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仙人球女朋友

作 者：于佳

[书籍简介]
  　　她是论坛里炙手可热的仙人球，
　　他是一株可怜的因果小斑竹。
　　她负责发帖，他负责修剪水帖。
　　这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熟着熟着，她便住到了他的芳邻公寓里。
　　住着住着，她便成了他的女朋友。
　　然而，今天，他依然要跪说心声——
　　曾经他可以享受独自一人居住在芳邻公寓里的畅快，
　　可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绝对不会惹上这位仙人球女朋友


1
　　 有人把女朋友比作多刺的玫瑰，有人说自己的女朋友高贵得如同一朵牡丹，还有那冷漠高傲的梅花，你是哪朵花？

　　我祝愿你是一团仙人球——先别生气，且听我说。

　　仙人球圆不隆咚，还长满伤人的刺儿，它不像有刺的玫瑰花娇艳，也不像温柔的薰衣草安神，它丑归丑，吸的却是二氧化碳，吐出来的是氧气，它净化着身边的空气。如果仙人球是一种女孩，一定是最健康的女朋友。

　　做个仙人球一般的女朋友吧！你得做到几下几点：

　　拥有一份足以养活你自己的工作，在经济上保持绝对的独立和自信，不依赖任何人，不给你的爱情增添附加重量；

　　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不刻意迎合他人的口味，在法律允许的范畴内随心所欲地做你自己；

　　爱你所爱的，恨你想恨的，不求赞美，不为别人，不压抑自己的真性情，即使在最伤心的时候也不忘记寻找快乐的元素；

　　对你的男朋友好一些，再好一些，但绝不失去自我；

　　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不因为爱情甜蜜而疏远，也不因为他们有了爱人而疏远你；

　　试着找出你的一两项特长吧！可以是琴棋书画，可以是抓住男人胃的厨艺，可以是近似职业品酒师的舌头，可以是犹如天籁的嗓音，可以是对足球的痴迷，也可以是看到宠物时最甜美的笑容……总要为自己制造出一个超越平常的长处来吸引你想吸引的他吧！

　　不会把“我妈妈说”挂在嘴边，也不会从你的口中时不时地听到“我们家那位如何如何”；

　　也许你不是最漂亮的女孩，可是你一直努力使自己从内而外美丽起来，你让周围的人看到了你独有的魅力，并且乐意与你在一起……

　　想成为这样的女孩还有很多其他要素，先来看看芳邻公寓里住着的这位《仙人球女朋友》吧！

　　恋爱存活几率（机测版）

　　该版本需要男女双方在相互独立的环境内答题，以确保检测的准确性，答题完请输入对方的检测号，再点击进入“测试”阶段，稍后将得出二位的恋爱存活几率。

　　准备好了吗？点击“开始”，让我们的恋爱永远生存下去吧！

　　第1题：你们恋爱多久？

　　男：三年零三个月

　　女：六年，大概吧！不太记得了。

　　第2题：她（他）是你的初恋情人吗？

　　男：不是

　　女：是

　　第3题：你最欣赏她（他）哪一点？

　　男：不知道

　　女：他挺有意思的（不说话的时候）

　　第4题：你最讨厌她（他）哪一点？

　　男：很多

　　女：嗦

　　第5题：你觉得你们会结婚吗？

　　男：不知道

　　女：他求婚我就嫁喽！

　　……

　　第N题：你认为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男：无法沟通

　　女：沟通不了

　　终于有一个雷同的答案了。

　　体型硕大的台式电脑和超薄笔记本并驾齐驱地占据着客厅的视听区，它们的中间放着一颗硕大的仙人球。

　　不知道从何时起流传出仙人球可以吸收辐射的说法，于是这种浑身长满刺儿，不分四季，永远肉乎乎的绿球成了电脑的最佳伴侣，两者常常形影不离。

　　这家也不例外——以仙人球为界，台式电脑的后面女主人盘腿而坐，不时地往嘴里塞着薯片。笔记本电脑的主人就没她这份好心情了，二郎腿不时地抖动着，把焦躁的心情表露无疑。

　　他们在等待的都是相同的结果——检测他们的爱情存活率还剩下多少。

　　“是不是死机了？”鲍因果按了按数字键，显示灯一闪一闪的，还有反应，他的超薄笔记本应该没死翘翘啊，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显示检测结果？

　　他就是心太急，费仙仙想用手拍拍他，看见沾满薯片碎末的手指，她不禁想起他对脏东西的定义及其排斥程度，她又不自然地缩了回来。把手指送进嘴里又吸又吮，确保干净了才靠向他。

　　“别着急啊！电脑显示不是要你稍等嘛！再等等，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袖口上全是她的口水！脏死了！

　　鲍因果抽出面纸搓着袖口，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结果出来了——

　　二位的恋情存活几率是1％，唯一的改善之道是善加沟通，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分手。

　　特别注明：该测试仅供娱乐！

　　“结束了，终于可以玩游戏了。”费仙仙兴高采烈地关了测试页面，进入“斗地主”游戏主页，准备大玩特玩。

　　他们的恋情就剩1％的存活几率了，她还有心情玩？

　　鲍因果关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挨着她坐下，打算跟她好好谈谈他们之间日益严重的问题，“仙仙，你不觉得我们之间跟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吗？”

　　费仙仙没有回头径直点击“开始”键后，在等着发牌的空档，接过他的话，“是啊！你现在都不上那个论坛了。”

　　他们是在论坛上认识的，那时候他是论坛里的斑竹，她是活跃的仙人球美眉。而今，他早已不再去那个论坛，她倒仍是那里受欢迎的常客。

　　他们之间当然有所变化。

　　“我说的不是这个。”

　　是这三年他把她保护得太好吗？她没有远大的志向，整天窝在家里，大多数的时间都放在这台电脑里。不是玩游戏就是浏览网页，她连买东西都选择网上购物。

　　她像摆放在卧室里用于吸辐射、净化空气的仙人球，除了偶尔闲来无事晒晒太阳，她已经忘了要开出鲜艳的花朵。

　　“你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抱着一台电脑生活，你该有自己的事业，你该走出去。这样你会结识更多的朋友，等你社交面拓宽了，眼界自然也就有所改变。”我们才会是站在同一高度的恋人——最后这句他埋在心里，为了她无限放大的自尊。

　　没觉察他眼中流露出的失望，费仙仙正在换个摊子，准备重新找两个伙伴，继续将地主斗到底，“我也不是永远待在家里，我不是经常出去打散工吗！”

　　要不然他以为她靠什么生活？他们住在一起日子也不算短了，她坚持女性要经济独立，每个月为他分担这间套房的房租，还有水电等杂费，她可没赖着让他养。

　　每次讨论起这个问题，她都会摆出一副“我很强，我能养活自己的模样”，让他无从往下谈起。

　　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他不是在意她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像颗仙人球似的永远摆放在电脑旁，她该和他拥有同样的人生观、价值观，活在精彩的世界里，即使这个世界遍布汽车尾气。

　　“让我替你找份正常的工作吧！你有什么兴趣？或者，对哪方面的工作比较在行？”恋爱这几年，除了玩游戏，好像没发现她对什么感兴趣。至于她擅长的东西……倒是很多，可不知道其中的哪一项可以用来当事业发展。

　　费仙仙正处在最后关头，大小鬼都已经出来了，她正算着对家的牌呢！不耐烦地努努嘴，她要他别再嗦，“快十一点了，你不是要上床睡觉了吗！”

　　他每天雷打不动，十一点准时上床就寝，良好的生活习惯让人咋舌。

　　看看手表，的确快到就寝的时间了，鲍因果独自回了两个人的卧房，躺在床上他忍不住在心中呐喊：要是能沟通，怎么会存活几率只有1％呢？错只错在当时他不该一时心软，领她回来。

　　金科玉律之一：当两个人的感情遭遇危机时，千万不要试图用心理测试这种愚蠢的办法解决，相信我，这将会是一个错误。

　　补充建议：如果你已经犯了这样的错误，请勿相信错误的结果。

　　追究起鲍因果的错误，远在他将费仙仙带回芳邻公寓时就开始了，那个时候他还在读大四。临毕业之前，同学们纷纷忙着找工作，课业也渐渐荒了下来。他早早被一家跨国机构录用为营养师，说好了毕业后即进入公司任职，大四最后的日子他可谓闲得发慌。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后来的烦忧就从毕业前毫无远虑的挥霍时间开始——

　　杨牟那小子在网上开了一个以美容养生为主的论坛，专门吸引年龄不等的女性前来浏览，他还时不时地拿些国际上最新研究出来的美容心得给女性朋友，以此增加点击率。渐渐的，论坛名气提高了，广告客户也跟着送上门来，杨牟虽没赚得盆满钵满，倒也是一帮同学中第一个连找工作都省了的。

　　鲍因果是第二个。

　　于是，第一个闲下来的杨牟拉第二个不用为求职操心的鲍因果来论坛帮忙。工作的内容很简单，每天将那些爱美的女性在论坛里发的帖子进行更新和删除，说白了就是一棵长着剪刀手的小斑竹，看哪里枝繁叶茂就掏出剪刀咔嚓咔嚓四处剪剪。

　　这份看似有点低能又极度需要耐心的工作做了一周，鲍因果发现他的工作大多用在一位名为仙人球的验证会员身上。

　　凡是她开的帖子，必定后面跟着一长串回帖。这倒不是说她发的都是无意义的帖子，实际上她的帖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旅行版里有她的身影，洋洋洒洒几千字描述的不是旅途美景，全是当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大篇幅介绍美国、英国的实地生活。

　　美容修身版里能看到她开的一亩三分地，说的不是如何让自己更美，而是抛弃体重困扰，享受美食带来的愉悦，弄得一帮美眉跟在后面呐喊：这周又没有信心继续将节食减肥计划进行到底了。

　　以书会友版子里她会淘几部不错的书来与大家赏析，却不见她去拍哪个作家的砖头。

　　甚至连养花种草里都冒出那团仙人球，她的种植经验不是美美的花、乱乱的草，全落在瓜果身上，一时间论坛里一帮人都想下放农村伺候地去。

　　大概论坛里的会员跟他一样，见多了仙人球的身影，更见识到仙人球身后尾随的广大拥护者，所以每每见到她的身影总要点开帖子详看一番，末了又终忍不住跟上自己的心情。

　　再有一些人看她不爽的，非拿砖头轻抚仙人球的后脑勺，又有“仙人球崇拜者一号”至N号掏出大理石猛K那些异族份子。这一来二去，修剪仙人球的帖便成了鲍因果的头号工作。

　　每天他得替这团仙人球剪掉跟在后面的大尾巴，以节省论坛空间，这往往需要耗费他两、三个小时的工作量。

　　在总计耗费了三百个小时为一株仙人球修剪尾巴之后，因果小斑竹终于忍不住给仙人球妹妹跟了这样一条帖——

　　为什么你这么受欢迎？害我每天得花好多时间帮你修剪跟帖。

　　不到一分钟，他的跟帖后面又多了一条尾巴，是仙人球发的。没有写一个字，只是一幅害羞地吐着舌头的卡通图片，已能传神。

　　这株仙人球挺可爱的。

　　小小念头在心中划过一道火花，鲍因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上次你说你将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全拔了，晒干后一把火烧成了草木灰，然后种西瓜，现在呢？西瓜熟了吗？

　　他等待着仙人球的回复，几十秒的时间恍如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道她又会冒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奇。

　　不知道，你得问那栋房子的下一任主人，也许他又将西瓜秧一把火烧了，改种花花草草。

　　你搬家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2

　　他们聊得不亦乐乎，他知道仙人球目前还是个俏生生的大学女生。

　　那天晚上鲍因果删帖的时间比往常多花了一个小时，他一边删着自己种下的麻烦，一边赌咒发誓——

　　明天我要发一条公告，禁止用帖子聊天，违者毫不留情踢出去！

　　身为斑竹，鲍因果很遵守自己订下的规矩，他没再用帖子跟仙人球聊天，都是用QQ的。因为搬出了寝室，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所以就算跟仙人球聊到多晚，也没有兄弟会扯着嗓子说：我要睡觉，别让我再受辐射。

　　说是新家，其实破得可以。一楼勉强可以充当商铺，可也没见有商人来此安家落户。上面一栋五层小楼独自飘零在灰蒙蒙的城市里，这就是他租的家，有个让人遐想的名字——芳邻公寓。

　　这楼不知是哪年建造的，一层一户，甚至没有电梯。每一户分三室两厅一卫一厨，却有两百平方大，虽是一个门却足够两户住。因为老旧，位置又极其偏僻，所以价格还算便宜，这也是鲍因果选中它的原因。

　　刚搬来那会儿，整栋公寓除了房东和一个管理员就只有他一个租客，遇到闪电大雷的夜晚，一个人瑟缩在窗帘后面，除了孤寂更觉得有一丝丝的恐惧。

　　不过对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能住上两百平方的公寓，还能有什么埋怨呢？

　　之后的几年里，芳邻公寓开始起了变化。

　　原来的老房东因病去世，新房东是老人家的孙女，有个颇为引人遐想的名字：芳有有。

　　房东姓芳，也正当年，如果摒弃她的恰北北，勉强算得上是位芳邻，她住一楼。还有位公寓维修员，好像叫翟潜，平时好像住五楼，但经常看到他从房东的屋里出来。

　　二楼鲍因果租下了。

　　三楼的小姐也很年轻，整日里拿着一算珠子，嘴里念念有辞，若不是看她穿着体面，鲍因果几乎要怀疑她是从尼姑庵里走出来的——她叫钮千禧，据说全名是钮祜禄·千禧，跟清朝的某位皇后还沾了点关系——很奇怪的姓氏，很奇怪的名字。

　　四楼住着一对夫妇，女人好像是全职太太，男人工作很忙不常回家，鲍因果站在阳台上晒衣服的时候常常能看到哀怨的主妇凭栏远眺，挺有意境的，如果她嘴里不是总啃着一块老婆饼，时不时的还有一点糕点屑撒在他刚洗干净的衣服上就更好了。

　　虽然公寓里的人个个有点奇怪，但鲍因果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每天乘唯一能到达芳邻公寓的97路车到市区，再转乘地铁到公司附近，最后步行十三分钟就到达那栋聚集白领的现代化办公楼。

　　只是最近他有些烦恼，因为仙人球总嚷着要见面。

　　根据网上流传的经验教训，像仙人球这般聪慧又调皮的女生多半属于恐龙级别。与其相见后留下悔恨终生的伤感，还不如不见。

　　鲍因果尽其所能推辞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他已经成为一名专业营养师，繁重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继续留在论坛上充当小斑竹，倒是和仙人球的联系从未断过。每每在QQ上遇到了，总要聊到睡眼迷蒙才罢休。隔着几天碰不到，他们还会给彼此留短信。

　　可是，他总是回避着她见面的要求。

　　直到仙人球在QQ里给他留下这样一条留言——

　　我大学毕业就要离开了，临走前让我们见上一面吧！

　　她要走了，鲍因果撑着脑袋对着框框里她的留言发了一晚上的呆。她要走了，她要走了，她要走了……

　　她要离开的讯息敲打着他的脑子，迫使他下定决心见她一面。

　　就见一面吧！即便她是货真价实的恐龙，反正也不会再见，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保持美好的网友关系。若她是团可爱的仙人球……

　　嘿！鲍因果，你在想什么呢？你理智的脑袋瓜应该不会相信网恋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想到每天早上他从公司大门跨进办公室时瞥见的那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身影，鲍因果不禁贪婪地想象：要是仙人球也能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该有多好。

　　金科玉律之二：相信你的直觉，不想见网友的心情千万要挺住，要知道在视频网络全面普及之前，网络仍属于恐龙时代。

　　补充建议：不要以为网名与真人形象全都是相反的，偶尔也有恰如其分的称呼出现，比如：我是恐龙妹、绝不是帅哥、便便也逍遥……

　　明晚七点整，我在鹊桥路麦当劳大叔的身边等你，希望你能第一眼就认出我。

　　根据仙人球在QQ上的留言，鲍因果提前十分钟出门，可是由于太过注意自己皮鞋上沾着的薄薄尘埃，赶到麦当劳大叔面前的时候已经七点零六分。

　　哎呀！又不是周末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吃快餐？还全都聚集在门外，麦当劳大叔这么受欢迎吗？

　　左顾右盼，鲍因果不想显得很可疑，却又要充分发挥辨别力，希望能从众人中找出那团仙人球。

　　是个子小小的那个女生吗？她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很符合仙人球在论坛上留下的那些出彩的观点。

　　不到半分钟，一个跌跌撞撞，满脸还冒着烦恼痘的小男生蹭过鲍因果的肩膀奔向小个子女生。女孩娇叱着，男生不住地道歉，希望破灭的鲍因果暗斥：他们真不般配！

　　又来了一位身着女士西装的小姐，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很干练的样子。有可能是她吗？

　　哦不！那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居然管她叫妈？！

　　会是那个单凤眼美人吗？要不是那位笑得很甜的妹妹？穿超短裙的姑娘也不错，他喜欢腿漂亮的女孩。

　　显然鲍因果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正当他堆着满脸淫笑想入非非的时候，一堆卷卷发填满他的眼眶。

　　“你是因果？”

　　她笑得很甜，准确说她的圆圆脸就像一个甜甜圈。不仅是脸，还有浑圆的身板，配上那头扎满脑袋的卷卷发不就是一团仙人球嘛！

　　不会吧！她不会就是……鲍因果故作试探状，“你是……仙人球？”

　　“我真名叫费仙仙，在网上大家都叫我‘仙人球’。”

　　她大方地伸出手，握了握他礼貌性伸出来的大掌。他能感觉到她手背上厚厚一层肉——是谁说过网络无美女的？

　　高人啊！

　　“我是因果，鲍因果，不是网名，是真名！”对着一团名副其实的仙人球，他只觉得腿软，“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费仙仙瞥了眼身后的洋快餐店，“这里不行吗？我饿了，好想赶紧填饱肚子。”

　　“可这是快餐店……”鲍因果满腹营养学的观点欲搬出，可对上那双因饥饿而泛起光芒的小眼睛，他还是乖乖地把话吞了回去。

　　就陪着她吃一顿洋快餐吧！又不会死，鲍因果这样安慰自己。

　　在费仙仙的一再坚持下，他们用AA制付了这餐饭钱。鲍因果点了一杯咖啡和几块状似鸡肉的东西。费仙仙点了满满一盘子吃食，她当真是饿了，大口大口吞着汉堡，时不时地猛灌可乐，他开始怀疑她为了这一餐是不是把自己饿了好几顿。

　　“你不吃吗？”她终于从吃的快乐中拨出点时间来留意他，不难发现他根本没动那些鸡块。

　　他摇摇头，“我不饿。”事实上是看她吃，他就饱了。

　　“真的不吃？”她再度确认。

　　再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毫不客气地征询道：“那我吃，可以吗？”

　　鲍因果的下巴茫然地上下动了动，就看见费仙仙足以媲美肉包子的手包围了他的鸡块，三下五除二的工夫，他鄙视的食物就填充了她的一小块胃。

　　她能吃，毫不掩饰她的好胃口，即使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网友。

　　他专注地盯着她，等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的失礼。冲着她尴尬地笑笑，他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拿起任何食物都往嘴里塞的人。

　　“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仙人球是什么样？”她歪着脑袋揣测着，“有着干练的瘦削身材，聪慧的眼神，温软的长发，最好还能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鲍因果不得不承认，也许她的外貌不符合他假想中的仙人球形象，但快人快语的个性可跟论坛里那团带刺的仙人球完全相同。

　　她的智慧让她轻易看穿了一个男人的贪婪，而男人往往最不喜欢这样的智慧，他亦然。

　　不痛不痒的交谈延续了二十分钟，在鲍因果看来，他的礼数已经完全做到了，接下来就是——胜利大逃亡。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他选择了老招数——不是尿遁，而是躲进洗手间的小房间里给杨牟发了一条短信……

　　逃跑的方式已然找到，鲍因果告诉自己：他要好好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和仙人球真心地聊上两句，毕竟他们之间最多只剩下五分钟。

　　扬着笑脸，他重回到她的身边，她已经享用完面前的那堆热量。

　　“吃完了？”

　　“让我猜猜！”她咧起唇角笑望着他，“刚才你在洗手间里给你的好朋友发了一条短信，让他过会儿给你来个电话，说公司要你马上回去加班，你为了不被公司解雇，必须跟我分手，马上赶过去，对吗？”

　　“咳！嗯……”鲍因果的嗓子被不明物体卡住了，他清咳了两声，心虚地挑动着眉，“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网络小说看多了。”

　　“对啊！”费仙仙得意地不住点头，“一般网友见面的时候，不小心见到恐龙，不是一般都这样嘛！”

　　她还真有自知之明——鲍因果努力维持绅士风度，他已经决定从今晚开始他在网上始终保持潜水状态，“你好像经常跟网友见面？”

　　“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除了你之外，我从未想见过任何网友，见了你之后，我也不会再约其他人见面。”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乌亮乌亮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抹讯息。

　　这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鲍因果不确定。

　　“为什么……我是说，在网上你有那么多支持者，其中有很多都是你的粉丝，为什么独独想见我？”

　　费仙仙俯下头吸了一大口可乐，漫不经心地丢出一句，“因为你不迷恋我，也不喜欢拿砖头拍我。”

　　就这样？就这样？鲍因果眉毛中间的皮肤开始纠结，他心下隐隐期待了半天，结论就是这个？

　　该死的，他对她就不该有期待。

　　谁会期待一团仙人球会开出比玫瑰还艳丽的花朵？他又不傻。

　　手机恰是时候地响了起来，正是杨牟的。鲍因果接通电话，故作镇定地开口，“我是鲍因果，您是……”

　　“鲍因果，你小子干吗呢？不会是在会网友吧！这都什么年头了，网络缝里要有美女，还等着你去挖？你小子大学时都没干过这种蠢事，现在怎么？日子过回去了？我说……”

　　杨牟的高分贝从手机里蹿出来轰炸着鲍因果的耳朵，这还不打紧，他更害怕被仙人球听到，只好紧贴着听筒，生怕走漏了风声。

　　实在受不了那小子，还是速战速决吧！鲍因果扯着嘴角，咬牙切齿地询问：“请问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听到特别突出的“要紧”二字，杨牟总算暂且放他一马，先帮他应付过这一关再说。清清嗓子，他有模有样地下起命令，“鲍因果，我是你的顶头上司杨经理，现在公司发生了紧急情况，必须由你亲自出面解决。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回公司加班，哪怕你正在跟小甜甜约会也不行。”

　　他忘了小甜甜生完孩子以后，尚未恢复的身材足以吓倒天下种马。

　　这头鲍因果可没心思理会他的鬼扯，提高嗓门接下话茬，“是你啊……杨牟，什么？我妈突然飞来看我了？你让我必须回家？这怎么行？我正有约会呢！”

　　“什么你妈？你不是让我伪装你们经理吗！”电话那头的杨牟当然不知道前一分钟里费仙仙已经明确提出了见到恐龙时最常使用的逃生路线。

　　不理会杨牟的莫名其妙，鲍因果继续卖力演出，“我知道我妈没有我公寓的钥匙，我也知道不能让我妈站在门外等，可是我真的有约会，我能怎么办呢？好……好好好，就这样吧！”

　　他焦躁地挂上手机，实在不想再听到杨牟发出噪音，他相信自己已经演得很到位了，任何聪明且识大体的女生在这个时候多半会说：你回去陪伯母吧！我没关系的。

　　初次见面看不出她到底算不算识大体，但聪明这一项与费仙仙的名字总是紧密相连的。

   
3

　　“让伯母站在公寓外面干等着，这哪儿行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率先站起身，他的动作比她还要快，一边说抱歉一边穿上外套，大有夺门而出的意思。大概是太着急了，他连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费仙仙留意到，主动拿起手机，“你的手机……”

　　她正要递给他，手机突然发出声响，她心一惊，大拇指下意识地按了下去，一向追求手机大屏幕的鲍因果终于尝到了苦果。

　　杨牟的短信尽数落在费仙仙的眼中——

　　五分钟以后打我手机，就说公司突然要求我回去加班，我必须马上赶过去——这不是你给我发的短信吗！怎么突然又谎称你妈来了？你到底见了几个网友？

　　笑！扬起嘴角，露出牙齿，尽其所能地利用傻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难堪。

　　鲍因果相信这是二十四年来，除去随地便便的那会儿，他最丢脸的一次。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再也没有机会面对这团喜气洋洋的仙人球，也再没机会把自己的愚蠢展现在这位总是露着洞悉一切表情的女孩面前。

