳道，我要学柔道，我要学空手道，我要学拳击，我要学散打，我要学射击，我要学怎样制造核武器，争取将所有敌人杀死在强暴（老师批注：不是“强暴”，是“襁褓”）中，我要比父亲更强，因为父亲说后浪一定要比前浪强。

应父亲要求，我要浪，要比父亲更浪。我要浪漫、要浪费、要浪荡，总之我就是浪子，一个浪子型的少堂主。

这就是我的理想——完了。

教师评语：

l、词语使用过于重复

老师知道你很想做好少堂主，你所表达的决心非常强烈，但不需要用不断地重复来加深意思。老师也是黑道里的老师，老师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出色的黑道老师，将所有黑道子弟教育成一等一的黑道分子。

2、字数不够

老师要求你写五百字，你只写了三百四十八字。

3、请注意“浪”这个词的多重意思。

在不该浪的地方不要浪，也不能浪。

4、写完作文，不用附上“完了”，老师知道你写完了。

以上就是老师对少堂主您《我的理想》这篇作文的全部批注，请少堂主仔细阅览，争取下篇作文能更上一个台阶。

少堂主八岁就能著此大作，不愧为卓冠堂少堂主，伟大啊伟大！

真是伟大的作文啊！幸之雾忽然发现：万能的卓冠堂少堂主也能写出这么……这么“伟大”的作品。

说起来黑道也有黑道的准则，也并非是全都不对的。

即使身在黑道，心系天下，怀揣大志，不枉杀滥宰，不作奸犯科，又有何不可？

“哈哈哈哈——”

“你很开心嘛！”

卓远之靠着门框的左边，阿猫倚着右边，两双好奇的眼全集中在幸之雾手上的那篇作文。

“我的拙作能令你开怀大笑，实在是不易啊！”

没看清卓远之的身手，幸之雾手中那篇作文已经被他夺了去。再一挥手，作文变成了纸团，狠狠丢出去，正好喂到阿猫的嘴里。猫的本性爆发了，叼着纸团，它拨弄来拨弄去，开心得不得了。

卓远之趁此机会反锁上门，像只大野狼似的瞪着幸之雾，“你很开心是不是？”

“我……我偶尔开怀一下。”他笑得好恐怖，本能让幸之雾感觉到了危险，赶紧向后逃啊！

逃？你还想逃？卓远之跪在床上，一步步地向前逼近，“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开怀一下了？”

他开怀？他想怎么开怀？

幸之雾心惊胆战地瞅着他，满眼充斥着防卫，“你不要乱来哦！千万不能乱哦！要是你乱了，一切都会乱了，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乱了？你是少堂主哦！你从小在作文里就要做一名出色少堂主，你怎么能乱呢？我说是不是？”

“是啊！作为一名出色的少堂主，我首先要做一名出色的男人。”

出……色男人？幸之雾的耳朵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昏过去。不用昏，她已经被他压倒在床。拉过被子掩在她的身上，他的手顺势垫在她的脑后。“我们……睡吧！”

睡？怎么睡？睡什么？

她眨巴眨巴眼睛，不停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反而自在地闭上了眼睛。睡觉？他真的在睡觉？有没有搞错？她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原来只是单纯的睡觉。沉沉地叹了口气，她显得有些失望。

“我不习惯跟人一起睡的。”

“你会习惯的。”谁让他是她老公呢！“津庭叔告诉我孕妇膀胱受压迫，夜里会经常上厕所，所以我决定在宝宝生下来之前跟你睡在一起。”

呵呵！原来是为了照顾她啊！早说嘛！干吗装酷？“我……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哦！说不定半夜会踢你下床。”幸之雾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根，还拼命忍着，也不知道到底谁在装酷。

卓远之阖着眼睛异常平静，压根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我也是第一次跟别人同睡一张床，也不知道自己习不习惯。要是不行，我让阿猫来陪你睡吧！”

死猪头！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猫，还拿那只黑豹子吓她，该死的猪头！巨讨厌。算了，看在他诚心诚意想要照顾她这个孕妇的份上，就暂且放过他吧！

拉拉他的耳朵，她要听真心话，“你照顾我是为了宝宝还是为了我？说呀说呀！你快说呀！”

“我睡着了。”

这样也算？

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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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幸之雾怀孕二十七周起，津庭叔就口口声声嚷着要给他一个惊喜，直到之雾分娩的今日，卓远之总算见到惊喜了。

两个！他的面前居然摆放着两个嗷嗷直哭的小恶魔。

“为什么是两个？为什么会是两个？从哪里变出了两个？”卓远之至今仍然没能从震惊里解脱出来，伸出两根手指，看得他眼睛都花了，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幸之雾的肚子里会跑出两个小恶魔。

卓英冠也没抱过软趴趴的婴儿，看着这两个小东西顿时慌了手脚。好歹身为爷爷，他比孩子“他们的”爸镇定多了，“这是一对龙凤胎，当然一下子蹦出两个。这样也好，有男有女，也不寂寞。”

“可是两个……”卓远之还在为数字问题困扰，似乎幸之雾的出现注定要让他思维脱轨。先是莫名其妙有了宝宝，然后一来就是两个。这辈子，她到底要吓他多少回？

两个小恶魔被裹在襁褓中，也分不清哪个是男生哪个是女娃，卓远之索性左右手各一个，将他们塞给阿土和朵猫猫，“你们俩——抱着。”

保镖也干起保姆的活，阿土和朵猫猫算是领教了。

一对小恶魔交给了别人抱着，卓远之直奔卧室。幸之雾满脸疲惫，汗湿的发粘在脸颊上，看上去狼狈不堪。他坐到床边，也不想打扰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不知不觉竟从午后看到了傍晚。

她悠然醒来，入眼的便是他温柔的目光，“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着你。”

替她拉拉被子，他倚在她的身旁，阿猫成了他最好的靠垫，可是幸之雾不乐意了。噘着嘴，她坚决把威胁她的物品赶出去，“我刚刚生产完，你就吓我，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丈夫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还好，不太觉得。”他颇有些大言不惭，“你也可以靠在它背上，很舒服的。”

要她靠在这只大黑豹的背上，她怕自己会先一步被吓得气绝身亡，“你要是不想陪我，就去做你的事，只要离开前带走它就行了。”

卓远之还偏就跟她作对到底了，“我走了，你不是很寂寞吗？难道你又要看书？”也不知怎么回事，结婚以后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到了那些法律书籍上，“你不会想当律师吧？”

幸之雾还真没想过，只不过每天在卓冠堂里待着实在无聊，索性看起了那些小时候被她拿来当椅子做的厚厚的法律文献，不知不觉竟也看了不少。

“你呢？你除了做少堂主，就不想干点别的了吗？”

有时候幸之雾会想如果卓远之不是卓冠堂少堂主，他到底会干些什么呢？这个答案实在太难找了，连他的作文《我的理想》都反复围绕着“卓冠堂少堂主”这个称谓，谁还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呢？

她沉默着，他撩着她的发，忽然觉得即使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相守的感觉也很好，“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这个年龄原本应该积极备战，准备参加高考，可你却在这里搂着我这个刚生过孩子的黄脸婆。”她暗笑。

他更夸张，“你的皮肤本来就很黄，不生孩子也白不了。”

她用手肘捣他，可惜刚生过孩子，没什么力气，“你……真的不想走进大学校园看看吗？”

卓远之不以为然，“我已经陪你上过一回高中了，感觉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好玩的。”

他还好意思说？“你才上了几天高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苟老师都被我们气死了。要是你能认真上回大学，说不定能交到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那实在是人生一件妙事。”

她蒙谁呢？“志同道合的好友？据我了解黑道上除了龙门门主龙铠，已经没有我这么年轻的少当家了。”他还颇为得意。别忘了，龙门门主龙铠不仅是他手下败将，更是他的孪生弟弟——总算明白之雾为什么会一下子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原来遗传基因出自他身上，不能怪她啊！

干吗非得黑道？“你就不想了解一般的大学生是怎么生活的吗？”

他兴趣缺缺，她也懒得再说。有些困了，迷糊着眼，她哈欠连连。临睡前她的嘴巴还不闲着，不时地咕哝着：“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怎么办？”

“你怎么可能离开我呢？我不是说了吗！就算你下了地狱，我也会找阎王把你要回来，你忘了我是谁？我是梅非斯特，是恶魔中的恶魔，所以你才生了两个只会哭的小恶魔。”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唇迅速下滑，出其不意落在她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好甜！

“睡吧，老婆，我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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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急报分堂出了点问题，卓英冠和几个随从急忙赶去做处理，回来的时候天刚亮，他困倦地歪在车里，不期然看见盈盈一人，立于晨露之中。

“停车。”

卓英冠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默默注视着她，眼前不自觉地出现故人的身影。

二十年前，她疯狂地追求着他，可惜他注定命中无雌。二十年后，她的女儿舍弃一切成为他儿子的命定之人。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上天另一种形式的补偿？现在说来都已太晚。

感觉身后有一双炙热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幸之雾蓦然回首，见是卓英冠，她难得羞涩地笑了笑，“卓爸？”

他们从日本回来以后，她就被要求叫他“卓爸”，儿媳妇也算是女儿了。

“这么早就起来了？”之雾一向睡得比较晚，起床也起得迟，虽然卓英冠表面上看去不加过问，很多事他都有留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那双黑沉的眼因为岁月的雕琢比卓远之更具穿透力，幸之雾赶忙拗过头做小女儿状，“我每天在堂里吃得好，穿得好，就跟猪一样，我能有什么事？早起锻炼锻炼身体而已。”她作势扭了扭腰，又弯了弯胳膊，“怎么样？卓爸，你看我身材是不是恢复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妈吧！”

卓英冠但笑不语，等着听她说出真心话。

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双眼，幸之雾索性逮到机会说个清楚：“我听封千里说，你和我妈妈曾经是情人。”

她这段时间和封千里一直有联系，原本以为她已经结婚生子的消息对爸来说有所缓冲，没想到那个老顽固一点让步的机会都不给，还更加恼火。她就搞不懂为什么爸会那么讨厌卓冠堂，讨厌卓远之，甚至憎恨卓英冠。后来封千里透露了一点信息，却让她更加摸不着头脑。

她的妈妈怎么又跟卓远之的爸爸有了关系？乱啊！

“你想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是吗？”卓英冠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封千里是听你爸爸说的吧！”这一点，他更加笃定。

对于幸之雾来说，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答案！她要卓英冠最真实的答案。“封千里还说，我有可能是你的女儿，是这样吗？”

视线的焦灼到达白热化的程度，稚嫩却诚挚的眼神对上那双黑眸，卓英冠平静的潭水不泄露任何可能到来的风暴。

直到他回答——

“不是，但我把你当女儿。”

