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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坠俗妞儿》


 序

    向气质看齐

    第一眼见到她——长相、身材、气质，一个都不能少！

    东施公寓这一系列，我就是围绕这三个方面展开。丑丫头、胖妹妹，最后出场的就是这个俗妞儿！丑丫头理智型，她的故事理智中带冷淡；胖妹妹温柔型，她的故事温敦并柔情。至于这个俗妞儿，平时风风火火、俗俗土土，咱们的故事也应当热热闹闹地演下去。

    和俗妞儿搭配的男士叫郗伟广泽，是个身边环绕着各类气质型美女的家伙。其人气质出众，最喜气质型人类——不分男女，连身边的员工都要求气质高雅。如此一个崇尚气质高雅的男人究竟会爱上怎样的女孩呢？

    这个故事就有答案了！

    现代人很讲究自己的气质，也很注意观察他人的气质。有身份的人是贵族气质，有钱的人是富贵气质，有地位的人是领导气质，有头脑的人是学者气质；明星有明星气质，白领有白领气质……总之，“气质”是个高雅的名词。而“俗”呢？俗可以是民俗，可以是庸俗，也可以是通俗的、大众的。我将这个“俗妞儿”定位在通俗、接近自然、接近凡俗的位置上，于是就有了这个故事。

    来研究研究“气质”这个词，《辞海》上是这样解释的：其一，风骨，指诗文清峻慷慨的风格；其二，心理学名词，人的个性心理特征的组成部分之一，后词义转移为人的相当稳定的个性特点。

    由此可以看出，“气质”这个词属中性名词，不含褒义，所以“俗”——也是一种独特的气质。

    来瞧瞧咱们蕴涵了独特气质的俗妞儿吧！

 楔子

    “DRAGON”商务集团的经济实力排名世界顶尖，它的触角在各个商业领域均有涉及。旗下的手机业一直处于这个行业的领头羊地位，它的经营者是一位二十七岁的男子——郗伟广泽！

    九点整，郗伟广泽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将Scherrer西装外套挂在内置衣橱内，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这才端坐到真皮椅内。

    他刚坐定，敲门声随之传来，高秘书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他的身侧。一个属于白领的微笑——“总裁，您的咖啡。”

    “谢谢。”他礼貌地接过精致的巴西咖啡，浅饮一口，他将微笑的眼迎上淡妆素裹的高秘书，“高秘书，你泡咖啡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良好的礼仪是气质高雅的基本体现。

    “多谢总裁夸奖。”高秘书没有再浪费时间，拿出日程表，将一天的工作行程念给总裁。

    广泽一边听一边从电脑里调出今天的工作计划，再作出自己的安排，高秘书一一记了下来。没有多作停留，她就出去工作了。对她的举动广泽显得很高兴，掌握分寸、办事迅速是白领气质的一大体现。

    在高秘书离开的下一秒钟，广泽的两位得力助手——柳燕脂和杜宇声走了进来。柳燕脂毕业于东方学院企业管理专业，是一个出色的谋臣，“似乎”很具白领气质；杜宇声出自“哈佛”，专攻计算机程序设计和信息管理，主管手机的开发和研究，“表面”上看来属正宗学者气质。

    柳燕脂现在的位子是总裁助理，杜宇声为副总，两个人算得上是广泽的左右手。

    “郗总，这是我们设计的最新机型，请您过目，如果一切没问题，近期将投入生产。”杜宇声和郗伟广泽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但工作上却严守着上下级关系。

    广泽将他交上的设计放在一边，“我已经组织了一个专家级会议，会对这次研发出的最新机型进行评估，很快会作出最后决定，并上报董事会。”

    柳燕脂垂手立在一旁，“公司的法律顾问梁老心脏病突发进了医院，现在我们缺少一个得力的法律人员，郗总您上次托狄南浦律师帮您物色一个好的经济法律顾问，几天前狄先生推荐了一个应届毕业生，叫温霁华——她今天将来公司报到。”

    狄南浦在东方学院取得法学博士学位，精通七国法律，二十岁时就已经拿到四个国家的律师资格证了。狄家世代行走于法律界，狄南浦的父亲狄术膺是久誉盛名的大律师，而狄南浦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为人有礼、温文儒雅、气质高尚——最是广泽欣赏的类型。

    广泽略点了一下头，“既然是狄先生推荐的人选一定很优秀，她来了以后让她来办公室见我。”早上的忙碌先告一段落，广泽端着咖啡透过总裁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看着外面忙忙碌碌的员工。他们中间，无论男女老少个个气质上流、风度非凡。真不愧是他郗伟广泽的手下！

    他想起上次同行业的几位老板来公司洽谈合作事项，一进入这栋大楼，他们就被公司的整体气质给震慑住了。那次洽谈的结果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他郗伟广泽不仅胜了，还胜得漂亮！

    至于这个新来的法律顾问温霁华——“霁华”是明月的意思，有着如此不俗的名字，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而且她又是狄南浦推荐来的高材生，有风度翩翩的狄南浦放在那儿，按理说也该是气质出众的女孩。对！一定是这样的！

    郗伟广泽已经开始有点期待见到这轮高雅圣洁的明月了。

 第一章

    “你是谁？”

    一个小时之后，郗伟广泽的总裁办公室里传出一阵阵的咆哮，这巨吼声将总裁平日风度翩翩的形象全给毁了。

    此刻的广泽连眼角都在抽筋，“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我是温霁华啊！简历上有写，很大的三个字——温、霁、华！”温霁华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捣着简历上写有她名字的地方，顺道她还冒出一句，“冒昧地问一句，老总你认识字吗？”

    广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质全无，“我当然认识字！”难道他是文盲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怎么跟她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了？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广泽走到她跟前，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再次打量了一番。然后他凑到她跟前再度确认，“你……是狄南浦的学生？”

    霁华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对啊！就是狄先生推荐我到这儿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就是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你先去外面坐坐！坐坐！”

    不由分说地，他将她推到了门外。关上门，他在第一时间拨了狄南浦的电话，“狄南浦，我限你在十分钟之内赶到我的办公室里来！要快！救人要紧！”

    挂上电话后五分钟，广泽的心绪仍难平静，他站在窗口望着在门外瞎转悠的霁华，内心有着说不出的……窝囊！他只盼着狄南浦能赶快赶来，把这个麻烦给他带走！越快越好！

    可惜狄南浦并没有如他所愿，人家在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四十九秒之后才慢吞吞地到达了“事发现场”。

    狄南浦从电梯里一出来，就瞥见了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霁华。他在接到广泽电话的那一刻就大致猜出了问题所在，不！准确地说，他在将自己的得意门生推荐给广泽的时候就估计到了自己一定会走上这一趟。只不过，广泽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反正这就是他所想要的结果嘛！广泽是越气越好！

    “霁华！”他走到霁华的身边，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见到他，霁华显得很高兴，“狄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狄南浦一句话带过，“我和郗总有事要谈，你见过他了？”

    霁华点点头，随即拿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到狄南浦的耳边，小声地说了起来，“我告诉你哦！这个老总奇奇怪怪的，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狄先生，你靠近他的时候要小心哦！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会咬人的。”

    “咬人？你说他会咬人？”狄南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笑出来。一向气质高雅、风流倜傥的郗伟广泽给人说成会“咬人”，他要是听见恐怕真的是要“咬人”喽！

    “你不信啊？”霁华掰着手指举例说明，“他说话的时候都是用吼的，连眼角都在抽筋，看上去就像是快疯了一样。搞不好，他真的会咬你的！”

    “对！对！对！”狄南浦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还得不停地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小心一点，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免得他咬我。”哈！哈！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一世英明就要毁在我得意门生的手上了。

    他笑得得意，霁华看得奇怪，“狄先生，你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笑一直笑？你不要紧吧！”今天真是奇怪了！她怎么尽遇到怪人啊？

    狄南浦收住笑容，一低头瞥见了她膝盖上的灰尘。弯下身子，他替她将灰尘掸去，“霁华，你又趴在地上了吧？”

    “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蚂蚁嘛！”她喜欢蚂蚁！她很喜欢很喜欢蚂蚁！还有蚯蚓、西瓜虫之类的小宠物，她简直爱死了它们。

    狄南浦笑着反问她，“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有蚂蚁？”就是有，也早给广泽请来的专业灭虫部队给消灭干净了。她还不知道呢！她未来的总裁有轻微的洁癖。

    “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见那只会吃人的怪物，一会儿叫你。”将她暂时安放在门外，狄南浦做好了打一场反击战的打算。

    跨进总裁室的大门，战斗这就打响！

    ***************

    一进门，狄南浦先采取主动攻势，“你这么急着找我来做什么？不会是出了什么重大法律问题，找我来商量吧？”

    “是啊！重大问题！的确是重大问题！”这几句话郗伟广泽是咬牙切齿地“咬”出来的。

    看他那副神情，狄南浦暗自笑了起来。霁华没说错，他的表情还真像要咬人呢！随意坐在他的对面，狄南浦还是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到底什么重大问题？说来听听！”

    “都是你干的好事啊！”广泽一边顺着气一边说下去，“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优秀的经济法律人才坐镇公司。你帮我找的这是什么？”

    “你说霁华啊！”狄南浦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霁华她很优秀啊！她没有把简历拿给你看吗？她二十一岁拿到律师资格证，主要针对的就是经济法律问题。大学四年，她年年拿优秀奖学金，在各类比赛中连连拿奖，这次又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东方学院毕业。无论是嘴上功夫、笔下文章，还是法眼追踪，她都是最优秀的。有多少家公司抢着要她，要不是你跟我关系这么好，我还不会把她推荐给你呢！”最主要的原因是，让她在你身边，可以顺道惩治惩治你的“恶习”。

    他郗伟广泽注重气质的恶习在东方学院可是闻名遐迩，多少人想找个机会整整他，现在这个机会被狄南浦抓住了，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呢！

    广泽自然不知道狄南浦打的鬼主意，他还一个劲地强调，“她的优秀我都知道！简历上都写着呢！”她的才能的确让广泽佩服，可她实在不是他要的人才啊！

    狄南浦还装作不明白，“你要优秀的法律人才，我将最优秀的霁华推荐给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广泽将他拉到透明玻璃的边上，从那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看到他的得意门生都在做些什么。

    广泽一边指给他看，还一边做着解说，“简历上说她二十二岁，可你看看她——绑着两条老土的麻花辫，穿着T恤就跑来应征。皮肤又黑又粗，还长着太阳斑，一看就知道她属于那种下层劳动人民。如果她从事的是别的职业也就算了，可她将要担任这么大一个公司的法律顾问啊！以后她会经常和我一同出席一些商业活动、酒会、舞会、餐会，她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带出去？”

    吸了一口气，他的批判还将继续下去，“还有，我在这儿看她很长时间了。她坐的时候双腿张开，两条腿不停地抖来抖去。偶尔还会揉眼睛、挖鼻子，简直不堪入目。最奇怪的是，她好好的会突然趴在地上找来找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起来的时候，手一拍这就算干净了！”

    狄南浦摆了摆手，让他住口，“唉呀！她不就是闲着无聊抖了抖腿，眼睛、鼻子痒抓了抓，没事干趴在地上找了一下东西——仅此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一个女孩子家这个样子，还叫‘仅此而已’？你还说我‘大惊小怪’？你让我怎么接受她？”说到最后，广泽又咆哮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不要鬼叫了！”狄南浦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一个大男人叫起来的声音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听。

    “我不叫可以，你把她带走，我绝对不会再叫。”广泽受了严重的刺激，连气质都顾不上了。

    带走？如果他就这么把霁华带走，他根本就不会把她推荐给广泽。

    狄南浦拿出自己温敦的个性应对而上，“霁华在气质上是差了点，但像她这么优秀的法律人才也是很难遇到的。你可想好了！要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走她，可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选了。你是以公司利益为第一位，还是以气质第一位，自己权衡吧！”

    广泽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公司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有气质，现在突然来了如此粗俗的妞儿，简直就像一点黑墨染上了完美的风景画——他内心实在难以接受！

    感觉到他的松动，狄南浦再接再厉，“气质这东西也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你就多花点时间培养培养她，说不定可以培养出一个气质出众、才华横溢的温霁华呢！”

    做梦吧你！狄南浦在心里暗笑，霁华的气质已经非常非常的出众，你广泽要是能让她改头换面，我叫你“祖宗”！

    广泽心思一转，“好吧！我录用她。”话说得有点勉强，不过他总算是答应了。

    狄南浦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撇开自己儒雅的风度，他一把拉开门叫了起来，“霁华！霁华，快点进来！”

    此时的温霁华正在玩着桌上的裁纸刀，她左丢右甩，在危险中寻找着刺激。听见狄南浦叫她，她手一松，回了一句，“来了！”趁这工夫，刀尖直直地插进了高级地毯上——钉了进去。

    广泽正好瞥见这一情景，他捂住眼睛，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狄先生，你叫我啊？”

    霁华很快就站在了广泽和狄南浦的面前，由于刚才玩得太火爆了，她的额头上细细地沁出点点汗珠。她也不在意，用手背一抹，这就算完了！面对她，广泽再一次地阖上了眼睛，他只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狄南浦趁热打铁，“霁华，郗总请你担任‘DRAGON’手机公司的法律顾问，负责公司的法律问题以及一切有关工作。”

    “哦！好！”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以为刚刚已经和这个会咬人的老总谈好了呢！

    广泽叫来了助理柳燕脂，“燕脂，这位是温霁华小姐，从今天起她将出任公司的法律顾问，你安排一下录用合约等事宜。”他将一切推给了自己的助理，多看她一秒钟，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柳燕脂看到这位新同事的第一眼，绝对只能用“惊讶”来形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她已经见到了她，她还以为霁华是新来的打工小妹呢！没想到，她就是温霁华，他们请来的法律顾问！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一向注重员工气质的总裁怎么会录用这么一个俗妞儿？

    霁华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温霁华，谢谢您的关照！”

    “我是助理柳燕脂，欢迎您加入公司。”正式见面，柳燕脂觉得这个俗妞儿还不错。

    霁华又望向她的新任上司，“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老总！”

    广泽只是点点头、挥挥手，他只希望她赶快离开他的视线。

    相对而言，霁华可就礼貌多了。在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跟广泽打招呼，“那我就出去了，老总！”

    “你可以叫我‘郗总’，也可以叫我‘总裁’，请你不要叫我‘老总’！”这么俗气的称呼，好像他是暴发户一样，他忍受不了了。

    在得到他的指正后，霁华朝他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好的，老总！”就甩手出去了。

    “她离开的时候甚至没有顺手关门的习惯！”广泽想咆哮、想呐喊，可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倒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的灾难就此降临了。

    而一旁的狄南浦却笑得幸灾乐祸，能看到这样子的广泽，他真是没白跑这一趟。放心吧！以后，他可就等着看好戏了！

    ***************

    “为什么我的右眼一直跳个不停？”

    将银灰色的跑车停好，郗伟广泽提着公事包走向电梯。一路上，他的右眼一直在跳，跳得他心都慌了。

    难道有什么倒霉的事正在等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倒霉的事，广泽就想到昨天那个俗妞儿。最好不要让他见到她，免得破坏了他一天的情绪。出了电梯，他会对直不打弯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绝对不往两边看，连瞄也不会瞄一眼。对！就这么办！

    “刷”的一声，电梯的门打了开来。广泽的脚刚踏出电梯，整个人就愣住了。

    花、草，还有泥土摆满了原本空旷的楼道，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广泽的脚就像生了根，连动也不能动一下。在他的感觉里，花、草、泥土等于蚂蚁、蚯蚓和所有恶心的小昆虫。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忍！忍！忍！为了他的风度，为了他的气质，他一定要忍下去！

    不行！他忍不下去了。中气上行，他的怒吼如山洪爆发，“谁？谁把这些东西带来公司？谁——”

    “你好吵啊！”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广泽的眼皮子底下响了起来，他俯头望下去，“是你？”越是不想看见什么，就越是能看见什么。越不想见到那个俗妞儿，就越是能撞到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霁华也不回答他，搬起一盆花草“噔噔噔”跑了进去，然后又空着双手“噔噔噔”跑了出来。没几下的工夫，她的鼻尖、唇边、手臂、脚底都沾染上了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广泽终于忍不住了，在她抱起最后一盆花的时候跟在了她的后面，“你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主管一切法律事务。你又不是花匠，你到底在搞些什么啊？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我在跟你说话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上司，对我的问题你该答应一下的，你……”

    “现在好了，你自己看吧！”霁华将她办公室的大门敞开，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整个办公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色彩纷呈。这样的布置将广泽特地请人设计、装饰的现代化办公室给破坏了个干净。

    广泽瞪大的双眼瞧着这些花草和它们的主人，这下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你这……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办公的地方，又不是植物园，你搞来这些东西做什么？你要让它们在中央空调创造的空气和温度中生长吗？”

    “就当是一个实验吧！我相信我会成功的。”霁华可是信心百倍。

    实验？她拿他请专人设计的超现代化办公室做实验？广泽的火气“腾”的烧了起来——这里是公司，他是总裁，他岂容她这等放肆下去！

    “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去。”

    霁华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一双明月般的眼眸直望着他，“办公的地方也应该种些花草，绿色植物可以改善空气质量，比你买的那些空气清洁剂好用多了。真的！郗伟先生，你要不信，我送你几盆花，你拿去办公室种种就会知道它有多好了！”

    将花草摆在办公室里，就等于将尘土和昆虫放在身边，他就准备好随时除尘和灭虫吧！这种事，这辈子他是决不会做的。

    “温小姐，容我提醒你。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而你的工作性质与法律有关，法律需要的是严谨、准确。以后，你这个地方会来一些员工、客户以及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我不想公司的整体形象受到破坏，所以还请你将这些花草搬回家去。”他已经很清楚地解释了他这样要求的原由，她要是再不动，他可就要亲自动手了。

    “我不仅不觉得这破坏公司的整体形象，我还觉得这有利于改善公司的形象。”霁华抚弄着花草，说出自己的理论，“植物可以让人的心情放松下来，人的心情一旦放松下来工作效率就提高了，工作效率一提高，公司的形象不就上去了嘛！法律这一行，就是太严肃、太严谨，所以才需要这些花草来调节一下气氛，缓和一下情绪啊！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你说是吧，郗伟先生？”

    广泽不想再和她就这个问题争辩下去，“总之，公司的形象需要统一，你必须照办。还有，你平时穿什么，我不管你，但工作的时候，你必须穿套装，并化上淡妆。这是公司的要求！”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霁华拉拉身上的T恤、牛仔裤，“这样穿很舒服啊！公司里不都是同事嘛！天天见面，有必要穿得那么正式吗，郗伟先生？”

    “我不叫郗伟先生！”广泽再度咆哮，她一口一个“郗伟”，他的气质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我姓‘郗’，排在‘伟’字辈，名‘广泽’，你可以叫我郗先生、郗总、总裁——就是不要叫我‘郗伟先生’或‘老总’！”

    听见他名字的由来，霁华一副很惊奇的样子，“你不是倭寇……我是说你不是小日本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日本人呢！我还在想你一个小日本中文说得这么好，真是难为你了。”

    “我连半点日本血统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他，总是将他跟日本人联系在一起。他长得很像日本人吗？镜子！他需要一面镜子！

    “你好像很生气。”不是霁华会察言观色，实在是她觉得这位郗伟先生……不！是郗先生又出现那种想咬人的表情了。她得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他气得脑溢血，就这么驾鹤西归。瞧她多有礼貌，连送给长者归天的措辞都拿出来了。

    “其实，日本人跟中国人从长相上看差别不大的，说不定几千年前还有点血缘关系呢。你也不用太在意，是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是不是啊，郗伟先生？”

    广泽的火气已经烧到了脸上，就连他的牙也磨得直响，深吸几口气，他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姓、‘郗’！”

    “我知道你姓‘郗’，你不用说得这么大声，我耳朵又不聋，我能听见，老总！”霁华受不了地捂住了耳朵。这个总裁怎么回事，说话都是用吼的吗？

    “你……你这个……”广泽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沉住气！要沉住气！他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俗妞儿手上。

    脚步扎在地上，广泽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终于，他手一伸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那举止有些破门而逃的味道。

    ***************

    才刚要出去，郗伟广泽头一抬，发现那帮平时看起来气质高雅的员工正伸长了脖子像长颈鹿似的拥在门外看戏。首当其冲就是那个学者气质十足的杜宇声。

    广泽自觉这次面子丢大了，干脆来个先发制人，“你在这儿做什么？”

    “认识新来的同事啊！”杜宇声的理由十分充足。说话间，他向跟在广泽身后的霁华打了声招呼，“我是副总杜宇声，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温霁华，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个男人还不错，看起来不会咬人，一激动，霁华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原来，不是每个老总都喜欢咬人哦！”

    杜宇声来了兴趣，“老总喜欢咬人？谁说的？”

    霁华比划了一下广泽，“他生气时候的样子，就像要咬人似的。不信，你自己看！”

    各位同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正好看见因为她的话而火冒三丈的总裁，别说！还真像要咬人呢！以前他们怎么都没发现？

    广泽感觉自己一下子从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变成跳梁小丑，更加怒火高涨。扫视着围观的员工，他拿出了总裁的气势，“都站在这里做什么？没有工作了吗？”

    眼见老板发火，大伙儿纷纷四散逃窜，惟有杜宇声有胆子留下来看好戏。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现在的广泽看谁都不顺眼。

    杜宇声带着特有的书卷气笑了笑，他可是有备而来，“我有法律问题要向温小姐求教。”

    “欢迎！欢迎！快请进来吧！”霁华挤过广泽的身体，将杜副总拉了进来。经过广泽身边的时候，她脸上的泥土不偏不倚正好擦在了他的Canali西装上。

    “你……”广泽的眼睛都快充血了。他最不喜欢衣服上沾到灰尘，她现在居然把泥土蹭到他的西装上。不用解释！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心的。

    快要气背过去的广泽大步跨出了霁华布满花草的办公室，临走时仍不忘“狠狠”地随手关门。

    里面的霁华非常有礼貌地向总裁高呼起来，“老总，慢走啊！我就不送了！”

    她兴奋地转过头，正好对上杜宇声探究的眼神，她用袖口抹了把脸，“你干吗这样看着我？我的脸很脏？”

    “你是故意的。”杜宇声凝神看着她，脸上有着绝对的认真，“你是故意惹他生气，又故意将脸上的泥土蹭到他身上。”

    “对呀！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我从他身边挤过，正好把泥土蹭到他的西装上。”霁华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姓‘郗’啊？我读中学的时候读遍日本漫画，对日本特别感兴趣，还专门研究了日本的姓氏，我当然知道日本根本就没有‘郗伟’这个姓。”

    杜宇声更加不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气得他火冒三丈？”

    “因为看他不顺眼啊！”霁华理直气壮，“这个郗伟广泽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讨厌。不挫挫他的锐气，他又怎么会同意让我把这些花草给留下来呢？”

    “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杜宇声好心地提醒她，“广泽不是个一般的男人，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他的思想和作风的，你最好小心应战。”

    “放心吧！我会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霁华信心十足。

    看着这个身处花草中的俗妞儿，杜宇声淡淡地笑了开来。这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的独特气质能够克住讲求风度的郗伟广泽！

    瞧！一场战争打响了——

 第二章

    东方学院是一所综合型高等学府，至今已有百余年。各个分院散居于“落夕湖”湖畔，只要这世上存在的研究项目在这里都有研究单位。种类齐全、教学严谨、科技尖端——是所有学生向往的地方。

    为了方便学生就学，落夕湖畔有一些出租的公寓楼。温霁华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公寓里，和她合租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她们分别是研究和复原人类头骨的沐暖日和在东方学院附属医院当护士的樊落星。

    沐暖日是名副其实的丑丫头，那种丑得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丑丫头；樊落星很胖很胖，像一个滚动的球体，绝对的胖妹妹；温霁华出生花农之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妞儿。这三个人合租这栋公寓，就有多事的邻居戏称这里是东施公寓。三个女生对自身条件倒也看得很开，于是这东施公寓的名字也就渐渐叫开了。