　　“那么……我……我走了。”本来还想说：我先送你回住的地方吧！可一想到事已至此，再装下去就不像了，索性爽快一点把坏人做到底。

　　他往地铁站走去，刚走了两步，发现费仙仙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后面。这是干什么？

　　他停下脚步，礼貌地询问道：“你也要乘地铁回去？”

　　“我要住你家。”

　　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可她的话就像一颗炸弹丢进了鲍因果的生活，“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误会了她的意思。

　　费仙仙紧走了两步，来到他的跟前，清楚地说明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今天我已经办理了离校手续，我打算留在这座城市发展，跟你见面之前我就决定了要住进你的那间芳邻公寓。”

　　不——

　　鲍因果在心中哀号，在事件没有发展到不可想象的地步之前，他得果断地打消她这个爆炸性的念头，“仙人球……不！费小姐，我们并不算熟对吗？你这样贸贸然住进我家里，你难道不担心我对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她瞪大眼睛盯着他，“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比较担心我会对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没错，她该死的又猜对了。

　　她这副大无畏的模样，还真叫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在网上惹上什么危险分子，“你不知道，其实我……”鲍因果，是男人的，你就赶紧想个理由拒绝她住进家里啊！“我那间公寓也是跟别人合租的，我们有合租协议，不能带第三者住进家中，否则即算违规，我也会被赶出家门的。”

　　“你告诉过我，那栋公寓共分五层，每层住户都是独立的。只要不影响邻居，在自己的公寓里想干什么都可以，你还说你就喜欢芳邻公寓自由的空气。”

　　“我有说过吗？”瞧我这张贱嘴啊！

　　虽然鲍因果怀疑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混账的话，可是听上去的确像自己的言论。

　　第一个理由不成，再换一个吧！“我的公寓太小了，是那种亭子间，两个人住铁定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你的公寓足有两百平方大，别说是多个人，就算是再加两条狗都没问题——你说的。”费仙仙一副你休想骗我的表情。

　　“我不习惯跟别人同处一室。”

　　“你说你爱死了大学里住寝室的日子。”

　　“我享受一个人的寂寞。”

　　“你说你最不喜欢屋子里空空的，连自己说话时的回音都能听见。”

　　“我有梦游症，我怕吓到你。”

　　“你说你睡相好得没话说，而且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原来同寝室的女孩每回梦游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要把室友都杀了，今天之前我都跟她住在一起。”

　　“我习惯不好，把家弄得跟猪窝一样。”

　　“你说你喜欢干净、整洁的环境，这让你感觉良好——你若撒谎也没关系，因为我的住处名为‘猪不进’。”

　　耗费了足足半个小时，结果是鲍因果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割了，不！他错怪了舌头，应该割掉自己的十根手指，这些信息他都是用手指在QQ上传递给她的。

　　现在怪谁都晚了，重要的是他得搞清楚，“你就是赖定我了，对不对？”

　　“你当真放心我一个小女孩深更半夜找不到住处，四处流浪吗？万一我被坏人欺负了去，我怕你后半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费仙仙连他的性格因素都算在内了，鲍因果只得认输，真后悔在论坛里把自己的善良一面表露得太多，这时候才会被她加以利用。

　　“你只住这一晚？”他需要确认。

　　“恐怕比一晚的时间要长上一些。”她笑，比他的傻笑真实许多，“先别急着反对。”在他说出更多无用的拒绝言辞之前，她先阐明自己的想法，“我不白住你家，我们合租一套公寓，彼此平摊房租、水电等费用，有独立的空间和自由。你看怎么样？”

　　他愣了半晌，终于无奈地动了动嘴唇，“我有说‘不’的机会吗？”

　　“当然有！”

　　她在心里念叨：如果你不是鲍因果，你也没有遇上我这株仙人球的话。

　　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鲍因果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家中目睹的就是这幅情景，若换做从前他一定以为有小偷闯入，马上打电话报警。可是自从这间公寓多了一个人，他的生活里多了一株仙人球，每遇到问题他都得拐几个弯思考，比如现在。

　　按下楼内的通话键，他先向房东大人讨教。视频通话机里出现的是维修员翟潜的大头像，见是房客，翟潜第一反应是——“有什么东西要维修吗？”

　　“我找人。”如果可以，他真想烦请万能维修员把仙人球的脑袋给修好。

　　从前在网上跟她聊天的时候觉得她挺聪明的，真实世界里才相处几天，他就发现她这个人脑子里的神经搭错了位置。时不时冒出他听不懂的话，更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跳跃在她的脑细胞里，让人摸不着头脑。

　　“费仙仙在吗？”先找到人再说，免得她又把别人的脑子给弄坏了。

　　“她和房东去了三楼钮小姐那儿。”见没自己什么事，翟潜二话不说断了视频通话。

　　一听说费仙仙、芳有有和钮千禧这三个女人混在一起，鲍因果立即感到头皮发麻。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绝对是年度大戏，吓死人的那种。还是赶紧把费仙仙抓回来，确保安全。

　　爬上三楼钮千禧的住处，远远地就听见女人的尖叫声，“真的？真是这样的？看不出他这么纯情啊！因果不是那种假正经的人吗？”

　　假正经？他？

　　仙人球的嗓门就是大！鲍因果敲了敲门，示意这三个女人停止肆无忌惮。许是女人的声音太大了，压过他的敲门声，他不想听到别人对他私底下的评论也不行。

　　“假正经？鲍因果住进来也有好几年了，从未带过女孩回来，我一直以为他有什么特殊性向呢！那天晚上他带你回来的时候，我给千禧打电话，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原来鲍因果不是同性恋者啊！”

　　这么爽快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房东小姐，在鲍因果的记忆里，除了收房租的时候，就数今天最兴奋了。

　　“不过鲍因果这种男人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真令人惊讶。”

　　什么？钮千禧的话才真的让鲍因果惊讶呢！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以他这副一表人材的长相配那株仙人球绝对是浪费啊！

　　“他的个性太无趣，跟他在一起一定很累吧！”钮千禧有点同情费仙仙，在她眼里，像费仙仙这么聪明又富有趣味，还不刁蛮任性的女生，这年头实在是越来越少了。

　　他无趣吗？门外的鲍因果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听女生对他的评价。

　　“无趣是有一点啦！不过他这个人也有他的优点，比如他很善良，在现在这种社会拥有这种品质的二十岁以上的男人已经越来越少了，简直可以说是稀有物种，绝对需要善加保护。”

　　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你赖上我呢！鲍因果在心中冷哼。

　　费仙仙下面的话差点没让鲍因果闷成内伤来，“他死要面子，喜欢伪装绅士，所以有时候他会有一点点虚伪，如果你把他的虚伪当成一种生活喜剧来看，也挺解闷的。”

　　这是他的优点吗？在她眼里，他是她解闷的工具还是戏耍的小丑？再听下去他有放火烧屋的冲动，抡起拳头，他大力地砸门，嘴也没闲着，扯大嗓门嚷嚷，“开门！是我，快点开门！”既然绅士风度在这些不讲理的小女人面前完全是虚伪，那还装什么装？直接当流氓好了。

　　门猛然拉开，他来不及收回拳头，眼看要打在钮千禧不够挺拔的鼻梁上，他猛地踩刹车的结果是，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栽进门里。幸亏大小脑还算平衡，勉强维持住了自身的体面。

　　扯扯嘴角，他矛头直指那个害他丢脸的主人，“费仙仙，你敞开大门跑到这里来聊天算怎么回事？跟我回去。”

　　“咦……”钮千禧直咂嘴，“你男朋友脾气真差，你怎么忍受得了他？”

　　费仙仙干笑着不说话，鲍因果这下可急了，“她只是和我合租房子的室友，你们别瞎说。”

　　“她不是你女朋友，以你的性子会把她带回家？骗谁呢？”

　　芳有有不相信的眼神让他更急了，“我骗你干什么？我跟她真的不太熟，她一个人在这里，一时间找不到住的地方，我才把她带到这儿的，你们可千万别误会。”

　　费仙仙每每提起鲍因果，总是那种……那种小猫思春的模样，说他们之间啥也不是，压根说不过去。芳有有比较好奇的是他为什么急于否定，“误会了会怎样？说来听听，鲍因果！”

　　“这种事情哪能瞎说？”鲍因果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俏丽容颜，心里暗念可千万不能让孟芋蓝听到这种瞎话，“总之，我跟她没什么的。”

　　他急于撇清的模样让费仙仙散漫惯了的眉头倏地一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种时候往往是钮千禧发挥潜能的场合，她就不爱看到女人处于劣势，逮到这等机会还不搅局。

　　“鲍因果，就你这样的，人家仙仙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这世上哪个长眼睛的女生能喜欢上你？”

　　明明已经一棍子打死两个人，她还不自知地继续挥舞着手里的棒槌，“仙仙，你不知道，男人就这副呆样，你追着他跑的时候，他一副高高在上。你把他丢到一边甭理他，歇个两天他保证乖乖跟在你后面转悠——听我的，准没错。”

　　芳有有清咳了两声，妄想阻止钮千禧这堆乱七八糟的恋爱理论。她怕是又忘了，身藏如此许多的“御男谋略”，可走在街上，连只公狗见了她都绕道走。

　　懒得陪三个女人唱戏，鲍因果丢下费仙仙准备下楼，“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跑来找你回家，真是没事找事。”乱了，乱了，家里多了一团仙人球，他的生活便满是刺。

　　他是特意来找她回家的？原本紧缩的眉头瞬间收放自如，“很晚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费仙仙丢下另两个女人，极没义气地跟着鲍因果下了楼。

　　已经十点多了，也不知道他吃过晚饭没有。反正也没有精湛的厨艺可以献宝，费仙仙索性将速冻汤圆弄熟，放在他面前充当夜宵。

　　“汤圆，热的比较好吃。”

　　“谢谢。”她的体贴，鲍因果极为感谢。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无论工作到多晚，家里总是一片漆黑，别说是夜宵，就连热茶也要现煮开水才有的喝。不过，有一点问题他想弄明白，“你到底买了多少速冻食品填补冰箱？”

　　昨天晚上是速冻馄饨，前天是速冻水饺，大前天是速冻奶油馒头，大大前天是速冻豆沙包子，大大大前天还是速冻包子，只不过是三鲜馅的。

　　“知道我读大学的时候吃什么吗？”费仙仙掰着指头算给他听，“星期一面条，星期二水饺，星期三面包，星期四包子，星期五春卷，星期六馄饨，星期天加餐，吃汉堡。然后，星期一……面条！”

　　“学校不是有食堂吗！”有必要这么可怜吗？

　　光是听到“学校食堂”这四个字，费仙仙就开始反胃了，“大一的时候吃了一整年食堂里的饭菜，然后我觉得还不如整天为速冻食品做代言呢！”

　　他们之间也不过就差了两岁，有这么大的代沟吗？鲍因果回忆道：“我读大学的时候天天在食堂吃小炒，很不错啊！”

　　“是因为吃了四年大学食堂的关系，让你决心今后都食素吗？”合租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费仙仙就有了一项惊人的发现，这世上居然有男人不吃肉的。而她却是那种离了肉活不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长出这满身圆鼓鼓的肉来，“不沾荤腥，你不会觉得浑身没劲吗？”

　　鲍因果最讨厌别人对他的饮食习惯指手划脚，“我是名营养师，我知道什么样的膳食搭配对我的身体更有好处。而且，我不是一点荤腥不沾。我喝牛奶，也吃鸡蛋，偶尔也会吃点鱼肉、牛肉。我的精神没有问题，这只是对食物的一种选择而已，就像有人拒绝食用动物的内脏，有人讨厌吃胡萝卜一样。我没有要求你只吃素食，你也不要对我的食素主义横加干涉。”

　　他的反应可真大！费仙仙撇撇嘴，还是换个安全话题吧！“快点吃汤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面对她的好意，鲍因果也觉得自己刚刚反应过头了，赶紧闷头吃汤圆以掩饰心头的尴尬。

　　一口咬下去，他的唇角开始流油，眯着眼，他像研究昆虫一般盯着那白皮里的馅，“这是什么汤圆？”

　　“猪肉馅的，还包了点猪油在里头，这样才够味。”

　　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话听在他耳里却变了味，“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食素，却故意给我吃猪肉汤圆？”

　　刚到公司的时候，有几个难缠的同事知道他有食素的习惯，就故意给他吃里面包了肉的点心，害他拉肚子拉到腿软。也正是那时候，长发垂肩的孟芋蓝温情的关怀让他动了心。

　　知道他食素，孟芋蓝还特意从网上下了一些素食菜谱给他，不像眼前的这团仙人球——不知分寸。

　　推开那碗汤圆，鲍因果将尚未吞下的那半口汤圆也吐到了垃圾筒里。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好心给他煮汤圆当夜宵，他竟然吐掉？就算他是素食主义者好了，看在她一片好心的份上，难道就不能容忍这几颗汤圆吗？他又不是一点荤腥不能沾，上次还看他吃牛肉丝呢！

　　费仙仙还记得刚才他在芳有有和钮千禧面前，百般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跟她在一起多丢人似的。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块儿，费仙仙火了。“鲍因果，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煮汤圆给你吃，你为什么吐掉？”

　　“多谢你的好心，我不想伤害我的肠胃。”

　　大学时他得过一次严重的肠炎，近两个月的时间他都得吃富含纤维的素食和粗粮，后来病虽然好了。可从那之后若是吃了严重油腻的食物便会腹泻不止，于是他便渐渐养成食素的习惯。

　　不过这个社会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女生食素，别人会认为她爱漂亮想减肥求健康，一旦得知年纪轻轻的大男人不沾荤腥，便会迎来异样的目光，还有人认定你是个偏执的家伙。

　　经历的多了，他懒得理会，甚至懒得解释，对费仙仙也一样。

　　他不理不睬的态度更叫费仙仙生气，追在他后面，她忍不住提着嗓门嚷嚷，“喂！难道我在汤圆里下了毒吗？难道我想害你不成？你把我的好心当成什么了？还有，你……”

　　她吵不下去了，目光全都集中到鲍因果手中的那枝水晶玫瑰——

　　水晶为叶、水晶为茎，再配上含苞欲放的水晶玫瑰，原来清澈的透明也可以这样夺人心魄。

　　忘了刚刚的争执，她由衷赞叹，“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哦！”

　　“你也觉得漂亮？”鲍因果满意地扬起嘴角，“看来我这份礼物选对了。”

　　这么说……“是送我的？”她喜不自禁。

　　“送你？为什么要送你？”鲍因果不客气地将连日来的郁闷一气吐出，“我是该谢谢你强行闯入我家，逼迫我接受你这位室友，还是该谢谢你让所有芳邻公寓的人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虽然她的加入让这个家多了点人气，可鲍因果实在不喜欢被人强逼着做某些事的挫败感。

　　小小报复一下，完全可以吧！

　　拿出丝绒，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水晶花瓣里暗藏的细尘，“这朵水晶玫瑰是要送给一个很重要的小姐。”怕自己的话还不足以让她死心，他再丢下一颗重磅炸弹，“相信我，那个人绝不是你。”

　　“我才不要这种碰碰就碎的玩意，天天盯着一块毫无色彩的水晶，我宁愿每天对着一朵快枯死的玫瑰，起码它还剩下点颜色和生气。”费仙仙不屑地瞪了一眼那朵水晶玫瑰，旋即拿过那碗汤圆，大口大口地吞下那些面粉和猪肉。

　　只是她眼底的沮丧从何而来？

　　她不会是对他……

　　鲍因果默默地摇摇头，但愿是他自作多情，但愿！

   4

　　要送给孟芋蓝的礼物——水晶玫瑰已经备下；借口也找到了——半年一度的公司聚餐正好在公寓附近，吃完饭，他完全有理由请她来家里坐坐；时机也差不多了——这几周以来，他们时不时在茶水间里单独相遇，他相信那决不是单纯的巧合。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表达感情的契机，还有……

　　鲍因果将烦恼的目光盯着正坐在台式电脑前斗地主的那团仙人球，最近她迷上了在网上和人斗地主。三个人玩一副牌，一个人当地主，另外两个人联合起来斗地主一个，赢了加分，输了减，以积分的多少分属于包身工、短工、长工、猎人、商人、地主、财主、衙役……直至帝王这些不同级别。

　　她目前的积分是1763，负的，还处于包身工行列，不知道得斗到哪一年才能脱贫。

　　她不理会一再创下历史新低的分数，可他却急于给感情脱贫，“费仙仙，跟你商量件事。”

　　这牌她当地主，以一敌二，正忙着呢！“这个月的房钱我下个星期给你，这个星期只剩下买口粮的基本费用了。”

　　她还有钱买食物，这已在鲍因果的意料之外，从不见她出去工作，他还以为她连温饱问题都想赖上他呢！

　　“房钱不急，”反正她没来之前，都是他一个人承担房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用了“拜托”，费仙仙忘了轮到自己出牌，从屏幕前抽回目光望向他，“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能不能……能不能请你今天晚上不要回来住？或者晚点回来？”说这话的时候，他尽量避开她的目光。有一点点心虚，可是为了自己能赢得爱人，他已顾不上这许多了。

　　费仙仙瞟了一眼放置水晶玫瑰的礼盒，下意识地想到了他的目的，“今晚你要带那个女孩回来过夜？”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尤其在这种事上。

　　“不是过夜，只是向她表白而已，你别把我想成那种人好不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泄露了今晚的目的。

　　“为什么要我离开？”费仙仙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主权，“你可以跟她说，我是和你合租公寓的房客，难道你怕她误会我们俩之间有什么？还是你心里觉得，我对你，不只是房客那么简单？”

　　他一怔，待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装起糊涂来。“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有个单独的空间和芋蓝相处而已。”

　　“她叫芋蓝？”

　　“呃？”她总是东一句西一语，让人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

　　“你喜欢的女生叫芋蓝，有这么美的名字，她人一定长得很美吧！是不是看上去特温柔，特淑女的那种？”简单来说就是个“作女”？

　　他惊叹，“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简单有时候让人觉得可爱，有时候却挺伤人的。然而，她却拒绝不了他的那声“拜托”。

　　她潇洒地挥挥手，郑重地告诉他，“放心吧！就算你不说，今天晚上我也约了有有和千禧，我们三个女生要吃比萨饼、喝可乐，像猪一样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电影。十二点之前是绝对不会回来的，你可别又去找我。”

　　“早知这样我就不用这么正式地跟你打招呼了。”原本还有点愧疚的，这下子鲍因果可完全松了口气，“玩得开心点。”

　　“你也是。”费仙仙重新转向显示屏，因为她的缺席，电脑自动帮她出牌——从最小的开始出，一副好牌全乱了，这局她注定得输。

　　金科玉律之三：不要为了爱一个女人去拜托另一个女人如何如何，哪怕其中一个是你妈。要知道，女人的嫉妒是不分年龄、籍贯和与你的亲疏关系。

　　补充建议：如果非得拜托一个女人，才能爱另一个女人，那就不要太过在意第一个女人的感觉，否则你会同时失去两个女人。

　　钮千禧连打了三个哈欠，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只想回到她三楼的床上睡大头觉，“仙仙，你干吗非拖着我们看电影？这部什么什么文艺片无聊死了，再看下去，就算是猫头鹰都会困得从树上掉下来。”

　　“你要真那么想看，为什么不回自己的房间？非赖在我这里干什么？”芳有有总觉得今晚的费仙仙有点古怪。嚷嚷着要三个女人将电影看到通宵，可是她的眼睛全用在了门上，还时不时地将电视机打在静音上，竖起耳朵关注着门外的动静，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你其实不想看电影，对吧？”折腾了一晚上，连千禧都看出来了，费仙仙再装就不像了。

　　芳有有索性开章明义，“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眼睛盯着门，费仙仙脱口而出，“鲍因果不让我回家。”

　　“他敢！还反了他咯！”钮千禧握紧拳头，这就要去找鲍因果，为好姐妹讨回公道。

　　好在芳有有眼明手快把她拉了回来，“先听仙仙说清楚了再去也不迟——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让你回去？你们吵架了？”

　　“不是！其实是因为……他带了个女人回去，我必须得等那个女人走了，才能回房。”所以她整个晚上才会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门外，有有的房间在一楼，所有的人离开都得经过这儿。

　　“什么？”这回想带着拳头冲上去的人显然不止千禧一人，“他带别的女人回你们俩的家，你却躲到我这里，等那个女人走了，你才敢回去睡觉？你有没有搞错？”女人，你的名字不该叫纵容。

　　由芳有有领头，钮千禧垫后，她们俩这就拖着费仙仙去争取领土完整。这下可苦了费仙仙，一路抵挡，还是被拽上了二楼，她只能在状况未恶化之前打退堂鼓，“你们不知道，我跟鲍因果原来只是网友，见了面之后更是连朋友都算不上。我闯进去，又算什么呢？”

　　“如果当真什么也不算，你就没必要躲在我这里，鲍因果也没理由不让你回去。”芳有有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如果真的没什么，你这时候进屋，大大方方地跟那个女生打个招呼，就说你只是鲍因果的同屋，那也没什么，你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芳有有说得全对，连费仙仙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她和鲍因果两个人的家就在眼前，可为什么跨进去却这么难呢？

　　“对你来说，鲍因果不只是室友那么简单吧？”钮千禧调皮地眨着眼睛，“要不然以你的个性，会甩他这么烂的主意？”

　　“你不想知道鲍因果是不是只把你当成室友吗？踏出这一步，听听鲍因果是怎么在那女孩面前介绍你的，也许你会得到惊喜，也许你会让自己死心。”芳有有将得失全放在费仙仙的面前，只等着她做出取舍。

　　她们的提议让费仙仙有点心动，明知道跨进那扇门心死的几率比较大，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爱冒险，又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让她决定赌一赌。

　　脚步停在门前，她拿出钥匙插进门锁里，在转动门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有有和千禧。有朋友在一旁支持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面临伤心的时候。

　　深呼吸，她猛地推开门，没吓到鲍因果，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门后杵着一位状似柔弱的女子，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朵水晶玫瑰，她就是那位芋蓝小姐吧！而她身旁的鲍因果也不知怎么了，目光正处于四下逃窜中。

　　费仙仙诧异，她都还没出场呢！这是怎么了？

　　“你们……”

　　“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孟芋蓝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你都已经有了同居的女朋友，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眼看心仪之人即将离他而去，鲍因果慌忙解释，“芋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其实只是……”

　　“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刚刚她们的话我全听到了。”孟芋蓝捂住耳朵，任何解释此刻蹿进她耳里都是谎言，“就像她们说的，如果你跟她只是合租室友的关系，你带我回来为什么不让她回家？你这分明是欲盖弥彰！枉我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她将水晶玫瑰塞回到鲍因果的手中，“这是你送我的玫瑰，我想它应该属于另一个人，我不敢要。”

　　孟芋蓝含着眼泪跑了，留下小心翼翼捧着水晶玫瑰的鲍因果发傻，好戏结束，看戏的两位小姐自动散场，唯有费仙仙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问了句最不合适宜的问题：“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一整个上午，鲍因果不进自己的办公室，尽在格子间里游荡，他的视线始终盯着九点钟方向，等待一个恰当的机会。

　　机会来了。

　　见孟芋蓝捧着咖啡杯进了茶水间，他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紧跟其后，“芋蓝，我有话要跟你说，其实昨晚的事完全是误会，我跟费仙仙……”

　　他的话哽在喉中，因为茶水间多了一位第三者，是才进公司的营销部经理助理，好像叫王冲，他正拿着孟芋蓝杯子帮她冲咖啡呢！

　　孟芋蓝回头递给他一抹客套的笑容，“鲍营养师也来冲咖啡啊？你不是常说咖啡因对身体有害，你只喝茶嘛！”

　　以前她都叫他“因果”的，现在成了“鲍营养师”，可见昨晚的事对她影响之大，鲍因果急着解释，只好向茶水间里的第三者发出请求，“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跟芋蓝有点私事要谈。”

　　王冲倒也识趣，将冲好的咖啡递到孟芋蓝手中，这就主动回避，“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出去了。”

　　“别走。”孟芋蓝伸出手来拉住了他，低垂的眉眼微瞥过鲍因果，将他们之间本就轻薄的缘分撇得一干二净，“我跟鲍营养师没什么私事要谈，我跟你一起出去。”

　　她的拒绝来得决绝，鲍因果不甘心即将到手的幸福就这样被抹杀，他跨步用身体挡在茶水间的门口，“芋蓝，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把事情的始末好好跟你谈谈吗？我发誓，我跟费仙仙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昨晚之所以不让她留在家里，真的有我的考量，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相不相信你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女朋友误会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是鲍因果熟悉的那张温柔面孔，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坚毅。

