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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佳 -- 奉旨清一色 (香轻麻将馆１)

＊＊＊＊＊　楔子　＊＊＊＊＊
　　“今天周几？”北唐辕无聊地问着无聊的问题。
　　奚满意擦拭着吧台上的水晶杯，随口回答他：“周三！”
　　周三？北唐辕立刻将它与周一、周五联系起来，“这么说，那个什么‘未央情感专栏’的采访记者又要来喽？”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奚满意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结，“呃……你注意到她啦？”
　　北唐辕是不想多管闲事，可如果你的店每个周一、周三、周五的下午三点都会出现同一个女生，她不是来打麻将的，也不是来看人打麻将的，而是开着采访机对形形色色完全不同的男男女女进行采访长达一个月之久，你能忽略吗？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将店预定给了报社啊！”
　　奚满意自作主张的行为终于曝光了，她赶紧招架，“是你去新加坡度假的那段时间，我让她来的。反正他们报纸会注明受访地点：北唐麻将馆－－也算为我们的店打打广告啊！”
　　麻将馆需要打广告吗？北唐辕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奚满意，还会不了解她的个性吗？只要跟她沾上一点关系，哪怕是天大的事，她也会帮忙到底。八成这脸蛋圆圆、眼睛圆圆、鼻子圆圆、嘟起的嘴也圆圆的记者跟她有点关系。
　　瞧北唐辕那锐利挠パ郏陕饩龆u厦鞯卣泄骸八俏衣杪璧呐笥训恼煞虻那捌薜呐笥训拿妹玫呐闫鹄锤乙彩怯心蟮脑ㄔ矗遄耪庖坏悖以跄懿话锼拿Γ俊?br>　　　　这也叫莫大的渊源？北唐辕开始怀疑身为中国人，自己的家庭观是不是太弱了一点。为什么他会觉得她们俩根本是十竿子都打不到一块的人？
　　感觉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奚满意赶紧找重点原因说：“主要原因是这小记者的妈说她女儿社交能力太弱，都没什么朋友，想要出去采访，又怕她女儿被人给骗了。最好能在固定的地点，环境好一点的地方采访。她妈妈这么一开口，她妈妈的姐姐就找到了我妈妈的朋友的丈夫的前妻的朋友那儿，然后我妈妈的朋友的丈夫的前妻的朋友又找到了我妈妈的朋友的丈夫的前妻那儿，再然后我妈妈的朋友的丈夫的前妻又找到了她前夫，哪知道这件事被我妈妈的朋友发觉了，她到我妈妈那儿哭诉说她丈夫跟前妻有染，于是我妈妈就将这件事转告给了我，我一想啊！他们说的这地方非你这地方莫属，想要跟你商量，你又去新加坡度假了，人家急赶着要采访，最后……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乖乖！北唐辕认识奚满意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发现她居然有说相声的潜力，嘴皮子吧嗒吧嗒说得天花乱坠，他的脑门子被天花砸出许多颗金星来。
　　“不就是每周一、三、五提供给她采访地点嘛！反正也不影响我正常营业，就是提供两杯冰柠檬水就是了，你不用说了，我不再追究还不行嘛！”女人果真是极其麻烦的动物，他怕了。
　　说了半天这么热闹，奚满意还没告诉他，“这记者到底叫什么名字？”
　　奚满意抓耳挠腮，非常努力地想了想，“不知道。”
　　她叫“不知道”？好奇怪的名字。不对啊！“闹了半天，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女的叫什么名字？”北唐辕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麻将馆被人卖了，奚满意都不知道自己收的到底是美金还是缅币。
　　算了，看在那女记者长得圆圆的，很可爱的分上，他就不去追究太多了－－怎么看，那圆圆的脸也不像骗子啊！

＊＊＊＊＊　第一章　＊＊＊＊＊
　　北唐辕有理由相信自己被那个圆圆脸给骗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原本只是一、三、五过来采访，现在怎么变成二、四、六也留守在这儿？
　　她把北唐麻将馆当成她自家客厅了吧？
　　最奇怪的是，每逢周二、周四和周六，店里都会来一些乱七八糟的男性，这严重影响了北唐辕对圆圆脸的观感，莫非她在这里卖鸡毛，连带着卖鸡蛋？
　　圆圆脸也不想啊！她实在是被老妈逼到无奈－－说什么女生做得再好，不如嫁得好；说什么像她这样长得不怎么样，学历不怎么样，工作不怎么样，家世不怎么样的女生就更要趁着年轻把自己嫁出去；说什么像她这样的女生要抢先时代一步，免得好男人都给别人挑走了，她只能捡些便宜货；说什么趁着她才二十二岁，可挑选的范围比较大，二十二岁的同龄男生也能找，大个十二岁，上到三十四的成功男士也能见；说什么……
　　妈妈的理论是一套一套的，她没有好口才加以辩驳，就只能听天由命，听着妈妈的命令来－－相－－亲！
　　唉！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的不想相亲，可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妈妈把所有能托的人都托了，现在妈妈连说梦话都是那几句－－
　　我女儿年方二十二，一百六十厘米，五十六公斤，大学本科毕业，在报社做记者，别看她人长得不算绝色，圆圆嫩嫩的皮肤还算水灵，年长的人都说我女儿是富贵相－－您有没有合适的对象能介绍给我女儿？男的年龄不重要，长相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钱”途，人还得老实忠厚，我们家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看在妈妈劳累了半天的分上，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根子继续受折磨，圆圆脸只好答应相亲，地点就选在北唐麻将馆，她怕换个地方她会不适应。
　　于是，周一、三、五是她采访对象的日子，周二、四、六就变成了她相亲的时间段。今天是周二，一号相亲选手隆重登场－－
　　他穿着花衬衫，系着花领带，连露出的皮带都是花花公子的，坐下来之后他点了一杯据说有滋养功效的花茶，对着面前的圆圆脸开始吐唾沫。
　　“人家家里可是很有钱的，钱多得你都想不出来，有两……两百万呢！人家不想要别的，人家就想找个长得跟花似的美女，人家要把她天天带出去让众人观赏，让所有人都羡慕人家。总之一句话，人家要的就是一个绝色花瓶－－这位大姐啊！你带人家介绍的那位美丽花瓶怎么还没来啊？人家可不喜欢总是迟到的花瓶，真是烦死人家了。”
　　圆圆脸喝了一口冰柠檬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邻近一桌摆放花瓶的北唐辕差点没将手里的花瓶砸在地上－－闹了半天圆圆脸是把他的北唐麻将馆当成相亲点了？
　　不用说这一号男选手可以隆重退场了。
　　二号相亲选手到－－
　　显然，他与一号选手相比，实在是不在意女性外貌，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观察圆圆脸的长相，而是奋笔疾书……填彩票？！
　　什么体彩、连环彩、福彩……只要市面上有出售的，他都手握一沓，不停地填着写着。
　　圆圆脸不得不将他手边的水杯拿远一点，以防弄花了他的彩票。她体贴的举动终于让二号相亲选手注意到她的存在，手填着彩票，他嘴皮子也不停。
　　“既然是相亲，我就把一切说在前头，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你有钱，哪怕你长得再丑，结过十次婚，生过一堆小孩也没关系。不过我看你这样，也不像能达标的那样。我暂且将要求放低一点，如果我娶你，你爸妈能提供结婚的房子吧！小于四居室的公寓我可是不会住的，等离子彩电之类也不能少，总之家电要最最新型，最时尚款的。除此之外，你爸妈还能给我多少钱？你先报个数吧！我估计一下，看跟我的底线有多大差距。你爸妈给得太少我可不干……”
　　被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圆圆脸总算有了开口的机会。
　　“我爸妈没有钱，别说四居室，就是两居室的公寓，他们也买不起。我们家到现在还住在老房子里呢！我妈虽然总是惦念着炒房地产，但我估计我们家的积蓄全部拿出来才能在市中心的小区里买十个平方……”
　　二号相亲选手愤而立起，丢下一句随即愤而离去：“没钱？没钱，你这种丑婆娘也敢出来相亲？”
　　北唐辕望着二号相亲选手的背影不得不感叹：现代社会的男性－－丢脸啊！
　　没关系，还可以期待三号相亲选手－－
　　西装革履，外表正经八百，连走路的神情都是一丝不苟。三号选手的外表至少符合圆圆脸妈妈的要求，她端正坐姿等待他开口。
　　三号相亲选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随即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扔到一边，又拿出打火机丢在沙发上，再扯出面纸省省鼻子，随即将弄脏的面纸随意丢在一旁。
　　好家伙，片刻的工夫他已经将场面弄得一团乱。先听他开口说些什么。
　　“我不在乎一个女人长得好不好看，长得再好看也不过就是花瓶；我也不在乎一个女人的学识，要那么高的学问干什么？吵架的时候词汇比较多吗？至于工作？结婚后最好辞掉。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会做家务吗？”
　　圆圆脸被问到了痛处，家里一直有爸妈做家务，她好像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叠被子、打扫房间之类的活她还是会做的。
　　“你说家务是指……”
　　“做饭－－中餐、西餐都得会，我的朋友经常会来家里吃饭，你要是只会做几个菜，会给我丢脸的；洗衣服－－这是身为女人最基本的，我每天去局里上班，衬衫、西装要熨得跟新衣服一样；打扫卫生－－擦窗户、给地板上蜡、吸尘，我最讨厌动不动请钟点工的女人；以后有孩子，你要负责照顾孩子、接送他上下学。忘了告诉你，我家有六口人－－我爸妈，我爷爷奶奶，还有我曾爷爷和曾奶奶，结婚以后，他们会和我们一起过，你要接下我妈的工作，照顾四位……不！是六位老人，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正在跟厨师订晚间菜单的北唐辕听得满脑子都是问题，他怎么觉得这三号相亲选手不是在找老婆，而是在找佣人啊？
　　这一次，圆圆脸确定不是男方有问题，而是她自己接受不了如此任重道远的负担，还是……算了吧！
　　在被老妈骂了一个星期日之后，周二同一时间，四号相亲闪亮登场－－
　　他来了，带着一丝萎靡，带着一份憔悴，带着一许伤感，带着一缕识破人间情爱的透彻……
　　来了。
　　坐下来，他的表情让圆圆脸不自觉地联想起每个周一、三、五，她采访的那些感情受挫的对象，“你好，我是杜阿姨介绍来的……”
　　“我知道，你不用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女人总是那么善变？”
　　善变？圆圆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善变啊！她从小就是胖嘟嘟的，虽然算不上肥，但总给人肉乎乎的感觉，一直没变过啊！
　　虽然她常常在梦中幻想自己能变得瘦一点，下巴尖一点，眼睛大一点，鼻子挺一点，嘴唇小一点……
　　可惜，她幻想到现在也没变过啊！
　　四号相亲选手根本不在乎圆圆脸是否给出问题的答案，他握着柠檬冰水，手指都在颤抖，吸吸鼻子，流出来的却是男人的眼泪。
　　“我是那么爱她，为什么她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每天醒来，我会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她。上班之前我会去她家楼下，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去工作。每天工作时间我最少给她打十个电话，午餐是无论如何也要跟她一起吃的。无论她多晚下班，我都会去接她，然后跟她慢慢走，一直走回家，看着她上了楼，回到家里我才敢离开。临睡前我还会给她打电话，我要告诉她：我就是做梦也会想着她。我还不够爱她吗？”
　　等等！等等等等！圆圆脸在心中打上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口中说的‘她’是……”
　　“是我女朋友－－前任的，我们……刚刚结束。”说到此处，他的泪再度如泉涌，“我如此爱她，她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她……她离开你了？”也对哦！要是他没有失去女朋友，怎么会来跟她相亲呢？他看上去不像爱情骗子。
　　男人失去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倒是本周未央情感专栏很好的素材，“你等等！”
　　她想干吗？北唐辕看着圆圆脸从包包里拿出每周一、三、五采访情感元素时使用的采访机、笔记本－－她不会是要……
　　将采访机调到录音状态，她摊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关键词段，“您可以继续说了。”
　　四号相亲选手没有觉得任何不便，自顾自地絮叨着：“我如此爱她，她居然说我是对她的囚禁，说我太粘她，让她无法自由呼吸。甚至说……甚至说我不像个男人！”四号相亲选手更是握紧拳头，迸出青筋，更显男人真章，“我哪里不像男人？你说我哪里不像男人？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像我这样投入地爱一个女人，我有权利相信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会比我……更爱她。”
　　“是啊！是啊！”圆圆脸快速记录着。在她的采访经历里，总是有女人抱怨她们的男人不够关注她们，不够爱她们，倒是没听说过女人嫌男人太粘人了，“后来呢？你接着说！接着说啊！”
　　“后来……后来，就因为这些个原因，她就……她就离开了我，实在是……”四号相信选手声泪俱下地接过圆圆脸递上来的面纸。
　　北唐辕已经不忍心再听了下去，如果这位四号相亲选手跟圆圆脸之间能擦出火花，那天下男人的世界就该一片漆黑了。
　　还是期待星期四光顾的男客吧！
　　五号相亲选手到－－
　　“你……你……你就是姑奶奶说的……说的那个女生啊！”
　　圆圆脸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对相亲有胆怯之情，没想到今天来的这位长着娃娃脸的五号相亲选手面对她这个相亲对象也会紧张，反倒是她经过前四次的磨练，已经有种媳妇熬成婆的无所谓。
　　她竟也学会了反过来安慰他：“你紧张啊？不要紧，你慢慢说，慢慢放松心情，这样说话就不会结巴了。”她甚至拿桌上的面纸递给他，要他擦擦脸上的虚汗。
　　站在吧台处，习惯了在每周二、四、六下午三时许观望三号桌这边风景的北唐辕这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也许以后逢双日再也不用将三号桌留给圆圆脸了，说不定这一次她真的找到了她的爱情。
　　他正放下心来，蓦地瞅见麻将馆的玻璃上趴着一群大姐、大妈、大婶、大姑、大奶、大婆……黑压压的一片老女人，这是干吗呢？
　　答案很快揭晓－－
　　圆圆脸刚准备开口说话，那群老女人霎时间冲进了麻将馆，围坐在三号桌的四周叽叽喳喳地叫开了锅：“我们家宝贝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计较。”
　　“是啊是啊！我们家宝贝最老实了，心眼又好。哪家姑娘能嫁给我们家宝贝那可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小姐，你爸妈的兄弟姐妹的小孩，就是你的堂兄弟、表姐妹中生男孩的多不多啊？我们家宝贝以后一定要生个男孩，要知道我们家可是七代单传，到了他这辈上，可万万不能断了香火。还有还有……”
　　别有了，圆圆脸已经被一群老女人压成了扁扁脸，再压下去小命休矣！
　　眼看一段即将成功的相亲恋情彻底泡汤，北唐辕擦着咖啡勺冷不丁地露出一句话，让身旁的南图和奚满意吓了一跳。
　　“宝贝？只有太监才天天抱着装宝贝的瓶子呢！”
　　本周最后一位登场的相亲选手是六号先生－－
　　此人浓眉大眼，长相颇为端正，见到圆圆脸，他没有坐到她的对面，而是偎依在她的身旁，和她共享一个沙发。
　　没开口，他先用手去摸圆圆脸肩膀的嫩肉，“你今年有……二十吗？皮肤看上去好好哦！”
　　圆圆脸谨记妈妈的交代，决不敢因为自己放肆的态度而弄砸了相亲，端正地坐着，她试图用身体的倾斜来拨开他的手，“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真看不出来，你的身体像十八岁的少女一样，而且丰满得刚刚好。”他的手向下挪，眼看就要蹭到圆圆脸的胸部了。
　　一只手捉住了他的狼爪！
　　“先生，这位小姐根本未满十八岁，我开店做生意，不想警察找晦气，麻烦您－－请便！”北唐辕紧攥着六号先生的手，硬是将他从圆圆脸的身边拉了出去。
　　没办法！有正义英雄出手，六号先生只好主动放弃这场相亲，反正等着被他摸的女性多着了，只不过相亲这种方式不用花钱罢了。
　　好不容易不用自己出手把六号先生弄走了，圆圆脸大呼了一口长气，正想谢谢面前这位先生，谁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海骂。
　　“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看到他在吃你豆腐，你居然坐在那里让他摸？”
　　“我妈说要是我故意搞砸相亲见面会，回去就跟我算账。”她委屈地耷拉着脑袋，她也不想啊！可是母命难违。
　　在北唐辕想来，所谓的算账顶多也就是被骂一顿，有遭遇色狼这么危险吗？“你就不知道分个轻重吗？”
　　圆圆脸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我妈那关比较难过，她会把我从小到大，从喝奶到上大学所花的所有费用的账本给我看，然后让我还钱。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被那个男的摸一下了。”反正摸一下又不会死，一元钱可是都能逼死人的。
　　北唐辕的心中只有一句话：你和你妈的做事原则都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自己，相亲的人是她，被人吃豆腐的也是她，她只不过是他店里的一位客人，还是不花钱的那种，他何必为了她大动肝火呢？
　　调转头，他不想去思考这些也许永远也找不出答案的话－－还是做事要紧。
　　“我还没谢谢你呢？”妈妈说受人恩惠当涌泉相报－－因为泉水是不要钱的。
　　“不用谢了，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她每天相完亲，四点半之前准时离开这里。
　　哦！她在离开之前想要知道恩公的大名，“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指指店名，她来这里蹭吃蹭喝了那么久，怎么连他这个老板的名字都不知道？
　　顺着他的手，她瞄了一眼店名，立即豁然开朗，“原来你叫北唐啊？”
　　什么北唐？他叫：“北唐辕，我复姓北唐，单名一个‘辕’字！”
　　北唐辕，好复杂的名字。他不会是日本人吧？
　　她……她不太喜欢小日本嗳！
　　时不时来北唐麻将馆转一圈的南图觉得店里似乎有些什么不同，说来说去，就是没在三号桌见到那位圆圆脸－－所谓麻将馆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难为他记住那张并不惊艳的脸。
　　“北唐，最近那个丑八怪没有来吗？”
　　“哪个丑八怪？”北唐辕一边算账一边跟他答腔，没太在意。他不记得店里有丑八怪啊！
　　南图这个人对女人的要求只有三个：美、很美、绝美。达不到这三个要求一律不准留在店里做侍应生，按理说店里应该不会留有丑八怪侍应生啊！
　　“我说的是除了周日，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坐在三号桌的那个圆圆脸的丑八怪。”南图已经不止一次地跟北唐辕和奚满意打招呼想把圆圆脸的丑八怪赶出去，可没人听他的，好像他这个股东一点实权都没有似的。现在倒好，她自动消失，不伤害他的审美品味了。
　　南图不提还好，这一提反倒让路过吧台的奚满意想起来了，“朱小姐，就是那个记者，前段时间每逢周二、周四、周六就会来我们店里相亲的那位朱小姐，她妈妈托她妈妈的朋友帮她女儿找相亲对象，然后她妈妈的朋友又找到了她妈妈的朋友的姐姐，也就是我妈妈的朋友的丈夫的前妻，谁知道这件事又被我妈妈的朋友知道了，仍然是为了防止丈夫跟前妻有染，我妈妈的朋友又将这件事托付给了我妈妈，于是这件事又闹到了我头上。我现在欠朱小姐一个相亲对象，你们身边有没有合适的？”
　　如果是美女，南图倒是愿意和她相亲，起码可以一睹美色，增长自己的审美范畴，问题是那圆圆脸的丑八怪长得就跟她的姓一样，让他实在提不起相亲的欲望。
　　大力地摆着手，南图很不给奚满意面子，“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身边的朋友肯定没有适合拿给她相亲的。”
　　奚满意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北唐辕身上，“北唐，你知道我这个人一旦答应了人家，一定要将事情办成的，你身边有没有什么好对像？介绍介绍吧！”
　　北唐辕很认真地在脑子里找了一遍，“我的朋友年纪都比那位朱小姐大太多了，恐怕不适合吧！”他自己都已经是奔三十的人了，他的朋友大多成家立业，离婚的倒有几个，就怕她不要－－他还是今天才知道圆圆脸原来姓“朱”。
　　听他们这么一说，奚满意的心里更没底了，“我身边没有什么男性朋友的，如果连你们都不能帮我，那我可怎么为这位朱小姐找寻相亲对象啊！”
　　“她长得那么丑，活该一辈子嫁不出去。”除非是绝色，否则对于南图来说都是丑八怪，圆圆脸就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丑。
　　北唐辕对于兄弟的评价置之不理，他反倒觉得这位朱小姐挺可爱的。奚满意不经意间瞥见了北唐辕眉眼含笑的神情，灵光乍现，她想到了，“北唐，你不就是相亲的最好人选嘛！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不等北唐辕开口，南图第一个不同意：“奚满意，你不要为了自己过剩的英雄主义陷北唐于水火之中好不好？那种丑八怪，天天对着她会吐的，你居然让北唐去跟她相亲？你跟北唐有仇啊？”
　　“我要北唐去对着朱小姐，又没要你去，你激动什么？”奚满意最看不惯南图这副样子了，见着哪个女人都说丑，也不知道他心中的美女到底长成什么样？总不会是塌鼻子、单凤眼、高额头、厚嘴唇、宽下巴、再长着点点雀斑吧？他倒是跟美国人对东方女性的审美有几分相似。
　　南图不跟奚满意争执，一个劲只想救北唐，知道无法说服奚满意，他还是劝说正主儿吧！“北唐，你看看那个丑八怪，相了那么多次亲都没找着男人，显然资质太差，都没男人肯要嘛！你何苦再去打击她一次呢？只能证明丑八怪实在是丑到不行而已，你说对吧？”
　　“我不觉得她丑啊！”北唐辕算完最后一笔账，正式宣告收工，“她的脸长得圆圆的，嘴巴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连耳垂都是圆圆的，很可爱，一点也不丑。”
　　哈哈！北唐老兄已经注意到人家的耳垂了，还真是观察仔细，奚满意这次算是稳操胜券，“既然北唐对朱小姐的印象不错，那我就打电话跟我妈妈说，让她通知她的朋友，再让她的朋友通知她的老公，再让她的老公通知他的前妻，再让他的前妻通知朱小姐妈妈的朋友，再让朱小姐妈妈的朋友通知朱小姐的妈妈－－相亲的日子就定下这周日，每次都是二、四、六，好歹换个花样啊！”
　　奚满意的英雄主义彻底将北唐辕的人生出卖了。
　　“是你啊？北唐先生。”
　　见到相亲对象，圆圆脸惊讶了好半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让她破例周日相亲见面的男人居然就是北唐麻将馆的老板北唐辕－－她回到家以后很用心地查了资料，北唐并非日本姓氏，它属于中国古代姓氏，后来慢慢分划归为“唐”姓。
　　还好，不是她讨厌的小日本，还好！还好！
　　第一次从老板变成客人，北唐辕还真有些不太习惯，首当其冲是解决心中的疑惑，“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在心中他叫她圆圆脸，他不喜欢叫她“朱小姐”，太生疏了。
　　说到自己的名字，圆圆脸哽了片刻，抬起的睫毛招了，“八八，我叫朱八八。”
　　“朱八八？好……好特别的名字。”北唐辕笑得不行，他只知道《武林外史》里让他一再心动的女子名曰朱七七，今天居然又遇到一个朱八八，她们是姐妹吗？
　　朱八八就知道说了自己的名字会遭到这样的下场，可她也没办法啊！“我爸妈的日子一直过得比较拮据，他们希望有了我以后日子能一天天地好起来，所以给我取名‘八八’，取‘发’的谐音。”
　　爸妈的发财梦给她这辈子带来多少麻烦，上了学以后才知道有些地方管大便叫“粑粑（念第三声）”，朱八八正好就是“猪粑粑”。还有那调皮的男生专门叫她猪八戒，谁让她永远长得圆圆的，看上去十足肉感。
　　北唐辕从她尴尬的表情里可以想像得出她这辈子因为自己的名字遭遇了多少难堪，不过他倒觉得，“这名字蛮适合你，挺可爱的。”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夸赞她的名字和人一样可爱呢！朱八八不自觉地笑红了脸，粉粉地透着生气。看得吧台处的南图一脸不自在，“真是丑人多作怪，连名字都这么丑。”
　　“你给我适可而止。”奚满意拿餐牌砸他的脑袋。
　　“你敢砸我？别以为你有奚妈妈撑腰，我就不敢揍你。现在巴东不在这儿，我还怕打不过你不成。”卷起袖子，南图打算趁此时机将往日旧恨一笔了结。
　　奚满意比他还凶猛，趁他尚未开战，再挥一拳，“有本事打啊，你以为我只有靠我妈和巴东才能打赢你吗？我就是瘫痪在床，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娘娘腔。”
　　南图最讨厌别人说他娘娘腔，他不就稍稍唇红齿白了一点嘛！哪里娘娘腔了？为了证明身为男人的力量性，两个人在吧台后面迅速扭打成一团。
　　整个北唐麻将馆甭提多热闹了，前方有朱八八和北唐辕谈笑风生，后方有南图和奚满意打成一片，好不精彩。
　　等朱八八和北唐辕聊干了口舌，正好是南图和奚满意结束战斗的时间。
　　北唐辕敲着桌子，发挥身为客人的权威，“我来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人招呼一下？给我们来壶水果桔茶，快一点！”
　　“来了来了！”身为麻将馆的侍应生总长，奚满意立刻端着饮品冲了上来。
　　北唐辕赫然发现她脸上的伤痕比壶里的橘子还要鲜艳，“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被死猫抓的。”
　　死猫还能抓伤人？奇了！北唐辕但笑不语，显然巴东不在，奚满意在打架上难有全胜。
　　朱八八不知就里，询问吧台处的南图：“我可以要一些冰块吗？”
　　他送上冰的那只手伤痕累累，不用北唐辕询问，他主动招供：“这都是给耗子咬的，不足为奇。”就算是死猫，也是一只咬死耗子的猫。
　　朱八八被弄糊涂了，她刚想问个清楚，忽然瞥见北唐辕戴在腕间的手表，顿时弹跳了起来，“已经五点了，我答应妈妈无论如何相亲一定在四点半结束的，我晚了！回家会被妈妈骂的，我……我赶紧走了。”
　　她飞也似的冲出了北唐麻将馆，甚至没给北唐辕留下任何联络方式，不过不要紧，他有她的手机号，只要翻开每周报纸上的未央情感专栏就能找到了。
　　倾听你吐露心声的情感专线：138553472＊＊－－这不就有了嘛！
　　北唐辕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得有些过分，扬着手中的报纸他满脸堆笑地上了楼。南图和奚满意互望一眼，忘了猫和耗子的战斗，他们首先想了解的是：
　　这场相亲还会有下文吗？