    东施公寓的晚上沉浸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下，三个女生坐在餐厅里一边吃夜宵一边聊起天来。

    暖日喝着温热的牛奶，问起了霁华工作的情况，“霁华，今天第一天去公司，感觉怎么样？”

    “你跟上司相处得怎么样？”落星担心她的脾气会得罪上司。

    虽然她们三个人同龄，但暖日二十岁就已大学毕业，凭自己超凡的能力留在了东方学院的人类头骨研究所，去年又加入了一家名为“D.H.M”的特殊机构。她为人理智中透着冷漠，再加上她的工作又不大接触活人，所以一直都很安稳。落星当护士已经有一年的时间，她的脾气好得不得了，又有两个在医院算得上权威级别的男人帮忙罩着，所以她在工作上也没什么大问题。霁华就不同了，她性情耿直、嘴巴快，神经又粗，今天又是第一天去公司，暖日她们着实有些担心。

    相对于她们的紧张，霁华反而显得自在多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觉得那家公司还不错，就是那个老总讨厌了点，喜欢咬人。”

    落星的手一颤，装满薰衣草茶的杯子差点就此打翻，“什么？你们老总喜欢咬人？”

    落星的心里立刻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子恶狠狠地看着手下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职员，露出奸笑的表情，员工们纷纷躲避他的目光。然后他从身后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是老总”，手下的员工就将初来乍到的霁华拖到了老头子的面前，再然后，老头子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霁华，这家公司的工作咱们辞掉吧！天天跟这样的老总在一起，那多可怕啊！”

    暖日轻笑了起来，“落星，你别跟在她后面瞎紧张，霁华那是夸大事实！再怎么说，‘DRAGON’也是一家大型的跨国集团，霁华在的这家手机公司在全球手机业可占据着领先地位。她的老总要是出产自食人族，我第一个把他抓去敲开头骨做实验研究，还会把他留在那儿当总裁？”

    霁华因为落星的话差点没笑破肚子，“我也就是打个比方，那个老总生气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要咬人似的。”

    “是你让人家生气的吧？”看霁华那么幸灾乐祸的表情，暖日也猜出了八九分，“说！才第一天去公司你就怎么惹人家了？”

    “我可没有惹他，是他自己火气大要跟我生气。”霁华还一脸很有理的样子，“谁让他不准我在办公室里摆放上花草！还一副很高贵的样子，说什么气质啊！形象啊！那我就得让他表现得气质独特一点。我只是说了几句话，他就变成了一头发疯的狮子！我又顺便将脸上的泥土蹭到了他的西装上……”

    说到这儿，她想了起来，“我发现这个老总有洁癖耶！不过是一点点尘土，他从我的办公室一路掸进他的办公室，中间弯弯曲曲，算起来有一两百米的距离，他手都没停过。”

    落星非常同情她，“看样子，你这个老总的确不怎么好相处。”

    暖日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此地的公司老板大多是从东方学院毕业的，“DRAGON”商务集团每年从东方学院吸收大量的人才进行社会化培养，再让他们在不断的磨练中一步步走到企业的管理者。说不定，这个老总她认识。

    “他叫什么名字？”

    霁华嘴里含着燕麦粥，回答了暖日的问题，“他的名字很奇怪，叫郗伟广泽。”

    “是他！”暖日的眼睛忽然一亮，随即笑了起来，“霁华，你的运气有够背的，居然碰到这个人做你的上司。”

    “他真的会咬人？”落星到现在还惦记着这档子事！

    “不！他不是人狼，但对于霁华来说，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暖日缓缓地解释了起来——

    “华人中有几大世家，首当其冲的是‘卓家’，这个家族采取优胜劣汰机制。家里的孩子出生时通通不姓‘卓’，跟另一位直系亲属姓旁姓。等这个孩子长到二十岁左右，由卓家的大家长判定这个孩子的资质、能力，优秀者方可姓‘卓’。旁姓的孩子将自动失去继承权等一切卓家人的优势，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种耻辱，所以几乎每个卓家的孩子都不择手段地想成功。也因为这种生存机制，一百多年来，卓家的势力遍布商界、政界、法界、医界、科界，乃至黑道等各个领域。”

    “这跟郗伟广泽有什么关系？”霁华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头绪。

    “郗伟广泽的曾祖父就姓‘卓’。”暖日揭开了谜底，“他的曾祖父就是卓家人，掌管的是卓家的教育领域。可他的祖父没姓卓，并不是他没能通过测试，他是通过了，却放弃了卓姓。他觉得卓家的竞争机制让人失去了本性，是一种扼杀天赋的做法，所以他一直都随母姓‘郗’，他的儿孙有的也参加卓家的成年测试，有通过的，也有没通过的。但无论通过与否，他们都坚持姓‘郗’。这个郗伟广泽在十九岁那一年通过了卓家的测试，他之所以能通过，凭借的是他的管理才华。”

    落星一张胖乎乎的脸皱成了一团，“十九岁的人能有什么管理才华？”

    “他不仅有，他的管理理论还很特别。”对他的才华，暖日不得不大大佩服，“他将所有的管理集中在两个字上。”

    霁华的好奇心全被她勾了上来，“两个字就能管理一家公司？到底是哪两个字这么管用？”

    暖日凉凉地将这两个字丢了出来，“气质！”

    “气质？”落星和霁华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也没瞪出答案来，“他就凭这两个字管理公司？”

    “当然不是！”暖日进一步解释起来，“管理一家公司需要多方面的知识，这两个字是他管理公司的特别之处。他认为一个人要有一个人的气质，一处风景要有一处风景的气质，一家公司也要有一家公司的气质。这个气质是公司的经营风格、管理风格，也是公司的生存风格。早在他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提出这样一个管理理论，他认为一个公司的固定资产不仅有设备、信息储量等硬性物件，还包括这家公司的信誉、名声、名气等软性资本，这软性资本合在一起就被他定名为‘气质’，这些就是一个公司的气质。”

    “这家伙果然有两手啊！”霁华不得不为他叫好，“试想，一个公司的信誉是经营的保证，名声是筹措资金的抵押，名气是无形的资产，有了这些再加上技术实力和先进的管理，他的公司根本是打不垮的堡垒。气质！气质！照他这么说，一个公司的气质的确很重要。”

    暖日喝了一口牛奶，顺水推舟说下去，“郗伟广泽本人气质出众，在大学时就已经非常出名。他不仅对自身要求严格，他还要求身边的人气质高雅、风度尚佳。你说一个这么讲求气质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会是什么？”

    “我这种俗人。”霁华对此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可她也感到奇怪，“暖日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刚进东方学院的时候，他已经念大四，身为总学生会主席，‘东方’风云他占去四分之一，谁会不认识他？”

    其实，他们的认识并非这么简单。当时暖日埋首于头骨研究中，完全不理身边事，他郗伟广泽就算是王子，她也不会认识。是郗伟广泽先注意到了她这个丑丫头，准确地说他注意到了她独特的气质——他是这么说的。从某种角度说，他是第一个欣赏她的外人，所以她才会偶尔抽出空来了解了解他的情况。后来，她进入“D.H.M”，她那个“大嘴巴”老板巫翰阳最爱说人故事，她这才知道了郗伟广泽全部的背景。

    不听还好，听了她的话，落星的疑惑顿时升起，“他占去四分之一的风光，那还有四分之三呢？”

    “还有那四分之三被‘东方三剑客’占着呢！”答话的是霁华，这个她可清楚着呢！

    “‘东方三剑客’——一个是我的老师狄南浦狄先生，一个是暖日的导师卫千暮，还有一个巫翰阳，他们三个从‘东方’毕业后就组织了‘D.H.M’公司。”

    “能和‘东方三剑客’齐名，可见这个郗伟广泽有多厉害！”暖日更加担心霁华的前景，“霁华，在他手下你可要小心对付。”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霁华信心百倍，“再难种的花我都能对付，一个会咬人的老总我还能弄不好？”

    郗伟广泽，你就等着接招吧！

    ***************

    郗伟广泽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做着手上的工作，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可他好好地坐在这里，会发生什么呢？

    那个俗妞儿……只要一想到她，他就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孔都已经立正站好。他真是悔不当初啊！他怎么会答应狄南浦把她留下来的？当时就应该让他把这个俗妞儿给带回去的嘛！现在好了，平白给自己放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爆炸，还炸得他一身灰，掸都掸不掉。

    不去想！不去想！越想他心里越不痛快，为了让自己的心舒服一点，他决定来上一杯精致的Cappuccino，改善一下紧张的心情。

    广泽接通高秘书的内线电话，“高秘书，请给我送来一杯Cappuccino。”

    没等到高秘书的回音，广泽疑惑了起来，她不在外面吗？

    拉开总裁室的门，他走了出去——不仅高秘书不在外面，就连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没剩下几个，这眼看着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不远处好像有喧闹的声音，循着声音的传播途径，他一步步找了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头一抬——是那个俗妞儿的办公室！

    轻轻地推开门，他将身体隐藏在门的侧后方，想看看门里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喧闹的声音。先说好，他可不是躲她哦！他只是不屑看到她罢了。

    只见温霁华席地而坐，身边放满了各式花草。他的高秘书，他的职员全都围着她或坐或站。地上有茶、有点心，看样子还挺丰盛。

    霁华一边招呼大家吃喝，一边很没气质地嚷嚷着，“这种花茶女孩子要多喝一点，它可是滋补养颜的，喝多了会变漂亮哦！”

    “真的？”高秘书首当其冲喝了一大口，“味道真的很棒耶！霁华，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泡的，我回家也可以自己弄来喝。”

    霁华饮了一口茶，“这个简单，只是配料有点复杂，需要十二种干花。我帮你配好现成的，你只要拿回去冲泡就可以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霁华，你真好！”高秘书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门外的广泽心中燃烧起一小团火，这个高秘书怎么说也是他的下属，跟着他后面都三年的时间了。这温霁华才来了三天，她就弃暗投明……不对！是叛主卖国。他待会儿非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外面的广泽一个劲地生气，里面的大伙儿吃着点心聊着天，整个气氛可谓和乐融融。

    “霁华，你带来的点心真好吃，在哪儿买的？”

    说到这个，霁华可得意了，“这是和我同屋的一个女孩做的，她叫落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她会做很多很多样式的点心，是一颗很可爱的落星。”

    跟你同屋的女孩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广泽向里面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吃！还吃！我看谁还敢吃！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说不定以后他教训这个俗妞儿的时候，这帮人就会站出来反对。一想到这个，他就怒火熊熊。

    让他熊熊烈火燃烧的里面已经将话题转到了花草的身上，有爱花的人开始赏起花来。

    “霁华，你居然可以在中央空调的统治下把这些花养得这么好，年纪轻轻就这么懂花，真是不容易啊！”

    “我出生花农世家，我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三姑婆四姨妈、五婶六舅都是花农。”说起这些的时候，霁华的神情很自豪，“我们家世代种花、卖花，跟花有着不解之缘。”

    难怪！花农的女儿，怪不得俗不可耐！广泽对着房内翻了一个白眼。

    霁华拉近周围人的距离，细声细气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公司的气氛就跟中央空调似的，不冷不热，全都一个味道。”

    高秘书撇了撇嘴，“没办法，郗总对气质这个东西看得很重，不仅要求我们的气质，还要求由我们的气质塑造公司气质。所以，平时我们可得注意了，一点都马虎不得。”

    “可你们不觉得这样很难过吗？”霁华连眉毛都纠结到了一处，“每天穿着正式的衣服端坐在那里，连想随便靠一下都不行。还要化妆，经常化妆对皮肤可不好，会未老先衰，以后想不化妆都不行的。”

    “是啊！”立刻有年纪偏大的女职员抱怨了起来，“每天化妆，为了保护好皮肤我还要定期做护理。以前是两周做一次大护理，每晚一次小护理，现在我每周都得去做护理，否则才三十几岁我就成半老徐娘了。”

    “可你风韵犹存啊！”霁华一句话博得满堂彩。

    说笑过后，霁华的神情认真了起来，“其实我觉得一个公司除了公关人员因为工作需要必须严格要求自己的仪态和气质之外，其他的人完全可以随意一点。心理学表明，人在放松的状态下工作效率是最高的，在一个近似于家的舒服环境下，工作是最为轻松。严谨、端庄是一个公司的气质，轻松、和谐也是一个公司的气质。如果在轻松、和谐的气氛下能取得更好的收益效果那又有什么不好？门外的，你说是不是？”

    随着她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向门外“刷”地望了过去——

    “郗总？”

    在看清楚来人后，高秘书的反应有够快，第一个从地上站了起来。其他的人先是愣了片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两旁。

    郗伟广泽的尴尬不比他们来得少，在门外偷听——不！什么偷听，他就是听一下——没想到竟被她发现了。这种没气质的事也会发生在他身上，还是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实在是有够难堪。首先要做的事是把这些旁观者驱除出境。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你们该回办公室了。”他的表情严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严肃之下有多少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自在硬装出来的。

    听到老板的命令，大家如同得到特赦令，一个个排着队离开了温霁华的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顺手将房门带上。一时间，整个空间只剩下广泽和霁华两个人了。

    广泽横眉怒目地盯着她，神情中又出现那种要咬人的表情。相对于他的严正，霁华可就显得轻松多了，盘膝坐在地上，她喝着茶，吃着点心，好不惬意。

    感觉到他恶狠狠的目光，霁华毫不在意地对上去，“你也要吃点东西吗？要不然你干吗一直站在我的门口？”

    这么丢脸的行为广泽不愿意提及，他决定直接进入主题，“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你开茶会的地方，你不该将这些吃的喝的弄进来，更不应该在此妖言惑众。”

    霁华的火气被他勾上来了，抬头仰望着他，她丝毫不退缩，“这世上没有一条法律说午休时间不可以将吃的东西带进办公室，更没有一条法律说办公室里不可以有两个以上的人聚集在一起。还有，你刚刚说‘妖言惑众’，什么是妖，什么妖言，还麻烦你说清楚了，否则我将告你诽谤！”既然他要跟她说道理，她就来跟他好好说说。

    如果她以为抬出法律就能堵住广泽的嘴，那她就大错特错了。广泽火气上行，直接冲向她。

    “这里是公司！一家公司有一家公司的组织纪律，有它的原则习惯。你应该学会遵守，而不是去破坏。什么创造一个轻松、和谐的气氛？这里不是休闲场所，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我们要创造的是财富，不是愉快的心情。你的松散将被残酷的市场竞争打跨，最终你只会一败涂地。”

    霁华拿起茶壶，顺手拿来一个很大的空杯子。她开始倒水，缓缓地倒，“看清楚了，我现在让水流得很缓，它很轻松自在。然后，遇到了紧急情况……”她的手一抬，水流开始急速地下泄，“它可以很快很急地倒出来。相反地，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倒得很快很急，等我需要它全力倾泄的时候，它已经没有水了。”茶壶里的水尽数倒在了杯里，一滴不剩。

    对她的言论，广泽却有着自己的看法，“平时缓缓小流惯了，等到需要急流的时候，它根本就快不起来。”

    “那就看领导者的功夫底子了。”将茶壶放到一边，霁华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一个出色的将军不仅知道如何打仗，还知道如何养兵。一个只会冲锋陷阵、喊着‘后退者死’的将军是不会打胜仗的，或者说不可能永远打胜仗。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将军与士兵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与关爱，士兵之间又有着和谐的感情。所谓‘上阵不离父子兵，打架还需亲兄弟’，想要打胜仗也不过如此。”

    “诡辩！”广泽冷冷地丢出两个字。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她说的都是道理，还是很有见解的道理。将那杯倒出来的茶放到他手上，霁华决定见好就收，“好了！不跟你谈了，我去大便。”

    “你……”广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霁华笑了起来，“你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老总你都不用大便的吗？这么说的话，平时你是怎么把东西吃进去再怎么把东西吐出来的啊？”

    这下子，广泽是真的快吐出来了。

    “矫情！”白了他一眼，霁华风风火火地向洗手间赶去，所谓人有三急嘛！

    极力平稳自己想吐的欲望，广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入了口的味觉这才提醒他，他所喝的正是那个俗妞儿放到他手中的花茶。为了维护自己的气质，他硬是逼着自己不得将那口茶吐出来。还蛮好喝的。浅呷两口，还真的不错！

    用心品茶的广泽完全没注意到，门外霁华和他的属下齐齐地聚集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好是刚刚他站的那个地儿。

    暗地里，霁华比了个“V”的手势。

    这场战役，俗妞儿险胜一筹！

 第三章

    不知不觉中，温霁华在“DRAGON”旗下的手机公司也工作了两周。这段时间里，她忙归忙，可和郗伟广

    泽之间的战争可是一天也没停过。公司的同事也习惯了这每天准时上演的口水战，一个个看得是兴致高昂。

    然而这一天，广泽再没有心思和霁华对阵了。

    偌大的会议室内只有广泽、柳燕脂和杜宇声，三个人各占一隅，形势相当严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广泽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面对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没法子冷静，“这新款机型已经投入生产，很快就将推出市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由杜宇声带人开发的新型机型即将上市，在这个时候广泽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同属手机产业的一家公司也在生产这种新型机型，科技含量和他们研发的这种新款——模一样。很显然，公司里出了内奸，将他们研发的成果卖给了那家公司。

    柳燕脂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们的新款机型已经申请专利，即使其他公司盗用，这对我们也没有影响啊！”

    杜宇声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们只要稍作改动就可以申请新的专利，而且他们没有投入开发资本，在先机上已经比我们占了优势。”

    “我们可以比那家公司先推出产品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占据更广阔的市场，依然可以取胜。”柳燕脂觉得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我们无法比人家快啊！”广泽连脑子都热了，“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也比人家快不了多少，但我们的投入却比他们多，面对市场我们依然是失败者。”

    “那就用法律手段来解决！”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闯了进来，不用问，能做出这种连门都不敲的举动者非温霁华这个俗妞儿莫属。

    广泽本来就火大，见到她更加不舒服，“我们在谈正经事，麻烦你从外面把门带上。”他这是让她出去呢！

    霁华也不恼，“我知道你们在谈什么，不就是设计被盗嘛！”

    “你小声点！”杜宇声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了进来，顺道将门严严实实地反锁上，“要知道现在这个消息要是外泄，会为公司惹来大麻烦的。”

    霁华一点也不紧张，“我知道，不过我有方法解决，你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方法？说来听听！”杜宇声的兴趣来了。

    “我说过了，用法律手段解决嘛！”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种方法？”广泽也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有一点能耐他早就下台了，“用法律手段来解决，就得将这件事公布于众，这会影响到公司声誉。而且法律的速度是远远赶不上市场的，等它有了结果，人家早已在市场上打出一片江山来了。”

    霁华听着不乐意了，“郗伟广泽，你这个男人真的很啰嗦耶！我还没有把我的方法说出来，就已经啰啰嗦嗦一大堆了，你到底要不要听我的方法？”

    “霁华，你就快说吧！”柳燕脂和杜宇声一起催促着，惟有广泽不看好她。

    霁华也不理他，径自说了起来，“咱们把事情做大！先找出将新款机型的设计卖给那家公司的人，然后通过他找出那家公司购买的证据，最后一个记者招待会就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那家公司会迫于舆论的压力不得不停止新机型的生产，并给予公开道歉。你们也可以在沸沸扬扬的炒作中推出产品，连广告的费用都省了下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顺道收购那家公司。”

    广泽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呢！说得轻巧。等你让警察将一切调查出来，被收购的就不是那家公司，而是我这家公司了。”

    “不通过警察，我自有办法将公司里的内奸找出来，信不信？”

    “吹牛吧你！”她当她是金田一呢！

    他越是不信，霁华越是要做给他瞧瞧，“杜副总，麻烦你将知道新款机型设计的人带到这间会议室来，我呢！先去打个电话。”

    她一眨眼就溜了，留下原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广泽作出了他的决定，“宇声，你就跑一趟吧！”

    广泽有着自己的打算，其实就算她的计划失败，他还有其他对策——他可以一边让警察调查，一边加快生产步伐，让包装简单下来，以此降低成本，以最贴近自然的风格和卖点打进市场。因为这款新机型的科技创新就在于它的简单明了，更加自然方便。等到了这时候再将警察的调查结果公布于众，他仍是最后的赢家。

    在商场打滚了几年，他也渐渐磨练了出来，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对付不了，他不也白干了吗？他之所以会动这么大的气，主要原因是他没想到公司居然有高层人员会做出这种出卖公司利益、出卖人格的事，这简直是破坏公司的整体气质！

    而他会同意让霁华来插手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想看看这个俗妞儿的能耐到底有多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

    半个小时之后，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除了郗伟广泽、温霁华、柳燕脂和杜宇声，还有设计部的正部长金迷秦、副部长范春溶，以及设计部助理小胡。

    霁华坐在正中间，她的跟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俨然拉开了审讯的架势，“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经知道公司即将推出的新款手机设计被盗的事了。坐在这里的除了我和柳助理没有接触过设计外，你们五位都曾经接触过，所以很抱歉，各位都在怀疑的范围内。”

    “也可能有外人混进来把设计偷走呢！”助理小胡到底是年轻，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吗？”

    “完全没有！”杜宇声否定了他的猜测，“存放设计的软件被七重密码锁住，我在设计的时候特意加了一道程序，如果有人破译密码进入，这道程序会告诉我。我检查过，这道程序没有任何信息。这就说明，盗走设计的人非常清楚这七道密码。所以，一定是我们几位中的某位。”

    霁华环视着在座的几位，突然笑了起来，“大家别太紧张，我只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并不是警察。今天在这里，我们就是聊聊，随便聊聊。”

    站起身，她先走到助理小胡身边，“小胡，你今年多大？”

    “我？”小胡指着自己，“我今年二十五了。”

    “怎么想起来到这家公司？”霁华问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问题。

    小胡很没气质地搔了搔头，这才说起来，“我是东方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的，‘DRAGON’商务集团那么有名，我当然想加入进来。”

    霁华又将手移到范春溶的椅背上，“那范先生呢？我听说您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已经事业、家庭双丰收了。这次新款手机的核心部分就是由您设计的？”

    “哪里！哪里！”范春溶客气地笑了笑，他在公司向来以宽容、博学的气度赢得良好的声誉。“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霁华又走到正部长金迷秦的身边问道：“金部长今年该近五十岁了吧？”

    “明年整五十岁。”金迷秦把气质挂得高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显然，他没把这个俗妞儿放在眼里。

    霁华也不在意，她扬着一脸好奇问道：“我听说你以前在大学任教，后来怎么会进入公司做事呢？当教授不是挺好的嘛！”

    金迷秦微微一愣，随即把脸沉了下来，“这是我的隐私，温小姐你没资格过问。如果公司不相信我，我可以自行辞职。”

    他的口气很不客气，广泽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金先生，她年纪轻，说话没轻没重。您别计较！”这位金迷秦部长的气质里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神采，看起来是正派又严谨的人物。

    可惜霁华压根不把他的火气放在眼里，她正色说道：“你为什么会放弃大学教授的职位来公司工作，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的学术不被人所承认，你争取了几次研究经费，都没有获得批准，你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大学，我说得对吧？”

    金迷秦微微变色，连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这跟公司设计被盗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吧？”

    “本来是没有的，可现在有了。”霁华拍拍他的肩膀，“金部长，这次新款手机的设计总共分成了五个部分，一个设计小组承担一部分的设计，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设计的内容，最后由您来调试、修改。我看过设计部计算机的使用时间，您将调试的时间延长到了晚上，而且一用就是十五天。范先生，请您告诉我，一个设计的调试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范春溶想了想，认真地作答，“一般只需要三十个工作时。”

    “金部长，那其他时间你都在做什么，”霁华的手猛地拍打在金迷秦的肩膀上，出于人的本能反应，金迷秦脱口而出，“我在做我自己的研究。”

    他的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而霁华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在做什么研究？”

    金迷秦顿时失了声音，他不说不要紧，霁华替他把话说出来，“你的研究是针对卫星定位系统的，它涉及到国家安全，所以你所在的大学一直不肯给你研究经费。你选择晚上来调试，避开所有的同事，将公司所有的计算机联在一起，就是为了做你的研究。我没说错吧，金部长？”