　　紧抵着茶水间门口，他挡着，她出不去，她冷眼盯着他，他就是不肯轻易松开自己想要的幸福，也不管那是否是她想得到的。

　　金科玉律之四：不要小看平日里温柔娴熟的女子，她们隶属于中国传统女性的范畴，于是也就有了东方女性无限坚定的意志（也就是“死心眼”）。这项优点可以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上你，也可以让她劈腿劈得很彻底。

　　补充建议：温柔的小女人往往比野蛮女友更可怕，相信以上良言，千万别以身相试，切记！切记！

　　孟芋蓝便是这类温柔小女人的典型代表——“鲍因果，你已经有同居的女朋友了，麻烦别来招惹我，我的道德准则让我不屑当第三者。”

　　话说到这份上，鲍因果明白，就算将她强行留在茶水间里，他们之间的一切也都已……结束了。

　　横着的手臂蓦然垂下，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他这才察觉茶水间的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同事。

　　他断了情路，还顺道丢掉了自己的脸面。

　　好不容易捱到工作结束，鲍因果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芳邻公寓楼下，家就在眼前，他却不想回去。

　　在酒吧给自己找了个地方，他不喝水，要了酒来，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让那些所谓的营养学理论都滚到天边去吧！今晚他只求一醉。

　　他这头卖力地喝着，那头早有鸡婆之人卖力地将他买醉的事传到了费仙仙耳朵里。

　　“你不去看看他？”钮千禧从旁怂恿着，“我估摸着他目前正处于失恋中，把握好这个机会，他一定会对你死心塌地。”

　　这话费仙仙可不爱听，“我要他死心塌地干什么？难道我还愁找不到男朋友吗？”

　　“你这种女生最无趣了。”芳有有一副看她不起的样子，“喜欢就喜欢，又要自尊，又要面子，藏头露尾地不肯表白，到头来错失良机，又来捶胸顿足，怪老天不长眼，给了全天下人幸福，就是忘了你一个——真没劲。”

　　简单一句话，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钮千禧还想说些什么，芳有有先一步对她进行封口政策，“仙仙，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鲍因果这种没意思的男人，不过如果你想爱他，就不要轻易放过可以走近他的机会，除非你肯定自己不会后悔。”

　　有有拉走了多事的千禧，原本聚集了三个女人的屋子霎时间空了下来，费仙仙数着自己躺在地板上的脚指头，鲍因果的各种表情聚上心头。

　　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是一种名叫网恋的东西吧！

　　独自漂流在长岛的那段日子，在论坛上瞎转悠，用汉字表达思想，与人交流是她最快乐的时光，能遇到他是她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总是很有耐心地翻看着每张帖，将水帖删除，将一些累赘的帖子合并到一块儿。那个时候，每每翻看着自己满是跟帖的主题，她总是很抱歉地想：又给斑竹添麻烦了。到了第二天，看见精练后干净的帖子，她又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斑竹会如此细致、严谨？

　　后来他们在论坛上相遇了。

　　见到他给她发的帖子，她欣喜，比后来见到他本人更让她欣喜若狂。两年的交流，他们一点点了解对方，甚至于他在QQ上留下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她就能感觉出他今天的情绪好坏。

　　想见他，这个念头一再地加强，直至充斥着她的全身。为了这个目的，她回国，来到他身边，几乎是用逼的，逼着他和她相见。

　　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的确，他不是恐龙男，他的长相、气质跟她想象中的实在太接近。只是，她忘了计算他见到她后的反应。

　　她不是美人，有点肉，也许比有点再多上那么一点点，卖相也算不上甜美、可爱。可是，仅因为她的容貌就否定两年来网上的相知，他比她想象中来得肤浅。

　　就这样放弃他，放弃让她回国的动力？

　　她做不到。

　　说是死气白赖也好，说是皮厚脸糙也罢，她成功赖进了芳邻公寓，赖进了他的世界，不管他是否乐见此番局面。

　　爱他吗？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并没有多久。

　　不爱吗？那么是什么动力让她为了这个网友千里迢迢跑回国来？

　　爱他吗？她会爱上一个压根不肯正眼瞧她的男人？

　　不爱吗？那为什么知道他喜欢上那个叫芋蓝的女生时，她会觉得心被紧紧揪住？

　　承认吧！即使那种感情不是爱，她也不愿意与任何一个女人共享他。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另一个女人买醉而置之不理，她就是没办法。

　　双手插在口袋里，费仙仙慢悠悠地踱去楼下的酒吧，千禧说得没错，他果然把酒当成水，一杯一杯喝得没完没了。

　　“你……别喝了。”她夺下他手里的酒瓶，杯子已经满足不了他买醉的愿望，他直接抱着酒瓶灌。

　　哪里杀出这么个多管闲事的人？鲍因果横了她一眼，想抢回自己的酒瓶，“你是谁？你凭……凭什么管我？”他借着几分醉意将她推到一旁，一切灾难的起因皆出自她，这个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费仙仙扶着吧台这才算站稳了，她锲而不舍地继续去跟酒瓶作战，几个回合下来，她虽称不上胜利，倒也成功地将酒瓶拿下，这才发现在他们争抢的过程中，酒瓶早已空了。

　　抢来抢去，抢到的不过是个空瓶。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干这种蠢事，可是放弃争抢，我们又不愿意成为别人口中的“孬种”。

　　费仙仙苦笑，一招手，她向侍者要了两瓶酒，将其中一瓶放到鲍因果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瓶，“你不是要喝吗！我陪你。”她仰头将酒灌下，不一会儿的工夫酒已去了一半。

　　她喝酒的豪爽劲把他吓了一跳，原本是想醉的，这下不仅没醉倒，酒反而醒了大半，“要醉的人是我，你跟这儿搀和什么？”

　　“你有不高兴的事，难道就不允许我不爽？”说话的工夫，费仙仙那瓶酒已快见底。她打了一个酒嗝，醉眼迷蒙地瞅着他，“还别说，你长得真的挺好看……嗝！”

　　她醉了！鲍因果睇了她一眼，不理会她的自说自话，继续用酒来填补心中失去所爱的空虚。

　　费仙仙还没完了，用手指撩拨他的眉眼，不时地冲他傻笑，“说真的，孟芋蓝长得也挺好看，跟你凑在一起挺登对的。”

　　她是故意来惹他生气的吗？当她不存在，他继续喝。

　　“你心目中理想的女朋友一定要像孟芋蓝那么漂亮，对不对？”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美丽动人，最起码也得达到娇俏可爱，谁会喜欢一团仙人球？

　　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费仙仙挂着满脸沮丧牵起了他的袖子，不停地晃啊晃啊，“你之所以喜欢孟芋蓝，不喜欢我，就因为我长得没她漂亮，对不对？你说啊……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鲍因果带着几分醉意回了她一句，“你希望我喜欢你吗？”

　　“当然，谁让我喜欢你呢！”她又打了一记酒嗝，彻底将鲍因果熏醉了。

　　“你醉了，你真的醉了。”他喃喃自语，丢下她想独自回家。

　　刚走了没几步，瞥见她趴在酒桌上一个劲地嚷嚷着，“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鲍因果，喜欢你啊……”

　　也不知道酒精把哪根神经给烧坏了，他竟折回头扶起她，两人相互依偎着往楼上走去。

　　这一路并不算长，两个酒气冲天的人却东倒西歪地走了好久，相互协助地找到了钥匙和钥匙孔，费仙仙乐颠颠地往鲍因果的卧房钻，他想拉都拉不回来。试了好几次，被挫败感包围的他索性直接将她丢上了床，没等他站稳，他的身体被她的脚尖给钩了回去，正好落在她的枕头旁。

　　没人记得开灯，反正月色够亮，亮得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他看进眼中的依然是她的傻笑，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妩媚，原来仙人球也有她柔软的一面，她那双软和的手臂攀住他的颈项……

　　向来属于行动派的鲍因果用自身行动证明了四个字——酒能乱性。

   5
　　“啊——”

　　大清早，芳邻公寓的二楼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叫。芳有有掏掏耳朵，担心地看了看屋顶，生怕有石灰从上面掉下来，“男人尖叫的分贝怎么比女人还高？也太有杀伤力了。”

　　如果这声杀伤力够强，还是先把鲍因果给杀死吧！

　　指着睡在他枕边的女子，他连嘴唇都开始颤抖，“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我我我我我……我的床上？”

　　他的惊慌失措对上费仙仙的一抹憨笑，“你不记得了？”她用被子底下光裸的身躯蹭蹭他的，下一秒钟她的话让鲍因果顿时从床上弹跳起来——

　　“我也不记得了。”

　　他好不容易忍住二次尖叫的冲动，手忙脚乱地用衣服包裹住自己，嘴里还不时地冒出一些奇怪的话，“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伤身也就算了，还伤害人的智商。要是在平时的情况下，我就算是发烧烧坏了脑子，也不会跟你上床的。真是灾难！大灾难！”

　　也许是刚醒来的缘故，也许是酒精的后遗症，费仙仙疼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顺着他的话重复，“跟我发生这种……这种事，对你来说是灾难？”

　　“不止是灾难，还是负担，是麻烦，甩不掉的麻烦！”身体里残余的酒精让鲍因果的脑子不管用了，说出口的话全凭情绪做主。

　　跪坐在床上的费仙仙只用被单裹身，空洞的目光望向前方，两个人的卧室好闷，她快无法呼吸了。喉头翻滚着，她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反问他，“你一直……把我当成麻烦？”

　　“不是吗？”

　　他顾不上这些话是否适当，也顾不得是否会伤害仙人球的心，只顾一时之快，非要发泄了才好，“我们俩好端端地做网友不好吗？你非得要求跟我见面；见就见了吧！你又非赖到我家来不可；我心情不好，喝个酒，你还赖上了我的床。你一路赖过来，不是麻烦，是什么？”

　　“你说我赖上你的床？”她的心因他的话而漏了一个大洞，再多前尘往事中的美好也补不齐。

　　鲍因果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理智，脱口而出的话多半都是气话，他克制住情绪不想再胡乱发作。埋头进了洗手间，做完简单的梳洗，现在他只想逃离这间公寓，等过了这阵尴尬再见面为好。

　　他正忙着打理自己，洗手间的门被一只勇猛的脚给踹了开来，她裹着被单立在他面前，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你说清楚，是谁赖上你的床了？是谁？”

　　他不吭声，试图沉默度过这一关，她还没完没了地纠缠起来，拽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地要他把话说清楚。

　　要闹是吧？

　　他奉陪到底。

　　“是谁昨天在一水一坐说喜欢我？是谁进了家门不回自己卧室非赖在我床上不肯走？是谁非拉住我，把我摁在床上？别以为我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我和你一样，都没有彻底醉倒。”

　　若真是醉了，也干不出这等酒后乱性的事。即便发生了，醒来后也可借着宿醉后的健忘，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最可怕的就是这种半醉半醒状态下发生的蠢事，想赖又赖不掉，想忘又忘不了，真是麻烦！

　　她杵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得像个白领，再看看自己，海蓝色的被单裹住过分圆润的身躯，他们之间的差距在一个眼神之间就已阐明。她却不死心地要着他不肯给的答案，“既然你没有醉，为什么……为什么要碰我？”

　　是啊！为什么？他从醒来后就一直在问自己。

　　昨晚他的确有点醉，月亮也的确很圆，可这并不能成为他发情的理由。想来想去，想不出自己招惹上麻烦的理由，所以他才会迁怒于她，把烦躁的情绪全发泄在她身上。

　　他卑劣的性格连他自己都厌恶，在遇到她之间，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糟糕的一面。

　　算了，在整理好情绪之前，他们还是不见面为妙。

　　鲍因果借着要去工作的理由，成功地逃离了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公寓。被丢在卧室里的费仙仙卷着充满男性气味的床单坐在地板上，久久站不起身。

　　她不知道，脱下这床海蓝，她和鲍因果之间还剩下什么？还剩下什么……

　　糟糕！慌慌张张出了家门，鲍因果一摸口袋才发现忘了带手机。

　　他约了杨牟下班后谈一个新项目的可行性，说好杨牟到时候给他打电话，手机万万忘不得。虽然百般不情愿在这个时候与费仙仙碰面，可他还是得勉为其难地回去取落下的东西。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而影响到事业，这关乎他做人的原则。

　　小心翼翼开了门，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不发出任何声音。想来费仙仙也应该回到自己的卧室了，走运的话，说不定她正躲在洗手间里梳洗打扮，避不见面，这也不错。

　　他习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应该在……在这里……

　　站在卧室门口，眼前的情景让鲍因果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紧紧的喘不过气来。

　　她包裹着他的床单颓废地坐在地上，肩膀微微的抽动着，却听不见哭声。

　　她维持着他出门时的状态，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那副了无声息的模样是鲍因果从未见过的。

　　她的漫不经心，她的死气白赖，她的任性顽皮，她的……

　　他见过她种种形状，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像断了魂，她……再也不是她了。

　　害怕，他竟为了这副模样的她开始害怕。

　　跟你发生这种关系不止是灾难，还是负担，是麻烦，甩不掉的麻烦！

　　他愤怒时说的话，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机里钻进了他的耳朵，如一记狠棍，一棍接着一棍敲打在他心上，让他明白自己的话有多狠，让他知道这句话带来的伤害有多痛。

　　忘了取回遗忘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忘了要离她远远的誓言，忘了他们所有过的那些不快，他蹲在她的身旁，用男人看女人时的温柔眼神小心地呵护着她。

　　“坐在这里不冷吗？我抱你上床好不好？”

　　侧过头，费仙仙望着他的眼神就像盯着一个陌生人，所有的感情在他指责她是个麻烦的那一刻就已蒸发怠尽。她甚至不相信他会回头，再回到她的身旁，“你是谁？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在跟他赌气，鲍因果笃定，“别这样，费仙仙，我今天的话的确有点过分。我只是……你也知道，忽然面对这种状况，即使是男人也需要做心理调节。如果我说的话伤害到你，我很抱歉。”

　　“ 为什么要道歉？”她空洞的眼神容不下他的身影，费仙仙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将他从记忆里抹去了，“不过是一夜情而已，连‘情’都算不上，只是在酒精的刺激下发生了一场意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你照样可以去追你的孟芋蓝，我们互不相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卷起被单走进了洗手间，鲍因果很快听到了那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对于费仙仙来说，她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在水声中放肆地哭一场。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们互不相干，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认真的？

　　一整天的时间鲍因果都因为费仙仙早上的那些话而烦恼着，即使是面对杨牟，他也轻松不起来。

　　他心不在焉的态度让杨牟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的味道，“你小子想什么呢？我可忙着呢！你特意约了我出来谈这个项目，现在我说了一大堆，你除了‘嗯’还有没有第二个反应？”

　　“嗯。”

　　“你小子没事吧？”杨牟简直想抡起菜单砸他的脑袋。

　　说有事又没什么事，说没事这心里又总是踏实不下来。烦躁的鲍因果想找个感情专家来帮自己分析分析，何必舍近求远，就杨牟吧！“一个女生跟你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生是谁？你们公司总是留着披肩长发的那个？就是笑起来特温柔的？”做了几年的朋友，鲍因果那点简单的爱情故事，杨牟都能背下来了。

　　鲍因果急忙撇清，“不是，是一个我根本不想惹上的女孩。”

　　哈哈！杨牟挂着“你完了”的笑容干瞪着他，“你承认是你喽？而且还是和一个你根本不想与其产生关系的女生发生了某种解不开的关系？”

　　什么都给他看出来了，鲍因果也就不瞒他了，“就是那天那个网友。”

　　“你们见过面以后，你不是借口逃掉了吗！”

　　“她硬是赖着住进我家里。”

　　“什么？”

　　向来简单的鲍因果居然遇到如此野蛮的艳遇，这回杨牟可要竖起耳朵听个仔细……

　　“没想到你的艳遇居然就是论坛里那团仙人球。”

　　杨牟的表情分明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仙人球，那是一多么智慧的女生，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无趣的人呢？你知不知道她在论坛里有多红？粉丝遍网撒哦！多少人想一睹她的风采，她主动送上门来，你居然还……”

　　话说到一半，杨牟忽然对着鲍因果的脑门就是狠狠一下，“这拳是替仙人球揍你的，人家小女生明明是被你欺负了去，你还说了那么些伤人心灵连带毁人自尊的话，不打你，对不起万千崇拜仙人球的网友。”杨牟也算一个。

　　冷静下来反省自己对她说的那些混账话，鲍因果也觉得自己该打，再怎么说，一个男人也不该对女生说出那种烂话。可能是这段时间，费仙仙的闯入让他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他才会一时脑袋秀逗，说出那些不可饶恕的话吧！

　　“现在我该怎么办？”打也挨了，内心正愧疚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面对费仙仙，鲍因果算是无计可施了，只等着好兄弟来救他。

　　杨牟第一个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如果你觉得她是个麻烦，把她让给我怎么样？漂亮女生我见多了，像她那么有个性的另类女生，我还真是头一次遇见，试着交往应该蛮刺激的。”

　　这回轮到鲍因果展开暴力手段了，他拳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见对面的餐桌上迎来他熟悉的身影。顺着他的眼神，杨牟回望过去，“遇见熟人了？”是个女生疾步奔向餐桌，原本坐在桌边的男生猛地站了起来，两人紧紧地拥抱着，温度迅速上升。

　　鲍因果抿着唇角，冷冷地丢下一句，“轮不到你出手，已经有人揽上麻烦了。”

　　“啊？难道……她就是仙人球。”待杨牟回过神来，鲍因果已经径自走向那张桌子。他不禁嘀咕起来，“说人家是麻烦，我看你还挺喜欢被麻烦的嘛！”

　　嘴上说不喜欢麻烦，在实际行动中却偏偏向麻烦靠近的鲍因果大步流星地凑到费仙仙那桌，大方地打起招呼来，“仙仙，你约了朋友来吃饭啊！”

　　他是鲍因果吗？费仙仙心里狐疑着，早上醒来的时候恨不得她是一盘蚊香，一夜醒来就烧成了灰，现如今却故作客气地跟她和她的朋友打起招呼来。算了，当作不认识好了。

　　“巴东，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见到你我太高兴了，今天我请你。”

　　面对一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巴东可不想食不下咽，“是你的朋友吗？要不要请他一同坐下？”

　　“不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鲍因果硬是将费仙仙的否定当成了耳旁风，自在地坐在她的身旁，好似那原本就是他的位置，“你是仙仙的朋友？”他努力地跟巴东攀谈着，将风度尽显无疑。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无论费仙仙怎么撇清跟他的关系，他就是有办法将他们的关系形容得不清不楚。直到费仙仙再也无法忍受，丢下朋友，拉着他仓皇离开。

　　他们一路奔回芳邻公寓，关上门，费仙仙的爆发开始了——

　　“ 你是不是上班的时间受了什么刺激？思维逻辑发生了混乱？早上的时候，你不是嫌我是个麻烦吗?我都已经说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完全可以把昨晚的事当作没有发生。我甚至约了巴东出来，尽快找到地方搬出去，你又跟上来，在巴东面前说那些令人误会的话干什么？”

　　她急于跟他摆脱干系的态度让鲍因果心里疙疙瘩瘩，很不舒服，“怎么？你不希望巴东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吗？”费仙仙反将他一军，“我们都不想跟对方纠缠在一起，更不想产生什么所谓的关系，我以为在这点上我们有共识。”

　　“我……”

　　“不要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她断了他的话，也断了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的任何改变。她受够了，受够了他的侮辱，受够了用自己的自尊换取赖上一个男人的机会。

　　所以，就这样吧！他们之间到此为止，虽然不曾留下多美的回忆，至少还不曾相互怨恨。

　　她走进卧室，从床下拿出行李箱，她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她不愿再在这个屋子里待一个晚上。

　　他安静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将一件件的衣服塞进箱子里，看着行李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盖不上，再看着她将一件件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重新塞一遍。

　　他知道自己不该挽留她，也没有挽留的理由，可那些话就从他的心底涌了出来，如泉泄出。

　　“你喜欢我，是吧？”疑问句，他用了肯定语气。他早就察觉了，却以为只要他不捅破这层窗户，他们之间仍然可以相安无事，到最后竟是他自己先坏了他们间还算单纯的关系。

　　她不开口，不否定，仍是塞着一件件的衣服，很卖力气。

　　“ 我是一个很差劲的男人吧！”他苦笑着，从未像现在对自己如此失望，“在网上跟你相处了两年都非常愉快，第一次见面，只因为你够不上美女的级别，便急着找借口开溜；自己要向心仪的女孩表白，却逼着你不准回家；是我自己混蛋，酒后乱性，却找理由把责任推在你身上——我差劲得简直算不上是个男人。”

　　她吸吸鼻子，整理行李的手停了下来，无精打采地垂在两旁。

　　“我喜欢芋蓝。”

　　虽然是早已知道的事情，可是听他这样说，她的心还是像坐了电梯一般，一路下滑，“与我无关。”她赌气地走进洗手间，开始往箱子里塞自己用的牙膏、毛巾。

　　他没有上前，仍旧站在门口，远远地诉说着心情，“我和芋蓝差不多同一时候进的公司，作为新人，我们俩遇到很多相似的麻烦。相较于网络，我更喜欢现实世界里的真实感。每天，我能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能喝到她煮的咖啡。喜欢上她，一点都不难。”

　　“别再说了！”终于将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行李箱里，她拎着它走到门口，与他碰个正着，“我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 你不知道，连我都不知道。”他的脑子乱哄哄的，脸有点热，连舌头都开始骚动起来，“我喜欢论坛里那个智慧版的仙人球，可我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永远不按章法出牌的费仙仙。理智告诉我，和仙人球做网络里的知己比较好，可见到你那样热烈地抱着巴东，我却不想跟你撇清关系。我喜欢上网，喜欢交网友，却永远也不会将他们跟现实世界里的朋友相提并论。只是这一次，我想，我要违反自己的原则了。”

　　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他郑重地向她请求，“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在现实世界里尝试着喜欢上仙人球，好吗？”

　　三年后的今时今日，费仙仙已不记得自己怎么会答应鲍因果的要求，留在芳邻公寓。依稀记得那天她一边哭一边对他拳脚相加，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在他身上留满伤痕后，她也累得倒在了地上。

　　似乎就是因为累得走不动道，提不起行李箱，她才留下来的。

　　这几年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地谈着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恋爱——也许这只是她以为。

　　他们这算是恋爱吗？鲍因果每隔两个星期总要在心里嘀咕上一次。她每个月的20号都会支付他一半的房租和分担水电等杂费的钱。

　　她不擅长厨艺，于是买菜做饭的任务落在了他头上，她也常常加菜，带的都是荤腥。似乎相处了三整年，她依然不记得他是位素食主义者。

　　就像今晚，她居然带了一整只麻油鸡回来。

　　两个人在饭桌上也是泾渭分明，他不吃肉，专捡自己煮的蔬菜吃，她喜欢吃肉，抱着整只鸡大块朵颐，害他忍不住又拿出营养师的专业知识来，“食素对人体有很多好处，你长期吃肉，身体里酸性成分太高，多吃点蔬菜可以清除体内垃圾，增加抵抗力，对你真的很有帮助……”

　　“拜托，这里不是营养学大课堂，你就放过我吧！”

　　“你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象，如果地球上出现了另一种生物，他们把人类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杀掉刮皮想尽各种烹饪方法弄来吃，你不觉得他们很残忍吗？可你现在所做的又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吗？我这样说，你——还会想吃肉吗？”

　　咦！他说得好恶心，不过不要紧，戴上耳麦，听不到心不烦。

　　可是回想起他刚才的说教，听得费仙仙连饭都吃不下，索性拎着鸡腿坐到电脑前，油腻腻的手指不时地点击鼠标，搜罗网页——鲍因果庆幸自己有笔记本电脑，不用碰她的台式机，脏死了。

　　她几乎每晚皆是如此，吃完了饭，抱着一大堆零食或水果或熟食坐在电脑跟前，不是浏览网页，就是斗地主。

　　她对斗地主此项游戏的坚贞不移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都过了三年的时间，她依然热衷于在网上找两个牌搭子，三个人凑在一起，要么我和你联合起来斗他，要么我和他联合起来斗你，再不然就是他联合你斗我。