＊＊＊＊＊　第二章　＊＊＊＊＊
　　“妈，我错了，我不该晚回来，我更不该晚回来不跟你打电话，我更更不该晚回来还企图不让你知道……”朱八八都已经准备好了认错台词，没想到迎门遇见的居然是母亲大人和颜悦色的神情。
　　实在是太……太……太诡异了。
　　难道有更严厉的家法等在后面，她还是赶紧求情吧！“妈，我……”
　　“你回来了？”
　　“我回来晚了。”
　　“晚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今天玩得开心吗？”
　　乖乖！今天风向变了，妈居然不追问她去哪儿，跟些什么人在一起，反而问她玩得开不开心？莫非有重磅炸弹在后面？
　　“妈，你有话就问吧！”跟妈妈玩阴的，朱八八怕自己的脑袋瓜子不够用，“您要骂就直接骂，这样我比较容易适应。”
　　她又不是恶毒的后妈，干吗成天骂她?拉着女儿的手，朱妈妈语重心长：“我平时盯你盯得那么紧，还不是怕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吃亏。现在你已经相亲了，有男朋友照顾你，妈就放心了，也不担心了，所以也不用成天追着问了。”
　　原来如此，可是她没有男朋友啊！“妈，我还只是跟北唐辕第一次见面，算不上那种朋友。”
　　谈起这个来，朱妈妈可就经验十足了，“你们双方一定印象不错，要不怎么会谈到那么晚？前面六个相亲对象，你有哪一个晚过四点半的，显然这个北什么来着跟你有缘，妈未来的女婿就定他了。”
　　这才是第一回见面，还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印象如何，妈居然就把人家定做女婿了，有没有搞错？朱八八放下随身携带的包包，打算先去洗澡，躲个清净。
　　只可惜朱妈妈的强势攻击实在可怕，让朱八八防不胜防。
　　“八八啊！那位北先生身高大概多少啊？还记得妈跟你说的吗？男人的身高不能低于一米六五，否则矮子矮、一肚子拐，你玩不过人家的，只会被欺负。”
　　“放心吧！北唐辕起码一米八零，比我高一个头呢！”站着看他脖子还有点累呢！
　　“八八啊！他面相如何？凶不凶啊？人说相由心生，人长得恶一般心眼也不会好，你可千万别找个恶狠狠的男人啊！”
　　“北唐辕长得不像坏人。”至少他脸上没写“我是坏人”四个字。
　　“八八啊！他工作单位在哪儿，你有没有问？家里有多少长辈？负担太重咱们不能嫁，你又没吃过苦，不晓得看人脸色生活，我不能让我女儿委屈了。
　　“你看他收入状况怎么样？你不能再跟妈一样，嫁个男人受了一辈子穷。
　　“他身体健康吧？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有钱也别有病，现在生病就是有再多的钱也能全都花光，我可不愿我女儿找个病鬼。
　　“你有机会见见北先生的妈，都说女儿像爹，儿子像娘，你就跟你爹一个样，老实得一点用处都没有，要是他妈很刻薄，这种男人也不能嫁，对你不会好的。
　　“还有，你见到他的朋友没有，想知道一个男人的个性，就得先接触他的朋友，不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他平时跟什么人在一起就说明他真实的个性。
　　“你平时跟他接触的过程中，还要多看看他对待朋友、身边人是什么样的态度。他爱你的时候会对你对你妈妈我特别好，可等那一时的激情过去，他对我们就会像对身边人一样，只有了解他对身边人的态度，才能准确地掌握他以后对我们的真实状况。
　　“再有就是……”
　　朱妈妈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条条数着自己的经验，猛一转身发现眼前没了女儿的踪影，她这说的可句句都是经典，八八这丫头怎么能不好好听呢？
　　“八八！八八……”朱妈妈四处找着，最终在洗手间反锁的门外停住了，“八八，你在里面吗？”
　　“嗯。”她在里面应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出声。
　　这孩子，怎么听进厕所里去了？朱妈妈满心埋怨着，她哪里想到此时的朱八八正握着手机跟人讲话呢！
　　这时候会是谁打来的？是朱八八连同朱八八她妈妈都没想到的北唐辕的电话。
　　“我还以为你回家晚了会被你妈骂呢！”
　　“她正在说我，不过我躲进厕所里跟你讲电话呢！”朱八八得意地宣布她已经暂时逃离妈妈的魔爪，“不过待会等我爸回来，我们一家吃饭的时候，我妈她肯定还会说的，反正我是在劫难逃。”
　　手机那边的他一阵阵轻笑着，“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真的有，你不知道，我十岁那一年收到一位男生送的花，那时才十岁而已，结果你知道我妈知道了以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好奇地询问，她愉快地将与母亲相处的种种说与他听。这个电话在洗手间里持续了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让朱妈妈不得不喊了一嗓子－－
　　“哪天就空把北先生请到家里来坐坐，我让你爸亲自下厨。”

　　“丑八怪又来了！”
　　南图看到盘踞地形较好的三号桌却不打麻将的朱八八就皱眉头，“她爸妈还真有先见之明，给她起的名字非常符合她的形象，朱八八－－猪八戒！”
　　“南图，说话别这么刻薄，小心以后生个女儿长得跟猪八戒似的。”一向宽宏大量的北唐辕冷不丁地威胁起南图来。
　　南图才不怕呢！“我长得这么英俊潇洒，以后找个老婆美丽漂亮，怎么会生个跟猪八戒一样丑的女儿呢！决不可能！”他信誓旦旦。
　　北唐辕决定不跟他争辩，先为朱八八送上柠檬水。
　　他刚走到她的身旁，朱八八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朝受访对像点点头，礼貌地打声招呼：“不好意思，我接一下手机……”
　　受访的孙大姐微微颔首，这已经是她坐下来十分钟内朱八八第三次接电话了。
　　朱八八也很抱歉，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妈总是打个不停，“行了，妈，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在采访，过会儿再说吧！”
　　放下柠檬水，北唐辕正好撞上朱八八的目光，她似乎有些什么想说，却又没有开口。还是让她赶紧采访吧！受访对像似乎有点恼火了。
　　“你继续。”朱八八打开采访机，摊开笔记本用心听着。
　　孙大姐掏出面纸，一边擦脸一边念叨着：“想当初我跟我老公起家是多么不容易，那时候他才是一个中专生，为了赚第一桶金，他离开我去了东北，这一去就是一年多，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好不容易到了中秋节，我实在忍不住，狠下心来花上十块钱给他打个长途电话，那时候的通讯设施不像现在……”
　　现在的通讯实在是太发达了，瞧！朱八八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孙大姐，我接一下电话……喂！妈啊！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是中秋节，你别着急啊！等我结束了采访，我一定跟他说，我答应你，行了吧？就这么说，我继续采访了。”
　　朱八八掉转头对着孙大姐歉意地笑笑，“您继续说！继续说！”
　　“我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人家说他在工地上，我求爹爹告奶奶，终于求人家帮我去喊他，我一个人站在电话那边等，那天的月亮真是圆啊……”
　　圆圆的月亮上嫦娥仙子因为想念后羿，所以让玉兔打响了朱八八的手机，不用说，还是朱妈妈。
　　“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转告他，不会误您事的。我知道你和爸想见见他，可我跟他才见过一次面，现在就把他带回家，合适吗？要不您……好好好！我不找借口，一切听您的行了吧？”
　　北唐辕站在吧台后眺望着，他不知道朱八八不时地接听手机是为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坐在她对面的受访对像已经没有擦眼泪的意向了。
　　“真是抱歉，我妈她就是这个样子，下了命令我和我爸必须马上照做，如果五分钟之内没达成，她就会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你妥协为止。真是对不起您了！”朱八八连连向孙大姐道歉。
　　怨妇稍稍缓和了神色，继续说着自己悲伤的情感旅程，算了还是换一段吧！免得又被朱小姐的手机打断。
　　孙大姐抽出下一张面纸，继续诉苦：“后来我们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我在家帮他照顾一家老小，他却在外面养起其他女人来。我觉得我已经够宽容了，我明知道他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我也没有说什么，还不是乖乖在家伺候完大的，再养小的。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希望他每逢节日，像今天这样的中秋，能够回家来跟我吃个饭，跟孩子说说话。他实在不愿意回这个家，打个电话也行……”
　　不能提打电话，一提电话，朱八八的手机就响了。
　　这回不用朱八八的道歉，孙大姐拿着皮包踩着高跟鞋凶巴巴地冲出店门外，“这采访我没法完成，你自己去写吧！我不干了！”
　　在北唐辕的意料之内，他甚至还有点佩服这位孙大姐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换作南图恐怕早就吼着：“丑八怪，你想死啊？”
　　废话少说，收拾杯子要紧，北唐辕亲自上前收拾桌上的东西－－说也奇怪，他店里那么多侍应生，偏偏每天下午三点这张三号桌都是由他亲自招呼，店员暗暗赞叹老板与三号桌的客人关系扉浅。
　　深浅自知，北唐辕站在吧台后静静看着她的时间远比跟她交谈多得多。
　　“妈，你要搞清楚，我跟他才见过一次面，彼此都不太熟悉，我是可以问他，可要是人家不愿意跟我回家吃饭，那我不是很没面子吗？还有啊！还有就是……不是不是，我不是找借口，也不是没胆子跟他说，只是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人家会觉得我太随便了……我知道，你怕我嫁不出去嘛！其实我的条件也不是太差，根据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的统计，中国男女人口的比例是120比100，也就是说有20个男人要打光棍，我应该不愁嫁不出去才对嘛！至少，凭我现在的姿色，要是被人口贩子卖给穷困山区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应该还能卖个三千块吧！”
　　朱八八一个劲地跟妈妈谈判，没注意她们交谈的中心就在她面前。北唐辕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听着她对着手机谈论拐卖人口的打算，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一笑，笑回了朱八八的注意力，她握着手机看看他，再想想电话那头的妈，开口便问：“今天是中秋节，我妈请你去我家吃饭，你愿意吗？”
　　“方便吗？”
　　“我妈说多一个人多一只碗，多一双筷子，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晚上我就打扰了。”
　　朱八八低下头，覆命似的叫嚷着：“妈，他说他去。”
　　总算把妈那一头给解决了，迎头对上北唐辕，她忽地愣住了，她刚才想也不想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她……她忘了害羞啦！
　　北唐辕眼见着她的脸在三秒内烧了起来，红艳艳、粉嘟嘟、肉乎乎，实在是……好可爱啊！
　　“你告诉我地址，晚上我可能晚一点过去。今天是中秋，很多人订了桌，我得把事情交代一下。”
　　“做生意要紧，这是我家的地址，你……你自己开车小心。”她写完了地址仍是低着头，至少这样不用面对他的眼睛，她害怕与他对视，“对了，我家住的是老居民区，街头巷尾很窄的，没有停车的地方，你恐怕要把车停在街上，然后步行走进去。”
　　他瞄了一眼那张纸，顺势将它塞进了口袋里，没太在意，“有什么事，我会打你手机的，你赶紧回家吧！你妈不是要求你四点半之前一定要离开这儿嘛！”
　　“现在无所谓了。”她背起包包往外走，“我妈说现在有了你，她就不管我了。”
　　望着他的背影，北唐辕暗暗猜测：为什么有了他，她妈就不管她了？好像他是二传手似的。

　　“八八啊！你到底有没有跟北先生说清楚？都已经七点半了，他怎么还不来啊？会不会找不着地方，你要不要打他电话试试？八八，你倒是说话啊！”
　　朱八八紧闭着房门，生怕妈妈闯进来，她只想安静一会儿，不想考虑北唐辕到底会不会来。
　　既然他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来。对！一定会来。
　　可为什么都这么晚了，他仍没有到呢？
　　也许店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就算被事情耽搁了，他也该打个电话啊！
　　万一他正在巷子里转，尚未找到你家门呢？
　　他把我写给他的纸条随意塞进口袋里，当然会找不到，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来，只是一时之间骗我罢了。
　　他有什么理由要骗你？他要是不想来，当时就可以拒绝你啊！
　　要是他比较善良，不忍心拒绝我呢？想想吧！他就跟我见过一次面，我让他来家里，他马上就答应了下来，这正常吗？
　　或者他对你有点心动，此次相亲成功呢？
　　不可能的！他身为那么大一家麻将馆的老板，人长得卖相又好，身材又棒，凭什么喜欢上我这只猪八戒？追他的女生一定一大筐，他才不会看上我呢！
　　万一会呢？
　　不可能！
　　万一呢？
　　决不可能！
　　万一……
　　朱八八对着房间里的镜子，从左跳到右，再从右晃到左，来来回回只为了跟自己找出个标准答案，丝毫没注意到门外老妈的唠叨已经告一段落，她那扇反锁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半边，渗进灯光的地方映出一张“卖相好”的脸。
　　“朱八八，你在干什么呢？”
　　“北唐辕！”镜子里那张笑笑的脸，她决不会认错。
　　哦！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还看见她那么奇怪的表情，糟糕了！彻底糟糕了！“这个……这个我在练习与人会话本领，你知道我经常采访，要学会与人交流，我正在交流……正在交流。”
　　“因为第一次来你家吃饭，又赶上中秋节，所以我去买了一点东西，也不知道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挑了半天，所以来晚了。”北唐辕以笑容带过，转身之前叮嘱她，“阿姨喊你吃饭。”
　　什么态度？弄得好像这里是他的家一样，朱八八觉得自己反倒成了客人。妈实在是太偏心了，只要见到年轻男子就撂挑子，老色婆。
　　“吃饭！吃饭！中秋节吃团圆饭。”朱八八率先入桌，也不管北唐辕是否已经坐下，拿起筷子就伸向最大那只蟹。
　　可怜她伸出去的手慢了一步，朱妈妈夹起那只蟹放进了北唐辕的碗里，“北先生，吃蟹！这可是阳澄湖的大闸蟹，很新鲜的。”
　　妈妈！我要吃蟹，我要吃那只蟹，我就要吃那只蟹，给我！快点给我了啦！
　　朱八八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她试图让老爹出手从北唐辕的手中抢回那只蟹，没用的老爹不敢触犯老婆大人的威严，低头苦吃。失去最后支持的朱八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唐辕将那只最大的蟹剥壳，拆腿，那黄澄澄的蟹黄、白嫩嫩的蟹肉啊！她的最爱啊！
　　“阿姨，我复姓北唐，名辕，你叫我北唐就好。”
　　“好好好！北先生，你多吃点。”
　　显然，北唐辕尚未领悟到朱妈妈的个性到底有多坚持，基本上她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他认命做“北先生”。
　　朱八八仍不死心地盯着那只大闸蟹，眼见着北唐辕夹起整只蟹往嘴里送，她的心都要碎了。
　　“吃吧！”
　　呃？他居然把剥好的蟹放进了她的碗里，不用动手就可以吃到美食，她实在是太幸福了。
　　朱妈妈见他如此这般，心里更是欢喜，嘴上还客气着：“你吃就好，盘子里还有呢！她想吃自己夹不就行了嘛！”
　　“我想她比较偏爱那只蟹，给她好了。”她直勾勾的眼神他又不是没看见，那只蟹最大，蟹黄最多，她当然偏爱了。
　　男子长得不凡，神情值得别人信赖，又知道疼女儿，朱妈妈心放了一半，还有另一半需要北唐辕自己道出，“北先生啊！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什么专业？在哪儿工作？父母如何啊？”
　　“妈－－”
　　朱八八最怕的就是这样，每回家里只要来了一个雄性动物，妈也不管那人跟她女儿是什么关系，总要追根究底，恨不得将人家的祖坟都刨出来，难怪所有上她家来的雄性动物决不来第二次，全是被她妈吓的。朱八八可不想再把北唐辕给吓跑了，知道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拦住老妈，她赶紧拉动老爸。
　　“爸，你看妈啊！”
　　“吃饭吃饭！”朱爸爸夹菜放到老婆大人碗里，算是用菜堵她的嘴，以他的勇气也只能这样帮女儿了。
　　朱妈妈还想再问什么，北唐辕先一步绕开了话题：“朱八八，你做记者很长时间了吗？怎么想起来做未央情感专栏的记者，不是说那个版块的编辑是褚未央嘛！你怎么代她做？”
　　朱八八很高兴能换一个话题，可惜这个话题也是她不想面对的，“我应聘去了这家报社，正好未央专栏的记者怀孕了，需要一个帮手，所以我就做了这一版的记者。对了，那个褚未央是我们总编的太太。等她生完孩子，回到未央版块，说不定我就没饭碗了。”
　　“八八这么厉害怎么会没饭碗呢？”朱妈妈一个劲地替女儿吹嘘，生怕到手的鸭子又飞了－－要知道现在的男人也挑女人的前途啊！没事业的女人就像没“钱”途的男人一样，档次不高。
　　北唐辕一边吃饭一边领教着朱妈妈的絮叨，这餐中秋饭吃得可是别有特色。朱爸爸为了堵住老婆的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朱妈妈为了照顾他，猛往他碗里夹菜；他再猛将这些菜移至朱八八的盘子里，一来一往居然吃了两个小时。
　　等朱八八被妈妈推出家门送北唐辕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没想到你爸妈也是相亲认识的。”北唐辕惊讶于父母一代相识的经历居然能影响儿女的爱情，“难怪你妈不停地让你给你介绍对象呢！原来如此。”
　　既然送他走出巷子总要找点话题聊聊，朱八八觉得这餐饭给北唐辕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妈了，还是跟他馐鸵幌侣杪璧母鲂员冉虾谩?br>　　　　“因为我都不出去玩的，所以没什么异性朋友，也很难认识到适合结婚的男人，我妈怕我成为老姑娘，一个劲地让人给我介绍对象。没想到介绍来介绍去，居然介绍到你身上。”想想，缘分这东西其实也是很有趣的玩意。
　　“你为什么会接受你妈的建议去相亲呢？因为无法拒绝？”虽然跟朱妈妈接触时间不长，北唐辕也看得出来，朱妈妈在家中的地位足以媲美武则天，完全是说一不二型，估计以朱八八腼腆又温顺的个性只能无条件服从。
　　就知道他会这样想，朱八八才不这么认为呢！“你别以为我怕我妈，我也是有原则的。我觉得我妈说得很对，像我这样永远都是办公、居家两处跑的人，总不能每天期待着路中偶遇真爱吧！那是爱情小说里的情节，现实社会中很少发生。相亲可以让你认识更多人，最起码你还有机会选择。而且一般经相亲认识的人，对他的家庭背景、自身条件都比较清楚，不会发生那种面包与玫瑰的战争，也不用为了爱情跟家里闹翻天。”估计她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因为爱情跟家里决裂，她做不到为了爱放弃一切，还是本分过日子吧！
　　北唐辕对这只长了圆圆脸的小猪有了新的认识，她并非一味遵从母亲的意见，她有她的思想，比同龄女生更现实的想法，这只小猪更可爱了。
　　他们早就走出了巷子，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了，这条巷子这么暗，你一个人回去怕不怕啊？”北唐辕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回去，“还是我把你送到家门口，我再一个人走出来吧！”
　　啊？那她为什么还要浪费力气送他出巷子？她送他出来，他再送她回去，这叫什么道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贪心一点，把这当成爱情中的“依依不舍”？
　　应该可以哦！
　　至少在朱家父母的心里，他们是认准了北唐辕对朱八八的感情，尤其是朱妈妈，“八八送北先生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两个人一定是谈得非常投机了。”
　　朱爸爸还是比较担心女儿，“这么晚了，巷子里又黑，我要不要去接接八八？”
　　“不用了！不用了！你去反而会打扰他们俩聊天，我还是蛮喜欢这位北先生的，老公你说呢？”

