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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十点二十五分!
　　离午休还有六十五分钟，我依然坐在钢琴凳上拥抱着我的小情妇。我们东方……南方……北方……错了错了!乐团成立都一年了，我还是没能记得乐团的大名。
　　哦!想起来了，西方!咱们西方乐团的团长小桃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认定不可以再懒散下去，她拍了拍手，决心将今天的训练时间积极利用起来。
　　“练习了!练习了啊!谁不练习谁是乌龟王八蛋啊!”
　　看来她又忘了要充当淑女的决心。没关系，她正在自我催眠中，那几句催眠术语我  都快背下来了——我是淑女啊!淑女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我想她现在缄默应该还来得及吧!
　　至于练习……关我屁事!我继续抱我的小情妇好了，倒是老柴忍不住了。
　　柴可夫透过那厚厚的“酒瓶底”瞄了团长一眼，继续替大提琴弓毛上松香：“练什么练?整个西方乐团就四个人，奕从容到现在还没来，咱三个人练什么?”钢琴在整个室内乐中很重要的，像小桃这种半道出家的长笛手根本不会懂。哪像他，出身大提琴世家，对每种音乐都了如指掌。
　　瞧那副“酒瓶底”散发着鬼魅的光芒，小桃就知道柴可夫这庸俗的世家子弟又开始幻想了。打击老柴是小桃的乐趣：“就你懂得多?你那么聪明为什么没考取东方音乐学院附中?不懂装懂，难怪你一辈子也当不了演奏家。”
　　“你说什么?像你这种吹长笛吹出的声音跟放屁一样的人也敢教训我?”
　　老柴被戳到了痛处，也不顾男人宽宏大量等诸多优良品格，直接伸出那双拉大提琴的熊掌准备跟小桃吹长笛的臭嘴来场力量性的较量。小桃也不是吃素的，褪去淑女的伪装，她抄起银质的长笛直接揍上老柴厚实的脊背。
　　眼见男女混打即将拉开序幕，我完全无动于衷，因为我这边早就开战了；坐在钢琴凳上，我始终维持着良好的姿势，手里紧握着我的“小情妇”——GBA，两根大拇指一齐开动，集中精力大战怪兽。
　　谁能阻止老柴和小桃的战斗?
　　“现场直播拳击比赛呢?”
　　不冷不热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丝好奇，长笛戳着老柴的腹部，大提琴的弓勒紧小桃的脖子，两个人像雕塑一样扭曲在一起，同时回眸望向门外那方“冰雕”。
　　不用回头，光是用脚丫感应，我也知道站在门边的那个人是她——
　　奕从容大方地摆出冷冰冰的表情：“下周六不就是新生联谊会了嘛!我看咱们西方乐团也不用排练曲目了，在音乐厅直接表演拳王争霸赛得了。在沉闷的古典音乐氛围里，如果能看到您二位拳打脚踢，相信一定能博得满堂喝彩，连音乐厅的蚊子都不会睡着。”
　　连续打死七只老怪，中场休息之余，我抬起头为从容喝彩：“到时候我一定在旁边为你们加油，放心吧!我还可以带动大家下注，赌你们俩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需要我激情伴奏也没问题啊!《安魂曲》就很适合在拳击赛结尾演奏嘛!”
　　小桃和老柴以不同形式将怨怼的目光投向从容和我，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对狗男女，一个比一个恶毒。”
　　身为西方乐团名誉上的团长，小桃拿出大将风范，率先将长笛撤离老柴的腹部：“开始排练!”
　　“等我打完了这关再说!”我举起左手请求，右手正拼命按着圈键，力图从内部瓦解怪兽。
　　从容不急不徐地走到钢琴凳前，坐下。利用力学原理，她的臀部稍稍挤向我那脆弱的背，“咕咚”一声，怪兽掉进了我设下的陷阱，我掉在了从容的脚边。
　　坐在地上，我心里的火却烧上了天花板，对着钢琴，我拿出男高音的中气大喝一声：“奕从容，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  是吧?”
　　从容的视线从黑白琴键间抽出，细细的单凤眼瞟过我生着青烟的头顶，她笑得很谦和：“从出生起就能跟你作对，我为此感到万分荣幸。”
　　“你……”
　　钢琴声翩翩而起，排练正式开始，老柴瞄了一眼时钟——十一点十二分。在正式进入排练前，他居然有闲工夫掏笔。不用说，他一定又是要记录下我刚刚所做的一切，以备晚上回家好好研究、总结。紧攥着《上官下官备忘录(十九)》，他将我被从容的尊臀挤到地上的情节做了详细描述。
　　真是丢脸啊!
　　老柴这人除了没什么艺术天赋，没什么演奏才华，大提琴拉得不怎么样，人憨厚得跟死了半截子似的，基本再没什么缺点。
　　只不过!只不过他成天什么正经事不干，就知道像个侦探似的记录着我的一切，有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他：你就算跟我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你也无法拥有我这种天才的才华啊!
　　瞧吧!小桃也跟我有同感，她瞪了老柴一眼——我知道她最瞧不起这种没天赋，还不够勤奋的笨蛋了。
　　懒得理他，小桃跟着从容慵懒的钢琴声，她铆足劲吹向长笛的气孔。
　　“噗!”
　　老柴不该拉大提琴，应该去当作家，对小桃吹长笛的声音描述得太准确了。她的长笛吹一声，我的耳朵打了一只苍蝇，弓弦交错间，我忘了重复之前的八小节。
　　无所谓，反正奕从容会从从容容地跟着我拉出的曲调弹奏下去。钢琴，乐器中的国王只要跟着小提琴皇后就好了。
　　小桃可不依了，握着长笛她不停地敲着谱架：“错了错了!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不对不对!不是我跟不上，是你们俩合奏得太顺了。”想想也不对，她脑子一团糨糊，不知道该从何作解，“你们俩究竟什么关系?为何永远那么合拍。”
　　奕从容轻巧地为她解答：“国王和皇后永远是最登对的一双。”
　　“谁跟你登对?”原本还全情投入在演奏中的我顷刻间将弓挥到半天高，“要不是你硬闯进我家，我这辈子也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
　　“那么激动做什么?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她那对单凤眼半睁半闭，非常精妙地挡住了我喷来的口水，“你不承认也没用，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为了我选择小提琴作为终生事业，而今我们俩又处于同居中，这还不够登对吗?”
　　“你……”我憋了一肚子话，这话从大一憋到大二，我快憋不住了，“奕从容，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我们俩同居是因为……”
　　“当当当当——”
　　十一点半，东方学院音乐学院午休的钟声准时敲响，西方乐团结束了十八分钟的排练，奕从容准点喊出——
　　“解散!”
　　即便西方乐团解散了，我也不会忘记自己是怎样被奕从容这个恶魔拽进这个噩梦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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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轻轻松松度过长达七十天的暑假，眼见着又要回到东方学院音乐学院。上官下官想到要在那个待了六年的地方继续再待四年，他就头大。
　　从学院报到回来，走出电梯，他埋着头向家里走去。迎门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横在他的眼前，抬头望望——一二O三，这是他家的门牌号没错啊!难道老爸老妈偷偷搬家，打算将他遗弃在外?
　　没道理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三角钢琴挡住他的去路，他只好站在门口吆喝：“喂!喂!喂!”
　　“你喊什么啊?”棒球帽下扣着一张单薄的鹅蛋脸，一对单凤眼溜过下官困惑的双眸，她比他还不耐烦。
　　这张小小的、打皱的脸好生熟悉，只可惜下官一时半会想不起她是谁。她也不搭理他，指挥着搬家公司的工人帮忙将庞大的钢琴挪进下官单独使用的琴房。
　　她和钢琴交叠的身影勾起了下官阴暗的回忆——不会是她吧?千万别啊!老天，你别对我这么残忍，千万别把那丫头重新安排到我的生命中。千万别……
　　“上官下官，你确定你具备男人的基本属性吗?”
　　什么意思?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女生是从外太空来的吗?为什么她说的话他都听不懂?那就让她解释给这个只会拉琴、玩游戏和睡觉的单细胞生物听听。
　　“凡是雄性动物看到女士需要帮忙都会主动上前，你站在那儿干瞪眼干吗?等着我搬起钢琴砸你的脚，是吧?”双手叉腰，她这副茶壶把的姿势让下官再度涌起强烈的熟悉感：
　　是她!只有她会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天杀的，为什么她又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妈妈，我不要见到这位姐姐——
　　“你那是什么表情?”棒球帽檐向上翘起，她拿弹钢琴的指关节敲他的脑门，“你忘了我是不是?我是奕从容嗳!从出生起就折磨你直至六年前你考取音乐学院附中的奕从容嗳!你这么轻易就忘了我，看来从前对你的折磨不够强化。”拉着嗓门，她大吼着：“没良心的东西!亏我还是你走上小提琴演奏之路的明灯呢!”
　　下官挤到钢琴边，转头白了她一眼：亏她还有脸说她是他走上小提琴演奏之路的明灯?
　　也不想想，她把他害得有多苦。想他四岁之前快乐无忧地生活多么美好，谁知对门喜好优雅的奕妈妈看着自家过分宽敞的客厅涌起了买钢琴的念头，买就买吧!买架钢琴放在客厅当茶几也好啊!
　　这还没完!奕妈妈打定主意既然买了钢琴就要充分利用起来，不满四岁的从容成了最佳人选。小小从容被拉到了钢琴凳上，每天丁丁东东敲个不停。这本来也没什么，她弹就弹吧!可地凭什么用她奇烂无比的钢琴声打搅他爸妈?
　　那哪是弹琴?那是折磨人啊!小小女生初学钢琴能是什么样卜就是一个魔鬼的样子!上官爸妈不堪其扰，决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倒霉的下官被拉到了这场争斗里：
　　比钢琴更能折磨入耳朵的怕只有小提琴了吧?尤其是四岁的训学者拉出的小提琴声，更是如六指琴魔般具有强大的杀伤力，然而，这只是上官爸妈一相情愿的想法。偏偏下官异于常人，与  身俱来的天赋让他在经历了初学阶段后，为小提琴赋予了新的生命。
　　他的老师认定他的一生与小提琴脱不了干系，他更是顺利考上顶级音乐学院附属中学，开始用他的小提琴谱写人生。
　　小时候从容总是得意地告诉人家，小提琴演奏界那个“自诩为天才”——上官下官的非凡人生是因为她而诞生的。
　　下官却将它定义为：悲惨人生因她而起。
　　天知道!光有天赋是无法成功的，十二岁的男生为了考上顶级音乐学院附中所做的努力有多少人能看到?他尤其记得考学那一年，对门从容房间早已熄了灯，温柔的月光透着恬美的睡意，他却仍然站在谱架前一遍又一遍地拉着考试曲目——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
　　超凡的技巧和高难度的表现力让每个老师都认定，十二岁的男生无法演奏得体。可他硬是做到了，谁也不知道这背后几万遍的练习让他三年内听到那首曲子就想吐、
　　他没有童年，他的童年被小提琴剥夺了，被奕从容否决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不要天赋，他只要平平顺顺过完每个孩子都该拥有的童年。
　　把他折磨成这副德性，她倒好，报考音乐附中那一天，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是说感冒了还是没睡饱?哦哦哦!是说手受伤了。是这个理由吧?下官不确定，依稀记得是个芝麻大的借口，她居然就不参加考试了。
　　亏他还站在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门口等到考试截止的最后一分钟，他坚持认为像她这么热爱钢琴演奏的人绝对不会错过这场考试，她偏生要打破他的自以为是。
　　尤其记得，他为了那场空等与她冷战了好久。本来嘛!以为可以跟她成为音乐学院附中的同学，以为两个人可以像小学那会每天一同上下学。结果证明一切只是他上官下官一个人的异想天开，她奕从容根本不稀罕与他继续做同学。
　　那段时间也不记得她在忙些什么，反正整天看不到人，他一个人生了半个月的闷气。直到爸妈为了方便他上学，决定搬家为止。
　　他搬走了，搬到了东方学院坐落的这座城市，搬出了与奕从容毗邻而居的生活，也搬出了国王与皇后合鸣的世界。
　　他记得搬家那天，他站在楼下依稀听到从容房里传来钢琴声。那音乐断断续续，很不完整，生涩得不像从容弹出的音乐，却又分明是她投入的感情。
　　他在她的音乐声中离开了，这一去就是六年，再相见竟是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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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那个拽着我去考音乐附中的奕从容?”
　　“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
　　“你的钢琴为什么要放在我的琴房里?”
　　上官下官瞪着眼睛，至今仍不敢相信这个戴着棒球帽下的女生竟然是分别六年的奕从容。
　　她瘦了，当初那个穿着公主裙坐在钢琴前，露出肉乎乎笑脸的奕从容已不复再见，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生有着一双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单凤眼。
　　她冷了，小时候那个总是热乎乎地凑在他身边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冰冷的双眸，不变的是她的目光依然紧追着他。
　　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
　　“你爸妈邀请我住在你家。”她答得理所当然。
　　老邻居来访友也是理所当然，可她有必要把钢琴也搬过来吗?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连度假也不耽误练琴吧?”
　　“度假?”她很疑惑，“谁跟你说我在度假?”
　　“那你这是……”
　　深吸气，这口丹田之气她帮他酝酿于胸，“我打算在你家长住下去。”
　　“呃?”长住的定义是多久?一个月，一个季度，还是一年?
　　“四年。”撩开棒球帽，她的指尖穿过松散的发丝。
　　“四年?”下官妄想从死亡线上活过来，“为什么你要在我家住四年?”四年这个数字跟什么有关?他的脑子怎么突然之间一片空白?
　　就让她在那片空白上画下一幕幕深灰色吧!
　　“我考取东方学院，你爸妈邀请我住在你家，说是这样离学院近一些，这四年他们也可以照顾我。”
　　他爸妈要照顾她?照顾这个将他推入火坑，自己却逃之天天的在逃犯?那谁来照顾他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当初的确是逃得很彻底，如今还不是落入东方学院音乐学院。走了一条曲线，终点还是一样。
　　“早知如此当初你还不如跟我一起进入音乐学院附中，现在进来，你的程度比起那些在专业学院学习钢琴六年的同学来说可就差多了。我要是你，绝对不……”
　　“我是药理学。”
　　“我要是你，绝对不会此时报考音乐学院……你说什么?”他只顾着发表白己的观点，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听了半天还没听明白，“什么药理学?”
　　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瓶瓶罐罐，奕从容将五颜六色的药粉搀杂在一起，倒上同样色彩斑斓的水，眼见着一团烟雾散去，她将那团泥递到他面前。
　　“你最近太累需要吃点药让头脑清醒一点，我免费为你提供这种‘五魂六魄清醒丹’。咱们谁跟谁啊!别跟我客气，你就吃吧!”
　　下官还真不想跟她客气，只是人一旦被毒死，五魂六魄全都飞出身体，恐怕也就彻底地清醒了吧!对着面前这团冒着白烟的泥，他还真不敢伸手接过。还是岔开话题，躲过这要命的药吧!
　　“你怎么会读东方学院药理专业，以你当年学习钢琴那劲头，不是应该做个钢琴演奏家嘛!”她对钢琴的热爱远高于他对小提琴的态度，不该也不会放弃的呀!莫非……难道……他用色迷迷的眼光环视她的周身，“你……你……你有什么秘密要跟我说吗?”
　　“有!”奕从容坦然回望着他，一双单凤眼闪烁着绿荧荧的光芒，你可以说它是青春的颜色，也可以说那是月圆之夜母狼寻求配偶的信号弹，“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她倾身上前，直接将他压向钢琴，下官躲闪不及，背贴着钢琴，恐慌地瞅着她：“你想干什么?非礼我吗?在钢琴边?”
　　“我要告诉你我的秘密，那就是……”她吸人他呼出来的粗  气，“我喜欢你，很久了。”
　　屏住呼吸，呼、吸，呼、吸，半分钟过后，下官趴在钢琴上狂笑不止：“你喜欢我?咱们隔了六年第一次见面，你居然说你喜欢我?你多大开始喜欢我的?十二?十一?还是打从娘胎起，你就单恋我?这是本年度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绕过钢琴，下官直奔小提琴，他还是抱着他的老婆吧!这会让他安心一点。
　　他需要冷静，真的需要冷静一下，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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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咣!咚!轰隆隆隆隆——
　　原先用作琴房，如今用于钢琴房兼奕从容卧室的房门从里面被踢开，一个竖着马尾的小人窜到了客厅。
　　从上周奕从容搬到上官家长住起，上官太太就习惯了这种打仗似的进出方式，目不转睛地擦拭着手里的餐盘，她简单地跟“入侵者”打了声招呼：“从容，又去叫我们家下官起床啊?”
　　“啊!是啊!”
　　小人匆匆回过头打个招呼，正准备扑入目标所在的阵营，忽又刹住脚步，她调转头杀回到上官老妈的身边，“阿姨，你做的早餐好香哦!比我老妈做的香多了。”
　　这种马屁曾用过十年，如今再度遭遇，上官老妈轻而易举就适应了。她甚至有些敬佩奕从容十年如一日的精神，非常自觉地陷入她的马屁中。
　　“那你叫醒下官，等会儿和他一起吃早餐喽!”
　　小时候说这几句话可以为家里省一顿口粮，如今是旧戏重演，只为了调戏上官下官。想起来这招简直是百试不爽，从容兴奋地杀进下官的卧室，只需轻轻探出手指，门自动为她打开。
　　从她推开上官家的房门，准确说从她踢开自己卧室的门向对门的上官下官冲来的那一刻起，上官下官就睁开了眼睛。不是他警惕性太强，实在是这一周以来训练出的防御精髓已经深入到他身体的每个细胞。
　　如果你每天早上被一个人打扰，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七天，而且将一直持续四年，如此从一而终的生活实在很难让人不习惯。
　　上官下官在这样的生活下早已懒得再挣扎，他甚至懒得将房门上锁——有谁在自己的门锁在一周内被三度砸烂之后还愿意再锁门呢?
　　半眯着眼，他显然尚未睡饱：“你这么早就来啦?”
　　“不早了，都七点多了。今天新生到校，怎么可以迟到?”
　　他的懒散早在这些年的相处中让奕从容逐一领教，俯下身近距离盯着他，从容瞧见他的眼睛下方有黑黑的一层眼圈，“你是不是又抱着你的大情人直到半夜，熊猫?”
　　人与人之间果然不能太熟悉，下官尴尬地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连他抱“情人”都被她猜得正着，他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了她?
　　脑中闪过一张清纯的笑脸，下官不自在地别过头，装睡——从容猜不到的，怕只有他心中的那抹影子了吧!
　　不知道也好，他万般不希望她知道。他什么事都可以与她共同分享，只有心中的那个影子，他不想让她知道。藏着掖着欺骗着，他希望她永远也不知道。
　　瞧他那闪烁的眼神，从容暗自起疑：“嘿!上官下官，你是  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连这她都能看出来?上官下官此刻很希望自己能够有立即睡着的本领，对于一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人，她总看不出蹊跷的心思了吧?
　　在她的乌鸦嘴下立即睡着是不可能了，上官下官惟有尽快岔开话题：“你今天早上看起来很兴奋哦?”
　　“当然了!”奕从容兴奋得连瞳孔都在冒光，“今天是大学开学典礼，我当然兴奋。”
　　有没有搞错?下官连打了两个哈欠，从考入音乐学院附中的第二周开始就对学院完全失去好奇心了，相比之下她的兴奋显得有些异常。
　　“想想吧!我期盼这一天已经六年了，今天终于可以以‘东方学院’学生的身份走进去，怎么能不兴奋?”
　　谁像他?平淡又平静，整个人毫无激情，真不懂他怎么会被学院里的小提琴教授喻为国内最有前途的青年演奏家之一?
　　谁像她?明明倨傲得要死，对于任何事却都能轻而易举燃烧起激情，简直莫名其妙。为了不让她过度失望，他事先给她警告：“不要对你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报以过高的期望，要不然你离失望的日子显然就不远了。”
　　没见过这么缺乏激情的音乐家，奕从容对他冷漠的态度简直嗤之以鼻：“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抱着小提琴，搂搂你的大情人、小情妇就不错了。”  “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
　　下官报复性地当着她的面毫无预兆地掀开被子，十八岁的从容多少还有些女生的羞涩，她用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给目光留下了一道偷窥的门。
　　被子下的他穿戴整齐，手里提着的哪里是裤子，分明是他的大情人——PS2的游戏手柄。
　　“好啊!你敢捉弄我!”
　　从容作势要掐他的脖子，下官拿出与漠然毫不相干的奔跑速度，迅速进入逃命状态。这似乎成为他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课之一，开玩笑，身为小提琴演奏家所需要的体能训练都从这项运动中提前开发出来。
　　门外的上官先生抓着报纸从厕所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瞄了一眼下官屋内的情形，他推了推眼镜走到太太的身边。
　　“两个小的又追上了?”
　　“这还有的追呢!”下官太太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下官将从容追进了咱家，这场追逐战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上官先生眼珠子忽悠一轮说：“你是说下官跟从容会成为……”
　　“我可什么也没说。”上官太太匆忙撇清，她又不笨，才不会牵扯到儿子的终身大事里。
　　他也聪明地不去追问：“总之啊!只要儿子找个老婆像我们这样幸福就好啦!”说着，他用尚未剃的胡碴去蹭老婆粉嫩的脸颊。
　　“少儿不宜”的镜头被如鼠乱窜的下官撞个正着，他忙收住脚步，追着他跑出来的从容来不及刹车，正巧撞上他的背。
　　“你故意的是不是……”从容正要发作，偏头却见原本嬉皮笑脸的下官忽然沉静下来，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实在让人不习惯。
　　她忽然发现相隔六年，他的世界再也不是想象中那般透明——他在想什么，那里面是否藏有她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从这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开始拨云见日，渐渐地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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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开学第一天……这个这个大家要认真对待……这个这个大学生活对你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这个这个东方学院有悠久的历史……这个这个……”
　　院长大人这个这个的报告做得还是很那个那个什么的，这个这个开学典礼让上官下官再度陷入昏睡中，相比他的死猪状，奕从容就显得神采熠熠了。主动忽略院长这个这个报告，她四下遥望，回旋一周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就是左斜方那副镜片!
　　那哪里是什么镜片，分明是酒瓶底。一圈圈跟靶子似的绕在那人的脸上，这镜片也太厚了，厚得让从容看不见镜片后的那双眼。可是她却从如此之厚的镜片后发现了闪烁不安的目光，他是谁?他想干什么?
　　咦?那人的目光好像在盯着……下官?
　　捣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下官，从容暗自忖道：他毕竟是在东方学院呆久了的人，那副“酒瓶”可能是他的熟人吧!
　　下官正梦到自己进入《最终幻想》角色中，突然被推醒，他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嗓门喊道：“什么?会开完了?”拉住从容的手，他这就打算向安全门冲去，“那我们走吧!”
　　他突发举动打断了院长大人这个这个报告，更引起了全场那个那个哄堂大笑。不可否认，他可爱的行为为这个这个冗长的开学典礼增加了一抹亮色，吓走了诸多瞌睡虫，上官下官简直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极具牺牲精神。
　　全场的目光顷刻间都集中在了下官身上，坐在他的身旁，手臂还被他拉着的从容品尝到了平生最大的“惊喜”，真是有惊无喜啊!
　　拉拉他，拽拽他，将他从半梦半醒间拉回来。从容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你少在这儿丢脸。”
　　周围的轰笑声让下官悠悠清醒过来，摸摸脑袋他不置可否地坐下来，嘴里还嘟囔着：“这个这个会怎么还没开完?”
　　开学典礼的会场上再度响起笑声，却不是因为院长大人精彩的演讲。可怜的院长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又是上官下官!怎么又是他?他到底是喜欢睡觉还是喜欢跟他作对?为什么年年开学典礼他都能创造类似的笑话?
　　下官也不想啊!可惜小情妇需要补充养分，手机又快没电了，他只能依靠睡觉来打发如此寂寞的良宵。
　　重新坐下来，找个舒服的姿势他准备将睡眠进行到底。没奈何从容就是不肯放过他，脖子被她的手拉下，他被逼着望向她指的那个方向。
　　“看到没有?”
　　“什么?”满眼全是大一新生，对于他这种在东方学院呆了六年的人来说，再多的新面孔也激不起他任何寻找朋友的渴望。
　　他怎么这么淡漠啊?从容不得不再度明确示意：“就是那边那个挂着酒瓶底的人啊!不是不是……不是酒瓶底是眼镜……是像酒瓶底一样的眼镜。”
　　她神经中枢被烧坏了吧?下官努力瞪大眼睛，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到有什么像酒瓶底一样的眼镜?“你是不是睡眠不足看花  了眼?”
　　以为她是他啊!就知道睡，睡，你睡个死啊!
　　从容非要找出那副酒瓶底让他看个究竟：“就是那边那个人啦!你有没有看到……咦?怎么不在了?”她纳闷地四下望望，真的找不到那副酒瓶底，“刚刚我明明看到那副酒瓶底在那边盯着你看，我还以为你跟他是熟人呢!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找不到了?”
　　他的熟人?他的熟人中有戴酒瓶底的吗?从考上音乐学院附中开始，他们实行的就是大学化管理。专业课到教授家单独学习，所以除了上大课和管弦乐队排练，他鲜少到学院露面，他的熟人少之又少，逐一排查，记忆中不剩下这号人啊!
　　八成是她自作多情地看花了眼吧!不管她，阖上眼，大官人继续睡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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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发现了，居然被发现了!他注意了上官下官六年，还是第一次被发现，柴可夫赶紧从安全出口逃走。
　　跑过大厅，穿越回廊，他顺利逃出大礼堂，下台阶的瞬间匆忙的脚步让他撞上了一具骨感的躯体。
　　“你小子赶着去死啊?”
　　好……好可怕的女声!好奇心驱使他看清那个发出可怕女声的女生究竟是谁，可惜轻级碰撞让他那副酒瓶底滑落鼻梁，一半挂在鼻子上，一半吊在嘴角边，很有学者味道，很有患上帕金森综合症的学者味道。
　　他正要推上眼镜细细看去，却听见那个女声发出小到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淑女!我要装淑女，我就是淑女!”
　　常年活在高度近视的阴影下，柴可夫早已练就了一双顺风耳。不敢说耳听八方，至少二十赫兹左右的声音他能分辨清楚。高度近视下的裸眼望着淑女，此刻她正用稍微有些黑的手抹了一把脸，紧接着一张柔情似水的面孔摆放到他的面前，伴随而来的还有让人全身汗毛孔在瞬间起立的声音。
　　“我是小桃，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撞到了你。”下一刻她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告诉自己，“什么不小心?分明是他自己撞过来的，凭什么我不好意思——淑女!我是淑女!”
　　拧起不够秀气的眉，半弓着身体她不像淑女倒有点像日本艺妓，“托您的福，您没事吧?”受不了了，别说是柴可夫，连她都满身汗毛尽情盛开，嘴巴为心理斗争服务，“一个大男人撞一下就坏了，你以为你是那个什么梦里的什么玉哦?风吹吹就坏了!”
　　“《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没见过如此缺乏气质的女生，跟柴可夫熟悉的那些音乐学院的气质女孩相比简直差太多了。亏地还叫“小桃”，这么可爱的名字用在她身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摇摇头，柴可夫这就打算躲开。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是他的倒霉日，说不定今天遇见的人会让他大学四年霉运不断，包括这什么小桃。
　　他正要继续逃亡路程，手突然被一副铁钳扣住了。柴可夫紧张地甩动着手臂，却不敢过分用力挣扎。
　　“松开!快点松开!”