　　游戏还是那些个规则，唯一改变的是她的积分，从负一千多分打到负八千多分，再奇迹般地起死回生直至目前的正九分，打来打去还是“包身工”。

　　他曾劝她放弃这个游戏，换个新鲜点的东西开开脑子，可自从她得知刘翔也在网上斗地主就彻底将他的提议驳回。现在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也许跟我打牌的人是刘翔呢！我可不能轻易放弃如此光荣的权利。”

　　若她只是晚上的时候玩玩游戏、上上网，他也就不说什么了。问题是，相处三年来，他从未看见她认真去公司工作，她甚至连找工作的念头都没有。他曾托朋友帮她找过几份工作，可她连面试都不肯去。后来被他说了几次，她勉强去对方公司转了一圈，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是再也没有下文。

　　逮着今天晚上，鲍因果决定跟她好好谈一次。为了他们俩的未来，不能再放任她像个孩子似的活在游戏里了。

　　拖了张椅子，他坐在她的旁边，尽量忽略不时乱闪的网页。

　　“仙仙，你都不想出去工作吗？”他真怀疑每个月她支付给他的那些生活费、房租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不会这么大了，还向家里伸手要钱花吧！

　　她眼也不抬地应道：“我有工作啊！每个月都要忙上十几个小时呢！”

　　那也叫工作？分明是赚零花钱的零工嘛！鲍因果试图更正她的想法，“我说的是正经工作，每天工作八小时，有正规公司，会帮你交纳社保、医保、公积金的那种。”

　　“一定要像你一样做个上班族吗？”她颇为为难地耷拉着眼，“我觉得现在这种养家糊口的方式我很喜欢啊！想工作的时候就出去干上几个小时，累了或心情不爽的时候就罢工。我无法适应那种中规中矩，充满办公室斗争的压力生活啊！”

　　谁喜欢压力？这叫适应社会！她爸妈都没教过她吗？放任的结果就是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是成天窝在家里浪费时间。

　　鲍因果决定今天他要代行父母之职，让费仙仙明白人是属于社会的。谈话想要取得好的成效，受众就必须专心致志，所以他得断掉所有令她分心的东西——电脑。

　　他的脸刚转向显示屏，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她在搜索网页，而且搜索的居然是——性学？！

　　中文的、英文的，图片的、文字的，现代的、古代的，经典的、yinhui的……

　　杂七杂八充斥着他的眼球，呼哧一下，热血上涌，有两股热热的东西正冲进他的鼻腔，就快现出原形了。

　　鲍因果当机立断钻进了洗手间，在冷水的清醒下，他只想破口大骂：

　　费仙仙，谁让你看这种网页的？

　　金科玉律之五：不要因为同情、内疚、赌气等附加因素而决定去爱一个人，要知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补充建议：如果你已经跟他（她）在一起了，请在心中默念三声：我不会后悔，我一定不会后悔。

　　又补充建议：如果你已经念了那句话，说明你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好像嫌鲍因果最近的烦心事不够多似的，一桩接着一桩，全都挤上门来报到。首当其冲就是他……妈！

　　也不知道妈妈受了哪方面的刺激，动不动就打电话催着他赶紧摆脱单身汉的行列，尽早成家立业。就连他到超市里买点生活必需品，老妈的电话还是不肯放过他。

　　“妈，我知道了，我知道我今年二十七。只是二十七而已，也不是很大嘛！现在很多男人三十岁以后才考虑婚姻问题的……不是！我不是……”

　　他抱着手机忙着和老妈斗智斗勇，没多余的精力管费仙仙，她就趁着这会儿的空档把他嗤之以鼻的膨化食品、罐状饮料、肉类产品往小推车里堆，这种在警察眼皮底下做贼的痛快感让她不亦乐乎。

　　鲍因果一不留神就发现原本还空荡荡的小推车里填满了他并不需要的东西，一手捂着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塞回货架上，同时还得警告费仙仙别太猖狂。“喂！这些东西对你身体没好处的，你每次喝完了碳酸饮料总会不停地打嗝，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还有，这些食品除了增加你的脂肪，不会给你带来任何营养，你别再……”

　　他的手没能捂住鲍妈妈的耳朵，她那头可听得真切，“儿子，你是不是在跟女朋友逛街？这么说，你已经有结婚的对象了？”她的儿子她了解，恋爱和结婚绝对是彼此联系的，她宝贝儿子可不会玩恋爱游戏，“哪天带回来让妈看看？你们要是忙，妈我自己飞过去看你们也行啊！”

　　糟了！老妈是那种说到做到，而且好奇心出奇旺盛的中年女人，要是让她知道他和费仙仙住在一起，那还不天下大乱。

　　担心骤起，他急忙否认，“不是的，妈，我没有女朋友。”

　　费仙仙拿着罐装啤酒的手抖了一下，啤酒从货架上掉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噗出许多啤酒花，无法收拾。

　　这下麻烦了，“妈，我正忙着，有空再给你电话。”鲍因果匆忙挂上电话，望着地上的狼藉，他先安抚费仙仙的情绪，“不用担心，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跟服务员解释。”

　　他追着服务员又是解释又是道歉，望着他跑前跑后的身影，费仙仙冲到胸口的火气硬是平白消失了。

　　他很会照顾人，虽然常喜欢把他的健康理论强加于人；他对女朋友很细心，虽然有时候唠叨了点；他不大懂得制造浪漫，做家务倒是从不推辞；他不太会说甜言蜜语，自然也不善于拈花惹草；他没有膨胀的野心，他的一切心思都是围绕着他们共同的生活。

　　相比之下，费仙仙倒是对他满怀愧疚。她整天闲在家里，料理家务却完全插不上手，对他的事业除了充当彻头彻尾的反面教材，好像再无他用。

　　他不肯把她介绍给家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6

　　她思绪未了，他已料理好一切重新回到她的身边，“我已经跟服务员商量好了，啤酒算在账单里。还有什么想买的，再逛逛吧！”他们俩难得一起出来逛街，他也想给她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对她身体没好处的玩意除外。

　　说到买东西，她的兴奋劲又回来了，摸摸这个，翻翻那个，喜欢的有很多，以食品为主。

　　“我要买这个！”

　　“ 你都多大了，还吃糖果！”什么果汁软糖、牛奶夹心糖、太妃糖、棉花糖、怡口莲，乱七八糟一大堆他甚至连名都叫不出来的糖果常常挤占着家里冰箱的空间。而且她还最喜欢晚上刷过牙坐在床上吃糖，说什么这样比较有做坏孩子的感觉。看样子，不使出绝招，是改不了她这些坏习惯了。

　　眯着眼，鲍因果放出必杀技，“你不觉得这三年来你胖了许多吗？每天睡到自然醒，成天窝在电脑前，又不按点上班，也不出去锻炼，还这么喜欢吃甜食，不胖才怪。”

　　“我哪里胖了？”自打她有记忆起，就是这副肉嘟嘟的样子。

　　“对，不胖，你只是喜欢套个游泳圈出门而已。”不信你还能泰然处之，除非你不是女生。

　　只要她稍稍流露出担心的眼神，他就抛下每天傍晚陪她锻炼的诱饵，不信她不上钩。男朋友做到他这份上，那些好老公好男友还不自惭形秽？

　　一切尽在鲍因果智慧的大脑里，只可惜这世上唯一的例外还就被他给赶上了。扬着自信的笑容，费仙仙跟他叫板，“只要尚未肥到影响健康的地步，我……无所谓的。”

　　她的人生信条是：生命数十载，可以自由享用的时间更是有限，与其整日担心怕死，还不如随心所欲，图个自在。

　　一包夹心软糖落户到小推车里，而鲍因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她带离食品区。绕了大半圈，费仙仙的脚步再度停住。

　　又看中了一个！

　　“因果，你看，这是盒装玫瑰嗳！”她低着头仔细研究，“说明书上说，只要按照这上面的种植方法，只需两个月的时间，花种就能变成玫瑰花。”

　　鲍因果凑过去看了两秒，“这是用压缩泥土种植鲜花，一般很难成活的，还是算了吧！你连照顾自己都懒得动手，还种什么玫瑰？养养仙人球不是很好，不需要每天浇水，也不用施肥，有空的时候把它拿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可我真的很想种这个……”

　　她的手放在一盒玫瑰上，不觉有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费仙仙直觉回望过去，那张容颜她只见过一次，却想忘也忘不了。

　　是她！

　　几乎同时，鲍因果也看见了来人，吃惊之下，他热络地打起招呼来，“芋蓝？你回来了？”

　　三年前，孟芋蓝申请调去了位于另一座城市的分公司，三年来他们没机会再见，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超市里巧遇。她身旁那位，不正是当年的财务部经理助理王冲吗！想当年，他主动申请去分公司创业，看来动力全然来自身旁的清丽佳人。

　　三年不见，她变了。从前的清汤挂面头变成了棕色卷发，乱挑挑地招惹着桃花。

　　她比从前更显魅力，同为女性，费仙仙也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再反观自己，蓬蓬的短发养长了，却依旧横七扭八地扎在头上。看看人家妖娆的曲线，费仙仙忽然觉得鲍因果说得没错，她这三年来的确胖了许多。

　　决定了，今晚开始减肥，待会儿就把那包夹心软糖退回到货架上。

　　四个人总不能这么尴尬地杵着吧！幸好有王冲来当调味剂，“这位就是鲍营养师的女朋友吧！不知怎么称呼？”

　　“我是费仙仙。”

　　她一边冲他点点头，一边牵住鲍因果的手，他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的碰触，眼神始终锁定孟芋蓝，“你们俩一起回来的？”

　　孟芋蓝倒是自在地挽住王冲的胳膊，“是啊！分公司的事已告一段落，公司调我们回总部。听说你开发的新项目前景可观，公司高层非常关注，我也很想看看呢！”

　　鲍因果满口应承了下来，“好啊，你什么时候来公司，我也想把这个项目跟你研究一番，我听说你在分公司那边成功推广了好几个营养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超市里挤满了人。费仙仙受不了这里近乎窒息的空气，拉拉鲍因果的手催他赶紧离开，“因果，我们去结账吧！到处都是人，看着眼晕。”

　　“好。”临走鲍因果还不忘跟旧交打个热切的招呼，“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走归走，她看中的东西可决不会落下。费仙仙拿起那盒玫瑰花种，客套地问了一句，“就这么一盒玫瑰花种，不好意思，我拿了。”

　　孟芋蓝撩撩卷发，不介意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这种混着泥土的东西太脏了，我不想要。”

　　那天晚上，费仙仙一改往日吃完饭就泡在网上的习惯，乖乖坐在台灯下面，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营养土种植玫瑰的步骤和方法。然后，她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尊重书上的说明一步一步地将玫瑰花种埋进压缩土壤留下的孔里。

　　对着那盆土，她暗自犯嘀咕，“按照上面的说明，一周就能发芽，一个月就能长大，三个月就会开出第一朵玫瑰花——不知道真的假的？”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床上的男人早已约会了周公，听不见她心底的担忧。

　　时别三年，孟芋蓝和王冲双双回到总公司，午餐时间，往日的同事全都聚集在一起，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聊着这几年每个人的生活。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说着说着就不由自主地聊到往日的办公室恋情。

　　“当年还以为咱们的办公室之花会跟营养师谈一场最没营养的恋情呢！”想起往事，同事甲依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谁知道最后居然便宜了王冲你小子！”

　　也许是事过境迁的关系，也许是幸福在身边的坦然，王冲并不介意提及从前，“当时办公室里谣传鲍营养师跟芋蓝是一对，我还以为自己没机会了，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芋蓝申请调去分公司，我抱着赌一赌的态度也就跟了过去，谁知道竟然让我有机会可以跟她在一起。”

　　“对了，芋蓝，当年你跟鲍营养师怎么突然就没戏了呢？”大家都这么熟了，鸡婆的同事乙也不在乎八卦一下，只要能满足埋了三年的好奇心就好。

　　同事丙对那次茶水间里的争吵略有所闻，“好像是鲍营养师脚踏两条船。”

　　三年的时间足够孟芋蓝沉淀往事，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当初过于小题大做，也许真如鲍因果所说，他跟同处一室的女孩只是合租关系。可超市里，看见他们俩共同采购生活用品，她又对为他找的借口狐疑了。

　　拨弄着手里淡而无味的咖啡，孟芋蓝扯出一抹淡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也许是我们没缘吧！现在我有了王冲，他也有很要好的女朋友，我们都可以把当初的事当成八卦来说，也就是说没什么了。”

　　“那个无趣到极点的鲍因果现在还有女朋友吗？”大家大眼瞪小眼，摆明了不相信，“每年的年终聚餐都没看见过他带女朋友来参加啊！”

　　更有那好事之徒揣测起来，“会不会是他女朋友长得太夸张，不敢带来给我们看啊？”

　　王冲一时控制不住，失笑出声，这可给大伙儿逮住话柄了，“王冲，你是不是见过鲍因果的女朋友？是不是真的那么夸张？”

　　凭心而论，“的确有点拿不出手。”

　　“不会吧！”刚刚还说鲍因果无趣的同事又调转头来为他抱屈，“咱们鲍营养师长得挺帅的，又很能干，怎么会找那样的女朋友？”

　　“不是美女，那就是才女喽！”

　　金科玉律之六：这世上的男人喜欢把女人分成两个类别：美女or才女。他们惯性认为美女无才、才女无貌，孰不知才女只是忘了展现自己的美丽，而美女则喜欢掩饰自己的智慧。

　　补充建议：男人啊，忽略才女的美丽是你愚蠢，忽略美女的智慧就等着被愚弄吧！

　　众人嬉笑不断，更有那好事者拿这事打起赌来，“我赌一定是才女——待会儿，他来了咱们问问他好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叫加深同事间的情感，你懂不懂？”凑巧鲍因果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大家趁着兴头便抓住了他，“鲍营养师，我们正在聊你女朋友，听说她是个大才女，很能干的，是不是？”

　　鲍因果惶惶然地扫过孟芋蓝，试图轻描淡写地一笔代过，“她很平常的，算不上才女。”

　　还有那不知趣地追上来问：“那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管做什么工作，费仙仙还是那团仙人球，鲍因果尽可能以平常心对待，“她……她不习惯早九晚五的工作制度，只是偶尔出去打打散工。”

　　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发出一声“哦——”随即便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拨弄着餐盘里看上去颇有卖相的食物，鲍因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瞥了他一眼，孟芋蓝欲言又止。

　　有古怪！

　　费仙仙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就觉得今晚的鲍因果古古怪怪的。

　　他开了门回来，见她在斗地主，没有说她不务正业；吃饭的时候，见她只吃肉食不吃蔬菜，也没有说她偏食；吃完饭，她主动说要去锻炼，他也没有夸她。再加上他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种种种种，这全是他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如果她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肯定只会回她两个字——没事。聪明的还是等他主动开口说吧！

　　快跑了两步，费仙仙钻进路边的一家药店，也不知道鲍因果的思绪飘到了哪个国家，问也没问，就跟着她进去了。

　　“医师，我要一支达克宁。”

　　她毫不避讳地开口，医师倒是很顾及她的颜面，特意压低声音问她，“您是要妇科用的栓剂还是治脚气用的药膏？”

　　徘徊了片刻，费仙仙举起手臂，伸出右手食指，用它指了指身旁的鲍因果。而后，咧嘴，亲切地笑说：“不是我，是他用的。”

　　“哦。”医师心知肚明地拿出药膏递到鲍因果手上，“每天早晚涂抹于患处，即使好了，也要连续用七天，要不然很容易复发的。”顺道医师还教导他一些注意事项，“就算这次治好了，以后也要注意，勤换鞋袜，洗完澡一定要把脚趾间的水擦干净，知道吗？”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什么啊？

　　鲍因果大梦初醒，医师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长一双香港脚，需要使用药膏的人又不是他！

　　恨恨地瞪着干坏事的费仙仙，她倒是一点都不心虚，冲着他耸耸肩，她一派无辜的样子，他甚至能从她眼底看到奸笑。

　　这团仙人球——扎手！

　　拼了命忍耐到家中，关起门来鲍因果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费仙仙，你多大了？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家家的把戏。明明是你得了脚气，你需要用药膏，为什么对医师说长了脚癣的人是我？”

　　她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别太计较”的表情，“你是大男人嘛！还在乎长了点脚癣？我都不嫌弃你了。”遵照医嘱，她先放了盆热水给自己泡脚，还准备了一块干的毛巾，药膏也放在了手边，一切就绪。

　　“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辩解些什么，都快给她气糊涂了。脑子一乱，前尘往事一股脑地全部崛起，“你总是这样！总是喜欢把麻烦、问题、烦恼全都赖在我头上。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从来就不肯听从我的意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啊！”

　　她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他冲天的怒火压根与她无关，“我什么事情没听从你的意见，让你很为难呢？”

　　“就是工作的事。”他像开了闸一般将不满全都放出来，“以你的学历、资质，要出去找份像样的工作根本没问题，你为什么成天窝在家里，抱着电脑当氧气？你真当自己是仙人球，专门吸收辐射啊？”

　　总算把不对劲的根底抛出来了？费仙仙不怕死地试探道：“是不是有人说了些什么？”

　　“哪……哪有？”

　　“是同事、朋友，还是你妈？”他不招供没关系，她自己分析好了，“应该不会是伯母，你甚至都不敢把我介绍给伯母认识，自然不会跟她提及我工作的事。朋友那边，杨牟他们都知道我的事，不会让你突然想起这茬。那就是同事喽？”

　　有时候，他真希望她可以笨一点。

　　他不吭声就代表她猜得全中，费仙仙再接再厉，“是不是同事们当着某人的面把我说得如何如何不堪，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在鲍因果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根本，本质问题在于费仙仙的确如那些同事所说既不是才女，也压根跟美女沾不上边，甚至连能力都欠缺，只是一天到晚抱着电脑，在家里混吃等死而已。

　　“仙仙，我并不要求你赚多少钱，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每天生活得充实一点，拥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梦。”

　　水有点凉了，她抬起自己的脚，用干毛巾极认真地擦拭着一个个又软又小的指头，“我觉得现在的零工没什么不好，每天的生活也很充实，我也有自己的梦想。对不起，我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改变的。”

　　她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

　　鲍因果受够了，每次说到工作问题，她总是一副义正词严的表情，抗拒着他的提议。他豁出去，直接向她挑明，“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没办法告诉我妈，我女朋友除了整天对着电脑，上网、斗地主，什么事也不干，什么事也不会。我不想让我妈失望，也不想同事们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觉得我让你很丢脸，是吧！”在费仙仙看来，这才是他们俩之间的根本问题。

　　男女之间，当一方让另一方感到丢脸，这种关系已失去平衡，进入危险状态。

　　她几乎记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愿意带她出门，不愿意让她和他的朋友、同事见面，不愿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似乎，从他们决定恋爱那一瞬间起就已如此。

　　长得她都习惯了。

　　背对着他，她拿着棉签蘸了药膏，给可爱又可怜的脚丫子上药，一点点抹，她发挥最大耐心照顾着它们。

　　“算起来，我们也相处了快六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好，抱着电脑成天缩在家里也好，我……还是我费仙仙。我真的会让你感到丢脸吗？”

　　给生病的脚换上干净的袜子，再穿上鞋，临出门前，她喃喃低语：“如果是，我很抱歉。”

　　那一夜，她没有再回来。

　　离家出走的费仙仙也没有走得很远，根据鲍因果对她的了解，不是在一楼就是在三楼，不是跟芳有有挤在一张床上说姐妹悄悄话，就是被钮千禧捡回去共同骂男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清晨六点十分，他在钮千禧的家里挖到了离家出走的女人。在他意料之外的是，芳有有也挤在钮千禧那张看上去快要塌掉的明清古董床上。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没办法同时应付三个女人，还是解决关键的那一个比较有胜算。

　　直直地盯着费仙仙，他用询问天气的口气问她：“生了一晚上的气，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不理会费仙仙的反应，钮千禧第一个看不过去。“这算什么道歉的态度？一点诚意也没有，仙仙，别跟他回去。”

　　两个人吵架最忌讳第三者做评判，芳有有将她拉到一旁，转身对费仙仙说：“你有什么话借着这次的机会跟他说清楚吧！我带千禧先下去了。”

　　钮千禧还硬要留下来，“我不要啊！我得帮仙仙好好说说这个……”

　　“我也需要你帮我啊！”芳有有哀求的眼神总算赢得了钮千禧的同意，临走前，美丽俏房东还不忘好意提醒鲍因果，“那个……要勤换袜子，勤洗脚，这样才能痊愈。”

　　目送两个多事的女人走出门去，鲍因果将目光对准费仙仙，纠结的眉头勒紧他的烦恼，“你不会跟芳有有她们说有脚气的那个人是我吧？”

　　她脸色微氲，随即理直气壮地冲他吼，“你大清早跑上来不会是要跟我说这个吧？”

　　遇到问题就知道转移话题，鲍因果适时地放她一马，“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老赖在别人家里，很妨碍别人生活的。”

　　“千禧都不赶我走，你管我那么多呢！”她打定主意，他不反省，她绝不回去。得像千禧说的那样，让他见识到她的厉害，别总不把她的心情当一回事。

　　相处三年，她用白眼珠看着他的时候还真不多。不太习惯这副模样的仙人球，鲍因果觉得还是圆圆的她比较可爱，“昨晚……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认真想了你说的那些话，我承认我有些地方的确做得很差劲。我觉得你不符合我的社交圈对优秀女朋友的标准，所以我不太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同事，我的家人。这是对你的不尊重——我的检讨就做到这里。”

　　他停下来等她的反应。

　　对着千禧她们数落了他一整晚的不是，他当真站在她面前道歉，她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她说不出口，气还没消呢！

　　见她还不肯下台阶，鲍因果索性帮她搬把梯子过来，凑上前，他的双手圈住她的肩膀，他的体温透过衣服在微凉的清晨暖和进她的骨子里，“我已经给我妈打过电话，告诉她，我有了你这么一位相处了三年的女朋友，她过段时间会飞过来看你——这样还不够表示我的诚意吗？”

　　够诚意，太够了！

　　费仙仙了解他，知道若不是认定了此生的伴侣就是她，绝不会把她带去见家长。之前再大的怒火也在他的诚意面前熄灭了，她投入他的怀里，被幸福包围着。

　　轻抚着她的发，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旁。在一起三年了，突然一夜枕边没有了她，他真的很不习惯，不时地惊醒，夜无好眠。

　　回想当初，虽然决定了要给彼此一个机会，相处看看，可她却硬是赖上了他的床。从不习惯分一半被子给另一个人的他，每晚不是被她越界的腿压到麻木，就是冷得冻醒。

　　认识仙人球以前，他曾怀疑从前那种盲婚哑嫁怎么也就凑合了一辈子，到老还换来一声“相濡以沫”。原来，时间可以将两个本没有太多交集的男女捆在一起，直至密不可分，就像他们。

　　既然分不开，就注定了要相互摩擦，直到完全契合。

　　他同样相信时间和他的用心可以让仙人球开出最艳丽的花朵，“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费仙仙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望向他，“什么？”

　　“你不想为我改变你的工作习惯吗？”

　　他们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

　　这一回，费仙仙不想不做任何努力就投降，她试着让他明白，“因果，虽然我不是像你一样过着早九晚五的生活，虽然我的工作没有这样那样的保险，也没有升迁的机会。但我做的工作也有存在的意义，而且我完全有能力靠打零工养活我自己，我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虽然我也算小时工的一种，可我是凭……”

　　在谈论发展到争吵之前，鲍因果率先结束话题，“好了，这个问题咱们就先谈到这儿吧！”他相信时间、现实会让她改变想法，他也会再接再厉。

　　“我还没说完呢！”她向他抗议，他总是不听她说明自己的工作性质和内容，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断定她该拥有什么样的生活。从前做网友的时候觉得他特绅士，现实世界里他怎么这么霸道？

　　把叉在腰上的两只手揉进掌心，他倒是有另一件事要向她透露，“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可能要经常性地跟芋蓝接触。”

　　她嗅出几分异味，眯着眼试探，“跟旧情复燃无关吧？”她可不会忘记，收在柜子里层的那朵水晶玫瑰一直不曾搬家，更不曾转送给谁。

　　鲍因果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纯粹是工作关系，她将负责我新研发的营养品的推广问题，有所接触是一定的。”

　　很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是吗？

　　“不过……”孟芋蓝那个人看上去很狡诈的样子——费仙仙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的想法告诉鲍因果。

　　背后说人闲话好像不太好，而且她们又曾是情敌关系，她若说了，八成鲍因果只会把她的话当成女人吃醋后的副作用。可若是不说，万一日后鲍因果吃了那女人的亏，那她不是见死不救的坏蛋吗！