　　她喜欢北唐辕，不代表北唐辕的亲人朋友喜欢朱八八，至少南图是决不会接受这样的组合。自从听奚满意说北唐辕今天去见朱八八的亲人，他就一直拉长着脸，好像见鬼了似的，好不容易等到北唐辕回到店里，他更是追上去问个清楚。
　　“北唐，你不会真的爱上朱八八那个丑八怪吧？我可不想以后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能看到她，晚上在你家的床上也能见到她哦！”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真粗俗！北唐辕看了看店内的状况，准备上楼回自己的公寓休息。南图不肯罢休地跟了上去，“北唐，你要是对猪八戒没兴趣，你就早点跟她说，这样不清不楚算怎么回事？”
　　虽然南图嚣张的态度奚满意看不惯，不过她承认他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北唐，你已经跟朱八八相过亲了，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
　　北唐辕就搞不懂不过是上朱家吃了一餐饭，怎么就那么多问题呢？“我是跟她相过亲了，可相亲的两个人也可以做朋友啊！既然两个人有缘分，干吗要错过？”
　　“你说的到底是朋友缘分，还是夫妻缘分？”奚满意发现问题所在了，“你要是只把朱八八当成朋友，就趁早跟她说清楚。我看得出来，无论是朱八八还是她的父母都对你这个女婿很感兴趣，你别弄巧成拙，让一家子人因你受伤害。”
　　“哪里有这么严重？”给自己倒杯水，北唐辕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虽然我跟朱八八是相亲认识的，但是相亲的两个人也可以做朋友啊！我觉得她的爸妈挺好的，一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奚满意觉得他这根死脑筋没转过来，现在跟他说什么也没用，还是不说的好，“反正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记住，你们的相亲是以结婚为终极目标的，如果朱妈妈已经把你当成相亲的对象，你又只把朱八八当成普通朋友，那就快点跟人家说清楚。万一伤害了她，我这个大媒人会倒大霉的。”
　　南图添油加醋：“就是就是！万一被丑女猪八戒缠上，你就彻底脱不了身了。”
　　被他们俩说得那么严重，北唐辕才不相信呢！

＊＊＊＊＊　第三章　＊＊＊＊＊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是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
　　过了中秋节，又过了一个元旦，再加上一次春节，朱八八还是没弄清楚北唐辕到底当她是什么。
　　他跟她是相亲认识的，只要她爸妈热情招呼，他一定会去她的家，陪二老吃饭，可是他没有单独约她出去过，更别说是出现情侣间的举动了。
　　可是，他又会对她很好很好很好。
　　上次流行性感冒，她趴在家里病恹恹的，死都不肯去看医生，是他冲进来把她抱到医院，每天陪着她去吊水；上次她胃痛，是他每天下午要厨师炖粥给她喝，帮她养胃；她被总编骂，他陪她逛街，直到她笑了他才放心；她的钱包被偷，她不敢跟妈妈说，是他接济她，帮她度过那个月的难关；她说小时候家里穷，想要布娃娃妈妈又没钱买，她每次经过商店都会趴在那里看好久，直到那款布娃娃被人买走为止，他第二天就买了各种各样的布娃娃给她，连她妈都嫉妒死了。
　　还有好多好多事，她可以掰着指头说上三天。他对她的好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男女朋友，可他们之间又没有恋爱的实质性进展，所以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好在这层障碍马上就能突破了，明天就是情人节，如果北唐辕当她是女朋友，一定会有一系列的行动能够让她感觉得到。
　　万一他忘了明天是情人节怎么办？那就靠她提醒喽！
　　“朱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别慌提醒北唐辕了，她先被受访对像一再地提醒。
　　朱八八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继续说，我会用采访机记录下您说的一切，回到报社慢慢听，慢慢写。”朱八八现在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明天的情人节上，实在无法集中心思做其他的事，总编吩咐的未央情感专栏“情人节”特版就只好先拜托采访机记录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采访机祈祷，拜托你先记下一切，等过了明天的情人节，我再来用心工作。
　　明天情人节的主角登场了，北唐辕拿了点心来招待三号桌。他发现朱八八今天心不在焉，她往往饿着肚子的时候会无心工作，瞧她东张西望的模样，一定就是肠胃打鼓了。
　　“吃些意大利小点心吧！我请客。”既能补充她的胃又能讨好受访对象，以防再度出现受访对像因不满朱八八的态度拍案而起的状况。
　　见到他，朱八八立刻开心了许多，总算有机会逮到他倾诉心中的烦恼了：“北唐啊！明天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北唐辕以为她看到他手里的食物心情转好，赶紧让奚满意多拿了几份点心过来，“你想考我啊？明天是情人节，我当然知道了，每年的情人节都是麻将馆爆满的时候，我要是连这个也忘可就糟糕了。”
　　哈哈！朱八八笑得太满足了，不用她提醒，北唐辕就知道明天是情人节，相信他一定不会忘记送她情人节礼物的。明天就知道在他心目中，她到底是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了。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时间按照它的规律行动着，不管有多少人期待情人节，又有多少人厌恶只属于有情人的节日，时间都准时到达。
　　这一年的情人节在冬季的寒冷中温存地走到面前，这可是朱八八人生第一个具有象征性意义的情人节。
　　换上她认为最漂亮的衣服，她大清早迎着寒冷就跑到了北唐麻将馆，惨的是麻将馆还没有开门，她只好在外面站着等。先打个电话给北唐辕吧！看看他正在准备些什么。
　　“北唐，是我！朱八八！”
　　从手机的显示上已经看出是她了，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她干吗呢？是不是出事了？“朱八八，怎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说不定他正在期待着她的电话呢！朱八八试探性地问道：“你……你今天很忙吗？”
　　“忙！”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今天是情人节，我真的很忙。”
　　有戏了！朱八八再试一次，“那你都在忙些什么呢？”
　　“我在收拾玫瑰花。”
　　“玫瑰花？”对啊对啊！他果然把她当成女朋友，还买了玫瑰花准备送给她，实在是太好了，朱八八眉开眼笑，“你……你真买了玫瑰花啊？”
　　北唐辕干脆地答应着：“我买了很多玫瑰花，正在收拾包装呢！如果你今天来店里一定能看到。”
　　“我就在……”不能告诉北唐辕，她就在店门外等着他，她要给他留下一份惊喜。将包包里的东西往里塞了塞，朱八八开心地笑弯了嘴，“既然你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做事吧！拜拜！”
　　挂上电话，朱八八还是笑得不行，北唐辕真的把她当成女朋友嗳！还给她准备了好多玫瑰，她实在是太幸福了，这次相亲相得太好了。
　　朱八八光顾着得意也没注意其他，在寒风中等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等到十点麻将馆开门，她已经冷得手脚失了温度。
　　这不算什么，就像只要待在温暖的空调房间，她的身体很快就会回温一样，只要想到北唐辕，她就不觉得冷。冲到吧台，作为麻将馆第一位客人，她逮到奚满意立刻像个傻瓜似的笑开了，“北唐还没下来呢？”
　　看到朱八八已经让奚满意够惊讶了，她这张圆圆脸还从未早上出现在麻将馆里呢！“你找北唐啊？他正在上面收拾玫瑰花，过会儿下来。”
　　太好了！太棒了！她实在是太幸福了！朱八八忍不住抱着奚满意的手又蹦又跳，“奚满意！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认识了北唐辕，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就像一个小孩子，只要给她小小的礼物，她就会很开心，她越是这样奚满意越担心，就怕有天礼物外面精美的包装纸破了，她会发现这件礼物原来是冒牌货，跟她想要的根本不一样。
　　都说伤害会让人迅速长大，北唐辕，你不觉得朱八八一直保持现在的单纯会更可爱一点吗?

　　南图觉得自己的审美情操正在面临极大的挑战，今天一整天他的眼前不停地出现猪八戒的身影，他现在就算看到一只鸭子，也会觉得它是天鹅。
　　耸耸身旁的北唐辕，南图有理由相信只有他才能将猪八戒弄走，谁让他是唐僧呢！“北唐，猪八戒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她从早上开店起就一直待在这里，她是不是还打算晚上睡在这里？”
　　他这么一说，忙碌中的北唐辕这才注意到朱八八还没走呢！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她跟受访人做情人节活动，所以一直等在这里，现在看她待了大半天也没半个人靠近她，显然没有公事，那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去？她不怕挨她妈骂吗？
　　“朱八八，今天有事吗？”
　　总算把他给等来了，朱八八已经无聊得快发疯了。他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给她，快点拿出来啊！“没事！没事！”
　　“没事你怎么一直在这里？不用回家吗？现在已经五点多了。”北唐辕提醒着她。
　　朱八八当然知道现在五点多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时间，觉得钟好像停了似的，“我不用回家的，今天是情人节，我妈准许我晚点回家。”妈妈今天一反常态，居然告诉她十二点之前回家都可以。显然，妈妈很相信北唐辕的君子行径。
　　“既然这样，你在这里慢慢坐吧！要吃什么告诉我。”北唐辕还要忙着指挥手下的侍应生，实在没时间多理她了。
　　没有他不要紧，她一个人发呆，时间同样会一格一格走掉，而且只要心里怀揣着希望，相信很快他就会带给她情人节的惊喜，她的时间就更容易消逝一些。
　　到了九点整，情侣结伴来打麻将的渐渐多了起来，男女成双，惟有朱八八那一桌，她一个人盘踞着一个位，让那些没地方摸牌的情侣望着空位却只能离开。
　　南图受不了了，“北唐，猪八戒坐在那里又不吃饭，又不采访，白白耽误我们的生意。你让她离开，快点让她离开啊！”
　　她占了一个位子，北唐辕倒不觉得怎么样，问题是她到现在又不点东西吃又不回家，这样干坐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八八，吃点东西吧！”北唐辕亲自为她挑了今天的特色情侣套餐，她得先吃点东西再说。
　　很高兴他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可她不想为他添麻烦，只想安静地等他忙完了再说，“我不饿，我等你吧！等你忙完了，咱们一起吃。”
　　等他？北唐辕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在后堂吃过晚饭了。”像他们这种经营特种行业的老板如果不懂得准时准点吃饭，胃早就穿孔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从身后的裤袋里拿出一枝玫瑰放在她的面前，“今天是情人节，这枝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喜欢！不叮∷比幌不叮≈灰撬偷拿倒澹枷不丁?彀税私倒逦赵谑种校Φ帽然ɑ共永茫鋈黄臣悦孀郎系呐影淹孀鸥荒?谎拿倒澹肴恍盐颖澳阍缟纤嫡诎倒澹木褪钦庑┤透绰榻莸目腿耍俊?br>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啊！每年情人节每个来北唐麻将馆打牌的女生都会收到一枝玫瑰，虽然你不是客人，不过还是随着晚餐送你一枝……”
　　朱八八猛地站起身，手握得紧紧的。
　　她怎么了？北唐辕拉住她的手臂，“八八，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千万别因为怕打针而硬忍着。”
　　朱八八噙着泪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他还是能那么关心她。冲着他，她大吼起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别对我好！”拿起包，她冲出了麻将馆。
　　北唐辕没有任何想追的冲动，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发现她坐的地方，左右全都放满了巧克力。
　　有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白巧克力、榛子巧克力、什锦果仁巧克力、夹心巧克力、酒精巧克力、薄荷味巧克力、草莓味巧克力、橘子味巧克力、玫瑰花型巧克力、心型巧克力、M＆M巧克力豆、小身材……
　　只要市面上出售的巧克力，她都买了，整整一大包散得到处都是，这些巧克力……难道是……
　　“情人节这一天，男生送女生玫瑰花，女生送男生巧克力，我想朱八八的巧克力是给你的。”奚满意不动声色地站在北唐辕的后面，再说上这些话，纯粹是想让他内疚到底。
　　南图跟过来凑热闹，“难怪我早上八点多钟就看见猪八戒站在店门外等着，又死赖在这里不走，原来是想跟北唐一起过情人节啊！真是猪八戒想吃唐僧肉，切！”
　　奚满意最看不惯他这种嚣张的态度，不就是朱八八长得不符合绝色大美人的标准嘛！用得着这样说人家吗？“南图，我告诉你，如果朱八八是猪八戒，北唐是唐僧，你一定就是孙悟空，长着一身黄毛的骚猴子。”
　　“那你又是什么？”南图正想找个合适的人选来形容奚满意，有了！“你就是女儿国的国王，成天想找个男人嫁了，谁不知道你想嫁巴东，可是人家见了你就跑，现在已经跑去云南了，你这个没人要的……”
　　“再说！再说我揍你。”就算是女儿国的国王，只要身为女人，撕衣服、扯头发、咬耳朵、抓脸，这一系列手段奚满意照样非常擅长，正好可以用在南图的身上。
　　孙猴子从来就不是好惹的，两个人躲在吧台后面再度准备大打出手，幸好有北唐辕维护餐厅形象，“你们俩够了没有？”
　　他一声喝，喝住了他们俩，却喝不回朱八八。
　　瞧他发呆的模样，奚满意趁机推了他一把，“你还不赶快去把人追回来！”
　　北唐辕只要想到朱八八从早上八点起一直在等着他，他就完全失去了理智，想也不想，拿着车钥匙就打算朝她回家的方向追了去。
　　不用追了，朱八八正蹲在门口呢！
　　她的脸埋得低低的，看不出表情，北唐辕却害怕她已经哭花了小脸。她跑出来很匆忙，大衣拿在手上，也没有穿，这样蹲着，不冷吗？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也不敢硬将她拉起来，只好形象巨损地陪她蹲着，“八八，你没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我又怎么会有事？我是猪八戒嘛！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我怎么会有事？”她猛地站起身，脸上一片清明，不见半点泪痕，反倒吓了他一跳。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安慰着她，可怎么瞧也不觉得她的表情像没事，“八八，我……”
　　“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朱八八不想再被自己捆死，她只要他一个答案，“你如果把我当女性朋友，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的。如果你把我当成你的女……女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忽视我？连情人节都忘光光，好像我只是你店里一名普通的客人！”
　　原来，她的心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是他忽视了。
　　北唐辕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逃避不是办法，他是男人，他先开口：“八八，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相信你也很清楚，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所以我才会对你……”
　　“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把我当一般的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我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答案。”
　　朱八八的态度一改从前，变得强硬，让北唐辕有些招架不住。
　　他开始相信，也许朱八八的个性真如她爸所说，跟她妈有些相似，“八八，你听我说，虽然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但我们也能做朋友。你不觉得从朋友这个程度开始起步，慢慢接触，也许……有可能……成为情侣……”
　　“也有可能一辈子就只能做朋友。”朱八八不接受任何谎言，她只相信事实，“或者，到了最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形同陌路。”
　　干吗说得那么严重，北唐辕不想跟她形同陌路，他已经习惯了每周一、三、五看到她，偶尔去她家享受一家子吵吵闹闹，却和乐融融的环境，他喜欢那种感觉。正因如此，他不能骗她，也不忍心骗她。
　　“八八，我想你有权利知道，我跟你相处这么长时间，其实一直把你当朋友，我觉得也许未来我们有可能变成情侣，但是今天我实在是没把你当……”
　　“不要说了！”朱八八用手挡住他的嘴巴，不想再听到任何让她伤心的话，“北唐辕，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想法，你不要再说了。”
　　他怎能不说？她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不敢不说：“八八，我很高兴从相亲认识你，也很高兴跟你做朋友，只是我……”
　　“相亲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认识，我从来就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只要你做我的男朋友，你到底明不明白？”
　　朱八八叫着跑开了，只留着北唐辕一个人默默地守着夜色里的情人节，紧握着朱八八还给他的那朵艳红玫瑰。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时候跑来跟我说采访机里面没有内容，你想让报纸开天窗吗？”
　　身为报社总编的邵彻不得不大吼大叫，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在工作上犯这种错误，朱八八这女生也太玩忽职守了，“既然采访机里没有内容，你早干什么去了?今天早上必须交稿，你现在才发现，难道你准备早上写吗？”
　　朱八八不停地低头道歉，即使如此仍没办法让邵彻消气，“对不起，邵总编，我一定想办法弥补。”
　　“弥补？你怎么弥补？”邵彻大动肝火，“今天之内必须交稿，你连采访的第一手资料都弄丢了，你要怎么办？是自己胡编乱造，还是让报纸开天窗？”
　　原本就心情糟糕的朱八八再加上昨夜没有睡好，神经系统已经正式告急了，“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的，请总编您相信我。”
　　邵彻会相信她才怪呢！“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身为一个新人，你不仅缺乏才气，做事还不够认真，骨子里又没有拚搏精神。你要搞清楚，你是接受未央情感专栏，你在顶着未央的名气做事，你要是把这一版块搞砸了，你不仅连累自己还连累未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知道，我知道褚未央是你老婆，所以你这么在意这一版块嘛！”
　　朱八八突然发火，让邵彻措手不及，只能干瞪着眼看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往日的畏畏缩缩，变成现在这副河东狮吼。
　　朱八八也是气急了，再加上心情不好正没地方抒发，索性一次性骂个痛快：“你要护着你老婆，就让她停止妊娠，赶紧回来主持这一版块，你有必要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吗？我做错事我自然会去弥补，出了乱子，我一人承担，我才不会连累任何人呢！”
　　她……她……她还有理了？望着朱八八风风火火冲出去的模样，邵彻头一回觉得刚入报社的自己又回来了。
　　好吧！看在她生气时的脾气颇有些像自己的分上，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谁来给北唐辕一次机会啊？自从情人节那天的事发生以后，朱八八再也没来过麻将馆，他试着给她打过手机，她没接；发消息，她没回。
　　来来回回好几次，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会不会……会不会他跟朱八八之间的缘分彻底结束，他有些恍惚。
　　“猪八戒不来，眼前真是清净了许多。”见不着朱八八，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南图了，他有一种多日阴天重见阳光的感觉，“北唐，还是你厉害，三两句就让猪八戒彻底死了心，小弟佩服佩服……哎哟！奚满意，你又打我头！”
　　“你长着一只猪脑子，打打又有什么关系？”奚满意望着他直瞪眼，这小子眼睛长在屁股上吗？他难道看不出北唐总是望着三号桌发呆，还净在那儿说风凉话，有没有搞错？
　　南图气得嘴角都要抽筋了，“猪八戒不来，又不是我赶她走的，你干吗打我的脑袋？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难道这也错了吗？”
　　“你还不承认，本来就是你这张坏嘴巴……”
　　“行了，别说了，跟你们俩都没关系，是我惹她生气，让她再也不理我了。”北唐辕不想听他们继续争吵下去，他的脑子里现在想的全都是那天夜里的朱八八，什么也装不下去。
　　如果还能再见到她，他想告诉她，即使他们不能成为夫妻，他也很高兴认识她－－可是，朱八八似乎只希望相亲的最后结局是顺利结婚。
　　如果他能接受她成为自己的女朋友，日后的结婚人选，现在不就不用烦恼了嘛！可是他就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嘛！总的来说，理由只有一个：他对她不来电，没有那种爱情中的怦然心动。
　　他快三十岁了，女朋友也交过好几个。有的是因为欣赏女生的才华所以在一起，有的是喜欢对方的个性，还有的是惊艳于她的美貌，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有强烈地想和对方在一起的愿望。
　　面对朱八八，这一切都不存在。北唐辕没有很强烈地想跟她谈恋爱，想碰触她身体的欲望。他把她当成亲人，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可缺少的那一部分。
　　没有欲望，没有激情，有的只是不可割舍。
　　这样的感情是爱吗？他能相信这种感觉而选择和她在一起吗？
　　北唐辕清楚地知道如果他选择接受朱八八作为他的女朋友，就不能再提分手，她不能受到任何伤害，这次恋爱将是结婚的前奏，他最后的乐章。
　　他确定自己想要她这个妻子吗？他又如何肯定自己是她想要的丈夫呢？
　　种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将他的身体拴在原地，让他举步不前，每次动弹都牵扯得全身疼痛，连带着伤了八八。
　　想到她那张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脸，他的心中就无名起了涟漪。咦？那张脸怎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欢迎光临。”迎宾小姐为哭哇哇的朱八八拉开了大门，她不打弯直冲到北唐辕的面前。
　　“都是你！全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心绪不宁，害我忘了让采访机停在录音状态，害我没心情写稿子，害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
　　“八八……”
　　他想劝慰她，想为她擦干眼泪，她却不理他，用袖子呼哧呼哧擦擦流得满脸的泪水和鼻涕，她才不在乎南图会不会说她是脏脏的猪八戒呢！
　　“我又不想每天想着你，猜测你到底爱不爱我，是不是把我当女朋友看，可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心，我就是会想啊！我也不想烦你，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跟你做不成恋人，还能做朋友。可是只要看着你，我就会想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爱上我。所以我不能见你，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我不想到了某一天你开始烦我，不想见我……”
　　“八八，不会的，我不会烦你。”怎么会烦她呢？见不到她，他只会想她，才不会厌烦呢！“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会的！会的！会的！一定会的！”朱八八甩着双手，倔强地强调着她的胡思乱想，“我会忍不住，会付出得越来越多，会让你看着就烦，我也会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欲望，想从你这儿得到爱，而你又给不了我。然后，你会有女朋友，会结婚，我还是要面对失去你的局面，我不要自己那么痛苦。”
　　她哭着喊着，情绪挂在失控的边缘。她说的这一切北唐辕从未想到过，他甚至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娶妻、生子，在他的意念中，他和她会一直一直像亲人一样相处，不会再有第三者。
　　“八八，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不听！不听！不听！我不听！”她捂着耳朵晃着头，冲着他吼出了最深的错误根源，“要是我……要是我不认识你那该多好，要是没有这场相亲那该多好，那样我……我就不会爱上你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时晃动的门摇打着北唐辕的心，她说－－爱？
　　她说－－爱！