　　“鬼叫什么?你是鬼啊?”
　　开玩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这么有学问的学长，她怎么能轻  易松开他的手——他应该比她高几年级吧!看上去挺老的，要是在学院外面遇上了，她心情好会管他叫“大叔”的。
　　“你陪老娘一会儿会死啊?”小桃完全褪去了伪装出的淑女形象，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相让人以为她会做什么阴狠的事。她抬高脚落在台阶上，岔开的双腿很有大姐大的架势。柴可夫吓得没敢再动，睁着水汪汪的金鱼眼等待着大姐大的指示。他怕一个不小心，那双拉大提琴的手就报废了。
　　瞧他那是什么眼神?“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非礼你呢!”小桃咒骂连连。没办法，她习惯了这种模样，愣装成淑女让她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柴可夫不敢轻易动弹，他那双手可是吃饭的家伙，万一弄个轻伤重创的，他这辈子也就彻底报废了。为了小命，他不得不大声疾呼：“我是拉大提琴的，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不要拽我的手，万一弄伤它，我就完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是拉大提琴的?”小桃的声音骤然降低，嘴角上扬，她在寻找最淑女的微笑。找到了!“没想到你是拉大提琴的，那一定很有艺术细胞吧!一看你就是那种有气质的人，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男生了，你能不能……”
　　“你想干什么?”柴可夫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手了，此刻他只想赶紧逃跑，他怕他保住了拉大提琴的双手，却彻底地……彻底地……失身啊!
　　他干吗用那种眼神盯着她，她又不会吃了他。刚想扯出大姐大的气派，小桃愣是强压了下来——淑女，我是淑女，我是对古典音乐很感兴趣的淑女。
　　“我不想干什么、”她朝他耸耸肩，殊不知这动作本身就不是淑女该有的举止。管不了这么多子，她这种“速食淑女”也只能做到这步田地。
　　“人家……人家……”是谁说过想装淑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该说“我”的地方改成“人家”的?
　　“嗨，人家想跟你学音乐，想学古典音乐的啦!”又是谁说过顶级淑女就是在每句话的开头加个“嗨”，末尾用“的啦”结束。她按照《淑女制造说明书》练习了这么久，没想到终于有了派上用场的一天。
　　她那副脸部抽筋，眼睛下垂的表情不知道能不能用羞答答来形容——姑且称做“羞答答”吧!
　　羞答答的小桃耷拉着脑袋等待柴可夫的反应，等了又等，她耗尽了储存的所有淑女气质，在“粗话”再度冒出来的前一秒，她气势如虹地抬头望向面前的柴可夫——
　　他的酒瓶底已经彻底地脱落了鼻梁，在对上她双眸的下一刻掉在地上，摔成美丽的玻璃片片。
　　这就是人在遭遇极度惊吓下的本能反应，此为示范，敬请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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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开学典礼好不容易宣告结束，人潮汹涌，上官下官不急着回去，他伸个懒腰，疏松疏松筋骨，看上去似乎极度疲倦的样子走在他身后的奕从容冷不丁给了他一拳头：“你睡了一整个下午还觉得累啊?”
　　“这种睡姿非常不舒服，严重影响了睡眠质量，我当然觉得累。”他说得理直气壮，不愧为东方学院第一号懒人。
　　懒人也有不懒的时候，看了看时间，下官向来悠闲的脚步变  得匆匆。他人高腿长，从容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下官，你这是要赶去哪里啊?”
　　“我得去管弦乐队集训。”
　　他对集训这么积极?有什么地方不对哦!虽然六年没见，但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奕从容就确定下官的个性压根没变，除了体形，其他一切机能仍停留在六年前。她才不信他会积极投入到一群人中，乖乖做其中的一员呢!
　　“我要跟你一起去管弦乐队。”她坚持，更坚持了解他的一切生活。
　　他反对，说：“你是学钢琴的，读的又是药理专业，去管弦乐队有什么用?”他在家被她缠也就算了，到学院来还要被她绑着。要是这样下去，他死了算了，看她还跟不跟到坟墓里，这样活着——活个什么劲啊?
　　他那不屑的口气让从容火冒三丈：“上官下官，你什么意思?也不想想，六年前，你每次钢琴伴奏不都是由我来弹奏。虽然相隔六年，虽然我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但我的钢琴技术不比任何专业学生差吧?”
　　“这我哪知道?毕竟六年没见，说不定你的钢琴声只能回荡在西餐厅里。”
　　下官毫不留情地挫伤她的自尊心，话一出口，他就等着她的反击。对于从容，他太熟悉了，“打不还手”这四个字与她绝缘，尤其是提到她的钢琴技艺，她更是比任何人都易怒。从小就这样，下官早就习惯了。
　　等了又等，居然等不到她的反击。奇了!她不会是在酝酿情绪，准备咬他吧?他记得她属狗，没错。
　　下官冷不丁地回眸，不但不见从容露出狗牙，反见她耷拉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想一下，同居这段日子他好几次听到从容弹琴。破除成见，准确说来从容的钢琴技巧不比任何专业的钢琴手差，她所缺少的是一种……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她的十指仿佛硬邦邦地砸在琴键上，生硬得不掺杂多余的感情。太干净利落了，像方程式。
　　不像“她”，手里握着的明明是有些粗笨的中提琴，拉出的旋律却轻盈而悠远，让人身在都市，心却荡漾于山野空谷之间。
　　“上官下官!上官下官——”
　　“什么?”下官收回涣散的目光，定睛望去，从容那只弹钢琴的左手像魔术师的魔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眼前。她干吗笑得那么诡异?手拉住自己的衣领，他惊恐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嘿嘿!”她柔软的手指像蛇一样在他的眼前辗转反侧，“你在想什么?你的眼中泛着桃花哦!都快入秋了，你思什么春啊?”
　　听她鬼扯!下官斜了她一眼，径自向前走。他得赶回管弦乐队练习，长腿不断向前跨，他完全不顾从容是否能赶上，因为目的地有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那不是人，那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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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啊!上官下官，你小子倒是跑啊!老娘我高中三年练的就是长跑，你休想甩掉我。
　　奕从容叉着腰站在音乐厅的门口，没等她开口教训上官下  官，就先被音乐厅里的阵势吓住了。
　　哇!好宏伟的管弦乐队啊!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竟然可以将一首曲子演奏得如此和谐，实在是太伟大了。
　　站在管弦乐团训练场的观众席上，她凭着女生独有的好奇瞪着眼睛不住地发出感叹。窥探的双眼停在某个聚合处，她的眼神褪去羡慕，变得犀利。
　　下官那小子狂菜哦!匆匆跑来管弦乐队，口口声声说要训练，结果环视一周后居然窝在椅子里睡觉。
　　他是人吗?居然能身在正处于训练中的管弦乐队而呼呼大睡，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嘛!换作任何人都无法像他这么厉害吧?
　　睡……睡……睡你个大头鬼啊!
　　想想看，下官还真是好命啊!他爸妈明明就不打算让他成为音乐家，偏偏他与身俱来的音乐天赋让他轻而易举走上了这条道路。她从拥有钢琴的那天开始就想此生与钢琴为伍。可惜天不从人愿，每个请教过的钢琴权威都说她聪慧有余，天赋不足。命中注定，她无法拿钢琴当人生终极。
　　退而求其次，她只想做个演奏钢琴的人，即使是这个愿望也在六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而破灭。
　　每个人的人生果然都是完全不同的。
　　下官考上音乐学院附中后，她继续普通中学的学业，一路考试、补习，直到考进这所学院的药理专业。其实，她之所以会报考东方学院，一方面是因为下官在这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东方”的音乐学院是全国顶级的。
　　这六年，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弹奏过钢琴，偶尔放纵十指也是在无人的音乐厅里跳舞，美其名曰：找感觉。这样也好，至少她没有放弃钢琴，却不知道钢琴有没有放弃她。
　　她真的很想用钢琴来弹奏人生啊!
　　现在看来她的愿望只能寄托下官来完成……说起下官，他在干吗呢?整个管弦乐队都在等他这个首席小提琴手开始全面合奏，他依然歪在那里睡到猪头——晚上大情人抱多了，果然会出问题。
　　“下官!下官，醒醒啊!”当着众人的面从容不好意思对着他大声疾呼，也只能轻声唤着他。
　　那小子都睡成死猪了，哪里还能那么容易叫醒。眼见着从容那温柔的喊法是不管用了，没关系，有人能治他。
　　被下官吊儿郎当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白的指挥莫白，拿出男高音的气势大吼一声：“上官下官，你给我起来!”
　　和刚刚典礼上的表现不同，这一次下官没有为众人提供笑料，他忽地睁开眼睛，黑白分明间透着从容不熟悉的清醒，他似乎根本没有睡着。
　　怎么会这样?
　　从容认真探去，却发现下官的眉宇中夹杂着一丝沮丧，一丝失望，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愫。他……他为什么事而失望?
　　没等从容找到合适的理由，下官已经将小提琴夹在颈下，根本没有参加乐队练习的他竟然完美地融合到了这七八十个人之中，他的天赋，他的魅力大概就在这里吧!
　　好命的小子，即使不练习依然可以做到最好，好到让人嫉妒。
　　从容不愿意再看下去，他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破灭的音乐梦更加可悲。调转头，她去楼上的琴房看看。
　　透过傍晚温吞的日光，她顺着阳光的路线找到了琴房的门，  熟悉的黑白琴键就摆在她的面前，心痒难耐的她好想弹琴。
　　说来就来，坐在琴凳上，她像当年那个四岁女生第一次看到这个可以发出丁东声的大家伙，十指放在键盘上，每一次触动都为了弹奏出心曲。
　　能坐在音乐学院的琴房中弹奏着喜欢的钢琴曲，真是快乐的事——巴赫《十二平均律》在她的手下走出完美路线。坐在琴房里，她幻想着自己坐在音乐厅的正中央让众人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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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谁?谁这么放肆?章然在她演奏的中间鼓掌?难道你不知道欣赏古典音乐的中途是不能鼓掌的吗?狂菜哦!
　　从容恶狠狠地回头瞪过去，迎上的是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盈着委屈的双眸——好……好可爱的女生哦!看上去就跟小兔子一样，从容顿时觉得自己像只瞠着红眼睛的大灰狼。
　　“你是……”
　　双手合成掌，可爱小女生果真如小兔子一般，以跳跃的姿势窜到了从容的面前：“嗨!我是小桃，人家好喜欢看你弹钢琴的样子啦!你再弹给人家看好不好?”
　　妈妈咪呀!小桃自己先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再瞧从容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她更想吐了——淑女果然不是人当的。
　　我是淑女，我要当淑女，我一定要当淑女!
　　下定决心，小桃一往无前地向淑女道路冲锋陷阵。她再度发挥自身的跳跃功能，颠啊颠的，颠到钢琴凳的旁边，她连鼻孔都在放光。
　　哇!钢琴凳唉!她居然离钢琴凳这么近耶!不知道能不能坐一下下哦?
　　老娘跟你拼了。小桃用摔跤的力道将自己抛到钢琴凳上，力道之大差点没把从容给挤到地上。坐在软软的凳上，小桃如处梦幻中。
　　她那是什么表情?从容像看猩猩一样瞪着这个看起来可爱又秀气的女生。她总觉得这个叫小桃的女生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小桃用近乎乞求的眸光望着从容：“你能不能再弹琴给我看看?”
　　难道钢琴是用来看的吗?从容发现她妈妈后继有人了，想当初妈妈也只是觉得客厅里摆放一架钢琴会显得很高雅，没想到现在又多出一个觉得弹钢琴这种行为是很“好看”的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看在小桃那么清纯可爱的分上，她就勉为其难地再弹一曲吧!将双手放在琴键上，十指飞扬，扬出悠扬。
　　一曲终了，从容甩动着双手无意间瞥见了小桃发呆的双眼。没见过木鱼眼睛也可以放光，看到地上放着五克拉的钻戒也就这副表情了吧?
　　从容知道自己的钢琴弹得不菜，但也没到那种可以震撼人心的地步-她又不是乐圣!“你……还好吧?”
　　“好好好!”天啊，她从没这么好过。这才叫真正的淑女，弹钢琴的优雅淑女，淑到骨头里的钢琴淑女。不知道她弹钢琴会不会也能达到这种优雅级别?挑战心四起，小桃食指含在嘴唇里，懦懦地说道，“我……我可以试试看吗?”
　　从容要是狠心拒绝这么可爱的窈窕美眉，她岂不成了禽兽?
　　“试!你放心大胆地试。”我就不信你那十根手指头能弹坏这架钢琴——再说，即便弹坏了，这不也是东方学院的财产嘛!又不是标明奕从容的财产。
　　既然标准淑女都发话了，小桃还等什么，她挺直了腰杆放心大胆地“试”钢琴——试试钢琴有多坚固。
　　一对铁拳砸在琴键上，也成功地砸在从容心里。要不是她平衡能力够强，早就从琴凳上掉了下去，虽然她保护了自己的屁股，可惜没能保护音乐家脆弱的耳朵。被小桃这么一“试”，试掉了从容半条小命。
　　妈呀!这哪是弹钢琴，这是前世跟钢琴有仇啊!
　　也许像小桃这样卡哇伊的女生都是比较笨的，所以才会误以为钢琴不是用来弹的，而是要捶的。从容温柔有礼地告诉她：“你可以试着放轻松一点，像我这样轻轻将手指放在上面，再轻轻地按下去就好啦!就像这样……像这样……”
　　淑女果然就是淑女，只是手指地上下按动都能发出这么美妙的声音。小桃对从容的佩服之情从这一刻开始连绵到永远。
　　还等什么?向淑女进军啊!
　　小桃尽可能轻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再按下去——天崩地裂喽!
　　被如此有个性的女生吓到了，从容决定，为了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是离这样过度可爱的女生远点吧!
　　“我……我还有事，你先弹!你先弹!”
　　想走?没这么容易!小桃用尽全力倾身上前，坐在琴凳上的高度只能抱住从容的大腿，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放弃：“别走!你别走!你教我弹钢琴，我要像你一样做个淑女。”
　　什么?她弹钢琴是为了做淑女?从容感觉气血上涌，她想笑却又不能当着小桃的面大笑出声——别说，小桃跟从容那个买钢琴为了当摆设的妈妈还真有几分相似嗳!
　　要如何才能让她知道?自身的气质不是钢琴可以帮你伪装的，即使它是乐器中的国王，它也无法帮你改变灰姑娘的命运。
　　从容清冷的眼神像一道亮光劈开了小桃晦涩的世界，她忘了伪装，只想着要当从容那样贤淑的女生，“我想像你那样，我要当个淑女。我更想组个乐团，你……你加入我的乐团吧!”
　　完全不懂音乐，她如何能组成乐团。即便上天瞎了眼，这个世界乐团泛滥成灾。从容也不想加入任何乐团，她的手抚上左臂，忽然间她讨厌起面前这个名叫“小桃”的乐痴。
　　褪去可爱的包装，从容眼里的小桃不复可爱到弱智的模样。从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抹厌恶，她不喜欢这种伪装出的虚假感觉不喜欢故作可爱的小桃，不喜欢一心想当淑女的小桃，不喜欢“小桃”这个名字。
　　“我还有事，你慢慢弹琴吧!”
　　从容拎着包包，推开了琴房的门。不等小桃开口叫喊，她走得飞快，几乎是用逃的。
　　“别走啊!我是真的想组个乐团，真心邀请你加入进来!喂——”
　　嗟!你逃我不会追啊?小桃大步流星追上去，不是淑女就这点好处，你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地在校园内奔跑，就是撩开裙子跑也不会在意。相比之下，从容就明显陷入劣势了。
　　跑不过你，我不知道躲啊?

第二章
　　奕从容找到离自己最近的琴房，她拉开门冲了进去，以最粗鲁的姿态关上门，她还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外张望。
　　嘿嘿!这下你总找不到我了吧?
　　琴声?琴声徘徊在她的耳边，不是她所熟悉的古典曲目，曲调清新，旋律流畅，婉转间转出抑扬顿挫，无论是曲子还是演奏都隐约透出一种霸气。
　　原来，简单的小曲子也可以抒写出这样的人生情怀。她不得不感叹写这首音乐小品的人了。
　　挑眉望去，坐在钢琴前的是一个男生，白色的琴键上有双透着古铜亮的双手。十指  弹跳在琴键上，旋律随之流淌。他弹琴的样子，很帅。  从容歪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像被魔法催眠的小公主，只能定格在原地看着魔法师神奇的表演。
　　美妙的曲子需要完美地诠释，他做到了。
　　十指忽地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来望着她——他有一双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划出男人的刚毅，浅抿的唇角荡漾着几分笑意，他试图吸引人去亲近自己，却又用霸道的目光切出一道巨大的鸿沟。
　　看见从容，他没有惊讶，因为早已察觉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不想打断这首曲子，也不想打断自己的展示。他知道，自己用音乐将她震住了，不开口，他用微笑的表情等着她的夸赞。
　　骚包男!她最反感的骚包类男主角，连他弹奏的音乐都横着张扬的个性。而那种感觉正是她这么多年想要而无法得到的。干瞪着眼，她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我电我电我电电电，居然电了半天，她毫无反应?这太伤帅哥的自尊心了，同时也成功挑起骚包男的征服欲。摆出优雅的帅哥姿势，他自我介绍。
　　“我是左岸，园艺设计专业三年级学生。你是新生吧?难怪你不认识我!”
　　他在这所学校很有名吗?果然是骚包男一个，还左岸?我还右岸呢!
　　从容白他一眼，手指弯曲，她敲敲钢琴上那副黑色头盔：“我对骚包男不感兴趣，你不用对我放电了，我绝缘。”她面部肌肉绷紧，那表情像修女。
　　面对修女，他实在很想做上帝。左岸行了一个俏皮的军礼，“很高兴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你，修女。”
　　这人狂菜嗳!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头黑猪根本不怕开水烫。他那种无赖的态度让从容对他的印象如股市里的熊市，不是一般的跌，那简直是大跳水似的陡跌啊!
　　懒得跟这种人多哕嗦，从容恨不得从来没进过这间琴房。拖着脚步，她这就要走。
　　“我的琴声有没有打动你?”
　　她的身后突然飘出轻浮的声音，猛回头，从容不忘用最犀利、最不屑的眼神瞪视着他：“你的皮很适合做防弹衣，知道吗?”
　　她气鼓鼓的腮帮子看起来很可爱，左岸撑着下巴望着她，像看着好玩的宠物：“承蒙您的夸奖，我终于发现了自己另一项优点。”
　　这人……这人简直狂菜嗳!从容差点没咬舌自尽，不对!瞧他那得意的模样，八成等着看她气爆的反应呢!说什么也不能如了他的意，她平下心来，安静地走到钢琴前，双手放在黑白琴键问，她弹起了最喜欢的钢琴曲，那些古典的、陈旧的，显少有人问津的古钢琴曲。
　　这回轮到左岸惊叹了，本想卖弄琴技，没想到却撞到了关公，这大刀不该耍的啊!
　　很好，他表现出了从容想要的反应，可以停了。乐曲在中途骤然停歇，她扬起高贵的下巴，高傲地看着他：“这才是真正的钢琴，你刚才弹的那些只不过是流行歌曲，而且你弹琴的指法不对，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没有受过专业的钢琴训练。”
　　被她看穿了，左岸不怒反笑：“我从来没有学过钢琴，因为喜欢电子音乐，平时玩玩电子合成器。”
　　闹了半天是个玩电子音乐的时尚一族，从小沉浸在古典音乐中的从容对此不屑一顾。在她看来，流行一时的现代音乐根本无法与流传数百年依旧香浓的古典音乐相媲美。
　　“你根本就是在糟蹋钢琴，糟蹋音乐。”她用语言糟蹋了他，顺利达成预期目的，“我就不陪你玩音乐了，还有朋友等着我呢!”管弦乐队的训练该结束了吧?从容想和下官一起回家。合上钢琴盖，她挺起胸膛背上包包离开琴房，立志做个“挺美”的女生。
　　瞧她傲气冲天的背影，左岸不自觉地涌起征服欲。不被他的琴声征服的女生，她还是第一个。
　　好样的，新学年玩起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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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下官，来吧!加入到我们的乐团中来!”
　　趁着管弦乐队中场休息时间，巨型胖子率先挤到了上官下官面前，愣是将睡眼惺忪的他给挤醒了：“我再考虑考虑。”
　　面前的胖子已经够让下官心烦了，谁知又跳出来一个大高个：“不不不!你那个乐团的规模实在太小了，上官下官，还是加入到我们这个乐团吧!我们这个乐团有二十九个人，够宏伟了吧!”
　　“宏伟有个屁用?”胖子对高个儿嗤之以鼻，“谁不知道你那个乐团都是二流的演奏班子，你那个乐团要是出去比赛，不用说一定是垫底的料。我们这个乐团虽然规模不大，但个个都是精英。去年新生联谊会所有节目中两个独奏最高分都在我们乐团里，你们乐团能比吗?”
　　高个不服气了：“就知道说独奏，个人能力太显耀，弄得整个乐团你不服我，我不甩你，所以合奏起来乱七八糟。与其将上官下官的演奏才华浪费在你这边，不如交给我们乐团。”
　　“我一个乐团也不加入，你们俩没得吵了吧?”他上官又不是货物，可以轻易交到任何人手上。真是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匆匆赶到管弦乐队竟没见到令他期待的人，好歹这是他进人大学第一次合作训练，“她”怎么能不来呢?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你真的可以不参加乐团吗?”
　　清爽的声音飘到下官耳际，彻底驱散他烦躁的心情：“洄雪?”叫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官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发声有些困难，“你今天不是不来训练了吗?怎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你升大学的第一次训练，我当然要来参加。”她握着小提琴冲他淡然一笑，那笑容很轻很优雅，将音乐的魅力最大限度地融进了气质里，“院里要求每个音乐专业的学生都要参与到各个乐团中，你要是不参与被莫白老师知道了，选修课的成绩可就彻底报销了。你也知道，他对学生要求很严格的。”
　　“哼!”提起他们的指挥兼作曲老师莫白，下官的气都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不就比我们高几届嘛!就喜欢端着长辈的架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老师似的。居然还担任管弦乐队的指作，早知道他在这里，我早八百年就离开管弦乐队……”
　　怎么了?洄雪为什么呆呆地盯着他?他最近长帅了，还是早晨起来忘了刮胡子?他不自在地摸摸下巴，洄雪在他惊愕的神情中笑了起来。
　　“真是太不像你了。”
　　“呃?”
　　坐在椅子上，她坐在中提琴该在的位置，那里离第一小提琴手的位置有些遥远，远远地望过去，两人之间横竖相隔着许多坐位，长长的距离将他们拉开。幸好，幸好下官主动走到了她的身旁，站定。
　　洄雪支着腮仰头望向他，眼中沉淀着迷蒙：“我印象中的上官下官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也不会对任何人或事发脾气。没想到你对莫白老师有这么大的意见，我还以为你都不会激动的呢!”他似乎对莫白有着特殊的敌意，洄雪隐约察觉出一些什么。
　　是这样吗?在她心目中，他平静得有如佛祖一般吗?怎么可能?他也有情，尤其是……
　　“像你这样的男生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孩?”洄雪很认真地想着，“无论是什么样的女生，一定是很不平凡的吧!”
　　他喜欢的女生的确不平凡，下官握着小提琴的手不由得稍稍一紧：“其实我……”
　　“上官下官，来参加我的乐队吧!”
　　该死的!谁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他非砍死这个老怪不可——上官下官气势汹汹地掉转头，这就打算用弓敲“老怪”的脑袋。
　　哦哦哦哦哦!这哪是老怪，分明是水滴滴、亮晶晶的小可人嘛!看在下官眼里，哪里还舍得砍死人家。
　　“我是小桃，是大学一年级学生，今年十八岁，土木工程专业，我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体重……”
　　“够了够了!”他又不是人口贩子，有必要知道她的身高体重以及一切不相关的隐私吗?
　　小桃?这名字很符合她可爱的个性嘛!只是，又一个要他加入乐团的人，不可饶恕!
　　“我不想参加任何乐团，你可以走了。”下官不是冷漠，只是不习惯应付女生，尤其是对他有要求的女生。这习惯似乎从多年前面对奕从容开始就慢慢养成，再难改变。
　　轻易放弃不是小桃的风格，拽着下官的手，她使用死皮赖脸的手段：“你就加人我的西方乐团嘛!来嘛!来嘛!”
　　她早就想组乐团来玩了，可惜她什么乐器也不会，刚刚看到那个女生弹琴，她心潮澎湃，认定此生排除万难也要组个乐团。都说乐团需要乐器国王和皇后，她刚刚看到了国王，听人说上官下官是数一数二的小提琴演奏家。找不到逃跑的国王，先绑架皇后也好，离组乐团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只是给乐团起个什么名字呢?爱乐乐团?太普通了；小桃乐团?太有个性化了；超人乐团?忒俗!
　　身在东方学院，她就组个西方乐团吧!
　　什么?西方乐团?这么别致的名字，这么娇滴滴的女生组建的乐团，他实在不敢恭维。甩开她的手，她不走是吧?她不走，他走!
　　收好小提琴，他转身就走，今天的训练暂不进行，先逃命要紧。背着琴，他充分发挥高个子的长腿优势，跑得比任何人都迅速。
　　别以为搞音乐的人缺乏锻炼，到了逃命的关键时刻，不比体育系的长跑干将跑得慢。
　　别以为外表娇滴滴的女生都追不上男生，林黛玉要是跟宝玉比赛跑步，也不一定会输。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东方学院音乐学院一路开跑，绕出学院，直奔向下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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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从容远远地就看见有个女生追在下官的身后，难怪他那么想去参加管弦乐队的训练，原来有一帮美女在那儿等着他。
　　只是，什么时候他帅到有女生追在后面了?她怎么看不出来?
　　双手抱胸，从容用看好戏的态度眼瞅着他。下官像看到救星一般气喘吁吁地冲到她的面前：“快!快帮我按电梯!”
　　“干吗?有女生追你，你就停脚步拥美人入怀就是了，装什么假正经?”  假正经?他连正经都不屑，谁会对假正经感兴趣。那种娇滴商的小美人，他无福消受，不要也罢。
　　“随便你怎么说，待会儿她追上来，你就说我冲那栋楼跑去了。总之，别让她找到我就好。帮帮忙!”他拱手向她，这就算哀求了。  难得他有求于她，看在她喜欢他的分上，就帮他挡去这段桃花劫吧!从容英勇地挡在他的前头，这份英勇约莫维持了五秒冲，在下官躲进电梯的下一刻，从容也逃了进来。
　　“你太不够仗义了吧?连帮我挡个女生都不行吗?”下官算是看透她了，还好意思说喜欢他?喜欢一个人不是该全情牺牲嘛!现在又不用她学习刘胡兰英勇就义，不过是帮忙挡位娇滴滴的小女生，她都不肯帮忙——他会相信她真的喜欢他才怪!
　　“那是一般的女生吗?”从容比他还大声，按上电梯门，此刻她恨不得电梯有“极速之旅”的速度，直接冲上十二楼，“那是小桃嗳!那是双手按下去，能让钢琴散架的小桃嗳!她要是太过爱你，企图将任何阻挡她接近你的人统统杀死，那我岂不很快就成了牺牲品?为你这种人牺牲自我，实在是太不值了。你说是吧?你这个人狂菜!”
　　“你才狂菜呢!”开始听着还有点道理，越听到后来下官越火，“我哪里菜?我菜你还说你喜欢我?”早就知道她一点也不爱他，尽撒谎呢!