　　豁出去了！

　　“ 就算我不是你女朋友，就算你没有喜欢过孟芋蓝，我还是要说。”先铺垫后展开正文，“孟芋蓝那个人口碑不是很好，据说她为了推广产品，常常采用虚假广告的形式，而且她大力鼓吹直销，为求销售额不惜钻法律的空子。在她急功近利的销售方式下，她所推广的产品往往寿命较短。”

　　“你怎么会知道？是听谁谣传还是你自己没事干躲在被子里瞎想出来的？”他全然不信的态度在她意料之中。

　　该告诉他，她前段时间和未来期间都会给营养品市场，包括他所在的公司打零工吗？

　　还是算了吧！反正说了，他也未必会信。所谓不撞南墙心不死，让他撞一次也好，省得天天被那个女人迷得头脑昏昏、心眼缺缺。

　　先照顾她那盆玫瑰花种比较重要，冷落了它一整个晚上，但愿它不要伤心得死掉才好。

　　为了推广新产品，鲍因果忙得头都晕了，好不容易捞到一个午休时间，本想独自安静地待一会儿，却被杨牟火急火燎地抓了来。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我闲下来再说吗！”

　　不是急事，杨牟也不会放下刚泡上的小美眉，跑来对着他这个长着胡子还配备喉结的生物，“你什么时候开始研发药品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怎么都听不懂。

　　“那个什么治疗癌症的灵芝粉，真是你研发的？”杨牟明明记得鲍因果跟自己一样，都是营养学专业毕业。只不过鲍因果工作后研修了药剂学的研究生课程，怎么一下子就成了癌症新药的研发者了？

　　闹了半天是这件事！鲍因果朗笑起来，“你弄错了，灵芝粉不是药，只是一种保健品。它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换句话说，人自身的免疫力提高了，对抑制癌细胞的形成就会有客观上的效果——上次我不是跟你提过吗！”

　　“ 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公司在为这种灵芝粉申请了制药批文，很快批文就会下来了。”要不然杨牟也不会急着约他出来见面，“保健品被当成药，如果这是工作中的失误，那这可失误大了。如果不是失误，有人故意玩这种把戏，那……因果，你可得小心了。”卷进这种事件里，一不留神就会毁了他的一生。

　　“也许是哪个环节搞错了吧！”鲍因果不敢肯定的语气预示着事件将往无法想象的漩涡中延伸。

　　跟杨牟分手以后，鲍因果匆忙回到公司，他要找负责灵芝粉推广的孟芋蓝商量商量，他不希望她为这件事的后果买单。

　　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人。

  7

　　悄悄关起门来，他特意压低声音说话：“芋蓝，你知道吗？公司将灵芝粉当成抗癌用药在申请药字批文。”

　　“我知道。”方案还是她做的呢！

　　“你知道？”费仙仙的提醒犹在耳边，鲍因果仍相信眼前这个微卷发的营销部副经理仍是他熟识的那位清汤挂面温柔女，“可你知道灵芝粉只属于保健品的行列，根本不能当成治疗癌症的药品。”

　　“可你的服用疗效上也说它对癌细胞有抑制作用，这不就行了吗！”在孟芋蓝看来，这根本是小事一桩，不明白他为什么小题大做。

　　“ 这不一样。”当她对业务不熟悉，鲍因果还将中间的利害关系向她逐一剖析，“保健品就是保健品，它无法取代药品。尤其是对癌症患者，他们已经处在生命的边缘，如果真的把保健品当成药品来服用，会让病情得不到有效控制，延误治疗时间很有可能会要了病人的命。芋蓝，这种责任我们担当不起。”

　　都说医者父母心，研究药品的科研人员更该有颗菩萨心肠，起码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是！

　　她不屑一顾地撇撇嘴，“轮不到我们担当，有上头的人顶着呢！药字号批文又不是我们下发的，你只负责研发，我只负责销售。其他的，跟我们都没有关系。相信我，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扯到你我的头上。”

　　难道就因为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看着她仍旧娇美的容颜，鲍因果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三年后的她——或者，他从未了解过眼前这个女子。

　　金科玉律之七：不要试着去了解女人，小心让你的心陷进去。

　　补充建议：不要试着去了解你爱的女人，小心让你开始恨自己。

　　到底要不要向有关方面揭发这件事呢？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中，鲍因果仍犹豫不觉。如果不揭发，他虽然不会被牵扯到，但于心不安；若将此事全盘托出，辞去现在这份高薪高职的工作自不必说，还可能永远无法在营养品开发行业做下去。

　　那他的未来还剩下什么？

　　左右比较，越想越烦！

　　“好烦啊！”

　　哀叫声将费仙仙的视线从网页拽回到他身上，“什么事这么烦？让我猜猜！”她装模作样，像个巫师一般念念咒语，打了一个响指，同时她的脸上挂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我猜到了！”

　　才怪！他不信地撇过头去。

　　“你研发的营养品被恶意夸大疗效，当成药品推广——你为这件事烦，我猜得对不对？”

　　她可真神了！鲍因果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不小心瞥到她身后的显示屏：

　　某公司推出抗癌新药——灵芝粉！

　　“闹了半天，你早就知道了？”那还看着他叹了一晚上的气都不来关心一下？

　　“我在搜索新进推出的营养品，不小心看到你的那个研发成果变成这样了。”想装神弄鬼一下都不行，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她净拿他的烦恼当有趣，看不见他的愁眉苦脸，“我现在很烦。”

　　她可开心了，“早叫你不要跟孟芋蓝那个女人合作，你就是不肯听嘛！这下子惹出麻烦来了吧！这就是你小看女人，识人不清的下场——活该！”

　　瞧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鲍因果的肺部迅速膨胀，“费仙仙，现在我遇到了麻烦，你不但不帮我想办法解决，你还嘲笑我，你有没有搞错？”

　　“在麻烦形成之前我就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是你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男人啊！就是喜欢被美丽的表象所迷惑，要不然也就没有《画皮》这个故事了。

　　“是我不对，我不该拿烦心事来麻烦你，我错了，行了吧？”鲍因果决计不跟她说话，免得自己被活活气死。

　　费仙仙还追着不放了，“你要是对孟芋蓝有对我这么大的火气，这件事还有解决的可能。否则，你就等着背良心的黑锅吧！”嫌他的心理负担还不够重，她继续往上加码，“这种东西给癌症病人吃了，等于将抑郁症患者送上高楼，再告诉他：你不可以自杀；给吸毒者香烟，让他过过烟瘾；让未成年人喝酒，提醒他酒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基本上，你就是给死神递镰刀的家伙。”

　　“喂！你说够了没有？”他火大地冲她吼，真想将电脑旁的仙人球塞进她的嘴里。

　　她还不知反省地去撩拨他的神经，“有的男人脑子被虚幻的爱情所蒙蔽了，傻乎乎地被人给利用了，还充英雄。原来，男人傻起来比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还喜欢替人数钞票啊！”

　　鲍因果腾地站起身来，受够了！他受够了！再也不要被这团仙人球扎过来戳过去，他走，他这就离家出走。

　　他气呼呼地冲进卧室里，拽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袋里，又从洗手间里拿了毛巾、牙刷、剃须刀，东西太多，行李袋撑得饱饱的，没吞下整件衬衫，拖了条袖子在外面，摆出一副“我要离家出走”的派头招摇着从她的身旁走过。

　　就不信她能沉得住气。

　　阅读完需要了解的营养学专业知识，费仙仙关了网页，找了个摊子，准备开始斗地主。

　　走到公寓门口，鲍因果特地放下行李袋，弯腰擦起皮鞋来——你倒是来拉我啊！

　　这把牌不错，大小鬼在家，还有一个炸弹，叫个地主当当，起码能赚二十四分——费仙仙默算着可能赢得的分数，这把若赢了，她就能从包身工转成短工了。

　　皮鞋亮得都能照出人影了，行李袋就摆在旁边，再不走，他连男子汉最后那点骨气都找不着了。

　　“你一个人慢慢玩吧！我走了，不回来了。”尽可能把语气扮得恶一点，他一副“别拉我，拉我也不会留下来”的豪情样。

　　他壮志未酬的模样让费仙仙眨巴眨巴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你要走？”

　　哈！终于注意到他身边的行李袋了？鲍因果双臂环抱，等着她的下文。

　　“那……”她盯着牌犹豫着……犹豫着该出二子还是四个头。

　　据说，一个聪明的女朋友不应该阻止男朋友出门，应该想办法让他更愿意留在家里。费仙仙算不上聪明，使出离家出走这等招数的鲍因果就更笨了。

　　“早点回来啊！”出四个头，炸死算了！

　　显然，仙人球的四个头把鲍因果炸得满头灰，他平生头回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

　　鲍因果离家出走也没走多远，就在楼下酒吧里泡着呢！

　　自打那次酒后那个什么以后，他再没敢碰酒这副毒药。夜已深，水倒是喝了不少，却是越喝越冷，感觉皮肤都快被水泡皱起来了。

　　回想工作这几年，成天为了研发新产品，为了往上爬，为了取得高薪高职忙活着。能称得上“朋友”的挤满了手机里两百多个联络号码，可遇到麻烦能容他住上几宿的却寥寥无几。

　　既然是借宿，就得找单身朋友的家。再进行一轮删减，就剩下两个了。其中一个去异地出差了，另一个——杨牟那小子又带了女人回家，说是刚满二十岁，满脸的油彩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来。

　　他逛了一圈只得又折回头来，可惜酒吧也容不得他了。老板娘水大姐急着关门，来打临工的芳有有也想早点下班，连轰他的心都有了。

　　“我说鲍因果，你在这坐着就叫了一杯茶，你都续了九杯开水了，我这开水钱都快赶上茶钱了。”

　　虽说她只是个打临工的，可是天生小气的个性让她看不得别人浪费任何一点赚钱的机会。

　　开玩笑，现如今赚点钱容易吗？一间酒吧勉强在这偏远地区支撑着，还得忍受房客们家庭纷争时的骚扰。

　　远的不说，就说四楼的那对夫妻吧！每次吵架两个人就砸东西，而且砸起东西来一点都不手软，道理很简单，他们专跑别人家去砸。好在他们快离婚了，要不然这日子谁受得了？

　　万一水大姐受不了，退了这间商铺不租了，那芳有有一年可损失大发了。

　　所以，小气的房东小姐绝不希望再来一对这样的麻烦，“鲍因果，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待着去吧！向来只有女孩子吵架嚷嚷着要离家出走的，你一个大男人黑灯瞎火地跑这儿来赌气像话吗？再说了，又没有人出来找你，你这离家离得也没趣儿啊！”

　　这话虽说伤人心，倒也真说到点子上了。他离家好几个小时了，那团仙人球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更别说出来张贴寻人启示了。他离家出走得毫无成就感，再加上更深露重，他又憋得慌……

　　瑟缩着跑去后门又瑟缩着跑回来，鲍因果僵着张脸对着芳有有，“房东大人，你怎么把洗手间的门给锁了？”

　　“你喝了我九杯水了，用了我三次厕所，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你家在楼上，要上厕所不会回去上，你就不能给我省点水费吗？”

　　她还跟他急了！这世上还有讲理的地儿吗？

　　憋着一肚子委屈和嘘嘘，鲍因果拿出仅剩的理智分析开来——离这里最近的洗手间需要打车开出三公里外，以实际情况看来……

　　他不想回家也不成了。

　　拖着行李袋和露在袋子外面的那半截袖子，鲍因果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二楼——他自家的洗手间。

　　盯着他如救火般的身影，芳有有掏出手机给楼上的坏丫头发了条短信——

　　茶钱十五块，明天你来付。

　　一边忙活着打烊，芳有有一边还不忘抱怨，“打了电话关心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非不主动出击，害得我得扮恶人。”

　　这位赚钱能手显然不知——

　　金科玉律之八：当男人耍小孩子脾气时，女人们请装作没看见，那会降低他在你心中高大的形象，你会觉得：我爱的人怎么会是这样？

　　补充建议：会耍小孩子脾气的男人往往就是要女人们把他当小孩子哄哄，片刻即好。

　　补充又补充建议：如上所言，男人=小孩（偶尔）。所以不要哄男人，那会将他们宠坏，若演变成：男人=小孩（永远），便是女人自讨苦吃了。

　　还是自家的洗手间用起来比较舒服，可是彻底释放之后，随之而来的空虚感更叫鲍因果无所适从。

　　他是跨进了家门，可却不知道该不该让脚再跨出去。

　　客厅里的台式电脑难得休息，这也预示着它的主人已经进入睡眠状态。鲍因果探头望进卧室，果不其然，费仙仙舒服地躺在床上，看样子早已跟周公打了三五个回合。

　　他顿时为自己不值起来，他一个人生闷气闷了一整个晚上，在外面逛了几圈，逛回满肚子凉风和茶水，临了连个洗手间都找不到，她却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睡得香甜。

　　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气大气三十一天，气小气二十八天。

　　说是爱生气的人气性大的时候一个月能生上三十一天，火气小点也能气上个二十八天，赶上闰年怕是有二十九天。

　　转念想想，他气来气去，除了伤了自己，还换回了什么？

　　她仍是不知反省，甚至连一点点担心都没有，他算是白忙活了一晚上。

　　这样想着，他开始为自己盘算起来，算来算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倒头睡觉，好像这才最对得起自己。

　　那只拖了半截袖子的行李袋自然被塞进了壁橱里，他决定不管它了，等着女主人明早来收拾它。

　　如此看来，鲍因果的这次离家出走总算换回点收获。

　　他倒头打起鼾来，枕边的人儿掀起眼角露出半分怯笑——晚上说得的确有点过分，下回仙人球会记得照顾男人的面子问题。

　　鲍因果离家出走又回来的第二天，两个人还是保持着凉凉的状态。那天早上，费仙仙使出了拿手绝活，也是唯一的厨房宝典——八宝粥。

　　在鲍因果的记忆里，这似乎是她唯一擅长的厨艺。他生病的时候或者她很开心的日子里，她都会花心思费精力去煮这种粥。

　　不知道这回的八宝粥是为什么而煮？

　　可以当做是她的道歉吗？

　　不管算是什么，在心里，他把她的道歉全都吞了下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公司。

　　既然尚未想好怎么解决营养品变药品的问题，不如静观其变好了，软弱的人往往能为自己找到很好的借口。

　　鲍因果走了以后，费仙仙重新回到床上补眠，她可不想让他知道，他昨晚泡在茶里的时候，她斗地主上的积分一泻千里，又回到欠地主债的包身工行列。更不想让他察觉，她一夜未曾安睡，又早早起来为他煮了那顿八宝粥。

　　睡回笼觉实在太爽了，她一路睡到眼肿头肿，偏有那不识时务者跑来按门铃。

　　“谁啊？”谁来扰她清梦？实在可恶。

　　她顶着一双乌眼青猛地拉开门，是一位中年妇女，身材保持得还不错，眉目清秀，很有几分东方女性的韵味，可惜她不认识。

　　也不问清楚，睡意正浓的费仙仙就准备关门送客。

　　门外的夫人也有几分不确定，看她关了门也没有多说什么，停了一会儿，夫人抬头看看门牌号码，还是不敢肯定。几番犹豫之下，夫人想了一招笨办法……

　　刚躺回床上的费仙仙腾地坐了起来，“是谁啊？”谁跟她有仇？居然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不是成心要破坏她的好梦？

　　她拒绝接听电话，把头蒙在被子里，过了半会儿，电话铃倒是断了，门铃复又响了起来。像牛头马面的催命铃铛，一声接着一声。

　　“还有完没完？”费仙仙将睡眠不好引起的内火全都发泄在按门铃的倒霉蛋身上——还是那位颇显高贵的夫人。

　　那夫人倒也有趣，抬头第一句话不说自己找谁，也不说自己是谁，追着问了一句，“刚刚里面电话铃响过？”

　　“是。”费仙仙差点脱口而出：干你鸟事。好在她用于骂人的中文学得不是很地道，聪明得没敢往外面吐槽。

　　“刚刚是我打的电话，你……听到了？”夫人再度确认，“为什么不接呢？”

　　这个理由费仙仙颇为理直气壮，“我要睡觉。”再说，你管我呢？“有话快说，说完了就走，请你别再打电话或按门铃了，否则我告你扰民。”在美国，这可是不小的罪。

　　“我可能是要打扰你一下，如果你是因果的女朋友的话。”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费仙仙的胸口，她该不会是……

　　“我是因果的妈妈。”夫人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上下打量着还穿着睡衣的仙人球，郑重地介绍自己。

　　“咯噔”一声，费仙仙的心上被砸了一个缺口，她好像把一个很重要的人给得罪了。

　　“妈，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

　　鲍因果围绕在母亲身边，殷切地递着水果倒着茶。费仙仙不屑地在心里自我解嘲：很显然，她就是想搞突然袭击嘛！这还看不出来？问个屁啊！

　　你还丢白眼，我这都是为了谁在这里装疯卖傻？拉拉身旁的费仙仙，他正式向母亲介绍，“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费仙仙——我女朋友。”

　　费仙仙傻呆呆地杵在那里，甭提多别扭了，鲍因果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总算从她嘴里蹦出三个字：“伯母好。”

　　在门口，鲍妈妈就把这丫头给打量了个够，这会儿，虽说费仙仙换下了睡衣，梳理了头发，可怎么看也换不来好印象。

　　移走目光，她只对着儿子说话，“我以为我儿子跟现在那些年轻人不太一样，原来你也很新潮，学人家未婚同居嘛！”

　　“本来是同租，不是同居，后来中途出了一点小岔子，才发展成现在这个状况。”

　　她还说得挺理直气壮，鲍妈妈扯扯眉头，试图理解现代年轻人的现代爱情意识，“费小姐，我可以跟我儿子单独聊几句吗？”

　　“当然可以。”尊重隐私这是做人起码的道德，她懂的。

　　费仙仙如蒙特赦，终于从鲍大夫人的眼神盯人中逃脱出来，舒舒服服地回到她的电脑前上网。

　　看到熟悉的QQ游戏页面出现，知道斗地主的画面即将打开，鲍因果偏头疼犯了，隐隐地挑动着他的神经。

　　地主没斗上多久，费仙仙将鲍大夫人的神经彻底地挑动起来了。

　　鲍妈妈沉着声问道：“费小姐，你不用工作吗？”

　　“她今天晚班……”

　　鲍因果忙着打圆场，费仙仙却早已主动招供，“我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

　　“我可以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鲍妈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回费仙仙没让她失望，“我没有固定的工作，打打零工，算是小时工的一种吧！”

　　光是看老妈的表情鲍因果也知道这次的见面糟透了，不止是这次，很可能从此以后老妈对仙仙都不会有所改观——被仙人球扎到手指，往往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好印象。

　　鲍妈妈把这种反感的情绪发挥得很极至，“费小姐，我很久没见儿子了，想在这里住几天，你请便吧！”

　　“没关系，你尽管住下去好了。”她倒大方。

　　鲍妈妈不辞辛苦地展开话题，“这间公寓就两间卧室吧？”

　　“还有一间，一直没人用，我们把它当作储藏室使用。”费仙仙倒是有问有答。

　　“那我只能使用两间卧室中的一间喽？”鲍妈妈迂回前进，就快到达主题思想。

　　“没关系，我和因果共用一间，你睡我原来的卧室好了。”是谁说过？不够漂亮的女孩要学会笑得很漂亮？这招对费仙仙很管用。

　　敢情她在这儿等着她呢！当计谋行不通的时候，妈妈级的女人通常使出蛮不讲理这招，而且通常很管用。“我在这儿的几天，想跟我儿子单独相处，你去别的地方住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赶人吗！不能再任老妈欺负仙人球，鲍因果倒不是袒护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他太了解仙仙，她不会光坐着挨打不反击——你见过徒手殴打仙人球，还能全身而退的吗？

　　“妈，别这样。”

　　鲍妈妈也是被费仙仙给吓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教育长大的聪明儿子会找个成天不工作，在家就知道打游戏的好吃懒做丫头。

　　她的眼可亮着呢！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把早餐时用的碗筷全都放在水槽里，这不是摆明了让儿子一天工作回来洗碗吗！儿子完全被美色所迷，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她这个当妈的当然要出面扶儿子一把。

　　补充一句，这丫头哪算得上美色？到底什么地方把儿子迷得不分方向？

　　“我好不容易飞来看你，想单独跟儿子待会儿不行吗？”

　　“妈，我会好好陪你，但你不能让仙仙走啊！仙仙没有地方可去。”

　　“我不是说了让她去她父母家吗！”

　　见老妈态度强硬，鲍因果只好拿恳求的眼神望着费仙仙，希望她能看在母亲年老体弱的份上稍做退让。

　　他那副表情让费仙仙无力抵抗，要不就成全他一回？只当是为昨晚的事向他道歉。

　　正当此时，鲍妈妈不识时务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没有父母吗？去你父母家住好了，顺便告诉他们，你这么大了还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听听他们有什么意见。”

　　她的话让费仙仙彻底爆炸，“我父母尊重我的决定，也相信我所做的每件事都对得起我的人生。”

　　按下鼠标，她在游戏中途强行退出，被视为逃跑，扣掉了九分。斗地主这个游戏，无论是正分还是负的，她好像一直在包身工范围内挣扎，脱不掉贫瘠这顶帽子。

　　抱着枕头、被子，她打开三年不曾使用过的储藏间，关上门前，她将决定送到鲍妈妈面前。

　　“除了这里，我无家可归。”

　　这下老巫婆——你该满意了吧？

　　公司将要参加一场新品发布会，鲍因果研发的灵芝粉也在推广行列，他遵照公司上层的指示积极准备发布会上的演说。原本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还得抽出时间应付老妈的“谈心”。

　　他花了两个小时与老妈“谈心”，并且使出了杀手锏：妈，你难道不相信你教育出来的儿子的眼光吗？

　　好在花掉的时间总算还有点收获，他暂时平缓了老妈对仙仙的不满，并且让老妈愿意去发现仙仙的优点。

　　好不容易哄好了老妈这头，他又以爱的名义恳求仙仙原谅老妈之前的失言，并且拿出十二分的诚意给老妈留下好印象，拯救她们不算融洽的关系。

　　他唆使她干的第一件事便是——“陪我妈看会儿电视好吗？老人家都喜欢这样。”

　　“你妈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真的。”费仙仙拿出拍马屁神功，坚决抵制当陪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基本不看电视，尤其不看连续剧，很浪费时间的。而且那些演员一出场，没说两句话，我就猜到结局了。你没听说过吗？这个时代看电视的时间跟人的智商成反比。”

　　“你就说我妈是弱智，不就完了！”

　　“别冤枉我！”她为自己抱屈，坦白说吧！“看得出来，我不是你妈理想中的儿媳妇，我可以伪装一时，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总不能伪装一辈子吧！而且我不善于讨好卖乖，还是让她适应真正的我，相处时间长了，她会发现我的好处。”

　　她也太天真了，“怕只怕，这一时的坦诚会让她一辈子不肯接受你做她儿媳妇。”

　　“你说什么？”费仙仙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亮光，“你刚刚说……儿媳妇？”他开始考虑他们的未来了？

　　金科玉律之九：女人很容易被男人的诺言所打动，然后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男人很容易说出诺言，更容易将它们忘却，然后他们会更轻易地放下另一个诺言，掩上你失望的双眸。

　　补充建议：黑道上有句话叫“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女人们，学学大佬的狠劲，放聪明点吧！

　　在鲍因果的威逼利诱之下，费仙仙屈服于爱情的淫威，决定牺牲小我，一展准儿媳妇的贤惠。

　　好不容易摆平了两头，他满以为可以静下心来为发布会上的演说做些准备。

　　谁知他还没安静半个小时，便听到费仙仙发出“啊”的尖叫。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她们俩加起来都有八十岁了，总不会打起来吧？

　　情势尚可，倒不见流血画面。只不过费仙仙摆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而老妈则是一耸一耸地抖动着肩膀。

　　到底怎么了？


8
　　他跟费仙仙用眼神交流，她则是摆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鲍因果只好掉转头找老妈问个明白，“妈……”

　　妈这是怎么了？纸巾掩面，散发蓬头。

　　鲍因果第一反应是，“费仙仙，你到底对我妈做了什么？”

　　“我没有。”她冤枉，“我陪她看电视剧，看得我都快睡着了，谁知刚一回头却发现伯母泪流满面。”他居然冤枉她？她在他心里就是专门欺负老弱妇孺的坏丫头吗？

　　鲍因果还是摸不着头脑，干脆直奔主题。他拉下老妈遮脸的纸巾，果然！老妈满脸老泪纵横，“费仙仙，你还说你没干什么？”