＊＊＊＊＊　第四章　＊＊＊＊＊
　　“北唐，你快看这周的《未央情感专栏》。”奚满意摇着手中的报纸，将朱八八主持的那一版塞进了北唐辕的怀里，“我想你需要看看。”
　　看报纸？他现在哪有心情看报纸，满心里全想着三个词：“相亲”、“朱八八”和……“爱”。
　　“如果你看了这份报纸，也许就知道怎么驱逐你心里的烦恼了。”
　　听从奚满意的劝说，北唐辕拿起报纸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这是……”
　　这是一个乖乖女听从母亲安排相亲的故事，这一期的情感专栏详细介绍了相亲遭遇的种种尴尬，却并不把相亲的后遗症逐一列举。突出强调当相亲认识的两个人，其中一方爱上另一方，却又遭到拒绝，内心的复杂和伤感无法言表。
　　专栏用第一人称这样叙述着：
　　我很早就想告诉他，我爱上了他，想和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可是我又不敢说，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因为是相亲认识的，我们之间有种种顾虑，朋友、媒人、家人，我们都碍着面子而不好开口。
　　相亲，这种让我们相识的美好方式，也成了禁锢我们感情发展的牢笼。
　　从来不知道朱八八的文笔如此成熟，跟她那张像宝宝一样的圆圆脸完全不相符，她分明看透了他的心思，却只是隐忍着不说。
　　北唐辕暗暗作出决定，今天晚上他要去朱家一次，他要跟八八好好谈一次。不再迟疑，就今天晚上。嗯，
　　“北唐，你看……你看那是谁。”
　　朱八八！今天是周二，她居然也来了，还是坐在三号桌前。北唐辕正想上前打招呼，忽然看到一位先生走了过来，北唐辕只好原地待命。
　　“是朱小姐吧！我是孟老师的同事，想必孟老师跟您提起过我。”
　　吆喝！
　　南图最喜欢凑这种热闹，迅速涌到了北唐辕的身边，“猪八戒的相亲生活又开始了？这是第几位相亲选手？八号还是九号？”
　　“八号！”此时此刻，奚满意和南图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两人配合默契说起双簧来。由奚满意先开口，“你想想朱妈妈那么着急要将女儿嫁出去，一旦得知她女儿跟你没有那层关系，还不赶紧继续相亲行动。”
　　南图赶忙接腔：“猪八戒长得这么难看，趁着年轻，皮肤还没有打皱赶紧嫁喽！要是再不嫁，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南图说得歹毒归歹毒，目的算是达到了。北唐辕太阳穴处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似乎只要再小小地扇一扇风，他心里愤怒的火种立刻就会开始燃烧。
　　就让南图再接再厉吧！“我看这次相亲一定会成功，听他们谈话，这男的是中学老师嗳！感觉人又老实又敦厚，只要不嫌弃猪八戒，相信猪八戒对他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八八又不是没人要的垃圾，干吗要凑合给乱七八糟的男人?”
　　眼见着北唐辕的脾气渐渐失控，奚满意再添一把火，“要是某人肯接手朱八八，她也不用继续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了。”
　　炸弹被成功点爆，北唐辕转身出了吧台，他直奔……不是朱八八，而是门。
　　他居然走了？
　　南图和奚满意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不是刺激过大吧？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在朱八八和八号相亲对像即将离开的时候，北唐麻将馆的门口出现了一大束玫瑰花，非常俗气的一大团，熊熊燃烧着朱八八的眼眶。
　　北唐辕揉揉被玫瑰薰到的鼻子，眼一搭地瞥过她，“请你接受。”
　　朱八八撂下相亲对象，抬着头透过玫瑰望着他，“为什么要送我玫瑰？”
　　“补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你知道玫瑰意味着什么吗？”她怕他再次让她活在猜测中，她要他的肯定。
　　北唐辕不想再玩闪躲游戏，哪怕有一天会伤她至深，“我知道，所以我选择玫瑰。”
　　她笑着伸出手，接过那团似锦繁花，“不是我勉强你送的哦！”
　　“不勉强，一点也不。”
　　“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决不！”

　　在北唐辕向朱八八奉上玫瑰后的某一天－－
　　南图盯着北唐辕看了好半晌，大拍吧台狂赞道：“北唐，你肥了。”
　　“麻烦你用‘健壮’来形容我好吗？”肥？他又不是猪。
　　跟北唐辕认识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他莫名其妙地肥了，“你最近都吃什么了，居然肥得这么快。人都说男人到了三十岁，会突然发福，你离三十岁还有一年，这么快就肿起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老了？”
　　南图的嘴巴绝对属于恶臭型。北唐辕懒得理他，“如果你每天喝一些营养丰富的汤，而且被人当成坐月子的产妇一样喂老母鸡，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肥的。”自从和朱八八交往以来，她几乎每天都会带各种各样的汤给他补身体。
　　“北唐，你这么好运气？有人把你当产妇一样伺候着。”奚满意羡慕的眼光都快流出水来了，南图一直以为能让奚满意露出这种表情只有巴东。
　　北唐辕不想成为议论的焦点，最重要的是把他养成肥婆的元凶又来了。
　　“今天是霸王别姬汤，北唐你一定要把它喝光光哦！”朱八八兴奋地扬着手上的汤，乐颠颠地笑着，“北唐，我把汤拿到楼上，你的房间里，你晚上记得喝。”
　　“好。”看见她的笑脸，北唐辕就不忍心拒绝。真不知道朱八八每天为什么会活得那么开心，好像只要见到他，她的脸上永远是笑容堆满。
　　知道朱八八在楼上自己的公寓里，北唐辕虽然身在楼下餐厅，心却飞了上去。
　　看着他不停地算错账，奚满意索性接了下来，“去楼上看看她吧！知道你已经是心不在焉了。”
　　北唐辕轻笑着掩饰自己的心情，三步并做两步跳上楼去，“八八！”
　　“我在这儿。”朱八八的声音从洗手间传了出去。
　　“你干什么呢？”她小小的头颅在空间里直转悠，他掰过她的脸，“又拖地呢？”她实在是勤劳得过分，每回来他的公寓，不是拖地就是吸尘，再不然就是帮他洗衣服。他到底是找了一个女朋友还是请了一个免费的钟点工？
　　“八八，你不用帮我做这个做那个，有空的时候我自己会收拾，再不行还有钟点工呢！”北唐辕接过她手中的拖把清理着地上的积水。
　　朱八八只好帮忙去做其他的事，“你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我写完了稿子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可做，我又不会经营麻将馆，能帮你收拾收拾家，就收拾收拾喽！”
　　“可我……”
　　“你别跟我客气嘛！”朱八八拉长了脸跟他讲她自己的理论，“如果你跟我客气就是不把我当成女朋友看。”
　　这么说来，他真的不用跟她客气喽？如果真是这样，有些话北唐辕就不需要再客气地隐忍了，“八八啊！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每次你带来的那个汤实在是太腻了，而且你妈煲汤也不容易，下次就不用她再煲给我喝了。你看，我最近都肥了一大圈。”
　　“我觉得你每天经营餐厅很辛苦，所以才叫妈妈帮我煲了……”
　　北唐辕低头拖着地，一个劲地将“不客气”进行到底，“还有，你洗过的碗，不要直接放进消毒柜，一定要用干净的厨房巾将它擦干净，再放进去。知道吗？”
　　朱八八答应着，仍想给自己找借口，“我擦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水。”
　　他不需要她的借口，只需要强调他的观念：“还有洗衣服的时候，要先用冷水将衣服揉一下，然后再将洗衣粉倒进温水里，最后将衣服放进去。不是像你那样！”
　　“我……”
　　“拖地先要将拖把上的污水拧干净，否则是不能……”
　　“咚！”拖把倒在一边，准确说是被人为地丢在一旁，被杂音惊醒，北唐辕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八八，你怎么了？”她看上去怒气冲冲的样子，谁惹她生气了？
　　朱八八满脸愤怒夹杂着委屈，一阵高过一阵地冲他大吼：“我帮你做家务，你还指手划脚地说我。”
　　“不是，是你说要我别跟你客气的，还说如果我对你客气就是不把你当女朋友，所以我才会……”连北唐辕自己都觉得奇怪，以前那几任女朋友，他从来不会跟她们说这些，怎么面对朱八八，他就口无遮拦起来呢！
　　朱八八不听他的解释，一个劲地诉说着心中的委屈：“爸妈从不让我做家务，要是我主动帮忙，爸妈会开心得不得了，爸爸还会给我零用钱作为奖励。我好心帮你做家务，你不但不夸奖我，还嫌我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对，你什么意思吗？”
　　北唐辕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怎么面对她就如此肆无忌惮呢？“八八，好！下次我不说你了，行了吧？就算你做得再差劲，我也不会再说你一句话，我向你保证。”
　　“我干吗要你这样的保证？”朱八八气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不做了，我再也不做了，行了吧？”
　　她生气地跑了出去，口里念着再也不理睬北唐辕的话，他算是彻底蒙了。明明是她要他别客气的，怎么转过头又成了他的不对。
　　女人，真的是难伺候的动物。

　　死北唐辕，烂北唐辕，惹她生气居然还不向她赔礼道歉。
　　朱八八躺在床上，跟手机打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像在比试谁的定力强似的。
　　她以为她生气地跑掉，他会追上来道歉；她以为她回到家，会接到他的道歉电话；她以为晚上的时候，他会亲自上门跟她道歉；她以为他会发短消息跟她道歉。
　　她做了很多种“以为”，可没有一种以为成为现实。她快崩溃了！
　　难道他一点也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吗？那为什么还要送她玫瑰，还要跟她在一起？她又不想强迫他，是他主动送上门的，莫非……他后悔了？
　　那好，那就让她来结束这场错误。
　　朱八八拿起电话拨出熟悉的号码，那一头迅速拿起了电话，“喂？八八啊？”她哪里知道北唐辕一直在等她的电话，他甚至正想着要打过去，没想到她就打过来了，这莫非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有没有灵犀朱八八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分手！我们分手吧！既然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们的感情，完全不管我的心情，那我们就分手吧！”
　　这才交往了几天，她居然莫名其妙就提出分手？北唐辕最受不了一天到晚拿分手威胁他的女人，他大声呵斥她：“你想清楚再说，分手不是随便提出来的，如果真的分手想再复合可就难了，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分明就是他不在乎他们俩的感情，现在居然还凶巴巴地教训她不要随便提分手。朱八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你要分手的，又不是我想的，我已经气得跑掉了，你不追也不道歉，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你分明不想和我在一起，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那还不如分手呢！”
　　听到她的哭声，他几乎可以想像她那张圆圆脸上小鼻子变得红彤彤的模样，只要一想到她可怜兮兮的表情，他顿时失了气焰，“我不是不想追上去，也不是不想跟你道歉，我是想等你气消了以后再跟你解释。”
　　“什么气消了？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想法，我……呜呜呜……我到底哪里……哪里做错了？”
　　她哭得凶猛，气也不顺还非要说出个究竟。结果一下子被气憋住了，一下子哭得打蔫，她还坚持继续说下去，弄得北唐辕不放心起来。
　　只听说婴儿会哭背过去，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成年人居然可以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他还真怕她哭出个万一来，那他可就成为杀人凶手了。
　　握着手机，他迅速开车驶向她家巷子口，“八八，你先别急着哭，悄悄地到门口把房门打开，不要惊动了你爸妈，我可不想他们担心。”他们俩好不容易在一起，朱妈妈那颗心刚放下没多久，他可不希望她那颗身为母亲的心又再度提起来。
　　朱八八哭得大脑缺氧，听着他的指挥打开门来，竟发现他就站在门口。
　　瞧她哭得跟花猫一样，惨歪歪的一张圆圆脸被泪水泡得浮肿，他无法控制地抱紧她，直将她抱回她的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话语呢喃地哄着：“别哭了，我来了，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好？”
　　她拿他的大腿当枕头，带着哭腔嗷嗷直叫：“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我是好心帮你收拾家里嘛！我在家又没做过家事，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我还不是因为爱你，才从头开始学，你那样说我，我……我会很伤心的。”
　　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北唐辕也很不安，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他们认识许多年，早已是熟识的一家人，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拐弯抹角讲客套话，完全可以像亲人一样直截了当。
　　轻拍着她的背，他任她数落着他的不是，只是一言不发地接受着。大概是大脑缺氧的关系，她哭着哭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起来。
　　北唐辕想要抽出自己的大腿，让她枕着枕头。她偏向个猫咪一样粘着他，哪里也不肯去。他只好继续贡献出自己的腿，希望等她睡得再沉一点再挪开她。
　　仔细盯着她的睡颜，他发现她的脸依旧是梨花带雨，连眼睛也肿得跟核桃一样。守着她，望着她，他告诉自己：这就是我要守候一辈子的女人啊！
　　原来一辈子那么长却可以在一瞬间订下终生。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北唐辕简直不敢相信，他哄着朱八八，居然把自己给哄睡着了，而且在她的床上度过了这一夜。眼见着天已拂晓，他挪开八八的脑袋。
　　得想办法赶紧在朱家爸妈尚未醒来之前离开啊！
　　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走为上策。
　　套上外衣，他轻悄悄地拉开门，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门口，迅速拉开大门，然后闪人。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朱妈妈正好披着衣服从洗手间出来。
　　“老公，是你回来了吗？”没得到回答，她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回来也不出个声，想吓死人啊？”
　　好险！真的是太惊险了！北唐辕暗暗拍着胸口，为自己压惊。
　　还是赶紧离开朱家附近吧！要是再被什么人撞见可就不好了，北唐辕低头赶路，猛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想也没想，遵循习惯打起了招呼：“早啊，叔叔！”
　　“早！”
　　朱爸爸见着北唐辕习惯性地打起了招呼，随即往家赶，老婆交代的早点到现在还没买回去，他真是……
　　不对啊！
　　朱爸爸猛回头，已不见了北唐辕的踪影，可是有一个地方他是很肯定的，他确定刚刚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北唐辕。
　　现在是早上七点整，北唐辕居然从他们家的方向出来，难道说他昨夜……
　　将早点丢在一旁，朱爸爸以杀人的表情冲向家中，嘴里大喊着：“朱八八，你给我说清楚。”
　　此时的北唐辕已经坐在车上，急速向麻将馆驶去。一路上他不停地埋怨着自己，怎么会出这种差错呢？安慰她，安慰到晚上忘了回去，居然还睡在她的床上，而且还直到天亮。最丑的就是迎面见到她爸，他还主动去跟人家打招呼。
　　跟朱八八在一起久了，连他的脑子也开始向猪靠近。
　　真是该死啊！
　　幸好暂时躲过这一关，等下次见到朱爸爸和朱妈妈，如果他们提及，他就好好解释一下，如果他们忘了提，或者根本没注意到他，他就可以瞒天过海，化险为夷了。
　　打定主意，北唐辕整顿精神回麻将馆。估摸着这时候麻将馆还没有开张，奚满意和南图应该不知道他夜不归宿吧！
　　将车停在车库中，他四下瞅瞅，好险！南图的车不在这附近，显然还没来。提着钥匙，他开了麻将馆的偏门，直接向楼上自己的公寓走去。
　　他在心里一万次地向自己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夜不归宿，哪怕是睡着了，也要在半夜醒过来。他一个人失尊严是小，连累朱八八这个乖乖女是大。
　　轻悄悄地开了房门，他一只脚探进去，一只手赶紧关门，连外衣都没来得及脱，迎头就看见四只眼睛正好奇地盯着他。
　　南图和奚满意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我……我早上起来出去转了一圈，买报纸……主要是为了买报纸。”
　　奚满意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对哦！这报纸可真抢手，让我们的北唐兄从昨晚出去买，买到现在才买回来，还没买到。”
　　难道说他们俩昨晚就等在这里，一直待到现在？炸锅了！北唐辕试着将夜不归宿和名誉问题划清界限，“你也说，我买了一夜没买到报纸，可见我根本就没……”
　　南图用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看得北唐辕非常不自在，自动闭嘴，南图胜了，“北唐，第一次抱肉乎乎的小肉弹一整夜，感觉怎么样？”
　　“还蛮舒服－－我什么时候抱着八八了？你不要瞎说。”
　　这家伙不打自招，南图用怜悯的目光沐浴他，“北唐辕，你完了！沾惹上猪八戒，你这辈子都脱不了身。”
　　奚满意也比较看好北唐辕的行情，“别怪我没提醒了，过不了多久，有人会来逼婚的。”这就是黄花大闺女，尤其是正牌乖乖女不能碰的原因，很容易被套牢的。
　　瞅着这两个人摇头晃脑地离去，北唐辕开始有种这一生走到头的悲哀。

　　果不其然，从那夜之后，朱八八见到北唐辕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妈问我，你什么时候娶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她？”
　　北唐辕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朱妈妈，索性每次趁她尚未开口，就拿东西堵住她的嘴，这一次是－－熊！
　　这么大的熊，长得比朱八八壮，体积跟她差不多大，怎么好好地送她熊？难道他突然之间开窍了，懂得制造浪漫？
　　“北唐，你真的好好哦！”朱八八在心里默念着：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虽然他很少表露出来，但他是爱我的。
　　“你平时帮我做家务，偶尔又会来店里帮忙，我给你薪水你又不要，我只好买礼物给你。本来想买衣服给你的，可我又不知道你穿多大的号，虽然你的身高是一米六，但我拿着店员给我的一米六的衣服，总觉得你撑不进去。我又想给你买鞋，可商店里的鞋看上去都好精致，总觉得跟你这个人不太搭调。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买布偶送给你吧！”
　　南图得意地看到朱八八的脸气得跟猪肝一样，奚满意非常肯定北唐辕从未哄过女人，估计之前被他气死的女朋友倒可能有几个。
　　朱八八将熊放在一旁，叉着腰冲他高声朗诵《呐喊》：“北唐辕，你太过分了，我哪有那么胖？自从跟你认识以后，我的体重已经开始下降了。我平时穿的鞋也很精致啊！只不过身为记者，有时候会跑新闻的缘故，所以我大多穿休闲鞋，这也错了吗？你干吗把我说得跟市井丫头一样？”
　　市井丫头有什么不好？她在他眼里就是市井丫头，不是照样成了他的女朋友嘛！说起来还是北唐辕的错，他总是无法把握好她在他心中的份量，换作以前那些女朋友，他绝对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些话来，可只要看到她，他的嘴巴就不受控制，有什么说什么，就像对亲人一样。
　　斜瞥了她一眼，本想安慰她，谁知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他还笑？朱八八气得大发雷霆，“我长得很好笑吗？我的出现是为了给你取乐的吗？”她气得直跺脚，口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都是相亲的后遗症，如果两个人是相遇，然后慢慢相处，再恋爱的，一定不是这个样子。早知道，我就不跟你相亲了，真是气死了！气死了！”
　　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爱情里遇到挫折，立刻就归为相亲的错。为避免带来更大的麻烦，北唐辕决定趁早解释：“我是觉得你生气的时候眼睛鼓鼓的，跟这只熊真的好像，所以才笑的。”买熊的时候他想像着她收到礼物高兴的样子，想像着她笑得眼睛圆圆的，结果反倒成了她生气的样子更像熊。
　　朱八八不想跟他为这个再费口舌，妈妈的任务她到现在还没完成呢！“我妈问你什么时候娶我。”
　　又来了！又来了！北唐辕已经快疯了，他想他总有一天会倒在朱妈妈的乾坤大魔咒手里，整天被人问，问到最后他会因为不厌其烦，所以答应娶她－－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落到最后的必然结局。
　　但，能不能在盖棺之前让他先喘口气？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总该让他想清楚吧！
　　偏生朱八八和她妈一样都有着相同的理由，“我妈说她也不是逼你马上娶我，只是要你先订下结婚的时间，她和我爸好早做准备。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北唐辕想着如何让她明白，“结婚是一世的计划，也是一时的感觉，有些时候只是灵光乍现，我就会很想娶你……”
　　“如果你一辈子都无法出现那道灵光呢？”
　　朱八八一语道破了实质问题，北唐辕无言以对，他只是还未做好娶她的准备，心理上尚未接纳这个人与他共度一生，“八八我……”
　　“别说了，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每每说到这个问题都让朱八八很沮丧，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在这段感情里究竟是对是错，“我要准备采访了。”
　　她孤独地坐在三号桌边，等待着受访人前来。北唐辕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八八，圆圆的身体竟也变得单薄起来。
　　知道他们俩现在都不便说些什么，为了安慰朱八八，奚满意趁机凑到三号桌边猛说北唐辕的好，“八八，其实北唐还是挺喜欢你的，以他的个性决不会主动去布偶店，全都是因为你，他才仔细挑选，而且还抱着这么大的布偶在商店里转了一大圈才回来。你可以想像，他的形象有多醒目，而他的个性你也知道，他可不是那种喜欢招摇过市的人。”
　　其实朱八八也知道北唐辕对她挺好的，可就觉得这段感情里缺少了一些……一些激情，好像他们是相处多年的老夫妻，早已磨出了亲人的感觉，少了情人的火热。
　　她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们的未来还有所期待吗？
　　莫非，这也是相亲后遗症？