    广泽没想到设计被盗这件事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紧盯着金迷秦，一刻也不松，“金先生，你知不知道做这种性质的研究是需要得到许可的？如果被安全部门查出来，会影响到公司声誉。”

    柳燕脂神色一紧，“难道说，出卖设计的人是你？金部长？”

    金迷秦的脸上晃过几丝愧疚，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承认，依旧保持着他严谨正派的学者风度。他的举止更让大家感到惊奇，这幕后的黑手究竟会是谁呢？

    ***************

    就在这个时候，霁华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呜叫的声音，她疾步走过去看了片刻，在一闪而过的笑容中关上了计算机。

    “刚刚有个朋友传了一点消息给我，各位有没有兴趣知道？”

    小胡究竟不属于气质型的人物，随口问了起来，“什么事啊？”

    霁华刚要宣布，突然范春溶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两眼就收了，满脸堆笑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请继续。”

    霁华也不急着宣布了，反而是一脸好奇地问道：“范先生，谁的留言啊？”

    郗伟广泽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俗妞儿就是俗妞儿，尽问这种没气质的问题。

    对于霁华的问题，范春溶眼神一闪晃了过去，“是我太太。”

    霁华凝望着他的双眸，眯着眼半真半假地问道：“是你大太太，还是二太太？”

    所有人的目光在刹那间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广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看看范春溶，又瞧瞧霁华。不用他等太久，霁华自动揭开谜底。

    “表面上看起来范先生你的确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其实应该说你有两个家才对。刚刚留言给你的是董小姐，她要你晚上回去吃饭，对吧？”

    范春溶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那条信息是你发的？”

    众人哗然，平时觉得范春溶和蔼和亲，为人又忠厚，没想到竟有着这么“光荣”的背景。

    被霁华戳穿罩门，范春溶平和的面具撕了下来，“这都是我的家务事，你没有权利过问。”

    “如果这位董小姐正是盗用我们新款机型设计的那家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你认为我还有没有权利过问？”霁华幽幽地将底牌亮了出来。

    杜宇声褪去他的学者风范，狠狠揪住了范春溶的衣领，“原来……原来是你！”

    范春溶再没有隐藏的余地，索性耍起泼来，“我……我将我自己的设计转让给别人，我有什么错？”

    霁华端起杯子急急地灌上一大口茶，胡乱地用袖子一擦，接下去分析案情，“先不说你是不是违背了公司的利益和产权法，这新款手机的核心设计也不是你弄出来的，它应该属于小胡助理！”

    “小胡，那是你设计的啊？”杜宇声怎么也没想到，那么经典的设计竟然是看起来呆头呆脑、又没啥气质的小胡完成的，“既然是你设计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小胡搔了搔耳朵，不自在地说道：“范先生说我年纪轻，如果说是我的设计，公司一定不会采纳的。我想只要我的设计能被大家认可，属上谁的名字也无所谓，所以就同意了。”

    “书呆子一个！”霁华赏了他一杯茶，“现在可以揭开谜底了，范先生你就承认吧！设计是你出卖的，对吧？为此，那家公司送了你一栋别墅呢！”

    在众人的目光中，范春溶用沉默承认了一切。

    柳蒸脂不禁感到迷惑，“这么说，整件事跟金部长无关，是我错怪了他？”

    霁华扫了那个正襟端坐的老家伙一眼，“你有没有错怪他，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气氛几近凝固，许久之后，大家终于听见了金迷秦的声音——

    “不！你没有错怪我！我也出卖了公司。范先生给那家公司的是整个设计的核心，那家公司为了加快产品的推出速度，又找到了我。是我！是我将整个设计卖给那家公司的。”

    杜宇声突然苦笑了起来，“我刚刚还说是我们中的某位盗取了设计，没想到应该把某位改成某几位。”

    广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无法相信这么一位作风严谨、气度不凡的学者竟然是出卖公司利益的贼！

    “为什么？金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金迷秦冷笑了起来，“我需要钱，我需要钱来进行我的研究，那是我毕生的心血啊！没有钱我怎么研究？我怎么将我的心愿实现？”

    霁华毫不留情地指正他的过错，“可你却将你的研究、你的心愿放在公司利益之上。即使你最终成功了，你也是个人格上的失败者，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对于她的指责，金迷秦无力反驳，也无言反驳。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风云几十年的人物竟会栽在如此一个俗妞儿手上。

    拍拍手，霁华就此收场，“我已经将我们刚刚的对话录了下来，它将成为法律上的证据。我无意和你们作对，我只要那家公司停止新型手机的推出——现在，电影结束，散场喽！”

    当设计部的三个人走掉，偌大的会议室又只剩下柳燕脂、杜宇声、霁华和广泽四个人了。

    “霁华，你真是太棒了，我简直佩服死你了！”杜宇声现在对霁华简直是奉为神明，“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的？”

    霁华得意非凡，连眼珠子都是向上的，“我是月亮女神，我不告诉你。”

    “那不是她知道的。”广泽忍不住泼冷水，“那是‘东方三剑客’告诉她的。”

    杜宇声出自哈佛，他不太清楚这“东方三剑客”的鼎鼎大名，“‘东方三剑客’——谁啊？”

    “精通法律的狄南浦，刑侦高手巫翰阳和法医、鉴证学专家卫千暮。”柳燕脂毕业于“东方”，她可就了解了。扫了霁华一眼，她淡淡地笑开了，“原来是这样啊！”

    霁华眼看做不了假，立刻从实招来——

    “我让杜副总去找他们的时候，就顺道打电话给狄先生，他认为这种案子最好还是交给巫翰阳那个‘多嘴公’。我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了。他太太晚晴是黑客高手，很快就帮我查起了这几个人的银行账户，刚刚我的计算机发出的那声呜叫就是她将银行调查的结果传了过来。另一方面，巫翰阳又让我去设计部查看计算机的使用情况，他自己帮我查了他们三个人的背景。我把所有的检查结果和他告诉我的背景结合在一起，就猜出了一个大概。我怎么知道那个金迷秦和范春溶这么不禁吓，随便吓吓，就把什么都说出了口。最笨的就是那个小胡，居然将自己的设计白白地送给别人。”

    “想不到那个小子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在设计这方面居然有这么大的天赋。等这件事解决完就让他顶替金部长的位置吧！”说起这件事，杜宇声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实在是需要好好修修了。

    柳燕脂将所有的线索捋了一遍，“现在我们只要将查出的证据送到警署，警察自然会将一切查个清楚，那家公司的新型手机推出要延迟了。”

    “不是延迟啊！他们再也无法推出。”所有的一切解决，杜宇声觉得心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霁华正当威风之时，她怎能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跟角一钩，她钩住了广泽的身影，“某人一天到晚注重公司气质，现在知道了吧！人不是光看气质的，也是要格调、品性……”

    “出去！”广泽看也不看她，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

    霁华怎么会听从他的命令呢！眼一横，她瞪了回去，“你要我出去我就出去？明明就是你用人不当，你还有资格发火？”

    “出去——”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有着恨意，更有着另外复杂的情绪。

    偏偏霁华吃软不吃硬，他吼，她比他叫得还大声，“你吼什么吼？你以为你吼我就会怕你了，你的管理是应该改进了嘛！用这种人，公司倒了，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倒的！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矫情，你以为一个人气质高雅就一定能成大器吗？你看看那个金迷秦，看起来像个……”

    广泽蓦地站了起来，—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可言，有的只是一种强撑起来的威严。

    空气凝固在一瞬间，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许久许久。最终，霁华自行选择败下阵来，“出去就出去！有什么大不了！”头一扭，她跑出了会议室。

    “霁华！霁华……”杜宇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柳燕脂静静地看了看广泽，片刻之后，她默默地退了出去，将这一片宁静还给了广泽。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静思，所以她给他——就这么简单！

    ***************

    温霁华气冲冲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用脚踢上了大门。

    “那个小日本以为他很了不起吗？什么郗伟广泽！看他的长相就知道这个人有多讨厌，乌龟王八蛋！杀千刀的！蚯蚓！臭虫！屎壳郎！”

    赶来的杜宇声听见这一声声如雷震吼，不得不感慨万千：花农的女儿就是花农的女儿，连骂人都带着泥土的“芬芳”。

    敲了敲她的门，杜宇声极有礼貌的询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不可以，你会滚吗？”霁华现在的心情是奇差无比，谁撞上来谁倒霉。气到高潮，她脱下自己的鞋子狠狠地砸向房门。

    杜宇声笑嘻嘻地一边推门一边说道：“你能不能平心静气地听我说……”话没说完，他接到了一个“天外来客”。

    “这是什么东西？”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像是一只运动鞋，从哪儿飞出来的？他四下打探着，想找出鞋子的来源。

    手一横，温霁华将自己的鞋从他手里夺了回来。一边穿鞋她一边挥了挥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杜宇声抱着双手静静地瞧着她，“你知道金迷秦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和广泽的关系吗？”

    “他不就是一个跟郗伟广泽一样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嘛！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关系？”

    杜宇声正式公布答案，“金迷秦曾是广泽的老师，虽然他们俩没有正式的师生名分，但广泽非常非常尊敬他，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又没有人告诉我。”糟了！这下她可闯下大祸了！“难怪他那么生气呢！他尊敬的人被我抓了出来，他没有当场炒我鱿鱼已经算给我面子了。看样子，我还是打好辞职报告，准备明早滚蛋吧！”

    想不到她的第一份工作就这样寿终正寝了。

    “他并不是生你的气。”知道她听岔了，杜宇声赶忙解释了起来，“我想他是在气他自己吧！气他自己看错了人，用错了人，气他自己最尊敬的老师都背叛了公司，背叛了……他。”

    “别把他说得这么惨，听得我都想哭了。”霁华作势抹了把辛酸泪，心里骂着：他活该！谁让他一天到晚把他那“气质论”挂在嘴边，现在反受其害，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哼！

    杜宇声看着她闪动的眼光，就知道她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绝对不是一码事。坐在沙发上，他缓缓地说出了一切的原委。

    “广泽的爷爷曾经被一个农夫救过，他爷爷认为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就将这个农夫的女儿接到了家里养育。广泽的父亲是个颇有成就的学者，后来在广泽爷爷的坚持下，娶了那个农夫的女儿，后来这个农夫的女儿就成了广泽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妹子，没什么见识，气质自然也高不到哪去。就连她的寿命也短得可怜，在广泽十多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得以将这段悲哀的往事完全说下去，“可能广泽的父亲对这桩婚事相当不满意吧！所以从小到大，广泽都被他父亲教育要做一个气质高雅、风度卓著的男人。总之，就是要将他母亲身上的‘俗’全部去掉，一丝一毫也不能留下。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广泽很听他父亲的话，也将父亲的要求做到极至，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不能完全怪他。”

    霁华不听还好，一听更气了，“他父亲真是很过分啊！农民怎么了？他老爸吃的、用的，不都是农民种出来的吗？他还看不起农民！他不想娶广泽的母亲，他可以不娶嘛！说不定，他不要人家，人家还可以嫁给一个更好的男人呢！哼！最好不要让我见到他，否则我非打醒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子不可。”

    “别激动！别激动！”杜宇声生怕她一个激动又将她小姐的“绣花鞋”丢给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找广泽的父亲算账，是让你设身处地地为广泽想想。他一直坚定的信念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师一手摧毁，你想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就冲着这一点，你就别计较他说的那些过头话了。”

    “我才不计较呢！跟他计较这些东西，我还计较不过来呢！”霁华甩甩头，就将那些头痛的事给甩掉了，也将一些疑问给带进了脑中，“你干吗这么关心我生不生他的气？快说，你有何居心？”

    杜宇声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我能有什么居心？没有！没有！”他暗自思忖：我就是有居心，也得你和广泽两个人配合才成啊！

    霁华也没往别处想，此刻，她满腹心思都被那个总是一副想咬人的家伙占据了去！

 第四章

    郗伟广泽一个人呆坐在会议室里也不知坐了多久，他只觉得整颗心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有感觉，他只想这样静静坐着，坐到他找回感觉为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浸在黑暗中，广泽觉得自己也与之溶为一体。

    忽然间，整个会议室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光芒在一刹那间射进他的眼睛，瞬间的不适应让他阖上了双眼。再睁开时，他看见了那个和他犯冲的俗妞儿。

    “你在这儿坐了一个下午，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你不累吗？”温霁华将手上的花茶和点心放到他的跟前，“我想你一定饿了，我请你吃东西啊！这可是我特意带来给你吃的。”

    对她的好意，他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多赏她一眼。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请你离开。”

    霁华双手叉腰，一脸的不高兴，“你下午的时候让我出去，现在又让我出去，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他不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失败的雕像——缺乏神韵。

    霁华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倒了一杯花茶，再弄上一块点心。她一边看着他，一边吃着东西，咀嚼食物的声音不时地从她嘴里发出，她的嘴边还挂着食物的残渣，十分不雅。

    这还不算，她还含着食物和他讲话，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咀嚼的食物的形状、颜色，实在是有够恶心。

    “你真的不饿？你真的不想吃点？落星做的点心可是很棒的哦！连暖日都很喜欢呢！暖日——她叫沐暖日，你该认识她的。她这个不怎么接触外界的人都认识你，你一定认识她。”

    不知道是因为她太过没气质惹他看不下去了，还是沐暖日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回忆。总之，广泽总算是开了口，“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陪陪你。”答案很简单。

    广泽却不领这个情，“我不需要人陪，你可以回家了。”

    将他的冷淡放在一边，霁华又挨近了他几分，“干吗总让一张名叫‘气质’的面具罩住你的心，你可以很直接地表达出你的情感，就像你跟我吵架的时候那样。”

    “那是被你气的，气得我都糊涂了。”广泽脱门而出的话却表露出他的真实情感，原本空荡荡的心好像一下子又充实了起来。随手抽出一张面纸，他为她擦去嘴边的食物残渣，因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为他倒上一杯花茶，霁华拿出一块点心递给他，“尝尝吧！”

    犹豫了片刻，最终广泽还是接了下来。咬了一口，不太甜，不太腻，香香酥酥的，味道的确不错。吃着点心，他想起了那位故人，“沐暖日她现在怎么样？”她是他见过最丑的丫头，也是让他觉得气质最特别的丫头。

    “很好啊！一边在东方学院的头骨研究室做研究，一边在‘东方三剑客’开创的‘D.H.M’工作。最近还认识了——个男的呢！说不定，很快就要嫁人了。”说话归说话，她的嘴巴里依然含着食物。

    捧着香气氤氲的花茶，广泽静静地思索着，困惑依然存在，他仍旧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你在想金部长的事吧！”拍拍手上的残渣，霁华还顺道将两只手在身上蹭了蹭，“你希望法律放他一马吗？”

    广泽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权利，你应该知道这家公司并不是我的。我只是‘DRAGON’商务集团下属一家公司的总裁，我不是董事会成员，也不占有公司的任何股份。我没有权利做出任何违背公司利益的事。而且，法律就是法律，人只能遵守法律，不能对抗法律，否则他一定会被法律所制裁。这是真理，是原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霁华当然清楚，她很明白金迷秦的行为将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谁也救不了他。她只是感到奇怪，“既然你很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这么不高兴呢？”

    “你让我怎么高兴？”广泽整个脸色都沉了下来，“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出了这么多事，金先生却什么也不告诉我？如果他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他根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大概是怕破坏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吧！”霁华猜测了起来，“他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让他将自己的苦衷告诉自己的学生，而这个学生又是他的上司，他或许觉得张不开嘴吧！”

    面对她的话，广泽静了下来，将所有的感官泡在花茶中，他渐渐找回了那分判断力。或许，这个俗妞儿没说错！

    见他不开口，霁华这回可来劲了，“唉！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真不愧是他的门徒，这方面和他还真像。成天什么气质啊形象，阿，你累不累啊？人活一世，草木一春，活得轻松，活得自在不就好了，我这个样子也是一种别具一格的气质啊！”

    说这话，广泽可就不同意了，“你哪有气质可言？一个女孩弄成这个样子，难道你父母不但心你以后嫁不出去吗？”

    “放心吧，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赖上你的。”

    对于她盲目的自信与得意，广泽惟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说声“我佛慈悲”！

    抬起头，他去拿点心。怎料她的速度比他还快，抢到最后一块点心，她快乐地送进嘴巴里，还示威性地扫了他一眼。

    广泽真的是不能不叹服啊！人家女孩子吃起东西来都是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倒好，不仅大口，大口地吃，还跟他抢。说什么特意带给他吃的，他看是她自己想吃还差不多。

    吃不到点心，他喝茶总可以吧！端起茶盅，他摇了摇，又倒了倒——哈！留给他最后三滴，她还真是爱护他啊！

    望着她抱着满满一大杯的花茶，他的火气又上来了。手一伸，他用抢的。

    霁华不顾生命安全，一心护着自己的茶杯，“你男子汉大丈夫，居然跟我一个小女子抢东西，你羞不羞啊？”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没错！可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是‘小女子’，所以我一点也不会羞——放心吧！”

    “不要啊！这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

    “水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吗？凭什么说它是你的？”

    “我说是，它就是！”

    “你叫它，它要是答应你，我就承认它的确是你的。”

    “你不讲理！”

    “跟你不需要讲理！”

    息声！然后——

    “啊——你这个俗妞儿居然咬我！”

    “有本事你来咬我啊！嘻嘻！呵呵呵！嗷哈哈哈——”

    ***************

    “DRAGON”商务集团旗下的手机公司在郗伟广泽和温霁华的通力合作下，终于成功地推出了新款手机。这一型的手机一经推出，就大受专家、媒体、经销商和广大用户的好评。

    与此相联系的，小胡成了设计部的部长。那家盗用设计的公司因为一连串的事情面临倒闭危机，广泽已经开始与他们洽谈收购意向。金迷秦和范春溶因盗卖公司专利被处以一定额酌罚款，以及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的法律制裁。

    范春溶的二夫人在事情发生后立刻离开了他，他只好带着大夫人和孩子开了一家小小的店铺维持生计。金迷秦去了附近的乡下继续他的研究，临走前来见了广泽一面。他们依旧是互相尊敬的一对师生，可彼此的心中都明白，一切再也回不到大学时代。

    “DRAGON”董事会内主管整个集团下属一百三十七家生产型企业的易日晞董事决定办一个庆祝酒会，一方面酬谢公司领导层的努力，一方面为新型手机的推出营造声势，另一方面也为这一阶段的胜利做一个小小的庆祝。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到了广泽这儿就立刻变成了一件麻烦事！一件天大的麻烦事！他的烦恼没有别的，只因为那个别具一格的俗妞儿。易日晞董事已经说了，他一定要亲自向这位法律顾问表示感谢，谢谢她为公司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也就是说她一定得参加这次的酒会，逃都逃不了。

    作为他郗伟广泽的下属，温霁华代表着这家公司的整体气质、整体形象，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员工各个都气质不凡。他不能让她在酒会上把公司的脸、把他的脸都丢尽，所以在酒会前，他务必得让她改头换面一番。

    主意打定，他将电话拨到了她的办公室——

    “温霁华，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电话那头的霁华在听到他的声音和他的问题后，第一个反应是——“做什么？你想打劫我？”

    “你很值钱吗？”这个俗妞儿脑袋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下子霁华可就不明白了，“那你要我的地址做什么？”

    广泽简单地介绍起一天的行程安排，“周六的晚上有个酒会，是由易日晞董事举办的，他指名要见你，所以你得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见他。而我，得负责让你以最出色的形象、气质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周六的早上我去你家接你，我们俩会在外面待上一天，在酒会之前我要把你彻底地改造改造。”

    “不去不行吗？”她对什么酒会啊舞会啊，都不感兴趣。

    广泽反问她，“董事指名要你去，你认为你可以不去吗？”

    “那我不做什么改造，就这样去就是了。”她最怕麻烦了。

    “你敢就这样去，我回来就炒你鱿鱼。”这个威胁够大分量吧！

    霁华这下可不乐意了，“怎么说的好像我去见皇上似的？这个董事很老很色吗？”在她的印象里，能称得上董事级别的，都不会年轻，全都是那种挺着啤酒肚，脑袋上没留下几根毛，老拿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瞧着漂亮妞的老家伙。

    对于她的问题，广泽也没有办法回答，易日晞董事的年龄实在不太好判断，还是等她见到真人后自己判断吧！

    “先把你的地址告诉我。”

    霁华依他的话，报了一长串的地址。

    “好！周六上午九点整，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说定了时间，广泽不再多废话一句，像是赶不及似的将电话挂断了。

    只要一想到周六即将到来的那场艰苦而可怕的战争，他就觉得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即使如此，他却仍不得不逼着自己往前冲！

    真是罪孽啊罪孽！

    ***************

    周六的早晨，东施公寓一派如临大敌的气势。

    “霁华，你快一点，你和郗伟广泽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俗妞儿温霁华在那儿悠哉悠哉的，反倒是胖妹妹樊落星急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她们三个人中就属胖妹妹最缺乏时间观念。

    “不急不急！”霁华是一点都不急，“他到了会打电话上来，到时候我再下去就是了。”

    落星这就不明白了，“你不是说这个老总很难缠的嘛！他又会咬人，那你还不处处小心，事事提防。”

    “郗伟广泽没有她说的那么可怕啦！”丑丫头沐暖日从卧室里睡眼惺忪地出来了。她忙到凌晨，刚睡下没多久，她们就在外面鬼叫鬼叫的。倚着墙壁，她瞟了霁华一眼，“去换件正式一点的套装，他不喜欢人家穿得太随便。”

    霁华翻了一个白眼，继续伺候着她的花，“我管他！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同意跟他出去，是我给他面子。他嫌我，我还嫌他呢！”

    暖日想想，也对啊！那个郗伟广泽就是太在乎“气质”这个东西了，说不定霁华的出现就是上天特意派来对付他的。

    九点整，电话铃声响起，暖日一勾手，拿起了电话，“喂！”

    “你是沐暖日。”仅凭这一声，郗伟广泽就听出了她的声音。

    暖日微愣了片刻，随即想了起来，“郗伟广泽，好久不见！”

    没有寒喧的打算，他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完成，“温霁华在吗？”

    “她在……在浇花呢！”而且没有停手的打算，“要我叫她来听电话吗？“

    广泽从车窗内伸出头，从他这个方向可以清楚地看见霁华站在阳台上，正修剪花草呢！他想了片刻，告诉暖日，“你不用叫她了！你告诉她我在下面等她，请她赶快下来。”

    暖日挂上电话，高叫了一声，“霁华！那个会咬人的家伙在楼下等着你呢！你是不是应该快点？”

    “来了！来了！我马上就好！”霁华答应着，继续忙着她的花草工程。

    过了一会儿，电话钤声再次响起，暖日又按照电话里的要求催了两声，霁华还是用那两句话答应着。

    同样的事情一再重复，等她答应到第九声的时候，响起的已经不是电话铃，而是门铃了。

    落星看看暖日，暖日只是小小声地告诉她，“去看门吧！咱们有客到。”

    拉开门，落星留出一眯眼的缝隙，“请问你找……”

    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刷”的一声推开了门，绕过落星庞大敦实的身躯，广泽径自走向阳台。没等霁华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迫换上她的休闲鞋被强拉出门了。

    走的如此匆忙，他仍不忘随手关门的礼仪要求。只是那关门声稍微重了一点，暖日亲眼目睹头顶有石灰纷纷落下，要是被房东太太看到又要啰嗦个半天了。

    倒是落星惊魂未定地看看大门，再瞧瞧坐在沙发上闲适得当的暖日，半晌才吐出声音来，“他……他的表情真的好像要咬人哦！”

    “霁华的表情却是极端的得意。”

    暖日的嘴角微微上翘，暗自思忖：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今生会栽在霁华手上吧！人世间就是有很多事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你就乖乖认命吧你！

    ***************

    坐在高级跑车里，温霁华充分发挥自己啰啰嗦嗦的天赋，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咱们去哪儿啊？你能不能将目标地点告诉我？喂！咱们去做什么？是玩还是办公？这跟晚上见那个什么董事有关吗？你哑巴了？怎么半天都不说话，连哼都不哼一声？猪都会哼哼的！”