　　“我真的没干什么，她一个人在看电视然后就这样了。”费仙仙想得头都炸了，总算想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可能是正在播的这部电视剧太感人了，所以伯母才会……才会这样吧！”

　　“我妈可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性。”

　　“我看她也不像。”费仙仙还不知死活地往下接话。

　　见不得女人流泪，老妈的老泪让鲍因果慌了手脚，连大脑也一并乱了。他只想安慰哭泣的母亲，于是费仙仙成了倒霉蛋，“你——向我妈道歉。”

　　“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她委屈得紧。

　　两个人争得不可开交，鲍妈妈却始终纸巾掩面，透过泪眼观赏年轻人火气冲天的热闹场面。

　　儿子一定不知道，她正在看的这部电视剧叫《婆媳过招八十回》——婆媳和睦相处的大结局场面真是好感人啊！

　　鲍因果觉得老妈是伤心欲绝地回了家——他对不起生他养他的妈；鲍妈妈觉得自个儿是目的达成可以放心地去旅游——看情形儿子跟那丫头的恋情绝对长不了。

　　看似鲍因果和费仙仙之间的障碍物走了，可他们的关系却反而越发冷淡起来。

　　鲍因果不想对着她，于是为工作加班成了他的最佳借口。凭着要为发布会做演说准备的借口，他每天回家的钟点呈等比例递增。

　　事情过去了几天，鲍因果冷静下来细细回想起来，老妈会潸然泪下，应该不是她恶意引发的结果。但也不排除因为他找的女朋友全然不符合老妈的要求，才将老妈给气哭的。

　　说到底全是他的错。可费仙仙那丫头就不能看在他都为她背叛了老妈的份上，主动与他结束冷战嘛！

　　她反倒一改往日的赖皮功夫，任他自生自灭，好似一直这样冷战下去也无关紧要似的。

　　忽然有一日，他推开房门，竟发现屋里无声无息，时针已指向十二点。

　　她比他还狠！

　　会不会在房东大人或钮千禧那儿？

　　据他所知，钮千禧当尽家财参加了一个什么公主旅行团，费仙仙不可能投靠了她。这几天房东大人忙着偿还贷款的事，以仙人球的性格，不会在这时候去打扰朋友。

　　她爱回不回，鲍因果赌气地躺在床上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只可惜辗转反侧，他仍然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打开电视，眼睛虽然对着显示屏，可电视里演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心里反复想着，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她在做什么。

　　全盘推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仙人球的了解微乎其微。

　　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什么专业，父母住在哪里，从事的小时工属于什么性质，她有什么朋友……

　　诸如此类的种种，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像她的世界只有他。潜意识里，他似乎挺喜欢这样的状况。

　　而今夜，她用晚归告诉他：你错了。

　　也许是太不了解她了，他总觉得她有另外一面——一个他尚未发觉的费仙仙。另一个她会是什么样呢？

　　轻微的开门声震撼着他的耳膜，他聚精会神盯着卧房门口她的身影，“你去哪儿了？”他开口第一句就像个捉奸的丈夫，他将最不愿意让她看到的一面暴露在外。

　　费仙仙瞥了他一眼，没做声，伸手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准备洗澡。

　　他仍怔怔地盯着她，尴尬的气氛酝酿在二人之间。她想开口结束这一切，“你看过《天生绝配》这档节目吗？”要不是陪他妈看电视，她也不会知道电视台居然还制作了那样的节目。

　　挑选三对预备结婚的情侣上节目，通过游戏、应变能力以及诉说往事等环节，将情侣间的真情真心表露无疑，被观众评为“绝配”情侣的那一对能获得周大福提供的钻戒——绝配。

　　她肖想那枚“绝配”已经很久了，所以她决定——

　　“我要去参加那档节目，我想赢得‘绝配’。”和他一起赢得属于他们俩的“绝配”，她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他们是天生绝配。

　　“我不去！”鲍因果凭着直觉断然拒绝。

　　他看过那档节目，每对情侣都要面对镜头说出他们自交往以来种种波折，还得在千万电视观众的面前说情话。

　　以他那种低调的性格，打死也不肯出这种场面。

　　“不去！不去！绝对不去！”

　　他的顽强反抗只换来她冷冷淡淡一句，“我想去。”

　　“干吗非把两个人的恋爱放到电视机里让大家参观呢！我们又不是演员，这又不是在出演电视剧，我做不来。”临了他还补上一句，“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她也不弱，跟着临门一脚，“我去就我去，你可别后悔。”

　　不参加这种节目，他还会后悔？怎么可能？鲍因果誓言：“我绝对不会后悔。”

　　他话说得好像太早了点。

　　当鲍因果从芳有有那里“无意”中得知费仙仙拉了翟潜去参加《天生绝配》时，只觉得肺部迅速膨胀，似有气要往外冒。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后悔，若说后悔，他实在后悔招惹上她这个举世无双大麻烦。

　　他坐在一水一坐里守着大门，等着麻烦回家，秉持着不喝酒的原则，他一杯接着一杯让茶水充饥。

　　芳有有好不容易还上了债务，保住了这栋楼。她算是被钱这玩意整怕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就想挣钱，挣大钱，挣到没有后顾之忧才算完。

　　想挣钱，一水一坐就绝不能碰上这样的客人。“你成心让水大姐舍弃我的商铺走人是不是？你成心想看我收不到房租是不是？”

　　她还就说对了，他就是成心的，谁让她做帮凶，“你怎么会同意让翟潜陪仙仙去参加录影？”

　　芳有有眉头一紧，她已经努力地不去想那件事了，他偏又提起做什么？“是你不肯陪仙仙去参加《天生绝配》的节目，她才拉上翟潜的。”这栋楼里单身男人就那么两只，没啥选择余地。

　　“我就是不愿意把我的隐私，我最私密的情感状态暴露于亿万电视观众的眼球里。”眼球经济下的爱情，最纯粹的东西都被玷污了，“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翟潜就乐意去了，他本尊都答应了，我有什么资格拦着他，我是他的谁啊？”事实上，她也是在事件发生之后才知道的，芳有有一扭头冲侍应生喊道：“给我一打啤酒。”

　　她自斟自饮，看似逍遥，却藏不住眉宇间一个愁字。

　　这边正烦着呢！那头却传来仙人球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扬着三伏天的笑容，她几乎是跳着舞跑进来的。

　　“有有，你看我赢得了什么？”

　　“你们赢了‘绝配情侣’称号？”芳有有怀疑地望着翟潜，他们俩不是再普通不过的邻居关系吗?怎么会一参加节目，就默契十足。

　　翟潜没来得及回答，费仙仙已经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戒指闪烁的光芒，亮熠熠地灼伤了芳有有的眼。“你们真的赢了？”她有点哀怨地望着翟潜，仍是不敢相信。

　　因为他们的胜利而倍感失望的可不止她一个，“居然让你们赢了？”也许是最近为了演说的事太劳累了，鲍因果忽然觉得脑袋无比沉重，他脖子上顶的好像不是一颗头，而是一吨木头。

　　这茶添了太多的水，早已淡而无味，他不屑再喝。把杯子推到一边，鲍因果放下钱便要走。

　　费仙仙还追在他后面嚷嚷呢！“你不觉得这戒指戴在我手上很漂亮吗？”

　　“你那几根手指比胡萝卜还粗，再配上那枚戒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根胡萝卜有缺陷，被勒了一道口子呢！”

　　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他的冷言冷语，费仙仙热切地想告诉他参加节目过程中发生的那些小插曲。

　　“ 因为翟潜扮演的是你的角色，所以在录制节目过程中我得对着他叫你的名字。一不小心，我就叫错了，害得导演喊停了好几次。后来导演火了，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连名字都能叫错？’我没办法，只好跟导演瞎扯，我说‘导演，我男朋友大名叫鲍因果，小名是翟潜，我昵称他为因果’。导演还同情我呢！说‘听着就乱，难为你喊到今天’。”

　　“不难为。”鲍因果瞪着一双死鱼眼出了一水一坐的门，直奔二楼自家，“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大可以去掉鲍因果和因果，只要翟潜不就好了。”

　　这话越听味道越是不对，费仙仙紧追在后面进了家门，“我赢了戒指，你不高兴吗？”

　　她还甭提戒指，看到那枚戒指，他就火大，“就为了一枚戒指，你连男朋友都能请人扮吗？”

　　“你不肯陪我去参加节目，我好不容易请了翟潜来帮忙客串一下。为了达到情侣间的默契，我们还特训了好几天，这才没在镜头前穿帮。如果你肯陪我去，我哪里还需要弄虚作假？”她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不过总算还是赢得了‘绝配’。”

　　她细细抚弄着戒指，万般珍惜的模样让鲍因果看着就生恨。他粗鲁地拉过她的手，硬生生地把戒指从她的手上摘了下来。随手一丢，便将她珍爱的戒指丢了个无影无踪。

　　“鲍因果，你疯了！”费仙仙惊慌失措，赶紧趴在地上找起了戒指，“我不管，你弄丢的，你负责帮我找回来——还不快来找。”

　　他恶意弄丢的东西，就没想过要帮她找回来。不仅如此，他还不准她找。将她从地上拖起来，他提高嗓门想将她吼醒，“费仙仙，你还有没有一点原则？这枚戒指叫‘绝配’，可它却是你弄虚作假，请人假扮我赢来的，戴上这枚戒指，你不会觉得是一种讽刺吗？”

　　他们共同做了网络上流行的恋爱存活几率测试，结果是：1％。

　　而她拉着一个邻居去参加《天生绝配》节目，居然赢得了“绝配”戒指。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他还是她的男朋友吗？他们的爱走到这一步还剩下什么意义？

　　“我没有原则，那你呢？”她质问他，“你要是有原则，你为什么不陪我去参加《天生绝配》？你为什么不在传媒面前澄清你所研发的灵芝粉根本不是药，只是保健品而已。你还不是怕丢了工作，怕得罪你心仪已久的芋蓝小姐。”

　　“好端端的提芋蓝干什么？”她这分明是在转移话题，她自己不尊重他男朋友的身份，还指责他用情不专，世界上怎么有如此不讲理的女朋友？他睇了她一眼。

　　就算把白眼全都丢给她，今天费仙仙还是决定把话说个清楚，“你要是对她完全没意思了，为什么还收着那朵水晶玫瑰？”

　　没谈恋爱的时候，她在论坛上发过一帖名为“女生的大度”。说女生不该追着男朋友问有关前任女友的话题，更不应该对家中陈列的某些念想儿动杀心。

　　原来，这世上慷慨的话不妨说说，激昂的情不妨发发，到了真格上，你还是那个长了凡心的你。

　　她这颗凡心道出的这句凡言，还真戳在了鲍因果的软肋上。他支吾了半天，总算蹦出个理由来，“那朵水晶玫瑰很贵的，我总不能就这样把它丢了吧？又没找到合适的人送，所以才一直收在家里，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眯着眼瞧他，明摆着不信他的话。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鲍因果特地从柜子里找出装水晶玫瑰的盒子，“你不信？你不信，我现在就把它送给房东大人，我这就送！”

　　他拿着盒子这就要出门，本以为费仙仙会拦住自己——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是很大方的。大方地和他一起回忆那段单恋的日子，大方地允许他珍藏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情感。

　　这一回，他失算了。

　　费仙仙连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说，眼看着这回是非得把水晶玫瑰送走不可，鲍因果退而求其次，装模做样地打开盒子，他还给自己找台阶，“也不知道盒子里有没有放其他东西，要是送错了就不好了。”

　　打开那层红丝绒，还是那朵水晶玫瑰，却早已面目全非。

　　“这是怎么回事？”

　　鲍因果的惊呼声引来费仙仙的侧目，“怎么？你的宝贝被糟蹋了吗？”

　　还真被她说着了，她探头望去，原本经营剔透、做工精细的水晶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打碎了，一朵玫瑰碎成几块，玫瑰花从中间断开，若不仔细看去，根本看不出它原本拥有的娇艳。

　　“咦？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还问我？”鲍因果语气生硬，冷眼打量着她，像看着罪大恶极的凶手。

　　他这是什么意思？费仙仙还没笨到不会看眼色的地步，“你是说……是我把水晶玫瑰打碎的？”

　　“我从未把水晶玫瑰带出家门，这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既然不是我打碎的，那还会有谁？”

　　他又冤枉她！费仙仙气坏了，“你干吗什么事都冤枉我？你妈流泪是我弄的，水晶玫瑰摔碎了又是我弄的，我天生就是替人顶罪的吗？”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他也不希望这件事是她做的，趁着他不在家的空档，偷偷砸碎他送给前任女友的水晶玫瑰，再装进盒子里，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这等行径未免太卑劣了，有失风范。

　　只可惜费仙仙根本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自己的说辞，“我说没做就是没做，你不相信就算了。”两个人相处，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难怪他们的恋爱存活几率才1％呢！

　　她的解释根本不能算做理由，鲍因果将她的叫嚷当成心虚，他也对她失望透了。“费仙仙，我以为你只是懒了一点，懒得外出工作，懒得劳累自己。没想到你连这点容忍的度量都没有，你如果不喜欢我保有这朵水晶玫瑰，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跟我说，我会处理的，你这样偷偷摸摸砸了我的东西，叫什么事？”

　　“我说了，不是我故意弄坏了你的宝贝，我可以发誓。”发最重的誓言也没关系，她举起三根手指，郑重地向天起誓，“如果是我弄坏了水晶玫瑰，就罚我结婚第二天就守寡。”

　　鲍因果差点没吐血，她发的这叫什么誓言？到底是要老天爷教训她，还是惩罚他自己？

　　“既然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什么时候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了？跟我当初在网上认识的那团仙人球可大不一样，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崇拜你。”

　　他的否定等于是对他们的感情全盘否定，费仙仙自认一个人没有能力挽留两个人的幸福，她放弃了。

　　“对，你看错了人，我根本不值得别人喜欢，也不值得你爱，行了吧？”既然他已经认定她无可救药，她索性痛快地成全他，“你说的没错，那朵水晶玫瑰是我打碎的，我看它不顺眼，故意打碎的，行了吧？你满意了吧？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认罪的，一并说了，我全盘接受。”

　　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跟他对抗到底。

　　却只换来他的斥责：“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了门出去，连行李也没收，就成功地离家出走了。

　　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的费仙仙守着曾属于他们俩的家，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飞过千山万水，飞到了他的身旁；她死气白赖，赖进了他的生活；她软磨硬泡，换来了他的爱。

　　到头来全是虚幻，她的爱情死在那99％里。

　　是不甘心，还是放不下。她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寻找着那枚失踪的“绝配”，说也奇怪，两百平的公寓说大不大，可“绝配”却像他们的爱那般，遍寻不见。

　　借着即将举行的新品发布会的名义，鲍因果在公司里埋头苦干了三天，累了就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会儿。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在爱情里遇到问题，不去解决，只会逃避。

　　可仗义的话说归说，真静下心来却又无力面对。

　　应该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费仙仙。他好似完全不认识她，也不了解自己究竟喜欢的是什么样子的女孩。

　　她和芋蓝是全然不同的两种女孩，他爱芋蓝，却和那团仙人球相恋了三年多；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芋蓝那样温婉脱俗的女孩，却发现今日的推广部孟经理，为求产品销售量和最大利益，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以为他和仙人球是完美知己，在QQ上丢出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就能看出对方今天的心情，可在现实世界里，她却叫他那样难以捉摸。

　　他忽然想到翟潜帮费仙仙赢回的那枚“绝配”——到底谁才跟他绝配？他茫然无知。

　　手机铃声催促着他接电话，低头扫了一眼号码，很陌生，应该不是仙仙打来的。

　　他搬到公司住的第一天，费仙仙曾给他打过两个电话，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他在开会，手机打在震动上，他没听见，过后也懒得回她电话——主要是没想好跟她说什么。

　　第二个电话只响了两声，他没来得及接听，她就挂了。他也没打回去，以为她还会再给他打电话。

　　可是，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您好，我是鲍因果。”

　　“是我。”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心不自觉地安稳了许多，没做声，等着她先开头。

　　“你还记得那回我们一起逛超市吗？就是重遇孟芋蓝那天，我们拎着一大堆东西路过珠宝店，我一眼就看中了那枚‘绝配’。我盯着它看了好久，赖在那里不肯走，我好想你为我买下它。”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珠宝的吗?还说戴戒指俗气——他没说话，默默地听着。至今他仍记得她在论坛上老气横秋地发表着她的清高之言，那个时候她在他心里是那般清丽脱俗。真的见了面以后才知道，人的言行跟身材关系不大。

　　没谈恋爱的时候，费仙仙真的对戒指毫无兴趣。可恋爱走到第三年，越趋贫乏的时候，她却越想他能将一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我想要一枚戒指，想要你用它套住我的一生。那是一种承诺，我希望你给我。在你重遇老情人，在你妈对我表示强烈不满，在你对我越来越冷淡的日子里，这个念头越发强烈，几乎成了一道咒语。”

　　鲍因果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他真搞不懂女人，想要戒指就明说嘛！何必藏着掖着，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他的沉默让费仙仙发愁，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她的话，“你……你在听吗？”

　　“嗯。”他若真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大可以直接挂电话。

　　她长叹了口气，透过长长的电话线，鲍因果也能听出她的沮丧。

　　“实在太想得到那枚‘绝配’了，明知道以你的个性根本不可能陪我去参加电视节目，更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表露我们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感情，可我还是报了名。我原以为我拉着翟潜去参加能刺激你一点嫉妒心，可……我好像把事情给搞砸了。”

　　金科玉律之十：都说女人是醋坛子，男人一旦吃起醋来，那就是醋海，淹死人的那种。

　　补充建议：别拿男人的嫉妒心当玩具，别试图用他的嫉妒来证明他对你的爱，除非你想死在那男人手上。

　　事实证明，费仙仙这一招是她这一生犯下的几大错误之一，“原来，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用心，终究不属于你。”明明戴在无名指上的“绝配”，也会在家里失踪，怪只怪上天不肯成全，错就错在她太过强求。

　　“电视台说，我录影的那期节目下个月第一个星期六晚上播出，你要是有时间就看看吧！”

　　她没有说“再见”，径自挂断了电话。鲍因果莫名其妙地握着手机，仍搞不清楚她究竟想说点什么。

　　没关系，她的电话已经让他想结束离家出走的日子。晚上回到家里，就算有再多的问题，两个人也能面对面地讲清楚。

　　他坚信着，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他太自信了。

　　当他再度推开那扇门，家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家。

　　她的台式电脑不见了，她的行李箱不见了，她的衣物不见了。只是少了这么一点东西而已，整个公寓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客厅里只留下那盆仙人球静静地吸收着他吐出的二氧化碳，吐纳出新鲜的氧气。

　　她不会走远的，肯定跟房东大人或钮千禧抱在一块儿呢！带走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让我担心，让我去找她，这都是女孩子喜欢耍的小把戏，我才不会中计呢！

　　鲍因果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打扫房间。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这才能分散注意力。可……家里怎么这么干净呢？

　　从前他每每离开几天，家里总是被邋遢的费仙仙弄得一团糟。今天好像看什么都有点不同，空荡荡的家让他空荡荡的心像荡秋千一般，忽高忽低，不踏实。

　　给房东大人打个电话，也不明说，试探着问问仙人球是不是扎根在她那片土壤上。

　　电话接通了，鲍因果的借口也想好了，“芳小姐，下半年的房租我准备好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送去？”

　　“现在才四月份，你不觉得现在给我房租太早了点吗？”芳有有在电话里打了个哈欠，很疲惫的样子。

　　交房租的借口是用不上了，再想个借口亲自上门看看一楼有没有仙人球的踪影。鲍因果拉拉杂杂说了一大通，芳有有乏得也没听见一句。被他制造的噪音折磨了半个小时，她实在受不住了，上下嘴皮子一搭拉，“仙仙不在我这儿，她搬走了。”

　　“什么？”鲍因果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她搬走了？她真的搬离了芳邻公寓？芳有有，你讹我的是不是？”

　　这人有受骗恐惧症是怎么着？芳有有白眼一翻，从前搞不懂仙仙这样有个性的女孩怎么会喜欢上鲍因果如此无趣的男人，如今更是难以理解。

　　“我讹你，你肯给我钱吗？还是那句话，仙仙搬出了芳邻公寓，具体搬到哪里我不知道，她也没给我留下联系电话，她只说等她安顿下来，会给我来电话——听明白了吗？”

　　她真的走了？连声招呼都不向他打，不是恐吓，不是女生的把戏，她就这么离开了他的世界，就像当初闯进他生活一般突然。

　　他不信！

　　他不相信她会如此绝情！

9

　　“我不信，芳有有，你跟我说真话……”

　　电话断了线，留他沉浸在震惊中难以醒来，他仍抱着仅存的希望不肯撒手，找出钮千禧的手机，他给身在外地的她打了电话。

　　“鲍因果，你找我干什么？”电话那头的钮千禧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压低声音，与他窃窃私语，“我现在在英国，我用的可是全球通，话费很贵的，你有话快说。”

　　她在英国，那仙仙可能跟她在一起吗？鲍因果不放弃任何一线希望，“仙仙是不是跟在你一起？”

　　“ 当然不在。”钮千禧絮絮叨叨地叙述着她现在的状况，“这个公主旅行团团费很高的，有有舍不得出钱跟我一起来，仙仙又说不能离开你，结果就我一个来了。你都不知道这边什么东西都很贵，吃完饭除了给饭钱，还要给服务生小费，看着钱一点点从我口袋里流走，我心疼的那个……”

　　他没闲心听她哭穷，“你知不知道仙仙可能去哪里？”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实在有限，可能还比不上楼上下的邻居。

　　“我哪儿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不在家吗？”钮千禧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还兀自庆贺呢！“鲍因果，幸亏你是找我问仙仙的下落，我还以为你急着找我索赔水晶玫瑰呢！”

　　这又关水晶玫瑰什么事？鲍因果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不要告诉我，水晶玫瑰是你打碎的。”

　　“ 怎么？仙仙没跟你说吗？”钮千禧好后悔自己不打自招，现在想不认账也不行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仙仙跟我说了，那朵玫瑰对你很重要。可我只是很想瞟一眼，谁知道一个失手会把它连同盒子一起摔了，我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就不碰了，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原来，水晶玫瑰真不是仙人球故意摔坏的，可她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宁可诅咒发誓，也不肯跟他解释？

　　是知道他固执地认定了她的错，不肯再听任何解释？还是……还是因为他的不信任而彻底失望，不想再做任何解释？

　　钮千禧再如何说明，再如何道歉对鲍因果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挂上电话，他不知从前长在他家客厅里的仙人球跑去了哪片沙漠。他也没有资格再追问，一个连起码的信任都不能给女朋友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追回曾经放在他身边的真爱？

　　鲍因果没有继续寻找费仙仙，他平静地对待着两个人分开的事实。

　　只是，晚上他宁可睡在储藏室的地板上，也不回主卧室的双人床上安眠；他开始试着食肉，初沾荤腥害他连续腹泻了好几天，不过总算有点进步，这两天每天吃一小块肉变得不再可怕；他开始研究斗地主这个风靡的网络游戏，也许是他天资不错，也许是牌运好，牛刀小试，竟远离“包身工”的队伍，跻身“富农”行列。

　　或许，潜意识里他在等待着与一团仙人球在斗地主的游戏中巧然相遇。他甚至拿着她的网名在玩家队伍里反复搜索，却一无所踪。

　　转眼四月已过，五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他总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却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时间变得很龟速。鲍因果约了杨牟来家里喝酒，两个大男人挤在沙发上，鲍因果的心却总是放不下。

　　“杨牟，这几天有什么重大事件吗？”

　　“新药发布会下星期一举行，你在会上将对研发出的抗癌新药灵芝粉做推广，这算不算大事？”

　　作为同行，在杨牟看来，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因果，咱们俩从同学到朋友这么多年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现在是把自己放在刀刃上。过去了，你是大富大贵，风光无限。可万一中间出了点岔子，你可是会万劫不复啊！”

　　作为保健品被当成辅助用药推广上市，这是何等险况，虽说申请不是鲍因果报上去的，药字批号也不是他拿下来的，可是知情不报，对一个搞研究的人来说罪名也不轻啊！

　　“因果，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杨牟捣了捣他，那家伙正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着频道，一个个频道从他的手上转过，却也没见他停留，“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这样下去到了发布会当天可怎么办啊？