“只是因为我是远之的老婆，是亦悠和优优的妈妈？”

“更因为你是杜蘅的女儿。”

他说了，他还是说了——幸之雾震惊地向后倒退了一步，“你真的和我妈妈有那种关系？”

他走向她，走到她的身前，“我和你妈妈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但我欠她的情，这辈子都还不上。”

他的话，幸之雾听懂了，却又有些不懂。看着他转过身准备上车，幸之雾忽然开口问了句连她怎么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爱过杜蘅吗？”

他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他清楚地告诉她：“没有。”

果然是卓家的男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每一个答案都非常清楚。他们不会把感恩、愧疚、亲情和爱联系在一起。于是，被他们爱的人幸福上了天，而爱他们又得不到爱的女人们注定活在地狱里。

杜蘅如此，朵猫猫亦如此。

这一刻，幸之雾忽然很想帮朵猫猫做点什么。是愧疚还是同为女性的那种感慨，她说不清，她只是希望这个被卓远之当成妹妹的女生能活得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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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朵猫猫被幸之雾一路拖着，烦得她直想拿枪在幸之雾的脑袋上开个孔，“你拉着我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啊！”

幸之雾非要卖个关子不可，拉着朵猫猫一路上行直奔花园，“到了就快到了，你有点耐心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没耐心，怎么得了哦？

朵猫猫想甩开她了事，私心里她又想知道幸之雾到底想干什么，只好跟着她往目的地走去。

到了花园，幸之雾还特地退到她的身后，让她打头阵，好将里面的情境看得一清二楚。

有了！

满簇满簇的红玫瑰在温室里争奇斗艳，那惟一的白玫瑰被捧在男人的手中，满满地挡住了男人的脸，也撑到了朵猫猫的眼前。

很美，可是很诡异。

朵猫猫拨开叶子，直逼男人的视线，“阿土，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土老实交代：“是之雾小姐让我在这里的。”

保镖来花房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为什么搞成这个样子？”他以为他是花匠、花妖，还是花花公子？

他也很不习惯啊！但是之雾小姐有令，他哪敢不从，怎么说她也是亦悠少爷和优优小姐的妈，又有少堂主、津庭叔和堂主撑腰，权势压死人。“是之雾小姐让我抱着花摆出这个造型的。”

之雾小姐！又是之雾小姐！

朵猫猫煞时回头，只见幸之雾正蹑手蹑脚向外逃窜呢！她三步并做两步将她抓回来，对着在满眼刺目的火红玫瑰，她要她说清楚，“你什么意思？说啊！”

“我……没……没什么意思啊！”

她还打马虎，骗得了谁啊？朵猫猫抓住她的衣领不依不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就说！她幸之雾还怕一只猫了吗？四下看看，阿猫又不在，幸之雾什么也不怕。遥手指着四处含苞待放的玫瑰，她反问朵猫猫：“你不觉得它们很美吗？”

这算什么？非洲玫瑰比这个更大更红，那种红到了极处，反变得有些黑——朵猫猫见多了，对这种东西不齿得很，“一般，你想说什么？”

幸之雾又指指阿土怀里那捧娇艳欲滴的白玫瑰，“你不觉得在众多红玫瑰中突然出现这簇白玫瑰，更加可爱吗？”

可爱？可爱是用来形容花的吗？朵猫猫只觉得幸之雾脑子有问题，“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再指向一身礼服装扮的阿土，“你不觉得花丛中这个英挺的男人更加令人倾慕吗？”

等等！等等等等！朵猫猫眯着眼，总算找出点头绪来，“幸之雾，你做这么多，其实是为了突出阿土？”

“我？”阿土被这两个女人搞晕了，他扛枚导弹都没有抱着这束玫瑰来得痛苦，“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能不能先走？”

“当然不行。”今天的主角就是他，幸之雾怎么能放他走呢？拉过朵猫猫，她让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探究竟。

“从我这个角度看，他帅气而俊朗，含蓄地包容着阳光的魅力，却又有着地狱的深沉。这样的好男人简直是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一旦错过终身后悔。”

换了角度，幸之雾再次做人体分析：“拿他和大商场里的名牌货比比，卓远之虽然有名牌商标，但比温柔比含蓄比心地善良，哪一点比得上阿土。远看他是魁梧的大山，近看他是潺潺的小溪，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极品中的极品，精华中的精华啊……”

“停！”阿土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白玫瑰顺势滑到他的脚边，“之雾小姐，你到底在说谁？我怎么听着不像我啊？”活了这么多年，阿土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变成之雾小姐描述的那样。

事实上幸之雾也没看出来，不过看不出来不要紧啊！只要深入挖掘，一定能挖出精髓来的，重要的是要吹，要先把看不到的东西吹出来，这就是精髓所在。“难道你们都没看出来，阿土其实是个非常好的男人，非常优秀的男人，非常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男人。”

这就是她所有话的重点？朵猫猫算是明白了，眯着眼，她想要知道，“你从什么时候瞄上了阿土，八成是在日本的时候吧！”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安全吧！果不其然，这才多长时间，幸之雾这女人就给少堂主戴起了绿帽子，“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少堂主吧！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做少堂主夫人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勾三搭四，你简直……”

“停停停！”阿土再次喊停，这叫什么事？他坐在家中，居然祸从天降。好端端的怎么少堂主的女人又瞄上他了？想当年，少堂主上一任的贴身保镖赫奔就是因为相中了少堂主的女人才离开卓冠堂的，那时候少堂主不过才十四岁，这三年之后同样的命运怎么又落在了他身上？“之雾小姐，你的确是很不错的女人，但我们是不可能的。您还是回到少堂主身边吧！”

他非常坚定地拒绝了幸之雾的“求爱”，弄得她恼火不已，“我哪点差了，你居然拒绝我？”想想不对啊！她叫阿土来是为了自己的色心，管他拒绝谁呢？“不对不对！全都乱了，我叫阿土来，是为了撮合你们两个。”

“哦！你终于招了！”

朵猫猫一脸得意，显然她早就料到幸之雾的计谋了，“瞧你安排这阵势，我就知道你准备对我下手。说吧！你还想干什么？”

幸之雾就不懂了，她分明是好心想撮合卓远之身边的两大保镖，怎么就成了“下手”呢？说得多难听？

“我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希望你们俩能成为一对，我哪里做错了？你不但不感激我还说我？真没天理！”做媒婆是多么不容易，她知不知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太气人了！

“感激你？你还要我感激你？”朵猫猫鼻孔都快冒烟了，“你怕我跟你抢少堂主，就找个阿土塞给我，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眼看着两个女人就要吵起来，阿土仍然是满头雾水，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女人到底拿他玩起了什么把戏，有没有人能先跟他解释一下？

“喂！喂，你们俩……”

幸之雾瞪着眼珠子朝朵猫猫喊：“我再也不管你的好了。”

小猫也不是好惹的，“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给卓冠堂添乱，我就感谢你了。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瞎出主意，小心我揍你！别以为你有少堂主撑腰我就不敢碰你，你要是乱来，我照打不误！哼！”

两个女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纷乱的脚踩过一地的白玫瑰花瓣，碾碎一片香。花丛中，惟有阿土——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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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她干的好事！”

朵猫猫将幸之雾的罪行一一曝露，末了还是有些义愤填膺，“她以为她是谁，是光着屁股的丘比特，是胡子一大把的月老，是自讨没趣的乔国老，还是红娘转世，雅典娜投胎啊？还管到我和阿土的婚姻大事上来了。别告诉我，卓冠堂少堂主夫人什么也做不了，只知道帮人牵红线，还是乱点鸳鸯谱！”

“什么叫乱点鸳鸯谱？”幸之雾原本以为下午的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刚走进卓远之的书房就听见朵猫猫在那里说她的坏话。她们俩分明有言在先，无论是吵架还是动手，准都不许捅到卓远之，或者其他什么人跟前。没想到这个小鸡肚肠的死猫，居然背后捅她刀子，跟她玩阴的。

幸之雾冲上前，直想拔掉猫须，两个女人就此杠上了。

“你那还不叫乱点鸳鸯谱啊？什么都不知道，逮到两个人就往一块儿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没能力帮少堂主分担堂里的工作，又没有正经事可干的话，就好好照顺亦悠和优优，当好你的家庭主妇，少出去惹事生非。”

“我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你这个有爱都不敢表达的懦夫！”

被戳到彼此的痛处自然是谁都不肯让步，你一言我一语，战事一下子上升到最高阶段。卓远之不喜欢堂内还出现炮火硝烟，先给两个人倒点水清醒一下再说。

一人脸上泼杯凉水，他不偏袒任何人。

蓦然间被一杯凉水洗了脸，朵猫猫还好说，幸之雾首先不放过他。“你敢拿水泼我？”他到底是不是她老公？竟然泼她！这个老公不要了，不要了！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幸之雾气呼呼地奔上楼去，发誓再也不要见到卓远之。

她这样把自己关了五个小时，她不肯跟别人说话，也不肯吃东西，这倒也算了，可两个小恶魔的口粮都储存在她这儿，她饿着不要紧，两个小家伙要吃奶啊！早过了喝母乳的时间，亦悠和优优饿得哇哇直哭，用他们的方法制造噪音炸弹，炸得卓冠堂里的男人们也快哭出声来了。

是卓远之惹的祸事，自然由他出面全权解决，一手夹着一个小家伙，他仿佛夹着一双地雷。“之雾！之雾，开门啊！我抱亦悠和优优来了。”

谁理你！幸之雾啃着早已准备好的干粮，酷酷地瞪着门，开心得不得了。尝到难处了吧！知道我幸之雾不是一无是处了吧？我的存在还是被需要的嘛！

转念一想，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一双儿女提供饭袋，而且还能用牛奶替代，这点用处实在……不提也罢！

卓远之才不管她在想什么呢！他只知道自己的一双耳朵被两个小恶魔的魔音炸得受不了，就快出逃了。

“之雾，快点把门打开！”

我就不开，你还能把门踹了不成。

“咚！”

“砰！”

“嘣——”

很好，如她所料，门被踹开了，受创的门四分五裂地横尸在她的面前，刺激着她的视网膜。她终于明白她的老公有多野蛮了！

“你有没有搞错？门踢坏了不用修吗？而且被踢成这个样子，一定要换个门了。换门不用钱吗？你是大少爷，你又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以前我在黑色风暴打一个月的工也买不起这一扇门。你现在随便一脚就将它踢开了，你想证明你很有钱是不是？”

说着她伸手向他的衣兜掏去，她就想知道他这个少堂主到底放了几万块在衣服兜里。掏来掏去，居然一个钢蹦儿都没掏出，他到底是不是大少爷啊？

钱没找到，她怀里蓦然之间多了两个小家伙，这两个肉呼呼的东西长得很真快，没几天她已经抱不动他们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转移视线。