　　从容也不解释，瘪着嘴抬头看着电梯数字慢慢增长：“你怎么不菜?不过分别了六年，再见面你完全不记得我这个将你指引到艺术道路上的明灯，你还不菜?”
　　那是他这一生最痛苦的经历，他为什么要记住?现在想起来，他还是恨不得掐死她。如果电梯门能一直这样紧闭着，他就准备在这里动手将她解决了，只当是为了从噩梦中醒来的自我防卫精神作祟。
　　电梯门适时地救了从容一命，“哗啦”一声将两个人从过往的仇恨中解脱出来。更大的噩梦，来了!
　　“上官下官!上官下官!上官下官——”
　　声音不是很大，隐隐约约却听得很是清楚。从容四下望望，楼梯间、走道上，没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啊!
　　捣捣他，她眯起单凤眼邪恶地望向半空中，“你不会欠那个女鬼情债吧!”
　　本来没事，却被她说得毛骨悚然。下官揉揉两臂，尽量抚平那些蠢蠢欲动的颤栗：“我不欠女鬼债，你倒是欠我这一生。”
　　“我还你就是了，我把整个人、整颗心都还给你，够吗?”她半真半假地瞄着他，下官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压根没注意——失败。
　　上官倒是很成功地找出了声音的来源，从十二楼的高度向下  望，那颗黑黑的小点代表着正在呼唤他的那位“女鬼”——小桃；是也。能将声音传得如此之高，小桃跟女鬼也没有什么属性上时区别了。
　　估摸着小桃仍然妄想从众多楼群中找出他的身影，下官避而不见，相信以正常人的坚持力，过会就撤军了。
　　他万万没想到，小桃的“过会儿”比正常人来得长——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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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傍晚喊到夜晚，喊得小桃的嗓子都哑了，喊得整个楼都在抱怨，喊得小区保安出面干涉，她依然没有撤退的打算。
　　“她到底想怎么样?”
　　“邀请你加入她的乐团啊!”
　　反正喊的是上官下官的名字，丢的是他的颜面，奕从容大可以清闲地泡壶茶坐在钢琴边看热闹。
　　就是她这种无事一身轻的态度让他恼怒：“我不会加入任伺乐团，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你不加入任何乐团?就算你对选修课的成绩看得可有可无，也没必要彻底排斥吧!好歹人家小姑娘也追到了家门口，你这辈子被女生追的机会恐怕也就这一次，不好好把握不是太可惜了嘛!至少要把你未来追女生的本先赚回来嘛!”
　　他真的很想撕了她的嘴，为什么她总不能对他说些好话呢，为什么她永远不像洄雪那样温柔可亲呢?
　　瞪她!他又瞪她!比谁的眼睛大是吧?
　　从容可不会输给他，瞪回去，对下官坚决的态度她产生一种好奇：“只听说过地铁恐惧症、惧高症、惧水症，我还从没听说过乐团恐惧症。莫非，你有什么隐疾?”正如他所说，六年不见，很多事都会变的，染上什么乐团恐惧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乐团恐惧症?亏她想得出来：“你的想象力太丰富，学药理太可惜了，你该去当作家。”
　　“不可惜!”她连连摇头，“我所能发挥的一切想象都能运用到药理中。”她像魔术师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一颗拳头般大小的颗粒，“这是‘表白丸’，只要你吃了它就会吸收它的药力，再没勇气的人也能借助它像心爱的人表白。多么神奇的发明啊!我解决了这世间多少错失的爱啊!”
　　他接过那神奇的药丸，左右掂量了半晌，对从容露出赞许的目光：“你真的好厉害，完全可以去申请诺贝尔奖金了!把这‘表白丸’给那些打死不招的嫌疑犯，相信昨晚他们吃了什么菜，上了几次厕所都会如数招供出来。”开玩笑，这玩意又黑又硬，跟牛屎蛋似的。只有瞎了眼的笨蛋才会吃，反正死都死定了，还有什么话不敢说的。
　　毫无创意的家伙，难怪他成天就只知道抱着他的情妇和老婆呢!从他手里抄过自己的发明创造，从容拿“表白丸”当棒球玩，抛上抛下，她乐在其中：“我是当作家、当药理学家，还是当钢琴演奏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楼下那颗小桃固执的个性，找估计你今天不答应她，她还就不会走了。”
　　干吗?耍赖啊?从小到大，她奕从容跟他耍赖的次数还少了?厉经多次战役，他早已是百毒不侵，这点威胁都受不了，他还混个屁啊!
　　知道他不受威胁，反正她也没打算威胁他：“你就让她一个人站在楼下喊吧!反正她嗓子都喊哑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长时  间。就算她一直叫下去，等她喊得声带撕裂，你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不就是一个水嫩嫩的小女生因为喊你的名字而失声嘛!又不是你要她这样做的，与你完全无关。她要是不喊你的名字，就这样站在楼下等你，估计也就不会失声了吧!
　　“顶多也就是像那些烂得不行的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站在那里等着男主角的女生最终因体力透支而昏倒在地上。路过的人大多不会去理痴情女主角，只会一边围观一边骂着那个站在十二楼名叫‘上官下官’的男人如何冷漠，如何不是东西，如何……”
　　“我去!我去还不成吗?”下官充分体会到做男人的悲哀，很多时候不是你想骨头硬就成的。
　　提溜进电梯，就不是加入那个西方乐团嘛!他豁出去了。
　　打开琴盖，从容按下最美妙的和弦——
　　西方乐团?这名字听上去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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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为什么我不会在这儿?”
　　“你怎么可能在这儿呢?”
　　“我怎么就不可能在这儿?”
　　“你完全不可能在这儿的!”
　　“可我就是这儿，你说怎么办吧?”
　　小桃迎头就看见那天在琴房里弹琴的女生跟她拼死拼活拉进西方乐团的上官下官正在玩绕口令的游戏。
　　原谅她这个淑女，不具备发达的大脑。拉拉下官再扯扯与他针尖对麦芒的女生，她只想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这个嗓子依然停留在乌鸦阶段的小桃身为乐团的发起人，又是强力要求他加入乐团的终结者，那么下官就要向她问个清楚：“她……她奕从容怎么会参加到你那个什么鬼乐团中来?”
　　“什么，去你的才是鬼乐团呢!”小桃劈头盖脸骂回去，吓得下宫中枢神经紊乱。
　　顷刻间，下官心底里那个温柔娴熟的淑女不在了，取而代之是母夜叉横在路中央，最倒霉的是他居然掉进了母夜叉设下的陷阱。悲凉啊悲凉!
　　感觉自己没把握好淑女形象，小桃匆忙掩饰：“西方乐团!既然上官同学你决心加入到这个乐团，就请记好它的名字。西方乐团——西方极乐世界的西方乐团。”
　　西方极乐世界?还不是鬼待的地方!瞧瞧迅速变回淑女模样的小桃，再望望身旁曳得二五八万的从容，下官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彻底地、毫无反抗地、完全没有余地地掉进了鬼的世界。
　　“团长，西方乐团的团长，我只想知道，这位奕从容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邀请她加入西方乐团了吗?”
　　“原来你叫奕从容啊?好淑女的名字哦!”小桃眼睛放光，抓住从容的手，她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你真的要加入西方乐团吗?我还以为要追你追到家，求你求上天才能把你招进西方乐团呢!”
　　“我又不像某个人，仗着自己具有演奏天赋，要别人求着喊着才肯加入。”从容那双单凤眼瞄过下官，成心让他难堪。
　　当下官是傻子呢!既然她那么执意要加入西方乐团，他不参加不就结了：“有从容加入，相信鬼……西方乐团一定会大放异  彩，我在这里只会给诸位丢脸。你们俩慢慢玩吧!恕我不能奉陪。”早在六年前，从容失约于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那天起，他就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不跟这种不守信用的人合作——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他干吗至今仍大动肝火?
　　鬼才知道!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比较重要。从容当即察觉下官有逃跑的打算，往哪里走——
　　从容拿出腿上功夫，将钢琴凳踢向门口，她打算“关门堵狗”。哪知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加迅猛，下官冲到门口，逃得过钢琴凳却逃不开一堵肉墙。
　　“是你?”
　　“酒瓶底?”
　　托起厚重的“酒瓶底”，柴可夫的眼中闪过一片诡异的光芒：“我要求加入西方乐团——是叫这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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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把小提琴拉得很响的上官下官，会美美地弹着钢琴的奕从容，用一副“酒瓶底”看大提琴曲谱的柴可夫，还有什么都不会的自己——小桃环视一周，清清嗓子，她底气十足地说道：“下面人家……人家我宣布，西方乐团正式成立。”
　　她带头鼓掌，底下的掌声连稀稀拉拉都谈不上，因为她是惟一鼓掌的人。所谓乐团，总共才四个人，能演奏出怎样的曲子?鬼知道!
　　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小桃上蹿下跳，希望能让大家迅速熟络起来。
　　“那个……那个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人家我对你们是很熟悉啦!但你们彼此恐怕……应该……不太……”
　　“我先来。”奕从容最讨厌拖拖拉拉，一马当先才是她的风格。早点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还要将新开发出来的“痘痘一去光”配成药呢!
　　“我，奕从容。药理专业一年级新生，我今年十八岁，学习钢琴十四年了。”
　　小桃比任何人都积极，拉过椅子，她趴上椅背倒坐着：“人家我叫小桃，土木工程专业一年级学生，人家我也是十八岁。乐器嘛!人家目前是什么也不会，不过不要紧，人家我想学钢琴，不知道行不行?不过有从容你教人家我，绝对没问题。”上帝啊!一个根本不会乐器的人既然组织一个乐团，天知道她怎么想起来的。从容的头在瞬间大了一倍：“你姓什么?总不能一直‘小桃’、‘小桃’地叫吧?”
　　小桃真的不太想公布自己的真实姓名，不过既然组织了乐团就要将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乐团里的其他人，所谓乐友也是朋友的一种嘛!抿了抿嘴唇，她尽可能口齿清楚地告诉在座的所有人。
　　“我叫毛桃。”
　　“噗!”
　　“咚!”
　　从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上官下官一直握在手中的小情妇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震荡了片刻后自动关机。
　　难怪她平时都用最甜美的声音自我介绍：“我叫小桃。”加上姓氏再念她的名字，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不能笑，要懂得尊重他人。下官为了憋住笑，索性自我介绍起来：“我是……”
　　“上官下官——小提琴专业一年级学生，十八岁，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根据观察性格温吞却极有主见。四岁起学习小提琴，十二岁顺利考入音乐学院附中，今年直升大学。喜欢玩游戏，在家玩PS，出门带GBA，没有游戏机就玩手机里的游戏，手机没电就睡觉。通常整个管弦乐队都在练习，只有你一个人呼呼大睡。”柴可夫像背书一样背出了有关下官的所有资料。
　　在场另外三个人顿时怔住了，吃惊于他对下官的熟悉程度。从容更是当仁不让地揭穿他的真面目，“我好几次看到你像间谍一样跟在下官后面，上次音乐节上他演奏的时候，你还拿着笔在台下做记录，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下官有什么企图?”
　　“我是柴可夫，大提琴专业的一年级学生。”
　　柴可夫?这名字也够可笑的，不过下官这回可就笑不出来了，印象中的确有一号拉大提琴的人物叫柴可夫，他暂时冷落小情妇，从记忆里搜索跟这个名字有关的全部信息，“哦!我想起来了，当年你跟我一起考音乐学院附中，那时你已经十四岁了，说是连续两年都没考上，但你不肯放弃，那一年是你第三次考音乐学院附中。你在我之后进入考场，鞠躬后你说‘我是柴可夫’，我在门外大笑，你还瞪我。”
　　要不是这个名字太搞笑了，他那内存不够的脑袋瓜子实在也很难记起。下官比较想知道的是，“你后来考上音乐学院附中了吗?”
　　“考上了。”柴可夫扶了扶跟酒瓶底差不多厚的眼镜，用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声音回答他：“一所三流的音乐学院附中。”
　　说白了就是没考上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就是了，下官继续与小情妇亲热。对这些陈年旧事他没兴趣，低着头他说了一句让柴可夫喷血的话：“连续考了三年，那你今年起码有二十岁了  !?”
　　“什么叫起码二十岁?我才二十岁而已!”柴可夫激动地从椅上跳起来，由于运动幅度过大导致酒瓶底在鼻梁上做震动。  从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哦!你都二十岁啦?”
　　她这是什么口气?这两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般配嗳!连损人的口气都如此相像。柴可夫努力告诉自己：别激动，别气愤，我都二十岁了，怎么能跟一帮刚成年的小孩子计较呢?  越这样想，他发现自己的心绪越难平静。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如果不是想就近观察上官下官这个怪才，他用得着加入无聊的西方乐团吗?跟一帮十八岁的小孩子混在一起，这不是自虐嘛!  瞧柴可夫消极的表情，八成打算退出乐团了，从容赶紧出言安抚：“相信毛桃……呃!小桃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乐团，你也正好借用这里对自己的音乐做进一步的审视。”从容简直为毛桃感到可悲，乐团的发起人根本不会任何乐器，好不容易招纳了三位乐团成员，下官是不能指望的，他连管铉乐队那么正规的训练都懒得去，怎么会理这座草台班子，他懒散的个性没人比从容更了解。  就连她自己也是凭着一时心血来潮跟着下官闯了进来，什么时候兴趣这玩意燃烧怠尽，游戏也就走到终点了。  这样看来，惟一勉强能算做精英的就只有连续考了三年，都没能考取音乐学院附中的柴可夫。不想操心的，但从容对乐团的实力实在抱有怀疑，如果只是单纯过家家，她没兴趣陪任何人浪费时间，就连下官也不例外，  “毛……小桃，你确定你想组成西方乐团?”
　　言下之意，组乐团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更不是你想组就组，想解散就放弃的游乐。说白了，小桃啊，你根本就不是搞音乐的料，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人家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将西方乐团组织起来，直至将它发扬光大。”小桃很肯定，“我要像你一样，做个淑女，不对!我本来就是淑女……我是淑女……我就是淑女。”她又开始自我催眠了。再怎么催眠她还是她，还是那个毛桃。
　　看来这女孩需要外用一些“实事求是膏”，从容打算回去就配出这副药来，无论如何也要治好小桃喜欢胡思瞎想、七想八想的毛病。
　　在配制出“实事求是膏”之前，从容想着该怎样才能让她放介不切实际的幻想，“小桃，学钢琴必须从小开始，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学，只能将它当成一种兴趣，它是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你的气质，你也无法学成演奏家的。”
　　“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演奏家?”哈哈!又砍死敌方一个首脑级人物，下官得意地为小情妇储存下新的战况，“学音乐就是学音乐，不一定非要成为演奏家、演奏大师的。”
　　一心想成为大提琴演奏家的柴可夫可不这么认为：“你当初学小提琴的时候，不就是抱着成为演奏家的目的考音乐学院附中?”
　　每年六月，全国几千名拉小提琴的孩子云集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通过四次筛选最终只录取三名。这是何等激烈的竞争，想从中脱颖而出，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比常人高出几倍的训练时间。十一二岁的孩子每天至少五个小时与小提琴为伍，那种超负荷的高强度训练只是为了兴趣吗?
　　谁信啊?
　　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目的性，下官才不肯考音乐学院附中的。他至今仍记得，报考的前一天他离家出走，跑到了离家很远  的郊区，后来是从容把他找到的。她垂着左手，满脸泥水混着泪水，身上东破一块西扯一块，像是翻山越岭很辛苦才找到他。
　　见到他，她只说了一句：“还有五个小时就要考试。”
　　她那句话胜过父母万般的训斥，下官乖乖跟她回家，乖乖参加考试，乖乖进入音乐学院附中——他与小提琴因她结缘，他这一生因她而定。
　　她呢?她凭什么抛下他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龟也有比兔子跑得快的时候，那一年，那一次，搬家让下官先从容一步抛弃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
　　时隔六年，为什么她又回来了?
　　六年前她放弃了报考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六年后她为什么又要回到这里?
　　奕从容，你到底瞒了我多少次，为什么至今你仍不肯吐露?
　　算了，别说了，过去那么多年，她对他早已不再有当年的牵引力。他可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下她了。
　　放下小情妇，下官如炬的目光略过从容停在小桃的面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音乐家，你还愿意与音乐结缘吗?”
　　只想用音乐陶冶性情，只想让音乐改变自己的生活，小桃从未想过要成为一流的演奏大师。环视所有人，小桃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即使这过程中再怎么辛苦，再如何孤独，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
　　“那就让西方乐团诞生吧!”下官帮小桃和从容作了决定。
　　西方乐团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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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学这种乐器?”毛桃望着面前这个闪着银光的管子不太相信，“我还是比较喜欢钢琴嗳!”这不就是一般的管子嘛!跟家里的自来水管没什么区别。
　　“你别小看它，这可是专业演员用的长笛，用真银制成的。”这支长笛价值三万多呢!奕从容拿在手里都颤抖，“它吹出来的声音清新、透彻，色调偏冷。高音活泼明丽，低音优美悦耳，广泛应用于管弦乐队和军乐队。”
　　从容是没办法想出的办法，如果让小桃学钢琴，一年根本出不了任何成果。感觉她的嗓门挺洪亮，中气也足，如果学长笛，一年半载还有点希望，而且作为以古典音乐为主的乐团，“西方”也的确需要一个长笛演奏者。
　　什么时候她在乎起西方乐团的死活来了?从容感到莫名的奇怪，她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所以跟着上官下官来凑个热闹的嘛!乐团的兴衰成败与她完全无关，她何必这么在意?
　　年纪大了，连脑袋瓜子都变菜了，居然想不起这一切所作所为的动力来自何方。
　　她得赶紧为自己配制一副“脑袋乐”冲剂，提前预防老年痴呆·，
　　为了引起小桃的兴趣，更为了让她将注意力从钢琴转到长笛上来。她使出撒手锏：“柴可夫，你在这里年龄最大，肯定懂得乐理知识也挺多，跟小桃说说长笛的历史。”勾引她爱上长笛。
　　柴可夫非常乐于扮演成智者的形象：“提起长笛的流传已经有好几个世纪，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古埃及时代，当时它还只是竖吹的、上面开孔的粘土管。到了海顿所在的年代——海顿知  道吧?长笛已成为交响乐队中的固定乐器。19世纪初，随着特奥巴尔德·波姆发明的按键装置——后来这种装置也被用于单簧管、双簧管和大管等乐器中，长笛完成了定型。作为高音木管乐器，长笛音色柔美清澈，音域宽广。”
　　说着说着，柴可夫竟陶醉其中，仿佛置身于长笛演奏的仙境中。他一边说还一边做手势说：“长笛的中、高音区明朗，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低音区婉约如冰澈的月光。尤其擅长花腔的表现，演奏技巧也是华丽多样，在交响乐队中常担任主要旋律，是重要的独奏乐器。长笛比其他木管乐器具有更大的灵活性，有‘花腔女高音’之美称……”
　　“停!赶紧停!”听他这么一说，小桃的脑子都糊了，她更不想学长笛了。
　　眼看着这一招不行，从容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下官身上：“下官，你不觉得小桃学长笛会更适合一点吗?”
　　“随便!”下官全副注意力放在他的小情妇身上，根本没心思管小桃到底是学钢琴、学长笛，还是学长号。
　　不管是吧?从容悄悄走近他的身，找准他胳膊上肉最多的区域，拿出弹重音的力道狠狠掐下去。
　　“噢——”下官痛叫一声，不得不暂时放下小情妇，对着从容猛点头：“长笛好!长笛好!小桃，你听从容的话学长笛吧!要不我就得受皮肉之苦了。”
　　“可我不觉得长笛好啊!要你整天对着自来水管吹气，你愿意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下官只好豁出去了。将长笛塞进从容怀里，他坐到了钢琴前，手指在动，钢琴却未发出任何声响。他示意从容跟他采取同样的措施，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从容很快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摆出吹长笛的姿势，她身形摇曳。风吹过琴房内的白色窗帘，从容似神女翩翩起舞。
　　“决定了!”小桃大吼一声像强盗一样抢过长笛，“就学它!”
第三章
　　一年前西方乐团组成时的种种从上官下官脑海中掠过，一刀刀地刻在他的神经中枢上，痛得他苦不堪言。
　　每天像个劣质侦探似的盯着他的柴可夫，只会努力完全没有悟性的小桃，不知道抱着什么鬼主意加入进来的奕从容和被迫留守在此的他自己让整个西方乐团臭名在外。
　　不可否认，身为乐团的组建者，小桃是最努力的。都升上大二了，每每见到从容，隔着至少有三百米远，小桃就扯开嗓门呼喊从容的名字，如今下官更加坚信当初从容替她选择长笛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真是练气又练声啊!
　　每次相遇，从容都会习惯性地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等待小桃的汇报。其实汇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小桃准时又要说：昨天长笛老师教了我哪几个音，现在我已经能吹出什么什么了。
　　让下官搞不懂的是，每天做汇报，她不腻吗?
　　即便小桃耐性再强，从容烦了。下官清楚地记着那一天，从容终于忍无可忍：“小桃，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每天……”
　　“哎哟!”原本还蹦蹦跳跳的小桃突然痛得弯下腰来，用手抵着两肋，她的表情隐藏着痛苦。
　　“你怎么了?”不会改装病西施了吧?
　　小桃惨白着脸抬起头望向从容，笑得有点勉强：“没事没事!只是这两边有点疼而已，不呼吸就不痛了。”
　　什么叫不呼吸就不痛了?也就是说她死了就不会再痛?从容试探性地向她的两肋按下去，这种情况曾在她的同学中发生过。那是个吹黑管的女生，高考前夕每天加倍练习，至使两边的横膈膜因耗力过猛而产生疼痛的感觉。难道小桃她也……
　　“你是不是每天练习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小桃连眼白都瞪出来了，从容知道这样大的练习量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实在是天文数字：“或者你练习了两个小时左右，所以才会出现这种……”
　　“五个小时。”小桃平板地告诉她，“我每天至少练习五个小时，大多数都是六七个小时左右。”
　　妈呀!难怪她两肋疼，不愧是毛桃啊!连学习音乐都比常人来得猛。从容自叹不如，想当初她为了考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每天不过才练习四个小时。那也只是一时风罢了，现在想想还觉得了些不可思议呢!下官那种懒人是更加无法和小桃相媲美的。
　　虽然精神可嘉，但这样练下去对身体有害。从容伸出手直掐她的两根肋骨：“你呀!少练习一点，多爱惜身体一点。要不然即使成为音乐家，也无法完成漫长的演奏。”下官独奏常常几十分钟，没有良好的精神素质，人拉到一牛就垮了。
　　如果小桃会听她劝，也就不是毛桃了：“只要能渲染出艺术气质，只要能当个真正的淑女——吹死拉倒!”
　　她倒是视生死如无物啊!从容知道再怎么说也不行，索性放弃。下官也懒得理她，在他看来，人的耐性，尤其是对音乐的耐性只能达到某一程度，一旦封顶，他相信小桃自然而然就会放弃。
　　问题是，疼痛这种东西自然而然也会习惯。
　　照例是每天五个小时的练习量，疼痛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习惯，习惯练习，习惯看着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可以演奏长笛。
　　她可以凭着努力让自己的长笛技艺慢慢好起来，她却无法凭着个人的力量支撑起整个西方乐团。
　　新生联谊会，西方乐团成立一周年来第一次演出，也是最大的挑战，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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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西方乐团再如何疏于练习，新生联谊会上的汇报演出也不会推迟进行。音乐学院里每个乐团都鼓足了干劲想在这次演出上一展头角，更想借此机会吸引更多新生加盟进来，壮大势力。
　　也正因如此，所有乐团都憋足了劲，等着在这场演出中将其他乐团踩在脚下。虽然只有四人的西方乐团不被众人所看好，但  是上官下官的加盟却将西方乐团推到众人的焦点下。  身为乐团团长，小桃在候播厅里来回踱着步子：“马上就轮到我们了，你们紧不紧张?”这样说显得自己这个领军人物很没民气，小桃用她故作甜美的嗓音补充说明，“不用紧张，实力就是实力，我们完全无须紧张。”
　　是呀!这么糟糕的实力连紧张都可以自我减免了。嚼着香口胶，下官全副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小情妇”上——这游戏太好玩了，简直叫人爱不释手。如果可以，上台演出他也想抱着小情归，只可惜他没长出“第三只手”。  奕从容一双单凤眼瞄过他最爱的小情妇，如果她的眼睛能放电，小情妇早就走火了。“登台前，国王和皇后是不是该亲密接触一下?”以前每次为他弹伴奏，登台前国王和皇后都会寻找彼此最契合的那条线，也就是所谓的音准。如今除了国王和皇后，音乐声中又多了花腔女高音和提琴老头子，总不至于连校音这一关都省了吧?
　　下官正玩到兴头上，哪还管得了这些?“校什么校?上台再校音也来得及。”
　　他还真会耍大牌，当自己是国际知名演奏家是吧?也罢，从容懒得管他，只是四人合作的曲目，上台合一次总是应该的吧!上一次合奏还是九十九小时以前的事，恐怕大家早就忘了那份原本就不够坚固的默契吧!”
　　“合奏……”
　　从容话刚开口，下官就一语打断：“合什么合?每个人看着曲谱拉，大家都不要拉错不就得了嘛!”
　　他说得倒是轻巧，如果四人合奏真的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他们四个人，四个音乐中漂泊的灵魂至今还无法融为一体?
　　别说四个人，不过是分开六年，下官的心已经不是从容可以看清的了。再相聚那会儿，从容坚信只要两个人渐渐熟悉，他们依然会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熟悉了一年，更准确说来是从容缠了下官整整一年，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摆在那儿，她找不到回到他身边的路了。
　　原来以为加入西方乐团，和他一起重新登上熟悉的舞台，陪他待在镁光灯下，他们彼此间的默契就会慢慢归来。
　　为参加新生联谊会而合作的这段日子里，从容明白了，下官根本不属于任何乐团，他只属于他自己，西方乐团对他而言不具有任何意义。她呢?她对他，还有最深的触动吗?
　　她疑惑了!
　　“下面有请西方乐团为诸位演奏现代派曲目。”
　　一片稀里哗啦的掌声打断了从容的思绪，没机会让她弄懂潜藏在西方乐团之间的离散之心，四个人踩着凌乱的脚步流动到了音乐厅的舞台上。
　　奕从容不慌不忙地落坐在钢琴前，弹下几个音，上官下官非常配合地校起音准来。柴可夫也学着下官的动作，小桃第一次上台，哪懂得这些本该在台下完成的工作，瞧瞧这个，再瞅瞅那个，身为乐团团长，她反而显得不知所措。
　　无所谓，反正认清乐团现状的下官从一开始就为四人选择了一首现代派的曲子，随随便便演奏也能达成另一种诠释。
　　就让下官带头将随便进行到底吧!
　　摆好架势，他拉开弓——
　　整个音乐厅的观众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嘴巴上，拉小提琴也需要动嘴吗?为什么他的嘴巴动个不停?那里面藏着什么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块忘了吐出来的香口胶而已。既然  忘了吐出来，索性不要浪费，继续嚼吧!反正拉琴又不要嘴，不耽误的。
　　从容怎么会错过他那极不雅致的动作，既然他自己都无所谓，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嚼香口胶的人不是她，丢脸的人自然也不是她。她只要跟着他的节奏，将谱子弹出来就好。
　　从容打定主意，随着下官的起伏弹着钢琴，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旁若无人地为他弹伴奏，完全忘了这是四人乐团，而不是国王与皇后的奏鸣。
　　感觉下官拉得不错，老柴的老毛病又犯了，手里拉着大提琴，那副“酒瓶底”直盯着下官。这是第一次和下官同台演出，以前都是坐在台下以观众的身份倾听，现在能坐在他的身旁，当然要好好观察，争取让自己的技艺更上新台阶。
　　盯着看也就算了，嫌距离稍微远了点，老柴生怕自己错过下官任何细微的表现力。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下官那边倾，一对“酒瓶底”也随着地球引力倾斜起来。
　　你连演出都盯着我干什么?