＊＊＊＊＊　第五章　＊＊＊＊＊
　　朱八八现在才觉得最悲惨的事情不是吵架，而是两个人的心中都梗着一些东西，却又谁也不说出来。她不想再继续下去，怀揣着心事她会慢慢消瘦。她想告诉他：我妥协，你什么时候想娶我再说吧!如果你不想娶我，那我们就这样慢慢相处，慢慢泡着，慢慢耗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耗了，从朋友变情侣耗了四个月，情侣到夫妻耗上了四五年应该不算过吧!
　　反上他们之间原本就没有爱情的火热，有的只是像亲人一样的平淡宁静。
　　反正……
　　别再反正了，朱八八还有妈妈的最新口讯要带给北唐辕，“妈叫你晚上过去吃饭。”
　　因为朱妈妈不停询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娶她女儿的事，北唐辕已经有好一阵没有去朱家了，今天人家朱妈妈亲自开口，他断没有不去的道理。老实说，这么久没去，他还真有些想二老。
　　“好，晚上我早点过去。”
　　说话问，南图急匆匆地跑了进米，手里拿着一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在北唐辕的面前，“北唐，又是明信片。”
　　在北唐辕接过明信片的吲时，奚满意已经捂好了耳朵，好像这张明信片是一颗炸弹，随时都会引爆似的。朱八八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却能看得出南图和奚满意紧张的神色。
　　让他们失望了，北唐辕接过明信片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略看了两眼，就放在了一旁。
　　就这样?今年他的反应就这样?奚满意简直不敢相信，她甚至去提醒北唐辕：“又是她寄来的明信片啊?”
　　“他?哪个他?”朱八八不明就里地追问着。
　　下一刻她的嘴巴被南图的手捂了个严严实实，“猪八戒，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你懂不懂规矩?”
　　她不懂，身为记者她还就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就是一张明信片嘛!你们干吗那么紧张?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瞅着北唐，好像他随时就会爆炸似的。到底是准寄来的明信片?我知道今天是北唐的生日，会有人寄给他明信片不奇怪啊!可你们这么奇怪就有点奇怪了。”
　　南图实在不知道该赞叹朱八八是聪明还是笨，好在有北唐辕打圆场：“其实没什么，等有时间我再慢慢告诉你，现在你最好回到三号桌，进来的这位应该是你的受访对象吧!”
　　“对哦对哦!”朱八八开始她的听故事时间，北唐辕也成功地掩饰过去。
　　扫过那张明信片，他随意地将它插进书巾，平和的态度一改从前每年这一天。
　　南图和奚满意开始觉得，朱八八的存在对于北唐辕来说还是有点价值的。
　　“八八，你们家附近是不是停电了，家里怎么这么黑啊?”
　　北唐辕和朱八八早早地来到了朱家，身为客人总不能太大牌吧!可是走进了她家，他才觉得这一趟来得蹊跷，家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不像有人的样子。难道他们俩被放鸽子了?
　　幽幽地见到一点亮光，他顺着亮光摸过去，那是烛光，二十九支蜡烛在黑暗中荧荧闪动。他开始明白了一些什么－－今天是他二十九岁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三道声音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他表达着生日祝福，惊喜从他的骨子里诞生出来，“叔叔、阿姨，你们……”
　　朱妈妈心直口快：“八八说你过二十九岁生日，因为是你二十年华的最后一个生日，所以要为你好好庆祝一下。她每天晚上跟我学做菜，可做来做去还是做不好，我就要她把你带到家里来，我让她爸爸亲自做菜给你吃。”
　　说到这一点，朱爸爸可就得意了，“小北啊!要知道这个家三个人中，就属我的厨艺是最好的。”由朱爸爸亲自操刀，这餐饭当然不同凡响。
　　朱八八不会做菜，自然就想到了其他的办法给他过生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非常特别的生日蛋糕。”
　　北唐辕定睛望去，的确是很特别的生日蛋糕－－无籽西瓜上刻着“祝北唐辕二十九岁生日快乐”的字样，旁边燃烧着二十九根蜡烛。
　　虽然蜡烛油不停地滴在西瓜周围，看上去脏兮兮的；虽然为了雕刻出那几个字，朱八八已经将瓜瓤弄得烂歪歪的；虽然这颗西瓜，看上去还有些半生不熟－－但它足以让北唐辕觉得它是今生他看到的最好的两瓜。
　　“谢谢你们!这是我二十九年中最特别的一个生日。”也是第一个和这么多人一起度过的生日。
　　那个生日晚宴算不上酒宴，但却有北唐辕足以记上一辈子的东西，朱妈妈为他做的那碗长寿面，朱爸爸为他倒的那杯酒，还有朱八八煎糊的那颗蛋。
　　吃饱喝足，北唐辕和朱八八待在她的那间靠平台的房间里，朱八八神秘兮兮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已经送给我生日礼物了，而且还很特别，怎么又送我?”她的月薪有限，他不希望她为他多花钱。
　　她才不管呢!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对他好对他好，一直对他好下去，“刚才那是吃的生日礼物，现在这是穿的生日礼物，有吃有穿才会快乐啊!”她瞎编理由，硬是将礼物塞到了他的手上。
　　是一双鞋!大小刚刚好。
　　“人家都说不能送鞋给爱人，会让爱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我却希望你穿着这双鞋，走到我面前来，离我近点!再近点!”
　　如果无法拉近他们俩之间的距离，就让他抱紧她，让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这样够近了吧?如果还不行，就让他吻她，让他们融为一体，永远也不分开。
　　吻她，他第一次吻她，这感觉竟是如此美好，早知道他该早一点对她“下手”的，却总担心自己身经情场大小战役的熟练会吓坏了她这个乖乖女。
　　“八八，嫁给我好吗?”
　　呃?朱八八刚被那一吻搞得头昏眼花，现存又被重击一拳，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大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想娶你，如果你答应嫁给我的话。”
　　“你怎么突然……”难道他找到那一瞬间想结婚的灵感了吗?
　　“在你妈让我第一吃到母亲煮的长寿面，在你爸用对待儿子的语气跟我说‘生日快乐，干杯!’在我看到你做的那个西瓜蛋糕的时候，我就想娶你了。我知道长久以来我所期盼的家的感觉，只有你能给我。”这就是为什么他见着她没有激情似火，却有如见亲人。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了会用婚姻这种形式永远地捆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朱八八，请嫁给北唐辕，好吗?”
　　她的答案就是：晕了!
☆☆☆
　　疯了!朱八八这丑女绝对疯了!南图看着她那表情就想吐，“猪八戒，你从早上来这里到现在足足有八个小时了，你不停地在这儿傻笑，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她的工作就是傻笑，还必须确保八小时工作时间?
　　奚满意不用问就知道，“准又是跟北唐发生什么甜蜜的事情了，一个人在这儿得意呢!”
　　被奚满意猜中，朱八八羞涩一笑，笑得南图都倒了，“真不知道你这么丑的女人怎么能让北唐辕为你改变呢?居然拿到明信片都不发火了，整个一……”
　　“北唐看到明信片为什么要发火?给他寄明信片的到底是谁?”朱八八傻笑归傻笑，脑子可没傻掉，听南图说到关键问题，赶紧凑了上去，“快说啊!我是北唐的女朋友，我有权利问这些。”
　　“那你怎么不直截了当问北唐啊?”跟南图玩这种把戏没用，她又不是绝色美女。
　　被将了一军，朱八八提起交换条件，“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傻笑，你告诉我寄明信片来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北唐会发火－－这个交换条件你干不干？”
　　南图的确有些好奇，反正随便说说也没关系嘛!“我只能告诉你，寄明信片来的这个人是北唐的亲生母亲，至于北唐为什么发火，还有其他的关节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北唐不是生长在正常人家的小孩吗?”朱八八疑惑挤上眉头，她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想找出事情的真相，“难道北唐的身世非常悲惨，可他从未说过啊!我还以为……”
　　“别以为了，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傻笑什么?”丑女傻笑，天下必出大事，又是哪个男人要倒大霉了，难道是……
　　“我要和北唐结婚了。”朱八八得意洋洋地宣布答案，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南图哭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她已久，听闻她即将结婚的消息悲痛欲绝呢!
　　他哭他的吧!反正朱八八很高兴。
　　南图才不会让她如愿呢!抓着她的衣服，他要问个究竟，“你到底用什么奸计让北唐屈服的?说啊说啊!”
　　“那北唐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你说啊说啊!”
　　两个人你拽我，我晃你，场面一片混乱，奚满意抢救不及，她正想着解决之道，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笑嘻嘻地互相安抚着－－很诡异哦!
　　“你们俩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找我啊!”
　　北唐辕的声音解开了奚满意的疑惑，更大的疑惑随之而来，不知道北唐会对他们这两个探听他隐私的小人采取何种手段。朱八八好歹有他护着，南图惨喽!
　　说惨不惨，南图岂是那种不知自救的笨蛋，随便找个理由，他先溜了再说。奚满意不想搀和其中，这里很快就剩下北唐辕和朱八八两两相望了。
　　“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呢？”
　　“因为你从来都不说啊!”
　　这就是相亲的又一后遗症，因为不是慢慢相爱，而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所以如果对方不主动坦白自己的过去和家庭，你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追根究底。
　　她冷坐在一边，不看他也不开口，这不会就是冷战的开始了吧?北唐辕不想面对这种结局，所以他先举手投降，“这个故事有点长，咱们边吃边说吧!”
　　拿麻将馆当西餐厅，好歹朱八八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
　　“就三号桌吧!”他也做一次她的客人。
　　坐在她的对而，麻将馆内勾人犯罪的幽暗灯光让他更好地沉浸在回忆里，“我和奚满意、南图，还有你没见过的巴东是一起长大的。我们四个，都是警察的小孩。”
　　朱八八喝了一勺罗宋汤，静静地听着。
　　“我们四个父亲一起去执行一项任务，那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四个人的母亲纷纷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我妈的选择就是将我和抚恤金一同交给了我奶奶。”
　　这算是抛弃的一种方式吗?朱八八用刀叉切割着牛排，切不动，她要了八分熟，太熟了!怎么切也切不动。
　　“小时候，我挺恨我妈的，每次看到奚满意的妈妈，我就想为什么我的妈妈为了追寻属于她的未来抛弃了我。后来慢慢长大，我渐渐开始理解她，也从奶奶那里得知，当初妈妈和爸爸相爱，不顾爷爷奶奶的反对而结婚，爸爸死后，我想她大概是无法面对心理的难过，也是体谅奶奶失去了爷爷，又失去了爸爸，必须跟我在一起才能活得更长久，所以才作出那样的决定。”
　　他说得很平稳，朱八八听得很平静，往事如烟云般掠过两个人的心头。八八忽然抬起头望着他，用恳切的语气请求道：“我可以跟你坐到一起吗?”
　　北唐辕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让了让，让她和他坐到一张沙发上。沙发不够宽敞，刚好容纳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她靠着他，紧紧地，她的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成为一种无声的安抚。
　　“以后，由我来爱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他拍着她的手背，算是一种答应，“好!我让你爱来我，别人我都不要，只要你一个。”
　　他答应了她的要求，也请她来答应他的请求吧!“八八，我想尽快娶你，想和你，我们……两个人组成一个家，好吗?”
　　她靠着他的肩膀默默点头，她要有新家了。
☆☆☆
　　“叔叔、阿姨，请把八八嫁给我。”
　　虽然早就在期盼这一天，可看着北唐辕恳求的样子，朱家爸妈还是有些惊讶。
　　“小北啊!”
　　“您说!”北唐辕答应着，心里想恐怕这辈子都要被改姓了。
　　朱爸爸在关键时刻还是要呈现一下一家之名誉主人的风采，“八八是个很单纯的孩子，见识少，礼会阅历也少，平时很乖巧，可有时候认死理容易转不过弯来。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平日里娇宠惯了，万一她任性什么的，你还多忍耐些。”总的来说一句话，“以后八八就交给你了，还请你多担待。”
　　请示完了叔叔，北唐辕望向朱家的正牌主人，“阿姨，我是晚辈，有什么您直说。”
　　朱妈妈早就准备好了，“八八有时候脑子太梗，认死理还不听话，你没事多说说她，她要是不听你就骂她，不用照顾我的面子，知道了吧?”
　　“妈，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朱八八眉头都皱了起来，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丈母娘要未来女婿揍自个儿女儿的。她到底是不是妈亲生的?
　　北唐辕却知道丈母娘的意思，她这是怕小两口未来起矛盾，先帮女儿准备后路。不愧是这个家的正牌主人，见识到底不一般。
　　还是先说紧要问题吧!“阿姨，您看婚礼要怎么举行呢?”朱家是传统家庭，婚礼一定会要求按传统办，北唐辕这边倒没什么亲朋好友要请的，主要还是看朱家的意思，“您不用考虑我，结婚是人生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想委屈了八八，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现在不是有公证结婚嘛!听说这种结婚方式最简单，男女双方登记结婚后只要宴请两边的亲戚朋友就算礼成，我看就以这种方式完婚吧!”
　　朱妈妈一反常态给他们俩挑选了最简单，最新式的婚礼，大出北唐辕的意料，“这样……太委屈了八八吧?”
　　“结婚不是一瞬间，是一生的事，委不委屈得靠结婚几十年来证明，结婚当大再怎么风光体面，婚后不幸福还是白搭。就听我这一次，婚礼简单点操办吧!”朱妈妈一锤定音，容不得别人否定。
　　朱八八不高兴了，“这到底是您的婚礼还是我的，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婚礼都决定不了?我还想穿婚纱呢!”
　　敢跟她唱对台戏，朱妈妈的反驳立马就来，“那些婚纱那么多人穿过，你再租来穿，脏不脏啊?而且想穿婚纱，你拍婚纱照的时候不就穿过了吗!干吗还非得再穿?”
　　“可……”
　　“小北家没有长辈，你想让他一个人操办隆重的婚礼吗?你不怕把他累坏了吗?”朱妈妈严厉教训女儿，“你们这帮年轻人动不动就说情说爱，真到了关键时刻怎么不知道体谅对方了?真是不懂事，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朱八八被骂得很委屈，北唐辕体谅这母女俩不同的心情，只好两边打圆场：“既然八八想要隆重的传统婚礼，我就请婚庆公司帮忙筹办好了，不会太麻烦的。”
　　“怎么不会太麻烦!”朱妈妈用事实说话，“结婚前半个月就要给亲戚朋友下请柬，还要挨家挨户地送，小北那么忙，哪有时间?结婚前一天晚上，你们俩要分别开单身派对，小北累不累?”
　　“结婚当天早上四点钟，八八就要去化妆，然后穿婚纱回到家里等着小北来接。小北六点钟要准时到达这里，按照规矩小北你要一遍又一遍地敲门，要过了伴娘那一关才能放你进来，然后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八八求婚，随即跟她一起向我们两个老家伙奉茶行礼。还是按照传统婚礼的规矩，你得背着八八出这条长长的巷子，将她送上花车－－也就是用鲜花装点之后的你的轿车。”
　　“车随后开到你们俩的新家，小北的父母虽然不在，但你们还是要向他的长辈奉茶，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是要做的。再后来，你们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外拍，拍下你们结婚这一天的各种样子，做出一派喜庆状。”
　　“中午吃不了什么东西，八八还要补妆，拿晚上出席酒宴要穿的晚礼服，最起码要准备三套晚礼服。到了下午四点，你们俩要携双携对站在酒店的外面，准备迎接宾客。差不多到了五点半宾客才会陆续到场，你们俩要摆出各种笑容跟宾客们拍照，表达谢意。要是中间有一两个从前的老情人到场，场面更是让人难以预料－－这一问题上，八八是不存在的，小北你是她的初恋，至于八八你能不能承受情敌来闹场，你就要考虑清楚了……”
　　还用考虑?朱八八已经被妈妈这个老妖婆吓到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不要隆重的婚礼了，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连婚礼都不要了。”
　　朱妈妈偏要说到她彻底屈服，永不抬头为止，“这还不算呢!在酒宴上你们一桌一桌地敬酒，一位一位地喝，不能漏掉任何一位，那样别人会说你不敬，连顺序也不能乱，要有老幼尊卑，否则会被人指责的。在酒宴上大家还会要求你们说相爱的过程，总之说得越肉麻越能博得满堂彩。”
　　“最后，也是最难应付的就是闹洞房。中国人将他们所有的有色智慧动用在了闹洞房这一项目上，怎么难堪怎么闹，怎么丢脸怎么闹，怎么让人浮想联翩就怎么闹，闹来闹去闹的可不是别人，还是你们。八八，你觉得你喜欢……”
　　“打住!”朱八八做出终止的手势，她真的弃械投降了，“妈，与您无关，是我自己不想办隆重的婚礼，只想简单了结这件事就算了。是我!是我的主意，行了吧?”
　　此项战役显示朱妈妈大获全胜，北唐辕不得不说：佩服!佩服!当初如果慈禧太后把朱妈妈请出山，用她来跟八国联军谈判，相信再多的外国人也会主动求和的，只要他听得懂中文。
　　“一切就按阿姨的意思去办吧!”但有一点北唐辕坚持，“我打算买一处离这里近一些的公寓，八八也好经常回来看你们。”他也舍不得不见两位新上任的父母。
　　既然他有自己的主张，朱八八也当仁不让，“买房于的钱你拿，至于装修和买家电的费用就由我出吧!”好歹对于这场婚姻她也有贡献，不是完全彻底地“嫁”。
　　朱家父母选择堵起耳朵不听，女儿想要逞强要面子，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去要吧!他们不为她的面子买单。
　　北唐辕知道她的小女人自尊在蠢蠢欲动，只是他很好奇，“这装修和购置家电的费用起码要三十万，我想知道你从哪里拿这笔钱?”
　　“三……三十万?”她以为两万就差不多了。
　　北唐辕还没敢告诉她，三十万只是最保守的估计，他相中的公寓是楼中楼，总面积达三百平米，光是装修这一块恐怕就要三十万，家电更是什么档次什么价位，现在根本无法估计准确价位。
　　他越是如此，朱八八越是要跟他争一口气，“反正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负担全部的费用，而且离婚的时候家产我们不是也要两个人平分吗!为了到时候我能向法官要求多分一点，我决定现在承担一些费用。”
　　居然还有人像她这样，尚未结婚先想着离婚的时候怎么多分点家产。他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婆?
　　这不能怿她，她每天坐在那里听这个哭诉被老公遗弃，听那个抱怨老公拿钱养小老婆，无论如何她也听出了几分防范意识来，“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我没钱，那我分期付款好了，用按揭的方式还你钱，每个月还一点，总有一天能还够三十万的。”
　　北唐辕在心底打了一个算盘，以她现在的收人，每个月不过三千块，哪怕是不吃不喝，也要花上一百个月，近八年的时间才能还上这笔款。
　　算了，既然她坚持，那就按照她的意思办吧!
　　她送他出门的时候，他也在她的耳旁告诉她他的坚持，“我会给你一个特别的婚礼，不会让你委委屈屈就这么嫁了的。”