“喂饱他们再说。”

面对卓远之的命令，幸之雾不敢不听，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像横在地上的门板一样惨不忍睹。没想到她嫁的这个男人居然是个暴力分子，不知道会不会打小孩哦！

一边给宝宝喂奶，她一边哀悼着自己的命运：“宝宝，妈妈苦啊！妈妈命好苦啊！从小就没了妈，后来爸也不要你妈妈我了。我年纪轻轻就要自己赚钱自己花，现在又遇上了你们爸爸这个暴力分子。他为了一个女人拿水泼我，他还踹我……房间的门啊！现在他又威胁你妈妈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妈妈我苦啊……”

卓远之痛苦地扯动着太阳穴内的神经，他几乎以为自己在看一部烂得不能再烂的家庭暴力片。几乎而已，他更几乎把自己当了家庭暴力的实施者。

“你再说，我就让阿猫来代替我安抚你。”相信只要阿猫深情的一吻，她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坏东西！就知道用阿猫来吓她，幸之雾嘟着嘴，如他所愿结束了自怨自艾。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他接过她怀里刚刚喂饱的优优，让她喂亦悠，“我知道你是好心帮阿土和猫猫找寻他们的爱，但爱情是随便找找就能找到的吗？八卦先生占卜显示他们的另一半都还没出现，你急着想让他们看见幸福的模样也没有用。还是顺其自然吧！也许很快阿土就能找到他心目中的公主，而猫猫也能找到一只令她满意的小耗子。”

梅非斯特的猜测非常准确，一年之后阿土的确找到了他的公主，朵猫猫也捉住了一只生长在花丛中的小耗子，他有个听什么就很浪的名字——宇文浪！

此为后话，幸之雾当然不能理解，但她能理解卓远之灼热的目光，“你往哪儿看？”

喂奶而已！他又不是没看过母狗给小狗喂奶。

“别看！”幸之雾将亦悠递给他，借此挡住他充满男性魅力的火热。好不容易隔开他的目光，她随手操起一个宝贝喂起奶来。

让她安心喂饱两个小恶魔吧！只要他们不哭就好，卓远之不在乎多费点口舌，“之雾，今天我泼你水是我不对——对不起！”

什么？他向她说“对不起”？卓冠堂少堂主也会向别人说“对不起”？幸之雾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些日子她从方方面面了解了很多他的个性，他即使错了，也不会向任何人道歉。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加以弥补，但道歉，在他看来是降低少堂主身份的行为，他不会。

或者说，他生来就不认为自己的决定也有错的时候。

难道她又成了他生命里的一个意外？那就让意外进行到底。

“我的少堂主，那就说说你错在哪里吧！”

“我错……”向下斜角四十五度，不偏不倚正好看到他想看的“锦绣山河”，美不胜收啊！“我错在不应该坐这么高，再低点……就好了。”

他这都是什么对什么？幸之雾冷静一分析，再顺着他的视线找到目标，“你色狼！”她迅速拉紧胸前的衣服，更慌得将怀里的宝贝丢向他。要不是卓远之身手敏捷，今天两个小恶魔中的某一位就要为门板殉葬了。

桃红色的云彩布满她的两颊，幸之雾气鼓鼓地看着他，卓远之却满脸得意，“我是你老公，我喜欢看你，这再正常不过，怎么是色狼呢？”

他理由还挺充分，幸之雾怎么忘了，就算他看上去再成熟再成功，他到底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八岁的男人，他有他的需要，更有他身为男人不可避免的一面。

他们已经是夫妻，而且共同育有一双儿女，这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显然，她怀孕生子的这段时问，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身份的转变，没有习惯局面的人反而是她。

总有一天她会以真正妻子的身份躺在他的怀中，卓远之坚信这一点。在这之前，他要她知道。“我不仅是你丈夫，我更是整个堂里的少堂主，有些时候我需要面对很多问题，更要面对堂里的兄弟，这其中包括猫猫。”

朵猫猫，她是他的保镖，是他贴身护卫，更是他心中的妹妹。对于她跟之雾之间的争斗，他一直作壁上观，不想多加干涉，相信津庭叔和爸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允许她们俩成天在堂里吵吵闹闹。换作其他人，再被堂规制裁了几百回了。

卓远之的难处，幸之雾明白。她原本只是想帮朵猫猫和阿土找到他们各自的“命定之人”，也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无聊，想找点乐子，没想到局面竟然会变成这样。

“远之，我是不是真的太无聊了？”

“是。”

他还真不客气，有些话他很久以前就想跟她说了，只是那时候她还怀着宝宝，说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现在或许已经是时候了。“你还年轻，不能把未来全部寄托在两个孩子身上，你总该为自己想想。你成绩又不差，如果现在开始复习，高考一定没问题。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去过正常的大学生活，那你呢？你又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是什么模样？”

是啊！他说的这一切，最近她常常在考虑，总不能就这样走到死吧！朵猫猫常说她没有能力坐上少堂主夫人的位置，跟那只猫赌气归赌气，想想看她说得也没错。

以幸之雾现在的能力——没能力保护自己，没能力帮卓远之分忧，没能力为卓冠堂出谋划策，没能力维护堂内声誉，她甚至没能力告诉天下：我幸之雾就是卓冠堂少堂主夫人。

如果从现在开始努力练习功夫，估计等她有朝一日有所成就，恐怕老得牙齿也掉光了，腿都踢不起来了。

最近她常常在想难道只有加入黑社会，才能成为出色的黑道人物吗！也许不用加入黑道，她也能帮助卓远之一震卓冠堂声望。

比如：当律师。

以前爸逼她读法律的时候，她觉得很无聊。怀孕期间，闲来无聊她看了很多案例，这才发现原来律师的精髓在于找出找出最接近事件真相的那一面，让人看到白道的黑，也见到黑道的白。惟有如此才能还世界以本来面目，也惟有如此才能让白道和黑道不再泾渭分明。

黑吸收所有的光，白反射全部的亮，本质上原本就不分家。

拨开迷雾，她渐渐找到未来的方向。

可是卓远之却越来越糊涂了，她喂了这么长时间的奶，一双小恶魔怎么还是嗷傲直哭啊？

抱过亦悠，他训斥儿子：“你是男人，你不可以哭，你知不知道？”

这么小就进行英雄主义的教育，有没有搞错？幸之雾将优优塞给他，细细查看亦悠的状况，“我明明喂过他了，怎么这么快他又饿了，肚子也是瘪瘪的。”

“优优的肚子好圆，好像是撑了。”

等一下！一个饿一个撑！

“闹了半天，你一直不停地在喂优优啊！”

瞧！家里忽然来了两个小恶魔，总是问题多多。

第10话：猪头我要离开你

“你请我吃饭？”

“对啊！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黑色风情。”

放下手机，卓远之还有点不敢相信，幸之雾这个小气鬼，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居然要请他吃饭，还把地点定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黑色风情，她莫不是有鬼吧？

且看她搞什么鬼！

卓远之准时到达约会地点，应她的要求，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如她希望的那样，男生女生平凡地来次约会。更如她希望的那样，他大热天穿着她送他的鹅黄色休闲装。

很别扭，但她喜欢。

隔着玻璃，他看见她坐在窗边，把玩着桌上的水晶花瓶。她的眉眼挂着几许不意察觉的惆怅，像是少女怀春，却又带着几分坦然。

和他第一次见她相比，她长大了，他亦然。

见到他，幸之雾开心地伸出手摇了摇，他笔直地向她走去，视线里只有她。

少堂主亲自驾临，黑色风情的老板还不鼓足了气力招呼，“少堂主，您要点什么？有几款特色菜很值得品尝，像……”

“别点太贵的。”请客的人事先打招呼，“我可请不起。”

“我买单。”别说他是她老公，就是对面坐着一般的女人，他也没有要女士付账的习惯。

幸之雾才不要呢！“我说了今天我请客，当然我付钱，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分明心疼钱，还在那里穷吆喝，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说了我买单！”

“说了我不要！”

两个人争执不下，店长赶紧打圆场：“这餐由我请二位吧！”

幸之雾才不要被人看扁呢！拿起叉子，她企图行凶，“卓远之，你是要吃我请的这一餐，还是马上就给我滚蛋。”

这个女人脑筋打结，不跟她计较。卓远之打开菜单，作常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食物，而且还点到吃都吃不完的境界，成心让幸之雾割肉。

末了，他用梅非斯特阴险的笑容将菜单还给店长，“就这么多，暂时不要其他的了。”

足够六个人吃的食物还叫“就这么多，暂时不要其他的了”？幸之雾气得用力合上菜单，什么也没要——吃他点的就好——她可怜的钱包啊！失血了！

“说吧！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她这个小气鬼，要是没点事绝对不会割肉洒血的，他太了解她了，八成有事要求他。“有事就说，我不敢保证完全答应，只要合理，我就帮你。”

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唉！幸之雾用手撑着头，凝眉望着他。很少这么仔细看他，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长得还是蛮帅的。“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跟你随便聊聊，每天闷在卓冠堂里，随时都有可能对着朵猫猫那张脸，我都快憋出胃胀气来了。”

她跟朵猫猫还真是一对难姐难妹，连对他发的牢骚都一模一样。“那你想聊什么？聊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

“再次回到这里，我们俩都变了好多哦！”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给她百元大钞当小费的情景，那心情——爽呆了！

因为早已认定她会成为自己的命定之人，所以卓远之对于今天的结局没有太多的惊讶，惟一的讶异来自那对小恶魔，地狱里放出一个小恶魔已经很恐怖了，居然还一次就来了两个，上天存心要以恶治恶，用一对小恶魔来治一个老梅非斯特。

卓远之嘴角吟着笑的模样让幸之雾看呆了，以前不注意，现在她忽然好想将他的每个表情都照下来，印进自己的脑子里，永不忘记。“卓远之，我幸之雾问你，如果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还会不会爱上我？”

同样的问题这是她第二次问他，上一次他的回答是“如果你不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根本不会来找你，我们也不会认识，谈不上爱”，此答案基本符合事实根据，却不能叫她满意。这一次呢？他又会说什么？

“因为你注定是我的命定之人，所以我会爱上你。因为我的命定之人注定是你，所以我会爱上你。因为你是幸之雾，所以你注定是我的命定之人。”

卓远之一边切着蜗牛，一边回答着她的问题，他切得很慢，答得很稳，可她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你在跟我玩绕口令是不是？”

“你有没有听说过，A等于B，B等于c，于是得出C等于A.”他在玩的只是数学公式而已，其中逻辑得由她独立理解。

跟她玩？那她也说给他听不懂的考考他，“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去找我？把我追回来？”

卓远之抬眉瞥了她一眼，没有太大的反应，“你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跟某个男人私奔了？”