    郗伟广泽不愧是郗伟广泽，将沉默是金发挥到了极至。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骂什么，他通通紧闭嘴巴，一个字也不吐出来。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他说了第一句话，“吃过西餐吗？”

    “当然吃过，我还会做意大利面呢！”关于这个她还好意思说！落星教了她七个小时，她终于把那碗红彤彤的面条给做了出来，事后还害得被迫吃下它们的暖日腹泻了两天。

    广泽对她的回答却相当地满意，微笑着肯定后，他开始第一堂课——下车。

    “今天我要临时抱佛脚，将你塑造成一个外表看起来气质高雅的淑女。”他特意加了“外表”两个字，“到达——个地方的时候，你要下车，但你不能就这样下车。现在，你坐在里面坐好了，等我让你下车的时候你再下车。”

    “什么‘下车’不‘下车’？”霁华听得是一头雾水。她看着广泽走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依旧坐在里面，动也不动。

    她迟钝的反应让广泽为之气结，他没好气地吩咐道：“现在你可以下车了。”

    “哦！”她这就准备“跳”下车。

    “别慌！”广泽突然大吼一声，吓得霁华的降落地点又回到了车座上。她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你究竟是让我下车，还是不让我下车？”

    “我是要你下车，可我没要你这样下车。”现在连他自己都糊涂了。冷静！冷静！郗伟广泽你是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男人，你不能被这么个俗妞儿给气糊涂了。几番心理暗示后，广泽终于恢复了原有的理智。

    “听着，你下车的时候，要将靠车门的这条腿先放下来，速度慢一点，频率缓一点，动作小一点，不要冒冒失失的，更不能两条腿一起蹦出来，你又不是青蛙！”

    霁华颤抖着双手指责他，“我要告你，你有种族歧视——你歧视青蛙！”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广泽将她的投诉放到一边，继续教课，“等你这只脚踏稳了地面，我的手会伸出来，你要扶着我伸出的手，将另一只脚踏出来，同时移出整个身体。不要去碰车门，我会将它关上。这就是下车的全部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你要稳，要静，要如水般轻缓、细柔，明白吗？”

    “不明白。”她两条腿微微一使力，整个身体已经“蹦”了出来，然后狠狠使力“砰”的一声替他关上了车门。

    广泽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他忙了这么大半天，又是比划，又是示范，她就这么给他完成作业的！冷静！冷静！革命尚未成功，总裁仍需冷静。

    霁华才不将他快要咬人的神色放在眼中呢！靠着车，她将自己沐浴在阳光中，“下车就下车，搞那么麻烦干吗？”

    她那种不当一回事的语气，让广泽更为恼火，“今晚你将代表公司的形象、气质和我一起去参加酒会，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他都说了好多遍了，“不就是要去见那个什么董事吗？”言下之意：有什么了不起？

    “这次的酒会不仅有集团的董事在，还有‘DRAGON’其他公司的代表，还有同行业的代表，那么多社会精英齐聚一堂，你以为是在自家餐厅吃饭吗？你如此的随随便便，弄不好会闹出笑话，还会损害到公司利益！我们的手机代表着优雅、时尚、先进……那是一种品位的象征，你也不希望公司的整体形象败在你手上吧？”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不信她没有顾虑。

    被他算到了，霁华的确有些担心，挥挥手，她算是投降了，“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不过这个下车就算了，反正我下都下来了。咱们赶紧该干吗就干吗吧！”

    广泽心里一动，下车这一课就暂且放过她。伸出手臂，他向她发出邀请，“现在你挽着我的手，我们去西餐厅用午餐。”

    “现在？”霁华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十点多，吃午餐早了点吧？”可看他那么坚持，她也只好客随主便。随便拉住他的手臂，她没精打采地冒了一句，“走吧！”

    广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拉过她的手，让她的纤细攀上他的坚实，“看清楚了，你的手要放在这个位置，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她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双眼全集中在他的大掌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这样抓着她的手，感觉上有点怪怪的。

    见她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广泽实在是感觉有些丧气了，“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记？”

    “有啦！有啦！”她不自在地别过了眼睛，“你不是要吃午餐嘛！咱们快点走吧！”

    难得她这么主动，广泽没有再多做停留，带着她向西餐厅走去。

    ***************

    两个人才刚进西餐厅，就有侍应生将他们给拦了下来，“对不起，小姐您不能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温霁华不服气地昂起了头，“我又不是没带钱，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因为你的服饰不符合进这家西餐厅的标准。”郗伟广泽就是想借此告诉她，一个人的衣着打扮有多重要。

    如果他以为这样做，霁华就会认识到这一点，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转过身，她一头向外冲去，“不进就不进，我换一家餐厅还不是照样能填饱肚子。”

    幸亏广泽反应较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回过头，他向那位侍应生解释，“我是郗伟广泽，我已经跟你们经理预约过了。”

    侍应生这才想起昨天经理的交代，说是今天将有一位叫郗伟广泽的先生要带客人过来，无论这个客人打扮成什么样，都准许他们进入餐厅用餐。

    “对不起，先生！经理已经交代过您今天要来，我现在就带您和这位小姐去里面用餐。”

    人家都同意了，霁华还老大不高兴。要不是广泽硬拉着她，她早就离开了。

    侍应生带着两个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位置坐下，广泽早已将一切安排好。

    几位侍应生穿梭其中，很快地，霁华的面前出现了一大堆刀、叉、勺，还有大小不同的酒杯。她好奇地拿着餐具看来看去，嘴里还不时地发出议论，“吃一餐饭需要这么多东西吗？”

    “你不是吃过西餐吗？”广泽觉得事有蹊跷。

    霁华很诚恳地告诉他，“我是吃过西餐，落星从超级市场买回来的牛排，放进微波炉里一会儿就好了，还很香呢！我们也没用这么多刀啊叉啊的，一双筷子就解决问题了。”

    广泽要晕厥了，“这就是所谓的吃过西餐啊？”

    “牛排不属于中餐啊！”她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广泽摆摆手，他现在已经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正多教也是教，少教也是教，他就受受累，全当他倒霉。撞上她，他的确有够倒霉。

    凝视着她的双眼，广泽开始教授，“今晚的酒会采用的是自助餐的形式，但所有的餐点都是法式的。所以你必须对法式餐点有一定的认识，更要知道什么东西怎么吃，不能闹出笑话来。”

    “自助餐不就是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夹到盘子里，然后拿到一边去吃嘛！很简单的，我不会闹什么笑话。”霁华对自己还是满自信的。

    广泽可就没那么乐观了，“这不是几百块让你吃到饱的自助餐，这是上层社会的高级酒会。我不想让你当酒会的助兴演出，你还是乖乖学着吧！”

    她倒也爽快，一句话答应了下来，“行！都听你的总可以了吧！”

    “看着你手边的餐具，它们从大到小，你用的时候从外到里，一道一道地来。”

    霁华听得是百无聊赖，旁边的侍应生看得是白眼直翻。侍应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先生，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广泽觉得实物讲学更重要，点点头他让侍应生上菜。趁着工夫，他向霁华介绍起法国菜的程序——

    “头盘，法文称为Entree，有‘进入’的意思，可以选择沙律或煎鹅肝什么的，也可以点选餐汤。酒会的时候，你可以选择一些沙律食用。”

    霁华一听就不乐意了，“不就是生的蔬菜嘛！我不喜欢，可不可以选择别的？”

    “不可以。”广泽一句话否决，他接着自己的授课，“然后是第一道菜，常常是热食菜式，材料以鱼类或海鲜为主，有时候是肉类，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这类的菜不太好把握，你最好不要选择。”

    霁华不再说什么，低着头玩起餐桌上的刀叉。

    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广泽犹径自说着，“接下来是汤，酒会的时候不会出现，所以我也不用跟你多费口舌。再来就是主菜，这个你必须选择。主菜中多数是肉类或海鲜任选择其一，并附有蔬菜、通心粉或饭作配菜。素食在法国菜谱中并不流行，不过酒会上大概会准备素菜菜式供我们选择。到时候，你跟着我，我选择什么，你就选择什么，知道吗？”

    “知道！”霁华淡淡地答应着。别过脸，她的语气里冷硬得出奇，“你是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上流人物嘛！”

    广泽将她的不高兴摆在一边，自顾自地说着，“最后是甜点。法语的甜点也叫Dessert，原本是‘从餐桌上拿走餐具’的意思，因为用过主莱后会收走餐具，才奉上甜品或水果，不少甜品还会加入酒类。在吃完东西后，你可以尝一些甜点。为了防止你出洋相，我会拿果汁饮料给你，你也只能喝我拿给你的东西。”

    霁华手撑着头，眯着眼瞧他，“何必这么麻烦呢？酒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吃不就好了。”

    广泽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想想，这样做反而显得你很奇怪。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你吃一点会比什么都不吃来得好——礼仪、气质、风度上来得好。”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霁华无意识地玩着手里的刀叉，她的眼神中放射出危险的光芒。

    可惜广泽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不知死活地问着，“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就是不去啊！”她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刀丢在了他的跟前，刀锋插进桌子里，隐隐闪着寒光。

    趁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凶器，霁华一扭头冲了出去。飞奔的脚步让她的身影很快地就从广泽的视线里消失了，待他回过神来，只来得及紧追而去。

    来上菜的侍应生最后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早就料到那位小姐会离开的，要是让他来面对那位先生，他也逃跑了。

    摇着头，侍应生隐隐叹起气来，“现在的先生真不会追女朋友，开始的时候不把她抓紧，等她跑了，你还不是要去追嘛！笨哦！”

 第五章

    难怪这俗妞儿从来不穿高跟鞋呢！原来是为了随时逃跑啊！现在可好，她能跑，跑得无影无踪，害他连一点寻找的线索也没有。

    开着车，郗伟广泽满大街地转悠，就盼着在下一个拐角处能看见温霁华的身影。

    可他已经走过了下下下……一个拐角，也没能寻到她。将车停在一边，他沿着东方学院的落夕湖畔四下寻找。这里是东方学院的学生喜欢流连的地方，既然她毕业于“东方”，对这里也应该有种特殊的情感才是。

    一路觅来，他一无所获。蓦然回首，她就坐在他身后的凉亭处，而且是将脚放在座位上，蹲坐着。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的坐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个女孩子家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要惹人笑话。你爸妈难道都没跟你说……”

    “闭嘴！”霁华狠狠地瞪回去，随即又收回目光。

    这一瞪倒真的让广泽住了口，和她交锋许多次，这还是头一次看她动了怒，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菜还没有上，你就从餐厅里跑了出来。走！咱们回去吧！”怎么听，这口气里都有些讨好的味道。

    霁华沉着脸不去看他，就连语气也变得生硬，“你不用麻烦了，晚上的酒会我不去。你可以跟那个董事说我病了，说我有事，再不行你就说我已经辞职了。辞职信我会在周一的早上让你见到，现在你回你的西餐厅吃你的法国大餐，我回我的东施公寓吃落星煮的面条——咱们互不相欠、毫无关联，就此拜别。”说话间，她就准备离去。

    广泽长臂一伸拦住了她，“怎么好好的说要辞职，你不是在公司里做得挺愉快吗？你不会是想逃过我的礼仪训练吧？我告诉你，为了能让你将公司的形象展现出来，为了能让你将公司的气质表现出来，这场训练无论如何你要做……”

    “够了！”霁华终于忍不住了，她站在石凳上，依靠提升的高度俯视眼前的男人。

    “郗伟广泽，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以为每个人都要按你的要求做到气质高雅、风度翩翩？什么气质？什么风度？说到底就是虚伪！你以为你的礼仪、气度很不凡吗？那不过是一张虚伪的假面具罢了。其实你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的意见，脾气暴躁，还自以为是。你每天带着假面具活在人前，这还不算，你还要求别人也带着假面具和你对话。是的！你有才华，你是总裁，下属都要听你的嘛！现在我温霁华不干了，这总可以吧！”

    “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叫你不干了？什么叫假面具？你凭什么指责我？”显然，一上午的折腾经这把火这么一点他也烧了起来。

    “好哦就来一一告诉你。”霁华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算。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你就不想录用我。因为我的气质够不上你的标准，要不是狄先生的劝说，你早就将我拒之门外了。你作为一个公司主管以气质取人，你够格吗？后来金迷秦和范春溶的事情也充分说明你的用人制度有问题，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再看看你所管理的公司，同事间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个个气度不凡。其实呢！彼此间勾心斗角、冷漠无情，明明可以用合作来提高效率，他们却情愿彼此之间等着看笑话。这就是你一手塑造出的公司气质吗？我跟你提出改善意见，你根本想都不想就否决了。别人说上两句，你就气得要死，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还必须得装出一副绅士的样子，你不虚伪吗？你没有带着面具生活吗？还是，这些根本就是你的气质？就是你的风度？”

    广泽握紧拳头，半晌咬出几个字，“你……够了！”

    “不！我不够！既然我要辞职，我就索性说个痛快。”霁华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了，她非把账跟他一次算清不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就是因为你父亲嫌弃你那个出身农民的母亲嘛！”

    听见她提起的往事，他神情一恍，明显地震了一下，“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所有熟悉你的人，谁不知道这件事。而知道这件事的人，又有谁不为你母亲抱不平！你父亲既然不喜欢你母亲，完全可以不娶她啊！娶了她，再来伤害她，这叫‘报恩’？如果你父亲放过她，说不定你母亲可以找个爱她、呵护她、尊重她的男人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还有你这个做儿子的，生你养你的母亲是朴实的农民，你自己还嫌弃……”

    广泽火气上行，断然封住了她的口，“你没有资格评论我，你更没有资格评论我的父亲、母亲和我的家庭。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花农的女儿罢了！”

    “我是出生花农世家怎么了？我不觉得花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附庸风雅，在办公室、会议室插的那些花不都是花农种出来的嘛！我为我的爸妈自豪，我以他们为傲。你呢？你就以你那个自以为是的自私鬼老爸为偶像吧，以后谁嫁你谁倒霉！”

    不想再和他争论下去，霁华从石凳上跳了下来，“我现在要回家了，你也赶快滚回去准备你的酒会，记得把你的气质带上，别弄丢了！”

    落夕湖畔风迢迢，凉亭中广泽屹然独立，形影萧条。望着滚滚水波，他跌坐在石凳上，所有的感觉都被那滚滚水波吹走了……

    ***************

    回到了东施公寓，直到华灯初起，温霁华一口气还哽在喉头呢！

    “辞职！辞职！这份工作说什么也不做了。”她大声叫嚷着，想用这种方法将体内的郁闷之气散尽。

    “霁华，虽然说起来那个会咬人的老总的确有些过分，可你真的准备就这样辞职？”胖妹妹樊落星一边抚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一边询问她最后的决定，“你可想清楚了，别因为一时之气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丑丫头沐暖日捧着一杯锡兰红茶，静静地凝望着霁华，“郗伟广泽真有那么讨厌，竟能让一向大大咧咧的你气成这个样子？”

    “岂止啊！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简直让我想揍他啊！”霁华气愤地用拳头在抱枕上狠狠地捶了儿拳，“我是俗！我就是俗！他看不顺眼他可以滚嘛！我还看不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呢！”

    “哦！”暖日应了一声，将自己埋在锡兰红茶的氤氲中，她似在细细品味着什么，那像是一分摸不着棱角的感觉。

    门铃声响起，落星移动胖乎乎的身体一把拉开了大门，“是你！”那个会咬人的老总。

    郗伟广泽还是和早上一样，越过落星敦实的身体，径自向霁华的方向移了去。霁华也没想到他会来东施公寓，将手中的抱枕紧紧抱在胸前，她防卫性地瞪着他，“你来我家干吗？你要辞职信，我周一给你。”

    他默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许久之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他心底的声音，“对不起！”见她不作声，他以为她没有听见，于是，他重复起自己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要求你，你有你自己的成长环境、经历和境遇，我不能要求你按照我的标准行事。这对你不公平，对不起！”

    她骂他的话很对，他的确是虚伪。看上去气质高雅、风度翩翩，其实就是带着一张假面具游走在总裁的位置上。他原本的以气质管理公司的理论早已走了形，可他无力改变，也不敢改变。他不知道回到原点，他还是不是郗伟广泽，还是不是那个让父亲为之骄傲的郗伟广泽。

    二十几年的教育，二十几年的熏陶——注意你的气质！注意你的风度！注意你的礼仪！这所有的一切早已成了一道道紧箍咒捆住了他的心，他无力再做挣扎。所以，他惟一能做的只是向她道歉而已。

    对于他的道歉，霁华一震，手里的抱枕松开了。眼睛看着鼻尖，鼻尖对着下颌，她体会着什么叫三点一线。久久，她讷讷地冒出一句，“其实我也不对啦！我不该说你家的事，那毕竟是你家的私事，我无权评论，更无权说教。”

    广泽将视线对在自己沾了灰的皮鞋上，保持着两点一线的真理。两个人皆不看对方，却又保持着最高的沉默标准。

    落星站在一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招呼了起来，“老总，你坐啊！要喝点什么吗？”

    感觉到这个胖妹妹的热情与温和，广泽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不用忙了，我是来请求霁华不要辞职的。我代表公司以最诚挚的邀请留住她，因为她的确是个非常出色的法律人才，失去她将是公司的一大损失。”将目光对上她，他做出最诚恳的请求，“霁华，请你留下来，好吗？”

    他的目光好柔和，就像如水的月光，迷失在这片美丽的领域里，霁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辞职了。”

    广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他这就准备离去了。“酒会快开始了，霁华不肯去，我还得赶过去。我就先走一步了！”

    “我跟你一起去。”霁华猛地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参加酒会，我不是还要见见那位董事嘛！”

    “可是……”广泽有着两重感受。一方面，她不去，易日晞董事那儿不好交代，自然他还是希望她去的；另一方面，她去了，他又怕她把公司的形象都给毁了。夹杂在两重矛盾中，他不知该作何选择，只好找借口来搪塞，“可是现在她也没有合适的礼服啊！”

    霁华也苦恼了起来，“是啊！我没有参加酒会的礼服。”

    “她有。”一直冷眼旁观的暖日站了出来，拉过霁华，她提醒着她，“你忘了？为了庆祝你大学毕业，狄南浦他们送你一套礼服，还有配套的饰物、鞋和包。”

    “可她还需要化妆。”广泽对她实在没有太多的把握。

    落星手一拍有了主意，“这个问题好办！暖日的专长是复原人类头骨，她对人的五官最有研究，上次她帮话剧社化妆就化得很漂亮。至于霁华的头发嘛！就交给我了！”

    没等广泽反应过来，落星已经拉着霁华、携着暖日走进了卧室。他无奈，只得找到洗手间，换上带来的Gucci西装。收拾好自己，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以打发自己无聊的时光。约莫一个小时之后——

    “郗伟广泽。”

    听见霁华叫他的声音，广泽猛然回头——长发被高高地挽起，垂下耳鬓的两缕青丝随着月白色的珍珠耳环轻轻浮动。月白色的晚礼服映着她如雪的肌肤，同色系的苏州纺纱如烟似雾挽着她的身，长长的一直垂到地毯上。这一切在灯光下映着那张薄施粉黛的脸——恰到好处！真的是恰到好处的美丽！

    俗妞儿不再是俗妞儿，她所散发出的气质竟是如此的高贵动人，如同她的名字——霁华——她就是人间的一轮明月。广泽呆立在原地竟失了神，心中闪烁而出的惊喜与不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微笑着看他，唇齿间弯成一道上弦月，“你发什么呆？我这样好看吗？”

    他点点头，不敢发出声音，怕这突兀的语言吓走了美仑美奂的月亮女神。

    看见他赞美的眼神，霁华这才松了口气，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挪到他的面前，她的手上提着一双月白色的高跟鞋。她将裙角高高地提起，脚上套的还是一双休闲鞋。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那提起的裙角内隐约露出她白皙的大腿。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立刻打破了广泽心中的幻想——月亮女神失去了魔法，出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个俗到家的俗妞儿。

    落星为霁华的美丽而鼓掌，“一切完备！你们可以出发去酒会会场了。”

    一只手提着鞋，霁华挪出另一只手来牵住他，“咱们走吧！不然一会儿该迟到了。”

    “可你的鞋……”他无法想象礼服群摆内隐藏着一双休闲鞋，这要是让手机业的同仁看到了他们的法律顾问就是这个样子，他“DRACON”手机公司还要不要在外面混了？

    霁华是山人自有妙计，“等到了会场，我会在车内把鞋子换过来的，你就放心吧！”

    广泽不好再有什么推脱之辞，牵起她的手，他向门外走去。

    “好好照顾她。”

    身后有个声音响起，广泽转过身看见的是暖日那张丑丑的脸。她倚着门栏而立，眼中有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神采。

    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牵起霁华的手，他们迎着明月而去。

    ***************

    当郗伟广泽携同温霁华出现在酒会会场的时候，一瞬间，大家的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但他们没有看见背后的情形。

    广泽带着谦和的笑容看着四周的来宾，还不时地点个头，打声招呼。可他的嘴巴却全放在了霁华的身上——“你不要这么紧地抓着我，好不好？样子很难看耶！”他尽量做到不动声色，连嘴唇都不做大的张合。

    霁华保持着最完美的微笑冲着所有注视着她的人，手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你以为我想抓着你啊！我不习惯穿这种细高跟鞋，我怕我会摔倒，如果我在这里摔了，不是更丢你的脸嘛！”

    “穿高跟鞋都能摔倒，你白痴啊！”广泽骂完了这句，脸上立刻涌现出最和煦的笑容向前方的顾总打着招呼，“顾总，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精神。”

    随着他的招呼声，霁华也向顾总笑了笑，合上的嘴巴却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两眼呆滞、额头无光、表情僵硬，一看就是纵欲过多的结果。哪里精神了？”

    “想不到你嘴巴不动也能发出声音来啊！”说这话的时候，广泽的嘴巴也没有大动。

    他还好意思说她，霁华立刻顶了回去，“你不也是！我这套功夫是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和同学说话又不被老师点名从而练就出来的‘无形有声’——你的功夫是怎么练出来的？”

    “就是在这种社交场所练出来的。”

    “彼此彼此。”一抬眼，她又看见了面前的餐桌，再也受不了美食的诱惑，霁华拉着他向餐桌移动，“我从中午起就什么也没吃了，我现在好饿，我要吃东西。”

    她松开广泽的胳膊，挑了一个最大号的餐盘，开始席卷整个餐桌。很快地，桌上的东西少了不少，她餐盘里的食物却堆起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

    她的行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甚至开始指指点点。受不了这种关注，广泽悄悄地从她的身边逃开了——俗妞儿就是俗妞儿，穿上仙女羽衣她还是个俗妞儿！

    “广泽。”

    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士风度娴静地走到了广泽的面前，他也不甘落后，紧走几步赶了过去，“蓓蕾，好久不见。”

    这位孙蓓蕾小姐是“DRAGON”旗下另一家下属公司的总裁助理，她出生书香门第，是真正的气质型美女。孙家与郗家又是世交，所以两个人格外熟络。

    孙蓓蕾停在他一步之遥处，保持着社交距离两个人攀谈了起来。先是围绕公事，再问候各家的长辈，然后是最近的流行新闻和天气变化——这似乎已经成了社交圈约定俗成的规矩。

    只是，今天咱们的气质型美女要打破这个规定了，“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姐是你们公司的……”

    话不讲完就是等着和她对话的人接话，广泽倒也聪明，“她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非常能干的一位小姐。这次易日晞董事专程想见见她，所以我就把她给带来了。”

    “原来如此。”听说霁华是董事的贵客，孙蓓蕾口中的话又吞了下去。她微斜着眼，发现广泽正在瞧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的目光正停留在那个俗妞儿的身上。

    看着坐在那里解决餐盘里食物的霁华，广泽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一这个家伙也太不懂得收敛了吧！一个人在哪里吃也就算了，还吃得狼吞虎咽、不亦乐乎，他几乎已经听见人家议论的声音了。