＊＊＊＊＊　第六章　＊＊＊＊＊
　　北唐辕到底会给她一个怎样特别的婚礼呢?朱八八正在心底里盘算着，同时她也想着给他准备一样什么结婚礼物好呢!
　　就它吧!
　　早早地出发，她坐上长途汽车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不熟悉交通不要紧，她握着地图四处寻找，好在她长得可爱又有几分孩子气，一路上问着人也就顺利找到了她的目的地。
　　“就是这里了。”
　　按下门铃，朱八八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生怕哪里不合适，给人第一印象就糟糕那可就不好了。
　　“请问您是……”她也不知道他妈妈叫什么名宁，只知道她住在这里，明信片上邮寄的地址是这里没错。朱八八只好像个傻瓜一样大叫着，“我是北唐辕的女朋友，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我特意来给您送请柬，希望您能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没人应门，她按了又按，等了又等……还是没人应门。
　　一路走过来走得她腿也酸了，人也乏了，实在无法保持恭敬的姿态等着，只好歪靠着门静静地等，期盼她要找的人能赶紧回来。
　　北唐辕那一头可忙坏了，他大清早去朱家找她，想约她去挑选家具，没想到朱妈妈竟然说她跟他一起出门了。
　　无事撒谎．必有原因．他赶紧打起她的手机来。
　　“八八，你在哪里?”他的口气好不了，谁让她借他的名义撒谎，“快点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谎言这么快就被揭穿了?难道妈妈也知道了?她完了，反正已经倒霉了，索性坚持到底，“我……我不能告诉你。”
　　这还是朱八八第一次跟他玩横的，北唐辕火了，“你到底在哪儿，在干些什么，赶快说，你要是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他像一个小孩子拿不到想要的玩具，就用“我赖在地上不走了”威胁大人。跟她在一起待久了，他还真有些被同化的趋向－－正站存他身旁的南图难以克制地阴笑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朱八八和北唐辕两个人打着嘴仗。
　　一个要知道，一个偏不说，纠缠挣扎了许久，朱八八撂下一句：“我不要再浪费漫游费了，拜拜!”
　　她……她居然不怕死地挂上了电话?北唐辕快气炸了，这还没结婚，她就已经有造反的趋势，要是真娶了她，她还不骑到他头上来?
　　“你老婆不会跟人跑了吧?”越是这种时刻，南图越是喜欢添油加醋地捣乱，此乃他之个性也。
　　北唐辕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拿起放在吧台处的书翻了起来。南图突然大喝一声：“朱八八!”
　　“在哪儿?她在哪儿?”北唐辕拚命找寻，的确看到一个女子走进来，可没有见到八八的身影啊！
　　只听南图补充说叫：“这女人分明就是另一个朱八八，不!她比朱八八长得更难看。”
　　“死南图!你存心是不是?”
　　北唐辕拿书敲他的脑袋，敲来敲去敲乱了他的的书页。他顺手翻去，想着上一次看完后他分明用书签做了标记，那书签正是母亲每年都会在他生日那天寄来的明信片，那么大一张，没道理找不到啊!
　　难道是朱八八她……
　　拿过车钥匙，北唐辕冲了出去，他要将那只私自出逃的小猪猪逮回来。
　　此刻的朱八八又累又饿地歪在门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阿姨，你真的不在家吗?你要是在家，你开开门啊!我只是想见您一面，毕竟您是北唐的妈，我这个将要做儿媳的，应该见您一面。再就是……再就是我要亲手将请柬送到你手上，我希望你能出席我们的婚礼。”
　　这就是朱八八要送给北唐辕的结婚礼物。
　　“虽然北唐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还是很想见到你的，尤其是他大喜的日子，要是没有母亲的出席，一定会觉得有遗憾，您觉得呢?”
　　她给北唐辕的母亲找了很多必须出席婚宴的理由，也不管她在不在家，能不能听得见，她就像个僧人念叨着佛经。
　　没念出北唐辕的母亲，倒把北唐辕念来了。
　　他站在楼梯口，这是知道母亲地址以来，他惟一一次站住这里。不是为了母亲，而是为了她－－他即将上任的老婆大人。
　　“你果然在这里。”
　　朱八八乍见到他还想闪躲，可惜楼道就这么小，她躲不了，“对不起哦!我瞒着你过来，就是想你妈妈能够出席我们的婚宴，给你一个惊喜。我知道你或许会不高兴，但我想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总该让她……”
　　他上前，阴沉着脸像是要骂她，朱八八已经自动封闭了耳朵，准备任由他乱吼乱叫，她闭着眼低着头，身体……身体却被他搂在了怀里。
　　她感觉着自己几乎僵硬的身体在他的怀中完全释放，就是这种感觉，她觉得正被深爱着。
　　“傻瓜，傻瓜，傻瓜!”
　　他一声紧接着一声地埋怨她，“你长得像猪，连脑子也像猪。看情形她根本不在家，你在门口白费口舌有用吗?你如果真的想把这件结婚礼物送给我，只要把请柬留给她就好了。反正你已经用心，这份情我领了。”
　　无论如何，他都已收到了她这份珍贵的结婚礼物。
　　其实这些年，这么多的明信片早已抹去了他对母亲的恨意。他曾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来看看他的……妈妈，可每一次到了最后关头，他又打起退堂鼓。
　　这样一年又一年，他几乎已经放弃见到母亲的心愿。
　　是朱八八!
　　是她帮他找到来见母亲的理由。
　　她的用心良苦，她的深情他都能感觉得到。就算妈妈……就算妈妈不出席他的婚礼，这辈子有八八陪着，也再没任何遗憾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大红请柬，将它从门缝处递进去。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红，他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两个人的身体。
　　“我们同家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重回安静，那道沾着朱八八体温的门微微打开，有只长着老年斑的手捡起了地上的大红请柬，轻抚着它红色的表面，它被珍藏在心的位置。
☆☆☆
　　八八手心的温度和妈妈心口的温度彼此交融，交叠出北唐辕这一生。
　　她们同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啊!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虽然朱八八没有准备进行一场隆重的婚礼，可她还是无比期待并想像着结婚这一天会是什么样子。光是想到北唐辕答心给她的那个特别婚礼，她就欣喜若狂，激动得睡不着。
　　好想早点知道他到底安排了什么样的节目，可惜不管怎么问他，他都不肯说，真是死鸭子嘴硬。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也不用化妆，也不用跟父母告别，朱八八穿着平日里的衣服就直接奔了出去。
　　她跟北唐辕约好了七点钟来接她过门，她好像早了一点，现在才六点四十。等就等会儿吧!谁让她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呢!
　　原本以为还要等上好一会儿，没想到北唐辕也来早了，居然六点四十三就将车停在了巷口，两个人隔着窗玻璃彼此相望，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新婚快乐，八八。”
　　“新婚快乐，老公。”
　　接新娘的车平稳地驶向他们的新家，在北唐辕打开门的前一刻，朱八八永远无法想像家会是这个样子。
　　每一步都被粉玫瑰铺满了，放眼望去全是玫瑰的世界，她完全沉浸在一个玫瑰花房。这还不算，北唐辕还有更大的惊喜要给她，“去看看这些攻瑰花的花心，有秘密藏在里面呢!”
　　朱八八信手拈起身边的一枝粉玫瑰，果然发现花心里有一张小纸条，将卷起的纸条慢慢摊开，上面写着，“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她又拿起一枝，花心里同样藏着一张小纸条，却写着不同的话，“我爱你，永远。”
　　“谢谢你陪我一生一世。”
　　“等到老了的时候，我希望还能看到你那张圆圆脸。”
　　“嫁给我，你不会后悔的。”
　　“我将用一生来证明上天安排的缘分是正确的。”
　　“你要比我先闭上眼睛，因为我要你最后一眼见到的人还是我。”
　　“．．．．．．”
　　“很高兴我们将相亲进行到底。”
　　就连北唐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房间里放了多少枝花，写下了多少誓言，看着朱八八将所有的小纸条放进一个敞口的玻璃瓶，封好。他知道，他们将共同用一生来验证这些誓言。
　　所有的粉玫瑰都被集中放置在一个超大花瓶里，放不下的花儿全都摊在他们的喜床上。她坐在床边，细声细语地说着话：“老公，我……”
　　“这个婚礼，你还满意吗?”
　　朱八八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她也要跟他说一句，“我……”
　　“请问有人在家吗?有包裹需要您签收。”
　　不识趣的邮递员打破了他们俩的亲密时光，北唐辕签收下来，想着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寄来的新婚礼物。
　　朱八八抢着打开包装，她最喜欢揭开礼物的时刻了，“这是……”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黄澄澄的，还保有着当年的气派。从成色上看像是有些年头了，连款式也不再是朱八八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的式样。
　　北唐辕拿起邮包的外壳，没有寄件人地址，这会是谁送的呢?
　　将那枚戒指套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朱八八忽然想到了，“妈跟我说按照传统婚礼，新媳妇奉茶给公婆喝的时候，婆婆都会将自己手上的一枚戒指送给媳妇，希望他们的婚姻像自己一样久长。这是你妈妈送给我的戒指!”
　　她戴着戒指的手在天空胡乱地挥舞着，北唐辕望着那枚戒指，儿时的记忆又回来了。母亲总是神情紧张地守在桌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都会拉开门四下看看，看……是不是爸回来了。
　　她是爱爸的，所以才没有办法体会失去的滋味。
　　拥紧朱八八，他将乱窜的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朱八八不适应地想推开他，“北唐，你怎么了?”
　　突然这样，她还真不太习惯呢!他不会……他不会要将洞房花烛夜提前到大白天吧?糟了!刚刚她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呢!
　　“北……北唐，我有件事要……要告诉你，你听了以后不……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为什么如此紧张，难道她做了什么对他来说是重大打击的事?北唐辕蹙着眉，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些，“你说吧!”
　　她扯着衣角，要说不说地别扭着，“其实我也不想的，但它就是发生了。”
　　“你是被迫的?”
　　“对啊!”她当然是被迫的，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希望发生那种事啊!尤其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居然要告诉他那种事，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怎么说才好呢?其实这件事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我不是刻意隐瞒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刻意想瞒着你，只是我实在不敢说，也说不出口。我……我……”
　　是谁?是谁向这么纯洁的她下的毒手，他一定要将那个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难怪她那么胆小，难怪她妈急着将她嫁出去，难怪她一次又一次地相亲，原来如此。深吸一口气，北唐辕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不能吓到她，她已经身心饱受创伤了，如果再失去他，她的世界将彻底被颠覆，“你说吧!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那不是你本意，你也是受害者。”
　　“对啊对啊!我真的好痛啊!”朱八八找到被认同的感觉，一下子精神回来了，“为什么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痛呢?人家说结婚以后就不会再痛了，为什么结婚以后就不会再痛?难道结婚身体也会变好吗?我不知道，反正我每次来都会痛。”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北唐辕觉得自己一下子愚钝起来，居然都听不懂她的话，“什么来了?来什么了?”
　　她半带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惊讶，半带着“别问人家这个问题”的羞涩，讷讷吐出：“大姨妈啊!”
　　“大……大姨妈?”说了半天，他们俩根本是鸡同鸭讲。
　　他干吗那么惊讶?朱八八烦恼地托着腮，“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今天来，今天是新婚之夜嗳!它来了，洞房花烛夜不就没有了嘛!你是不是抱着极大的期待?对不起哦!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也不想的，可它就是来了啊!你能不能原谅我?”
　　北唐辕瞪着眼睛望着她，足足有三十秒钟，在刚刚过去的时间里，他的心灵禁受了怎样的创伤，她居然跟他开这种玩笑。
　　“我不原谅!”
　　说什么也不能原谅!
　　他转身进了卧房，朱八八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别这么小气嘛!我都已经解释原因了，你再生气可就没道理喽!你相亲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会很容易生气?你要是告诉我，我一定不跟你谈下去了。”
　　就说相亲不好吧!
☆☆☆
　　北唐辕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任何可期待的节目，早早睡觉的结果是他早早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的同时，他告诉自己：你将要面对新婚妻子，无论昨夜有没有精彩，都要用最幸福的表情问她早安。
　　一、二、三，睁开眼。
　　眼睛打开，视网膜没有搜索到新婚妻子的容貌，别说是她的脸，连她的身体都没有摸到，另半张床甚至没有她的体温。
　　难道说他睡姿太差将她踢了出去?
　　北唐辕趴在床沿，不时地向床下张望－－没有啊!别说朱八八那么庞大的身躯，连只母蚊子的遗骸都没发现。
　　莫非八八去为他做早餐了?她行事总喜欢出人意表，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跳下床，他疾步走到厨房门口，摆出深情又温柔的姿势准备从后方抱住老婆大人的熊腰。
　　厨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寻找老婆的行动从现在开始，他像一只老鼠翻找着家里所有可能藏有粮食的地方，然而事实证明不仅老婆消失了，而且是在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的情况下消失的。
　　也许她出去买早点了，也许她有早锻炼的习惯，也许……
　　所有的也许在等待了一个小时后变成不可能，莫非有人半夜从刚台爬进来，偷走了他的老婆。门窗显示一切正常，除非是老婆主动跟人家跑的，否则应该不存在被偷的可能。
　　清晨七点整，北唐辕带着满腔愤怒、疑惑和恐惧驱车向丈母娘家赶。如果八八真的走了，总该跟他们打声招呼。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地感叹自己多舛的命运。
　　别人洞房花烛夜充满了激情，他的新婚却充斥着她家大姨妈的血腥；别人新婚醒来，互相问好，充满甜蜜，他一醒来枕边人就不在了；别人结婚第二天的早上，充满喜悦，他却得驱车出来找人。
　　他到底娶了什么样的女人?相亲果然问题多多啊!
　　不只是他一个人头皮发麻，他的出现也让丈母娘和老丈人余波震荡。没道理女儿销售出去的第二天，客人就提出退货吧?
　　“小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他倒是想吵，可也要找得到人啊!“八八丢了。”
　　“八八丢了?”老丈人将这句话在脑子里回环婉转了三遍，终于明白了意思，“你是说八八不见了?”
　　北唐辕重重地点点头，不管爸妈会怎么骂他，殴打他，鄙视他，现在找到人是第一重要的。说到人……放在门廊上的这双鞋看上去真是十分眼熟啊!丈母娘应该不喜欢这种带着儿童幼稚品位的鞋吧?
　　“朱八八，你给我出来!”北唐辕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提高了嗓门，向着她的卧房呐喊。
　　猛地推开门，床上曲躬起伏的身体让北唐辕的怒火迅速锁定目标，他以饿狼扑羊的姿势抢占床，立刻将她的脸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朱八八，你实在是……”
　　“北唐，你来了?”她半眯着眼还给他一个微笑，小小的、软软的，像婴儿一样的笑容。北唐辕顿时没辙了!
　　怒火化为乌有，他歪着身体陪着她，看着她的睡颜，他什么火气也没有了。心里满涨着一个念头：这是我的妻子啊!是需要我用一生来保护的人啊!
　　“算了，”他自认倒霉，拍拍枕头，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你继续睡吧!没事!没事!”
　　就这样?
　　就这样！朱妈妈看着女婿瞬间的变化简直惊呆了，新婚之夜老婆逃跑，老公好不容易找到，居然这样就了结了。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叉着腰，朱妈妈底气十足地大喝一声：“朱八八－－”
　　“到！”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要是再敢犯同样的毛病，看我不揍你!”朱妈妈恶狠狠的模样让护女心切的朱爸爸也不敢插嘴。
　　还是老公比较心疼老婆，天塌下来，北唐辕也帮朱八八顶着，“岳母大人，我看你就饶过她这一回，算了吧!”北唐辕帮着老婆向妈求情，看着她光着脚站在地上，挨了两个小时的训，说不心疼是假的。
　　不都说女生大姨妈来的日子里不能受凉嘛!她这样算不算受凉?万一肚子疼得更厉害怎么办?
　　朱八八委屈地瘪着嘴，“我实在睡不着所以才跑回家来睡的嘛!”她也不想啊!可是新床上的枕头太软了，她睡不着，她还是喜欢在家用的这个枕头。
　　朱妈妈是不接受任何解释的，“你出嫁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无论是你们两口子吵架也好，发生矛盾也好，通通不准回娘家，有事情给我在自己家里解决了再回来。你这种半夜出逃的行为算什么?你自己说!”
　　“只是换张床而已，哪有那么严重。”朱八八冷得来回搓着脚，成心让北唐辕心疼，直到他帮忙说好话为止。
　　北唐辕心知岳母大人教训女儿的决心比泰山都坚固，既然劝不动岳母大人，只好给新婚找借口了，“妈，我和八八还得去店里转一圈，我们先走了。”
　　拉着老婆赶紧离开犯罪现场，北唐辕顺手将八八的枕头拎在了怀里，“带着它回家吧!以防你今晚又跑回来。”
　　朱八八开心地抱着枕头做更高要求，“我能不能把床也抱走?你买的床跟你买的枕头一样，也太软了，还是我睡的这张比较舒服。”这是一个人的生活习惯问题。
　　北唐辕望着岳母大人无奈地撇了撇嘴，“妈，您还是对她进行再教育吧!”
　　“走走走!这就走!”朱八八抱着枕头拉着北唐辕的手，生怕他将她抛下受苦受难。
　　看着两个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爸爸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对八八太凶了，这样下去她会不会跟我们变得疏远啊?”
　　“她已经嫁人了，该自已解决生活上的问题，不能太依赖我们。而且把她交给小北，我放心。”
　　朱妈妈的眼前出现小时候她拉着女儿的手回家的场面，如今她已经拉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离开这个家了。
　　在朱妈妈的幻觉中，朱八八已经上了北唐辕的车，趴在车窗边，她一直向外看着。有只狗拖着一只很大的加菲猫，它的前脚趴在加菲猫身上，后脚立在地面，身体不停地向加菲猫冲撞、摩擦。
　　“北唐，这只狗在干什么？”
　　北唐辕略瞟了一眼，丢下一句：“发情的公狗，而且智商还有点问题，你最好不要盯着它看。”一只公狗发情，对像居然是一只猫，一只用布做成的加菲猫，难道它不知道加菲猫也是公的吗?
　　为什么不能看?为什么他看都不看就知道这只狗在发情?还知道人家是公狗?朱八八不信邪地开了车门走到它的身旁，公狗暂且放下加菲猫好奇地看着她。
　　北唐辕心底暗叫不妙，就怕朱八八想到什么古怪的主意，赶紧跟了上来，“八八……”
　　正在这时候一位贵妇牵着一条趾高气扬的小狗走了过来，公狗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想骑在那只小狗身上，可怜小狗四肢单薄，根本禁不住它的冲动，直接吧唧倒在地上，惹得那贵妇气得叉起茶壶把子腰，这就开骂。
　　“这是什么人养的流浪狗，见到狗，也不分公母就往上冲，这叫什么事啊?”
　　“不好意思!对不起哦!”朱八八直觉跟人道歉，忘了这只狗跟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越是如此，贵妇越是将这只狗当成她的所属。不断地开骂开骂再开骂，她骂得非常顺口。
　　朱八八显然不是蛮横贵妇人的对手，北唐辕也没有兴趣跟一个女人对仗，索性拉着朱八八赶紧回车上。
　　“不要随便住街上招惹陌生动物，你不嫌脏吗?”北唐辕随于摸了面纸准备递给她擦擦手，伸出去的手却碰到了某种粘粘湿湿的东两。
　　这是……这是……

＊＊＊＊＊　第七章　＊＊＊＊＊
　　“这条发情的公狗怎么会在这里?”
　　北唐辕的头快爆炸了，为什么别人新婚第二天都充满了甜蜜，而他却要大清早追妻，然后跟一只发情的公狗对峙?
　　朱八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正乐在其中呢!“它自己跟上来的啊!”她去摸它的毛，刚刚被那个泼妇又骂又打的，现在浑身湿答答的，都不知道是什么。
　　“别碰它!”北唐辕大喝一声，像她妈似的冲上去打开她的手，“它现在正处于发情期，你不要随便碰它。”
　　这是什么话?朱八八白了他一眼，“为什么处在发情期就不能碰?你们男人还不是一天到晚发情，为什么就能四处走动?别说不是，我采访过很多怨妇，她们的老公都是随处发情型，真让人受不了。”
　　他在说公狗，怎么又扯上了男人。
　　不管她，他拎着狗，想把它赶出去。
　　八八不干了，“你干什么?你没看出来吗?它要跟着我，你怎么可以赶它?”
　　要跟他讲理是不是?那他就跟她讲到底，“如果这世上有男人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允许那个男人跟在你身边，而放弃我呢?”
　　这个……这个好像一下子就上升到原则问题了?朱八八尽量找个让他比较容易接受的借口，“它是狗，你是人。人和狗是不一样的。”
　　“所以我要用对待一只狗的态度对待它，那就是把它赶走。”北唐辕打开车门，硬要将公狗给扯下来，扯不动它，先去扯它嘴里叼着的那只加菲猫。
　　公狗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似的，拚命去抢救自己的加菲猫，一人一狗玩起了争夺战。此时需要女主人发威了－－
　　“北唐，我决定把这只狗领回家养。”
　　北唐辕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不行!绝对不能把这只狗领回家养，说什么也不行。我的家永远不能出现狗的身影!”开餐厅的缘故，他对一切宠物都敬而远之，更别说是一只发了情的公狗了。
　　他不提原则还好，这一提把朱八八身为新家女主人的责任感全面挑拨了起来，“那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一定要家里出现它的身影，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
　　她扯着嗓了大叫着，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屈服似的，北唐辕算是见识到女人胡搅蛮缠的功夫了。
　　“你……你实在是……”她实在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朱八八还搬出她的相亲论，“咱们相亲的时候，你也没说不准养狗啊!你知不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想养条狗，结果我妈一直不同意，那时候就想着等长大后嫁了人，一定要养只狗给自已。现存嫁了你，你还不让我养，早知道我就不嫁了。”
　　一只狗，居然能引出这么多的活题。北唐辕被她打败了!
　　转念想想，不就是一只狗嘛!一只狗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端，居然让她在结婚的第二天就打算悔婚，为了一只发情的公狗值得吗?
　　反过来再问问自己，为了一只狗跟她这样大动干戈值得吗?
　　瞧他犹豫这劲头，朱八八更是在加一把火候，“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的喜好，就该让我把这只狗带回家养。”
　　他尊重她的喜好，谁又来尊重他呢?如果她真的爱他，为什么就不能尊重他的意见，不带这只狗回家呢?
　　就让她一步吧!谁让他是男人呢!
　　他为发情的公狗拉开车门，它不动，惊恐的眼神望着和它一样的雄性动物。他手起，将加菲猫丢进了车里，很自然地将公狗引诱进了车内。
　　同样是雄性动物，显然他们的智商是不同的。
　　如此这般，新家又多了一位住户。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北唐辕对于这位新住户一直保有高度反感。就像现在，他得给这只发情的公狗清洗它的爱人－－加非猫，它却堂而皇之由他老婆朱八八亲自为其洗澡按摩，一直按到了床上。
　　瞧着吧!它卧在他的新床上，依偎着他的老婆睡得香甜，他却得帮它的假老婆洗澡，这叫什么事?
　　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朱八八居然说他买的新床新枕头太软，只有依偎着这只发情公狗的肚子，她才能睡得着。
　　最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朱八八居然给这条狗起了一个昵称：小北!
　　小北?他哪里长得像一只发情的公狗?从娶她到今天，他还没碰过她呢!
　　她到底是嫁给他，还是嫁给狗?
　　身为男人，忍无可忍，“下去!”他拎起小北，将它丢出门外。
　　失去依偎的朱八八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摸摸脑袋后方，小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唐辕的脸近距离停靠在她的鼻尖。
　　“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公狗发情了!”
☆☆☆
　　快乐的日子总是比较短暂，痛苦随之而来。随着婚姻生活的展开，朱八八刚觉得她和北唐辕有点幸福夫妻的意思，她的悲惨世界跟着就到了。
　　守着吧台，南图远远就看见丑女正向他靠近，“那个女的简直比朱八八还丑!居然也敢出门丢人现眼。”
　　“什么比朱八八还丑，她分明就是朱八八。”好在奚满意的眼神比较好，看个真切。
　　听他们俩这么一说，北唐辕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个究竟，还真是朱八八，一张小脸哭得肿肿的，像是咸菜坛子泡出来的效果，“这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呜……”她揉着眼睛，二话不说，一个劲地哭，大有不哭到水涨船高，不哭到天崩地裂，不哭到海市蜃楼誓不罢休的势态。
　　开始的时候北唐辕还安慰几句，见她一直哭怎么哄也不开口说话，他索性不问了，让她一个人坐在三号桌边哭个够。
　　朱八八心里就纳闷啊!她哭得这么凄凄惨惨，他怎么都不来安慰?难道是相亲认识的，他对她根本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所以连安慰也自动省略?
　　越想越觉得自己悲惨，越悲惨越要哭个山动地摇，越哭越惨，越惨越哭……周而复始，她欲创造眼泪无极限。
　　到底怎么样才能为她止泪呢?北唐辕想到了一天地宇宙大绝招，“朱八八，你给我闭嘴，不准哭!听到了没?”
　　北唐辕果真没有养育小孩的经验，要知道对付小孩子，你越是吼他威胁他，他哭得越凶。
　　朱八八只是被他震住了片刻，随即嘴一瘪，眼一瞪，鼻子一酸，“你居然凶我?我在外面都被人欺负了，回来还要被你欺负，早知道我就不要嫁你了，你写在纸条上的那些话都是假话，是谎话，相亲果然没有真爱。呜……”
　　现在北唐辕的心里只有一番感叹：在这世上，女人是比发情的公狗更难缠的动物。
　　“说!到底怎么回事!”他已经被她哭得快发疯了，如果她再不说，他直接将她丢出店门。
　　南图还在一旁添油加醋：“朱八八，你长得这么丑，再哭下去丑得就跟妖怪一样。记住，是妖怪不是妖精哦!因为妖精一般比较漂亮，你实在太丑了。”
　　“南图，我到底哪里跟你有仇?从你见到我开始就跟我作对，就说我丑，我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上辈子欠你的?再不然，难道你暗恋我吗?”朱八八红着鼻子对南图乱叫，趁着悲愤交加的时刻将满腔仇恨一倾而尽。
　　没等南图开口，已经被北唐辕丢弃一边，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只长力气长脑，难怪只能做个动手动脚的武术老师。
　　奚满意得意洋洋地瞅着南图被甩开的画面，笑他踩到了北唐辕的地雷，“都要你不要搀和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了吧!也不想想，北唐认识的女生还少了吗?他想娶的还不是只有朱八八一个。”
　　不公平!为什么美男会败在丑女的石榴裙下?
　　北唐辕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婚姻大事会是这等结局，他更不知道朱八八到底在哭个什么劲，“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把那只发情的公狗从五楼丢下去，你相不相信?”他们住的可是楼中楼，从五楼的高度丢下去，估摸着那只发情的公狗再难活命－－他死也不会承认那只狗名字“小北”。
　　跟南图发了一通脾气，朱八八的性情由雨转多云的趋势，“我们的总编邵彻……就是未央情感专栏原来的编辑褚未央的老公，他……他说我最近对未央情感专栏的调整是对这一版块的自杀行动。”
　　“还有呢?”
　　“没了。”
　　“没了?”北唐辕眼睛瞪如铜铃，就快掉下来砸到脚丫子了，“就这样?他就说了这么几句，你就哭成这副德性?”
　　朱八八比他更吃惊，“这还不够吗?对于一份报纸的记者，你知道这种评价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死亡通知书!与其被他这样说，我还不如自动辞职。”
　　这一路哭回来，她就在想，与其顶着未央情感专栏的名称，努力为他人作嫁衣裳，还不如辞职在家，她能帮北唐管理麻将馆，还能照顾好老公，做个快乐的家庭主妇也是种不错的职业。
　　“就这么决定了，我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
　　“我不要。”对于她匆匆的决定，北唐辕作出否决，
　　“我不要你在家做家庭主妇，我不需要一个全职太太。”临了他还补充一句，“一个全职太太我养不起，也不想养。”
　　朱八八原本就比兔子还红的眼睛迅速充血，湿了半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养我，还是根本就不屑娶我?”
　　“我不想养一个全职太太。”他硬下心肠放下狠话，逼着她面对现实世界，“我的太太该直面现实，有自己的工作，起码足以养活她自己。”
　　跟总编邵彻拍桌子大叫的时候，朱八八心里还有底，想着大不了回家吃老公的，丢了这份工作也不至于饿死。现在想来，这份心里有底其实足缺少实质性依据的。
　　她的老公不想养她!
　　是如何薄弱的感情让她的老公不想养她?连最起码的依赖都无法给她?朱八八想赌，赌一赌爱的底价，“如果我丢了工作呢?”
　　“再出去谋职。”他态度坚决，同时威吓她，“别忘了，结婚的时候你主动要求用按揭还款的方式每个月还我三千，补足家庭装修和购买家电的费用。不管你有没有工作，既然你答应了我，你就得做到。每月三干，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记得每个月月底必须将钱给我。”
　　他使出了杀手锏，南图拱手在心中说着“佩服”，北唐哥对付女人果有绝招，分明比他还心狠。
　　想他南图训练一班女警，都没舍得动用死招，他决定：下回他将在她们跑三千米的时候放警犬追击。
　　且看北唐哥的绝招有何效果－－
　　朱八八以四分之一慢动作站起身来，悠悠地抬起手将最常喝的柠檬水泼向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连累南图也被沾湿了半边的头发。
　　一石二鸟，厉害!
　　奚满意在心中狂赞!
☆☆☆
　　凌晨一点，她依然没有回家，带着那只发情的公狗和公狗的爱人加菲猫私奔了。
　　北唐辕对着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和她喜欢的小米饭，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怎么会娶这种老婆，成天就知道指责他不爱她，他不在乎她，从来不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
　　或许，他该换个角度，想想她是否真的爱他。
　　他花了两个小时，像个怨妇似的思考到底谁爱谁更多一些，直到夜色凝重，重得像是要掉下来，沉得让人无法接受，他才踏出家门。
　　望着窗外的霓虹闪烁，他忽然恨起自己来。她不就是要他说些好听话，听些“就算你没有工作，什么也没有，我也会爱你、养你一辈子”之类的话吗!他干吗就是硬着心肠不肯说呢?
　　他分明是在跟自己作对嘛!
　　等他找到她，一定跟她说一车的好听话，哪怕说得自己头皮都发麻，他也要先麻倒她再说。
　　提着车钥匙，他想也没想直接将车开向朱八八娘家的巷子口，她的朋友不多，她可以留宿的地方就更少了，除了回娘家，他想不出她还有第二个能去的地方。
　　窝在车里，他在肚里寻摸着等见到她该说些什么安慰话，才能将她带回家。以前总觉得男人去求女人回家是很丢脸的行为，如今终于明门当家里冷冷清清，你做了她爱吃的菜，却看不到她的身影，被寂寞的微笑包围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她，才是家。
　　他正要下车，却见后车镜里映着一方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窝坐在地上，身旁有个更小的黑团团靠着她，黑团团的身旁还有一只烂得不行的布偶。
　　这分明是－－
　　朱八八、小北和加菲猫三人组。
　　三更半夜，她不在娘家待着，窝在这里算什么?莫不是被丈母娘骂了吧?北唐辕冲上去，气势倒还健壮如牛，“八八，又被谁骂了吗?我帮你出气。”
　　她哭红的眼迷濛地抬起来望着他，说好不再为这个薄情郎掉一滴泪，为什么看到他，眼泪还是如泉而涌?“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管我?”
　　他什么时候不要她了?“不是，我只是……”
　　“都是你，害我有家不能归，连我爸妈的家我都不能回。”她永远记得妈妈恶狠狠地告诫她：就是吵架也得解决完了再回来，你要是带着眼泪回来，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这么说她是一直坐在这里坐到凌晨三点钟喽?北唐辕脱下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她的身体，靠近她，才发觉小北一直用毛茸茸的躯体护着她，他不在的时候，有它爱她啊!
　　他开始有点喜欢这只发了情的公狗了，好吧!允许它叫小北。
　　“八八，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生病了，不能动了，我一定养你，照顾你一辈子都没关系，谁让我们是夫妻呢!可你现在才二十三岁啊!你如果待在家里做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整天围绕着我转，你甘心吗?”他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她，是没有说清楚还是他们俩都误解了对方的意思呢?
　　“你不是也经常跟那些受访对像聊天嘛!很多女性将自己的一生都奇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结果呢?她们得到的又是什么?”每次她采访的时候，他都会有意无意地听上几句，不为别的，只是想了解她的世界，读懂她的内心。
　　也许他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她的那个人，可他正努力成为最接近她的那颗心。
　　于是，他在她的耳畔细语：“我希望你保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实现自我的价值。如果你真的努力了，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无法接受你，那你辞职也好，回家吃我的也好，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你觉得不会后悔。”
　　朱八八昂起头，直视他的双眼，“那……如果我被报社开除，又找不到其他工作，你……还会要我吗?会无条件养我吗?会一辈子不嫌弃我吗?”
　　她以为这是琼瑶小说呢?无休止的排比句贯穿始终?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谁让你是我老婆呢!”为了相亲这份缘分，养她一辈子。
　　“那我还要每月还你按揭款吗?”
　　“这好像是你主动要求的。”他无比冤枉。
　　她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耍赖是女人的本性。
　　“你可以每月少还一点，总额不变。”他一锤定音。
　　他牵着她的手，她牵着小北的链子，小北的嘴牵着加菲猫，他们一个连着一个共同徘徊在夜色中。丝毫没发现巷尾一直猫着一对黑漆漆的身影－－
　　“老婆，我就说过不了这夜，小北一定会来接八八的嘛!你还不信，对这个女婿，你该放心了吧!”
　　“放心，经过这件事我算是放心了。八八不懂事，有小北说说她，我们的担子算是彻底放下了。八八……八八她……再也不是躲在我们俩怀里的小丫头了。”
　　“老婆大人，你是不是有点伤心?这不是你要的结局嘛!要不你怎么往外赶孩子，害她伤心流泪都不敢回来见我们。”
　　“你这是埋怨我呢，老头子?八八太依赖我们了，不这样，她永远学不会长大，遇到事就会退缩。要我完全放手我又不放心，现在有了小北，有他唱红脸，我装白脸也就无所谓了。”
　　天下父母心，不做父母怎懂这份心?
☆☆☆
　　南图已经快被世间丑女吓哭了，昨天还是雷雨交加，怎么半天的工夫就多云转晴了?不过在他心里，朱八八笑的样子比她哭还难看。
　　“终于没被开除?”南图一语道破让朱八八大气变化的因由。
　　没错，还真被他猜对了，朱八八的确因祸得福，因为昨天跟总编邵彻大吵了一架，结果把邵彻的脑子吵清醒了，正式将未央情感版块更名为“八八情报站”，由她主宰这一版块的存亡，生死由她全权负责。未央则负责母婴版块，恰好她刚刚生产结束。
　　此刻的朱八八正是如鱼得水、春风得意，拿着这个月的薪水先给自己买了一大堆衣服、鞋。
　　“瞧瞧这件!这件怎么样?露背又露胸，绝对显身材。”
　　南图被她吓了一大跳，“你长得已经够丑了，再穿成这样会死人的。”
　　“你懂什么?”朱八八比他吼得还大，与当初那个缩头乌龟小猪猪的模样完全不同，“就是因为不够漂亮所以才要打扮自己，我相信我一定会变得跟满意一样漂亮。”
　　南图在心中暗自嘀咕：奚满意就已经够丑了，你要是跟她一样，那只会更丑－－他没敢说，因为奚满意正站在楼梯上望着他。
　　朱八八握着新衣服，心里涌出诸多兴奋和期待，想也不想拿上那件她最中意的晚礼服走向楼上北唐辕原来居住的公寓，她要改头换面，让老公大吃一惊。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一点老板娘的味道?”朱八八穿着超短露背晚礼服在吧台处不停地转着圈。
　　转啊转啊，头一晕，她转倒在熟悉的怀中，“北唐辕，你回来了?”
　　她……怎么穿成这样?难道跟小北待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也有发情的趋势?北唐辕锁着眉头，弩了弩嘴，“你去买衣服了?”
　　“对啊对啊!我买了很多衣服，想把自己从头到尾打扮一下，这样才能配得上我优秀的老公啊!”她将衣服从手袋中拿出来，一件一件挑给他看，“经过昨天跟总编那一架，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专栏，是不是很值得庆贺?以后不仅在事业上，在生活上，包括在外貌……”
　　“你干吗穿成这样?”北唐辕迳自打乱她的话，倒出自己的心烦，“好好地你把自己打扮得跟风骚老板娘似的干吗?我开的是麻将馆又不是色情酒吧，用不着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快去把衣服换回来。”
　　她只是想打扮得漂亮一点，更配得上他一些，她哪里错了?“我不换，我喜欢穿成这样，我为什么要换?”
　　她从来不曾跟他这样无理地说过话，以前总是他说什么她都说好，这才结婚几天，她已经慢慢变化，变得让他无法接受。难道相亲那会儿她流露出的一切温顺都是伪装的吗?
　　北唐辕今天还就和她杠上了，“朱八八，你到底换不换?我最后问你一次!”
　　“不换不换，你拿我怎样吧?”她也跟他玩起了坚持到底的游戏，她分明没错，为什么要妥协?“就算我没出嫁，在家的时候，我坚持穿什么衣服出门，我爸也不会说我，你凭什么管我?我不要你管!”
　　好家伙!她有种，个性见长啊!北唐辕在店里来回转着圈，想要平息体内的怒火，可惜一切都是枉然，只要想到这才结婚没几灭，成天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不停，他就恨不得当初根本没结婚。
　　两个人的日子果然比一个人的生活难熬。
　　与其这样还不如……还不如……
　　“你今天不把这身衣服换掉，你就不要回家!”他以大男人的角色发号施令，这一刻只要她肯流露出半点示弱的迹象，只要她肯在他面前摆摆从前的小女儿娇态，他就让步，只要她……
　　“不回家就不回家，我才不要跟你这头沙猪待在一起呢!”放下话，朱八八将散得到处都是的衣物一件一件往包里塞，这就要走。
　　看她衣不蔽体的模样，北唐辕脚跟一转，“你走?我走!”
　　今天，有个男人要离家出走了。 