谁敢啊？哪个不想活的男人敢拐带黑道第一把交椅——卓远之的老婆？跟坏人作对，只会死得很惨；跟梅非斯特抢人，死八辈子都不够。

得不到他正经八百的答案就算了，反正她心里有底就成，“我想告诉你，卓远之。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那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想找到一双翅膀，跟你飞在同样的天空下。我还要找到一双能在云雾、黑夜、暴雨……在任何恶劣天气下能看到阳光的眼，我要领着你飞出黑暗。”

因为她是幸之雾。

他用黑暗包容她所有的语言，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这也是她对他的要求吧！

“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

“什么？”猪头说什么？幸之雾差点没喷出来。黑道第一把交椅的卓冠堂少堂主要陪她去逛街？“你真以为你是普通人。”

“就当是吧！就今天一天。”他细嚼慢咽，吃得很香——她能为他适应黑道生活，他为什么不能为她做个平凡的丈夫呢！

不过在逛街之前，他要先解决餐桌旁的两只苍蝇。

在他吃得正香的时候，如果老是有两只该死的苍蝇嗡个不停，而且还是计划着怎么从女人们身上榨取皮肉钱，实在是件很扫兴的事。

趁着这两只苍蝇飞去厕所，卓远之猛地站起身来。

“碰到两个熟人，我去打个招呼。”

眼见着他追着两个男人的背影去了洗手间，幸之雾满眼迷糊——熟人？那两个男人是他的熟人？不像啊！

不消片刻，梅非斯特神清气爽地回到餐桌旁，除了十指关节有轻微的红肿，看不出其他异状。

幸之雾抬眉瞅着他，“跟熟人打好招呼了。”

“嗯！相信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卓远之愉悦地切着盘中餐，耳旁没有苍蝇嗡嗡嗡，这饭吃得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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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的熟人很真多啊！

这一路走来，幸之雾由衷感叹。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有机会遇见卓远之的熟人，他们有的是打着卓冠堂旗号乱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有的是号称卓冠堂少堂主的贴身侍卫，于是有脸面有资格欺负女孩子的；还有那不长眼的女人对幸之雾站在帅哥身边表示不满的。

总而言之，幸之雾得出一个结论。

自从做了两个小恶麾的爹，猪头的脾气着实变坏了。

从前可以派手下解决的问题，现在动不动就号称遇见“熟人”，随即微笑着追随而去，再者带着邪恶的笑容重回她的身边。

为了防止他继续遭遇熟人，她建议两个人坐下来喝点东西——当然，由他买单。

“两杯咖啡，最普通的那一种。”因为可以续杯，所以很划算。

幸之雾正计算着经济账，另一本头痛的账本又丢到了她耳旁。

“我警告你们，别再欺负叉叉，有我罩着她，谁欺负她我对谁不客气。”

听声音应该是个丫头，幸之雾偏过头，四周哪有女生，只有一个头发比男生还短，眉目却颇为清秀的小子。

这年头流行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要么是死人妖？

捣捣卓远之，这猪头一直泡在男人堆里，又见多了女人，应该知道，“那边那个人是……”

“你一个臭丫头打扮成男人，我就怕你了？”

与死人妖对坐着的男人帮幸之雾解开了谜题，再要看去，死人妖语出惊人。

“我不是什么臭丫头，我是未来的卓冠堂少堂主夫人！”

噗——

被吓到的显然不止幸之雾一人，卓远之连咖啡都喷了出来，回过神他望着幸之雾的眼神不自觉地虚了起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在外面养女人，我根本不认识她。

且不管猪头怎么说，幸之雾只想搞清真相——侧耳旁听。

死人妖一只脚站在地上，另一只架在椅子上发出了威风的誓言：“我从小就发誓要做少堂主夫人，你现在得罪我等于得罪我们少堂主，你欺负叉叉就等于欺负少堂主的朋友。你有几个胆子敢干这种事？”

她这是吓唬谁呢？对面的男人可不怕，“叉叉那死丫头居然敢戏弄我，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你不要以为抬出卓冠堂少堂主我就会怕你。你这副德性要是能做卓冠堂少堂主夫人，少堂主干脆找个不会武功只会下蛋的母鸡算了。”

幸之雾咽下一口咖啡，郑重地点了点头。猪头的确找了个不会武功只会下蛋的母鸡，而且一下就是两个恶魔蛋。

不想再听下去了，幸之雾将烫手的蛋丢给猪头，“你又遇见熟人了吧？”

她这是将他的军呢！好吧！他这就出马证明给她看，他是清白的，他没有随意拈花惹草。

黑色的身影渐渐罩住死人妖，“喂！”

短发丫头抬起脸连略瞥了瞥他，“我不是侍应生，要喝咖啡找别人。”

号称要当他老婆，居然不认识他？卓远之不死心地拉了拉她，“我说……”

“没见着我正在举行黑社会大谈判吗！怕死的赶紧走。”短发丫头还不耐烦得很呢！

两个人也算黑社会大谈判？卓远之摸了摸被喷了一鼻子的灰，第一次发现梅非斯特也有遇见不怕死的小鬼的时候。

幸好有一束亮光拉他一把，幸之雾适时地将他拉离黑社会谈判现场，“这次你认错人了吧！人家又不认识你——就告诉你‘熟人’不能乱认吧！”

好嘛！好话歹话全让这女人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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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餐饭吃得太饱，致使卓远之大脑缺氧，他睡得很沉，以至没有察觉床边一直有双温柔的眼融化着他沉浸在黑暗中的身躯。

那双眼的主人慢慢沉下身体，随即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深而软，将一生的情全部倾入，不留分毫。

随后，她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们俩共同拥有的床，她走出了他们的卧室，下了楼，她提着行李走出邀海轩的大门。

最后望了一眼卧室的窗户，她什么也没说。她要去寻找她的翅膀，即使坠入悬崖，也再所不惜。

朵猫猫奉命在飞机旁等她，见着她，朵猫猫什么也没说，反倒是阿猫从邀海轩里冲了出来，直扑幸之雾胆战心惊的身躯。

“嗨！阿猫，阿猫你不要对我表现得这么亲热。我承受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你这样……你这样会让我……”算了！就抱它一次吧！或许有好长一段时间再也见不着它了。

拍拍黑豹子的背，她觉得沉浸在它的皮毛里，她的手都变黑了，“阿猫，你要替我好好陪着远之，知不知道？”

她的离开会不会让卓远之感到寂寞，她不知道，但她相信她已经嗅到了寂寞的味道。

上飞机前，幸之雾望着周遭的人，她的目光定格在朵猫猫身上。同是女性，她们彼此的神采中有诸多相似。

“亦悠和优优就拜托你了。”

朵猫猫歪过头，不想直视幸之雾的视线，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目光回复她的央求，“亦悠和优优有津庭叔亲自照顾，又有少堂主和堂主的呵护，还有堂里这么多人，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不一样！”幸之雾忽然激动起来，“就算有再多的人照顾他们俩，还是需要你的照顺，因为你是堂里惟一的女性。他们需要妈妈的爱，我不在，请你代替我，拜托了！”

她像一个万般贤惠的日本女人向朵猫猫行了九十度大礼，平时打打闹闹惯了，忽而面对这样诚挚的请求，朵猫猫还真有点不习惯。

昂着头，她难改傲气的个性，“就是你不拜托我，我也会照顺他们，那可是少堂主的小孩，还是卓冠堂未来的继承人呢！”末了她还补上一句，“我这可不是帮你啊，幸之雾！我这都是为少堂主和卓冠堂考虑。”

朵猫猫这个人，其实心肠不坏，就是嘴巴太歹毒——跟幸之雾属于同样品种。

坐上飞机，幸之雾望着舷窗外迷蒙的天空忽然感叹起来：“他们还那么小，等再见到我，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妈。”

“你是他们的亲妈，这是谁也代替不了的，怎么会不认得？”朵猫猫冲出口的这句不是安慰的安慰，让幸之雾的脸扬起淡淡的微笑。

这就足够了！有这么多人照顾她爱的人，这就足够了。

飞机脱离平地升到半空，巨大的噪音让幸之雾耳鸣起来，她听不见属于她和老公的卧室里，卓远之的呼喊。

她已经决定在找到翅膀和眼睛之前，不回来了——

对不起，远之。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也舍不得你、亦悠、优优、津庭叔、卓爸和卓冠堂里的所有人。但我要去找我需要的东西，只要如此我才能做一个真正的卓冠堂少堂主夫人。

我将寻找的地点定在英国，途径是成为一名律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努力，做过这段平凡又惊心动魄的涩世纪。

或许，在我找那些东西的同时，你也能找到你需要的一切。比如：爱、友情、热血、成长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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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雾走了多久，应该在英国安顿下来了吧？也不知道她日子过得好不好？英国的卓冠堂驻地传来消息，她没有住到卓英冠事先安排好的住处，也没有动用卓英冠为她储存的发展基金。

她到底想干什么？凭自己的一双手在英国生存下来，并且考上法律大学，拿到律师资格证吗？

谈何容易？

原本卓英冠打算借卓冠堂的情报系统将幸之雾的消息掌握得一清二楚，谁知道卓远之坚绝不允，大有看她自生自灭的动向，弄得一帮长辈没法子插手，也不知道这小两口在闹什么别扭。

好在幸之雾的手机还没停，至少还能联系到她。不过这个死小孩常常关机，让人摸不到头绪。只能静等着她打来电话，这种等待总是让人觉得焦急。

有的等总比没的等强，这不！吃过晚饭，擎天楼的电话响了。

“之雾？之雾你现在在哪儿呢？你怎么没住进我们给你安排好的地方……什么？你自己找了个地方啊？离市中心远不远啊？交通方不方便啊？日子苦不苦啊？你也没动那笔基金，那你靠什么生活呢？我们很担心你，也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亦悠和优优啊！之雾啊，要是在那里过得不舒服你就回来吧！好不好？在这里还有我们照顾你……”

津庭叔好不容易盼到了幸之雾的电话，抓着话筒没完没了，幸之雾心疼电话费啊！又不好硬生生地断了电话，只好握着话筒哼哼哈哈打着马虎。

她以为津庭叔啰嗦，谁知人家另有高招。他这边缠着幸之雾，卓英冠已经派人把卓远之从邀海轩速递到了电话机旁。

卓远之本来不知道父亲这么急找他来所为何事，还以为堂里出了什么大事，不曾想竟是为了某人打来的电话。

只是为了她的电话，有必要这么风风火火将他叫来吗？卓远之转身欲走，卓英冠索性让几个大汉挡住去路。

可惜预计失败，卓远之三拳两脚就把这几个人撂倒了，卓英冠知道这几个人困不住他，只是没想到他会铁了心不接她的电话。

玩狠的是吧？卓英冠不动声色地走到卓远之面前，逼着他去电话机旁守着，随时准备接过津庭叔的班，跟之雾通话。

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为津庭叔与之雾的通话创造了良好的氛围。

一切准备就绪，津庭叔不再啰嗦个没完，直奔主题。

“之雾啊！我让远之跟你说话，我去把亦悠和优优抱过来。”