　　还说费仙仙的离开对他没什么影响，瞧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死撑着不肯承认。

　　男人啊，承认你在乎一个女人有那么难吗？

　　鲍因果木然地对着电视机，没有再换台。杨牟疑惑地看看他，又扫扫电视机，“什么节目这么吸引人？”

　　他耐下性子看了一会儿，闹了半天是一档情感类综艺节目，三对情侣在那儿瞎蹦乱叫，就为了赢得一枚什么什么戒指——这不是吃饱了饭撑的吗！有那个闲工夫去参加节目，还不如自己去买枚戒指呢！

　　照理说，因果不应该对这类节目感兴趣啊！莫不是与费仙仙分手的事给他的刺激太深，看到人家出双入对就觉得好羡慕吧！

　　杨牟为朋友着想，抢下他手里的遥控器想换台，“不看这个，这有什么好看的……”不期然，他的手碰到旁边的鲍因果，他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化石。

　　他看到了什么？

　　杨牟定睛望去，电视里第三对情侣中的女生不正是费仙仙吗！

　　上了妆，又换了一身粉绿色的口袋裙，可爱得让人差点认不出来。

　　“你们报名参加了这档节目？”杨牟再细细看去，不是啊！费仙仙旁边的男生不是鲍因果——难道这就是他们俩分手的原因？

　　因果严肃的表情让他不敢再多嘴，认真看下去，这一段每对情侣要互相指责对方的缺点，且听费仙仙怎么说——

　　“ 他就是太严谨了，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挺刻板的。比方说，他挂在衣柜里的衬衫从浅色到深色一溜排开，而且每次洗干净熨平整的衣服一定要放回原来的位置，一丝一毫也不能错。再比如，他是素食主义者，于是他也会要求你跟他一起食素，可他很不幸，碰上我这么一个食肉动物。”

　　她这说的分明是因果，可旁边的男伴又是谁？杨牟想问又不敢问。

　　那头主持人可不客气，“听你这么一说，觉得要跟你男朋友相处好，好像不太容易啊！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他这个人很随和的，就是对任何事都太认真了一点，当然对待爱情他也很认真。他很认真地照顾我，很认真地爱我，很认真地计划我们的将来。”

　　费仙仙深邃的眼神对着镜头，好似守望着电视前的鲍因果，“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爱上他，我一点都不后悔。”

　　《天生绝配》进行到尾声，情侣互相牵着手，诉说埋藏在心里的话，费仙仙是最后一位，她望着充当她男伴的翟潜，喊的却是鲍因果的名字：

　　因果，第一次在网上看到你的名字，我真的好惊讶、好想笑。在国外的日子里，每每见到方块字我就特别激动，你的名字很中国化，挑起了我的思念。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你让我重新拥有了家的感觉。

　　虽然你有一点点唠叨，一点点讨厌，一点点……坏，可你会为我做地道的中国菜，会叮嘱我饮食均衡，会要求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会告诫我不可以浪费好时间，要认真过着每一分钟。

　　有时候觉得你不像我男朋友，更像我的长辈，很亲的那种。

　　事实上，我们的爱情并不那么纯粹，融合了知己的了解，亲情的琐碎，还有为人的责任。

　　这样的感情很棒，非常棒，可对于二十五岁的我来说却少了一点什么……一点激情、一点浪漫、一点值得珍藏一辈子、回味一辈子的东西。

　　所以我来报名参加《天生绝配》，想为我们俩的爱留下一份绝版的纪念，也想赢得那枚名叫“绝配”的戒指。

　　很想赢得“绝配”，真的很想很想很想……

　　不是因为它所具有的经济价值，只是因为它的名字——我们都有各自的缺点，但我希望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那一位，希望我们是“天生绝配”。

　　还有，好想让你用“绝配”来套住我一辈子。

　　这算不算我向你求婚呢？

　　鲍因果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她报名参加节目的真正意义。她临走前给他打电话，提醒他收看这档节目，就是为了将那些当着他的面说不出口的话通过电视进行传达。

　　爱情有时候真奇妙得让人难以理解，两个相爱的人彼此相对却无法传言，隔着某个障碍物却反倒将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

　　只是，这些话来得太迟……太迟了。

　　鲍因果颓然地倒在沙发上，一副灵魂已被剥离的模样，叫人看了心生不忍。

　　“你在这里唉声叹气有什么用？还喜欢人家，就想办法把人家给追回来啊！”骗了无数小美眉的杨牟最擅长的就是追追追！“兄弟我鼎力支持你。”

　　“支持我什么？我甚至连她有哪些朋友，她会去哪里都不知道。”他苦笑着摇摇头，对自己失望透了，“不怕你笑话，要不是看了这档节目，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仙仙曾在国外生活过。我还以为她跟我一样，是从外地到这座城市读书，然后便留了下来。”

　　杨牟愕然地露出白眼珠，“什么？你不知道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吗？以前让你给我的论坛做斑竹，你都在做什么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她的ID地址有什么不同吗？”

　　“你知道她是从国外回来的？”总不会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就他一个人糊涂吧！鲍因果简直要晕倒了。

　　这会儿连杨牟都不帮他了，“谈了三年多的恋爱，再加上在网上交心的那几年，算起来都六年多了。我真不知道你都跟费仙仙说了些什么，怕是一堆没用的，有用的没聊几句。你对她也太不了解了，凭什么做人家男朋友？”

　　是！他欠教训，行了吧？鲍因果把自己埋在沙发里，真想就这样把自个儿给活埋了算。

　　眼睛对着沙发垫子间的缝隙，一点亮闪闪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把垫子扒开来一瞧，这……这不是仙仙从《天生绝配》节目里赢回来的那枚戒指吗?

　　这是她故意落下的废弃物，还是上天留给他的一点曙光？

　　钻石挑起的耀眼光芒成了鲍因果这段死亡爱情的还魂仙丹，下面要做的便是——

　　“杨牟，”鲍因果拉着老友的手，那表情搞得跟临终托孤似的，“咱俩是朋友吧？你可得帮我一个忙，不管你动用什么手段，一定要帮我找到仙仙。只要你能帮我，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成。”

　　“先别急！”打住！杨牟惊奇地发现原来想找个做牛做马的奴隶竟然这么容易，“下周一的新药发布会有外国人来，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这跟拜托他帮忙找寻仙人球有什么关系？

　　“发布会的现场准备了同声传译，你不知道吗？”

　　“这很正常。”请问：这跟寻找仙人球有什么直接关系？

　　“费仙仙从事什么职业，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再请问：这跟寻找仙人球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跟你睡在同一张床上三年的女朋友是做同声传译的，你当真一点也不知道？”杨牟挑高了眉，像是发现了第八大奇迹一般惊叹不已。

　　到了这时候，鲍因果总算是嚼出点味道来，“你是说这次新药发布会的同声传译工作就是由仙仙负责的，我星期一去会场的时候就会见到她？”

　　“我觉得费仙仙甩了你，不是没原因的。”杨牟毫无怜悯之心地在他受伤的胸口上再补上一刀，“老实说，凭着你对她的了解，你们俩能在一起待上三年多，我真佩服仙仙的的忍耐力——请问，你真是她男朋友吗？”

　　“这是我的错吗？”

　　大清早，鲍因果拉了杨牟站在发布会场的外头做守株待兔的工作，就怕一不留神错过了仙人球，就再也找不到他的绿洲。一边等，他还一边发牢骚。

　　“每次我问她是做什么的，她就说她是小时工，而她每个月的确很少出去工作，偶尔出去打几个小时零工也就回来了。她在家的时候除了上网斗地主，就是浏览网页。像她这么不务正业的人，我怎么能猜得到她的真正职业？”

　　她的保密工作未免做得太到位，连他老妈那样说她，她也没留条线索下来。他们之间的交往方式还真叫人奇怪——她不说，他不问；反之亦然。

　　最后，他对她的了解还抵不上邻居或泛泛之交。他却被指责成不合格的男朋友，她也一声不吭地离他而去，这不公平！

　　他正哼哼着，一辆帕拉丁越野车横冲直撞地朝他驶来，要不是他身手还不错，就成了越野车的刹车工具了。

　　“这谁啊？怎么这么开车？”

　　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鲍因果闯上去，要跟那位莽撞的司机讲讲道理，这哪是开车啊？这是跑到马路上来当杀手了，还属于那种集体自杀式。

　　“喂，我说你……”

　　“什么？”马路杀手取下墨镜，鲍因果吓傻了，这是那团他熟悉的仙人球吗？

　　她穿着黑色中性职业装站在车旁，与身旁的男人笑语不断。原本如杂草的乱发烫成了小卷，她只是将发梳蓬松后扎成了一记高高的马尾，显得活泼且充满生气。

　　在家里那副懒散的模样不见了，黑色中性职业装让她看起来很专业，蓬松的高马尾又让她看起来俏皮极了，这皆是鲍因果不熟悉的费仙仙。

　　她身旁的男人是跟鲍因果有过一面之缘的巴东，那人的眼神正盯着他呢！“仙仙，他好像是……”

　　“我前任男朋友。”她倒是答得爽快，笑眯眯地瞧着鲍因果，仿佛过往的种种在她心头早已淡然远去了，连个影都看不见。

　　“真巧，我们在这里遇到了。”

　　她讲过往一笔带过的模样让鲍因果眉头紧锁，嘴巴也无端地恶毒起来，“你担任新药发布会的同声传译，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相遇？”见她跟巴东搅和在一起，他暗想她离开家不会是因为那个男人吧？“为什么招呼也不打就离开？”

　　他跑这儿来审问她吗？费仙仙嫣然一笑，正要答话，却见不远处孟芋蓝站着喊她的前任男朋友，“因果，发布会快开始了，还有几个地方要修正，你过来好吗？”

　　“有人在叫你，不过去吗？”费仙仙挑了挑眉，示意他留意身后的佳人。

　　他却头也不回地正对着她，再次追问：“为什么离开？”

　　“是时候该离开就离开了，就像现在。我还有一些前期工作要做，你自便吧！”

　　她挽着巴东的手，头也不回地朝会场走去。在经过孟芋蓝身边的时候，她没有侧目，全当不认识一般擦肩而过。

　　如果就让她这样离开，或许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机。鲍因果想也没想，当着众人的面高呼：“仙仙，我们谈谈好吗？晚上我在家等你……等你！”

　　她该是听到了，却没有转身，径自走着自己的路。

　　鲍因果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离家出走与他的唬人行为大不相同，她是来真的。当她拎着行李迈出芳邻公寓的那一瞬间，就没想过要再回去。

　　她真的没想过会再见面。

　　坐在工作台前，随手翻看着发布会的前期资料，费仙仙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将厚实的文件夹推到一旁，她向巴东抱歉地撇撇嘴，“我今天状态不好，上午的发布会由你做，好不好？”

　　“没问题。”巴东爽快地接下活来，“不过，看得出来，你有点问题，关于前任男朋友的。”

　　她笑得有点凄惨，朋友做了这么多年，当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法眼，“我以为我已经全然放下了，再见到他才知道，我只是把那段感情藏起来，因为收藏得小心翼翼，所以不经意间碰到了才更难受。”

　　“你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又何必伪装呢？“女孩子有时候软弱点更可爱吧！你不需要伪装，至少在我面前不需要。”

　　轻拥着她，巴东无限量敞开怀抱。

　　“你好好哦！为什么你不是我爱的男人？”

　　“我老婆觉得我很坏。”到死都这么说他。

　　因为做了爱人，因为爱得太深，所以有埋怨，有嫉恨，有种种说不清的烦恼。是谁说过，友情是宽容，爱情是自私。

　　于是，他们这辈子注定了只能做朋友。

　　有种感情比友情更进一步，却又不是爱情，这是不是人们说的第四类爱呢？

　　鲍因果提前离开发布会现场，早早回了家，杵在客厅门口干等着。一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就开始整理衬衫，用手指耙着头发。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差不多有十来回，他的头发上沾满了他手心里的汗，鲍因果终于坐不住了。

　　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帘后面，伸长脖子向下探望，这会儿他恨不得自己是长颈鹿，头小脖子长，看得远还又不容易被发现——男人往往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楼下停的那辆越野车看上去挺眼熟的，鲍因果前后想了想，这不正是早上在会场门口仙人球开的那辆吗！

　　这么说，她早就到了，只是没来家里？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楼还是三楼？

　　鲍因果想了至少八种借口可以试探出费仙仙是不是藏匿在芳有有或钮千禧家里？只可惜，打了两个电话，他准备好的八种借口全没用上。

　　居然没一个人在家？

　　这三个女人准是窝到什么地方去了，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

　　鲍因果也管不了衬衫皱不皱，自己看上去帅不帅了，跻着鞋就往楼下的酒吧奔去，生怕他差一步就到，她却已开着帕拉丁扬长而去——这种令人扼腕的遭遇小说里时时在发生。

　　果不其然，这三女人扎堆凑在那里呢！

　　“仙仙，你居然有驾照？”钮千禧别提多羡慕了。

　　“在国外有驾照很普遍的，回国以后又去考了一个国内的驾照。不过很久不碰车了，开起来还有点费劲。”费仙仙倒是感觉还好，只可惜路边的行人和其他司机朋友要当心。

　　芳有有比较好奇的是，“你怎么忽然想起来买车？”而且还是这种大型越野车，怎么看都不像女孩子驾驭的交通工具。

　　“因为失恋嘛！”费仙仙答得可爽快了，“女孩子一旦失恋，不是都喜欢疯狂地shopping，买一大堆东西回家吗?我也没有那么大的痛苦需要发泄，也没那么疯狂，所以就给自己买了一辆车。”

　　芳有有和钮千禧听着都傻了，一失恋就给自己买辆车，还是这种豪华版的越野车，在油价飞涨的今天，车一发动，那就是在烧钱啊！

　　她可真是不太疯狂。

　　提起失恋，正对着门坐的芳有有抬眼就看到那个让费仙仙失恋的人。拽拽身旁的钮千禧，芳有有可不想自己的身体被眼神瞪穿，临走前还不忘提醒费仙仙，“有空常联系，你只是失恋，可没有失去我们这些老邻居、好朋友。别有事没事玩失踪，这个游戏对朋友来说可一点都不好玩。”

　　“不会了。”费仙仙举手保证，想躲的人都遇见了，她也没有继续扮失踪的必要。

　　等芳有有和钮千禧一离开，鲍因果立刻坐到费仙仙对面的座位上，生怕她抬手赶人似的，他还使出柔情政策，“给我们俩一个机会，好好说会儿话，行吗？”

　　“你已经坐下来了，不是吗？”

　　“对不起。”

　　这是他的开场白吗？费仙仙不明所以地回望着他，“为什么跟我道歉？”

　　“不信任你，认定是你故意把水晶玫瑰给打碎了。还有，以为你不学无术，天天懒得不肯出去工作……关于这些我都该道歉。”如果道歉可以挽回他们的感情，他道歉一千次一万次都可以，怕只怕她不肯原谅，不肯再给他机会。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都快忘了，你也不用再放在心上。”她浅浅地喝着杯中物，不想再在他面前喝醉了，她知道上一次的醉酒给她带来了什么。

　　若不是那次意外，他们该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吧！还是可以在网上当着知己，还是可以做着相安无事的朋友，不会有三年多的恋情，不会有如今的遗憾，更不会有现在的相对无言。

　　道家说莫强求，俗话叫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她的中文造诣够高，一开始就不会犯这种错误。如果她没有对他付出感情，即使到了今天这等局面，她也可以真心地笑着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

　　她一派云淡风轻的态度叫他心慌，她的不在乎预示着他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仙仙，嫁给我好吗？”他从口袋里拿出他从沙发缝隙间找到的那枚戒指——绝配。“这一次，换我向你求婚。”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期《天生绝配》，也听到了她在节目中说的那些话。

　　费仙仙阖上眼，沉吟许久。她离开家的那天多希望他能回来，回来挽留她——她不想走，不想离开两个人共同生活了三年多的家，不想离开他们共同拥有的这段感情，更不想离开他。

　　她给他打了电话，给了彼此最后的机会，却也让自己彻底绝望。

　　她希望他为她买这枚绝配戒指，希望他亲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可是他装傻充愣。她不甘心，想拉他去参加节目，两个人共同赢得“绝配”，他顾及脸面，死都不肯陪她前往。她拉上翟潜，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

　　他比她想象中更威武不屈，宁可被醋淹死，也不肯做她的男搭档。

　　跟翟潜上《天生绝配》，她已经抱着失败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那枚“绝配”还就落到了她手里。

　　以为拥有了全部，谁知仅是一瞬。不属于你的，即使已握在手中，终究还是会失去。

　　“绝配”被他扔了，全然不知所踪。在他们吵翻的那天晚上，她趴在地上进行地毯似的搜索，找了整整一夜，找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了，却仍是不见她的“绝配”。

　　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偏偏这个时候，“绝配”又被送到了她的手边，连带的还有他的求婚。

　　你梦寐以求的全部在经历了种种波折，甚至是痛苦、挣扎、失落、绝望还有……决裂之后重新送到你手边，明明是唾手可得的珍宝，却又变的跟初见它时不一样了。

　　你不知道，它值不值得你伸手，更不知道，这次的伸手，会不会是又一次的波折。

　　金科玉律之十一：莫要说爱经历风雨更显美丽，事实证明轰轰烈烈的恋情往往都以轰轰烈烈的方式结束；不被大家看好的爱情往往结局都不太好看；不为父母祝福的婚姻往往是不幸者居多。

　　补充建议：波澜起伏夹杂爱恨情仇，搜罗背叛与宽容，尽显无望与曙光的情节不是电视剧就是电影，再不然就是话剧、皮影戏、卡通故事、煽情的谎言或……言情小说。还是那句恶俗的老话——平平淡淡才是真。

　　“为什么现在向我求婚？”

　　费仙仙远远地望着那枚“绝配”，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好像它不是当初她看中的那一款。

　　“知道那朵水晶玫瑰不是我摔的，觉得委屈了我，也不会忽然激起你求婚的念头啊！是因为知道我在做一份还不错的小时工吗？”

　　提到她的工作，鲍因果还有一点埋怨，“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职业是同声传译员，如果你早点说，我妈不会反对我们，我也不会……”

　　“同声传译这份工作并不容易，不是像外界传的那样，只要干上几小时，就有几千块钱的收入。”

　　他想了解她的工作？

　　好吧！她告诉他，“事实上，做同声传译之前，你得对需要传译的会议内容有所了解，特别是一些专业性很强的会议，你得了解大量相关知识，所以我才时常趴在网上浏览各种各样的网页。”

　　“包括我上次看到的那个什么性学网页？”

　　“那次我是为全球性学研究大会做同声传译。”

　　好家伙，他还以为她对他的“能力”有所不满呢！

　　以前，她每每跟他提起她的这份“小时工”，他总是打断她的话，让她接受他找份正经工作的想法。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跟他解释什么。如今他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听她诉说，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这份工作很伤精力，要知道两种语言同时在脑子里穿梭，时间长了，人有狂乱的感觉。所以我时常需要什么也不干，完全放松自己。”

　　“斗地主就是你喜欢的放松方式？”他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一般惊叹不已，她还真是与众不同呢！特别的让他跟她相处了六年以后，还时不时地被吓到。

　　他提起“斗地主”的时候还是那副鄙夷的态度，关于这一点，她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生活是需要放松的，不要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给别人，尤其是和你最亲密的人。当然我也有自己的梦想——我想进入AIIC。”

　　那是什么玩意？特务机构吗？

　　看他白眼外露，也知道他对AIIC恐怕连听都没听过。“国际同声翻译协会。”她解释。

　　讨厌她解释时的表情，好像发现文盲一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

　　“ 这并不容易做到，目前AIIC在世界有二千七百多名会员，中国大陆仅二十五位，堪称珍稀动物。成为AIIC会员须先在五年内做满一百五十天国际会议，并无不良记录；之后须找到至少两位会龄在五年以上的，曾与你一同工作的AIIC资深会员做保证人。就同声传译这一块，目前我还处于初级阶段，工作八个小时，也只能拿到四百美金。”

　　鲍因果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八个小时四百美金，这还是初级阶段的薪水？”高级同声传译员一年能拿多少钱啊？

　　“费仙仙是做什么工作的，挣多少钱，跟你忽然向我求婚有关系吗？”她直言不讳，“鲍因果，承认吧！你的爱情是有交换条件的。”

　　鲍因果想辩驳，她却迅速堵住了他的嘴。

　　“你爱的不是我，你只是要你想要的而已。你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一份够分量的职业，有一颗聪慧的心，有一副精干的形象——烫着卷发，穿着套装，开着帕拉丁的费仙仙符合你的要求，所以你向她拿出了戒指，你向她求婚。可是仙人球不是！”

　　他还不明白，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无论是六年前，他们在论坛里初识，还是这几年她埋首于家中，她还是她，从未改变。

　　“仙人球披头散发穿着睡衣拖鞋在家里跑来跑去，仙人球吃着垃圾食品坐在电脑前当个现代化的废物，仙人球懒得不想工作，却又好面子地不想承认自己的缺点。即使长了脚癣，也会耍赖皮推在男朋友头上——你不要仙人球，你甚至觉得仙人球让你在同事和母亲面前丢脸了！

　　“鲍因果，你自始至终要的都不是真正的仙人球。”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那样的？”鲍因果激烈地辩解着，心中却有个灰色地带渐渐曝于光下。

　　他的爱情有比较，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如若我今天没有穿着职业套装出现在会场门口，你还会来找我吗？”

　　“会。”他不想再错失她。

　　“你还会拿着‘绝配’向我求婚吗？”

　　“我想……会吧！”

　　“你会把我介绍给你的同事，甚至带我去参加孟芋蓝也在场的酒会吗？”

　　“我……”他心虚，嘴也变得笨起来。

　　原来，他无意识里轻视她的种种皆被她看在眼里。

　　有时候她宁可自己糊涂一些——他们公司每年岁末都有一场员工酒会，他却从不曾带她去过。与孟芋蓝在超市无意中撞见那次，他更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鲍因果，你向做同声传译的费仙仙求婚，可你知道吗？费仙仙就是仙人球，脱下这身职业装，褪去同声传译这份闪着光环的工作，她就是那个明明有脚气还藏着不说的仙人球。所以，收回你的戒指吧!要求婚，起码先弄清楚你爱的到底是谁。”

　　她拿起车钥匙，起身要走。他一着急，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挽留，不是辩解，他只是帮自己抓住一次机会。

　　“ 爱情不是真空的存在，婚姻更是现实的。在我心中，成天在家斗地主，闲得发霉的仙人球也好，那个穿着职业装做同声传译员的费仙仙也好，她们都是我的女朋友，我爱的人。不要急着指责我如何如何俗气，承认吧！是你让我展现了最俗气的一面。就像你宁可赌咒发誓，都不肯告诉我水晶玫瑰是千禧打碎的。就像你兀自决定以离开的方式结束我们俩的恋爱，连个挽留的机会都不给我。”

　　爱情是两个人的，出了错，总不全是一个人的问题。

　　他要公平是吧？她给他，“你可以埋藏良心，把保健品当成治疗癌症的药品来发布，你早已不是我当初在网上认识的那个理智、负责、充满耐心，还很善良的因果斑竹。”

　　“那天我们吵翻了以后，你借着工作的名义，留在公司不肯回来。我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在开会，我便跟了过去，我不敢打搅你，便在门口等着。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深呼吸，连她都不敢相信那天她亲眼所见的一切。

　　“ 我听到孟芋蓝说服你参加发布会，并且要将灵芝粉作为公司主打产品重点推荐。她说：癌症病人跟其他病人不同，他们已经走到生死关头，就算是再贵的药，只要有一线活命的希望，都会买来试。她甚至将原本定价为一百五的灵芝粉提高到一千八百元一瓶，还说越贵，病人越相信它的药效。

　　“我听到她说自己已经和男朋友分手了，还表示要跟你一起迈向成功。说什么自此以后，你研发产品，她为你做推广，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

　　她和鲍因果相伴走了三年，走着走着，才发现彼此早已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跟孟芋蓝该更般配些吧！

   10
　　“那天站在门外，我一直在等，等你说句话，等你拒绝她。而你……而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孟芋蓝说一句反驳的话，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了，再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于是，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留下客厅里那盆仙人球，走得干净。

　　现在，也是她该走的时候了。

　　“奉劝你一句，做人要凭良心。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爱任何人，但你起码要爱你自己。别拿自己的心当游戏，玩着玩着，别连你自己都找不着自己了。”