　　下官将香口胶换到左边的智齿下面，一边嚼他一边盯着老柴，大概是注意力过于集中，他拉出一个长弓，甩开的弓弹到了老柴面前，不上不下正好弹在那对“酒瓶底”上。“酒瓶底”非常给面子地没有掉在地上，滑在鼻梁半中央，也是不上不下的位置，让老柴无所适从。
　　糟糕!他看不清谱子了。
　　没辙，跟着记忆随便拉吧!
　　“错了!”
　　小桃苦练一年，虽然长笛吹得与放屁无异，但识谱能力倒周突飞猛进。这几节需要重复的地方，在排练的时候都是一带而付．到了正式演出，老柴习惯性地选择跳过去，忽略重复。
　　到底身在舞台上，小桃只好小小声地对他说：“错了!这节拉错了!”
　　错了?原本就看不清曲谱的老柴心里更没底了，估摸着是该停下来还是继续，他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搞什么呢?好歹也是音乐学院附中出来的，即便是三流的音乐附中也不该连节奏都跟不上吧!
　　下官拿眼直瞟老柴，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直等老柴能够尽快追上。从容压根不理，下官慢，她慢；下官快，她跟——从容的一切节奏、音符都跟着下官的脚步。
　　这会儿工夫身为乐团团长的小桃倒是摸清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她决定帮老柴扶好“酒瓶底”。反正这段不需要长笛，她只要站在原地利用长笛的长度帮老柴扶“酒瓶底”就可以了。
　　想象中非常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小桃越是着急着将滑在半山腰上的“酒瓶底”扶回原位，“酒瓶底”下滑的趋势就越是剧烈。
　　淑女的脾气消耗完了，剩下来的就只有粗鲁。
　　小桃大喝一声，长龙直捣巢穴。老柴的“酒瓶底”终于回归大本营，他的鼻梁下方也腾出两条“红龙”。
　　合奏都到了这种地步，还需要再继续吗?
　　有人给他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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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音乐也敢在新生联谊会上演出啊?”
　　台下不知谁叫了一声，整个音乐厅开始沸腾起来。上官下官  坚持演奏结束再下台，他依旧按部就班地演奏着，奕从容跟着他的节奏十指交错在黑白琴键上。小桃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公开演出，目睹这份阵仗却也不慌不忙。
　　反倒是年龄最长的老柴有些挺不住了，失血的痛苦让他想昂起头，却又不能，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鼻血流人口腔，再进人身体重新流动，这大概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见他们还在糟蹋音乐，台下有人忍不住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听音乐会居然还带着鸡蛋。拿出掷铅球的姿势，一颗新鲜的鸡蛋飞上了舞台。
　　下官刚好拉完最后一个音，想都不想，抱着老婆他迅速逃窜到防护墙后面——以钢琴做屏障，他一手抱着老婆，一手拿着小情妇，玩得不亦乐乎。
　　“你也太没品了吧!”从容弯腰望着他，伸出手揪住他的膊子，她试图将他拽到战争现场。说时迟那时快，一颗鸡卵制成的炸弹以每秒二十码的速度迅速向她的脸靠近。
　　不玩了!
　　从容顺势躲到了下官的身边，弹了那么多年钢琴，没想到这钢琴还能当长城用。真是好处多多，满意多多——以前怎么没发现?以后买钢琴还要考虑到它的战略意义，这才是全面了解钢琴、使用钢琴的行家。
　　相比这对没品的狗男女，身为西方乐团的团长小桃就不能轻易弃械投降了。刚开始的时候，面对飞来的鸡蛋她还只是匆忙身闪。到了后来，凡是底下那帮观众怀揣的东西统统丢上台来。什么笔、书本、钥匙包，甚至还有巧克力、饼干、发卡……一大堆有的没的，如雷雨般向他们袭来。
　　淑女不再沉默，反抗才是硬道理!  小桃铁青着脸，手握着长笛，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她当自己是最佳棒球手呢!  老柴早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出生在和平年代，这样的武装袭击还是头回遇见。他呆呆地坐在位子上，像个木头桩不断地被这样那样的东西砸到。躲也不知道躲，闪也不晓得闪，他更不知道要像小桃那样加以还手，挨打成了必然的结局。  瞧吧!一块长方形的黑色物体以加速运动向他稳健飞来，砰!它哪里不好砸，偏偏砸在老柴那备受打击的鼻梁上。重创之下，黑色凶器顺着鼻梁滑下，掉在大提琴弓毛上，弹起，直掉在老柴的手心甲。
　　咦?黑色的凶器……黑色的钱包?!
　　举起黑色的凶器，老柴拿出巨大的气焰叫嚣道：“谁?到底是谁?站起来!快点站起来!究竟是谁竟然将这种东西丢在我的脸上?”
　　一向温吞的人拿出野蛮的一面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台下的人完全被震慑住了，以为老柴要拿大提琴砸人，一群人窝在一起，静静地望着他，像望着从天而降的神。
　　下一刻，老柴的音高依然保持在找人单挑的分上。音乐厅里吓绕着这样的呐喊：“谁?到底是淮?快点站出来啊!这是谁的钱包?谁的钱包掉了?失主，你不要啊?”
　　哗——
　　一片哗然之下，终于有那爱惹麻烦的笨鸟冲了出来：“滚下台!滚下台!这种水平滚下台!什么西方乐团?你们干脆改名叫菜鸟乐团算了!”
　　小桃刚想反击，音乐厅的大门拉开，一个身着白色燕尾服的人站在门外。
　　“谁在这儿起哄呢?”莫白环视四下，刚刚那只惹麻烦的笨鸟首当其冲被拎了出来，“你，还有上官下官你们四个，跟我来教导处。”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收尾，怕只怕收不了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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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桃怀抱着长笛，价值三万的银质乐器如今伤痕累累，沾满污渍，蛋清还将几根头发黏在了长笛上，随风飘摇，倒真有几分淑女的味道。
　　上官下官很自在，揣着小情妇，他玩得尽兴，就是老这么站着有点累。他向坐在教师座位上的奕从容分得一半椅子，两人背靠背坐着，屁股底下还互相争夺着地盘。
　　四个人中，就属柴可夫最倒霉，鼻梁上打了一块补丁，他略带哀怨地瞅着眼皮底下的地盘——早知道那只钱包里有两千块，说什么他也不还给拿钱包当凶器的那位失主了。
　　横扫过西方乐团这四只菜鸟，莫白再反观带头起哄的那只笨鸟，他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人家演出你干吗带头起哄?”
　　“因为他们演得太烂了。”笨鸟答起这种问题来还是很坦率的嘛!
　　西方乐团到底烂到什么程度，莫白心里清楚，如果早两年，他还没能在校留任，面对他们今天的演出水平，他手里要是有西红柿，也会丢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咳咳!他现在毕竟是老师，又是学院管弦乐团的指挥，怎么能这样想呢?真是罪过啊罪过!一番自我检讨之后，他决定以老师的身份来解决这场争斗。
　　“他们演得再烂，你也不能带头起哄，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什么专业——快点报上名来。”
　　笨鸟扇动着黑色的羽毛，终于还是乖乖地投降了：“左岸……”
　　咦?这名字听上去好熟悉啊!奕从容偏过脸来瞄了一眼，没想起他是谁。
　　“园艺设计专业三年级学生。”
　　更熟了，尤其是那双洋溢着霸气的面容，让从容迅速搜索腹中的资料。遍寻不见!
　　莫白在东方学院学生违规登记簿中记下一切资料，立刻提出处分意见：“你虽然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但根据你今天带头起哄的违规行为，我会给予记大过一次的批评方案，相信你们系应该不会有任何意见才对。”
　　“他们不会有意见，但是我有意见。”左岸双手压在办公桌上，身体向前倾，他直压在莫白面前，“你凭什么记我大过一次?他们的演出水准让任何喜欢音乐的人都会拿出身上所有东西，恨不得砸死他们拉倒。我只不过做了所有爱音乐的人都会采取的行为，你凭什么记我大过?”
　　说得也是哦!莫白也算是爱乐队伍里的一员，西方乐团的演出水准应该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要不是一直抓不到时机，莫白也不会允许在他的必修课中有这样一支乐团存在。
　　抓住莫白松口的时间段，左岸得寸进尺：“就因为他们的乐团里有音乐学院的专业学生，他们就可以霸着音乐厅演奏那些垃圾。其他学院里也有很多乐狂、乐迷，他们连音乐厅的舞台都无法登上，这不公平!”
　　这个问题莫白很早以前就向音乐学院的院长反应过，也不知  道院长是公事过于繁忙，还是压根没把它当回事，迟迟不给回话。莫白反倒觉得很多非专业的爱音乐的学生比专业音乐学院子弟更能释放音乐——像上官下官这种垃圾就是顶着专业的帽子混进音乐队伍里的菜鸟。
　　“还有，”反正都要记过了，左岸索性逮到机会大肆宣泄，“为什么音乐厅只能容纳古典音乐?像我们这样非音乐专业学生且织起的业余演奏队伍，我们根本没有地方演奏我们的流行音乐。而像他们……他们这么糟糕的乐团顶着专业、顶着古典的头衔就可以糟蹋大家的耳朵?这公平吗?”
　　身为音乐学院的老师兼管弦乐队的指挥，莫白立刻成了被指责的头号对象。这些麻烦全是西方乐团惹出来的，他调转头说这四只菜鸟：“你们要是对组建乐团完全不感兴趣，干脆解散算了。”结  居然要解散西方乐团，身为组建人，小桃差点伸手掐死莫白：“为什么要解散?我们四个人合作得非常默契，我们热爱音乐，喜欢音乐，为什么要解散?”
　　“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这么以为吧!”左岸冷笑着瞄过小桃身后的三个人。下官继续玩着游戏，老柴跟个傻子似的立在那儿，惟一一个看上去有些精明的女生满脸落寞，分明对乐团这种东西不敢兴趣嘛!
　　事情都到了这分上，乐团都走到这步田地，这四只菜鸟居然还吊儿郎当。莫白也不想再为他们挡驾：“你们四个实在太不争气了，我命令：西方乐团解散。”
　　小桃又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根本不买莫白的账：“你说解散就解散?你算老几啊?”
　　前几年，莫白身为音乐学院的学生，那也算是才华横溢、自大自傲的典型代表，这两年当了老师，在学生面前要保留形象，遂有所收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被小桃惹毛的莫白又回归本性：“乐团是我选择的选修课课题，我说解散就解散。”言下之意，你能拿我怎么着吧!
　　小桃当然不能拿他怎么着，但她也不会轻易妥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西方乐团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个鬼!
　　可人家话都说到这分上了，莫白总不能再一意孤行，强行解散西方乐团。打个折，找个中间站停靠吧!
　　“新生联谊会之后，整个东方学院要举办一年一度的音乐节，届时，你——左岸，你会演奏什么乐器?”
　　“键盘。”
　　“键盘?”
　　“就是电子合成器。”那是一种电子乐器，教授古典音乐的莫白不一定知道，左岸狂傲地丢出一句，“你知道这种乐器吧?”
　　当他是白痴啊!学了那么多年音乐，就算不懂……就算不懂也不能在他面前承认啊!莫白瞪了他一眼，转而对西方乐团开言。
　　“到时候，你们西方乐团派代表上台演出。整体上台我看就算了，那不仅丢你们这个乐团的颜面，也把整个音乐学院的脸都丢光了。还是派代表上台吧!如果左岸赢了西方乐团的代表，以后流行音乐也可以在音乐厅演奏，相对的，西方乐团解散；如果西方乐团赢了，左岸，你因为带头起哄被记大过一次，而且这次记过将带入学籍，永远无法消除。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派代表这种重大选择要如何决定呢?
　　“我派从容上场!”小桃将从容推上前。
　　“我推举上官下官!”又多一个机会就近观察上官下官的演奏技巧，老柴再不会错过。
　　我真打老怪呢!谁又把我推到第二战场?
　　下官无辜地抬起头，正撞上从容探究的目光，两人面面相觑，从容先发制人：“我又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我不上台。”
　　“去嘛去嘛!”小桃央求着，“虽然下官拉得也不错，但他每天吊儿郎当的，感觉对什么都不认真的样子。把西方乐团的前途交到他手里，实在让人家我好担心的啦!你就帮帮人家我，帮帮西方乐团好不好?怎么说，你也是人家我的偶像，不能辜负人家我的愿望嘛!”
　　她奕从容什么时候承担起这么重的担子?捣捣下官，她要侧拿主意。大官人倒好，抽空丢出他的决定：“我没意见，你看着办!”
　　都到了乐团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上官下官那家伙居然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莫白最恨的就是他这一点。明明拥有所有从事音乐事业的人都想要的天赋，他却不将与身俱习的才华当回事，成天缏缏的，让人看着就来气。
　　莫白忍不住使出激将法：“上官下官，你要是在音乐节上输给业余音乐人，你可就成了音乐学院的千古罪人了。”
　　“这样啊?”下官挠挠头，很苦恼的样子，“那我不参加这场比赛好了。”
　　他倒是轻巧，可西方乐团的未来要如何走下去呢?
　　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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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容，求求你了!人家我求求你了!”
　　“人家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人家我什么时候求过你，不就这么一次嘛!你说什么也得答应!”
　　“你上次试图要我将新买的头饰送给你，也说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说词。”奕从容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异想天开。
　　革命尚未成功，小桃仍需努力。
　　“你都帮人家我那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再多几次。”小桃又耍出淑女的法宝。
　　可惜奕从容从来就不是绅士，拒绝她根本无须太多理由：“我说了，我不去，我不干，我不接受!我不，你听不懂吗?”
　　小桃也许不是淑女，但脑袋瓜子还比较正常，从容的拒绝她当然听得懂，就是听出了她坚定的拒绝，她才将哀求进行到底。为了西方乐团的未来，为了能打败那个不知廉耻的左岸，从容必须答应在一年一度的音乐节上，与左岸在全校师生面前一较高低。
　　依老柴的意见是推举上官下官去单挑的，可惜西方乐团成立这一年来，下官不冷不热的态度，从本质上忽视的练习课让小桃不敢将他推到第一线。相比之下，由从容去应战还更有赢的把握。
　　而且以从容和下官的同居状态，说不定从容可以说服下官，两个人一起登台抗敌。如果说服计划真能成功，左岸在音乐节上将必死无疑。
　　为了达成最终目的，小桃使出必杀绝技——我缠我缠我缠缠缠!
　　“你就帮人家我……”
　　“停!”在撒手锏飞出之前从容率先喊停，以保生命财产安全，“这件事咱们再说再说!”她倒是聪明，找了个模棱两可答案，将小桃推到心门之外。
　　从容心里清楚，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再也没有单独在舞台。弹奏过钢琴。她怕了，真的怕了!如果有下官在舞台的另一边给她支持，也许她的感觉会好一点，信心会足一些。
　　去找下官，她需要他的帮助，西方乐团需要他的帮助。
　　从容几平是逃似的，窜出了小桃的视线……
　　“所有身怀才艺的同学注意了!快加入音乐节，展示你自己的艺术天赋。只要你想展示，都可以报名参加。通过初选，你能在音乐节上，在全学院师生面前展示才艺。届时，音乐学院管铉乐队将会举办音乐会，欢迎购票。”
　　穿越东方学院，四处张贴着这样的通告，从容已经能将这段文字背下来了，可是脚步停在通告栏前她还是不自觉地驻足停留。
　　虽然六年前她放弃了报考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但离开这些年，她一直没有错过东方学院的任何信息。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东方学院每年开学后的第三周将举办音乐节，下官所在的管铉乐队也会将一年的训练成果展示给全校，乃至全国和全球的音乐界。
　　她还知道，下官十七岁的时候就是通过音乐节被芝加哥交响乐团的著名指挥慧眼识英才，推荐给全球小提琴协会的、从他加人音乐学院附中起，他们之间的差距就越来越大，他十七岁进入小提琴协会，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用公里能核算的了。
　　这些，分离这些年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下官不知道的。
　　不用说，今年的音乐节下官又将再度崭露头角，而她只能坐在台下为她鼓掌。
　　不!今年她有了登台的机会，莫白给西方乐团出了一个难题，却给了她奕从容一个好机会，为了西方乐团的未来，她必须和下官联合起来。
　　她，给自己重新登台找了一个理由。
　　她，为能再给他弹伴奏找了一个机会。
　　她得赶紧找到下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脚步匆匆，她只想赶快找到他。
　　“不知道今年左岸会不会再弹键盘?”
　　“当然会!一定要!”
　　左岸?就是那个跟西方乐团作对的左岸?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先听听通告栏前的花痴怎么说——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左岸还只是新生，他一出场就用电吉他挑起了大家的情绪，原本听那些古典音乐时，我都快睡着了，到最后他的音乐让大家跟着他—起跳舞。那感觉不要太好哦!”
　　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古典音乐只能起到催眠作用吗?那说明你不理解古典音乐的精髓，所以才会说这种傻话。在从容看来，电子音乐的确不会让人睡着一一太吵了，吵得人睡不着。
　　还是听听花痴的高见吧!
　　“还有去年……去年的音乐节，他演奏的时候正巧是管弦乐队演出时间。他一个人，一架电子合成器，简直成了小小的乐  团，征服了所有人的心。原本待在音乐厅的学生走了一大半，管弦乐队的指挥莫白脸都气白了。”
　　什么?没想到左岸还曾抢了管弦乐队的生意，古典的、经典的、高雅的音乐果然是曲高和寡啊!不能再任左岸这样的痞子男放肆下去，从容决定反击。
　　“不知道今年左岸会演奏什么哦?”
　　“听说他已经可以独立作曲，今年演奏的也许是他自己谱的曲子。”
　　两个花痴兴奋得像捡到了钱，从容不想被她们同化，赶紧撤出通告栏的范围，她得赶紧想个办法，不能再让痞子男荼毒年轻女性——感觉她像是拯救全世界女性的超人，很有挑战性。
　　左岸果然有让女生沸腾的力量，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至少他做到了。
　　等等!让女生沸腾?
　　她记得第一次在琴房见到小桃的那会，为了逃避小桃的追捕，她躲进了另一间琴房，有个男生正在弹琴。技巧不是很专业，但却极具煽动力。只可惜，那人太痞，大有勾引全天下女生的架势，被她划归骚包男，从此不具好感。
　　峰回路转，他们俩不仅又碰上了，而且这痞子还成了挫伤西方乐团的头号敌人。原本西方乐团解散还是存在对从容而言，井不具备太大意义，但若是换成旧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一战，干上了。管那痞子男如何能轻易煽动听众的情绪，从容相信，再怎么强劲的对手，只要她和下官联合起来，一定天下无敌。
　　她一步跨两个台阶，一步连着一步，因为有目标，一贯冷漠的个性也消失怠尽。跑进音乐学院的小琴房，她找到三一三，那  是下官单独的琴房，他的专业课都在这里完成。
　　“下官!下官!你今年要和管弦乐团一起参加音乐节吗?”
　　“不仅是管弦乐队的表演，我还有一支独奏曲目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要表演。”这早已成了不变的定律，她来东方学院也一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干吗用那种算计的眼神看着她?“西方乐团和左岸的较量，我们两个一起面对吧!”更重要的是，“就我们两个人，国王和皇后的合呜。”  下官乍听着有些糊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你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参加音乐节的表演?”他以为西方乐团的前途已经完全交到从容一个人手里，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我已经有一首独奏，再……”
　　“这一次我不给你弹伴奏。”
　　“嗯?”从来没有小提琴给钢琴拉伴奏的道理。
　　在他的置疑下，从容坚定地点点头，她不要站在伴奏的倒置，她要和他合奏，要钢琴和小提琴唱和。瞧下官面露难色，她更加坚持，索性使出女生惯用招术：“你就陪我参加一回音乐节吧!我进入东方学院才一年，你都是老‘东方’了，帮帮我这个半新不旧的学生又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从容的愿望显得过于迫切，让下官觉导奇怪：“你真的只是想在音乐节上展示琴技?你真的只是想帮西方乐团找到未来吗?”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我还要打败左岸那个痞子男。”她斗志昂扬，“听说他的电子合成器让全校为之震动，我偏要打破他创造的垃圾，我要让大家看到古典音乐的精髓。”
　　你当你是谁?老柴(柴可夫斯基)还是小莫(莫扎特)?
　　从下官松动的唇角看来，从容依稀看到了他松口的意思!她再接再厉：“这么说你愿意跟我合作击败那个痞子男喽?”
　　“当然……”看她眉开眼笑再将她的笑容扒下来，从小下官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戏弄从容，这一次仍不例外，“不行!”
　　又来这一招，从容气得直想揍他，可惜现在她有求于他，不适合跟他发火动粗，等捱过这段时间，瞧她要他好看：“下官，你琴拉得那么好，不在乎多展示一次。就当是让世界人民看到你的光辉所在，好东西要跟大家共同分享，你高超的琴技也要拿出来嘛!”
　　“不用捧我。”他有多优秀，他自己最清楚，“我才不会笨得拿自己的琴技帮你打败你看不顺眼的人，你死了这条心吧!”
　　真的要死心吗?从容再度确认：“你真的说什么也不肯跟我合奏?”
　　“你可以试着独奏啊!”有些话下官早就想说了，可惜窝在心里一直没找到说出口的机会，“你学了那么多年钢琴，该有的技巧都很好。为什么不单独演奏呢?”
　　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早已慢慢变淡。你，是你选择了两个人完全分开的道路——这些话下官藏在心底，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从容明白，如果她再不独立展示，也许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她近乎忘记了独自坐在舞台中央，让全场暗下，惟一的光明落在她身上的感觉。
　　“去展示一次吧!如果你真想打败左岸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如果你真想赢回西方乐团就用你自己的这双手，不依靠任何人，完全靠你，你自己!”
　　下官将她按在琴凳上，面对着黑白琴键，她的十根手指不觉地跳动起来。那是她的双手，她的十根手指演奏出来的旋律任何人都帮不了她，也代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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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奕从容和左岸在音乐节的演奏顺序竟然是一前一后。看到节目单，从容差点没喷血。
　　“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跟那个痞子在一起!”
　　“你怕了?”
　　今天的上官下官跟往常不太相同，他穿上了燕尾服。用从的话说，穿上企鹅服的下官更呆了——其实是更帅了，但从容定不告诉他。
　　待会下官将在音乐节的开幕式上独奏一曲，因为从容也要奏，所以钢琴伴奏另有其人。看看时间，这会儿下官应该去跟琴伴奏练习一会儿吧!
　　“下官，你不去跟钢琴伴……”她回头瞥见正抱着小情妇热的下官差点没发出震天吼，“你马上就要上台了，现在居然这里抱着小情妇玩游戏?你……你简直……无可救药嗳!”真是字头上一把刀啊!
　　绕过她欲夺下小情妇的魔爪，下官玩得更开心了：“你懂么?这叫放松!”
　　“你还放松?”从容喷他一脸口水，“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什么时候上台演出紧张过?天底下所有人都紧张得断气你也能风轻云淡地坐在后台玩游戏。玩就玩呗!你还找理由!”
　　菜!菜到家了!
　　就是她!哕哕嗦嗦地害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怪物，又死了一个斗士，“你年纪不大，这么罗嗦。娶你的那个男人跟娶个妈回去一样，真是三生不幸，六世没烧香啊!”
　　“要你管!”从容恨不得将他的小情妇直接丢进抽水马桶里冲掉，看在他即将上台的分上，就不扰乱他的情绪了，“喂!你该上台了。”他总不能一边抱着小情妇一边拉着大老婆吧?
　　主持人都已经开始报幕了，下官仍旧是不慌不忙地将玩出的游戏成果储存好，然后关机将小情妇放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由此可见他对小情妇的宠爱之情有多深!
　　从容自叹不如，拎着裙角，她像这些年习惯地那样坐在台下以普通听众的身份欣赏他的演出。
　　只见下官走上台，面无表情地向台下的观众行了礼，然后将他老婆放在习惯的位置上，平淡地拉了起来。原本有些骚动的观众很快安静了下来，拉到高潮感觉空气都凝固住了，只有弓弦交错，拉开呼吸的力量。
　　有寒寒搴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从容顺着那诡异的声响向后望去，发现身后有人正握着笔迅速地记录着什么，一双厚重的“酒瓶底”还闪着诡异的光芒——很难见到这么笨重的眼镜，像外婆戴的老花镜，黑色的镜框镶嵌着跟瓶底差不多厚的玻璃。玻璃上一圈圈的纹路，让人涌起打靶的冲动。
　　根本不用回头，从容就知道那副“酒瓶底”除了老柴之外再不会属于别人，《上官下官备忘录》上记录的无外乎下官演奏时的力度、表现力、节奏……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词语。
　　对下官那么精心，莫非，老柴有某种倾向?
　　一时兴起，撩开裙角，从容翻山越岭想抓住老柴问个清楚，只听后排座位上传来一声崩天吼——
　　“嗨!从容，你在这儿呢?我!我是小桃!”
　　就看一抹小黑点向她压来，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轰一小桃直接冲进了从容的怀抱。
　　她完全忽视音乐厅的规定，扯着嗓子比谁叫得都凶：“西方乐团的未来就交给你了，我完全相信你，你那么淑女，你的钢琴弹得那么棒，不用说，随便弹弹，你也能打败那个什么右岸还是左岸。去吧!上吧，别犹豫，人家我永远支持你!我知道你行的你一定行。”
　　为了增强从容的自信，她还将右手握成拳头，做了一个成功的姿势，连嘴皮子都不放过，大呼一声：“耶!”
　　真受不了这么粗鲁的女孩，老柴擦了擦被喷了一脸的口水，抬起头——他在接下来的日子痛恨死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那一眼，他就将自己未来的生活推进了一片苦海中。
　　“是你!”
　　“是你耶，柴可夫!”
　　小桃看到熟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拉着柴可夫，她很想借下官的音乐跳舞：“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真的好巧……呜呜呜呜呜呜……”
　　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被从容捂得严严实实，对着她的耳朵，从容发出最后的警告：“这是音乐会，你再吵下去就把你拖出去。”她这声警告比小桃的兴奋分贝还高，终于，报应来了。
　　“这位同学，对不起，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音乐会的秩序，请出去!”
　　从容眨巴眨巴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你要赶我出去?我?不是她?”被赶出去的人怎么会是她，不是小桃吗?
　　维持会场秩序的学生会干事可不理这许多，以从容为圆心画上一个圈，不仅是小桃，连柴可夫也被圈进了这个圈子里。
　　他们三个人对“三人行”做出了最新解释，即：三人一起滚出去吧!
　　站在音乐会的出口处，从容依旧流连忘返——活了十八岁，欣赏了无数音乐会，奕从容在东方学院参加的第一场音乐会上，就这样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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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不就是站在出口处欣赏音乐会嘛!有两个人陪她一起丢脸，奕从容才不担心呢!也不想想，左边一个“酒瓶底”不时地记些什么，右边一个粗丫头大呼小叫的，放在中间她奕从容实在有够斯文。
　　眼看着上官下官曲终人未散，放下小提琴他上前向观众行礼，直起腰的他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观众席前排的某个角落。
　　他在看谁?从容伸长了脖子迫切地想知道答案，是谁让下官的眼神如此温柔?好像这首曲子只是为了献给“她”而演奏，那种专注超越了下官对大情人、小情妇的热衷，甚至超越了对小提琴的热爱，那种热情像是沉淀了许久，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
　　是淮?是谁逼出了他的情绪?