“不用了，津庭叔，我……”亦悠和优优还不会说话，就算抱到电话旁又能怎样？

能拖延时间！

让这对小两口坚持通话到他将两个小家伙抱来啊！津庭将电话拿向卓远之，这小子却像是看到了烫手的山芋，就是不肯接。身体停在离电话一米远的地方，他不接不进，死命地瞪着那支电话，像找到了杀父仇人。

津庭叔急了，小小声地催促他：“快点接电话啊！你倒是接啊！”

卓英冠双手环抱着胸站在儿子身后，不允许他退缩——要是他还是不肯接电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等了又等，每个人的心中都听见了秒钟滑过的声响，下一刻——卓远之接过了电话，“喂！”

“嘟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断了，他反倒将电话握在手中，不肯松开，怔怔的神色像是被雷电劈打过的模样，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和之雾到底是怎么回事？”津庭叔憋不住，他就想弄个清楚，搞个明白，“之雾之前死都不肯跟她爸去英国，现在却好端端地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还说明年考那边的法律系，这一来至少四、五年回不来了。你不管她的死活，也不给她打电话，好不容易她打电话来了，你接都不接，你们俩这是打算干什么？离婚吗？”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彻底触动了卓远之的心，这样的结果难道就是分手吗？

卓英冠拍拍津庭，“让他先冷静下来，我来和他谈吧！”这个时候身为父亲的他来跟儿子谈或许会更好一些。

有卓英冠这句话，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父子。柔弱的灯光下，卓远之回避眼神的碰撞，“爸，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明白。”

“你不明白！”卓英冠知道他不想谈，可有些问题不谈开行吗？“之雾去了英国，可她没有回到幸德书的身旁，也没有住进我安排的地方。她自己打工赚钱，赚住宿费用，也在筹划学费。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证明什么，但我知道她的日子一定不容易。”

“那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卓远之脱口而出的话让卓英冠傻了眼，他是卓远之吗？是幸之雾的丈夫吗？听口气实在不像啊！

“远之，你要为她想想，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证明她有足够的能力做你的妻子。”

“我根本就不要她的证明。”卓远之猛地站起身，心底掩藏的愤怒在瞬间爆发，“我希望她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快乐和存在的价值，她想做律师没问题，在这里考法律专业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抛下我和孩子去英国？她做的这一切决定有和我商量吗？她把我当成她的丈夫了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在她心里有我一点点的存在，她也不该不告而别！”

不要以为他没有感情，不会在乎。他已经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了，结婚至今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不停地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像平常男人一样给自己老婆一切所需，可她呢？她又做了些什么？

即使是同睡一张床，对她来说都存在着极大排斥性。

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慢慢等着，希望有一天她能以老婆的身份躺在他的怀里。

他等来的又是什么？她走了，用她自以为是的努力飞去了英国，连声招呼都不打。

“既然如此她在那边过得怎样，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她都不要我这个老公了，我为什么还要她？”

不管卓远之说的是气话还是实话都让卓英冠了解了这一点：这对小夫妻对彼此的重视远远高过对方所见，甚至高过他们所想。

未来的路太长，看不到终点。

于是，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去寻找未知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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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趴在地上，不时地用爪子蹭蹭主人，要是不这样做，它真的会以为主人已经变成雕塑了，居然坐了这么久动都不动——在练什么高深莫测的内功吗？

它也要练！

黑豹子像人一样平躺在地毯上，非常努力地坐起来，将两只后爪纠缠在一起。然后，阿猫失去了平衡，咕噜咕噜像只黑桶似的滚了起来。

主人，救命啊！

“滴滴滴滴滴——”

怎么它一练内功，那台黑黑的箱子就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难道说它已经练到某种境界了？

卓远之没空理它，打开阿猫眼中的黑色箱子收发短消息——

“卓远之，我是封千里，你在网上吗？”

这个时候封千里那家伙怎么忽然跳了出来？他和之雾刚结婚那会儿，封千里曾找过他，说了一些要对她好，要让她幸福之类的话，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卓英冠和之雾的妈——杜蘅之问的故事。

后来之雾生产，他忙着照顾，他们已经许久不曾联络了。这时候封千里忽然来找他，八成和幸之雾有关，卓远之立刻敲打起键盘来。

“我在，什么事？”

聊天记录里很快出现这样一行字：“你是怎么搞的？居然放之雾一个人来英国，你要是不想照顾她，我来接手。”

如果封千里现在就站在卓远之的面前，他一定把他揍到满地找牙。噼里啪啦，卓远之将眼前的键盘当成了封千里的脸，充满武力意味的敲打只图发泄心底的郁闷之气。

“你如果没什么想告诉我的，我就下线了。”

说要下线却又吊在线上等着封千里的答复，他明明想知道之雾的近况，却又逼着自己别再理那个没良心的小女人。

果然，封千里的凹答让他的心荡起一片涟漪。

“你真的不在乎之雾的死活？”

死活？封千里说得太严重了，他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还会有危险吗？“她怎么样了？”

“营养不良加上伤风，正在昏睡中呢！”现在知道担心了？封千里总算还找出点卓远之的人性来，“现在可以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这能怪他吗？卓远之是最委屈的那一个，“她执意要去英国读律师预科班，没有接受我爸的任何帮助。而且她在做出这一系列决定的时候，包括她的离开都没有跟我打招呼。”

“原来是之雾不要你。”

这个时候封千里的风凉话只能是风助火势，可惜隔得太远，卓远之就是想杀人，乾坤剑也不够长。“她只是想证明给所有的人看，她有足够的能力当我的老婆。”

哟喝！现在底气足了？“那为什么你的口气那么差，好像之雾欠你几个亿似的？”

不愧是幸之雾的朋友，对金钱最敏感。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卓远之顽固的心被捅了个小窟窿，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流了出来，又有什么细细地流了进去。

“我不需要她的证明。”

梅非斯特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敲敲打打之间已经将他的心意缓缓泄露在短消息里，“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她不适合做卓冠堂少堂主夫人，只要我认为合适就好。其实黑道大嫂到底是什么样子，根本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定义。能打、精明、坚强、背景雄厚……这些固然重要，但对我来说，不需要。我要的是……精神支柱，而这种支撑只有之雾能给我。”

第一次，卓远之看清了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永不会败的战神，他不是对生死毫无感觉死神，他不是万能的上帝，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也许他有不平凡的背景和实力，但他到底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他需要被爱，偶尔会显得软弱，喜欢装酷和调戏别人的神经，而这一切他只会在她面前表露。

这才是她成为他的命定之人，他老婆的决定因素。

别人可以不懂，为什么她却不了解呢？只要她有一点点体谅他对她的需要，就不会抛弃他跑到英国去。

“你埋怨之雾？”封千里从他的言辞中感觉到了郁闷的情绪，“你体谅她吗？”

封千里什么意思？

“她想被卓冠堂里的所有兄弟认可，想被黑道认可。”

想想吧！卓冠堂是他卓远之的堂，黑道是他卓远之的黑道，幸之雾不可能活在真空中，想要成为真正的命定之人，她必须为整个黑道认可。

以她的能力，现在开始学功夫实在太迟了点。也许法律是最好的手段，也是她惟一可以掌握的工具。又或许，有一天她能找到黑道和白道，邪恶和正义之间的交点，在法律的世界里。

她要向整个黑道，向幸德书，向卓远之，向她自己证明，她有能力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一片并不光明的天空。

因为她是幸之雾，是卓远之的命定之人。

他不懂？身为她的丈夫，卓远之怎么会不懂？只是心上还有一些难以认同。“帮我照顾之雾。”

这竟成了他惟一能做的。

“好。”

什么时候开始，封千里和卓远之成了一条战线上的盟友，也许……只因为他们爱着同一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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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以后，卓远之准时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准备连线身在英国的“那一位”。对方也很准时，忽闪忽闪的头像提示着他：聊天时间开始。

“今天之雾还好吧？”

“好好好好，你这么关心她，怎么不亲自给她打电话？或者干脆来英国看她？”

封千里不提还好，这一提反倒点燃了卓远之心中的火苗。点上一根烟，他深吸了一口，沉默随着烟圈飘在半空中。

“你又在抽烟了吧？不怕熏坏亦悠和优优吗？”网络那一头的家伙似乎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竟然猜出他正在抽烟。

卓远之被那双藏在网络后的眼睛吓到了，迅速灭了烟，不自在地四下看看。今天亦悠和优优交给津庭叔照顾了，要不然还真熏坏了两个小家伙。

等等！封千里对亦悠和优优这么了解？居然一开口就拿他们做挡箭牌？

眼波荡出一片沉黑，卓远之的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打起了战役，“你对亦悠和优优很熟悉吗？”

停顿了约莫几分钟，在卓远之几乎敢肯定心中的猜想时，网络那头重新活动了开来，“之雾告诉我的。”

卓远之给予的回复是一幅名为“了解”的图片。继续聊吧！他就不信网络对面的那家伙露不出马脚来。

“最近我常常考虑之雾的建议，你说，封千里，难道我就不能做个平凡的大学生吗？”

“你能放下少堂主这个包袱？”身在英国的那家伙似乎对他万分了解，“当初你在孟袁读中学就读得不伦不类，如果去上大学又恢复高中那种状态，那还不如不读。”

那家伙非常了解他在孟袁中学时的状态哦！封千里可对他在孟袁的样子指字不提，虽然他们也曾是高中同学。

卓远之继续试探：“我不想照顾那两个小恶魔，觉得年纪轻轻就被孩子绑住手脚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我打算去读大学，已经选好了——罗兰德学院，据说是所以骑士精神培养学生的高等学府，相信在那里我的日子会比较爽快。”

短消息发过去不到0.01秒，英国那边迅速就炸开了锅，很快一颗手雷丢了过来。“你到底是不是人家爸爸？宝宝都六十一天了，你一点当爹的自觉都没有。没要你受十月怀胎分娩之苦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连照顾两个宝宝还嫌麻烦。早知道宝宝就不应该丢给你，应该让我带到英国。”

哈哈！暴露目标了吧？等的就是这一瞬间。

“孩子他妈，你怎么会用封千里的OICQ号跟我聊天呢？解释一下！”