    “这是哪家公司的职员？怎么这个样子？像是饿死鬼投胎，难看死了！”

    “这种人也来参加酒会，根本是侮辱我们嘛！”

    哈哈！这下不是“几乎”听见人家议论的声音，他根本就是听见了！丢人哦！

    广泽一颗心完全放在了霁华身上，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孙蓓蕾探究的眼神，而他的关注也彻底燃烧了孙蓓蕾的理智。

    “广泽，你好像很注意那位小姐，莫非……你喜欢人家？”

    “怎么可能？”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直觉反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对他的回答，孙蓓蕾好似还不太满意。睇了霁华一眼，她冷嘲热讽地说道：“这位小姐气质这么差，一看就知道出身不怎么样，我想也不会是广泽你喜欢的对象。”

    对她的这番言论，广泽没有发表任何的评论。一个气质出众的人是不会在别人身后说三道四的，显然这位气质型美女出格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他和霁华对人生的看法截然不同，但他并不讨厌这个俗妞儿，甚至于还有一种莫名的喜欢与欣赏。

    那是一种陌生而危险的感情，他害怕去看清，更害怕去碰触。他只能这样遥遥地看着她，不敢靠近，也不可以靠近。

    可命运却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

    温霁华一个人坐在会场的一隅，专心致志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毫不为周围的目光或神情所动摇。在她心里，吃饭皇帝大，这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食物的美味就是创造出来让人们品尝的，霁华便将它们的功用发挥到极至。她不停地吃啊吃啊，不好——噎住了！

    “给你！快喝吧！”

    一个好心人适时地递来一杯果汁，霁华来不及道谢，咕噜噜灌了几口。等到气息顺畅了，她这才注意到救她一命的好心人——他的容貌是由几根简单的线条搭出来的，算不上俊美，却很吸引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前额飘着的银丝，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霁华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可以坐下来吗？”男子谦和地笑问，眉宇间带着稳重。

    “当然可以。”霁华仍是努力吃着餐盘里的食物，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

    男子微笑地看着她，神情里有着些许的惊奇，“你很喜欢吃东西？”

    霁华抽空瞄了他一眼，“我肚子饿嘛！我从中午开始就没进餐了，不多吃点怎么行？”

    “很有道理。”男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你叫温霁华，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出身花农世家，现在是‘DRAGON’下属手机公司的法律顾问，你在法学院时候的老师是狄南浦。”

    “哇！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惊讶让她张大了嘴巴，从张开的嘴巴里你甚至可以看到糊状的食物。

    男子并不在意她的“俗”，只将它当成一种有趣的感觉，“我不仅知道你这些事，我还知道你和你的上司郗伟广泽相处的并不愉快。”

    从第一次见到郗伟广泽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么一个注重气质的人会被怎样的女子所征服。从狄南浦那儿得到的种种信息看，这个人选已经出现了。装作不经意地向身后那处紧盯着他们的身影望去——今晚，他就等着看好戏了！

    “连这个你都知道？”霁华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她将椅子拉到他的身边，让两个人紧挨到一块。然后，她小小声地问道：“你是神仙吗？”在她的家乡，迷信仍带有梦幻般的神仙色彩。

    她的有趣让男子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拨拨前额的银丝，他为她揭开谜底，“我不是神仙，我叫易日晞。”

    “你就是那个老色鬼董事？”霁华一个激动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易日晞摸了摸鼻子，苦笑了起来，“幸亏今天朝露不在，否则你这句话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朝露？”霁华耙了耙头发，将落星制造出的漂亮发型拆毁了一个角，“朝露是一个人吗？”

    “她是我太太，是我最爱的人。”他的眼中闪过一片柔光，那里面有着最真挚的感情，“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直觉，朝露会喜欢上这个俗俗的小女生。

    霁华感觉这个易日晞董事跟她原先想象的大不一样，原来高层管理人员也有平易近人的，哪像那个郗伟广泽，一天到晚假惺惺的。

    “你跟郗伟广泽他们不一样耶！”

    易日晞故意笑问，“我跟他哪里不一样？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

    霁华摇了摇头，“你不像他一天到晚把气质、风度挂嘴边。听了就让人烦！”

    “他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身边围绕的也都是气度不凡的人，自然和我这种俗人大不一样。”他端起酒杯，浅酌两口。让酒溶到喉中，引来回味无穷——就像他身边的这个俗妞儿给他的感觉。

    “什么大俗人？我觉得你一点也不俗，比他好相处多了。哪像他！总是训我、骂我！”提到那个家伙，她就来气。

    易日晞回望着她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俗妞儿，“他训你、骂你，是因为他无法漠视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连说也不说你一句了，你们之间才真的是没戏可唱了呢！”

    霁华反问了回去，“我跟他之间干吗要有戏唱？”

    他笑笑地沉默了，戏要一点一点地演，酒要一口一口地喝，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不到时候……决不能揭锅！

    两个人正聊得愉快，有人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紧接着，不时地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易董事来了！易董事来到会场了！”

    感觉自己的平静即将结束，易日晞向霁华打了声招呼，“等我应付完了这帮人，咱们再聊。我让人拿好东西给你吃！”

    没等霁华明白过来，几个公司的总裁已经蜂拥而上，拉着易日晞说东道西的。他顺着他们走到会场的中央，开始跟到场的各位总裁做起了社交。当他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扫了一眼一直立在他们侧后方的那抹身影，向来沉稳内敛的神情中多了几分玩味——郗伟广泽啊郗伟广泽，你的耐性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可以聊天的人走了，霁华也不在意，继续一门心思地吃东西。直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压到了她的头顶上。

    “你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你说话很不礼貌，这不符合你对自身气质的要求啊！”霁华也不抬头，一听那口气，她就知道是会咬人的总裁来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坐到了她的身边，顺便将端给她的果汁放到她手边的位置。“你知道刚刚坐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准吗？”

    她端起果汁大门地喝着，顺道丢给他答案，“他不就是易口唏嘛！你不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他，我怕你不认识他，口无遮拦，惹出祸来。”

    “才不会呢！”霁华可得意了，“他说了，等他应付完这帮人，还会拿好东西来给我吃。”

    广泽的耳朵顿时向两边扩张，刚刚看她被食物噎住了，他就端来果汁准备解救她，没想到却看见了易日晞董事的身影，他只得立在一边，暗地里观察。后来看他们谈得那么开心，两个人还越靠越近，他几次想冲过去把她从易日晞的身边拉开。一想到自己苦心维持的气质、风度，他还是稳了下来。等易日晞一离开，他就冲了过来，没想到人家还备了后话。

    不再犹豫，他拉住她的手臂向会场的出口处走去，步子大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似的。

    霁华被他突来的行动吓住了，连挣扎也忘记了，只是跟着他的步子向停车场走去。

    他们离开得非常迅速，像一阵风扫过，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可易日晞的眼睛却留住了风的踪影。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如此一个祟尚气质高雅的男人会爱上的女孩不是野性烈女，不是典雅贵族，也不是出水荚蓉，而是一个……俗妞儿！

 第六章

    一时的震惊会让温霁华失去反应的能力，可他们都走到了停车场，她要是再没动作，不就太奇怪了嘛！而且她疼痛的脚指头也不允许她再顺着他大步走下去。

    “你放开我！”她甩开他的手，也成功地挣脱了他的钳制，“我跟易日晞约好了，我不可以失约就这样走掉。”她是俗，但起码的人格信誉还懂。

    郗伟广泽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什么约定？他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我相信他的为人，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她的眼神很坚定，有着不容分辩的认真。

    对她的反应，广泽有种说不清的反感，好像浑身不对劲似的。他瞪着她，想将她的观点纠正过来，“你才跟他见过几面，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不是什么人？”

    “我就是知道！”她的声音扬了起来，“我知道他不是那种自以为是、故作风雅的人！”

    这话不是摆明了骂他嘛！广泽也火了，“我告诉你，这个易日晞董事掌管着‘DRAGON’旗下一百三十七家生产型企业，被他吞掉的公司少说也有五六十家。他心思缜密、沉稳内敛，别人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意。你才跟他见这一面，你就敢相信他？”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且很真诚，一点也不虚伪。”她又在借机骂他呢！

    对她的指责，他当然要反驳，“他坐在董事这个位子上这么长时间，要是连你这个刚出社会的小女生都骗不过，他还怎么驰骋在商场上？你看看他，他的前额已经银丝纵生，我怀疑他至少四五十岁了，只有你这种小女生才会迷恋那种老男人！到时候被人家骗了，不要回来哭鼻子。”

    将她对易日晞的维护看成了是一种暗恋的先兆，广泽毫不留情地指正出来。他从来不多管闲事的，这一次却破了例，为她破了例。

    可惜霁华压根不领情，头一撇，她顶了回去，“你才迷恋老男人呢！他长得很年轻，一点也不老，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你看你！你看你！”广泽拼命地咂着嘴，“还说你没有迷恋上人家，你不喜欢人家，你这么为他说话做什么？”

    “没有就是没有！”

    “有就有，你干吗不承认？”

    两个人完全没了形象，站在偌大的停车场里，像两个小孩子似的争吵不休。

    最终，霁华的耐性用完了。她转过身，向会场的方向走去，“反正我跟人家约好了，我不能失约。”

    “不准去！”他手一伸挡在了她面前，“你要是真被他骗了，我回头不好跟狄南浦交代，所以——你不能去！”他一激动，又出现了那种想要咬人的表情。

    “我就要去！你咬我？”

    她的蛮劲上来了，狠狠地推开他，一个人径自向前冲。这一冲，及地的裙摆绊住了她的高跟鞋，眼看她就要以最难看的姿势摔在地上。广泽直觉地想拉她一把，她却反手推开了他，身体倾斜引发的重力和推开他所使用的反作用力形成一对相抵消的平衡力。就是这平衡力让霁华站稳了身体，也让广泽的胸部直接亲吻坚硬的汽车表壳。

    胸部的重创让广泽疼得龇牙咧嘴，连去抓住她的力量也没有了。

    霁华一心只想闯过他的阻拦，也没注意他的情形。既然这高跟鞋已经对她的生命造成了巨大的威胁，那她还跟它客气什么。脱下鞋子，她一手——个向后丢去——

    “咚——”

    “咣——”

    “哎哟！”

    一只高跟鞋不偏不倚砸向正捂着胸口的广泽，这本来没什么，可另一只高跟鞋先砸到了汽车身上，随之弹起又从高处砸到了广泽的头上。无巧不成书，正好是它纤细的鞋跟尖端砸到了他的脑门。他只感到一阵晕眩，随后疼痛的胸口亲吻上坚实的地面，遭受二度重创！

    事情发生得太快，霁华什么也没看见。等她回过身寻思着他怎么没追上来的时候，只看到汽车的旁边有着一团瘫软的黑影。出于好奇她挨了过去，远远地看着，她不敢太过靠近。提起脚，她向有黑影的地方踩了踩——

    “嘿！软软的呢！”

    “嗷……”他痛呼了一声。他都这样了，这个俗妞儿居然还踩他。等他摆脱这阵疼痛，他不把她劈成两半才怪呢！

    霁华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可她却没把这声音和那个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郗伟广泽联系在一起。狠狠地跺上一大脚，她想再听听这黑影的叫声。

    头痛、胸痛，现在连他的手都痛。广泽痛醒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子一声，“温霁华，你……”

    黑影还知道她的名字啊！声音有点熟悉耶！霁华又踩了一脚，腿再抬起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郗伟广泽？郗伟广泽你怎么躺在这里？”

    瞧见他身边横七竖八的两只高跟鞋，霁华顿时明白了过来，“是我的鞋子把你砸倒的，对不对？”她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他竖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比划着，“你……你好……你好……”话没说完，他就被疼痛唤去了所有的神志，最后残留在耳边的话语是霁华焦急的呼喊——

    “喂！喂！郗伟广泽，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可就成过失杀人了！你这不是害我嘛！要是我进了监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对！那时候你已经成了鬼，应该是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才对。也不对！反正，你别死就对了！喂……”

    ***************

    郗伟广泽睁开双眼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东方学院附属医院的急诊室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上面打了一个巴子。再看看自己的左手臂，那上面缠着绷带。还有胸口，隐隐作痛。造成这一切的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趴在他的病床边呼呼大睡，隐约还能看到她嘴边流出的口水！

    静静地凝望着她，奇迹般的，他的心竟有着从未有过的宁静。什么也不用想，他可以丢开气质、丢开形象、丢开礼仪，以最真挚的目光看着她。

    此刻的她已换上了平日里穿的休闲服，大大咧咧地倚床而眠。她的头发乱乱的，沾上了她的眉眼。一时间，他的大脑完全由情感支配，情不自禁地，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他拨开了她脸颊上的碎发。

    像是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触到了自己的脸，温霁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趁着她恍恍惚惚的时候，广泽极快地收回了手，那张由气质涂抹而成的高高在上的面具又戴了回去。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霁华顺道抹了抹嘴边的口水，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举止自然到近乎放肆。将僵直的身体放松开来，她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伤患。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嘻嘻！你醒了？”

    “是啊！我还没死呢！不过做不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昏倒前她说的那番“死与鬼”的言论他可是铭记于心，丝毫不敢忘呢！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她干笑了两声，“医生说你的手有骨裂的现象，不过不要紧，很快就能痊愈。胸部……胸部没什么大问题，小小地撞了一下，骨头没断，休息两天就好了。比较麻烦的是你的头，有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两天。总之，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极不自然。再怎么说他受伤也是因为她，尤其他的手臂，纯粹是给她踩的。没想到她脚劲这么大，该去练跆拳道的。她开始幻想自己穿着道场服站在广泽面前的样子。到时候他要是敢流露出那种想咬人的样子，她就一个下劈——嗨哈！他就没喽！光是用想的，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广泽越看她的表情越觉得不对劲，她对自己犯下的错误不仅没有丝毫的检讨，还显得很……兴奋？看样子，这笔账要是不算，下次她就该谋杀他了。

    拧起眉，广泽拉开算总账的架势，“温霁华，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好心拉你一把，你把我椎到汽车上，害我撞到胸部，然后又用你的鞋子砸我，最后还用脚跺我。你……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对不起！对不起！”霁华跟在后面连连道歉，“我以为你要拦我去找易日晞董事，所以我就推开了你。哪知道你平衡性这么差，随便推推就撞坏了。你要加强运动了，你知道吗？你不能每天待在办公室里，你要多多接近大自然。要是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中老年时期就将提前到来。还有……”

    “明明是你推我的，我事先没有防卫才会撞上车子，你还好意思说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看着她摔了，没事去救她做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你打什么岔？”霁华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还有，我只是将高跟鞋脱下来、丢出去，我怎么知道它什么地方不降落，偏偏跑到你头顶去着陆？你认为这该怪我吗？不该，对吧？至于你会被砸成轻微脑震荡，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你想啊！这高跟鞋是细鞋跟，压力一定时，受力面积越小，它压强越大。如果我当时丢的是我平时穿的休闲鞋就一定不会把你砸成脑震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广泽已经气得脸色铁青了，“你……你根本是强词夺理！”她乱丢鞋子，丢出了一个脑震荡，她还好意思搬出物理理论来解释。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霁华自己可不这么认为，她还觉得她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呢！“还有你的手，那就更不是我造成的了。停车场的灯又不怎么亮，你躺在两辆汽车中间，看上去就是一团黑影。是黑影我当然可以随便地踩、使劲地踩，怎么踩都没关系。我怎么知道踩着的是你的手臂呢？我还当是哪只野猫或者怪物呢！”

    “你……温霁华你……”他快要气得吐血了，抖着那只完好的右手，他发出这样的控诉，“我……我要……我要告你蓄意谋杀！”

    “告我蓄意谋杀是可以的……呃？蓄意谋杀？”话出了口，霁华才反应过来，用瞪大的双眼紧瞅着他。她指指自己，再指指他，“你要告我蓄意谋杀？”

    看见她震惊的眼神，他有一种扳回本的成就感，心情大好，连带着身体也不痛了。冲着她点点头，他的口气非常坚决，“我就是要告你蓄意谋杀！”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寻思了起来，“蓄意谋杀……蓄意谋杀这个罪不太好成立啊！我主要学的是经济法，对刑事官司还不是很熟悉。”

    广泽以为她怕了，顿时得意了起来，“你先想好到了法庭上，你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吧！”

    霁华已经开始全面考虑这一问题了，“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你听仔细了，我只说一遍。”

    她开始陈述，“你要告我蓄意谋杀，那么我是被告，你是原告。你代表公司参加了这场酒会，然后又在酒会所在的停车场受伤，算起来也是因公受伤。而我作为‘DRAGON’旗下手机公司的法律顾问，你作为原告的这场官司属于我的工作范围，也就是说我将作为原告律师出现在法庭上。可我认为我既然是个律师就有权为自己辩护，所以作为被告，我也可以是自己的律师。也就是说这场官司我既是被告，也是原告律师，还是被告律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这都是什么对什么啊？听得广泽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原本他的脑子就受到了震荡，现下可就更晕了。

    摆摆手，他示意她出去，“我要休息！我要休息！”

    “你听我说完了，你再休息啊！”霁华坐到他床边，硬是把他拉了起来，明摆着不让他拥有安静。

    “这个问题很严重的！如果我是被告，我就不能做你的原告律师；如果我是被告律师，我也不能做你的原告律师；如果我是原告律师，我就不能做被告律师，我就不能为自己辩护。可如果我不做原告律师，我就违反了我的工作合同，到时候你就有权开除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有，如果我做你的律师，我就得为你打这场官司，那就意味着我得把我自己送进监狱，这对我很不公平耶！还有！还有！我是打经济官司的，现在转刑事官司，我可就没什么把握了，你如果输了，不能……”

    什么什么律师，什么什么官司，她那一套一套的，说得广泽昏昏沉沉的脑袋有千斤之重。他只觉得她快速翻动的嘴皮子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搅拌机，将他的脑浆都打碎了。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拉过她的身体，他狠狠地吻上她喋喋不休的暖唇。

    在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全都乱了！

    ***************

    医院事件发生后的一天，东施公寓的阳台上刮起了一阵爱情风暴。

    “我是骚动，我是爱情的暴风，爱主动不习惯被动……要定你爱定你……我决定爱到底……”

    俗妞儿温霁华一边拿着竹剪刀修剪花草，一边哼着爱情歌曲，愉快的心情不言而喻。

    胖妹妹樊落星瞅着她足足瞅了一个小时，就看她唱啊笑啊，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捣捣身边的丑丫头，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说霁华这是怎么了？傻笑些什么呢？”

    暖日撑着额头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也是啊！任谁被这种歌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想不痛苦也难。

    “我哪儿知道她在笑些什么？我只知道她的某根神经或者某块面部肌肉一定出了问题。”

    两个人同时向阳台望去，只见霁华有节奏地舞动着双手，哼唱起另一首歌，“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落星满脸困惑地瞅着她，时不时问问暖日，“你说她真的真的真的很爱谁啊？”

    “你去问她啊！”其实暖日自己也很想知道。

    落星端着一杯有安定神经功效的薰衣草茶走向了阳台，胖乎乎的手向霁华挥了挥，“霁华，先喝杯茶吧！先喝杯茶咱们再摆弄这些花草。”

    “哦！”霁华答应着，走进了客厅。接过落星手上的薰衣草茶，她咕噜噜灌了几大口，可神经系统还是处于极度兴奋状态。

    落星和暖日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一边一个将霁华包围了起来。由暖日先开口，“霁华，今天你的心情好像很好，是吧？”

    “对啊！”她点点头，连嘴角都是向上翘的。

    轮到落星了，她瞅着霁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因为什么心情不错呢？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现在连霁华的眉眼都笑开了，“你怎么知道？”

    “废话！看你笑得跟花痴似的，我想不知道帮难。”暖日暗地里嘀咕。拉拉霁华的手臂，她接下去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呢？”

    霁华看看暖日，又瞧瞧落星，“你们很好奇？”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她们不仅好奇，还好奇得要死啊！

    她倒也大方，深吸了一口气，她决定将这件好事告诉她的好姐妹，“那好！我告诉你们，你们附耳过来。”

    “有这么神秘吗？”落星虽然狐疑，倒也乖乖地把耳朵交给了她。三个女生的头颅凑到一处，看上去，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我告诉你们哦！”说到关键处，霁华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嘻嘻！郗伟广泽他吻我了！嘿嘿！”

    落星先是一愣，然后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回望着暖日。暖日咬住大拇指，半晌也不吭声，像是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霁华完全不被她们的情绪所影响，一个人在那儿快乐地做着美梦，“原来他是喜欢我的！我还一直以为他讨厌我呢！真想不到，郗伟广泽他居然喜欢我……嘻嘻广

    “是想不到。”暖日出神地思考着，她总觉得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可这问题在哪儿，又该怎么解决呢？

    落星将薰衣草茶再递到霁华的手上，不停催促着，“霁华，来多喝一点！多喝一点对你有好处！”它可以让你的神经充分冷静下来。端起自己手中的茶杯，落星也灌了一大口，同样地，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暖日双手捧着茶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霁华，郗伟广泽他……亲口说他喜欢你？”

    “他吻我了！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霁华依旧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如果他不喜欢我，他干吗要吻我？”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落星小小声地询问着，就怕有什么问题让霁华白高兴了一场。不是她杞人忧天，那个会咬人的老总和霁华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霁华却一点也不担心，“不会的！不会有什么误会的，你们就放心吧！要是这事发生在我们家乡，就说明他想娶我了！”

    “可这不是在你们家乡！”暖日不知道该怎么跟霁华说，她对郗伟广泽的了解不算深但也不浅。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就臣服在爱的脚下，尤其是这么一个跟他所要求的气质高雅完全不相符的俗妞儿。

    坐到她的身边，暖日轻拍她的肩膀，“霁华，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郗伟广泽——我是说，如果他不吻你，你会对他有感觉吗？”

    霁华的脸微微泛起红晕，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她讷讷地说着，“我……我也不知道耶！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类型，我以为我会找一个简简单单的男子，平平淡淡地过着一般的婚姻生活。可他……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你们知道的，他很注意自己的气质、风度，可我不是！我只是花农的女儿，我只是一个俗妞儿。即使我受过高等教育，即使我成为一个上流社会的法律顾问，我和他依然不是一类人。本来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怎样怎样的，可……”她垂着头说不下去了。

    “可他这一吻，却将你潜在的感觉给吻出来了，对吧？”暖日帮她把话说了出来。

    霁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当那一吻结束，我离开他回来的路上，突然之间我想了很多很多。我为什么总是针对他，我为什么总是找机会气他，我为什么不主动去关心他，我为什么老是想证明给他看我不比那些气质型美女差……一切的一切映在我的脑海中，只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在乎他，出乎我所能控制地在乎。我想我喜欢他，或许比喜欢的感情还多一些。这一点我不需要否认，我也否认不了！”

    “我明白了！你要好好把握自己的感情，知道吗？”暖日了解她的感觉，因为这种感觉也同样存在于她的身上。她知道自己对那个狂傲不羁的男人无力抗拒，她也不想再作抗拒。爱就是爱，你可以否定一切，你可以欺骗一切，惟独对自己的心——无能为力！

    三个女生你挨着我，我靠着你，肩并肩坐在沙发上，有着这样的倚靠，东施也能找到自己的爱情与幸福。

    “好了！”霁华站起身时，又恢复成那个浸渍在爱情里的快乐女孩，“我现在去修剪花草，周一的时候我还有一盆花要送给郗伟广泽呢！”

    没过多长时间，阳台上再一次传来了阵阵歌声——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沉浸在歌声中，暖日的眼神扑朔迷离。落星瞧着不对，伸出肉乎乎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暖日，你在想什么呢？”

    长吁一声，暖日的神情淡淡的，“‘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下一句歌词是：‘以为付出了一切就非得有意义’，而这首歌最后一句歌词是：‘一身的伤痛，委屈的痕迹，在你防备的眼神里……都是零’。”