　　心中没来由地打起响鼓，那种忐忑因何而生，从容慌了。
　　提起裙角，她走向后台，她得为自己的演出做准备。钢琴，她需要一架钢琴，只有钢琴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位于二楼的后台特别准备了一架钢琴，给即将演出的同学做准备。她推门而人，雪白的裙角拖在地上，她不予理睬。走到钢琴边，琴凳离钢琴的距离有点远，她没有将琴凳拉过来，身体倚  着钢琴，她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游走在琴键上，丁东丁东流淌出属于她的声音。
　　“你在压抑什么?”
　　门边直冲冲的声音向她发出质问，扭过头见是左岸，从容咬着下唇白了他一眼：“怎么又是你?你还真有点阴魂不散呢!”
　　“总比你将所有的情绪藏在心底，什么也不说来得好吧!”也不客气地点破她的伪装。
　　走到钢琴旁，他将抱在怀中的电子合成器放在钢琴上，小巧和庞大，现代与古典，多变与原始，所有的对比显而易见。
　　他的手放在琴键上，她的旁边，麦色和雪白，力度和柔软，大与小的对比同样是那么明显。
　　左岸的手指按下去，强烈的力道让整个琴房回荡出激昂的憎堵：“这才是钢琴、”
　　从容不服气地瞪他：“你以为有力度就是钢琴啊?如果真是这佯，武夫应该能把钢琴弹得很好，很叮惜你这种人弹得连武夫都不如。白痴……”
　　他的指尖再度按下去，明明力度很轻，可那种久散不去的情绪却强过任何一种力道，他的琴声让她震撼得说不出活来。长久以来对钢琴的领悟在一点一点松动，行些新的东西窜到了她的心中，却又瞧不分明。
　　刚理出点头绪来，却又看不清真实的色彩。她的脑中一片混乱，琴房的门却在这一刻打开了……
　　“该你上场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走进来叮嘱她的下官迎门看见的不是从容，而是左岸宽阔的肩膀。他在这儿，跟从容在一起。
　　“咱们又见面了。”左岸很是大方，“上官下官是吧?音乐学院首屈一指的小提琴演奏者，说不定过两年就会上升为演奏家的行列。到底是科班出身，光是报上名头给人的感觉就不同，不像我这种没经过专业训练的电子合成器手，只能在酒吧里玩玩，上不了台面的：”
　　一向嚣张的痞子男什么时候改头换面了?某个地方一定藏有陷阱，从齐警惕地望着他左岸却轻松地笑了起来：“别紧张，待会演出咱们凭人气说话、谁输淮赢还不一定呢!”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下官说的、从容却将它定义成对自已的挑战，握着举头，她前后挥舞着，那模样不像要参加音乐会，却像是要进入拳击场。
　　冲着他发出的挑战，从容的斗志刹那间被激了起来，告诉自己：不能泄气，我是最棒的。抬头挺胸地像只高傲的鸭子拖着短短的鸭尾巴从左岸的身边撞过去—
　　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奕从容”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左岸的赞赏的眼光在空中遭遇下宫探究的眼神，两个男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没有火花四溅，却引来冰山与泰坦尼克号之间的碰撞。
　　下官的手扶着从容光裸在外的背部，他们同时走出琴房，而左岸只能站在从容的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
　　左岸默默告诉下官：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不会了!
 中间不知道为什么缺失了几章，在网上也搜不到。有时间我再看看，大家将就着看吧。文还深很好的！！
 第七章
　　乱了!一切都乱了!
　　坐在乐团里，上官下官第一次没有抱着小情妇，没有睡觉，也没有练琴。他在发呆，双眸紧盯着双脚，两点一线保持最好的平衡。脑中空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却又放不下。
　　“下官!下官!”孟洄雪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等到他的回应。她以嬉闹的态度拿他的弓去拉他手中抱着的小提琴，忽然发出的声响让他下意识地弹跳起来：“训练结束了吗?”
　　“你的白日梦结束了吗?”她好笑地看着他，这个小学弟总是这么可爱，“想什么呢?一整个下午就看你坐在这里发呆，还好吧?”
　　好?一点也不好，都是奕从容这丫头，总是做出一些出入意料的举动，害得他现在脑子像被挖空了一般，烦啊!
　　倒是她……
　　“你还好吧?”那天晚上的洄雪把下官吓坏了，她在他心中一直是冷静自持的女子，那份悲天的动容让他看到了另外一面的她，他不熟悉的孟洄雪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她，“那天晚上你到底……”
　　“没事了。”显然，洄雪并不想再提那件事。倒是小学弟看上去正在为烦恼所困，她很想帮他分担一些，“这周末有空吗?咱们出去玩吧!我想找两张CD，不如你陪我一起吧?”
　　能跟孟洄雪一同外出逛街这是他多年的心愿了，然而当愿望触手可及的时候，为什么他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是因为奕从容!他可以肯定，就是因为她，扰乱了他的情绪，让他找不到生活的方向。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要找她好好谈一谈，没事干好好亲他做什么?她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可以随便亲人?如果左岸坐在她身边，她也会随便亲吗?
　　这种假设性的想法让他慌了，想也没想，他将小提琴塞进琴盒里，这就冲出了音乐厅。眼见着首席小提琴就这样离团而去，莫白顾不得指挥家的美好形象，扯着嗓子高叫起来：“上官下官，你又不训练!回来，你给我回来!”
　　人都走得无影无踪了，谁还理他?
　　“太嚣张了!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找人替代这小子，不要以为自己是不可缺少的，整个管弦乐团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同样每个人又能找到另一个人来替代!”莫白恶狠狠地丢下誓言，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下官丢下狠话，乐团的人早就听习惯了。
　　没人在意，莫白自己收回自己的恶言。指挥棒耷拉在手中，他有些垂头丧气。蓦然回首，正对上孟洄雪发怔的眼神。他慌忙错开目光，装作低头看谱。瞧见他下垂的嘴角吊着尴尬，她很自觉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或许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这个道理孟洄雪已经懂了，下官呢?他真的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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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眨眼睛，小桃简直不敢相信坐在钢琴前的这个人是奕从容。她紧张地冲过去，怔怔地望着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你来了?”
　　“我可以来吗?”从容偏过头望着她，既然小桃不肯放弃这份梦想，就让她帮她放飞希望吧!
　　她所受过的伤害她可以帮小桃逃过一些，剩下来的就只有她白己去面对了——当所有的烦恼避开上官下官这个名字，从容也可以变得很从容。
　　小桃太开心了，原本还烦恼着要怎样才能把从容劝回来，没想到自然而然问题就解决了，她果然没有看错人，从容真是她的好朋友。“你真的不退出乐团了吗?”
　　从容心里也没底，曾经失去的梦想，今天失去的下官，她的世界里所留下的就只是不够完美的钢琴和狂菜的西方乐团。如果连这两样也失去，她的“东方岁月”还剩下些什么?
　　“我想尽我一切的努力，如果我尽了全力，依然无法达到预期的目标，我想我还是会……”
　　小桃用于挡住了她下面的话，她相信她，比相信自己更坚定：“我知道你能做到，我就是知道。”
　　那么还等什么?开始努力吧!
　　从管弦乐队那边冲到琴房的上官下官将脚步停在了门口，竖起耳朵他静听琴房的动静，还真有些不习惯。
　　“小桃，不对!不是这样，虽然我不懂长笛，但我知道这首曲子吹出来的感觉不该这么生硬。你是不是应该再柔软一些，咱们再合一遍……柴可夫，你到底要不要加入进来?来啦!来啦!三个人合奏比两个人的效果要好，至于上官下官那部分，等他来了以后再让他跟上来吧!反正他的技术那么好，只要练几遍，一定没问题的。就这么说定了，还等什么?开始!开始!”
　　从容比下官想象中的有精神，或者说她根本有些亢奋。眼前的她像是几年前那个常常为他弹伴奏的女孩，只是有些什么变得不同，他竟找不回来。
　　柴可夫第一个发现了他，厚实的酒瓶底闪烁着惊喜：“上官下官，你来了?正好，赶紧加入进来，正等着你呢!”他之所以加人西方乐团不正是为了更接近上官下官，发现他身上更多的亮点嘛!嗳!为了艺术，他情愿献身啊!
　　“从容不是说你正在管弦乐团训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桃倒是直接，将从容彻底出卖。
　　“我提前离开了。”下官站在原地没动，他瞄了一眼从容，想知道她的反应。她更直接，索性别开眼只看谱子不看他。钢琴声起，长笛、大提琴紧随国王的脚步。
　　皇后从后花园忽然现身，加入到他们之中，没有任何阻碍，他们合作无间，他们默契依旧。
　　十九年的时间，让没有血缘牵绊的两个人紧紧交织在一起，国王与皇后是谁也无法取代的。
　　四个人的牛命因为音乐紧紧交织在——起，西方乐团不菜，西方乐团也可以东方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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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乐团从成立以来第一次合作练习了这么长时间，四个人虽然都累得够呛，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涨着满满的成就感。
　　眼看日落西头，毛桃的精神却显得格外旺盛：“咱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你很有钱吗?”柴可夫不客气地糗她，“怎么看你都像暴发户。”
　　“你怎么看出我是暴发户?”小桃很惊讶，“没想到你没有拉琴的天赋，看人的天赋倒是一流哦!”她习惯性地拿长笛敲老柴的手臂，为保吃饭的家伙，老柴不停地闪躲着。
　　奕从容吃惊地瞪大了眼：“你是暴发户?”
　　“我不是，可我爸是。”小桃倒是毫不隐瞒，“我爸专职炒房，这两年随着房地产的热销他转眼成了暴发户——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是这种出身，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坐在琴房的地上，晃动着两条腿，心里坦荡荡，脸上也挂着平静的微笑：“从小我爸妈就只顾着赚钱、存钱，等存够了钱，然后拿钱去买房，等房子增值再转手卖出去。他们赚的就是这种钱，我是暴发户的小孩，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所以我要做淑女。”
　　她可以是暴发户的小孩，她也可以做淑女。
　　好厉害!从容对小桃的佩服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即使她永远做不了淑女，她也比任何淑女都更有魅力。
　　“走啦走啦!出去玩啦!”从容的亢奋期仍然未结束，“咱们上邀舞酒吧，去大吃大喝大玩。”
　　“好耶!”说到玩，小桃最喜欢了，拽着从容，她比她更亢  奋。
　　一只胳膊被她拽着，另一只胳膊却被另一股力量牵引着。从容回头望去，只见下官耷拉着脑袋紧紧攥住她的手。她的心咯瞪一下坠人山谷，目光移至另一边，她不说话。
　　就让他开口吧!“别走，我们需要谈谈。”
　　他话刚出口，从容就像触电一样缩回手来：“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吧!我要出去——走啦，小桃。”
　　他的手如钢筋坚铁紧握住她的，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他越是这样，从容越是不肯留下来。推着小桃，她想夺门而出。
　　“下官好像真的有话跟你说，不如你们俩先谈，我在邀舞酒吧等你。”小桃察觉出两人间的不对劲，准备先闪为妙。
　　从容的手忽然反握住她的，埋首在她耳边，她轻声恳求：  “别走!求你别走!是朋友，就别丢下我。”
　　“从容……”那么悲伤的表情不该是坐在钢琴旁弹奏比月光更柔和的乐曲的从容该有的表情，小桃拍拍她的肩膀，不管接下来的举动是否会影响上天的安排，她都决定站在从容这一边，  “咱们走!”
　　她拉着从容的手大步向门口走去，她是野丫头嘛!她可以不管别人的看法，不理会他人的心情，只要她想就可以了。
　　下官眼睁睁地看着小桃将从容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他却没有力气追回她们。他跌坐在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琴键上，弹奏出的竟是《兄妹》的间奏……
　　“你跟从容究竟是谁爱上了谁?”老柴扶扶“酒瓶底”，奸笑地望着他。
　　琴声戛然而止，下官抿着唇斜望着柴可夫：“你想说什么?”
　　能引起下官非同寻常的反应，柴可夫显得异常兴奋、坐在琴  凳的另一边，他唧咕起来：“别以为你能瞒过任何人，至少你瞒不了我。怎么说我也比你年长几岁，我能看得出来，你跟奕从容之间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你们之间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相处下去。但我猜不出来，究竟是你爱上了她，还是她缠上了你。”
　　酒瓶底上一圈一圈放射着异常兴奋的光芒，他把这当成了一种音乐渲染，要的就是那种气氛：“多半是后种情况吧!你那么出色，挥挥指头什么样的女生要不到，奕从容嘛!比起小桃是不错，若跟管弦乐队的孟洄雪比起来，就差太多了。你说……”
　　轰轰隆——
　　一声巨响，那是柴可夫从琴凳上摔下去的音效。引起这声巨响的原因很简单，下官忽然从琴凳上起身，没能掌握好平衡，坐在另一头的柴可夫随着琴凳的翻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太聪明了。”下官给予柴可夫赞赏的眼神，“你聪明到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这大概就叫自作聪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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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狂的音乐，疯狂的人，疯狂地邀舞。
　　左岸弹奏着最具节奏感的音乐，一群人跟随着他摇摆跳跃，忘乎所以地将所有情绪宣泄在汗水中。
　　人群中有两个人跳得最疯——毛桃和奕从容手牵着手互相摇摆，无论如何复杂的舞姿，她们的手从未分开。
　　跳完了身上最后一分力气，小桃再也跳不动了，拉着从容坐到一边，她大口大口喘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还能保持这么好的状态。不累吗?”
　　用力地摇头，从容依然在疯狂舞动的状态下：“不累!一点也不累，我还能跳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继续跳动、颠覆。踩着节奏，摇摆着身子，她向左岸走去。
　　第一次看到她在摇滚的旋律中跳舞，有点惊讶，却不问原因，因为左岸知道来到邀舞的奕从容需要的是宣泄，不是质问。
　　“玩得开心吗?”只要她开心就好。
　　“很好!”音乐太大，她说话几乎用叫的。换作从前她一定不会在这种地方停留，对于任何演奏器乐的音乐家来说，耳朵就是生命，不能失去生命，更不能失去耳朵。现在无所谓了，反正她不可能成为演奏家，也不用再为谁弹伴奏，即使聋了也无所谓。
　　既然开心，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烦忧因何而来，左岸聪明地不点破她的伪装。腾出一只手，他将她拉到身边：“要弹琴吗?”
　　没什么不可以：“你帮我调到钢琴音上。”
　　“不弹钢琴，今天咱们只弹电子合成器。”左岸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他手把手教她，他要亲自告诉她：这是电子合成器，不是钢琴；这是她为自己弹奏的电子合成器，不是为任何人弹伴奏的钢琴。
　　她弹电子合成器，他调音效，他们共同制造出许多奇妙的电子音乐，那是钢琴或任何古典乐器无法达到的美丽。
　　那么多奇妙的音符组合在一起竟能演绎钢琴达不到的效果，从容越弹越兴奋，跳动的指尖让节奏越来越快，跳舞的人跟不上这疯狂的节奏纷纷停了下来，空气中只有音乐在跳动，黑白间只有她的手指在跳跃。
　　指尖蓦然停下，未完成的音符留下最后的悬念，从容与左岸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那种兴奋的超脱足以甩下任何障碍，地喜欢这种感觉，他知道。
　　回到小桃的身边坐下来，小桃早已为她点了饮料。大口大口  喝着，从容喜欢这种跟电子音乐一样畅快的感觉：“小桃，我弹得怎么样?”
　　“棒极了!”小桃衷心赞美。从来不知道从容也有如此激烈的一面，还以为她只会像淑女一样坐在窗边弹奏着如春风般柔和的夜曲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弹这种音乐。”连从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弹出那样的旋律，不再是伴奏，她也可以让整个酒吧的人为之振奋。原来……原来她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潜意识里，你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你最适合做什么，只有被逼到那一步你才知晓。
　　也许，她的人生正是从这一刻被改变。
　　左岸要了一杯酒，陪着她坐在柔和的灯光下：“常来玩吧!你的乐感很好，随意弹出的东西都能成曲。”有机会想和她合作编曲，他相信她有这个能力。现在谈时机尚未成熟，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俩联合起来能创作出更好的音乐，他坚信。
　　“当然了，从容多厉害!”小桃大力鼓吹，虽然弹电子合成器的从容不像个淑女，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样的她，喜欢跟这样的她做朋友。
　　“玩电子合成器，我比她更厉害。”左岸这该死的痞子在这时候仍不忘推销自己，“怎么样?是不是后悔没有让我加入你的西方乐团，小桃团长?”
　　刚才听他弹电子合成器，小桃就在一个劲地后悔，可既然她答应了从容就不能反悔。而且以从容和下官现在的状况，如果此时让左岸加人，只怕西方乐团将经历更大的风浪。
　　“你这种音乐与我们西方乐团不般配的啦!就像……就像淑女和痞子男，无论如何也做不了最佳情侣档的。”小桃挥挥手，不屑地说着。
　　左岸再度玩起乾坤大挪移，猛地将鼻尖凑到小桃跟前，他势必要用男人的英雄气概征服小桃心：“那可不一定哦!也许咱们俩会成为最佳情侣呢!”伪淑女和假痞子，多般配的一对。
　　“你也看出人家我是‘淑女’啊!”小桃径自陶醉着，“真心话不要说出来嘛!说得人家我都不好意思了。”
　　呕——
　　她真是“呕像”啊!
　　此时听左岸加入西方乐团的话，再加上从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玩电子合成器，她有点被吸引，“我觉得它跟钢琴不同，如果将它糅合进古典音乐中不知道是什么效果。”
　　左岸从兜里拿了两盒MD给她：“这是我做的Midi，你拿回上听听。”他寻觅已久的音乐伙伴或许正在他的身边，古典与流行的结合往往只是一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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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清朗的一天啊!毛桃早早来到琴房，练习着她的长笛。昨晚听了从容在邀舞酒吧弹奏的电子合成器之后，她更加确定要早点学成长笛，这样她就能跟从容一起合奏了。她喜欢那种震撼人心的效果，希望有一天她也能有牵引人心的力量。
　　试了几个音，她只觉得两肋之间有些酸痛。好想休息几天哦!可是不能，她已经比大家学得都晚了，如果再不努力，一定赶不上大家的脚步。也许有一天，大家等她等累了，纷纷去做自己的事，西方乐团只剩下她一个人。那……那怎么行?
　　不想放弃，她不能放弃啊!
　　端好架势，她吹奏长笛：“噗——”
　　“你吹得跟放屁一样。”厚实的“酒瓶底”后面钻出两道轻  蔑的目光。
　　小桃瞥了他一眼，怒火中烧：“你凭什么管我?你还不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成不了演奏家，就连东方学院的管弦乐队都要你当候补，你连正式参加训练的机会都没有。”
　　野丫头不会说话，几句话让柴可夫挂在鼻梁上的“酒瓶底”差点冲上脑门：“再怎么说我也学了十几年大提琴，总比你这个临时抱佛脚，企图混进音乐家队伍的门外汉好。”
　　“你还有脸说!”这下子可给小桃逮到了，“你学了那么多年大提琴才拉成现在这副样子，我刚学没多久就能吹得这么好，事实证明我比你更有音乐天赋。难怪你连考了三年都没能考取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呢!我要是你，早就放弃了，谁像你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现在的女生一个个都不得了了。
　　早上那个年纪轻轻就获得金奖的表妹跑到他家里来，翻他的乐谱，拿他最爱的CD，他不过就稍微表现出一点不舍。她就糗他，说他无论怎么练也成不了演奏家，还说那些白金CD放在他身边只是浪费——她凭什么看不起他?就因为她比他更幸运，轻易获奖?
　　“你想吊还吊不起来呢!”柴可夫拖着“酒瓶底”，一个劲地紧逼。别以为是人都能欺负他，他忍了很久，凭什么要再忍下去?“你紧巴着奕从容要她带你玩，只要她一松手，别说加入乐团，就你这功夫连上街讨饭的资格都没有，暴发户。”
　　她是暴发户的女儿没错，但这不是她的错：“你还不是一样，成天观察上官下官，你就是跟他一模一样地活着，你依然没有他的音乐天赋，你依然当不了演奏家，你的音乐水准也只能上街讨饭——叫花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彼此都气得忘了理智，只想尽其所能伤害对方，毁灭对方。
　　他们像一对剑客，总想着击中对方的要害，看谁先倒下，由柴可夫开始发动总攻：“你以为你加入乐团，你以为你每天跟奕从容在一起，你就能沾上她的气质?你拉倒吧!奕从容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她只是在利用你，她只是拿你当挡箭牌。你们俩认识这么长时间，她什么时候跟你一起出去玩过?只有昨天为了躲开下官，她才跟你一起走，我说得没错吧?”
　　看着小桃渐渐黯淡的神色，柴可夫更加得意了，他将早上在表妹那儿受的气尽数加诸在她的身上。
　　“你也不想想，奕从容是什么样的女生，高傲而优雅，骨子里都带着贵族的气息。你看看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下官，两个人同样有着内敛的高贵，同样藏着倔强的任性，他们什么时候把别人放在眼里了?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奕从容根本不会把你当朋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小桃大叫，声音直冲云霄。为了保护好耳膜，柴可夫下意识地用双手堵住了耳朵，却堵不住她尖叫的声音传进耳里。
　　“从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她比你看到的外表更孤独，更脆弱。她并不高傲，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她从来不把自己当成贵族，可常年练琴，她不知道该怎么与人沟通。她想要朋友，可是她没有，于是她索性告诉自己：我不要朋友，我不需要，我只要我自己就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奕从容!”
　　她怎么能那么肯定?柴可夫困惑地望着她：“你又不是奕从容，这一切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你根本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她一连三个“我没有”充分以气势压碎“酒瓶底”，“我了解奕从容，她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我也知道她把我当成她的朋友。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  都会支持她。即使她在利用我，即使我对于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可我都会全力帮助她，因为我当她是朋友。”
　　够了，这样就够了。不管奕从容是不是当她是朋友，小桃都会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奕从容的身边，只要这样就够了。
　　如果真的够了，那从眼眶里滑落的液体因何而来?
　　柴可夫慌了，一向硬得像铁，痞得像野小子的女生突然哭起来，那场景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平时两个人大打出手，她都只流血不流泪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你别哭啊!”二十一年来，他只跟大提琴打交道，他不懂得安慰女生，更不懂得安慰小桃这样不是淑女的淑女，“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说错话了，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
　　“你不该那样说从容!”小桃用袖口呼哧过鼻涕，一边抽噎着一边纠正他的措辞，“你怎么能那样说从容呢?她是我的朋友嗳!”
　　你那么维护她，她有没有把你当朋友呢，笨丫头?“好好好!我不那样说她，我不那样说你的朋友，可以了吧?”只要你别哭，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反正无论她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像淑女一样哭得那么妖娆。小桃索性盘腿坐在地上，顺手拽过他的衣服，她用它擦鼻涕眼泪——不舍得他可以抽回去啊!
　　“你也想跟下官做朋友是不是?”
　　“没!我只是把上官下官当成观察对象，我怎么会跟那种人做朋友呢?他太嚣张了，而且我跟他根本是两种个性的人。”他从未想过要跟上官下官做朋友，他发誓，真的!真的!’他的誓言究竟是说给谁听的，他自己吗?“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就是小桃给他的评判，“明明就想跟下官做朋友，明明就关心他跟从容之间的问题，却又不明说。结果让下官误会了吧!”
　　自以为聪明的家伙往往笨得可以，真正的聪明人却傻傻地坐在地上哭泣着呢!
　　“你、我、从容、下官，我们四个能走进西方乐团就是一种缘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把你们当成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小桃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泪水的关系，还是因为什么，显得亮晶晶的。柴可夫的视线渐渐发直，他被她吸引了，这一刻他被野丫头的人格魅力征服了。
　　琴房的门悄悄地关上，门外的奕从容在心中告诉小桃：如果之前我没有将你当成朋友，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它不会因任何原因而改变。
　　就像音乐一样，无论是古典还是流行，它都以它的方式全然打动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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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来晚了!”
　　孟洄雪远远地就看见了上官下官，他摆出的造型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他竟然在最繁华的街头找个位子坐下来，抱着小情妇玩得尽兴，想让人不发现都太难。
　　“你等很久了吧?”
　　“还好。”他只顾着抱小情妇没注意时间，玩游戏总是让他精力集中，这样就不用想很多无谓的东西，“咱们走吧!你想去哪里?”
　　“我看看CD吧!我有好几张CD要找。”孟洄雪拉着他向自己熟悉的音像店前进，他没有拒绝，将小情妇揣进兜里，他只需  跟着她的脚步就对了。
　　脚步交错间，他看到了熟悉的鞋。匆匆将视线从脚转向头，他想见却见不到的人竟然在这一刻出现在他的面前：“从容?”
　　没想到周末上街竟然也能碰到下官，握着甜筒，奕从容的脑子乱成一团，半晌说不出话来。一直避免想起的诸多事端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全面觉醒，下官怔怔地望着她，连呼吸都被屏除在外。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亲我?
　　你弹奏的《兄妹》是什么意思?
　　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你为什么不再叫我起床?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回家?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还是……只是玩我?
　　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好多好多问题堆积在那里，难以扫平，却又抹不去点滴痕迹。一时间他不知道先问哪一句，只好将所有的问题都暂时放在咽喉处，随着呼吸时进时出。
　　总不能一直这样静默着吧!倒是孟洄雪为他们解开了尴尬，盯着从容，她亲热地打起招呼：“是你啊!咱们好久不见了。”
　　从见到下官的最初震惊中醒来，从容注意到她的存在：“你们俩出来约会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下官急着辩解，冲出口的话却让他自己呆住了。跟孟洄雪一起约会是他一直的梦想，今天明明就是一种约会，为什么又要在从容面前否定呢?
　　不等他理清思绪，从容赶紧微笑着为他找台阶：“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先走一步。”她握着甜筒向孟洄雪招招手，一派天真小女孩的模样叫人心疼。
　　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下官竟然没有勇气追上去。追上去又能说些什么呢?还是再等等吧!等他理清了思绪，至少等他结束了今天跟孟洄雪的出行再说。
　　习惯了，习惯了从容站在他的身后，坐在舞台的一角为他弹伴奏。下官总以为，很多事明天还可以继续。可是，今天落下去的太阳，明天再升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昨天的模样。很多人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即使再度遇见，也不是当初的那份心情了。
　　为什么年轻的时候，我们就是不明白呢?
　　因为我们太年轻，因为我们总以为上天在未来的旅程中为我们安排了无数的机缘，因为我们总以为失去了这个人，我们还会遇到下一个。
　　当真遇到了，却已不是从前的那一个。失去的那份爱，甚至尚未来得及发现的爱就这样死在了摇篮里。扼杀它的不是别人，正是种下那份爱的你……你自己。
　　在离开下官的下一个转角处，奕从容遇到了上天为她安排的
　　“下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
　　只顾着低头走路，奕从容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糟糕的是她手里的甜筒沾上了那人黑色的衣服，她慌忙拿面纸帮忙擦拭，谁知道越擦污染的面积越大，顷刻间那件黑色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
　　完了!要挨骂了，挨骂之前先让她看清楚那个倒霉鬼是谁。
　　“是你?痞子男!”惊讶之余，从容大喘了几口气，“早知道撞上的是你，我也不用这么紧张了。”
　　“你什么意思?我的衣服不是衣服啊?”撞上了他还有理喽!抓住她的手，他将它别在她的腰后，再往上提，她被他折腾得嗷嗷立叫。她的手常年弹钢琴，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被他这么折腾，她还以为自己的手要断了呢!