果然是梅非斯特，稍稍一个不留神就暴露了目标，幸之雾自叹技不如人，干脆绕开危险话题。“你去普通大学过你的涩世纪我不管，但你不能丢下孩子不管，你那种以上学避开为人父该负职责的行为更要不得。你知不知道，我在英国都想死亦悠和优优了，你居然还给我玩这招？”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别把他说得那么差劲好不好？他不至于太卑劣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把亦悠和优优照顾得很好。我上网查了很多育儿的资料，我确信自己是个好父亲。”未满十八岁的好爸爸——朵猫猫甚至嘲笑他握枪的掌心里有奶腥味——她还不是一样，心疼亦悠和优优的程度不下他这个当爹的，就快赶上幸之雾这个妈了。

不用他辩解，幸之雾知道他为做一名合格的父亲费了多大劲。津庭叔为了替卓远之在她面前争分值，早就把好话说尽了。

“这么说你想去读大学不是为了摆脱两个小家伙喽？”

“为了引你献出原形是真的，为了体验你的生活也是真的。”

梅非斯特忽然把话说得高深莫测，幸之雾听不懂了——什么叫体验她的生活。

“你为了我的黑道，独自去英国读法律，我也可以为了体验你的白道生活，当一个平凡的大学生，找回四年的成长期。”

她花上四到五年的时间去找寻一双可以陪他飞翔的翅膀，他也要四年的时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丈夫——他们扯平了。

“如果你去罗兰德学院，卓冠堂怎么办？要知道，那儿跟孟袁中学不同，它是要住宿的。”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卓远之必须放下他少堂主的身份，丢下所有的保镖和护卫，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学生。

他行吗？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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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卓远之就找到了卓英冠，“爸，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我也正有事找你。”卓英冠将一份卷宗放到他面前，“这是X国王储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的资料，他将于明年九月前往罗兰德学院读大学。

x国王室请求我们保障王储在校期间的安全，我想将这个案子交给你执行。“

X国王储？储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中文名：度天涯？就是当年那个自认是小公主，而对他这个梅非斯特一见倾心的那个金发美人？

卓远之想起当年的种种不禁莞尔，只是他不懂，“这种案子交给阿土派个手下就行了，爸，你要我亲自执行？”

“而且还是贴身保护。”卓英冠直截了当地道明自己的想法，“我要你作为普通学生进入罗兰德学院，以王储殿下同学兼室友的身份就近保护他——四年。”

也就是说……

卓远之凝望着父亲，万言难语，“爸，谢谢！”

是爸！给了他四年的时间，让他有机会以平凡男生的身份找回失落的翅膀。

之雾，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一起飞了。

尾声：对不起，我爱你

之雾，今天我去了罗兰德学院，我的寝室是303，和我同住寝室的还有两个人。

金发蓝眼的是度天涯，我跟你提起过的，他就是那个被我捉弄了一通，还声称要嫁给我的小公主。再见到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你想想吧！有一个人在你之前就声称非我不嫁，而且还是一个绝美的男人。

他跟从前一样，还是摆着高傲的王室嘴脸。对什么不满意就会耸肩然后“哈”的一声喷鼻气，我还发现他的一项特征——对很多东西都过敏。

像长毛地毯、香味和所有他不喜欢的东西，一旦过敏他会全身起鸡皮疙瘩，连那张绝美的脸也难逃一劫。不过他非常喜欢甜品，我真怀疑他居然长不胖。

不过他跟以前也有些不同了，181公分，小公主是不会这么高的，美丽的小公主也不会擅长花剑、重剑、佩剑之类的西洋剑术。

对了，之雾，你能想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度天涯养了一只雪白的狼，名字居然叫阿狗——阿猫阿狗——有趣。阿狗总是掉毛，弄得寝室里四处飘着细白的毛发，都这样了，它还臭屁，整天跟阿猫斗狠。

至于度天涯，和他的阿狗一样臭屁，所以麻烦随时找上他——注意！不是他找麻烦，是麻烦找他！让我头疼的是，他太喜欢听歌剧了，自我感觉很炫，却让我和战野头皮发麻。

说到战野，他可是警察世家的长孙。还记得上次开枪射伤我的那个反黑组组长战来吗？就是猫猫的亲生爸爸，他就是战野的三叔，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他这层关系。不管是猫猫和他的关系，还是卓家和战家的过节，我都不打算告诉他。

这小子比我还高，这才十八岁已经185公分了。他有几项特征是我所阅万人中无人可以比拟的。

其一，他的脚永远不脱离滑板，除了睡觉的时候，虽然他经常摔得鼻青脸肿。

其二，他瞬间记忆力超强却有严重健忘症。

打个比方，他可以在见到你第一面准确说出你脸上有几颗雀斑，等你转了一圈再回到他面前，他会问：“你是谁？”

同样的，他记不住我和度天涯的脸，而且转瞬即忘，不过我和度天涯都用我们各自的方式让战野成功“克服”

了这道难关。除此以外，他记不住任何人的脸，至今仍未看到例外。战野的瞬间记忆功能在某些方面发挥超强，他可以瞥一眼女生就准确报出人家的三围——所以，我不想让他见到你。

其三，他有随拿随掷，随掷随中的本领——命中率惊人。

其四，他太喜欢《蜡笔小新》了，每天准点收看，雷打不动，而且还录下来以供反复欣赏。

最特别的是他的宠物是自己改良的超先进智能小机器人，有个特别的名字叫“小姐”，小姐管战野叫“公子”。

我发现阿猫、阿狗都中了这小智能机器人的毒，大有倾心相报的意思。

之雾，我怀疑我们三个凑到一起，罗兰德学院从此以后再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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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雾，今天我们学习骑马，如我所料，我、天涯和战野，我们罗兰德三骑士开始掀起学院风暴了。

头一个得罪的就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我们院长的儿子宇文寺人。

除了战来，他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清道夫。不！他比战来更厉害，战来只是痛恨黑道分子，宇文寺人势将所有不符合道德规范的人都赶出主流世界。

他教条得吓人，按理说我应该讨厌他才对。可……我觉得他跟我很像，我们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我们又有着相同的孤傲、骨气、冷漠、稚气、执著……

你帮我找到了自己，我想帮他找到他自己。

换作从前，我绝不会过问别人。之雾，是你改变了我。

……

好了好了，之雾你别着急了。两个小恶魔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他们就在303寝室，我被学校安排参加军事实习，谁知道爸和津庭叔把两个小家伙送到寝室，没想到竟落在了天涯和战野手上。

也不知道两个小恶魔到底使出什么恶魔招数，居然让天涯、战野，甚至是阿狗，都以为亦悠和优优是他们的孩子。

末了反而没人相信我是他们的亲爹了。

不开玩笑了，我向你保证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会当好孩子的爹，不会再让你担心。等你放假回来，我会让你见到一个完整、健康、漂亮的宝宝……不是一个，是两个！是两个！我又忘了，咱们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可真厉害，一次包圆，男女都有，任君挑选。

……

我不想惹事，但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我决定和天涯、战野一起对抗训导主任万仁横。有火曦小姐的支持，我就不信天还能被那个“万人恨”给掀翻了。

梅非斯特能让天堂变地狱，他万仁横还没到那个级别。

哼！

……

没想到我们的王储殿下会遇到公主，真正的公主——一个名叫公主的公主。

天涯还被迫要教她练剑术，以此参加比赛，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瞧得出来，这位公主对我们的王储殿下有点意思，不知道天涯会不会动心。

什么？你说我八卦？我哪点八卦了？我这还叫八卦，你真不知道天涯和战野为了打听我在英国的那一位，也就是你，已经争先恐后要当鸡婆了。

我还八卦？跟他们相比，我够级别吗我？

我说过我要在骑士大比拼中赢的，不过谁让你爽约呢？我心情低落，所以就自动放弃喽！

我这可不是给自己找台阶啊！我是真的自动放弃，要不最后的胜利之花也不会落在高校排名第一的花花公子宇文浪身上。

什么什么？他排名花花公子榜首位还叫有能耐？你们这些女生都在想些什么？

你就甭打他主意了，人家八成被猫瓜子抓到了心，烙下毛病了。要不我怎么觉得猫猫越揍他，他越开心？这不是有病嘛！

……

“虽然他长得不怎么帅，头脑也不属于智慧型的，估计功课也不太灵光。但是他身材魁梧，看上去孔武有力，就像电视里的超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他的个性了，你们都不知道，他冷酷得要命，杀人不眨眼，对待身边的人却真挚诚恳，像一只可爱哈巴狗。”

你听听！之雾你听听！这形容的是我吗？

战野惟一能记住的女生，就是那个比男人更像男人的车神居然这样形容我。她还把我，她想象中的卓冠堂少堂主列入了她的梦中情人。

之雾，你别慌别生气，你先听我解释啊！车神喜欢的是她想象中的我，就是她形容的那个怪物，不是真正的我。她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我是这个样子，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变成她想象中那个样子，你是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对不对？

……

卓太太，我发现你最近发给我的消息动不动就冒出一个“巨”字，什么巨伟大、巨恶劣、巨无趣、巨烦……

你想当巨无霸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把你的口头禅带成这样的！

还有，我发现你不叫我“猪头”了，总是卓远之长、卓远之短。

莫非，你的“猪头”另有人选？你相中了另一只猪？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爱吧！我不会拴住你的手脚，更不会阻拦你，你有爱的权利嘛！而我，梅非斯特有另一项特权——

我会带领那个男人去地狱转转，让他减减肥，做不成猪。

……

之雾，你在干吗？你不在线上，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今天猫猫……见到了她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战来。我和爸、津庭叔，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也听了猫猫的妈妈——朵爱的爱情故事。

具体情况我不想说，听着战来复述着他和朵爱计划的生活，我忽然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之雾，你能想象吗？我，卓冠堂少堂主，叱咤风云的黑道第一人物竟然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一个简单的老公。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想穿着你为我熨的衬衫去上班，临走前要你站在门廊上背着亦悠和优优吻我，也许我这个上班族赚的钱不会很多，但足够养活你和两个孩子；

我会早早回家做一个好丈夫，走进厨房帮你切菜，趁机对你实行性骚扰，在见到孩子的前一刻装出很正经的老爸模样；

我会陪你逛街，这是我不肯洗碗的报应。你想让我掏私房钱给你买条新裙子，我坚持不肯，看着你气呼呼地回家，然后背着你在来日下班的时候将裙子买回家放到枕边——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因为不想你再受苦。我要你知道，嫁给我，你不会后悔。

而我，还想做梅非斯特，因为我不允许上天把你提前带走。等到那一天，等到你认为够了，该离开我的那一天，你就走吧！下一刻，我会随你而去。

我不许你离开我！

我不许——就凭着这一点，我就当不了平凡的男人。

这样的我，你还要吗，之雾？

嫁给我，你真的不后悔吗，之雾？

我忽然好想你，你找到你的翅膀了吗？你能飞回来了吗？如果不能，让我折翼吧！我愿意改装我的翅膀，让它变成和你一样的手臂，只要有你，即使永远不能飞那又怎样？

好肉麻啊！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副比梅非斯特还恐怖的德性，而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好了。