＊＊＊＊＊　第八章　＊＊＊＊＊
　　喧闹平息，原本待在观众席静观事态发展的南图和奚满意开始活动身体，电影都结束了还不散场?
　　离场的观众纷纷交淡着这部“武打剧”。
　　奚满意拉起评论第一关，“如果我是朱八八，我也觉得这种男人很差劲嗳!连我穿什么，他都要横加干涉，霸道又无理，我要是他老婆一定跟他离婚了－－南图，身为男人，你来评价一下北唐辕的行为是不是很过分呢?”
　　“话不能这么说嘛!”南图紧了紧系在脑后的那根白色布带，摆出一副拳师的模样来分析这场武打戏，“男人很希望在街头看到身材火辣，穿得又少的女人，但没有一个脑筋正常的老公希望自己的老婆穿得露胸又露背走在街上给别的男人看。男人本性，没得评价。”
　　这一点深得奚满意之意，“但身为老公的遇到这种事可以好好讲，不需要吹胡子瞪眼啊!”
　　“身为老婆的朱八八也没有好好对北唐说：‘我之所以这样打扮只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外貌没信心，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让你带我出去的时候更有面子。’”
　　南图平日里够讨厌了，还整天喜欢臭屁，动不动就将披散的着肩长发用白布条束起一簇，也许正是那一簇毛，让他稍稍有了些精明的脑筋。
　　双手交叉垫起那一簇尊贵的毛，他大彻大悟地叹起气来，“两个人为什么要结婚呢?结婚就意味着要成为一家人，像亲人一样肆无忌惮地相处；就意味着双方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个性，可以将最丑陋，最粗俗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就意味着争吵、摩擦不断升级，直到水乳交融。”
　　“说得好像你结过婚似的!”奚满意拍拍他小腹上的肌肉，偶尔……有时候……只是一瞬间，她也觉得南图挺让人心动，可惜时间太短，否则她也不用等那个把自己放逐在西藏、云贵高原的巴东，索性嫁他算了，“如果你是北唐，你会怎么做?”
　　“离婚，一切了结。”
　　“他凭什么跟我离婚，我又没做错什么!”朱八八暗地里听了老半天，终于忍受不了了。就算这是一部供他们评头论足的戏，这也是她的人生大戏，她有发言权的，怎么能让南图一句活就让她成为北唐辕的前妻?“错的人是他，犯沙猪主意的人是他，不讲理的人是他。”
　　南图瞄了她一眼，复又闭上，“告诉你，朱八八，你就是不穿我都不会说一个字的－－因为我不爱你，你想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跟我压根没关系。你如果想让北唐跟我的反应一样，你就自个儿看着办吧！”
　　南图的话给朱八八当头棒喝，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了。
　　奚满意醍醐灌顶，“男人离家出走是很危险的，你是不是采访了那么多感情受创伤的人嘛!你应该知道男人一跟老婆吵架，通常有几个地方是很喜欢去的。比如酒吧，比如按摩院，比如……”
　　别比如了，再比如下去朱八八觉得自己变成“北唐辕前妻”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
　　软趴趴的个性在这一刻变得急匆匆，她穿符那身露胸露背的晚礼服冲出了门外，也不知道北唐辕会去哪儿。
　　“喔喔!喔喔喔喔－－”
　　是小北!小北的声音!朱八八利眼穿过人潮，看见小北牵着加菲猫，小北的身旁那个高高的人是他－－牵着小北的小北。
　　“北唐……”她喊着他的名字，带着几分哭腔。
　　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她儿乎是前脚尖挤着后脚跟，“对不起，”
　　“我错了!”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这身短而小巧的晚礼服，“你很漂亮，在我心里。”
　　店堂里的南图和奚满意还想继续偷听下去，话筒却传来了“嘟嘟嘟嘟”的声音。
　　“奸诈的北唐!”奚满意生气地噘着嘴，“亏我打电话给他，让他停在不远处听听我们和朱八八的对话，帮忙化解他们俩之间的矛盾，现在问题解决完了，他居然一点甜头不给我们尝，自己先挂断手机，有没有搞错?”
　　“你偷偷给巴东打电话，不是也没征得我们的同意嘛!”南图拉下系在脑后的那根白色发带，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凶悍。
　　奚满意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给自己找着理由，“我们……我奚满意、北唐、你南图和巴东，我们东南西北四个人一起长大，何必弄得那么僵，老死不相往来呢?巴东已经为了赎罪自我放逐了那么多年，你就不能原谅他吗?”
　　“他父亲杀了我们三个人的爸爸，你觉得这种仇恨可以被原谅吗?”南图眯着眼，眸光透露出种种威胁。
　　奚满意知道一旦牵扯出巴东，势必要扯出他父亲的罪孽，她不懂，“那明明是他爸爸犯下的错误，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背负那么多年?”
　　“因为你、我、巴东，我们都是警察的小孩。”
☆☆☆
　　朱八八怀孕了!
　　他们俩婚姻生活尚处于磨合阶段，她却怀孕了。北唐辕刹那间觉得他的老婆成了“大佬”!
　　别人家的妻子怀孕之后比较敏感，动不动就哭，他老婆恰恰相反，不知道是不是二十三年过得太卑微，太胆小了，怀孕之后内分泌改变，她居然变得恰北北!连一向嘴巴奇坏的南图都畏惧她三分。
　　“看什么看?你又想说我丑是不是?”
　　朱八八先发制人，在南图望着她的时候已经将攻击她的话先说出来，看他还能如何，“我一定要看到你的老婆，我一定要知道你心中的美女是什么模样，你这个扎着小辫子的变态色情狂。”
　　“北唐辕，你管管你老婆!”南图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已经到了发癫的边缘。
　　北唐辕能说什么?只能说南图平日里作恶多端，在朱八八的心中深埋了仇恨的种子，趁着她内分泌失调，有胆骂人的工夫头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他，“你就让让她吧!跟一个孕妇计较什么?”
　　南图有苦没处说，“我已经对她够忍让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我该问你想怎么样?”不仅是脾气上长，朱八八的口齿都变得伶俐起来，“我知道你会中华武术，难道你想揍我吗?”
　　她昂首挺胸地走上前，作势挺起了肚了，大有英勇就义的姿态，心里明明认准了他不敢碰她丝毫－－况且她的肚子也没有大到可以挺起来的地步。
　　北唐辕打不了圆场，只好将求助的眼光落向奚满意，身为女人，她该有办法搞定他老婆吧!
　　很抱歉，现在的奚满意人虽在此，心却是“我不在家，有事请留言”。握着手机，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求人不如求已，北唐辕想法予自救以救南图，“八八啊!快三点了，你的受访对象是不是快来了，你是不是应该坐到三号桌做一下准备，待会采访的时候才不会临时乱场。”
　　现在也就工作对她起点作用了，朱八八不敢拿正事开玩笑，“不跟你们啰嗦了，我又不是南图成天没事干，只知道在麻将馆里面混啊混啊，以后哪个女人嫁给你，绝对倒大霉。”
　　她匆匆走向三号桌，一边吃东西一边准备采访。南图的眼睛足可以将朱八八面前的食物都给烧了，“谁说我没有工作?我是开武馆的，你知不知道?连警察都要跟我学功夫，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别说了你!”北唐辕救他小命，现住的朱八八可不是从前的懦弱小女子，她像一个吃了兴奋剂的球员，谁也挡不住。
　　好在受访对像来得早，抢去了朱八八大多的注意力，“是……这不是孙大姐嘛!您又来了?”
　　好像是一年多前的事，孙大姐曾经约过她来谈她的情感问题，结果闹了个不欢而散，说起来还得怪北唐辕呢!
　　“您这次来是为了……”
　　“我老公要跟我离婚，要跟外面那个小贱人在一起。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孙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泪，北唐辕这才了解为什么三号桌的面纸用得总是比其他桌快，原来是这个缘故。
　　朱八八也不劝慰，只是不停地抽出面纸给她抹眼泪，
　　“你们还没离婚啊?我以为你早把他给甩了呢!”
　　“我怎么能把他甩了呢?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没有他的。”孙大姐一把鼻涕一把泪，大有倾吐黄河的架势。
　　朱八八赶紧筑坝，拦截大水，“他都在外面找小老婆了，对你都没有夫妻之情了，再想那些恩啊爱的，有意思吗?还不如早散早了，重新寻找新的幸福。”
　　孙大姐也不是没想过，“可孩子怎么办?我得考虑孩子的心情，而且离婚之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又得靠谁?我长期在家做全职主妇，我没有能力养小孩的，可我决不会把孩子给他抚养。”
　　这个问题很简单，“离婚你也能得到一大笔的财产，他的公司是在跟你结婚之后创建起来的，你不仅能分到钱，说不定还能捞点股份呢!对于孩子，他得付抚养费，这样你不仅能脱离他开始新的生活，还能翻身做主人，何乐而不为呢?”
　　听她这么一说，孙大姐还真有点动心，“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翻身做主吗?我……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我一直觉得只要我照顾好一家老小，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就成功了，我没想……”
　　“女人要为自己而活，你的确该照顾好一家老小，可如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又有什么办法去照顾别人呢?”朱八八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妇说着她对爱情人生的见解，“去找份工作，有稳定的收入，做自己喜欢的事，证明给孩子看，你不仅是个成功母亲，更是个成功的女人。”
　　被朱八八这么一说，孙大姐顿时心潮澎湃起来。那种激情在她二十来岁的时候也曾有过，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它们被家庭，被丈夫，被孩子冲淡了，也许从这一刻起，没了丈夫的她又可以开始创造一份属于她的梦想传奇了。
　　为了给孙大姐力量，也为了庆祝这份女人间的默契，朱八八拉起孙大姐的手，让她站在沙发上，“女人当自强，我们要加油，耶!”
　　嫌孙大姐不够有激情，朱八八要给她更多的信心，
　　“跟着我一起说，我是最强的，没有男人我也能活，我一个人能活得更好，我是最强的……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握在怀中，她还说什么说?
　　北唐辕要告诉她的只有一句：“你要是不想失去这个孩子，就给我安静点。”可怜麻将馆里这些高档沙发啊!他的心血啊!
　　孙大姐才不管这些沙发是不是在她的脚下遭受蹂躏呢!她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朱小姐，我不想让你把我的故事刊登在情感版块里了了，我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要去找回我的人生，这比哀悼老公的背叛重要多了。等我重新开始之后，我再找你谈．我要你帮我写一个女人失落了二十年后来重新振作的故事。”
　　她踏着沙发而去，朱八八依然兴奋地帮她加油。这种疯子的行为只能让北唐辕感叹－－
　　小东西，不管你是男是女还是早早给我出米吧!你妈要是再内分泌失调下去，疯掉的人就变成你爸爸我了。
☆☆☆
　　这些日子，北唐辕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朱八八不能像小北一样，不都说猫三狗四嘛!顶多四个月就解决问题，现在他却得忍受几个月。
　　当他在朱八八的百般逼供下说出心里话的时候，朱八八回了他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能像小北一样，去找一只布偶做的加菲猫做老婆呢?那样连这四个月你都不用忍耐。”
　　北唐辕承认朱八八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他乖乖认错，听从她的教诲。最近他发现自身的一个转变，刚谈恋爱那会儿，或者说刚相亲那会儿，都是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他吼上一句她一定乖乖听从。
　　刚结婚那会儿他还能摆摆派头，最起码发威发火还能震住她。现在奇了，仗着自己有孕在身，她在家为非作歹，士气已经接近丈母娘在家的做派。
　　他已经基本做到不惹她生气发火了，可她居然还是能找碴让他滚出家门。
　　她让他滚出家门嗳!
　　从前都是她气得自己离家出走，自从某次她生气非要离家不可，为了安抚她，他只得请求：“我离开还不行嘛!你不就是不想看到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嘛!我走，我离开家，把家让给你行不行?”
　　她胜利了，从此以后只要她生气，她就会直接说：“你走!你给我走!”
　　他被迫滚出家门，当然能够容忍她的放肆只有一个理由，相信她是爱他的。所以她还在叫他走之后，他哪儿也不去，就窝在家门口。心里明白过不了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她一定会打电话说：“老公，你在哪儿?回来吧!”
　　无礼归无礼，她身为女性坚持自强自立的态度让他赞赏。比如，她每个月月底都会给他三千，还装修款。眼看着，月底又到了，北唐辕等着收钱的日子。
　　朱八八规矩地将钱递给他，吩咐了一声：“这个月的钱还给你了。”
　　“还有九十一个月，所有的钱都能还上了，。”
　　“好，没问题。”朱八八答应着，顺道告诉他，“从这个月开始，你可以把麻将馆的收入归我管我吗?”
　　为什么麻将馆的收入要归她管?他疑惑不解。
　　“因为未央告诉我，男人有钱就变坏，我采访的很多事实都证明了一点。而且为了小孩的将来，我要计划家里的经济。还有，老婆管老公的钱是天经地义。”
　　朱八八义正词严，北唐辕没了推脱的理由。反正钱归谁管对他来说也不是原则问题，让她管就让她管吧!丈母娘在家不就是一手掌管经济大权嘛!
　　到了第二个月月底，朱八八一次性还了北唐辕六万元，并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依此速度我很快就能把欠你的三十万还上了。”
　　他笑笑，没说话－－无话可说。
　　这是她妊娠第五个月的时候发生的事，他开始理解朱八八从前最喜欢发出的感叹：相亲果真是有后遗症的!
　　这不，后遗症源源不断地来了!
　　怀孕七个月，她的肚子眼看着一天天大了起来，脾气也跟着一一天天坏了起来。知道这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只是内分泌失调让她的个性起了变化，别的孕妇是整天哭哭叽叽，她是整天暴跳如雷。北唐辕也说不出哪种更让他难以忍受，先忍受着现在的她吧!
　　就说昨晚十点半吧!好好地想吃肯德基的新奥尔良烤鸡翅，他紧赶慢赶开着车到达目的地，人家还是关门了。为了解决她的口腹之欲，他想了万种办法，惟一的解决之道就是自己买鸡翅膀，回家用烤箱自行解决。
　　身为麻将馆的总经理他只会卖鸡翅，不会做鸡翅，如今也使出浑身解数，无论如何也要做出新奥尔良烤鸡翅的味道来。蜂蜜是涂了一层又一层，烤箱是开了一次又一次，花费两个小时，在朱八八快睡着的情况下，四对仿新奥尔良烤鸡翅出炉了。
　　“看上去卖相不怎么样啊!”朱八八用筷子翻着，不是她眼光刁，这种黄澄澄的东两，真的能吃吗?“算了，我还是去写稿吧!”
　　“不是说好了，你用笔把稿子写好，然后我帮你敲到电脑上嘛!孕妇不要接近电脑。”
　　不是他温柔体贴，是她总喜欢拿他跟总编邵彻做比较，刚刚好邯彻的太太未央刚刚生产完毕，两个女人没事干成天窝在一起谈论驭夫之道，这几可给她逮到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她决定要把他训练成跟她总编一样的好好老公。
　　新奥尔良烤鸡翅只是其中的一关!
　　认命吧!怀孕的老婆是大佬，他认命地帮她敲稿子，她认命地吃那四对又肥又腻的烤鸡翅。
　　“太难吃了!实在是太难吃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烤鸡翅。”
　　眼睛盯着她手爬的稿子，耳朵还要倾听她的指责，偶尔还要分神管好小北，不要让这只充满细菌的狗接近他怀孕待产的老婆－－他快崩溃了。
　　“不好吃就别吃，不要哕哕嗦……”
　　怒火冲天的话说出口他又后悔了，明知道她怀孕比较辛苦，还说这些话干吗呢?他歉疚地转过头，打算面对老婆的泪海战术或是火烧战略。
　　可光是忍着也不行啊!总得想想法子让她安静下来。
　　“八八，咱们商量一下好不好?你能不能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
　　朱八八也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脾气太坏了，而且是没有理由说爆就爆，她也想控制啊!只是控制不了，“我也不想，动不动就发脾气的自己真的很麻烦，你帮忙想个好主意，帮我控制脾气好不好?”
　　她皱着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她要生自己的气了。
　　北唐辕赶紧给老婆大人支招：“其实很简单，你每次生气之前只要默念一句话就行，‘如果我生气，我生出个女儿也许会长着一张苦瓜脸；如果我生气，我生出的儿子说不定脾气比我还暴躁。’－－你还会生气吗?”
　　他摆出反问姿态，却听见老婆大人浅浅的鼾声。
　　他禁不住诱惑坐到了她的身旁，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他感觉着孩子的骚动，那种创造生命的喜悦随着手掌的感应而充斥其间。
　　她跟他刚认识她的时候，跟他们相亲那会儿变了许多，不知道哪种才是真正的她，可无论哪种却都是她的妻啊!
　　“谢谢世界上有相亲这种方式，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有了相遇的缘分，让我有机会爱上你，成为你的丈夫－－你好可爱啊，你知不知道，我的猪八戒!”