　　“放开!你放开我!”十足痞子男，一点不知道尊重女性，
　　“我讨厌你。”
　　弄脏他的衣服还敢骂他，左岸更加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奸笑着威胁她：“道歉!快点道歉!”
　　聪明的人都知道在适当的时候示弱，从容坚信自己是聪明人：“道歉!我道歉总行了吧?”
　　她这口气是道歉该有的态度吗?左岸不依不饶：“为了显示道歉的诚意，你从现在开始欠我一个要求，我可以随时提出要求你完成，你不许拒绝。”
　　“你要我卖身给你，我也不能拒绝啊?你简直比黄世仁还狠!”
　　“你可以把我当成周扒皮，我不反对。”痞子男谦虚地笑笑，她的反对予以无情地驳回，“好了，现在陪我去玩吧!”
　　“这就是你的要求?”这么简单，太好了!
　　“别做梦了，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你吗?你当我跟你一样笨?”敲敲她的脑门，左岸像在逗小孩子，“认命地跟我去玩，接下来的事咱们接下来再说。”
　　除了这样，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从容耷拉着脑袋跟随着他的脚步，她是彻底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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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好多以前想买却没能买到的CD，孟洄雪和上官下官可谓是收获颇丰，两个人晃了一圈都有些饿了。来到一处西餐厅，洄雪选了喜欢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对面的街心公园，不错吧!”
　　不过是一餐饭，去哪里吃，坐在什么位置上，下官都没有异议、洄雪的要求可就多了，拿着菜单，她对侍应生嘱咐道：“我要一份菲力牛排，七成熟。甜点中不要加杏仁，我不喜欢杏仁的味道，还要饭后我要红茶。就这样!”
　　她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啊!下官随口问道：“你常来这里?”
　　“不!我很少来。”
　　她的回答有些慌张，像是刻意在逃避什么似的，下官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她不想说，他就不提。
　　他的沉默反倒让洄雪感到抱歉：“下官，你知道我一直将你当成朋友。”
　　“嗯!”他知道她将他当成朋友，可在他心里却不是这么简单。
　　从高中他加入管弦乐队开始，她的身影就一直徘徊在他的眼前心中。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女生，美丽、温柔、优稚，有着良好的音乐素养，懂得包容，知道关心体贴别人。不像从容那么放肆，不像从容那么任性，他和那个女生之间需要留有—定的空间，不能像他和从容那样太过了解，以至无法想象换种关系会是怎样。
　　将他众多要求集合在一起，这个女生就叫“孟洄雪”。
　　这些话藏在下官心中三年了，是时候该告诉她。今天怎么样?今天可以说吗?
　　“虽然我们俩一直是朋友，但有些话我没有告诉你。”洄雪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只看咖啡不看他，“其实我……”
　　街心公园那个人好像从容，下官的目光被那道身影所吸引，还有那身影旁边的黑色，那是……那是左岸!
　　没错，下官看到的就是从容和左岸。
　　被左岸拉出去玩了一圈的从容累得一步也走不动了，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她像老狗一样喘息着：“我知道我弄脏了你的衣服，但你没必要这么折腾我吧?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你这样折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吗?”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要用自己制作出来的无色无味的毒药将这痞子男毒死，以免他祸害人间万  千。
　　“你长时间坐在琴凳上需要锻炼了!”这就是他折腾她的原因，“上次给你的MD听得怎么样?”
　　说起音乐，从容立刻来劲：“那是你自己制作的Midi啊?真的不错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音乐大师的作品呢!你要是将这份音乐天赋用于古典音乐，说不定能成为第二个老柴。”
　　他笑，因为她的赞美。
　　“你要我做柴可夫吗?”
　　从容的眼前立刻显现出柴可夫挂着酒瓶底的模样，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简直侮辱伟大的音乐家柴可夫斯基。
　　左岸不再开玩笑：“怎么样?跟我一起吧!我们俩有能力将古典与流行融合到一起，相信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一个人的精力毕竟只有那么多，忙了这个就再没精力忙其他的。从容有自己的药理专业需要完成，她手上还有一个西方乐团，如果再加入左岸的作曲行列，她怕自己未老先衰。
　　“没问题，你再考虑考虑吧!”左岸坚信她会答应的，就像他相信他们俩同样爱音乐，同样具有作曲天赋一样。
　　这些事都可以过段时间再说，只有一件事他必须马上完成：“从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下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洄雪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说出口。她一个人扛不住了，她需要朋友与她一起分享。
　　“什么?你说!”下官嘴上答应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街心公园那边。左岸和从容怎么会搭在一起?他们俩今天约好一起上街，还是碰巧遇上的?一定是碰巧遇上的!一定是这样!
　　洄雪静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出门：“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左岸竟然抓住从容的手，他凭什么碰她?
　　“那人你也认识。”
　　“哦!”他们俩靠那么近干什么?下官望着左岸的眼都要冒血了。坐在这里的确视野开阔，他可以看见他们，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左岸的嘴巴动得不停，从容却始终保持沉默，他在说什么?
　　左岸在说：“从容，你欠我一个要求必须答应我，而这个要求就是……跟我交往吧!”
　　从容先是一怔，理智很快全面崩溃：“跟你交往?”
　　“答应吧!我会让你幸福的。”他的承诺，她只需点头答应就好。
　　“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乐队的指挥——莫白。”终于说出来了，有个人与她一同分享心中的秘密，洄雪轻松许多。
　　“哦!”下官依旧答应着，他的耳朵在这一刻完全不起作用，一双眼却见左岸靠近从容，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在……他们在接吻?他吻了他的从容?他吻了她?
　　下官的脑中乱成一团，见他面色不似正常，洄雪拉了拉他袖口：“下官，你还好吧?”难道是她的话扰乱了他的心情?
　　“我……我很好啊!”他死也不承认自己被那个吻扰得分外不安。
　　洄雪现在的心情很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我……我竟然爱上了自己的老师!”
　　“什么?”下官屏住呼吸，追问道，“你爱上了谁?你的老师?乐团的指挥……莫白?”
 
 第八章
　　呼呼!奕从容像老猫一样喘息着，不能怨任何人，谁让她有电梯不坐，非得爬到十二楼呢!
　　脑子坏了，心脏乱了，一切都走样了。
　　没想到会在街心碰到上官下官，没想到会碰到他跟孟洄雪出行约会，没想到会将甜筒撞在左岸的身上，没想到会跟他去疯玩，更没想到会听到左岸的表白!
　　痞子男向她示爱嗳!
　　一向和她不对盘的痞子男居然向她示爱，还要求她必须接受交往。什么嘛，不就是一件被她弄脏的黑衣服嘛!没道理要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跟痞子男交往，她连想都不敢想。想到自己抱着痞子男的腰，跟随那黑色的旋风一起飘扬，她就晕!
　　晕晕晕，晕到家了。
　　晕晕乎乎地站在上官家门口，她望着住了一年多的家门，却不想走进去，是害怕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客厅，望着下官卧室关上的房门，她不觉松了口气。这时候面对下官，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先回房再说吧!万一他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正面撞上，那就糟糕了。
　　走到自己卧室门前，正要扭动门把，从容隐约听到钢琴声。是谁在弹奏钢琴?上官妈妈倒是会弹——当年跟她妈学的，两位母亲都只会用一根手指捣钢琴，不会弹出这样完整的曲子，上官老爸是不碰钢琴的，他只会研究放射性元素。难道是……
　　停在卧室门前，她不想进去。好久没有听到他弹琴了，那种洋洋溢溢的感觉从心口渲开，像墨汁在宣纸上发色，深得沁人。
　　那断断续续的旋律是……是《兄妹》，他也在弹这首曲子。呵!怎么会是这首曲子呢?不该啊!恋爱中的幸福男生不是应该弹些经典的爱情曲嘛!他何必弹这样的曲子扰乱她的心呢?
　　别弹了，别弹了!我不想再听到这首曲子。
　　猛地推开卧室的门，一阵杂音让下官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她，他那冷漠的眼神像小提琴发出的颤音。
　　他在想什么?他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想跟她说什么?想告诉她，他终于向孟洄雪表白了，对方幸福地答应了他交往的请求，从明天早晨开始他将早半个小时起床，只为了去接他的女朋友一同上学?
　　不要!她不要听到这些话，她不要听到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跟孟洄雪玩得开心吧?”她撇着头，像只高傲的孑L雀踱在他的面前，“听我的话没错吧!你呀!就应该早点向孟洄雪表白，虽然她是系花，又会拉中提琴，可你也不差啊!随便招招手，很多人都会趴上去的。孟洄雪绝对没办法拒绝你的魅力，怎么样?怎么样?表白之后效果不错吧!她有没有冲进你的怀里将你紧紧拥抱?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
　　他望着她，半晌不说话，直看得她莫名其妙，看得她心虚腿软，看得她不自觉地想住嘴。不能这样停下来，与其让他说出那些话，还不如让她来说。
　　“不错啊!混到十九岁，咱们上官下官终于恋爱了，第一个恋爱对象就是音乐系的系花，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爸你妈，咱们大伙儿要一起为你庆祝。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就去找你爸妈，咱们……”
　　“你和左岸在一起很开心吧!”
　　他清清冷冷的一句话让从容彻底消声：“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跟左岸在一起?你跟踪我?”
　　双手用力地砸在钢琴上，烦恼的情绪让他觉得更烦：“谁有兴趣跟踪你?我跟洄雪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还管你!”
　　下官不屑的表情彻底伤了从容的心，反击成了惟一能做的：“那你待在我房间里干什么?这里虽然是你家，但这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的钢琴，不是你家的小提琴。你愿意跟谁交往我不管，我愿意跟谁在一起也不要你管。走!你给我走!”
　　她用力地推着他，稍稍使力，左臂手肘处传来隐约的疼痛。她管不了许多，只想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地推开。痛，心痛比手肘上的痛来得更厉害。
　　下官拖沓的脚步被她硬生生地推到了门边，这间卧室他来了多少次，这是第一次被她推出去，就因为有了左岸吗?
　　不用她推，他自己知道门在哪个方向。在走之前，他只想告诉她一句话：“我没跟孟洄雪交往，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门轰地关在从容的心上，她怔怔地望着门。直直的视线许久不曾挪移，好半晌她才眨了眨眼睛，滚落的泪水烫了她的脸。
　　怎么会这样?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当初的表白真的错了吗?还是从一开始，她表白的对象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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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孟洄雪早已有了喜欢的人，上官下官还是上官下官。夜晚抱着大情人，白天抱着小情妇，累了就睡，有心情就练会儿琴。在规定时间去管弦乐队混混，混完了直奔西方乐团。
　　琴，他照旧是不练的。
　　老规矩，需要他参与合奏的时候，操起琴拉几下，更多的练习时间他的手中揣着的不是琴，而是他的小情妇——GBA。实在玩得没电了，他就睡觉，绝对不影响他人，他人也影响不了他，就连端着长笛站在他耳边猛吹不止的毛桃也影响不了他。
　　“他到底是不是人?”小桃横戳着下官大叫起来，“这种人居然也能把琴拉得那么好，我那么辛苦才能吹出几个音，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有努力，只是你们看不到而已。”奕从容轻描淡写地说着，众人尤不信。她指指下官左边的脖子，“你看他脖子上的那些小颗颗，那是练琴练出来的，而且从‘伤势’看来他今天起码立了三个小时以上。”
　　“原来他也会努力哦!”
　　“看来他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努力，他的天赋也需要努力来达成嘛!”
　　小桃和柴可夫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去，就差没贴上去亲吻下官的脖子了。“哇!真的有小颗颗嗳!”
　　“那是拉琴磨出来的颗颗，你要是摸上去，他还会觉得有点痛。”
　　为了证明从容所言非虚，小桃和柴可夫卷起袖子，伸出手，这就要——
　　“喂!你们够了吧?”小桃的长笛没能影响下官的睡眠质量，从容却轻而易举地影响了他的情绪。睁着模糊的视线，他盯着她。
　　从容瑟缩了一下，她是不是又惹他生气了?“如果你觉得这里不适合你练琴，我是说……这里的条件太差，如果你觉得有更好的地方让你练习，你可以……可以先回管弦乐队。”
　　奕从容拐了又拐，绕了又绕，试图找出最合理的语言，最不会招惹麻烦的措辞来跟他说话。话说出口，瞧着他不冷不热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还是没说到位。
　　他盯着她，不说话，手里的游戏倒是停了。完了，他的一条命被老怪吃掉了——嗨!谁在乎?
　　不能这样沉默着，总得找出点什么说说。从容的两只手徘徊在钢琴上，顿了顿，她一鼓作气地说道：“我看你在这儿好像不太开心，不如你回管弦乐队吧!这样你就能见到孟洄雪，而且还能……”
　　“你如果不希望我待在这里就直说，不需要拿孟洄雪做幌子。”
　　温温厚厚的下官居然也能用喊叫声说话，柴可夫赶紧从贴身的兜里拿出《上官下官备忘录(二十)》做了一系列详细记录。他的笔尚未落下，只见第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抽出他的笔记本，  跟着那只手抬起来一甩，柴可夫只见自己的宝贝记录被丢到了墙壁底下。
　　“你……”又是那个粗鲁的丫头，这颗小毛桃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拯救你那弱智的脑袋。”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连眼前的形势都看不出来，还傻不啦叽地在这儿做笔记。亏他还整天架个“酒瓶底”装聪明，真是半瓶子醋——晃个不停。
　　还想捡起笔记做记录，小桃眼明手快一巴掌打在他的手背上，拉着他，两个人借窗帘做掩护继续观察从容和下官之间的战事。
　　从容的双手卷成一团，端放在琴键上，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我想你……你会很想见到孟洄雪，毕竟她对你是不一样的，你那么喜欢她，可你却从来不将这种感情表露出来。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你从不说出自己的感情，你要别人去猜去想去判断，可是别人毕竟不是你自己，别人是猜……”
　　她被自己的话怔住了，别人毕竟不是自己，太多的感情你不说出口，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还记得读高中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看一些有关大学生活的抒情散文，总期盼着能考进东方学院，能跟下官在同一所大学，总盼望着他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一起上学，一起下课，一起练琴。
　　在众多的文章中，有这样一篇，从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在这样的傍晚记忆却越发地强悍。
　　故事中的男生特别喜欢一个女孩。为了那个女孩他每天泡在图书馆里，因为只有在那里可以见到那个女孩，终于有一天，男牛鼓足勇气给女孩递了一张小纸条：“晚上，我可以送你回寝室吗?”
　　女孩很快站了起来，轻声告诉男生：“我看完了，你不走吗?”
　　男生的眼睛微微低垂，望着书他说了平生最经典的一句话：“我还有几页没看完。”
　　女孩走了，没有等他。从那之后，男生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
　　以为早就忘了，没想到记忆却那样历历在目。她看着那篇文章后的发怔，下官看了这篇文章之后的狂笑全都显在眼前。那似乎只是昨天发生过的事，却又清楚地写在今天的世界里。
　　可笑的男生，可笑的女孩。心底有爱却又都不说出口，反复地试探，一次又一次地推敲，直到将对方推出自己的世界。
　　不能再这样了，如此可笑的故事不能重现。无论是她，还是下官都不要再犯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错误。
　　“下官，我想告诉你的是，其实我之所以会提起孟洄雪是因为……”
　　“你希望我幸福?”下官不是笨蛋，跟从容认识这么多年，他知道她很多时候都是为他着想。可感情，不是她能免费赠送的幸福。
　　不要再争吵下去了，他觉得疲惫，他们……就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斜斜地躺在地板上，心平气和地谈起这些成长的烦恼吗?
　　坐在琴凳旁，过宽过大的琴凳让他觉得心安，每次坐在琴凳上总让他觉得身边有她。他们都还是曾经那个没长大的小孩，他们都可以像从前一样今天打架，明天依旧开心地坐在一起分享冰淇淋：
　　叹着气，他的老婆——小提琴就放在他的膝盖上：“我有好几次就要向她表白了，可是都没有……都没有。一次是因为你在  邀舞酒吧打电话给我，说是被非礼，我急急忙忙跑过去错过了表白的机会。还有那天，如果不是看到你和左岸在一起，或许我已经说出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想也许是因为……”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从容向他弯腰一鞠躬，她从来就不是逃避责任的人，也从未想过要破坏他的幸福。这都是她无意中犯下的过失，她诚心向他道歉：“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可以说。如果我的存在让孟洄雪误会了，我可以去向她解释，甚至我们不再见面也不要紧。”
　　她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不再见面也不要紧?下官正要发火，一道黑色的身影遮住了他的视线。
　　“左岸?你怎么来了?”从容没想到他会来琴房，看看他，再小心翼翼地瞄一眼下官，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来这里有两件事。”他倒是开宗明义，拒绝绕弯子，“我要加入西方乐团，上一次是从容反对，现在……亲亲，你没意见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从容发现左岸真的很有音乐天赋，他可以将业余和专业、古典与流行完美地融合到一起。莫白给出的一个月期限已经过了大半，西方乐团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虽然有所成就，但终究还是没能达到参加交流会的程度。如果左岸能加入进来，增添一些新鲜元素那是再好不过，可是……
　　她的眼瞄过下官，他却不理她。最终的决定权毕竟还在西方乐团的组建者小桃手中，夹杂在下官、从容和左岸间，这颗毛桃有点晕。
　　“这个……这个嘛!让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下官放话，“他来我走。”
　　怎么跟从容说同样的话啊?小桃差点笑出声来，上次左岸要求加入的时候从容就说了这么一句，如今左岸二度加入，下官又给出同样的交代。她这个组建者夹杂其间，实在是有够难受。
　　左岸倒是悠闲自在得很：“没关系，小桃你慢慢考虑，你可要考虑清楚我和他究竟谁对西方乐团更有利。从容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你可不要糊涂哦!”看看时间，他开始做第二件事，“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从容，我接你下课吧!”
　　接她下课?不等从容爆破，小桃先炸了：“你接从容下课?你以为你是谁?”
　　“男人接自己的女朋友下课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左岸一句话惊爆众人，小桃、柴可夫互相对望，眼神同一时刻落在……下官身上，不是从容，他们紧盯着等待的是下官的反应。
　　下官倒好，从琴盒里拿出丝绢，细细地擦拭着小提琴的每个角落，他在维护他的老婆啊!
　　从容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其实我和左岸……”
　　“我们决定交往。”左岸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从今天开始从容就由我来照顾了，你们可不准欺负她哦!”
　　不能让他在这里胡说下去，安全起见，从容决定先拉他离开为妙。她咧着嘴，笑得有点假：“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东西放在系里，左岸你骑车的，对吧?能不能载我过去拿?”
　　“乐意为您效劳!”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谦和地为她打开门——不管用什么方法，他的目的达到了，她离开了下官选择了跟他一起离开，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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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就这样走了?毛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容居然跟左岸走了?”
　　她说话的声音比长笛还大，柴可夫掏掏耳朵，阻止耳膜的进一步震荡：“淑女!你该淑女一点。”这野丫头，安静吹长笛的模样还是很可爱的。
　　现在没有时间装淑女，有更气愤的事让小桃安静不下来。走到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的上官下官面前，她低咒起来：“该死的!看着他这鸟样，老子安静不下来!”拉住下官的衣领，她拼命摇晃着，想将他的“睡魂”给摇出来。
　　“睡!睡!你睡个死啊?你到底喜欢谁?是从容还是管弦乐队那个女生，你倒是说个清楚啊!你这样不言不语叫怎么回事?你要是能拿出玩游戏一半的认真来对待你的感情问题，从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乖乖!这野丫头说出来的话怎么叫柴可夫一句也听不懂啊?“毛桃，你说什么呢?”
　　“你傻啊?你难道都看不出来从容、上官下官、左岸和那个管弦乐队的女生一起卷入了四角恋爱问题里。我知道左岸喜欢从容，我不知道上官下官喜不喜欢管弦乐队那女的，我也不知道从容喜不喜欢上官下官，我更不知道上官下官喜不喜欢从容——你知道吗?”
　　她大气不喘地说了一长段——练习长笛果然对气息还是很有好处的——骤然停在问题的核心上，她将交接棒递给了柴可夫。扶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他忽然觉得最难练习的大提琴技巧也比种四角恋爱问题简单许多。
　　“这个……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咱们……咱们慢慢研究一定能找到答案的。嗯!就是这样!”
　　“什么这个那个，把他摇醒直接问他对从容有没有意思不就完了嘛!”
　　小桃狠命地摇着下官的脖子，他那脆弱的脖子啊!他那倒霉的身体啊!下官举双手投降：“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说!我说行口巴?”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嘛!趴上去，小桃笑得相当阴险：“你到底对从容有没有感觉?我是说喜欢的感觉。”
　　“不知道。”
　　“你不守信用，说了我问你说，你跟我打马虎眼?”
　　“我没有!”下官相当冤枉，“我真的是不知道。”他弄不清自己的感情，也弄不懂从容的，“她不是也什么都不说嘛!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相当头疼的问题啊!
　　关于这一点，小桃站在从容这一边：“她是女生嘛!女生都比较害羞的，就算心里喜欢嘴上也不好意思表白。谁像我这么皮厚，喜欢那个男生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柴可夫拿出与“酒瓶底”这一形象完全不符的运动速度蹿到小桃的面前，他只想知道：“你有喜欢的男生了?”
　　“当然有。”她直言不讳，“那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狂喜欢学校篮球队队长。”
　　篮球队队长?柴可夫的眼睛开始打苍蝇。“你怎么会喜欢篮球队队长?那种五大三粗，没头脑的男生你居然会喜欢?”他简直不敢相信，“你不是要当淑女嘛!要当淑女的女生怎么能喜欢弄体育的男生呢?你应该喜欢……你应该喜欢……”你应该喜欢我这样有头脑，有智慧，又懂音乐的翩翩佳公子——嘿!这样的话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长得很帅，人又有活力，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他?”开玩  笑，想当初她简直为那个男生疯狂。
　　“他打球，我在球场旁边为他加油，为他呐喊，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全校学生都知道我喜欢这个男生。我还四处打听，只要是他喜欢的饮料牌子，我也不管那品牌有多少种口味，每种口味拿两瓶，抱着一大堆饮料就冲到了篮球场，先塞进他的怀里再说。还有，我还收集他喜欢的CD，他爱看的电影，他欣赏的明星。因为他，NBA联赛的时候我每天都坐在电视机前将所有的比赛都录下来，然后送给他。我不要什么回报，只要能为他做点什么，我就很开心了——老柴，你怎么了?”
　　柴可夫脸憋得通红，像只蒸熟的鸭子。手中还拎着大提琴的弓，他想也没想，直接用那把弓敲她的脑门。
　　“你傻啊你?没事干对一个男生那么好干什么?要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对他那么好，他又不会回报你什么，你简直是傻到坟墓里了。”
　　“酒瓶底”说话极其奇怪，小桃那愚笨的智商实在搞不清楚：“什么叫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是不是男人啊?要么你不是男人，要么你不是好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我……”这是个艰巨的问题，不经过深刻的讨论是找不到答案的。
　　懒得跟他讨论这些世纪性大问题，小桃还沉醉在初恋的梦幻中：“那个时候啊!再辛苦也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开心。我也不向他表白，但是我会在赛场上向他大呼：‘我爱你，我喜欢你，我永远支持你。’他知道我的感觉，嘻嘻!”
　　瞧她笑得那样子，越来越像傻姑了——柴可夫敢怒不敢言，白她一眼：他不好意思说，他有点嫉妒那个被她单恋的男生。
　　“所以啊!”小桃忽然跳起来直击下官的肩膀，“你不要指望从容是我这样的女生，你要主动一点，知道吗?当然，那个管弦乐队的女生也不是我这样的女生，你也甭指望她会主动向你表白。”
　　跳到钢琴边，她继续端着长笛练习。做不了淑女，好歹也要熏陶出一点艺术气质。
　　闹了半天，这年头流行女生向男生主动表白啊?
　　狂菜嗳!
　　柴可夫和下官大眼瞪小眼，望着那个刚刚还挂着一脸梦幻的表情回忆自己初恋的小女生顷刻间用一张正义凛然的表情，鼓着腮帮子吹长笛。
　　他们俩互望一眼，同时想起了一句话：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你不知她为什么掉眼泪，也不知她为什么笑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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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离开了琴房，奕从容的心尚未离开。坐在黑色旋风上，她的脑袋被左岸强行戴上了头盔，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脑中一片空白。想着上官下官，想着孟洄雪，想着插在他们之间的自己。
　　想摆脱这一切，最好的方式不是等待，而是主动出击。揽上左岸的腰，她大喊一声：“我要去音乐系，我不回家，我要去音乐系，你带我去音乐系!”
　　没问题，他会护送她去每个想去的地方，但他绝不会将她送给任何一个人——即使知道那是她爱的人，他也不会拱手相送，他发誓。
　　黑色旋风摆了一下尾巴，直停在音乐系的门口，从容无意识地下了车，她甚至没察觉到左岸一直盯着自己。
　　一记重拳敲在她的头盔上，不疼，只是轰隆隆的声音让她吃  惊地抬起头来：“什么?你说什么?”
　　他根本没跟她说话，她的脑子在跟哈利波特打太极吗?指关节轻敲她的头盔：“有人在吗?”
　　她格格地笑着，很难想象他竟然也有这样的幽默。就像下官，不了解他的人会认为他看上去呆呆的，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他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他一本正经开的玩笑能让你笑上半生。
　　呵!怎么会又想到他?
　　给自己找个台阶——
　　大概是因为我待会要见的那个人吧!
　　将头盔还给他，音乐系在山上，要爬过长长的台阶，才能站在高耸的音乐系教学楼前。那是摩托车到不了的地方，上不了的高度。她无法依靠任何人，只有凭自己的力量走上去。
　　左岸却不愿看到她孤单的背影，他的女人，他会用全部力量保护，她只要想着怎么做好他的女人就可以了：“结束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站在台阶上，她向他摇摇头：“不用了!待会我自己回去。”麻烦他送她来音乐系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他的决定，他的女人只要遵守就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待会来接你。”
　　他驶离她的视野，从容无奈地摇摇头，拿他，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跟下官不同，下官软软的，看上去好商好量，只要不是原则问题，他一切好说。大多时候，总是她拿主意他照办。
　　跟左岸在一起，一切都颠倒了。她什么也不用想，他会帮她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好，做好。她只要顺着他的话走下去，似乎人生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站在下官待了七年的音乐学院，看着左岸远去的黑色背影，从容的视线有些恍惚。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沉重的脚步一沓一沓爬上音乐系的台阶，举头望去，音乐系好高啊!高得她心生胆怯，让她不想再爬上去。
　　总要爬啊!想要找到那个人，想要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开，这条路她就不能不走。就像人，总要长大。
　　那是从容?
　　下官远远地就看到熟悉的背影从音乐系的台阶边一闪而过，他确定自己花了眼。这时候从容一定跟左岸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音乐系的山上呢?
　　花了眼，一定是他花了眼。嗳!居然会以为在这里见到她，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在东方学院音乐学院待了七年，他对这里的环境道路实在是太熟悉了。窜过小道，下官在第一时间从琴房赶到了音乐厅。环顾四周，没见到孟洄雪，猛抬头却见到了正撑着台子发呆的莫白。
　　他望着他，望着发直的视线，过往的种种显现在下官的眼前，回忆起来洄雪对莫白的感情由来已久，只是下官始终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罢了。
　　而莫白，莫老师，莫讲师，莫指挥究竟爱不爱洄雪呢?