我是卓远之，我是幸之雾的老公卓远之，谁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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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之看完他与幸之雾的所有通话记录不由得笑了起来，短短半年时间竟然用键盘敲打了这么多。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多话。

有点想她，打个电话吧！只为了听听她的声音。

“你所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谢谢合作！”

“怎么又不在？”卓远之怒火中烧地看着手机，沉黑色的眼中全是恼火，他又想砸掉手机了。“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左一个电话没人接，右一个电话找不到人。这家伙不会又玩起失踪游戏了吧？”

他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在他的身后忠实的阿猫跟着他来回走着。一张地毯被六只脚踩过来踩过去，都快破了。

偏偏今天轮到战野当清洁工，他正拿着吸尘器清理客厅，小姐的机器手上握着小型毛刷，时不时地对一些有待清理的小角落这里刷刷，那里扫扫，一副很贤惠的样子。

受不了了！他真的受不了了！

“卓远之，你跟我作对是不是？我要吸这里，你走到这里，我要吸那里，你走到那里。你看我不顺眼你就说，你干吗这么折腾我？”

“我哪有看你不顺眼？”卓远之很委屈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我只是在打电话而已。”

给他逮到了吧！战野叉着腰数落起来，“还说你不是有意跟我捣乱？打电话你不能回你房间打？凑这儿干吗？”

“这儿接收信号比较好，我来来回回走也是为了找到最好的信号点嘛！”他还有理了。

“那你干吗不去三楼平台？那里信号应该更好才对吧！”总之战野就是认准了卓远之是在跟他捣乱。

度天涯将手中的财经杂志放下，他要为卓远之说句公道话：“他昨天晚上在三楼平台待了两个小时，没打通电话他一大早又晃荡到了阳台上，在那里泡了一个半小时，还是没打通，所以现在的客厅成了他最后的落脚点，他会坚持不懈地在这里来回走着，反复拨打着手机，直到对方接电话为止。”

这个战野就不懂了，“对方不接电话，或者打不通电话一定有理由，你过段时间再拨不就好了。这么反反复复拨着号码，对方要是不想接、不方便接，或者由于信号问题接收不到，还不是白搭嘛！真是死心眼！”

“我们早该有所认知，只要是牵扯到英国那边的那个人，卓远之总是没什么大脑。但是，”天涯特别强调“但是”这个词，他摆着一张死板的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卓远之同学，你可不可以先坐下来？你从早上起床就抓着手机从我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囔囔，再这样下去，等你在英国的朋友接通你的电话，我也差不多该打电话去心理咨询中心看心理医生了。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麻烦你看在阿狗的面子上，好不好？”

“阿狗？阿狗怎么了？”卓远之好奇地凑了过去，“它病了吗？”

“比病了还惨！”天涯让开脚让大家可以将注意力投注到阿狗身上，只见它耷拉着脑袋，两眼无神地扫视着前方，看不出焦距何在。它的主人拿手中的杂志成水平线在它的双瞳之间比划着，“看到了没有？它已经失去了焦距，一对瞳孔都不在水平线上，这是近乎被催眠的状态，我想它是快晕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阿狗的身体一软，四只脚分别向四个方向做滑行运动，眼神晃啊晃啊，正式歇菜。

战野好奇地拿手伸到阿狗的鼻息问，“还好！还有气。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

“跟着梅非斯特绕的。”天涯大声讨伐罪魁祸首，“你来回踱着步，它的眼睛就跟着你来回绕着圈，就像被怀表催眠一样，它不晕才奇怪呢！”

卓远之还想辩解，“阿猫跟在我后面绕都没事，阿狗光看看就倒了，只能说它的自我意识太浅。”

“哈！哈哈！”天涯干笑了两声，“话先别说得太早。”他海蓝色的眼瞥了瞥卓远之的身后。大家齐齐望过去，往常阿猫那双有神的绿色豹眼显得有些呆滞，身体像喝了酒一样晕啊晕啊，四只脚踩出八字步，卓远之刚想喊“挺住”——“啪嗒”一声，阿猫也壮烈了。

它壮烈得太不是地方了，倒下的身体像一座大山，将来不及躲开的小姐死死地压住，没扁就算机器人的做工精良了。

慌张的公子赶紧上前抢救，“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不过小姐发辫上的信号灯闪了几闪，中央处理器停摆了，死机是她必然的命运。

天涯拍了拍卓远之的肩膀，对他，他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轻而易举让黑豹、雪狼、智能机器人统统晕倒，那岂是常人能办得到的？你果然是梅非斯特！”

他也不想啊！卓远之他还委屈得紧呢！“反正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挽救，阿猫、阿狗睡饱了会自己起来，小姐的维修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战野你就看着办吧！”

“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那你要干什么？”

卓远之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嘴角上翘，他笑得很认真，“我要继续打电话。”

天涯和战野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地长吁一声：“不用说，下一个晕倒的对象绝对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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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德学院院长室此刻热闹非凡，从英国过来的交换生已经全部到达，大家聚在院长室与学院方面的管理层做个初步了解，并且完成一系列交接手续。

宇文寺人作为学生会主席代表学生会出席这次交流，他习惯了冷漠的眼在一大堆金发碧眼中注意到一个东方女孩——她差不多163公分的个子在欧洲人中显得很娇小，中等长度的乌发绑了两根杂乱有章的小辫儿随意地垂在肩头，一身水蓝色的羊毛裙跳动着春天的气息。她歪着脑袋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喜欢动的手配合着说话的内容不时地比划着，很兴奋的样子。

宇文博注意到儿子的视线，父亲的天性让他忍不住插上一脚。领着那个女生，他向儿子招了招手，“寺人，过来一下。”

宇文寺人答应着走了过去，近距离地打量着那个女生，他发现她卷卷的睫毛下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流光中似乎总是含着笑；小巧的鼻子有点塌塌，让人很想捏上一把；红艳艳的嘴不说话的时候喜欢小幅度地嘟着，偶尔还会很夸张地打着哈欠或者笑到嘴裂。

她不是让人惊艳的大美女，她是能让人眼睛一亮的小美眉。

“你好，我是学生会主席宇文寺人，教育专业一年级。”他向她伸出了手。

女生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我将成为法律系一年级学生，我叫幸之雾。”

她有个很东方的名字，宇文寺人狐疑了，“你不是英国人？”她的名字中也有一个“之”字，和某人很像。

“我是一年前才去英国读大学的，没想到一年不到又回来了。”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就这样转眼如烟，可这一年的变化却是谁也无法忽略的。

宇文寺人默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神有些感慨，是为了什么吗？

宇文博第一次看到儿子对女生感兴趣，又是这么优秀、可爱的女生，那还等什么？赶紧撮合撮合啊！“寺人，你待会儿没课吧？你带幸之雾参观一下学院设施，她要在这里度过三年多的时光呢！”

幸之雾是很期待参观“罗兰德”，只是……“会不会耽误到你？”

“不会，我很乐意。”她是那种不会让人讨厌的女生。宇文寺人为她打开门，请她与他同行。

宇文寺人是个称职的导游，一边为她领路参观罗兰德学院各处建筑，一边为她介绍这些建筑的历史和用途，对于她今后需要用到的地方他都会详细介绍。

两个人走在学院内，不知不觉就谈起了个人间的私事。幸之雾用一种佩服地眼神仰望着宇文寺人，“宇文同学……”

“等一下！”淡淡地笑着，字文寺人放慢了脚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寺人’。除了我，学生会副主席宇文浪也是‘宇文同学’，你这样叫下去，你会晕，我们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叫谁。”

“那我就叫你‘寺人’！寺人！寺人……”

在她的呼唤声中，他笑了起来，嘴角以前所未有的角度向后咧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从女生口中冒出来，感觉很奇怪。“我名字很拗口是吗？”

“不会！你的名字很好听，像日本漫画里的主人公。”说笑问，她差点忘了刚刚要说的话，“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能在这么大一所学院内担任学生会主席，你一定很有才能。”

“你也很厉害啊！”宇文寺人看过她的档案，“英国传送过来的档案说，你每次考试都是稳坐第一的位置，绝对的优等生。”如果罗兰德学院能多一些这样的学生，或许离他所要求的圣洁也不会太远了。

幸之雾挥挥手，一脸不以为意，“那都是为了骗奖学金的，谁让我穷得不得了呢！除了打工，我还得靠高额奖学金才能在英国生活下去。”

能这么坦率地承认自己穷困的生活，还完全不在意，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生啊，幸之雾？

在宇文寺人发呆的时候，幸之雾的好奇心又上来了，“寺人，你身为学生会主席，要管的事一定很多吧！”

他正想开口，有学生骑着单车过来，他连忙侧过身让她走内道，“也不是，学生会中分工明确，主席只要和副主席、秘书长商讨做出决策，分头监督就可以了，只有面对那种各部门部长做不好的事才需主席亲自出马。”

“什么会是部长做不好的事呢？”

“303寝室的事就是每位部长都做不好的事。”大概是平时的积怨太深，他想也没想，就这么脱口说了出来。

听到“303寝室”这几个字，幸之雾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为什么303寝室的事就是每位部长都做不好的事？”有点奇怪哦！

宇文寺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就303寝室的危险性和她谈一谈，虽然背后道人长短是不道德的，但是万一如此完美的优等生也被那三个恶魔给污染了，那可就不好了。

“是这样的！所谓的303寝室是由三个男生组成的一个寝室，其中有着金发海蓝色眼睛的男生叫度天涯，他有着一张堪称绝美的脸，浑身散发着贵族气质。不要被他的外表所骗，他是那种可以将罪恶的事戴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完成的人。另一个棕发棕眼的阳光大男孩叫战野，他喜欢踩在滑板上，别看他笑起来很灿烂的样子，他的冲动让他随时都有可能惹上麻烦，为我们学生会的工作带来了巨大负担。还有一个……”

他的话哽在了嘴角，远远走来的三个人中，站在左边的王子金发海蓝色眼睛，有着一张堪称绝美的脸，浑身散发着贵族气质；右边踩在滑板上的是个棕发棕眼的阳光牛仔，他笑起来一副很灿烂的样子；至于中间这一个——

“黑发黑眼，笑起来很恶魔的那种，他叫卓远之，对吗？”

幸之雾歪着头笑看宇文寺人，她眼中的明快是他很难忽视的，“你知道？”