    落星的手突地一晃，空气中蒸发出的都是薰衣草的气息……

 第七章

    当电梯门拉开的时候，郗伟广泽抬起公事包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整个身体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亦步亦趋地向总裁办公室移去。忐忑的心情一如他脚下的步伐，他甚至希望自己有移步换形的本领，眨眼间就能坐在总裁的皮椅里。

    问他怕什么？他还能怕什么，当然是怕那个俗妞儿！他后悔啊！他悔不当初啊！他已经想了三十个小时，可还是没能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吻那个俗妞儿？究竟是为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他吻了她之后，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跑开了。现在他倒是反应过来了，他该用怎样的心情和表情面对她，他又该怎样解释自己的行为？

    他不敢想她的反应，她对他的评价会不会在虚伪的基础上再加一条老色鬼？或者，她对那一吻完全不放在心上？她是俗妞儿嘛！自然不会太在意，对吧？可万一她不仅在意，还非常非常地在意，将他的丑行告诉所有的公司同事，那他可就丑大了！

    不能想！不能想！他是越想越烦，还是躲一阵是一阵吧！

    一路安全过关，他的确没有瞥见她的身影。走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口，他首先看到的是高秘书。

    “郗总……”她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可广泽显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除了杜宇声副总和柳燕脂助理以外，任何人都不准进我办公室。记住了！”

    高秘书记了下来，“我知道了，可是……”

    “有什么事待会儿到我办公室再说。”先躲为上！广泽身形一晃，晃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还不忘将门反锁起来。

    靠着门，他总算是舒了—口气。警报解除，他的心情都跟着轻松了起来。一抬眼，他看见了桌上放着一盆……蒲公英？

    他的办公室里只摆放插花、决不放花盆。因为有了花盆就有泥土，有泥土就会有灰尘和蚂蚁，而灰尘和蚂蚁都是他决不允许存在于他身边的东西。

    那么，是谁将蒲公英放在他桌上？谁干的？丢掉！

    他的手还没伸出去，蒲公英的后面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郗伟广泽，你来了？”

    如果不是他注重自己的气质和形象，他恐怕早就尖叫出声了——温霁华——她来了！她早就来了！她就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就坐在他的总裁皮椅中！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惊讶，广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面对她，他惟有扬起不怎么真也不怎么假的微笑，“你……你怎么会在我办公室里？”声音里有着紧绷的恐惧。

    将他的问题放在一边，她浑身上下地打量着他，“你的伤都好了吗？”

    “好……好了！一切都好！”他转了一圈给她看，现在只要她能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要他像花样滑冰运动员那样在空中转个四周半都没问题。

    “你的身体都好了，我也就放心了。”霁华将他拉到办公桌前，指了指桌上的蒲公英，“这是我送你的蒲公英，即使在中央空调的环境下，它也能很好地成长。你要好好照顾它，因为它象征着我们纷飞、繁茂的爱情！”

    “爱……爱情？”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她的反应全然不在他的计算之中，只比他预计的更糟糕。不停搓着双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这一切。“霁华，其实……其实那天我……”

    “你什么也不用说。”她一双眼全集中到了蒲公英的身上，“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是从那一刻才明白原来我一直是喜欢你的。”

    她的话让广泽在刹那间瞪大了双眼，他不知所措地指指自己，再指指她，无半点形象可言，“你……你你你……喜欢……我？”

    “你很惊讶是不是？其实我也很惊讶。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我之所以会老是跟你吵，老是气你，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的缘故，我想引起你的注意嘛！”她回望着他，眼里带着笑，“你呢？你不也是这样嘛！要不然你为什么总是围着我打转，总是挑我的刺，总是特别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你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你想整我；要么，就是你早就喜欢上了我！我很聪明，是不是？一猜就中！”

    他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觉得原本受创的脑袋又昏了起来，不行了！不行了！还是让他昏倒吧！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依然健在，他眼前的蒲公英依旧长存，他还是得面对那个喜欢上他的俗妞儿。

    “霁华，你听我说，那时候我……”

    “你不用解释。”她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什么也不用解释，我们家乡的小伙子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也会用这种方式来求亲。我明白，我都明白！虽然你这个人有点自以为是，而且自大又自恋，不过我勉强可以接受。”

    这叫什么话？她在赞他呢，还是骂他呢？

    什么明白？你不明白！你什么也不明白！广泽却无法将她不明白的事给她解释清楚，他只能跟她这样说，“我不会养花，我这儿也养不了花。你把它拿走，好不好？”顺道也把你的感情从我这儿拿走。

    她为桌上的蒲公英喷了点水，随口丢出一句，“做花农的女婿怎能不会养花呢！”

    “轰——”他的心乱成了一锅粥，什么什么？花农的女婿？还要娶她？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不需要把他这一辈子都赔进去吧？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他堂堂一个公司的总裁才不会做呢！

    上前一步，他打算将一切解释个清楚，“那天在医院，我……”

    “好了！工作的时间到了，我该走了。记得照顾桌上的蒲公英哦！”她向他挥了挥手，这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简直出乎他的想象。

    他惟有望“门”兴叹了！

    跌坐在皮椅里，迎面相对的就是那盆生机勃勃的蒲公英。或许是生长在中央空调的环境下，已入六月的它仍只是抽了一些花茎。

    离那为爱纷飞的日子还远着呢！

    ***************

    将最后一份企划书交到助理柳燕脂手上，郗伟广泽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好了，所有的事已经定了下来，燕脂你去办吧！”

    “该浇水了。”

    柳燕脂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弄得广泽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什么？你说什么？”

    “蒲公英——该浇水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盆蒲公英身上。

    广泽总算是明白了过来，他随便应了一声，“一会儿高秘书进来的时候会浇水的。”现在这盆蒲公英已经成为高秘书的责任了。

    “可我想霁华更希望你亲自来照顾这盆蒲公英，这不就是她将它送给你的目的嘛！”她双手环胸，若有深意的望着他。

    广泽微微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盆蒲公英是她送我的？”

    柳燕脂一一分析起来，“整个公司只有她将鲜活的植物养在办公室里，总裁你的办公室最多只有一瓶插花应应景，起到欢迎来访者的作用。现在你的办公桌上突然多出了一盆植物，它还不是什么名贵的鲜花品种，只是一盆蒲公英，我想它只会是霁华送你的——我猜的，对吗？”

    广泽微笑着点了点头，“燕脂啊！以后哪个男人遇上你，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是啊！是不太轻松。”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沉醉了八年的嬉皮笑脸的面容，他过的的确不轻松，这条路她又走得何尝如意？

    收回思绪，她的眼里只有这盆再简单不过的蒲公英，“郗总，既然你觉得这盆蒲公英是个麻烦，干吗还要留着它？直接还给它的主人不就好了，在那里它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或许可以找个新主人，一个懂得它、在意它的主人。”

    说完了该说的与不该说的，柳燕脂这就退了下去。临走前，她再一次看了一眼那盆蒲公英，如果它象征着纷飞、繁茂的爱，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她的爱带给他？告诉他，其实她是爱他的。

    随着关门声，广泽更加清晰地感觉出柳燕脂的话外之音，她说得没错！他根本无心于那个俗妞儿，这样一味地拖下去，对她而言极不公平，也极不恰当。可他该怎么开这个口呢？直接地告诉她？她万一不听怎么办？托人告诉她？他不想节外生枝。找个最不伤害她的方法来解释一切吧！

    拿起电话，他的手握紧了再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握紧，几番之后他按下了霁华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了，话筒里清楚地传出她的声音，“哪位？”

    “是我。”他咬紧了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霁华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找我有事？”她连声音里都融合了笑意。

    “嗯……也没什么要紧事，你……晚上有空吗？”

    她爽快地应了下来，“有啊！你要约我吃饭吗？”

    既然她都猜出来了，他也不好再支支吾吾的了，“上次我们俩去的那家西餐厅，还记得吧？晚上八点整，我在那里等你。”

    “一定得去那家西餐厅吃晚饭吗？”她的声音里有些不情愿，可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好吧！好吧！晚上八点，我记住了。”

    “那……那就这样，咱们晚上见面再说。”他不想在她身上多作停留，是害怕吧！他自己也说不清。

    “等等！”就在他挂电话的前一秒钟，霁华阻止了他，“我还有话没说呢！”

    “什么？”没听见她的回答，他又问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从话筒中传来她吸气的声音，之后才听见她开口，“蒲公英……蒲公英怎么样了？”

    广泽的眼睛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桌上那盆萎靡不振的植物，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还好！它还好！”

    回答她的时候，他的手竟有些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他也不管里面盛放的是什么水，就给泼了进去。看见泥土变黑，他这才想起那是精致的蓝山咖啡。他想补救，却只觉得无力。

    霁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沉吟了片刻，讷讷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它，可以直接告诉我，将它还给我。”

    有那么一瞬间，广泽几乎就要开口了，但那不是气质高雅的人所做的事，他知道那样做他所维系的风度将在她心中荡然无存。终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面对他的无语，霁华暗暗叹了一口气，“好吧！就这样，咱们晚上见面再说。”

    “好！”一切等到晚上就都清楚了。

    挂上电话，霁华并没有觉得轻松。她发现他根本无力种植蒲公英，他只能将剪好的香水百合插在水晶花瓶里。也许，暖日说得对，这里和她的家乡根本就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虚拟城市、虚拟爱情、虚拟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虚拟的。

    而另一头，广泽手中的电话并没有放下来，按下另一串电话号码，他的脸上扬起一抹看上去很优雅的微笑——

    “喂！我找孙助理……是蓓蕾吗？我是郗伟广泽……”

    ***************

    晚上八点整的时候，温霁华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洋装出现在西餐厅里。如果注意看你会发现，她脚上的鞋子还是一双休闲鞋。侍应生礼貌地询问道：“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我和郗伟广泽先生有约，他已经定了位子。”霁华克制着自己不要四下张望，暖日说在这种地方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小心。

    侍应生扫了她一眼，随即想起了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来到这儿的那位先生正是叫郗伟广泽。“小姐，这边请。”他将她领了过去。

    越是临近那处预约的位子，霁华越是觉得紧张，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等着她，可会是什么呢？

    近了近了！她已经看见他的背影了，走到他的跟前，她顿时愣住了一还有一位小姐在座！她认识她，那天在酒会上与郗伟广泽有说有笑的那位气质型美女。为什么她会在这儿？是巧遇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面对她置疑的眼神，广泽的神情倒是很自然，站起身，他亲自为她拉开椅子，“坐啊！”

    霁华呆愣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了下来。静静地打量着对面那位气质型美女，她发现人家也正在注视着她。

    广泽招呼侍应生上菜，趁这工夫他为她们彼此介绍了起来，“这位是孙蓓蕾小姐，孙家与郗家是世交，蓓蕾的父母都在大学任教，她现在就职于‘DRAGON’集团下属的另一家公司，任总裁助理。这位是温霁华小姐，她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孙蓓蕾优雅地朝霁华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了。随后，她又和广泽攀谈了起来，两个人坐得很近，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就像一对情侣。霁华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沉思着。

    突然，广泽和孙蓓蕾不知道说起了什么问题，两个人暖昧地看着彼此。然后，广泽倾身向前，蜻蜓点水似的吻上了孙蓓蕾的唇——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霁华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切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抹都抹不去。

    仿巴洛克式的西餐厅内灯火辉煌，小提琴奏响的旋律惟美得有些虚幻。霁华环绕着四周，想要找出些什么……找出些什么是她所喜欢的，是她所熟悉的，是她所能感知、所能把握的东西。可惜没有！什么也投有！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的世界。

    霁华突然明白了过来，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请她吃饭，为什么选择这里作为用餐的地点，为什么请上孙蓓蕾，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吻那位气质型美女——她明白了！通通都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告诉她，他们的世界有多大的区别；告诉她，他是气质高雅的绅士，而她只是个出生花农世家的俗妞儿；告诉她，他的选择只会是同样气质型的美女；告诉她，那一吻在他心目中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可以随时随地吻任何一个他想吻的人……

    够了！真的够了！

    她明白的，如果他肯亲口告诉她，她会明白的。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看起来最优雅，却是最残忍的一种方式来告诉她——这是最不可原谅的地方。

    该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吗？该将这么高雅的地方留给这一对似乎很高雅的人吗？该吗？

    不！不该！

    霁华心里有了主意，看上去她像是有些不耐烦，好在可以吃的东西就此时上来了。就像广泽教给她的那样，头盘是一道沙律，她才不管什么餐具从外向内用的原则呢！拿起一把大叉子，她狠狠地叉着餐盘里的蔬菜，再狠狠地嚼着，时不时地发出牙齿摩擦的声音。

    广泽一边和孙蓓蕾聊着，一边抽空看看霁华的情形。如果她不像叉仇人一样叉着盘子里的蔬菜，他会觉得她的神情非常正常，一点异端也没有。

    解决完盘子里的沙律，霁华开始大声催促侍应生上第一道菜。临桌的客人开始将视线望向他们，那些看起来气质非凡的人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第一道菜上来了，看上去像是鱼肉，至于是什么鱼，霁华也弄不明白。她只是高举着刀叉，机械地解剖着鱼体。刀叉碰上誓盘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仍是切着、吃着。解决完了餐盘里的鱼肉，她还打了一个很响亮的饱嗝。

    广泽斜斜地瞄着她，他总觉得她的神情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可究竟是哪里不正常，他又说不真切。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霁华突然高高地叫嚷了起来，“侍应生，我要一杯贝林格酒庄的‘北海岸金粉黛红酒’。”

    侍应生恭敬地立在一边，“小姐，北海岸金粉黛红酒与您的餐食不相配，还是用桌上这瓶吧！”

    “我就要北海岸金粉黛红酒！”她还较起真来。

    侍应生看了看她身边的郗伟广泽，这种二百八十美元一杯的酒可不便宜，还是问买单的人吧！

    广泽朝侍应生点了点头，既然她要，他会买给她的。

    霁华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拉开椅子站起身。晃啊晃，阿，晃到了广泽的身边，“这杯酒很贵，是吧？来！我就用这么贵的酒——敬你！”

    她抓着酒杯高举过他的头顶，手一斜，二百八十美元从他的头顶顺势流淌了下来——一滴不漏！四周一片哗然。广泽却只是呆呆的，呆呆地瞧着一直微笑着的霁华，他彻底地沉默了。所有的优雅已经不复存在，他有的只是满脸满身满心的狼狈。

    一旁的孙蓓蕾一边拿着面纸为他擦拭着，一边指责着霁华，“你也太没教养，太没气质了吧！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我就是没气质！”霁华依然是微笑着的，“我是俗妞儿嘛！我怎么会有气质？我当然和你们这些自认为气质高雅的人不一样，所以我才用这么显身份的高贵的酒来敬他啊！”

    孙蓓蕾一时也忘记了形象，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了出来，“你……你简直无耻！”

    “我的牙齿很周全。”霁华还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大门牙，凝望着静坐在一边的广泽，她的眼里有着与脸上的笑容不符的伤庸，“我是俗，可我会将心中的感情真实地表白出来。可你呢？你以为你的气质高雅、你的风度翩翩，你就可以随意伤害别人吗？你错了！在感情里，你才是真正的大俗人！”

    转过身，她走得异常潇洒，不带任何的留恋——再无留恋。

    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广泽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挣扎，他想拉住她，他想道歉，他想……最终，他只是站起了身，丢出一句，“我去洗手间。”

    需要清洗的不仅是他的衣服，还有他那颗烦乱的心！

    ***************

    将孙蓓蕾送上计程车，郗伟广泽马不停蹄地开着车来到了东施公寓。他越想越不对，要是不跟那个俗妞儿把话说清楚，他会整夜睡不着的。

    等不及电梯，他一口气爬上七层楼，按下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丑丫头沐暖日，今晚落星去医院当班，只有她一个人留守在家中。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差不多四十个小时，脑袋昏昏，她的身体也发出了预警，开始出现持续性低热。

    看见广泽，她强打起精神，“你不是和霁华出去吃晚餐了嘛！怎么又跑来这里？”

    听见她的话，广泽先慌了，“这么说霁华还没回来？”

    暖日打量着他染了红色污渍的衬衣，顿时明白了过来，将他让进屋，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怎么惹霁华了？”看见他低头不语的闪躲神色，她又猜到了几分。“你不好意思说，我代你说吧！你是不是找了一个气质型美女作陪，而且还当着霁华的面，吻了那位气质型美女？”

    广泽一愣，心想她怎么会知道？难道霁华回来了？

    “不用看了，霁华根本就没回来，所有的事都是我猜的。”暖日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我了解霁华，我知道她不会因为你拒绝她的感情就拿酒泼你。那么肯定就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气得她失去了理智。我对学长你多少也有些了解，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坦率地拒绝她，为了顾及自己的气质和形象，你一定会用另一种看起来很礼貌，其实很伤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既然你们之间的问题是因为一吻开始，那你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用另一个吻来告诉霁华，一切都没什么，只是一场玩笑罢了——我猜得对吧？”

    广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简直让人觉得可怕。我真奇怪大学的时候我怎么会对你感兴趣？”他甚至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丑丫头，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或许就是因为我够聪明啊！聪明地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让人轻易接近的男人。”她话中有话，“可是霁华显然不够聪明，她主动去接近你，而且是义无返顾地接近你。最终，换来的只有伤害。”

    面对她的指责，广泽更加惭愧，他只想替自己找个摆脱的借口，“可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没有人在勉强你，是你在自己勉强你自己。”沐暖日就是沐暖日，一语道破他的心机，“是你先做出出格的事，是你先去招惹霁华。现在还是你在伤害她、伤害你自己。”

    他沉默了，所有的话都给她说出了口，他惟有沉默地面对自己的心。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什么？”广泽一愣，“你说什么？”

    暖日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歌词——我说的是霁华这几天经常哼唱的一首歌的歌词——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以为付出了一切就非得有意义，一身的伤痛，委屈的痕迹，在你防备的眼神里……都是零！”她沉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底找出一些爱的痕迹。

    广泽却垂下了眼，所有的表情被他努力维持的高雅气质所湮灭，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为了朋友，暖日再一次多嘴，“她所做的一切你都用心看了吗？在你眼里，她除了是个俗妞儿，她还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对你来说，一个人的气质、风度就决定一切了吗？”

    她的问题，他无力回答，也无法回答。二十七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带着那张气质铸成的面具，突然拿开、让真实的表情和心意面对阳光，他将无法呼吸。

    “提醒你一句，霁华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女孩。一旦她决定放手，你就是再怎么努力也挽回不了她的心。”感觉到了他的逃避，暖日无法再相逼。她惟有起身送客，“话已至此，所有的一切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吧！”

    沉默地点了点头，广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坐在车上，他竟不知道该将车开向哪个方向。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去找霁华，去找那个俗妞儿，一定要找到她——可找到她又能怎样？另一个声音又升了起来。

    两相挣扎，他转动了方向盘。去看看那株蒲公英吧！那一刻，他突然很想见到那盆俗不可耐的植物。

 第八章

    郗伟广泽迎着明月来到了公司，走出电梯，他向自己的办公室迈去。远远地，他看见了从办公室里微微透出的光芒。

    有贼？

    他轻轻地向自己的办公室移去，门没有关，敞开了一大半。让身体贴着墙壁，他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望去——是她！是那个俗妞儿！那个失去踪影的俗妞儿竟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远远地，他看着她，就连呼吸也放轻了。

    只见她光着脚丫子踩在他的皮椅里，半蹲着身子，修剪着桌上的那盆蒲公英。整个空间只亮了桌上的一盏灯，淡淡的光芒照着那株瘦弱的蒲公英，那株她悉心呵护却被他糟蹋的蒲公英。

    月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里倾泻进来，为她的身体镀了一层柔和的黄晕，她就像一轮映在人间的明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妙。

    那一刻她不再是俗妞儿，她是最妩媚的月光，用她的柔和与包容温暖着他的世界。

    “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以为付出了一切就非得有意义，一身的伤痛，委屈的痕迹，在你防备的眼神里……都是零！”

    “她所做的一切你都用心看了吗？在你眼里，她除了是个俗妞儿，她还是什么？你为什么不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对你来说，一个人的气质、风度就决定一切了吗？”

    沐暖日的质疑就在他的耳边，霁华的感情就在他的心底。可他呢？他又做了些什么？

    一直以来他按照父亲的要求做一个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男人，他的人生似乎就围绕着这一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标，他努力读书，拥有高雅的内涵；学习礼仪，塑造不凡的举止；讲究衣着，成就优雅的外表……所有的一切像一个巨大的套子将他的人生整个包裹了起来。他就是一个蜗牛，躲在这个壳中看着眼前的世界，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离开了那个壳，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他从来也不想这个问题，是因为害怕吧！

    他不敢做回他自己，他不敢将真实的感情表露出来，他也不敢去爱这个俗妞儿。他害怕别人鄙视的目光，他害怕别人像看小丑一样地看着他。

    多少年了，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小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和母亲去别人家拜访。母亲不会吃西餐，在座所有的客人都用嘲笑的眼光俯视着她。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父亲又在做些什么？他只是隐约记得父亲将脸转了过去，那种眼神比所有人的鄙夷加在一起还叫母亲难堪。之后，没过多长时间，母亲就离他而去了。此生，他再无母爱！

    读大学以后，每周他会去西餐厅一次。口袋里没有太多的钱，他也不点太多的东西，往往是一杯咖啡。他会在那种高级的西餐厅里坐上一个下午。他用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上层社会，注视着他们的礼仪、风度、气质和教养，并将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印在了心里。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

    他做到了对自己的承诺！大学毕业以后，他顺利进入了现在的这家公司，从一般的管理人员开始做起，他一步一步登上了现在的总裁位置，成为年轻而有成就的实业家。他的名字出现在财金新闻和风云人物的字里行间，他成功地步人了上流社会。越是如此，他对自己的气质就越是有着严格的要求。

    这样的生活一天天继续着，他以为所有的付出与要求都是最正确的，他以为此生他都会以气质为衡量自己和他人的最高标准，直到金迷秦先生出卖公司利益的那件事情发生，他开始检视自己，倏地发现：他的世界早已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他成了“气质”的俘虏，而他的内心还充满了心甘情愿的奴性。

    回想往事……多久了，他已经不知道秉着自己的心意大笑或大骂的滋味——直到她的出现。

    这个俗妞儿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所有的地方都和他构成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她可以不顾衣着，只要舒服就好；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跑跳，甚至趴在地上，只因为她想这么做；她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去亲近自然，只因为她喜欢充满生命的花草；她可以吃着东西跟你说话，让你看见她嘴里的食物，她可以张着嘴巴大笑，露出后排的智齿，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一切事，只因为她骄傲地称自己是个“俗妞儿”！

    她不在乎这个称呼，她甚至引以为豪。因为她知道，像他们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人其实……过得很虚伪，很矛盾，很累。

    回想他们一路走来这种种——她老是跟他吵，老是气他，其实是因为她喜欢他，她想引起他的注意。而他呢？他也是这样！他总是围着她打转，总是挑她的刺，总是特别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正像她说的那样，他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找茬想整她；要么，就是他早就喜欢上了那个俗妞儿！

    答案是哪一个，其实早已不言而喻了，不是吗？否则，他们之间不会有这么多的交集，他不会吻她，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

    可走到这一步，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谁也不能告诉他，谁也不能！

    一道门将他们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走进去是被月光触摸的温和，站在这里是被黑暗笼罩的冰冷。然而，他却无力踏出这一步，仅仅只是这一步！

    ***************

    公司的午休时分，温霁华的办公室还是一样的热闹非凡。小小的空间里各色鲜活的植物散发着生命的魅力，大家围坐在一起或是说笑，或是喝茶，好不畅快。

    郗伟广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本该去茶水间为自己泡杯咖啡的，可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口。立在门外，他无心踏足其中。总觉得，他这个总裁一旦现了身，就会破坏那分美好，就会把那分真实完完全全地给撕毁。他的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不进亦不退，就定在门的外面，感受着门内的欢乐。

    “这是我爸妈给你们的礼物。”霁华将一包包的东西拿出来，送给各位同事，“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不过挺有用的。”

    高秘书摊开纸包，“这都是什么啊？”