　　下官正想着，孟洄雪就从偏门走了进来，他像往常一样打起招呼来：“洄雪!”
　　乍见小师弟，孟洄雪扬起习惯的微笑，下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模样。
　　下官以为她没看见自己，扬着小提琴弓，他亲热地向她摆着手：“洄雪!洄雪!”今天洄雪怎么了?怎么那么冷漠，甚至还透  着一点点古怪?不会是因为莫白吧?他不自觉地瞟向莫指挥，果然发现他的眼睛正巡望着洄雪，可惜她出神的视线不知道望向哪边，就是没看见莫白。
　　紧赶了几步跑到洄雪跟前，他想告诉她：她爱的那个人正关注着她。
　　洄雪猛抬头就看见下官正站在她的面前，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能再继续伪装下去，有些话她不能不说：“下官，其实我……我们认识很久了，从我进校开始，咱们就认识，不对不对!是从你加入管弦乐队开始，我们才认识……虽然这样说，但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不长但也不短……不短……”
　　“什么?”这不是他熟悉的孟洄雪，说话怎么吞吞吐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她都已经告诉他，她单恋莫白的事实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说?他催促着她，“说吧!说吧!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他要她说的，洄雪直言不讳：“我不喜欢你。”
　　“啊?”下官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当着这么多管弦乐队队友的面，她说什么呢?“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有些话当说则说，拐弯抹角反而抓不准重心，找不到要点。洄雪与从容不同，她的硬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你比我小那么多，这几年来我一直将你当成弟弟，我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你明白吗?”
　　下官明白，或许他不喜欢复杂的东西，但该懂的道理他都懂。从她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指挥莫白开始，下官就知道他们之间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她的美好一直树立在他的眼前，那—是一种与从容完全不同的美，他欣赏他赞美他喜爱，他却不曾想过要占为已有，
　　听到洄雪喜欢莫白的消息，下官所有的不是失望，反而是轻松。那种轻松就像你做选择题，两个选项你不知道选什么才好，突然电脑帮你去掉一个错误答案，留下惟一的正确。不用选择，得分已在眼前——那种轻松是不言而喻的。
　　他喜欢洄雪，但那不是爱，他知道。
　　他却不知道今天洄雪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洄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还问她到底怎么了，不是应该她来问他的吗?“我不知道你跟奕从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她是个好女孩，你不要等到错过后再追悔莫及。”
　　洄雪撂下话猛地转身，正对上莫白期待的眼神，她这才发现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他。挺起胸膛，她扬起美丽的下巴：“莫指挥，我今天有点事提前结束训练，你没意见吧?”
　　不等莫白批准，她擦过他的身体走向音乐厅的出口。她离开他，不是他批准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美丽的系花离开了，留下了两个呆滞的男人。
　　莫白低着头装作看曲谱，从洄雪被一个女孩叫出去，直到洄雪离开音乐厅后的半个小时，那页曲谱就没被翻动过。
　　下官比他好点，在洄雪离开后的十五分钟，他给自己忙乱的思维找出了一点头绪。那就是——
　　“从容!奕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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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下官现在的状态不像是从音乐学院跑出来的，更像是体院里奔出来的中坚分子。他用百米赛跑的速度穿梭在音乐学院的小道上，抄近道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心烦的人，她正站在音乐学院最后一级台阶上，她的前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奕从容——”
　　背对着下官的从容没听到他的呼喊，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她吃惊地发现左岸竟然在原地等她。
　　“你一直在这儿，没走?”
　　“我出去了一会儿，不过以赛车的速度又飞驰回来。”左岸得意洋洋地敲着手中白色的摩托车头盔，“怎么样?喜欢吗?”
　　“送给我的?”
　　“这是当然，我的摩托车从来不会载其他女生，你是我惟一的女人。”
　　小巧的白色头盔放在黑色的重磅摩托车上显得尤为醒目，从容抱着它抬头望向左岸，“我不需要这个，我……”我不会坐你的摩托车，因为我不是你的女人——这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左岸却抢先一步将她套在了白色头盔下，“来来来!戴好安全帽，我送你回家。”
　　不想戴安全帽，不想让他送她回家。从容不停地摇着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好，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走，真的!”
　　“什么话?送女朋友回家是身为男人的我的义务。”左岸甚至动手欲将她抱上车，为了避免他的手碰触到她的身体，从容相当主动地爬上了摩托车。
　　左岸目的达成，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这样才乖嘛!”他发动摩托车这就要走。
　　“从容……从容……”
　　从容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在风中回荡，她回过头，白色的头盔掩盖了她的视线，她无法看到身后的情景。左岸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上官下官狂奔的身影，他加快速度，想将他甩得更远。
　　偏偏下官倔强的脾气八百年来一回，明知道“11”路车赶不上左岸的重磅摩托车，可他就是不肯认输，非追上从容不可。
　　“奕从容，你给我停下来!奕从容——”
　　风将他的呼喊带给从容，她看不见，只好向左岸求证：“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没有，你听错了!”左岸想也不想就否定了从容的担心，他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尤其是上官下官。
　　人与车的距离越来越远，下官和从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长，她就快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放弃只是一瞬间的决定，下官停下脚步，双手支撑着膝盖喘个不停。他十八年来跑动的距离都没有今天这么多，累得他真想躺在地上让摩托车从他的胸口轧过。
　　不知道休息了多久，低垂的头看到一双粉红的鞋出现在眼前。是她，她走到了他的面前。
　　坐在车上，从容总觉得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是……那是下官的声音吧!只有他叫她的时候会把“容”字刻意地往下压，多少年了，这种叫法渐渐成了一种习惯，也印在了她的心里。
　　所以，今天即使是跳车她也要从左岸的车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从未见过这样的下官，竟然为了追她，跑得满身是汗。他那懒惰的个性，即使是抢购游戏碟的时候都不会露出这样的急切吧?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多少有点说不出口的激动。
　　“下官……”
　　她来了!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左岸的摩托车停在她身后不远处。下官微眯着眼，渐渐直起腰来，紧盯着她，他开口第一句话：“你到底跟洄雪说了什么?”
　　“啊?什么?”没想到下官开门第一句话跟她说的竟然是孟洄雪，从容有些不敢相信，她情愿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当她在装佯，下官不客气地再度发话：“你不要装了，我都知道了。你跟洄雪到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跟她说我喜欢她?”
　　他追上她就是为了说这些?从容眨着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她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
　　装啊!你倒是继续装啊!下官劈头盖脸骂下来：“你都胡说些什么啊?你脑子坏了是不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知道啊?我跟洄雪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什么都不知道，跑到她面前瞎说些什么?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为难，我跟她会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你知不知……”
　　“是!”从容冷硬地应承下来，“我就知道给你添麻烦，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添麻烦。我恨不得天下没有人喜欢你，我喜欢你跟孟洄雪见面就像仇人一样。我抱着一颗坏心眼去找她，我就是要让你们俩连朋友都没得做，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生硬的表情是下官没想到的，从前他们俩也会吵架，可大多时候都是她骂他听着，她骂得难听了，他偶尔反击一句，她便不做声，静静地听着他反击的道理。多数时候干戈化玉帛并不太困难，只有那难得的几次闹得凶了，吵得大了，只要第二天都会和好，决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战到这分上。
　　不想战争，下官却无力停止战争。
　　“明明就是你的错，你还不承认。”
　　“你要我承认错误吗y”从容拉着一张比瓠子还长的脸。以前每次吵到这个时候下官都会开两个小玩笑，调节一下气氛，争吵也就自然消减了。今天，他不开玩笑，她也笑不出来。“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跑去告诉孟洄雪你喜欢她；我不该告诉她，都是因为我每次不适时机的闯入害得你到今天都没有表白的机会；我压根不该去见她，她那么高贵的系花，不是我这样的狗尾巴草能够媲美的。这样你满意了吧?”她又问他是否满意，要知道下官并不想让她承认错误——那你想让她怎么样?他不知道。不想再跟他僵持下去，因为不想两个人之间再掀起更大的风浪。从容转向左岸，这时候摩托车倒是很好的交通工具，至少它能够让她更快地远离下官那张白得发青的脸。
　　见她要走，而且是走向左岸。下官的语气不自觉地生硬起来：“如果你不想左岸误会我们俩之间有什么，我可以直接去向他解释，用不着你拐弯抹角把我推销出去。”
　　“上官下官——”
　　从容大喝一声，她是真的被他惹火了，惹毛了，惹得发火了：“是!你说得都对，你说得没错，你说得很正确。我就是怕左岸误会，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该让他有那种不安定的感觉，既然我决定跟他交往，就该把我身边所有的年轻男性都肃清，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样你满意了吧?”
　　最后一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满意。
　　上了左岸的车，从容当着下官的面故意显出很亲热的模样。她揽着左岸的腰，上身紧贴着他的胸，两个人契合的身体几乎黏在了一起。
　　下官，你记着!是你，是你将我推向了左岸，不是我走向他，是你推我过去的。
　　黑色旋风从下官眼前打了一个旋，飞驰而去。被圈在那团旋风里，下官喃喃自语：“我不满意，你给的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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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清晨时分，上官太太做了两个煎蛋，奕从容照例准点起  床。睡在自己卧室里的上官下官玩了一夜游戏，他睁着眼到天明，只等着某人闯进他的“闺房”。
　　那人动也不动，洗漱之后坐在餐厅里吃下属于自己的那颗煎蛋，随意地翻动着报纸，她似乎并不打算去打扰门里的下官。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连上官老爸都坐不住了。不时地从报纸里抬起头望望餐厅那边，好不容易听到了从容从椅子上起来的声音，一对父母的心都绷到了顶点。
　　等了又等，没等到从容的身影向儿子的房间靠近。
　　上官太太忍不住向里探望，眼见着从容出了餐厅路过客厅，直接走向大门?!
　　“我说，从容你这就走了啊?”
　　“啊!”从容坐在门厅里穿着鞋，连眼皮都不抬地答应着。随即径自向外走去，等到她帮忙关上防盗门，上官夫妇彻底死了心。
　　上官太太拉拉老公的衣服，用一种发现公鸡下蛋的眼神盯着他：“她没去下官房间嗳!”
　　开玩笑，上官先生又不是公鸡，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微妙的转变：“大概是两个孩子间吵架了吧?没关系，小孩子的交易，过两天就好了。”他说得一派轻松，心里却清楚两个孩子在一起门对门住了十二年，如今又过厂一年同居生活，吵架吵到从容早上不过来折腾儿子，这还是第一次。
　　问题大喽!想找儿子问个清楚，孩子毕竟大了，做家长的又不太好开口。一来二去，公鸡母鸡只好闭起嘴来，任其发展。只是眼神终究止不住地向儿子的卧室望去，小子，你倒是哄哄从容啊!
　　哄她?下官没那个时间，他直接绕到阳台，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位于十二楼的高度，下面的人只显现出小小的黑点，即使那么小他也能分清从容的身影。相处了十八年，对彼此的一切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找到了从容，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黑色的摩托车和靠着摩托车的那个男人。难怪今天早上不过来叫他起床呢!原来有人在等着她。
　　呼!下官长叹一声，为自己感到不甘。昨夜，他不想抱着大情人的。他想睡觉，跑得双腿酸疼，他累得只想早点休息。身体明明嵌进了柔软的大床里，他的精神却飘忽在半空中。睡不着，翻来覆去，他想着一些不愿想起的事。没办法，为了摆脱这种令人困扰的境地他只好玩游戏。
　　这一来二去，一夜就此从老怪与玩家的战争中流走。到了清晨，他想睡却不敢睡。就怕她来叫他起床，他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让她误以为他还在跟她斗气。
　　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习惯竟会因为左岸的出现而彻底改变。
　　从阳台上钻回被子里，寒意让他感觉到冬天的存在。回去睡觉，反正有人送她上学，她……不再是他操心的对象了。
　　闭上眼，下官只想这样睡着，除了游戏和小提琴，也只有睡觉能让他什么也不想。
　　坐在摩托车上，从容不停地回头向十二楼的方向张望。想去叫下官起床，这早巳成了她生命的一种习惯。可是从昨晚至今的犹豫却让她却步了，她怕见到他，怕听到他那些足以扰乱她情绪的语言。
　　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直到今天她才知道。
　　想独自去上学，却没想到左岸的摩托车已经在楼下等她。这男人啊!总是霸道得让她想说却说不出口：
　　僵持了片刻，她终于还是在他霸道的要求下坐上了他的车，  让他载她去学院。算了，她已经够烦，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理他，等忙完了这阵再说。
　　身边少了下官，多出一个左岸，至少她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此时，下官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彻底地沉醉在睡海中，忘了一切，更忘了今天的乐理课是早就看他不顺眼的莫白在执教。
　　等下官一觉睡醒，等他悠闲懒散地迈进课堂，莫白已经结束了课程歪在讲台前，带领整个班的学生等上官下官一个人。
　　“你终于来上课了，上官下官演奏家。”
　　莫白语气不善，下官也没在意，准确说来他是没心思跟他继续纠缠下去，严重缺乏睡眠让他脑子空空，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的他只想找个位子坐下来，课，上不上都一样。
　　瞧他那嚣张的态度，莫白就来气：“上官下官，我知道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全校师生都知道。但你的其他课成绩呢?每天看到你不是玩游戏就是睡觉，你还干过些什么?总有一天，你的天赋会被你的懒惰全部折腾掉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跟我说这些，你烦不烦啊?”本来就不耐烦的下官被莫白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骂了一顿，语气骤然之间差了许多。
　　瞧瞧!瞧瞧!这学生什么态度?莫白看他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他还在东方学院音乐学院做学生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男生。天赋归天赋，嚣张的态度也是与身俱来，成天摆着一张冷脸，眼睛永远望着地上不瞧人。
　　那个时候莫白还是作曲系的学生，做了一支曲子想找还是初中生的上官下官演奏，结果他倒好，给他非常完美的答复：
　　“我手边的这张游戏到现在还没能通关，等我通关就帮你演奏，行吧?”
　　这叫什么答复?分明是不想帮他演奏，不想就不想他还找这么烂的借口。从那时候开始，莫白与上官下官的梁子就结大了。后来莫白留校担任管弦乐队的指挥，要不是下官的确有演奏小提琴的天赋，他早就将这个不参加练习，只知道睡觉和玩游戏的小子给赶出了管弦乐队，还等着瞧他放肆的模样?
　　最近这段时间，他越来越难以忍受下官无礼的态度，他要给他一点教训，让他懂得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上官下官，这个学年的乐理课，你的出勤率还不满百分之五十，按照学校教务处的规定，无论你最后的乐理成绩是多少，我都可以算你不及格。这门课你就等着补考吧!”
　　以为这样就能震慑住下官?那他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学生了，下官给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随便你!”
　　他背着包笔直不打弯地向外走，莫白反倒被他弄糊涂了：“你干什么?我要当掉你这门乐理课嗳!”
　　“我说了，”下官不冷不热地强调着自己的决定，“随便你!反正这门课都已经被当掉了，我等着补考就好，再上也没什么意思。”他去琴房练琴去喽!
　　他想怎样就怎样，下官照样走着自己的道路。他，其实和奕从容有着同样的倔强。
 
第九章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小桃望着莫白，简直不敢相信：“你明明说好了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你这种人居然也能当老师?”
　　又是西方乐团训练时间，小桃早早来到琴房，收拾着这里的摆设。老柴也跟着帮忙，奕从容还特意请了学院的调律师来调音。原本大家都在等着上官下官，想好好排练新曲目。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莫白，竟是他要求西方乐团立刻解散的消息。
　　从容觉得事有蹊跷，她想弄个明白：“莫白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突然改变决定，我们既然是西方乐团的成员，我想  我们有资格弄个清楚。”
　　莫白到底是以老师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既然作了决定他就把话说个清楚：“上官下官这段时间上课极不认真，对管弦乐队的训练也很松懈。我当初答应给西方乐团一个月的时间是因为上官下官在我面前一再保证，他会处理好学习、管弦乐队训练和这里的练习，这三者间的关系。但是现如今他先违反了跟我之间的约定，我只好出面中断西方乐团。”
　　什么叫连坐?这就是教师身份所赋予给莫白的权力。
　　小桃压根不买他的账：“你对下官有意见就牵连到西方乐团，你算什么老师!我……”
　　她大有揍他的意思，幸亏老柴出手迅速，成功地阻止了一宗学生揍老师的校园暴力事件。要是莫白真被揍了，不仅西方乐团再也保不住，恐怕连小桃的学籍都会连着消失。
　　“小桃!小桃，你不是淑女嘛!淑女是不会在这时候揍老师的，冷静!你可千万要冷静!为了你自己，为了整个西方乐团，你就再装一回淑女吧!”
　　“去你的!对这种人，老娘才不屑于装淑女呢!”对方都不是绅士了装淑女有个屁用啊!小桃怒火中烧，粗口满天飞，“你想要西方乐团存在就存在，你想解散它就解散它，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比我们长几届吗?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的，老娘我还就不乐意听你指挥了，有本事你开除我啊!”
　　“小桃——”从容一马当先挡在小桃和莫白之间，她不希望西方乐团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解散，他们努力了这么久，就差一步了，没道理因为莫白对下官的某些看法就彻底被抹杀。
　　“莫白老师，你也是热爱音乐的人，你也是从我们这么大走过来的：听说，音乐学院里第一支由学生组成的乐团就是你和孟洄雪等人一手创办起来的。相信你也知道创办乐团的苦与乐，我们撑到今天不容易，请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以从容的个性能将话说得如此婉约实在不易，老柴和小桃看在眼里，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只可惜这一次莫白是铁下心肠要给下官一个下马威，坚决解散西方乐团：“你们要想继续保留西方乐团也可以，但不能占用学院的琴房，也不能在音乐厅里演出。学院不会承认西方乐团，它只是你们四个人合在一起的私人乐团，这就是我的决定，不会再变了。”
　　“西方乐团不会解散!”
　　非常有质感的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下官背着他的老婆站在莫白跟前。两个男人对视着，没有火热的战争气氛，彼此间暗地里扭着一股劲。
　　“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尽可以冲着我来，你可以在我的学籍上记过，你可以说我考试不及格，你可以说我出勤率不够，你可以侮辱我的演奏技巧。但，西方乐团不会解散，更不会因为我而解散。”
　　也许他们演奏得的确很菜，但他们四个人在这段时间做出了最大的努力。西方乐团已经不仅是一个乐团，更是四个人彼此依靠的地点，他上官下官绝对不会亲手毁了它。
　　然而，莫白真的还会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不会啦!再也不会啦!
　　冲着莫白，下官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低下头，他对他做了最大的让步：“不要解散西方乐团，我——求——你!”
　　他求他!上官下官求莫白放过西方乐团!向来散漫又自傲的下官竟然会为了保全西方乐团向莫白低头求饶。
　　小桃、老柴和从容霎时间红了眼眶，成长有时候意味着让步，为了西方乐团为了大家，下官逼着自己长大。
　　都到了这一步，莫白还能说些什么。冷着脸，他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去，临了还帮他们关上门，给他们一个自由练习的空间。
　　西方乐团胜了，下官却败给了莫白——只是，他真的赢了吗?
　　踏出琴房，莫白猛地抬头竟看到了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看你是怎么整治下官的。”孟洄雪的声音冷得像雪，没有温度，却很美。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以前那个为了给自己一手创办的乐团找到演出地点、训练场所的那个莫白哪里去了?那个只要是热爱音乐的人，哪怕演奏得再差也欢迎加入乐团的团长哪里去了?那个为了能让学生乐团获得学院的认可而亲自闯进院长办公室的莫白在哪儿?就因为你当了老师，就因为你不再是可以任意妄为的学生所以你就拼命压榨他们?你利用你的身份，你的权力都做了些什么?”
　　过往那些美丽的音乐都不见了，被莫白亲手毁灭了。
　　“你以为自己够懂音乐，你以为自己是莫老师、莫指挥就很了不起是吗?”洄雪站在他的身旁，眼睛却凝对着琴房里的四个人，“他们比你更懂音乐，他们比你更伟大。”
　　擦身而过，她不会永远停在原地等待着他追上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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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上官下官照例参加学院管弦乐队的训练，照样抽空去西方乐团练琴，他和毛桃、柴可夫亲亲热热地合奏，见到奕从容，他也有礼有节地打着招呼。所不同的是，能避免和从容说活，他绝对不开口。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左岸接从容下课、上学。
　　从容也变了，对西方乐团的训练，她显得不那么积极。更多时候，她穿梭于学院和邀舞酒吧之间，还常常和左岸在一起摆弄电子合成器。而她的国王——钢琴被安静地摆在一边，她有了新宠。
　　这样也好，很少见面，至少她跟下官连吵架的机会都很难碰到。只是这种平衡没能保持太久，在某个管弦乐队训练的下午，当音乐学院院长冲进音乐厅的时候，最后的平衡被打破了。
　　“上官下官!上官下官呢?”
　　只见院长满头大汗，面带焦急之色，莫白察觉来者不善，赶紧迎了上去：“院长，你找上官下官啊?”
　　“他在哪儿?”院长推开莫白，一心只想找到那个冤家——追债也就追到这分上了吧!
　　在这种时候，莫白要是聪明一点，就该赶紧将上官下官给供出去，偏偏他还傻不啦叽地挡在院长面前：“院长!院长，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我就是要找上官下官把话说说清楚。”院长横着脸四处寻找着下官的踪迹，猛回头他依稀看到一只黑色的脑袋。
　　好吵哦!下官正睡在兴头上，嘈杂的声音让他恨不得将围在周遭的苍蝇全都赶出去。
　　“谁啊?吵死了!”简直比管弦乐队所有正在训练的乐器声加在一起还吵。
　　这小子，训练时候睡觉还敢说院长吵死了?莫白拿着指挥棒就敲在他的头上：“你怎么跟院长说话的?”
　　下官揉着疼痛的脑袋正要跟莫白对干到底，这一抬头正巧瞥  见院长大人慈眉善目的表情。
　　“院……院长?”
　　“不要紧!不要紧!”院长大人笑得那个憨厚啊!跟刚才对着莫白的那副表情完全不似一个人，“下官，你在睡觉啊?那你睡，你继续睡，睡完我再跟你说。”
　　这叫什么事啊?莫白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是院长跟学生说话的态度吗?莫白的指挥棒再次发挥了作用，敲在下官的脑袋上，他拿他的脑袋当木鱼：“快点站起来跟院长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
　　“莫老师，你这是什么态度?”院长横着眉对着莫白，就差没把他吃下去了，“你这是跟学生说话的态度吗?我说了多少次，老师跟学生都是平等的，应该用你的爱心，你的一颗赤诚的教育之心关爱学生。学生和老师之间只有身份的差距，没有阶级差距，你明不明白?真不知道我平时说的那些，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莫白收起指挥棒嘀咕了一声：“我只记得你骂我时的阶级差距。”
　　孺子不可教也，院长卷起袖子打算用超级大嗓门再次发挥骂人的功能。下官适时地打起圆场来：“莫白老师，你这是跟院长说话的态度吗?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懂得尊重领导，你瞧瞧你!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是是。”莫白点头称是，片刻之后他蓦然回过神来，“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到底你是我老师，还是我是你老师?”
　　“你是!当然你是!”下官连连点头，这种原则性问题他不否认。倒在椅子上，他准备继续补眠——昨晚抱了一夜大情人，累啊!
　　还睡?下面的消息绝对让他睡不着。
　　“下官啊!你被维也纳音乐学院选中，你可以去维也纳进修了。你是我们音乐学院第一个被选中的学生，你是我们学院的光荣啊!”
　　院长的激动之情犹如他被选中去进修似的，下官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去维也纳进修是莫白一直以来的梦想，他申请了许多次都未成功，下官这小狗东西怎么会这么幸运?
　　“你真是天生命好!”莫白的语气酸酸的。收不住的酸气正对上冲过来的孟洄雪，“恭喜你，下官!你才华横溢，你的音乐一定能被更多的人所接受。”
　　恭喜的话说多了，洄雪忍不住拿拳头敲敲他的胸：“你是什么时候去找维也纳那家音乐学院的?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哦!不过，你真的好幸运哦!居然一去就被人家选中。”
　　下官笑笑，没做声。心下却明白，他所得到的一切是幸运更是努力，他准备了整整十四年，在去面试之前，他狠练了一段时间帕格尼尼的作品，练到脖子上出了薄薄的血雾。然后，将自己的演奏通过网络视频传输给维也纳音乐学院一位知名的小提琴教授。他一直在等待对方的回应，不是等待幸运地被选中，却是等待被慧眼相中。
　　像下官所做的一切努力，外人看到的只是他得来的成就，没有人会在意他所付出的努力，除了从容。
　　从容……从容……
　　有多久没有想到这个名字了?三天还是四天?记不清了，每天每天的相处早已成了习惯，偶然的陌生反倒让他神情恍惚起来。
　　只是这陌生会不会一直延续下去?如果他离开东方学院，如果他去了维也纳，他们……从此以后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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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这间琴房，还是这架钢琴，上官下官轻抚着黑色的钢琴，那种熟悉的触觉让他视线模糊。食指与中指交错走在黑白琴键上，从右走到左，音阶越来越低，像他的心情。
　　穿过走廊，奕从容依稀听到钢琴声，这种力道只有他能发出。推开琴房的门，她站在门口，顽皮的风越过窗户撩开她耳际的碎发，乱了思绪。
　　好久不曾听过他弹琴，小时候，他需要定音准却练习和弦的时候就会跑到她家去。他一向弹的是她家的那架钢琴，分开六年，他没有买钢琴，弹的是学院的琴。同居这一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可自从她早上不去叫他起床，他便不曾再弹过那架钢琴。
　　钢琴想他，她也想他。
　　她的脚步透过琴声的缝隙钻进下官的耳朵里，别过脸，他望着她的眼神几乎不含感情。
　　不笑的下官让从容害怕，不想再争吵，她选择远离他。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从容，你又要走?”
　　毛桃背着长笛走到门口，正为见到他们俩而高兴，迎面听到的却是从容又要离开的消息：“从容，你怎么回事啊?这些天你都很少参加练习，西方乐团是你组建起来的，你怎么能撒手不管?”
　　“不是这样的，小桃，这段时间我比较忙，等忙完了这阵，我会好好地完成乐团的练习。”只要再过几天，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好了。
　　“你忙着跟左岸约会吧!”柴可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扭头他用眼神示意窗外的空地，“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所以你又要撇下我们跟他去约会?”
　　从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她只能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是真的有事。”
　　之前她给自己找借口小桃都能接受，可是事到如今，连小桃也不想再活在她的欺骗中了：“从容，你如果不想要这个乐团你就说，虽然西方乐团是我组建的，但如果没有你的支持和鼓励，它早就不存在了。现在你放任它不管了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我真的有事!”小桃，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啊!”小桃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点，“我把你当朋友，我什么都告诉你，可你呢?你到底在忙些什么，你有没有告诉过我?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当不当我是朋友?”
　　被朋友厌弃的感觉在小桃心头蠢蠢欲动：“我知道自己跟你之间的差距，我知道我们俩不是一种人。你是高贵的淑女，你是音乐中的国王。而我只是爆发户的女儿，我只会耍花腔。可我选择了长笛，我选择了西方乐团，我选择了你这个朋友，为什么你就不肯接受我呢?”
　　我没有!我没有不接受你这个朋友，我没有不要西方乐团，我没有不要大家——我只是需要时间做完手边的一切。
　　不想看到向来坚强的小桃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从容想伸出手去拥抱她，却见有双手比她更快，更熟练地抱住了小桃——老柴?