“我岂止知道？”她像逮到知音一样，絮絮叨叨数落起卓远之的十大罪状，八条抗议。

“他那个人最无耻了，说话不算话，答应人家的事办不到还找理由。他还好色得要命，看到性感一点的女生就像癞皮狗一样走不动路。还有，他喜欢恶作剧，拿人开玩笑，看到别人生气他最是开心。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人极度没有责任心，居然随便把人丢在一个陌生的国家，自己就跑了。如果真的要一条一条数他的恶劣，那真能写一部全新的《十日谈》。”

宇文寺人傻了，他完全找不回反应力，她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卓远之的事？傻傻地看着前方的卓远之，他想从他的身上找到答案。

梅非斯特的表情似乎也不比清教徒好上多少，相隔遥远看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手中仍然握着拨了一遍又一遍总是拨不通的手机，他连呼吸都变得脆弱。

战野顺着他呆滞的视线望过去，不甚在意地捣了捣他，“就算棺材脸跟一个蛮可爱的女生走在一起，你也不用这么吃惊吧？”

度天涯就多一层考虑了，“莫非，那种女生也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不要和宇文寺人打一架？”不会吧？梅非斯特的品位就在这个档次？他以为他会喜欢那种天仙下凡的超级性感大美女。

卓远之不说话，不解释，也不动，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万能胶黏住了似的。天涯忍不住推了推他，“你不要这么丢脸，好不好？就算看到自已喜欢的女生，也拿出点男子气慨来，你这样只会被当成傻瓜，很快就会被宇文寺人比下去的。”

那可不见得，此刻的宇文寺人也是傻瓜一颗，彷徨的眼神徘徊在女生和卓远之之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宇文寺人和卓远之恍惚的目光里，幸之雾拾起脚步，她一步一步从宇文寺人的身边走向卓远之。她的眉角含笑，小嘴嘟嘟，小巧的鼻尖高高地翘着。跨越海岸，她终于回到了这里，来到了恶魔的世界，闯进了有着骑士之风的罗兰德学院。

在天涯和战野狐疑的注视下，幸之雾停在了梅非斯特的面前，二话不说，她甩开拳头以从下向上的运动轨迹狠狠将他因为吃惊而脱落的下巴打了回去。

捂着疼痛的下巴，他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说？她有话要说！咱们的优等生抬高下巴又蔑视的眼狂狂地扫过梅非斯特，她决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还没死啊，卓远之？”

战野碰碰天涯，天涯拉拉卓远之，两个人的问题是同样的，“她到底是谁啊？”

“我是幸之雾，我回来了，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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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了，不知不觉间，幸之雾来到罗兰德学院已经快一个月了，罗兰德上下对于她的注意和好奇也蔓延了一个月。

她和寻常女生不同，打破了他十九年来对女生的全部定义。

当别的女生都在忙着装扮自己的时候，她像个最具中国传统妇女美德的大婶，去割草当校工赚取平日的生活费；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难得的优秀生时，她竟然代人完成论文，从中抽取“枪手费”；当每个人都以为她备受303寝室三骑士的厚爱，她正把那里弄得猫跳狗叫。

最大的谜团来源于她跟卓远之的关系，以梅非斯特的本性是不该接近任何人的，对她却是例外。以优等生的资质，她不该与他相互亲近的，对他却又是例外。

这诸多的例外堆积在学生会主席宇文寺人的心中，慢慢沉淀下来，却成了难解的纠结。

只可惜，能为他解谜的两个人又都不是他所能接近的，虽然他们离他都是那样近，近得就坐在他后面那张餐桌上，他甚至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们之间就像黑夜和白天，看似无法融合，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我真的有些食不下咽了。”说着幸之雾将一大口米饭送进了嘴里，还不忘包上一大块肉，“瞧瞧！瞧瞧！我们俩不过是坐在一起吃餐饭，你看有多少人盯着我们，多少双女人的眼睛恨不得把我给撕了。刚才居然还有闪光灯亮起，要不是知道那个记者团团长柯柯爱慕的对象不是你，我还真以为她打算拿那张照片给杀手组织呢！”

卓远之无所谓地浅笑着，她回来这一个月，这样的生活他都快习惯了，“你会在意吗？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从很早以前起她就习惯了这种生活，那个时候不习惯的人，会害怕的人好像是他——看她吃东西真是一种享受，让人觉得活着真好。

“最近忙吗？”他问，难得的他们俩有时间坐下来聊聊闲话。她每天的生活就像在打仗，紧张得按照每一个规划来，她恐怕都忘了悠闲的感觉。要不是今天他借口为了谢谢她这段时间对亦悠和优优那两个小恶魔的照顾，请她吃午饭，他已经有四十七小时没见到她了。

她回来这段时间，他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之近得望着她。她今年十九岁了，比离开的时候瘦了许多，头发也长了，看起来更有女人味。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和他打打闹闹，等着家人将未来安排好的小女生了。

她离开的这一年，他常常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孤傲地抢占天机去找她，如果他没有任性地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如果他认真地为她考虑，会不会今天的幸之雾依然是单纯的千金小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仍旧是御用大律师幸德书的女儿？

她想要的他无法给她，他想给的她却不想要。在她离开又归来后的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当初她离开的原因。

而她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成熟后的卓远之，她想要的答案他早已给她了，是她自己没能读懂。

对视的眸光划成一道光圈，宇文寺人被阻隔在外。

“亦悠和优优是不是让你觉得很麻烦？”卓远之不想让沉默继续下去，只好找个最不适合做话题的话题。

即便他不提，之雾也打算谈到他们俩惟一能说的话题。手无意识地捣着盘子里的吃食，她笑得很像……母亲。“他们俩巨好玩，有点皮，不过这样才像小孩子嘛！我还以为离开这么久，他们俩会忘了我，没想到他们俩比你可有良心多了，一直都记得我，一直都记得。”

走在迷宫里绕啊绕，最终还是没能绕出最大的迷雾。

不小心踩到地雷，爆炸只是迟早的结局。

卓远之从来就不是会逃避问题的人，惟一的一次让他用一生来后悔，“之雾，其实当时我……”

“别说，什么也别说。”

她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愿意听还是不屑听，他无从分辨。在青涩的十七八岁，他作出的每个决定都为日后的故事做下了铺垫。

之雾却连这日后的故事都不想听到，吃下最后一口饭菜，她伸了个懒腰，“吃得巨饱，大脑巨缺氧，巨想睡觉啊！”

“那就去睡啊！”在他可以宠溺她的范围里，他愿意尽一切力量好好宠她，他能为她做得就这么多了，更多的问题只能由她自己独立解决，他无奈得帮不上忙啊！比如：寻找翅膀。

她回来这么久，他一直没敢问她：你找到你的翅膀了吗？

只怕这个问题又会让她再度飞远。

她将他的无力看在眼里，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他们之间横着的问题她必须独立解决，因为这是她要的人生。

“猪头，你成为一个平凡男人了吗？”

“我在努力。”

他真的在努力，而且她在身边的日子让他赫然发现他所有的付出只为了适应她的旋转，离她越近，他越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尔后慢慢调整脚步。

难道说，难道说她就是因为和他同样的理由所以才飞回来的。

她的翅膀原来就在他的身上。

站起身，幸之雾扭动着腰，甩下一身疲惫，“不能睡啊！我还要回卓冠堂去照顾亦悠和优优，哪像你那么好命？”

卓远之随着她一同向外走，手里拿着她的大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我送你回去，周末了，我该回去看看。”

“不用了，我骑了单车。”她的单车和他的黑色敞棚积架完全不配啦！她还是自觉点，蹬单车追跑车吧！

以为卓远之会接受别人的自作主张那就大错特错了，背着她沉重的包袱，他腾出一只手来拉她，“快点跟我走，你的单车丢在学院，周一我送你过来。”他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认定的人没人能取代。

这么久没见，他依然恶习难改，强盗出身啊？之雾顺着他的脚步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好啦好啦！你别拉着我，这样很难看的唉！”也不想想多少女生都把他的身边当成战略要地来抢占，看到这一幕还不把她撕成一百零八块沾甜酱吃？她觉得这一刻自己非常像北京烤鸭。

她的挣扎没能延续太久，只是坐到熟悉的车上，坐在熟悉的位子上，等卓远之放好包上车时她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干净的脸庞如此近地徘徊在他的感官中，这所有的一切第一次让他认识到——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欢迎回家，之雾。”

他俯下脸亲吻她的额头，他可以任气息渲染的地方。

梅非斯特的翅膀将媚光包围，随即那片绚烂从翅膀的缝隙里星星点点地透出来。

是的，她回来了，她飞回家了。

于是，故事在涩世纪里重新写下一个章节。然后——

待续！

后记—两年著一书

从2002年10月开始企划，到写完这本书的今天，整整两年时间。两年，十六本书，差不多一百二十万字，这就是《涩世纪传说》。

有人问我怎么想起写这套书，其实仔细感受书中的内容，排除罗兰德三骑士非同寻常的个人能力和背景，书中类似考试作弊、单恋男生、跟老师作对、青春苦闷、生活在岔道口等等情节，那都是我们自己的生活。

我就属于那种考试成绩不错，却永远做不了好孩子的学生。想当年，我也让“万仁横”这样的老师极为头疼，我尊重有学识、有个性的老师，却讨厌那种拿学生作为自己升迁或获得嘉奖筹码的教书匠。对于学校内不合理的校规校纪，我恶意抵制，而且带头造反。

于是，有了书中一连串师生交锋场面。

十八九岁，跨入大学校门，我们被默许了解爱情。于是压抑了一整个青春期的嗜爱因子蠢蠢欲动，我们渴望爱情，期待幸福，然后在摸爬滚打，甚至是摔跤受伤的过程中明白爱总是痛并快乐着的。

于是，有了书中不同定义的爱与被爱。

友情，较之亲情、爱情有着更不同寻常的意义。亲情，由血脉而生，几乎是与身俱来的，它割舍不了。爱情，因为荷尔蒙作用而产生反应，也因为激素的消失而转化成亲情或就此消失。

惟有友情，说不清道不明，它却又那么清晰，甚至刻骨地印在每个人的心上。无论男女老幼，谁不期待一生能有两个肝胆相交、不离不弃的朋友？

于是，有了书中种种令人倾慕的“骑士之谊”。

写涩世纪这两年的时间，正好是我从学校过渡到社会的阶段，从懵懂小女生认识爱情，从学生成为上班族。想过当老师，却没能成功。喜欢学院里相对干净的空气，却期待屋外流光异彩。

于是，书的思想慢慢转深，基调慢慢变稳。而初衷仍是不改，六年的构思加上两年的创作，构成了一百二十万字的故事，联成了“涩世纪”的青春之梦。

感谢所有陪我走完涩世纪的读者。

谨以此书送给所有即将走进涩世纪，正走在涩世纪，早已跨越涩世纪的人们。

谨以它勾勒未完成且永无尽头的梦。

谨以它祭奠我们的青涩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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