　　终于明白她离开他的最终原因，鲍因果也收起了那枚“绝配”，如她所说，现在向她求婚的确太草率了一点。

　　明明是她拒绝戴上那枚戒指，可看他收起曾经属于她的幸福，费仙仙的胸口还是隐隐抽动着。上了帕拉丁，她像个斗士坐在车里。她可以驾驭马力强大的越野车驰骋山野，却无法驾驭自己的心，它仍会跟随他而跳跃。

　　“仙仙!”他从一水一坐冲出来，趴在她的车窗边，敲了敲窗户，她却没将他们之间的那扇窗打开。

　　“如果有一天，我像仙人球一样，成天窝在家里，没有工作，也没有丰厚的收入，你还会要我，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就等到如果发生的那一天吧！

　　费仙仙发动越野车，再度离开了芳邻公寓，这一回是当着他的面，这一回是他没有能力挽留。

　　新药发布会的最后一天压着重头戏，许多公司都将重点推介的产品放在这一天公布，其中就包括鲍因果的灵芝粉。

　　扫了一眼会议流程，巴东很主动地坐上工作台，却被费仙仙挤了下去。戴上耳机，握着铅笔坐在电脑前，她看上去很专业，“这一场我来吧！”

　　“你能行吗？”同声传译这工作，两种语言同时在脑中交汇，稍一分心便乱了。

　　“我会努力，总不能白拿这几个小时的工钱。再说，”她拍着哥们的肩头，撒娇卖乖，“万一不行，不是还有你顶着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打开程序，费仙仙做好所有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鲍因果不知不觉发起呆来。她用美语说话的声音很迷人，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其实她一直都是很有魅力的，做网友那会儿，她常常在论坛里留下精辟的言论。后来见着了，住在一块儿了，许是距离太近，许是少了些遮掩，他便看不到她的美。

　　她会抓着鸡腿坐在电脑前；她会一边斗着地主一边大骂：对家，你出的这是什么破牌？她会一边照着镜子捏着肚子上的游泳圈，一边大叫“费仙仙，你不是很胖，就算你胖起来也很可爱”；她会在他疲惫不堪时帮他挠背，说这是哄小孩最好的伎俩；她会在惹他生气后，煲她唯一擅长的八宝粥；她会厌恶洗碗就像厌恶小强一样；她看上去一副愣小子样，心里对什么事都有数，还能在他行错路走错道的时候，给予规劝……

　　她的可爱在于她的率真，有时候会觉得她真的很像一团仙人球——

　　圆不隆咚的，一点也不漂亮，还长满伤人的刺儿，她不像有刺的玫瑰花娇艳，也不像温柔的薰衣草安神。可她丑归丑，吸的是二氧化碳，吐出来的是氧气。她可以吸收辐射，可以净化身边的空气，她是最有益身心的女朋友。趁你不留神的工夫，她就出其不意开出美丽的仙人花，看似平常，长在那满是刺儿的绿圆球上，却别有风情。

　　这团满是魅力的仙人球，他怎能错过？

　　“因果，你发什么呆呢？马上就到你了。”孟芋蓝推推身旁的鲍因果，示意他有关灵芝粉的发布马上就要开始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瞧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她还真有点担心，“前期的铺垫我都已做好，就等着你的精彩演说了。研发者的介绍是最能深入人心的，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她伸出手反握住他的，流波的眼神脉脉含情，“这也是我们俩的机会。”

　　他蓦然回首，对上她的眼眸，才发现她早已不是他刚进公司那会儿，每天早上扬起清汤挂面头冲他微笑的纯情小职员。同样是卷发，孟芋蓝的卷发满是风情，仙人球却是俏皮小妞。

　　鲍因果向来食素，偏好的就是清粥小菜，肉类食品虽因为仙人球也沾染了些，可吃多了油荤，他还是会肚子疼。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孟芋蓝冰冷的手指，鲍因果走上台去——

　　“今天要向大家介绍的是我们公司新开发出的灵芝粉，我是这款产品的研发人——鲍因果。作为研发人，我想说的是……”

　　他停了片刻，从耳机里可以听到仙仙正将他的话译成英语传递出去，他期盼着她能真正的听懂他将要说的话。

　　“我想说的是，我所研发出的灵芝粉跟公司推广中介绍的大不相同。它根本不是什么抗癌新药，事实上，我所研发出的灵芝粉只是一般的保健品，它具有防癌、增强免疫力的作用，根本不能当成治疗癌症的辅助用药使用……”

　　他话还没说完，台底下早已是一片哗然，各个药品、保健品公司、医疗机构的代表和传媒人员纷纷交头接耳。孟芋蓝也领着几个推广部的人想把他拉下台来，“鲍因果，你疯了吗？”

　　“我很正常，至少比你正常，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什么事不能做——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

　　孟芋蓝管不得许多了，只想在鲍因果给公司带来灾难性毁灭之前阻止他，为此她不惜拿出恐吓手段。她关上话筒，凑到鲍因果耳边小声地警告他，“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公司会把你告上法庭！”

　　她这边刚说完，会场里便传出几句英语，鲍因果安静了听了片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台下的人更是各个拿诡异的目光盯着孟芋蓝。这下她更慌了，抓着鲍因果不放，“刚刚扬声器里传出的那几句英语是什么意思？是谁在说呢？”

　　鲍因果可得意了，“你英语水平不怎么样嘛！难道听不懂你自己的话？”仙人球将孟芋蓝恐吓他的话全用英语译出来了。

　　这下子孟芋蓝可慌了手脚，也顾不得阻拦他，想救公司还是先保住自己再说吧！公司倒闭了，她还可以跳槽再找一家公司接收，要是把自己的名声弄臭了，她可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眼见着她落荒而逃，鲍因果苦笑地摇摇头，没有人阻止，他继续揭开公司内幕，“我不知道公司是怎么申请下药字审批号的，可我知道，我不能昧着良心置病人的生死于不顾。我希望有关部门重视药品与保健品的区别，不要拿人命开玩笑。”

　　在费仙仙将他这几句话译成英语传出之后，会场响起阵阵掌声，还有些老外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回，他们俩倒是合作得亲密无间，很般配。

　　发布会结束，费仙仙高兴地收了尾金，揣在兜里。有了这笔钱，她总算可以搬出巴东的家，独自找个地方安身立命了，“巴东，这段时间住你的吃你的用你的，现在我有钱了，我请你吃饭。”

　　巴东敬谢不敏，“还是下回吧！我怕答应你去吃饭，回头有人会拿酒瓶子砸我脑袋。”

　　他意有所指地用眼神瞄着费仙仙的身后，她会意望去，鲍因果衬衫也皱了，领带也歪了，双手插在口袋里颇为落魄地望着她。

　　“我看你的离家出走该宣告结束了。”巴东独自离去，在路过鲍因果身旁的时候猛地伸出拳头，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拳，他以男人的方式告诫他，“别让我再看到你欺负仙人球，她娘家可有的是人。”

　　巴东在西藏待过一阵，好像还干过特种兵，这一拳下去可真够鲍因果受的。他弯着腰，好半晌没直起来。

　　费仙仙有点心疼地瞧着他，嘴里却嚷嚷着，“唉！你今天真是倒霉啊！丢了工作，没了心仪已久的佳人，还挨了揍。”

　　这小女人可真是没良心，也不想想他这都是为了谁。扬着因疼痛而皱到一块儿的苦瓜脸，鲍因果顺势施起哀兵政策，“我……我实在太疼了，怕是内脏受了伤，一个人是回不了家，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谁让她花钱买辆车，不用白不用，他还就赖上她了。

　　算了，只当是帮助弱小好了，就载他一程吧！

　　系好了安全带，费仙仙忽然扭过头冲他说道：“是你自己要坐我车的，你可别后悔。”

　　顶多就是把车开得像坐飞天轮，鲍因果豁出去了，坐就坐，谁怕谁？

　　十分钟之后，他后悔了。

　　“你这是开车吗？”

　　十分钟！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们顶多开出一公里的路程，她开的还是越野车。要不是他硬撑着，几乎要睡着了。

　　她开车的都没嫌累，他坐车的嚷嚷什么呢？白他一眼，费仙仙继续以自己的方式驾驶着超酷的帕拉丁，“安全第一，开车讲究的就是安全第一，你不懂吗？”许久不曾开车了，她握着方向盘心虚。要不是在失恋的刺激下，她也不会买辆车折腾自己。

　　看在她相送的份上，鲍因果也不跟她计较，“你慢慢开车，等到了叫我一声。”他索性在车里打起盹来，闭着眼睛养养神，也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使诈将她留下，这可是一件颇费体力精神的事。

　　就这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她好不容易将车开到了芳邻公寓楼下，本以为使命结束，这小子却装睡继续赖着不走。

　　“喂！你到家了，你到了！”她以踩刹车的力道踩着他的脚，想将他一脚踩醒，也不知他是真困了，还是犯迷糊，身子始终是软了，像喝醉酒，又好似许久不睡困得不行。

　　“你装佯是不是？你装睡，对吧？”

　　他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哼哼声，听不清楚究竟说了什么。费仙仙不禁猜疑：难道巴东那一拳打重了，或是打中了他的要害？

　　心中不觉担心起来，咬咬牙，费仙仙决定好人做到底，拿出胖胖丫头的大力气架着他回到了二楼，那间曾经属于他们俩的公寓。

　　她熟练地拿了钥匙开了门，这才惊觉离家出走的自己至今仍保留着公寓的钥匙——待会儿记得还给他，她这么告诉自己。

　　熟门熟路地进了主卧室，她刚想将他丢在双人床上，赫然发现床上细细密密的一层灰，好似许久不曾住过人。

　　他最近不会都住在别的……女人家里吧？

　　费仙仙心头咬了一阵酸，也不管是干净还是脏了，掀开被子，直接将他丢到床上去。

　　管他住在哪个女人家里呢？反正都跟她不相干了。

　　她关上房门出了客厅，这就要走，忽然瞥见储藏室开着门，地上还铺着床垫、被子，他的一只袜子横尸地上，满目狼藉，不像他严谨的风格。

　　这些天，他都睡在这里吗？

　　为什么不回舒服的双人床上睡去？

　　餐桌上还放着一小块牛排，那是她最喜欢的——他开始食肉，开始靠近她的生活了？

　　他的改变为什么要发生在她离开他之后？

　　太晚了！

　　太晚了吗？

　　不能心软，费仙仙，你千万不能心软，你忘了吗？从前你是怎样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间公寓里，怎样赖着他不撒手，结果呢？结果你又换来了什么？再纠缠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可他现在处于非常时刻啊！他刚揭开公司的黑幕，工作是丢定了，天知道还会不会遇上什么别的麻烦，你怎么能就这样离他而去呢？

　　她的头脑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拔河，你拉过来我拉去，她快被自己给逼疯了。犹豫间，忽听卧室内一声大喝，她吓得迈出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仙仙——”

　　鲍因果从梦中惊醒，高喊着她的名字坐了起来，头上是一层薄薄的冷汗。抬眼望去，他睡在熟悉又陌生的双人床上——自她离开他，他已许久不睡这里，今天怎么会……

　　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上了费仙仙的车，好像是她送他上楼，又把他丢在床上。

　　她人呢？不会又走了吧！他可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鲍因果跳下床直奔门口，瞧见杵在那里的仙人球，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总算放下，“你没走……你没走……”

　　他喃喃念着，费仙仙却不高兴起来，“我没走，你好像很失望哦！”她抬腿就要走人。

　　鲍因果从身后猛地抱住她，用下巴抵着她的脑门，将她收在怀里，“别走！别再离开我了，没有你在身旁，我已经好多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听听，这像是挽留人的话吗？他不让她走就是因为她是他的安眠药？不行，她还得走人。

　　她在他怀里拧着劲，是又掐又咬，不管她怎么使劲，他就是不松手，铁了心得要将她装进怀里。

　　“仙仙，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她身体一松，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刚刚的反抗都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吹没了。

　　可鲍因果接下来犯了一个大错误，“也许现在说这话太晚了，你恐怕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毕竟……现在的我没了工作，没了前途，也没有经济来源，我……什么都不是了。”

　　费仙仙操起客厅里那团仙人球，直接扎向他的手背，鲍因果一疼，原本拥着她的双手松开了。

　　“仙仙！”

　　他惊愕地看着她，却见她红了眼眶。

　　这几年他们再怎么吵，怎么闹别扭，他都没见她哭过。除了酒醉后出事的那天早上，她便再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这是怎么了？

　　“你向我求婚，你说你不能没有我，可是自始至终你根本不了解我。”去他的求婚，她恨死他了。

　　她又犯哪头冲？“你给过我这样的机会吗？”

　　早就想跟她理论了，鲍因果总算抓住了机会，“你说我势利，说我的爱情有比较，说我不信任你。错全在我这儿，理你全占了。你说我不了解你，那你就给我机会让我知道我爱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啊！”

　　她被逼急了，顺着他的话就往下说，“你喜欢的女孩没有看起来那么满不在乎；你喜欢的女孩没有看上去那么开朗、明快；你喜欢的女孩根本就是……就是没人要的库存货！”

　　就像年终大减价时送出去的赠品，顾客是接下来了，却依然嫌多余。

　　承认自己是多余的，比说自己丑陋或是愚蠢，更让人心痛，而她恰恰如此。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叫费仙仙。”

　　仙人球是这样开头的，“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出国了，她跟着爸爸做了留守一族，爸爸不会帮她绑小辫，于是她被迫剪短了发。每次头发稍稍长了一点，就又被剪短，那个时候她发誓以后要找个会为她扎头发的男生做老公，那样就可以留长发了。

　　“ 那个时候，她真是恨死了这种超短发，因为短短的头发扎在脑袋上，班里的同学就给她起了绰号，叫她‘仙人球’。说她明明叫‘仙仙’，却没有半点仙女的美丽，只配做仙人球。她哭着跑回家，爸爸为了安慰她，给她买会一盆仙人球。起初没留意，后来那盆仙人球竟开出粉红色的花来，美得令人震撼，那时候，仙仙忽然觉得做一盆仙人球也不错，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中学的时候她被妈妈接到了长岛——就是《成长的烦恼》里费沃医生一家人住的地方。可她却不是凯罗，无法拥有那么幸福的家。她到了那里才知道妈妈和爸爸在他们分开的第二年就已离婚，爸爸想拥有全新的生活，于是将她送到了妈妈这边。也许仙仙早就隐隐约约知道了父母的婚姻情况，她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反倒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寻找快乐。她想做一棵仙人球，即使在恶劣的环境里也能洋溢着绿意。”

　　鲍因果轻轻地拥着她，什么也没说。面对她的回忆，他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只有失去家的人才会越发地觉得完整家庭的可贵。

　　相处这几年，他以为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忽略了她要的完整。

　　她想让他送她一枚“绝配”，她在电视里向他求婚，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家的渴望。

　　缩在他的怀里，面对灰色的过去变得比想象中简单一些。

　　“ 费仙仙做到了，她在那个国家交了很多朋友，她甚至在庭院里种起各种各样的水果，不断地认识妈妈的男朋友，和他们相处融洽，然后面对下一个。妈妈每天很忙，她说想融入美国，就得先习惯美国人开放的生活方式。妈妈的生活很精彩，不知道是不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全被妈妈独自占去了，女儿的生活却越发显得贫乏。

　　“好在费仙仙很有语言天赋，很快就能熟练地运用美语交流，不过在拼写上差了点。只是，越是熟练地说着美语，她就越发地想念汉语和那些方块字。她开始上中文论坛，用汉字和大家交流，她拥有了很多粉丝，也认识了一位敬业的斑竹。”

　　目不转睛地锁定她的表情，把她所有的语言都凝聚在脑子里，他将这几年来他忽略的一切全都补上，但愿……但愿还来得及。

　　“她跟那位斑竹总是有很多话要聊，渐渐的，她无法满足跟他只在网上交流，她想见他，迫切地想见到他。虽然斑竹先生一再拒绝见面，可仙仙仍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勾勒他的模样，然后一再地问自己：他会是这个样子吗？会是吗？”

　　“ 也许是网友做了太久，仙仙的心里暗生情愫；也许是一再被拒绝，仙仙任性地想得逞；也许只是为了寻找心中的一个答案，她飞回国，飞到了斑竹所在的城市。在等待见面的几天里，不多的旅费在一点一点地消耗，最后的那点钱只够一顿快餐钱了，她却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斑竹——跟她想象中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显然她在别人的印象里跌价了。”

　　“我很差劲，是吗？”他比自己想象中浅薄了许多。也许是在网络上对她的印象太好了，所以见面后，见她跟自己想象中有差距，才会那么不甘。

　　不过，鲍因果举手请示，“可以将第三人称换成第一人称吗？还有，别装出一副说故事的口吻，你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谓。”虽然她常摆出满不在乎的嘴脸，可是他懂她，越是装作不在乎的时候，她心里越是计较，偏又要装出大方的样子——

　　这小孩真是别扭得紧。

　　拉着她靠在双人床上，身边有她的位置，鲍因果心里这才踏实起来，“刚见面你就赖在我家里，你未免太相信我了，仅凭着一次见面就认定我了吗？”

　　他把自己想得也太好了，她偏要打破他的美梦，“我身上没钱了，不赖上你，我就得露宿街头。”

　　“你可是一个小时能赚好几百块钱的同声传译，你会露宿街头？”对我一见钟情干吗不承认呢？

　　“你以为凡是在国外生活过的人，回来以后都能做起同声传译的活儿？”他未免把她的职业看得太简单了。

　　开始的时候她并不走运，没有国内外语学院的毕业证书，甚至不知道四、六级是什么。只好凭着仙人球坚韧不拔的毅力去闯、去试。

　　“ 好在后来遇上了巴东，他接下活，分给我一半。我们两个人做搭档，一起做同声传译。他特大方，薪水跟我平摊，还给我这个新手很多锻炼的机会。”可以说，是巴东把她带上路的，他们之间不仅是友情长存，还多了一份师生之谊，她离开芳邻公寓的这段日子，也多亏了他的收留。

　　鲍因果就不爱听她提起巴东时眉飞色舞的表情，挑着眉，他不想表现的男人的醋味开始在空气中发酵开来，“你和他……是不是……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

　　“我倒是很想，可惜啊……”始终不来电——她话留半茬，摆明了撩拨他的情绪。

　　到这会儿，鲍因果开始装大方，“谁还没有一点过去啊！没关系，就算你现在对他有点什么，我也愿意跟他公平竞争。”重要的是，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还是算了吧！你不是还收藏着那朵水晶玫瑰吗！”她可没原谅他对她的不信任案。

　　“我现在就把它丢掉。”为了以示清白，他拿起装水晶玫瑰的盒子就往外丢。

　　费仙仙忙阻止他，“这也是你的一段记忆吧！我抹不去你的记忆，又何必非要你毁了它？”

　　水晶玫瑰已碎，留下来的只是那年的记忆，谁还没有点青春的划痕呢！

　　他可逮到机会了，“你拦着我，不让我丢水晶玫瑰，就代表你愿意接收我的过去，我吃点亏，顺带把我的未来也搭送给你。”

　　他可真是吃了大亏了！白送过去，还搭上一段现在、未来。

　　要把他全盘接收下来吗？没等费仙仙缓过神，那枚绝配戒指便妄想套进她的无名指上。

　　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东西在哪儿呢？好像记得搁在仙人球下面的柜子里。费仙仙翻开抽屉，左找右找，找出一段红线来。

　　将“绝配”穿在红线上，她将它戴上了脖子。

　　“戒指就先这么挂在脖子上吧！等时机合适了，再套上无名指——当然，也有可能这辈子时机都不对。”

　　说完这话，她笑嫣嫣地出了门，这就走了。

　　她这就走了？

　　鲍因果失落地瘫坐在沙发上，难道说他真的没有办法再挽回失去的她吗？

　　金科玉律之十二：还是那句老话，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深，失去方知珍贵。不信你翻开报纸的情感版块看看，那上面整版整版哀悼的都是逝去的恋情和离开的那个人——甭管他（她）是走了，还是死了。

　　补充建议：也还是那句老话，日子得向前看，珍惜的得是眼前人。

　　正当鲍因果的世界天塌地陷之时，偏有那不识趣的人跑来按门铃。他不想开门，不想见任何人，甚至想就这样烂在沙发里算了。

　　可门外人比他还犟，赖着不走了。一声声门铃像催命符咒似的催逼着他，鲍因果被催紧了，捏着拳头就冲了出去。

　　“找死啊？”

　　他虎拳生风，硬生生地在来人眼前两公分处煞住，“仙仙？”

　　“不欢迎？”她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不怕死地撩拨着他。“别误会啊！我可不是又回到你身边，只是想问你可不可以把一半公寓租给我？”

　　呃？

　　鲍因果的胸腔打了一个来回，又回到了原位，“可以！当然可以！无限期出租，还搭售停车位呢！”

　　该停车位只承载仙人球的心。

　　不知道是爱情的滋润，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费仙仙斗地主的水平最近见长。居然从包身工的行列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四千多分的小地主。等累积到几万分就能当帝王了，她正冲着这个目标迈进，不过路途还是相当遥远的。

　　虽然能不能在斗地主的行列中当上帝王还遥不可知，但费仙仙在鲍因果面前可已经成了真正的帝王。为了求得她点头下嫁，鲍因果甘心当奴仆。

　　瞧！结婚的事又被提出来了，费仙仙也准备好了全新的挡箭牌。

　　“娶我？你不怕你妈反对？”

　　“怎么可能？”他妈在他三寸舌的攻势之下，早对她全面改观了，“我妈现在逢人便说，‘我儿子找的女朋友不得了啊！人家是做同声传译的，工作几个小时就比白领一个月的薪水都高，而且她还给联合国的大会做过翻译呢！”

　　费仙仙蹙起眉头，悄悄与他耳语，“我可不可以小声地说一句：你妈有点势利。”

　　“你可以把这当成老人家视你为骄傲。”

　　***问题已经不是问题，她还是那副意兴阑珊样。鲍因果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他决定换点新鲜花样来娶娘子过门——就是把仙人球从侧卧室搬进主卧室，不过这过程还真有点扎手。

　　“仙仙，你现在不肯嫁给我，我也能理解。毕竟，如今的鲍因果可不比从前，没有工作，没有高薪，只是一个穷学生，还是硕博连读的那种，不知道哪一年才能从苦海里翻身。”

　　经历了灵芝粉事件之后，鲍因果发现自己单纯想搞研究的心情在利润驱使下的商业化运作中很难实现，加之药品、保健品本身就是利润极高的商品，想身在其中而又独善其身就很难了。

　　他想研究真正有疗效，老百姓又买得起的好的营养品，只能重新回炉充电。

　　现在他们俩的生活方式开始完全转变，每天她忙得像跑堂的一样，出去做小时工。他却懒洋洋地窝在家里、研究室里看资料、做研究。这才发现窝在家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太舒服了！

　　伸了个懒腰，他对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如果枕边还能多个人就更好了，“谁让我现在是穷学生呢！没人看得上哦！”

　　听他瞎扯！费仙仙可不为他的哀兵政策所动，当她不知道呢！他刚把新研究出来的一种营养果汁的配方卖给了一家公司，技术转让费可少不了。

　　鲍因果见最后的杀手锏都使出来了，她依然不为所动，心情降到冰点，“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将‘绝配’取下，戴到无名指上啊？”

　　“等旁边这盆仙人球开花吧！”她凉凉地回了他一句，继续斗地主——这么好的牌，居然给上家抢去了地主——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要被动都搞不清，活该一辈子当包身工。

　　既然她把条件都抛出来了，那还等什么呢？鲍因果打开笔记本电脑，立刻上网搜索看到底如何栽种才能让仙人球尽早开花。

　　瞧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模样，费仙仙扬起嘴角没再说话。

　　难道他不知道吗？她把“绝配”穿进红绳戴在脖子上，就是把他们俩的一辈子系在了一根红线上。

　　难道他不知道吗？这个月奇高的电话费是她给远在美国的妈妈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国一趟参加她的婚礼。

　　他们一家三口经过这么些年总算可以再相聚，还是在她的婚礼上。

　　如果不是鲍因果，她不会发现自己伪装开朗的笑容下一直藏着对父母的怨恨；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发现其实自己始终在逃避回忆；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发现仙人球满身的刺既可以抵御想伤害它的人，也能储存耐以活命的水分。

　　在他读懂这一切之前，她就先做他的仙人球女朋友吧！

　　金科玉律之金科玉律：这世上没有两段完全相同的爱情，于是便没有真正有关爱情的所谓的金科玉律，所以不要相信任何有关爱情的规则、论点，那不过是写者用来骗钱的手段，偶尔拿来看看打发时间倒还可以，当不得真的。

　　补充建议：以上这条金科玉律同理，也不可信。

　　—全书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