＊＊＊＊＊　第九章　＊＊＊＊＊
　　也许是孩子给朱八八带来的负担吧!如今的她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母猪，成天就是吃吃吃，吃完了再吃，睡醒了继续吃，吃饱了还吃。吃完了他送上的西餐就吃她妈做的中餐，吃完了水果再喝鸡汤。
　　北唐辕就奇怪了，为什么她就吃不烦呢?他看着都快吐了，心里还反反覆覆地想着，幸亏他是开餐厅的，他要是普通的职员恐怕早就被她吃垮了。弄得他现在神经敏感，生怕她半夜饿了会直接咬他的肉补充体能。
　　为了减少自己的危机，他想法设法为她弄吃的。她不喜欢西餐，他就为她做中餐。听说食鱼对胎儿有好处，他经常做鱼给她吃。怕她嫌腻，他变着方子做各式各样的鱼食谱。
　　什么清蒸、红烧、油煎、糖醋、炸烤、生吃，就连活鱼两吃、三吃，甚至四吃都让他一一端上台面。
　　他觉得等她生下宝宝，他可以将麻将馆改成鱼宴馆，连大厨都省了。
　　吃多了鱼再补充点水果，这样宝宝才能又聪明又美丽。
　　“水果给你，多吃水果对宝宝有好处!”北唐辕觉得现在的自己惟一能做的就是帮她合理膳食，免得生出一个“巨大儿”。
　　奚满意趴在三号桌上，不停地叹息着。北唐辕也给她送了一份水果，“这份给你，不要光看不吃，好像我虐待你似的。再怎么说奚妈妈也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给你点吃的还是应该的。”最近满意经常叹气，难道巴东出什么状况了吗?“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是事隔这么些年以来，北唐辕第一次提到巴东。是因为快做父亲的缘故吗?他变得宽容起来，奚满意摇摇头，对他的提问自动省略，“我出状况了。”
　　朱八八挂着一脸的果汁望着她，“你怀孕了?”
　　“要是真怀孕就好了。”奚满意一脸嫉妒地望着大肚婆，“如果我真的怀孕了，就算没有孩子的爹，好歹也能带着他的种。可惜现在我连那个播种的人都没找到，你说可怜不?”
　　原来不止是小北会发情，满意也会思春啊!朱八八边吃边说，将嘴巴的功能发挥到最大限度，“那你就去找播种的人啊!”
　　世界上的缘分哪那么容易找到?奚满意托着腮一个劲地呐喊：“我又不能站在街上，脖子上挂个征婚的牌子；我又不能像小北一样不管公的母的，见到就上；我又不能像个疯子天天向上天祈求：‘赐个男人给我吧!’我又不能……”
　　“我有办法!”
　　猪脑子也有聪明的一刻，奚满意紧急呼救：“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朱八八使出嫁人杀手锏，“让我们将相亲进行到底。”
　　相亲?朱八八小就是靠这一招觅得如意郎的嘛!大媒人还是奚满意呢!她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招，起码先将自己介绍出去再说，“这个主意不错，咱们策划一下，你觉得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相亲之前一定要订好标准，这样拜托别人帮你找寻对象的时候就能手到擒来，省去很多麻烦。一些根本没有见面必要的对象就可以自动忽略，你可不能像我那会儿，见了那么多低素质的男人，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果然是过来人，想得就是比奚满意这样的一传手周到，她拿出笔记本想要详细记载相亲细则，“八八，到底都要注意哪些方面，咱们一点一点说。”
　　朱八八忙着填饱自己永远饥饿的肚子，没时间跟她哕嗦，所有详细规则都在－－
　　“给你!除了情感专栏，我另外负责的一版。专门帮未婚青年男女牵线搭桥－－《将相亲进行到底》，其中有相亲全攻略，你可以根据其中的项目填写自己的情况，经过筛选我们会在报纸上刊登出来，有能够接受你的男性会按照地址将自己填报的表格给你寄去，如果你觉得合适，就可以约个地方见面啦!”
　　朱八八利用现代媒体－－报纸，充当了大媒人的身份。
　　这种金玉良言，奚满意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她发现自己要填的项目还真不少，除了自己的各种条件，还有对丈夫人选的各项要求。除了一般的收入状况、学历背景、是否抽娴酗酒，详细如兴趣爱好、喜欢的球队，甚至是否赞同养宠物，可以养何种宠物都标明其中。
　　“有这个必要吗?”
　　“这你就不懂了。”朱八八摆着一派过来人的脸色，
　　“为了让你们在今后的婚姻生活中能够更和谐，类似这样的问题是一定要交代清楚的。如果你很想养一条狗，他偏不让你养，或者趁着你不在家，虐待那条狗，那么你们的婚姻也会因为那条狗而随时出现裂痕。想要将相亲进行到底，就要做好前战准备。”
　　朱八八就是朱八八，说得真有道理。奚满意决定认真填写这张报名表，为相亲做准备。
　　想结婚吗?那就将相亲进行到底吧!
☆☆☆
　　北唐辕瞅着一份报纸像瞅着法律条文，趁着麻将馆尚未开张，他对其作出认真研究，南图也跟着帮忙。
　　“本人奚满意，年近二十三岁……”
　　没等北唐辕念完，南图紧跟着曝光，“满意，你半年前就过了二十三岁生日，你怎么能说自己近二十三岁?
　　北唐再念：“身材苗条……”
　　南图再曝，“你的确很苗条，瘦得跟排骨似的。”
　　北唐又念：“长相甚好……”
　　南图又曝，“比猪八戒好多了。”
　　北唐还念：“协助经营一家麻将馆……”
　　南刚还曝，“你不就是给北唐打工嘛!怎么能说经营呢?”
　　北唐继续念：“想觅得喜欢宠物，不抽烟不酗酒，打算养育孩子，身体健康，为人正直，长相英俊，不留长发，蓄大胡子，勤洗澡换衣，不将袜子乱丢，不长时间将碗堆在洗碗槽，有人生计划，积极努力，享受生活，会做法式大餐，善于交际，待人诚恳……”
　　以下省略约两千五百字，最后一句是：“愿与我同行旅游，年薪不低于三十万，年龄在二十六至三十六岁的男子共度此生。”
　　这下子南图不曝了，听北唐辕一口气念了这么多，他记下来的不多，也曝不出什么，但有一条他在心里记得很清楚，那就是，“像奚满意订制的这些要求，她休想找到满意的对象。”
　　“谁说的?”
　　不要随便说人的坏话，或许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奚满意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洋洋得意地翻着报纸，“谁说我的要求没人能达到，我敢保证这世上一定有个跟我要求一模一样的人正等着我。”
　　“不可能!”南图才不相信呢!“你订的这种标准就是神仙也办不到，你要是拿这个出去相亲，根本没戏，还不如趁早放弃，想办法说服我娶你，可能还快点。”
　　难得一次，奚满意放弃了跟他斗嘴的机会，笑得那个惬意。
　　公狗发情的模样北唐辕见过，女人发春的小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北唐辕拉了猛吃不已的朱八八过来询问：“你帮满意订制的这些条件，到底能不能找到啊?”
　　“当然……找不到。”朱八八斩钉截铁，然后以同样斩钉截铁的态度告诉他，“不过我想满意只是拿相亲做个幌子，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人了，这所有的标准都是为那个人量身订做的。”
　　北唐辕重看一遍，他看不出什么问题啊!起码看着那些条件，他脑子里想不到具体的人。
　　“那你就找个人按照标准一个个套，看看是否完全符合。”因为怀孕的缘故，朱八八居然变得精明起来，竟然从奚满意填报表格时的表情摸出一二三来。
　　瞧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北唐辕和南图对望了一眼，两个人用眼神交换着对方的答案。难道是……
　　“北唐，我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牛仔服，留着满脸的大胡子，牵着一条去过西藏的人都无法忘记的凶猛野狗－－藏獒，用最平静却又最陌生的表情站在众人面前。
　　惟一呼唤他名字的只有奚满意，她噙着满面春风的笑，挂着一抹胜利的姿态抿了抿唇，“你回来了，巴东?”
　　北唐辕和南图重新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的猜测果然没错。
　　“巴东，你是不是看到报纸上我的相亲准则，所以才回来的?”奚满意的心简直飞上天了，“我就知道，你看了这份报纸一定会回来找我，我就知道你还是……”
　　“你为什么要回来?”南图不客气地将奚满意哄向一边，用一个男人的姿态站在巴东的面前，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后面跑东跑西的小男生了，他已经成熟到足以为父报仇，“你不是答应我再也不会回来的吗!为什么还是要出现?”
　　南图的愤怒让巴东身边的藏獒感觉到了危险的气味，它骚动着，想要帮主人将危机解决，巴东却狠狠地拉着它的链子，不让它胡乱窜动。他不想再伤害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了!
　　这一刻谁能解决这团危机，非夫肚婆莫属。朱八八挺着肚子站在北唐辕身旁，成功让他冷静下来，“你就是巴东?我听他们提过你，我是朱八八，北唐的妻子。”
　　“我知道，这次回来我也想见见你。”
　　“嗷－－”巴东拍拍藏獒，大概是看到孕妇的关系，朱八八身上为人母的气息让它平静下来。
　　北唐辕不放心地将朱八八向后拉了一小步，生怕这只巨大的野兽伤害到她。听说在藏族，藏獒是专门用来看护羊群的，如果半夜游狼靠近羊群，藏獒将会用它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将狼撕成碎片。
　　换句话说，这种嗜血的动物比藏族的野狼更凶猛。
　　他不要朱八八受到半点伤害，用身体挡住她，他护着自己一生的珍宝，“巴东，你不该回来。”
　　对他的话巴东不予置评，冷眼望着他们，他描述着他的世界，“北唐，你娶妻生子了?我还以为以你对女人的愤恨，这一生都不会对任何女人产生结婚的冲动，原来你也会变。”
　　“那你的仇恨变了没有?”北唐辕直截了当，“这次回来复仇的成分占了多少?”
　　复仇?朱八八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眼前这个留满大胡子的男人看上去虽然有些野，却没有令人凶恶的危机感。何以用“复仇”二字去概括呢?
　　个中玄饥，北唐辕又没有告诉她，朱八八大喝一声：“好你个北唐辕，你又隐瞒我什么了?都说相亲不好吧!你不想说的以前的事我永远无法知道，就算为你生孩子那又怎样?我对你来说还是个陌生人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巴东近在眼前，北唐辕心里乱了方寸，不知道该对她从何说起，瞧她又气又急的模样，他自己先烦躁起来。要知道很多事不是故事，不是翻开一页就可以念下去的文字。他有他的苦衷!
　　她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她的小孩也要追究父亲的责任，这不!提前出来了!
　　“北唐辕，我……好像要生了!”
　　“你要生了?”北唐辕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静倒没有冷下来，冷汗先倾盆而下。关键时刻坏嘴南图起了作用，紧了紧系在腑袋后面的白色布带，他操起钥匙奔向车库，“我去开车，北唐辕你抱她上车，我们马上去医院。”
　　双方各就各位，奚满意却向一切都不存在似的紧盯着面前的巴东，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在一声声的哀叫中，麻将馆只剩下他们两个。不想与她对峙，巴东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报纸，迎头看到的就是奚满意的相亲条件录，“你还没对象，打算相亲?”
　　“是。”
　　“这个相亲标准会不会太严格了一点?”他放下报纸，尽量亲和地笑着。
　　“不会。”
　　“按照这种条件，你不怕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只是随便说说，对于她的感情他没有评价的资格，也不想插手。
　　“已经找到了。”
　　在她浓情的眼神中，他没敢再问下去，怕触到不该碰的地带，那下面埋藏着一片地雷，一不小心就会将两个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怕?她不怕!
　　“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你，你回来得刚刚好。”
　　在她全情投入的眼神中，他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像是闲聊一般回答她，“我?我不适合，我已经是‘已婚男人’。”
　　她制订的完全相亲手册单，似乎没提到已婚男人她不要。
☆☆☆
　　“努力啊!加油啊!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啊!”
　　如果这道声音不是从产房里传出来的，你一定会将它当成长跑比赛的加油声，可如果告诉你是从产房传出来的，你一定会以为这是对产妇的鼓励。
　　那么事实将告诉你：错了!
　　真实情况这是一位护士小姐对陪伴生产的准爸爸喊出的口号，看着那个满头是汗，表情比产妇更痛苦的男人一副快要休克的模样，护士小姐只好不停地为他鼓气打劲，怕他撑不住先倒下去。
　　与其这么艰难痛苦还不如孤军作战呢!朱八八想要松开北唐辕的手，却发现是他在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你要是实在忍受不了，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一个人能行。”
　　跟大多数生产的妇女不同，朱八八只是间歇性的腰酸，该痛的时候也会阵痛，但中间间歇还是能忍受的。
　　也许她真的是猪，连生产的过程都跟母猪下崽一样吧!
　　她越是这样善解人意，北唐辕越是要坚持到最后一秒，“我不离开，我就陪在你身边，我一定要看到你们母子平安，我才离开。”他大义凛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男人身为人夫，将为人父应尽的责任。
　　既然他强烈要求，医生也不会多说什么，要陪就陪吧!医生只是颇费力气地指导身旁的护士小姐，“待会儿分娩最后一刻，你们两个站在这位先生的身后。”
　　为什么?
　　护士小姐没有疑问，正在努力生产的朱八八却怀着满腔疑问。不用着急，一会儿她就知道了。
　　当母鸡终于产下那颗蛋，周遭不是一片欢喜之声，而是骚动阵阵。不是为了迎接新生儿的降临，而是为了救助新生儿的父亲。
　　“医生，准爸爸昏倒了。”
　　意料之中，要不安排两位护士小姐站在他的身后干什么?瞧见了没?做医生，尤其是妇产科医生这一行还要有先见之明。
　　为了生下儿子，朱八八的力气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可她依然保留着最后一口气怒吼着：“北唐辕，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用?你怎么可以隐瞒不报?”
　　他哪里隐瞒了?他又隐瞒了什么?
　　她自有说辞：“如果你相亲的时候告诉我，你连陪伴老婆生产都会吓得晕过去，我决不会嫁给你这种没用的男人－－小北看到加菲猫在滚筒洗衣机里转悠，都没有叫一声。”
　　医生大人不知道朱八八的理由从何而来，也分不出对与错、好与坏。只是在将他们母予俩送出产房之前，以最无伤大雅的笑容告诉朱八八。
　　“在产房里的十个男人，两个会晕倒，三个会逃跑，四个会因为激动或惊吓痛哭流涕，还有那一个连产房都不敢进。”
　　这样看来，还是别相亲了吧!
　　找不到合格老公的。

＊＊＊＊＊　尾声　＊＊＊＊＊
　　“这么说，你这次回来纯粹是带着妻子的骨灰回来安葬的?”
　　几经挣扎，当北唐辕发现巴东悄悄前去医院探望朱八八和儿子的时候，他还是决定住朱八八出院的第二天，亲自前往巴东的住所，两个人摒弃从前，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这一谈就谈了整整一夜，待到黎明时分方告消停。八八那儿是打过招呼了，只是北唐辕的心里还是有些惦记儿子和儿子他妈。生怕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需要他照顾却又得不到解决的问题。
　　巴东看出他满心担忧，索性起身送客，“我在西藏的故事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你听吧!我送你出去。”
　　他点头应了，边走边聊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会一直待在这个城市里吗?”北唐辕怕下次见而又是几年以后。
　　原本以为再见到巴东，他也不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谁知道再见他，所有浓重的感觉都消失怠尽，残留的没有恨与仇，有的只是对于年少岁月的反省，点滴情谊仍挂在心头。是什么让他变得宽容?所谓博爱，必是先爱所爱，方能爱众人?
　　那巴东呢?在娶妻又接受妻亡的命运之后，他的爱中承载了几人?又能几经沉浮?
　　“你对满意……”
　　巴东拍了拍藏獒的身体，像是拍打着沉重的负担，
　　“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再提起来还有必要吗?”
　　“可满意她对你……”
　　不让北唐辕有说下去的机会，巴东站住了脚步，“我以为她早就嫁给了南图，两个人成双成对了。”
　　他们俩?北唐辕皱着眉头笑了笑，“奚妈妈一直以为娶满意的人会是我。”
　　显然，结局永远不是人能算到的。
　　对巴东，北唐辕只有一个要求，“在你走之前将满意安顿好吧!别让她因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蹉跎了这一生。我没法子命令你做到，只请你看在她对你一片真情的分上，对她……别太残忍。”
　　北唐辕言尽于此，巴东以点头作为一个男人给出的承诺。
☆☆☆
　　从巴东那儿回来的路上，天色还早，街上有三三两两早锻炼的人，更有老人妇于牵着手，拎着菜篮子和早点慢慢地挪着步。
　　北唐辕前面那对老人就是如此，他认得他们，住在楼下的一对老夫妻。孩子早已从秃鹫变成鹰，飞得远远的，宽敞的家中只剩下他们俩结伴同行。
　　每天早上他们都会这样挨着，像一对企鹅似的慢慢挨着走，挨上楼梯，直到挨进家门。
　　北唐辕忽然想起朱八八在文章里引用过的一段话－－
　　看着一对年轻人在街上热烈拥吻，我不会有任何心动的快感。因为心里明白，他们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拥吻的对象就不再是对方。可是看到一对老夫妇手牵着手拎着菜篮子走在街边，那种一饭一菜的幸福却让我心动不已……
　　八八或许太过单纯，甚至有着一点点愚笨，但她对幸福早已有了最淳朴的理解，早在相亲之初，她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吧!
　　北唐辕蓦然想到，等他老到只能像企鹅一样走路的那天，八八会不会也挨在他的身旁呢?
　　忽然之间他期盼着变老，老到白头，只为验证那句“白头偕老”。
心里的甜蜜让他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想快快同到她和儿子的身旁。这时候，他们应该还在睡吧!多希望，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他要给她这一生的依靠。
　　和以往每个早晨一样，北唐辕拎着为朱八八买的早餐悄悄地上二楼，进厨房。经过卧室，北唐辕竟听到一些声响。电视荧荧的光透过门缝在闪烁，难道她醒了?现在还早，这个懒觉虫子今天怎么这么早醒了?
　　轻轻地推开门一看，还真有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怀里放着小小子，软软地，粉扑扑地，打着哈欠，像长着粉红绒毛的小猪。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问她。
　　“睡不着了呗!”她拉住他的手，攥在怀里，揉进心口。
　　“什么心事呀?”他开始紧张起来。她从来都是头碰枕头就睡着了的，不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吧!听说生产后的女人特别容易生病，他摸上她的额头。
　　她推开他，内分泌回归正常，从前那个软软小小的猪八戒又回来了。嘴一咧，她回味着自己的幸福，“想你呀！”
　　老夫老妻了，偶尔她还是会犯犯肉麻。他伸出手去，准备惩治她的孩子气。
　　“哪儿想了?”
　　“背，想你了。”说着，她转过身，将产期培养出的肥厚背部呈了上来。怀孕的时候，因为身体和心理负担太大，她常常会睡不到几分钟就又醒过来，那时候他总是轻轻抚摩着她的背，助她安眠。
　　渐渐地，她养成了习惯，只要有他为她摸背，她总是睡得特别香甜。
　　想要得到服务是要付出代价的，他趁机轻捏了她一下，“你是背痒还是皮痒?你是不是洗澡没洗干净?”
　　她抱着儿子怪叫起来：“本案与洗澡无关。”
　　望着她和怀里的儿子，北唐辕终于明白为什么会答应奚满意跟朱八八相亲，为什么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相谈甚欢，为什么不忍拒绝她恋爱的请求，为什么不想结婚的他也起了拥有家的念头，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跟她过一辈子－－
　　原来，爱到自然，便是亲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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