    霁华指给她看，“花茶啊！正宗的花茶，就是你上次说很喜欢的那种花茶，有美容祛毒的作用哦！”

    大家纷纷笑着道谢，“代我们谢谢伯父、伯母。”

    “没什么，没什么！”霁华不在意地摆摆手，“这都是我家乡的一些特产，不过倒是挺出名的。”

    一位年轻的秘书眼中闪过梦幻般的神采，“你的家乡一定很美吧！”

    “嗯！”霁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开始描述那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大部分的人家都是以种花为生，鲜花可以卖给城市里的鲜花供应商，做成的干花可以卖给一些艺术巾场，还有一些花就是用来做花茶的。我们家就是一个很大的花茶制造厂，到了鲜花收获的季节，就连空气里也是四溢的花香。那里的人种花、采花、弄花，人人都跟花有着最密切的关系。乡里乡亲间彼此都认识，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我记得我考上东方学院离开家的那天，几乎所有的乡亲都来送我，大家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热闹得不得了。”

    “有机会真想去你的家乡看一看。”一位年纪稍长的部门经理感叹了起来，“每天生活在这种都市生活里，人都变成了都市的味道，找不到做人的感觉了。”

    高秘书笑了起来，“白经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每天生活在都市里都找不到做人的感觉了？我们不在做人，难道在做动物吗？”

    正经理摇了摇头，“像我们跟人家谈业务、约定时间，见了面之后开始为双方公司的利益谈判。在这过程中，虚伪的谎言、无法兑现的诺言、编派同类公司的重言——也不知道说了多少。然后开始签合约、定计划……表面上看起来，我们好像挺风光的，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没于豪华的餐厅、咖啡厅，其实呢！我们就像一个陀螺，一刻也不能停，稍有闪失我们就会停下来，那个时候这枚陀螺可就完全没用了。”

    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们的生活啊！都市人的生活！看上去五光十色、美不胜收，其实是空虚又空洞。”

    “别说得这么沮丧啊！”霁华仍旧保持着一颗乐观的心，“在都市生活也有都市生活的好处，我到这里后见到很多以前我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像什么游乐场、植物园……还有，还有西餐厅……”说到最后，她不禁沉默了下来。垂着头，她捧着手里的花茶，将所有的感觉浸泡在淡淡的香气中，她不让自己想得太多。

    门外的广泽将双手握得紧紧的，无论愿意与否，他都已经伤害到了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就在广泽自责的时候，有双手碰触到了他的肩膀。猛地回过头，看见来人他尴尬的别过了脸，也离开了那扇门。两个人走到楼层的中堂处，停了下来。

    “干吗不进去？”柳燕脂双手抱怀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有着些许揣摩的意味。

    在沉默中，广泽的双手相互交叉，支撑着他的头。许久，无法言语。面对这个跟了他四年的下属兼朋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自己内心的挣扎。

    柳燕脂隐约了解他内心的复杂感受，将这所有的一切丢在一边，她找他有正事呢！“你父亲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丢在了广泽的心中，自从他考上东方学院就离开了那栋郗家祖宅。九年来，除非逢年过节或一些非常特殊的日子他决不回去，父亲也很少来找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现在在哪儿？”

    柳燕脂用眼神示意楼下，“在一楼的服务台呢！”

    广泽走进电梯，按下了去一层的符号。在电梯里，他下意识地收拾起自己的领带和衬衫，每次面对父亲他都有一种去觐见国家元首的感觉。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那种气质不凡、高贵得体，却缺乏真情实感的关系！

    ***************

    “父亲。”

    见到父亲，郗伟广泽完全没有轻松，他毕恭毕敬地站在离父亲两米远的地方，低低地唤了一声。

    郗老先生年近六十，身体仍是笔挺而坚硬，从上到下都显示出他不凡的气势。回望着儿子，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不愧是他的儿子，举止得体、气质高雅、风度翩翩。

    广泽亡前两步，立在了父亲的跟前，“您找我有事？”

    “咱们去你办公室谈吧！”郗老先生先一步走进了电梯，广泽跟着进去。

    小小的电梯空间只有父子两人，郗老先生再没什么好顾及的，随即将来意说了出来，“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姑娘走得很近，有这回事吗？”

    广泽立刻明白了过来，父亲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姑娘指的是霁华，而告诉父亲这个消息的人，不用说，准是孙蓓蕾。看上去是个气质型美女，想不到竟是个喜欢在人背后嚼舌根的泼妇。

    广泽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说道：“她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姑娘，她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毕业于东方学院法律专业，是一个非常能干、非常有才情、非常吸引人的女孩。请父亲不要随便侮辱人家！”

    郗老先生也随之沉下了脸，“看样子，你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还请父亲见谅。”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放松。

    郗老先生还想说什么，偏偏电梯停了下来。广泽抢先一步走了出去，“咱们还是去我办公室再谈吧！”

    郗老先生一路走一路说着，“我不管你喜欢上的姑娘是好是坏，在我心目中只承认蓓蕾那孩子做我们家的媳妇。她出生书香门第，受过良好的教育，家教又严，为人得体，与你再般配不过。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等再过两年，你的事业完全稳定下来，就把她娶过来吧！”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一定要让广泽成为最高雅的人，他不能失约。

    “父亲，还是进来再说吧！”广泽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把父亲让进去。

    郗老先生正想说些什么，他的视线一扫，触及到了桌上的那盆蒲公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突然间，他呆住了。

    “广泽，这是……这是什么？”

    “这是蒲公英啊！”广泽发现父亲的神色极端不正常，“有什么问题吗？”

    郗老先生眼神有些古怪，他抓住儿子的手追问着，“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现在都已经入夏了，为什么它才开花？”

    “这是人家送的，因为种植在中央空调的环境下，所以开花的季节与一般室外生长的蒲公英不太一样。”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广泽忍不住生疑，“父亲，您不喜欢蒲公英吗？”

    郗老先生跌坐在椅子里，嘴里喃喃念叨着，“蒲公英……蒲公英……爱的纷飞，爱都纷飞了……没有了，死了……”

    广泽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父亲……您怎么了？”好像中了咒似的，神情恍恍惚惚。

    郗老先生握着杯子的手不停地在颤抖，水点点地洒了出来，破坏了他一向注重的气质与修养。拉着儿子，他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广泽……广泽啊！你……你怎么会种植这种蒲公英？你……你不是不喜欢植物的吗？”

    他越是这样，广泽的疑惑就越大，“父亲，这株蒲公英有什么不对吗？”

    郗老先生长叹了一声，决定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儿子，“你……你的母亲很喜欢蒲公英，她每年都喜欢在院子里种一株蒲公英。她曾经说蒲公英可以寄托她所有的愿望，所以她每年种一株，让它们来实现她的愿望。”

    站起身，他蹒跚的步伐再无往常的坚定，走到那盆蒲公英的旁边，他的手抚上了它，“她是那么喜欢蒲公英！那么喜欢它啊！”

    这是一个久远故事的开始，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伴随而至的还有一道清脆的声音，“郗总，我是温霁华。我找你有事，可以进来吗？”

    ***************

    郗伟广泽看了看父亲，又瞧了瞧办公室的门，最终他拉开了门。凝望着面前的俗妞儿，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你……你找我有事？”

    “事情很简单，一会儿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此刻的霁华面对他就是单纯地面对自己的上司，不卑不亢，也再无多余的表情。

    感觉出她的冷淡与那声“郗总”刻意拉开的距离，他不觉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事？你说吧！”

    迎视着他气度不凡的容颜，霁华用最平稳最有力的声音告诉他，“我要拿回那盆蒲公英，你不会种它，也不想种它，我觉得它还是回到我身边更合适一些。”

    她来收回的不仅是那盆蒲公英，还有她所付出的感情。沐暖日果然没有说错，俗妞儿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女孩，她已经决定放手了吗？太快了！真的是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把一切想清楚，她就已经收回了这纷飞、繁茂的爱情。

    “霁华，我觉得……”

    没等广泽说出个所以然来，郗老先生突然插了进来，“你就是送他蒲公英的人？我可以称呼你‘温小姐’吗？”他在打量着她，用最苛刻的眼光打量着她。

    霁华没有逃避，任他的眼神围着她打转。而她只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不用说，这个老人一定是郗伟广泽的父亲。父子两人都有那种自恃甚高的气势，所以绝对错不了。

    她用同样的语气问他，“你就是郗总的父亲？”

    郗老先生点了点头，这个女生外表看起来俗俗的，气度上却隐约有着大气魄。收回自己的探究，他指了指桌上的蒲公英，“这株蒲公英是你的？”

    “是！”她迎视着他的目光，毫无退却，“所以，我现在来要回。”

    “你懂蒲公英吗？我是说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凝望着眼前的俗姐儿，郗老先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霁华双手抱怀把头昂得高高的，“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出生花农世家，从小就在妈妈、外婆的怀抱里听着各种花的故事，听着每种花所诉说的语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郗老先生急急地追问，“那这蒲公英代表着什么？”

    睇了他一眼，霁华把头扬得更高了，“我干吗要告诉你？”

    郗老先生显得很失望，他的神情让广泽不明白了，“父亲，你好好地怎么想起来了解蒲公英的花语？这跟母亲究竟有什么关系？”

    “原来蒲公英让你想起你那个死去的夫人啊！”霁华心直口快地说了出来，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赶紧用手捂着嘴巴不停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说！”

    抚弄着这株蒲公英，郗老先生像是抚弄着一片圣洁，“能在这个地方见到这位小姐种植的蒲公英，或许是上天的一种安排吧！也许……也许是你母亲在天之灵要将一切揭开。既然如此，我就不妨将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或许，温小姐会愿意告诉我蒲公英的花语究竟是什么。”

    坐在蒲公英的旁边，郗老先生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就像广泽你知道的那样，我和你母亲阿英是被你爷爷硬撮合到一起的。我不喜欢她，我总认为想我一介才子竟然要娶这么个村妇为妻，这简直是种天大的侮辱。阿英她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但她依然很爱我，对我也非常的好。后来我们有了你，她非常疼爱你，几乎将你当成了她所有的寄托。可我不准她这么宠着你，我总认为她会把你宠坏，而且我觉得她粗俗不堪，会把你给带坏了。所以从你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让你跟着我，我要你完全像我，一丁点也不能遗传她的‘俗’。”

    对小时候的这些事，广泽记忆犹新。有时候母亲紧紧抱着他，父亲却强行将他拉走的画面还是会时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可那也只是一些片段，他越来越觉得模糊了。

    郗老先生缓缓地说下去，“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你七岁，后来，我认识了一位很有才气的汪女士，她和阿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她才气横溢、气质优雅、谈吐不俗，简直就是为我而来的女神。”

    霁华的那张利嘴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们父子俩真不愧是父子俩，儿子自以为是，老子自命不凡——简直一对活宝！”

    “霁华……”广泽不想她惹父亲不高兴，他总觉得或许在未来他们之间会有交集，所以她还是少惹些麻烦为妙。

    郗老先生反而不甚在意，“温小姐说得没错，我的确太自命不凡了。我以为世间只有这样的女子能配得上我，也只有我这样的男人能配得上她。我和那位汪女士每日谈论学问，她俨然成了我所有的精神支柱。可我在表面上却依然得维系原有的婚姻关系，我得顾及到我的名誉、郗家的名誉，我不能背负上背信弃义的坏名声。但我不服！我觉得上天对我太不公平，如果我早一点遇到那位汪女士，那我的人生将是多么幸福。我觉得我所有的幸福和人生的快乐都毁在了阿英的手上。”

    “所以你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母亲身上。”虽然年幼，但广泽对母亲的境遇依稀有些记忆。尤其是父亲在家里发过火后挥袖而去，母亲总是对着父亲的书桌暗自流泪。

    而郗老先生显然没料到年幼的儿子将这一切都记了下来，而且至今仍无法忘记。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下去。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做了那些残忍的事情。祖宅的后面有一片很大的院子，阿英将南面一隅清理了出来，每年种上一株新的蒲公英，旧的蒲公英又将种子撒在四周，所以几年的工夫那里已经是一片蒲公英的海洋了。一次我又将火发在阿英的身上，气恼之余，我想去毁了那片蒲公英。我真的去做了，无论阿英她怎么哀求，怎么哭泣，我都没有松手，就这样一把火烧了那片蒲公英的园地。阿英她跪在地上，对着那些黑色的焦灰不停地哭着、说着些什么。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晕倒了。”

    广泽望着那株蒲公英，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然后母亲她进了医院，被诊断出患了肝癌，从此后再也没有回家。”那是一段久远而痛苦的记忆，此生他终难忘记。

    “她就这样……就这样死了？”霁华简直不敢相信，一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她这一生究竟拥有过什么？荣华富贵，甜蜜爱情，还是幸福家庭？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曾拥有过。世上竟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之大悲莫过于此！

    往事的伤痛摧毁着郗老先生所有的神经，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着的，“她处于昏迷的时候曾经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蒲公英可以寄托她所有的愿望，所以她每年种一株让它们来实现她的愿望，可她一直没有告诉我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在阿英弥留之际，她交代我一定要将广泽培养成一个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人，绝对不能像她那样被人看不起。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蒲公英……纷飞的爱……’”话到此处，他已是老泪纵横。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围绕着一株蒲公英静静待着，沉重的气氛将他们团团围住，逃都逃不开。

    郗老先生抹去眼泪，抖着双手述说着，“直到我永远地失去了她，我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早已爱上了她。只是我顾着自己的面子不肯承认，不肯承认我这个自恃甚高的人竟爱上了一个村妇。我后悔啊！后悔没在她活着的时候好好爱她、好好疼她。我站在那片化为灰烬的蒲公英园里，满眼全是她的身影。我拼命地种啊种啊，想恢复那片蒲公英园原有的风貌，可是无论我怎么种，蒲公英就是活不了。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亲手毁了她的蒲公英，上天就惩罚我永远欠着这笔债。蒲公英……纷飞的爱……阿英死的时候已经不再爱我了，她的爱飞走了。”

    “不是这样的！”霁华猛地站了起来，“不是这样的！蒲公英的花语是‘纷飞、繁茂的爱情’。它的意思是让爱纷飞，将爱带到遥远的地方，带到有希望的地方，让它繁茂地生长起来。我想伯母最后的意思是，她希望自己的爱纷飞在人间，在伯父你能触摸到的地方繁茂地成长起来——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郗老先生紧握住霁华的手，像在凝听神谕，“阿英至死仍爱着我吗？她不恨我？不怨我？”

    霁华反握住他的手，肯定地告诉他，“如果她恨你、怨你，就不会在临终前说那句话了。”

    凝望着面前的蒲公英，广泽反复地念叨着，“蒲公英的花语——纷飞、繁茂的爱情！蒲公英的花语……”

    他猛地转过头，恰巧对上霁华的眼，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过来，明白了自己不能放弃、必须监守的那分感情。

    被他炙热的眼神燃烧着，霁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一转身，她忙无措地向外奔跑。

    广泽一愣，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穿着休闲鞋的脚显然比他的运动反应快了许多，先一步，她逃出了他的挟制。

    “去追她吧！”郗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像我那样悔恨终生，我知道她是你想要的那个人。我答应过阿英要让你成为一个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人，但我想她更希望你爱上一个懂得蒲公英花语的女孩。”

    一个懂得蒲公英花语的女孩——广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箭步他追了出去。

 第九章

    “霁华！”郗伟广泽毕竟是个男人，身高腿长，速度也快了许多，他在楼层的中堂追上了那个俗妞儿，“霁华，你等等我！”

    温霁华拼命地想挣脱他的禁锢，她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我还要去工作，你陪着伯父吧！等他走了，你再把那盆蒲公英还给我。”

    “我不会把那盆蒲公英还给你的！”广泽大声地喊着。第一次，他可以将什么狗屁气质、风度、形象全都丢在一边，将自己的心声喊出来，“既然你把它送给了我，你就不能收回去！”

    霁华的火气一瞬间被他点燃了，“哪有这种道理？我送给你的东西，我就不能要回来了？那是你们这些气质高雅的人的规矩，我是俗妞儿，我就是不遵守，我就是要要回来！”

    “你要不回来了！它已经种在了我的心里，你要不回来了！”他将她拉到自己的怀抱中，用那分温暖困住她的手脚。

    “放开我，放开我！”霁华不停地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说什么气质高雅、风度翩翩，你根本就是一个野蛮人！”

    她越是挣扎，他抓得越紧。比韧性，他绝对不比她差。“除非你不要回那株蒲公英，否则说什么我也不放。”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火气更旺，“你以为蒲公英是什么？可以任你想要的时候养两天，不想要的时候就丢弃在一边？我不是你的玩具，你去找那个气质型美女孙蓓蕾吧！她跟你倒是蛮般配的，化妆舞会里的王子与公主！”

    听出她口气中的怨怼成分，广泽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松了下来，“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很虚伪。可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那么骄傲的自己，对于改变我需要了解、需要挣扎、需要适应，你就不能用养一株花的耐性容忍我的过错？”

    “可惜你不是花！”霁华凝望着他，眼底有着淡淡的忧伤，“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想相信你一定会为我而改变，变得真实，变得自然，变得平俗——可你真的会变吗？我出生在一个花农的家庭里，我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粗俗而简单的。即使今天我从高等学府毕业，在这么现代化的公司里做着白领，可骨子里我依然有着农家的本性。我无法站在你的身旁出席那些风光体面的上流社交，我只会招来嘲笑，只会让你陷入万般尴尬的境地。”

    她终于将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差距说了出来，即使这对于她来说很难很难。

    “可你不同！你出生世家，有着高贵的背景、高贵的礼仪、高贵的风度、高贵的气质……虽说这个社会不再说什么门当户对了，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活价值观怎么融合在一起？你父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即使相爱，他们之间依然是个悲剧。也许……也许现在你真的是爱我的，可以后呢？等日常的琐碎与差距磨光了所有的爱，你还能给我什么？伤害、鄙夷，还是彼此之间的憎恨？这些问题你可曾想过？你又可曾想过要怎样才能解决这所有的差距？”

    广泽茫然的眼神告诉她，他从未想过这些潜在的危机。他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追到了她的身边，因为爱把他推了过来。

    面对他的沉默，霁华已经无力再多说些什么，从他的臂弯中抽出自己的双手，她知道自己已经选择了放手。

    感觉臂弯中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广泽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像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即将消失，而且永不复见。他只想将理智放在一边，只想在这一刻留住那弥足珍贵的东西。

    他真的这样去做了！一个收手，将她带入自己的怀抱，他用最炙热的吻熨烫着她的心。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霁华只能呆呆地任他的气息包围着自己，沉醉在那份爱意中，她忘了所有的原则。

    “这一次……代表我真的爱你……”

    他用他的吻证明所有的感情，没有迷乱，没有彷徨，他只想好好地爱她。

    爱？他爱她，那她呢？她是否爱他，她是否能爱他？这一个个的问题像一连串的音符敲打着她的心。猛然间，霁华清醒了过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迅速地向反方向奔跑，一直地跑。

    望着她逃离的背影，广泽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么无用，连自己的感情都抓不住。他双臂撑着头蹲在了地上，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摆脱所有的失望与自责。

    一阵掌声平空爆发了出来，广泽缓缓地转过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柳燕脂和杜宇声。

    “你们看戏看得愉快啊！”他带点自嘲的声音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杜宇声赶忙摆手，一脸无辜的样子，“你可别误会，我和柳助理送令尊大人离开，怎知恰好撞上如此精彩的一幕。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办公室，势必会影响到你的爱情表白，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在这儿待上一会儿。”他说得很委屈，一副万般无奈的样子。

    “我就更不是有心的啦！”柳燕脂清澈的眼神比杜宇声看起来还纯洁，“霁华送了我一包花茶，我还没去谢谢她，我送走你郗总的父亲大人，就想趁最后一点午休时间向霁华道个谢、表个情。怎么知道郗总你先霸住了人家，我只好站在这里等你用完了人家再借我用喽！”

    广泽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行了行了！我们认识又不是第一天了，你们两个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杜宇声将眉角挑得高高的，一脸学者迷茫的感觉，“那你说我们到底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呢？”

    “你们不坏——是特坏，你们不奸——是大奸！”广泽连说话的口气都是冲冲的，谁让他们要趁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招惹他。

    柳燕脂双手抱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郗总，本来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的，既然你说我特坏又大奸，我还是不告诉你好了。”

    广泽眼一斜，斜上了天：不告诉就不告诉，了不起！

    杜宇声趴到他的肩膀上，故作神秘地说着，“跟刚刚丢下你跑掉的那个人有关哦！”

    “什么事？快说！”广泽立刻端出总裁的架势逼供起来。

    柳燕脂决定不再逗他，“我从霁华的秘书那里知道，咱们的易日晞董事约了霁华周六晚上在落夕湖畔的‘WISH’咖啡屋见面——郗总你说，这件事情究竟是大是小，是好是坏呢？”

    广泽微微地垂下了头，他的额头上隐约沁出汗珠。

    “老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杜宇声拍拍他的肩膀，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喊了一句，“喂！郗伟广泽——”

    听见杜宇声叫他的全名，广泽木木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什么？”

    “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刚刚做的事最有气质、最有风度！”杜宇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这么认为。”柳燕脂回眸一笑，将所有的一切丢给广泽自己去思量。

    ***************

    郗伟广泽最大的灾难降临了——什么什么？易日晞董事对俗妞儿的约会邀请？不是这件事啦！还没轮到易日晞那个老色鬼出场呢！

    那是什么？

    是——那株蒲公英啦！

    端坐在他办公桌上的蒲公英明明已经开花，渐趋成熟，可这一天它突然蔫了，无精打彩的，好像要死了一样。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一直生长在中央空调环境下的缘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惊慌失措地查找起各类花卉书籍，可这也没找到可以治疗它的方法。万般无奈之下，他决定趁着清晨去找它的原主人想想办法。

    再一次，他来到了东施公寓的楼下。毕竟公寓里住的都是女性，他也不敢就这样贸然闯入。抱着那株蒲公英，他遥遥地向七楼的阳台望去，想要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

    风轻轻地飘过，蒲公英白色的种子缓缓地扬起，离开了母亲，它们将去找寻自己的生命地。这就是纷飞、繁茂的爱情！

    伸出手，他想将那些白色的小伞网罗到掌中，可惜，天不从人愿，他无法收住这纷飞的希望。一种没来由的沮丧从心底应运而生，他惟有收紧双手，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那株蒲公英。

    “你在这儿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窜进了他的耳膜，猛地转过身，他惊奇地发现了俗妞儿的身影。她拎着装早点的纸袋，看样子是去买早点刚回来。寻觅了半天不得见，不想她竟出现在他的身后，这是否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呢？

    有些尴尬地耙了耙头发，他不自觉地扯了扯衣角。他一向注重外表，昨天被这株蒲公英折腾了一天，今早又赶早来到这里，他穿的还是昨天的衬衫。这对他这么注重气质、形象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法容忍的错误。

    “我……我是来找你的。”

    “废话！”霁华翻了一个白眼，他来这里，手里又抱着这株蒲公英，不是来找她的，会是来找谁的？“我是问你大清早抱着这株蒲公英来到我家楼下做什么？要还我，在公司里还就可以了，用得着这么一大早送过来吗？”

    经她提醒，他方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我不是来把它还给你的，我是来让你救救它，它好像快死了。”

    霁华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蒲公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多年生草本植物？虽然它一直生长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可它最终的命运就是让生命飞翔，这有什么么好奇怪的？”

    “这么说它真的快死了？”广泽紧张地瞅着手里的蒲公英，像检视着自己的生命一样。

    霁华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他那种失望的神情让她忍不下心来断绝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而她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那会让她失去自我——她不要！

    甩甩头，她甩掉这些无谓的纷扰，“我不跟你在这儿发神经了！今天轮到我买早点，我还得赶快上去呢！”

    “这不是发神经！”广泽再也受不了地叫喊了出来，“我这不是发神经，我紧张的不是一株蒲公英，而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到底明不明白？”

    她明白！就是因为她明白，所以才要逃开。

    广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跟前，他不要她回避他的眼神。

    “你所说的那一切，我都仔细地想过了。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确有许多差距、许多克服不了的差距。可我们为什么非得要有一方改变，从而来适应另一方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只做我们自己呢？在外面，我还是那个代表公司气质的郗总，可是在你面前，我可以做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郗伟广泽。你不喜欢那些社交场合你就不去，我会尽量陪着你，若是一些非出席不可的宴会，我就一个人前往。我相信我能做到！因为……因为我是真的爱你，用所有的力量和信心在爱着你。”

    霁华将早点袋抱在怀中，紧紧地抱着。她背对着他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就这么一路走下去。

    而广泽却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炼制的酷刑，扳过她的身子，他强迫她看着自己，“霁华，你究竟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为什么连试一下都不愿意呢？为什么？”

    “你不要问我这些连我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越过他的身体，她直直地跑进了楼。那种匆忙不是在逃避他，而是在逃避她自己的犹豫。

    风，将广泽手中的蒲公英种子一点一点带走。他的希望是就此飘散，还是在那不知名的远方继续繁茂的盛开，谁又知道呢？

    ***************

    一口气冲进电梯，温霁华仍旧紧紧地抱着早点袋，丝毫不在乎那可能沁出来的油渍脏了她的衣服。她的脑子里乱极了，像有几千几万个声音在呼喊着她似的。她不停地眨着眼睛，想将那些声音通通都眨掉，可是不行！她越是努力地想甩掉反而越是弄得一团乱。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狭小的电梯空间，霁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凉凉的空气一直进到她的肺里。借着这份感觉，她想将所有的一切理出一个头绪来。没料到头一抬，她撞见了两堵人墙，正堵在她面前呢！

    “哈！你倒是回来了，那个傻瓜还站在下面呢！”丑丫头沐暖日毫不客气地讽刺着楼下那个抱着蒲公英的傻瓜。其实广泽一来到楼下，她就瞧见了。当然，她也看见了这两个人彼此间的挣扎与纠缠——没办法，谁让她房间的窗户朝着楼下呢！

    “他还没走？”霁华的脑子又乱了起来。

    胖妹妹樊落星可就顾不了这些了，把两个同屋拉进餐厅内，她马不停蹄地从早点袋里拿出煲好的粥，先喝上两口，这才有机会开口，“听暖日胡说，她那是想看看你反应呢！大概在你的电梯到达五层的时候，他抱着蒲公英离开了。”

    “要不然我们怎么舍得丢下那么好看的戏，跑出来迎接你呢！”暖日也不客气，拿起她喜欢的鸡肉粥喝了起来。

    霁华的眼睛时不时地向楼下瞥了瞥，确定没看见那方身影，她显得有些失望。

    “你不吃吗？快吃！快吃！”落星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一味地招呼着她解决民生大计。

    在这方面暖日可就聪明多了，“我说霁华啊！你可想清楚了，今天人家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来找你，别怪我没提醒你，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喽！”

    霁华把嘴巴噘得老高，“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说不定还有其他店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想想落星和隔壁那只‘老母鸡’！”暖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神比划着，“那时候落星多坚持她的‘兄妹论’啊！最后还不是怕人家不要她怕得要死，现在呢！出双入对，幸福每一天！”

    “怎么好好地说到我头上来了？”落星吃东西吃得正开心，却被暖日这一声“老母鸡”给叫了暂停，“说她就说她，别扯上我。你要是需要打比方的例子，就拿你们家‘索命狂客’做模板。”她用一大勺的粥堵住了暖日的嘴。

    她们说的什么“索命狂客”、“老母鸡”都是一些很特殊的人物。“索命狂客”是她们对暖日那一位的别名，“老母鸡”自然就是落星那一位的爱称喽！

    看她们笑着玩着，霁华不禁长叹了一声，“你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看样子我是天煞孤星，注定苦命了！”

    暖日一脸受不了地拍拍她，“行了！行了！你就是想天煞孤星也要问人家‘伊面’同意不同意啊！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和那个郗伟广泽的事情比较实际一点。”

    “啊呀！烦死了！”霁华趴在餐桌上的样子就像一条正在歇夏的老狗，就差没把舌头吐出来了。

    落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用胖嘟嘟的手将霁华的身体拉直。望着她的双眼，她大力地拍着她的脊背，“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只要你认真去爱了，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用手中的勺子不停地搅拌着碗里的粥，顺道将沉静的心也给搅乱了。

    “我那时候也很担心，担心我和沧浪之间的差距，担心我们的爱情走不到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可后来我才明白，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事情没有发生，与其在这里无聊地担心一切，还不如想想怎么样让两个彼此相爱的人能多得到一些幸福。那样，即使有一天不得不分开，也可以好好地说声再见，也可以感谢着……感谢着彼此所给予的那分快乐。这不是很好吗？”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抛开一切，去尝试着爱他吗？霁华也开始认真思索了起来。

    暖日挨着她坐着，“霁华，懂得怎样保护自己是一件好事，但不要让这种保护捆住了你的手脚。在爱里，有获得就必定会付出代价，这是准也无法改变的公平守则。要想完全地不受伤害，除非你放弃爱，可是放弃了爱，也同样放弃了世间最美的幸福颜色。你那么聪明，—定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

    霁华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只是她自私地想做一件不公平的交易。她像一个放高利贷的商人，放出一点点的资本，却想收回数也数不清的利息。在爱里，这是不被允许的，除非她想换回的是更多更大的伤害。

    “霁华，你看看我们三个！”落星眨着星子般的眼眸环绕着四周，“暖日是‘日’；你是霁华，是‘月’；我是落星，也就是‘星’——我们加起来就是日月星，那是世间最不平凡的光华。我相信，上苍会善待我们的！”

    “是啊！”暖日的脸上有着如沐暖日的笑容，“我们组成了东施公寓，既然上苍没有给我们女孩所注重的容貌、气质和身材，他一定用另外一种形式、另外一种体验给了我们幸福和……爱！”

    清晨的朝阳一点点升了上来，在那初初的明媚中，三个女生肩并肩地守在了一起：她们的心中，蕴藏着这样一句话——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了她们彼此间的友情，让三个在世俗的眼中各有残缺的女孩真正地走到了—起。

    上帝真的是公平的！只是，这需要用你的眼睛去看，去发现，去收获。

    ***************

    周六很快就到了，按照约定的时间，温霁华向“WISH”咖啡屋走去，在那里易日晞董事正等着和她的约会。

    过了马路，她发现身后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跟着她。她快走了两步，那人走了一大步；她将脚步放慢成小碎步，那人走了一小步；她气恼地停下来，来个猛回头——那人也停住了脚步(被她吓的)。

    “郗伟广泽，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我哪有跟着你？”他显得有些委屈，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头低低的。

    霁华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他，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平时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乍看见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和休闲鞋，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看着他像个小媳妇似的耷拉着脑袋，她的语气也跟着松了下来，“不跟着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条路又没标明只有你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到这里？”小媳妇偏着脑袋，一副很跩的样子。

    这样子的他不似平常高高在上，一言一行都讲究气质、风度的郗大总裁，倒像是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大学生。面对这样的郗伟广泽，霁华反而不知所措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头一撇丢下一句，“随便你！爱跟不跟！”

    两个人还是像刚才那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快他快，她慢他慢，她停下来他望风景。保持着这样的行为一直到“WISH”咖啡屋的门口，霁华再一次地忍不住了。

    抬起高傲的下巴，即使在身高上她比不了他，也得在气势上先把他压倒，“我到达目的地了，我看你往哪儿跟！哼！”

    广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长臂越过她的身体，他先一步进了咖啡屋。这下子，霁华彻底地愣住了，“喂！喂！你……你究竟要干吗？”

    冲进“WISH”咖啡屋，霁华一抬眼瞧见了易日晞董事，她不好意思地向他笑了一下，伸出小手私下里拉了拉广泽的衣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她恶狠狠地命令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他不仅不动，还大步向易日晞走去，大方地打起了招呼，“易先生！”

    霁华还一个劲地在后面扯着他的衣角，“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皮厚，人家约了我，你跟过来做什么？”

    易日晞冲着霁华微微一笑，解释起来，“我昨晚打电话给郗先生，我也约了他。事先没跟你说，真是抱歉。”

    “呃？”霁华呆呆地看看易日晞，又瞅瞅广泽。

    广泽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容瞧着她，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什么气质高雅、风度翩翩都摆在家里晒太阳呢！

    霁华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一路上他根本就在耍她嘛！气恼地抬起脚，她狠狠地向他的小腿踹去，毫不留情地踹去。

    “嗷！”广泽抱着疼痛的小腿，带着那张想咬人的表情啐道，“你这个俗妞儿！”

    霁华双手叉腰瞪着他，“我就俗！我就俗怎么样？你咬我！你咬我啊！”

    看着他们俩虎视眈耽的样子，易日晞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行了行了！过来坐吧！”

    三个人在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霁华赶忙凑到易日晞的耳边“大声”地问道，“您今年贵庚啊？”

    贵庚？我还古来稀呢！

    广泽翻了一个白眼，“问人家年龄——你真没气质！”

    “你有气质！你有气质你这样说我？”得！两个人又杠上了。霁华将脸转向战地，“我说易日晞面容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你非说人家前额银丝、内心狡诈，绝对是四十好几的老色鬼一个。哦！我问问都不行啊？”

    上帝啊！你杀了我吧！

    他郗伟广泽粗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么丢脸。

    对他们的问题，易日晞尽量保持严肃的表情，凑到他们俩跟前，他招了招手。等三颗头颅凑到一起之后，他小小声地说道：“我告诉你们，我啊！是不死之身，虽然看得挺年轻，其实好几百岁了呢！”

    呃？

    广泽和霁华的呆滞与易日晞的得意形成鲜明的对比。谁说易董事沉稳内敛？谁说的？谁？

    如此尴尬又有趣的气氛没能维持多久，侍应生端着三杯特色咖啡过来了，他分别介绍起来，“小姐面前的这杯咖啡叫Moon(月亮)，先生面前的是Eclipse(月蚀)，易先生还是老规矩——St.Luke-sSummer(秋日艳阳天)。”

    霁华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咖啡，“这些咖啡看上去差不多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广泽用咖啡勺依顺时针搅拌着那杯Eclipse，“‘WISH’咖啡屋里各式咖啡均是以各种气象景观命名的，口味也因各种气象给人的感觉而各有特色，在这东方学院附近非常有名。我久闻大名却一直无缘一尝其味，今日也算有幸。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否则我一定经常来坐坐。”

    抿上一口，他立刻赞不绝口，“好咖啡！以Napoletana(那不列塔那)咖啡为原料，加上咖啡师特别的调制，让它的口感更加圆润顺口。能泡制出这样的咖啡，一定是个气质非凡的人物。”

    “郗伟广泽果然是个注重气质，懂得欣赏气质的人。”一杯小小的咖啡，他都能发出如此的感叹，难怪易日晞会这样说他。转过头，易日晞发现霁华一直望着面前的咖啡出神。“霁华，快喝啊！你这样看着它，又不会变出两杯来。”

    霁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懂咖啡的，这么好的咖啡给我喝糟蹋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易日晞佯装生气的样子，“你可知道，这杯咖啡可是这家咖啡屋的老板特意为你调制的。”

    霁华不好再推辞，尝上一口，她连叫，“好喝好喝！跟一般苦苦的咖啡不一样。”

    “那当然！”易日晞显得很骄傲的样子，“这杯‘月’和郗伟广泽的那杯‘月蚀’，可是那位老板特意为你们俩而泡的。”

    月和月蚀，一明一暗，一显一隐，广泽顿时反应了过来，“易先生，刚刚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今天的邀请对我而言究竟是鸿门宴还是决战书，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是什么？”易日晞双眼含笑地瞅着他。

    广泽看了一眼咖啡屋的店名，随口说道，“现在看来真的是Wish啊！”

    两个人男人相视而笑，所有的隔阂就此解开。他们笑得畅快，霁华却是一头雾水，“你们俩在傻笑些什么啊？古古怪怪的！”

    易日晞收回笑意，又恢复了习惯的沉稳和内敛，“霁华，我上次不是说要把我太太介绍给你认识嘛！今天我请你来，就是冲着这个目的的哦！”

    “你太太？”霁华一听要认识新朋友，顿时来了劲，“你太太在哪里？快带我见见她啊！”

    “我就在这里。”随着声音的传出，从后台的操作间里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霁华和广泽的目光都被那淡然而舒服的声音吸引了去——

    ***************

    她的发很长，束了一个松松的髻，倾泄至背脊。看着看着，温霁华和郗伟广泽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来者的右袖上——长袖内空荡荡的！她的右手臂……

    易日晞站起身，亲自为太太拉开坐椅，并介绍了起来，“这位就是我太太，也是这家咖啡屋的老板，她姓‘邺’，你们可以像所有的客人一样叫她‘朝露’。”

    朝露在打量着丈夫口中这对活宝的同时，霁华和广泽也在打量着她。她的长相很平凡，算不上好看，顶多也只能勉强算是清秀，再加上她缺少的右臂，实在是与易日晞这个大集团的董事极不相配。

    广泽注意着她的笑容，她笑得很浅很淡，却让人觉得很舒服。以他凭气质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她绝对算得上顶尖的气质佳人。

    霁华的注意点却和他不一样，她发现，易太太的左手一直被易日晞双手握在掌中。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充分告诉俗妞儿，他真的很爱她。

    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朝露用主人的身份招呼了起来，“今天请你们来有三件事——其一，尝尝我特意为你们俩泡制的‘月’和‘月蚀’这两杯咖啡；其二，让我认识认识日晞常常挂在嘴边的霁华——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现在前两件事都做完了，咱们就来做这‘其三’吧！”

    “这‘其三’也是我请你郗伟广泽来的目的啊！”易日晞一边说一边从身后取出一本相册递到广泽的手中，“打开来看看吧！”

    广泽翻开了相册，一旁的霁华瞥了一眼，顿时叫了起来，“这是丑丫头暖日和那个索狂客！”

    照片上的索狂客正紧闭着双眼，两手环胸，倚靠着椅背浅眠，而他的对面暖日正摊着速写本，一笔一笔地画着他浅眠的样子。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之间宁静得就像一弯湖水，容不得任何人的涉足。

    “你认识索狂客？”朝露淡淡的表情里溶入了一些惊讶。索狂客大学的时候一直在这家咖啡屋做侍应生，所以她对他很熟悉，没想到霁华也认识他。

    霁华一边点头一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丑丫头是我的同屋，她和索狂客下个月要订婚了。”

    广泽不禁感慨了起来，“没想到沐暖日最后竟然嫁给了这么狂傲不羁的男人。”

    霁华凑近他，不怀好意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有点惋惜的感觉啊？”

    “我哪有？”这种事情可是千万不能开玩笑的，广泽一脸的认真。

    “这么紧张干什么？作贼心虚！”霁华白了他一眼，继续翻看着照片。

    他们一边看，易日晞一边解释了起来，“这些照片都是一个叫黄永磊的摄影师无意中拍下来的。对了！我和朝露的婚纱照也是他拍的。上高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拿着照相机东拍西拍，现在已经成为专业摄影师了。不过他还和以前一样，喜欢背着照相机将一些沉醉在爱情里的情侣间的小动作给拍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霁华又叫了起来，“快看！快看！这是胖妹妹落星和‘老母鸡’海沧浪！”

    广泽看了一眼，果然是她同屋中的那个胖妹妹。照片里的男子走在前面，他的右手却落在后面，紧紧地牵着他的胖妹妹，女孩的脸上扬着甜蜜的笑容——很甜！

    是爱！将外形、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用彼此的手臂连接到了一起。

    易日晞没想到黄永磊的照片竟记录下这么多熟识的爱情片段，他笑看着一张张照片继续说下去，“他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将局内人没有感觉到的真情给记录下来。昨天他到我这儿来，边喝咖啡边拣选照片，我觉得这些照片挺真挚的，便借了下来看几天。看着看着，我看到了这张照片……”

    他翻开那张照片摊在他们面前，霁华和广泽顿时呆住了。

    是那天的情景！霁华怀里抱着早点静静地站在原地，两米外是抱着蒲公英的郗伟广泽，风吹起，他怀中的蒲公英是长了翅膀的希望，纷飞在他们的上空。

    朝露看着这张照片，淡淡地笑了，“黄永磊用心记录下了这一切，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个人的眼中分明都饱含着对彼此浓浓的爱意。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

    面对着这张照片，所有的差距、原则、理由……都失去了借口，在爱面前失去了借口。

    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迅速，来得太直接。霁华竟觉得自己的心无法承受，猛地站起身，她的动作大到让桌上的咖啡都溢了出来。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一步。”

    易日晞不动声色地冒出一句，“郗伟广泽，黄永磊说如果抱早点的那位女孩和抱蒲公英的这位男士找他拍婚纱照，他义不容辞。”

    广泽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扎头冲了出去！

    朝露的左手抚了抚丈夫的掌心，“你觉得他们会走到一起吗？”

    易日晞望着太太说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俗妞儿的‘俗’——也是一种独特的气质嘛！”

    ***************

    郗伟广泽没有辜负易日晞和朝露的一番撮合，今天穿着休闲鞋的他跑起来一点也不比俗妞儿慢，三下两下就将她抓到了自己怀里。

    “你真的很能跑啊！想让我追你也不是用这种方法吧！”

    “我又没要你追我，是你自己跑出来的。”明明心里得意得要命，温霁华嘴上还要拿乔。

    广泽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以防趁他不注意她又来个无影无踪，“今天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我哪有逃？我说了我有事要离开，你追出来做什么？”偏着头，她瞪着他，“没被我踹够是不是？或者，你想咬我？”

    广泽笑了起来，“你啊！你不仅是个俗姐儿，还是个野蛮女友！”

    “我哪里野蛮了？我哪里野蛮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野蛮了？”她不高兴地噘起嘴巴，“就算我是野蛮女友，你也不是车太贤那么优秀的新好男人啊！”

    广泽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根，“这么说你承认是我的女友喽？”

    她的嘴巴依然像煮熟的鸭子，“我哪有？我哪有承认？你臭美吧你！”

    其实，早在风带走蒲公英的那一刻，就让他们的爱纷飞了起来，现在……该长成繁茂的幸福了吧！

    不过作为一个俗妞儿，她当然得把本性发挥一下，小小地和他玩上一票，才对得起自己俗妞儿的名号嘛！谁让他找来那个什么气质型美女孙蓓蕾欺负她，此仇不报，她就不是东施公寓出产的盛品！

    广泽也不着急，他多的是办法让她承认，就是此刻还没想到。先把姿态放低了再说，这是昨晚父亲打电话来问他的爱情战果时，特意传授的一招。他和父亲之间一直有着一层无形的隔阂，没想到因为这场征服俗妞儿的战争，他们竟成了和谐的上阵父子兵。

    “好吧！好吧！你说，我该怎么做，做什么，你才会承认。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做到。”

    “这可是你说的！”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广泽一脸即将上战场的大义凛然，“是我说的，有什么难题你尽管放马过来。”注重气质、形象和礼仪的他也说起了老粗话。

    “好！”霁华点点头，此刻她异常满意，“等我想到再告诉你。”

    她根本就是阴奉阳违嘛！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喂！你太过分了吧！”

    “干什么？”她的脸比他拉得还长，“你咬我啊？”

    伴着落夕湖畔夏夜的凉风，一长一短两个身影吵吵闹闹一路行去。究竟谁咬了准，究竟谁是月谁是蚀，又有谁说得清呢？

    只是，月亮心里明白：俗妞儿俗得惹人爱啊！

 尾声

    “这就是你的难题？”

    郗伟广泽埋首在炙热的阳光下，恨恨地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俗妞儿。现在，他真的恨不得咬她一口——解气！

    “你鬼叫什么鬼叫？”

    你狠？我比你更狠！这就是温霁华找出的对付这个自以为是男人的办法。“不就是要你来帮忙收花嘛，有什么好叫的？我都已经答应帮你老爸种蒲公英了，你就不能帮我爸妈收收花？”

    他的鼻孔都快喷火了，“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她根本就是找理由！

    他们俩说好同时向公司告假出来度假的，结果度着度着，就度到了她的家乡来。这也没什么，他正好借机拜望一下她的父母，套套近乎，后面才好办事嘛！当他牵着霁华的手，出现在他们全家二十七口人的面前，大家什么都没说，然后……居然有人称呼他“姑爷”？！

    饭桌上他介绍了一下身家背景，就快谈到婚事上了，她却一口气把他拉了出来，一直拉到这花田里来。她拣了一个最累的收花的工作给他也就算了，还让其他的收花工都到一旁歇着——这不明摆着整他嘛！

    努力平息着体内的怒火，他尽可能平心静气地跟她谈，“霁华，你到底想怎样？我累一点没关系，可你知道我根本不会这种工作，丢脸事小，破坏了伯父、伯母一年的辛劳事大，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我当然明白！”她有着更高明的见解，“可我从小就答应过爸妈，要找个能帮他们干活的人做老公，如果你做不好这些工作，你可没有资格做一个花农世家的女婿哦！”

    广泽这下可乐了，“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的提议，咱们和暖日、索狂客，还有落星、海沧浪他们两对一起结婚喽？”

    “哈！你想得美哦！要是你连这些花都收不了，怎么收下我这么大一轮明月？”

    “这个不难，你做示范，我跟着学。想我郗伟广泽聪明机智、风流倜傥，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只不过速度上慢一些，可以克服的！可以克服的嘛！”心情放轻松，他自以为是的毛病又冒出来了。

    霁华决定不再难为他，为他做了几下收花、剪枝的示范，这就丢下他跑到一边玩去了。

    广泽倒也认命，一个人徜徉在烈日下收起花来。如果他以为考验就到这里，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霁华埋着头努力寻找了一番，然后带着她的战利品悄悄来到他的身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有蚂蚁嗳！”

    蚂蚁？这个词到了广泽的耳朵里就成了“炸弹”，他一蹦老高，做出最没气质的事，“蚂蚁啊！有蚂蚁啊——”

    霁华受不了地捂住耳朵，看他平时一副气质高雅、风度翩翩的样子，没想到鬼叫起来比女生被偷窥的分贝还高。

    “你怎么这么没用，不过是几只蚂蚁而已！难怪狄先生说，要是看你不顺眼就拿些蚂蚁之类的小玩意哄哄你，绝对比糖衣炮弹管用多了。”她凑过去，十分得意的样子，“他还说，你要是在自己生存的地盘上见到蚂蚁之类的小玩意，会手持灭虫喷雾器将它们一举消灭干净，若是小虫多于五只以上，你还会找来专业灭虫部队，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想到那个狄南浦将他的这些丑事全部告诉霁华，广泽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想咬人的表情，他真恨不得咬死他啊！

    “其实，是这样的！”他想着该怎样告诉她，会不那么丢面子，“我们家是祖宅嘛！房子老就会有一些蚂蚁啊蟑螂啊之类的小虫。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后面院子里玩，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全身长满了红色的小点，从那以后我对蚂蚁之类的小虫就特别的反感。”

    霁华双手抱怀，笑笑地看着他，“是恐惧吧！”

    他懊恼地挺起腰杆，“哪有？我哪有恐惧？”

    他越是这样她笑得越欢，知道如此在乎气质的人有这么没气质的丑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够她长笑三声的了。

    “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拿十只……不！一百只的蚂蚁放到你的枕头边吓死你！哈哈哈——”

    广泽恨恨地咬着牙，心里想着：笑吧！笑吧！你尽情地笑吧！明天我就去看心理医生。

    察觉他的神色不对，霁华挨到他的身边，用手肘捣捣他，“不是吧！这么点小事就生气了。你不是气质高雅、气度不凡嘛！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哦！”

    什么叫又气又恨，广泽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他作势卷起袖子，一副要扁她的模样，“你等着，看我怎么教训你！”

    他话一出口，她先跑了起来，“来啊！来啊！有本事来追我啊！”

    “追就追！谁怕谁？”

    满园花丛，两个追逐嬉笑的身影穿梭其中。在那遥远的天边，蒲公英正带着所有纷飞的爱，长成繁茂的幸福之花！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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