　　轻拍着小桃的臂膀，柴可夫不在乎“酒瓶底”滑落到鼻尖。无声的安慰渲染在两个人之间，靠在老柴身边的小桃比淑女更显温柔。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培养出这般默契，从容竟全然不知。她的世界在悄悄变化，她还以为一切仍保持原样。
　　等她忙完了这阵，她一定努力将错过的一切补回来。
　　可是，上天不会给她多余的时间。
　　“我要走了。”
　　“什么?”从容没听清楚，瞪着眼，她要他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我要走了。”他重复着自己的决定。憋不住了，下官早就憋不住了。早说晚说都要说，就说在这一刻吧!正好大家都在。
　　柴可夫天真地以为下官要随管弦乐队去外地演出：“你什么时候回来?”
　　“四年、五年……还是更长，我也不知道。”下官摊开手，既然选择离开，那么离开多久都已不重要了，“学时要等到去维也纳以后，根据我的学业情况再定。”
　　维也纳?他要去维也纳?从容终于听懂了他的决定：“你要走?你要去维也纳留学?”
　　她那是什么表情?吃惊还是不舍?下官分不清楚：“是!”
　　“我不准!”从容想也没想，脱口喊了出来，“我不准你去维也纳，你考进了东方学院音乐学院，你该在这里读完四年大学，你这样就离开，这算什么?你什么意思?我不准!我不准!”
　　“你凭什么不准?”下官受不了她狂傲的态度，他也是想都不想，直接对着她吼了起来，“院长都热切欢迎我尽早去维也纳留学，好为学院增光添彩。你凭什么不准我去?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可以去。”从容霸道地对着他叫，想用音高将他的决定压下去，“你走了，乐团怎么办?我准备了……”
　　她的准备在这一刻还有意义吗?她对他，或许早就失去意义了吧?
　　他留下来还有意义吗?他对她，不是早就失去意义了吗?
　　“你可以跟左岸组成新的乐队，你根本不需要我。”下官别过脸，哽咽的声音是因何而来?是因为她和左岸在一起，还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
　　多说无益，从容只想问他最后一遍：“你已经决定离开了，是吗?不要说别的，只告诉我，是或不是!”
　　她的眼神深深，深入他的心底。如果他们一直能像这样直接又坦诚，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后一次，让他们坦白相又寸。
　　“是!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很好!”从容望着他不住地点头，风拂面而去，带走她孤单的表情。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因为泪，而是因为开心——她这样告诉自己，“很好!很好!”
　　转身，她几乎是用逃的，逃出了琴房。
　　没有追上去，这一次选择离开的人其实是上官下官。坐在琴凳上，他弹着从容喜欢的曲子，琴凳的左边空出一大截，仿佛她就坐在他的身旁。
　　何苦呢?他这是何苦呀?
　　小桃天生粗神经，她的想法很简单：“你不也舍不得离开吗?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
　　“我赞成下官离开。”老柴扶扶“酒瓶底”，尽显他自以为是的成熟男人魅力，“这么好的求学机会怎么能错过?相比起维也纳的进修，这边的乐团根本算不了什么——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哟!”
　　他话还没说完，一记乱棍就砸在了他的头上。他摸着头，小桃爱抚着她的长笛，嘴里还不断地感叹着：“纯银打造的长笛果  然好用，打起人来手感真好!”
　　好?她还好?他被打得一点也不好。
　　被打也就算了，关键是二十一岁的老柴被十九岁的毛桃打得很没尊严，揉着脑袋，他警告她。
　　“你再这样下去，一辈子也当不成淑女。”
　　“谁要你恶意拆散西方乐团?打你还算轻的了!如果当淑女必须得离开这个乐团，我情愿不当。”
　　下官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由她补坐上去，坐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从容坐在钢琴前的神情：“从最初吹得跟放屁一样，到后来能吹出简单的曲子，直到现在刚刚能加入到你们的合奏中。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西方乐团的成长，为什么要放弃?我、从容、老柴和下官，我们四个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好不容易将四件完全不同的乐器融合到一起，融合到一首曲子里，为什么要放弃?我不放弃!我不是男人，我不懂得什么叫以事业为重，我只知道十九岁的我不会离开西方乐团，不会离开你们。”
　　音乐可以这么简单吗?
　　以前老柴以为音乐很复杂，直到加入西方乐团他才知道，原来音乐可以像下官那样，想拉琴就拉琴，不想拉就玩游戏或者睡觉。
　　原来音乐可以像从容那样，即使是在研究药理，也可以在爬满化学公式的笔记本上写着偶尔冒出来的曲谱；原来音乐可以像小桃那样，将长笛吹得跟放屁一样，却依旧乐在其中。
　　音乐，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我出生大提琴世家，生下来就注定要从事这一行。练了这么多年的大提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早已证明我没有天赋，家人也对我放弃了希望。可我不放弃，从开始的不服输到这一步，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拉琴了。”
　　“因为你喜欢音乐，你喜欢大提琴。”下官明白他对大提琴的那种复杂感情，“你不想放弃大提琴，因为你喜欢这样乐器，即使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成不了顶级的演奏家，但这并不影响你对它的喜爱。”
　　就像下官，从一开始被动地排斥，到渐渐地喜欢，他想要的已经不是获奖的欣喜，而是让自己的情感透过小提琴流露人间的这种方式。
　　音乐，就是这么简单，凭感觉演奏你心中的乐符，就像爱——想爱就爱，有爱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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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天下所有的父母，听到儿子即将远赴国外求学，上官爸妈亦喜亦忧。说了许多出去后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的话，可能是儿子就要离开身边的缘故，尚未衰老，上官爸妈已经开始回忆儿子小时候的情形了。
　　“你那时候不肯练琴，哭着喊着说自己好可怜，都没有童年。那时候你才几岁?刚上小学四年级吧?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词汇，居然会说我们残忍，我们让你没有童年。”
　　上官老妈笑着摇了摇头，儿子挂着眼泪，拖着鼻涕哭喊着“没有童年”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这么快他竟然已经长成男人了。
　　“说实话，小时候看你拉琴那么辛苦，我们也心疼。可老师说你有天赋，我们怎么舍得让你错过，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坚持走下去。”
　　“你不了解我们的苦心，还把琴摔在一边。那时候要不是我们逼着你练，今天你也走不到这一步。算起来，当时心狠地逼你  练琴还是正确的选择。”
　　从很早以前上官老爸就开始感叹，如果当初不逼儿子学小提琴，而是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道理，现在的上官下官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比现在成功，会不会比现在快乐?谁也不敢说。
　　那些痛苦的岁月都已走过，今天看来，那些痛苦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十九岁的下官可以为自己的过去感到骄傲，爸妈的选择没有错，他的努力换来的是同等的收获。
　　可那段路走得并不容易，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更是辛苦。上官老爸相信：“如果当初你放弃了小提琴，放弃考音乐学院附中，最难过的可能不是我们。”
　　那会是谁?
　　“从容。”
　　上官老妈至今仍记得那一年儿子考音乐学院附中时的情景：“你嫌学小提琴太苦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你总认为考音乐学院是我们的愿望，只要你考不取音乐学院附中，我们就不会再对你报以希望。你想毁了我们的希望，所以你考试前一天你离家出走。”
　　“你们都知道?”下官一直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他的确离家出走，可是在考试的前几个小时他被从容找到并拽了回去，七年来他还以为爸妈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也许他们错过了儿子的脆弱，错过了儿子反叛的态度，但他们再不会错过儿子离家出走的决心——他的痛苦他们看在眼底，从他决定离家出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告诉自己：如果儿子回来后依然不愿意学小提琴，他们就顺了他的心愿，放弃。
　　“可是当你回来后却非常肯定地告诉我们：你要考音乐学院附中，甚至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考中。”做父母的，当时就呆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儿子的态度会在离家出走后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因为从容——下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选择考音乐学院附中的真正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从容。
　　离家出走被从容找到，并没有改变他的决定。他不想考音乐学院，他的确爱好小提琴，但他不想将小提琴当成自己的终身事业。他答应从容跟她回家，他准备回家后就跟父母摊牌，说什么也不再学习小提琴。
　　可回家的路上，从容忽然有感而发：我真的好想和你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进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的大门。
　　不想分开，她不想和他分开，他也被她所打造的梦想迷惑着。
　　哪怕再怎样不情愿，只要想到未来十年里，可以和从容手牵手一起走进东方学院，他所有的委屈都变成了甘露。
　　他上官下官会决定考东方学院音乐学院附中，其实是在延续奕从容的梦想。
　　正因如此，当他站在考场外面，直到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都没有见到从容，他才会那样埋怨她，甚至恨她。
　　她亲手为他打造的梦想，再亲手毁灭——他恨她的残忍。
　　搬家，其实是他向爸妈提出来的。那时，他并不知道，从容是因为左手臂脱臼无法参加考试。
　　他不知道的，岂止这一件!
　　“你今天的成就其实是从容用她的梦想换来的。”
　　上官老爸有感而发：“你离家出走，我和你妈妈都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到二十四小时又不能报警，我们坐在家里，只等你十丁电话回来，我们哪儿也不敢去：只有从容，她不放弃，她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你。”
　　想起那时的从容，上官妈妈不禁莞尔：“那么点点大的丫头站在我们面前，向我们保证：她一定会将你找回来。她还跟我们提出条件：如果把你找回来，我们不可以再逼你练琴，要让你自己决定，想拉就拉，不想拉就让你玩游戏。她才多大的孩子?小丫头长得又小巧，我们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没想到她真的把你找了回来。”
　　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因为这，上官爸妈一直觉得亏欠奕家。
　　“要不是为了找你，从容不会摔得左臂脱臼，更不会因为顾着找你而错过治疗的时间，弄得她习惯性脱臼。害得她对自己弹琴失去信心，永远放弃了成为钢琴家的梦想。”
　　“什么?”下官从沙发上弹跳起来，他的下巴不停地抽动着，不相信妈妈说的都是事实，“从容左臂脱臼是因为找我摔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从容说她是在家拿东西的时候弄伤的。”
　　“从容是这么告诉你的?”上官爸爸也不敢相信，多大的孩子，怎么能为另一个孩子考虑到那么详细周到?“从容把你找回家，她刚到家就倒在了地上，吓得奕家夫妇不知道如何是好，还叫了救护车来。到医院才知道，她竟然在左臂脱臼的情况下在外面奔波了十几个小时。也不知道那么痛的情况下，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下官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就算你们当时考虑到我要考音乐学院附中，这么多年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上官老爸看着太太，她也正瞧着丈夫：“我以为你跟他说过的。”
　　“我以为你跟他提的。”
　　原来，七年来谁也没说。潜意识里，他们都不希望儿子带着愧疚生活下去吧!于是，他们自私地隐瞒着一切，包括身为父母那颗内疚的心。
　　“儿子!儿子，我们以为你知道。你天天跟从容在一起，我们以为她早就告诉你了，她没说吗?”
　　下官呆呆的目光直视前方，全然不知眼里融下的是什么，他的脑子在顷刻间冻结成一片，木木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只知道：“她没说，她什么也没说，她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她想瞒我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随着这个埋藏了七年的秘密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被月亮照亮，太多从前他不知道却模糊感觉到的情感正在悄悄萌芽。
　　找到她!这一刻，他只想找到她。
　　国王和皇后是永远的旋律!
 第十章
　　这样深的夜，被雨洗刷过的街透着清新的滋味，所有过往皆被风抛在一边。不管外界有多纷扰，邀舞酒吧依然活在音乐之中。
　　今晚弹电子合成器的人不是酒吧的少东家，换了个手法生疏的女生，她不会打节奏，不会选择效果音，却会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陌生的曲子。
　　这是一首将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和钢琴集合在一起的曲子，现在却只能用电子合成器单独演奏。
　　皇后走了，花腔女高音和忧郁的乐师单独成鸣，国王被抛弃在幽暗的王宫中，他能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还有那孤单的琴声。
　　不记得弹了多少遍同样的曲子，弹得奕从容开始怀疑这首曲子还是不是她当初所作的那一首。想停下来，指尖却不听大脑的指挥，依旧在琴键上跳舞。
　　停下来……我不要……
　　就是指尖与大脑的僵持间，手机铃声窜了进来。打开手机盯着上面熟悉的号码，从容不想接却又放不下。
　　站在吧台后面的左岸一直注意着从容每个表情的变化，抓着手机却又不接，是上官下官打来的电话吧?左岸冲上前抓过她的手机，这就想帮她挂掉。
　　“你干吗?别挂!”
　　关键时刻，从容抓过手机想也不想便接听了：“喂?”
　　等了好久，等到都快失去信心了，没想到就在下官打算放弃的前一刻，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从容的声音：“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为什么不自觉地在颤抖?从容应了一声：“我在外面。”
　　“在哪儿?我去接你。”像小时候那样，每次她去上钢琴课，等在外面的那个人不是爸妈，总是他。风里雨里，他心甘情愿地等着她，从不言悔。
　　可她毕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钢琴也早已不再是她的专业。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了汗水，从容不自觉地对着手机摇头：“不用了，已经很晚了，你就别来接我了。等我弄完，我会自己回家的。”
　　太多的话电话里说不清，还是等到见面时再说吧!下官只想赶快见到她：“你到底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找你。”他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晚了，如果他早些这样坚定地想走进她的世界，他们之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都要去维也纳了，再来这最后的告别还有意义吗?
　　对着手机，她的声音充满不带感情的冰冷：“不用了。”她自己挂断了手机，不要再听到他的声音。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下官害怕静默的感觉，手机里没有她的声音，静得有些可怕。从刚才通话时的环境感觉，从容应该在邀舞酒吧，想必和左岸在一起吧!
　　要去见她吗?还是等到她回家再说?
　　下官第一次作出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冲动决定——不管她跟谁在一起，不管夜是不是浓得分不清黑白，他都要在第一时间找到她，告诉她：他……他……
　　坐在电子合成器面前，从容是一个音也弹不出来。下官的变化即使不用眼睛，光是凭耳朵她也能听出来，不想再过问两个人之间的纷纷扰扰，她决定先一步离开。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左岸依旧以男朋友的身份挡在她的面前，“你先坐会儿，等忙完了这波客人，我开车送你回去。”
　　从容慌忙摆着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想拒绝他的接送，怎奈他的霸道总是来得强劲而猛烈，说出口的拒绝又被他挡了回来。她也懒得坚持，一来二去，渐渐地她被这种霸道所包围，甚至慢慢逼迫自己去习惯。
　　其实，她只是害怕孤单，她只是不想活在寂寞里。和下官相守了十九年减六年，左岸适时的出现，正好代替了下官的位置。
　　人是群居动物，独自一人是活不下来的。
　　每个人却又是不可替代的，想用一个人去替代另一个人，这种可笑的想法总有一天会暴露更大的缺憾，从容已经不想再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一次责任——悬崖勒马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吧!
　　将左岸推到距离自己一米以外的地方，从容郑重地告诉他：“左岸，你听我说，我们之间并不是……”
　　“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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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从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汗流浃背的人是一向文弱儒雅的上官下官，他到底是怎么来到邀舞酒吧的?用飞的吗?
　　来不及擦去顺着两鬓流下来的汗水，下官满眼全是从容的身影：“我……我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是什么事让他这样焦急地跑来找她?从容眨巴眨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对不起，是我……是我毁了你的梦想。”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她是真的听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下官上前一步，想离她更近，酒吧里昏黄的灯光却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我都知道了，你的左臂手肘脱臼是因为去找我而耽搁的，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来找她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从容牵牵嘴角笑了起来，原来有些时候面对再苦的状况也要笑着去面对，原来当找不出别的表情来替代的时候笑成了最好的面具。
　　她笑得下官心里发毛：“从容……”
　　“你还想说什么?”她挑着眉望着他，“你已经向我道过谢了，毕竟当初手肘脱臼又不是你弄的，那是我自己摔的，与你无关；我大可以来年继续考音乐学院附中，是我自己放弃的，与你无关；我考大学可以以钢琴为专业，是我自己选择了药理学，与你无关——我的梦想是我自己的，任何人也毁不了它，除了我自己。所以……”
　　“所以我不需要有任何的内疚，你当初不告诉我，现在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不要内疚，是吗?”
　　十九年减六年的相处，下官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总是为他着想，什么时候才能自私地只爱她自己?“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会等你，等你考上音乐学院附中，我们俩一起上课，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从容几乎是用喊的，喊出了心中的告白，“虽然我很想一直做个小孩子，可我已经长大了。你拒绝长大，拒绝面对我们之间渐渐拉开的差距，这可能吗?”到底是谁在自欺欺人?
　　整天抱着游戏的下官拒绝长大，拒绝面对他们之间的改变，他潜意识里总以为什么都不想，他们就还能像从前一样单纯地做朋友。等事实告诉他：下官，你和从容之间回不去了。他，包括她同时选择了退而不问，宁可将冷漠进行到底。
　　现在再回头还来得及吗?
　　走上前，她像小时侯一样牵着那只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只手已经长大，已经大到足以包容她的手。
　　“下官，别再纠缠于过去了。命中注定我得放弃钢琴，你不是也即将去维也纳了吗?相信那里一定有人等着为你弹伴奏，你不需要我了，我不能再陪你走以后的道路。我们……长大以后的我们……都有了自己的路。”
　　如果走自己的路必须与她分道扬镳，下官情愿按照她的脚步紧跟上去。未来的路，国王和皇后依旧相依相随。
　　“我不去维也纳了，我就留在这里，留在西方乐团里，我哪儿也不去。”
　　他的决定总在一瞬之间，十二岁那一年，他搬家没有告诉她，七年后他决定离开“东方”去维也纳也没有告诉她，如今留下来又何必跟她打招呼呢?
　　从容皱着眉，不明白为什么比她还大几个月的下官会如此孩子气：“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总是这么意气用事，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后果，都要为了最后的结局而负责。说要走的是你，说要留的也是你——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得为自己负责!”
　　他当这是玩游戏吗?死在老怪的手上，他可以倒退回去，用第二条命重来一次。他的人生，只有这一次。
　　上前，她给他最简单的拥抱：“去维也纳吧!你，上官下官就该去那种地方进修小提琴。别错过你的人生，别为了任何人错过——不值得的，真的!”
　　松开手，她离开他的身边。拽拽左岸的衣袖，她只想尽快离开邀舞酒吧，离开站在这个酒吧里的下官。
　　“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这正是左岸求之不得的，环着她的腰，他带着她从下官的身边擦肩而过。
　　不要走!
　　下官在心中喊道，从容也如他所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她笑着，那笑容正是下官熟悉的表情。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像这十八年每一次争吵之后那样。
　　“忘了说了，祝贺你可以去维也纳进修，真心地祝福你未来能越走越顺。”
　　她祝福的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离去。不肯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她先他一步走开，将背影留给他。
　　不要走!
　　下官的手几乎就要伸出去，亲眼目睹左岸将从容从他的身边带走，他才明白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内疚，还有许多其他的因素。如果从前他弄不清楚，这一刻已经很明白了。
　　他离不开的其实是……她!
　　不要走——
　　我还有话没有跟你说，我还要向你——表白!
　　想要得到是要付出的——这一刻下官在成长的道路上又学会了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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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左岸的腰，奕从容紧紧地不敢松开。她害怕突兀地松开手，结果手心里却什么也抓不住。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叫人好生害怕，她不习惯没有下官的世界。
　　“从容……从容……”
　　那是下官的呼喊，即使相隔再远，这些年培养出的默契也让她能听出他的呼喊。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总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她不会听错。
　　紧盯着摩托车后视镜，那奔跑的身影更将下官的每个表情都送进了她的眼帘。是他!他又在追摩托车。
　　上一次是为了孟洄雪，当她万般兴奋地从车上跑下来，换来的只是又一次的争吵。这一次还会是这样吗?
　　不要了，她再也不想尝试那种满心期盼却换来被伤害的感觉，再也不要了!
　　紧揽着左岸的腰，她无声的举动示意他提速。她的反应让左岸意识到后面那个奔跑的小黑点正是上官下官，他不会将自己的女人让给任何人，黑色的旋风有足够的力量将任何人推出他和从容的世界。
　　于是，一场追逐战从此刻开始。摩托车一再提速，车后的那个人却紧迫不舍，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跑了又追，追了又跑。
　　下官不肯放弃，从容再也不妥协，叠加在风中的身影显得尤为浓烈。
　　从后视镜里，她看着下官越来越慢，离摩托车越来越远。
　　放弃吧!无论如何你也追不上重磅摩托车的，你不是早就放弃奔跑了嘛!现在再跑太晚了，所以——放弃吧!
　　下官不管脚下，只在乎跟从容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他不停地奔跑，再奔跑。即使明知两条腿的速度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重磅摩托车，可他就是不肯停歇。
　　曾经我没有努力过，即使明知道现在努力太晚了，可我依然不肯放弃，至少我努力了，至少遗憾少了许多。所以——我不放弃!
　　从容狠心地闭上眼睛，任左岸不断加速，眼不见她便可以不去管下官是否依旧在奔跑。她不关心他，她不担心他，即使摔倒……即使摔得那双拉小提琴的手残废也与她……无……无关?
　　她真的可以释怀吗?
　　若是真的可以，她的心跳为什么会比车速还快?
　　“从容!从……”
　　他呼喊她的声音断在半截，从容蓦然察觉不对，猛地回头正看到那个小黑点倒在半空中。
　　“下官——”她叫着他，可惜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状况，“停车!快点停车!”
　　左岸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继续加速，完全不理会她的请求。从容急了，敲打着左岸的腰，命令他停车：“你停车!我要去看看他，他可能摔倒了，也许很严重，你快点停车啊!”
　　不要!左岸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的女人，绝对不行!
　　他一意孤行，只换来从容的决绝：“停车，你不停车，我跳车了。”
　　她才不管会不会摔得半身不遂，她更不管会不会当场丧命。这一瞬间，她只知道她要回到下官的身边。
　　她真的做了跳车的准备，最后一刻，从容与左岸僵持着的最后一刻，左岸终于还是妥协了。
　　摩托车慢慢减速，没等车彻底停下来，从容便跳下车，顾不得疼痛的脚踝，她一路往回奔，直到看见那个小黑点在视线里慢慢清晰。
　　此时的下官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跛着右脚，他低着头一颠一颠地向前方走去。
　　即使明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他也不肯放弃，他做足最后的坚持，只希望遗憾能够少一点，再少一点。
　　附近好像有人在吸鼻子，他猛地抬起头竟看到自己要追寻的目标就站在眼前。
　　“从容……”
　　迎着风叫了太多遍她的名字，当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却是沙哑的：“从容!从容!从容……”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永远也叫不够似的。回应他的只有两个字：“傻瓜!”
　　他笑，不在乎被从容骂成“傻瓜”还是其他什么瓜。他还敢笑?从容气急地对着他大叫起来：“傻瓜!傻瓜!傻瓜!傻瓜——”
　　冲上前，下官集合了抱老婆、搂大情人、拥小情妇的所有力量抱住了她，再也不松手了，再也不了!
　　“欢迎回来，奕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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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股力道从半路杀进来，将上官下官拖离奕从容的身边。没等下官准备好，一记重拳砸在了他的左脸上，直将他揍倒在一边。
　　“你敢抱我的女人?”左岸气呼呼地瞪着他，浑身散发着进攻气息-
　　下官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左岸大吼：“她不属于你，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永远不会属于你。”左岸伸出食指直指他的鼻梁，“你记住，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从我手上抢走从容。”
　　一向温文儒雅的下官竟也有怒发冲冠的一刻：“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我。”
　　他说什么?从容瞪大眼睛紧盯着下官，他刚刚说……他爱她?他爱她!他在向她表白?
　　从容像被雷打到一般呆立在一边，紧盯着下官，她连呼吸都需要强制执行。
　　战争已经挑明还等什么?既然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就以男人的方式解决吧!左岸将拳头挥向下官，这一次他早有准备，闪躲之间，他避开了左岸，甚至腾出手来防守反击。
　　两个男人就在从容面前发狠地打了起来，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会松懈，这一战是尊严之战，更是为了爱而必须到来的战斗。
　　没有谁赢谁输，左岸本以为面对儒雅的下官，他可以稳赢。谁料到儒生在战斗面前撩开了膀子，进攻再进攻，他是不顾一切也要将从容从他手边抢回来。
　　然而，那双抱皇后的手到底不如弹奏电子合成器的拳头来得真实有力，稍不留神，眼见着下官的手臂就要摔在地上。
　　软软的身体承载了他的重量，被左岸的铁拳推开的不是下官，而是从容。她的手臂艰难地支撑着坚硬的地面，身体却保护了下官的手臂。
　　关键时刻，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左岸彻底咆哮了，“他不要你，他去找别的女人的时候，你就跟我在一起。现在他回来了，你就站在他这一边，把我抛之脑后，你当我是什么?替代品吗?”
　　我没有!我没想过要这样对你——从容无力反驳，她的确是因为害怕孤单，所以才没有明确地告诉左岸：我并不爱你，我们做不成情侣。
　　为什么不说话?跟下官对殴了这么久，左岸都不觉得累，从容不反驳沉默的表情却让他心痛。
　　“说啊!”左岸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狠命地摇着她的手臂，
　　“你倒是说啊!只要你说我不是他的替代品，只要你说你要和我在一起，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说啊!你快点说——”
　　“你松手!”下官想要扯开他的手，结果只是让左岸更加用力地绑住从容。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无能过，下官费尽全身力气挡在从容的面前，他要保护她，“你不要抓她的手臂，她习惯性脱臼，你会害死她的。”
　　激动中的左岸顾不得许多，摇着她的手臂，如果伤害她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些许。他会伤害她，他绝对会伤害她。
　　谁说爱一个人就该全额无私?有多少人能做到全然的无私，不要回报地去爱一个人?说什么爱一个人就该让她快乐?当自己都活在痛苦里，谁有力量让对方快乐?
　　左岸不是神，他做不到。
　　最后一遍，他给从容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现在选择，他或是我，如果今天你选择了他，就不要指望我还会给你机会。即使他伤害你，他无法给你想要的爱和幸福，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别后悔。”
　　下官和左岸一左一右站在从容的两边，选择!明里暗里藏了许久，她从不敢正式自己的感情。害怕受伤害，害怕表白之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她早点选择，也许就不会带给左岸这么大的伤害。
　　相信下官也有同样的顾虑吧!否则他不会宁可选择离开也不跟她坦白，否则他不会憋到最后连自己也控制不了感情。
　　从怀里拿出准备了许久的“表白丸”，它依旧是黑糊糊，坚硬得跟牛屎蛋蛋一样。她将它握在手心，只有这一颗，只有一个人能吃它，谁有勇气?
　　“这颗‘表白丸’我准备了很久，用多种化学药物配合在一起制成的，我一直想找个人亲自实验，可是没有人愿意尝试。我也不知道这颗‘表白丸’究竟有多大副作用，你们俩谁愿意做试药人?”
　　左岸望着那颗药丸，下意识地犹豫了片刻。他知道从容喜欢胡乱发明一些药物，但这所谓的“表白丸”让人看上去实在缺少胃口，他不确定自己的舌头、喉咙、胃以及整个消化系统是否肯接纳它。
　　正是那片刻的犹豫让下官抢了先，抓起那颗跟铅球差不多硬的“表白丸”，他一口一口硬是将它吞进了肚子里。
　　很苦!非常非常苦!想要明白自己的感情，想要对所爱的人表白，想要确定自己有能力承担她一辈子的幸福大概就要历经这样的痛苦吧!
　　他不知道“表白丸”是否真的有疗效，这一刻他却想对她表白。
　　“我爱你，不是因为快要失去你才惊觉你对我的重要。是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有着莫名的意义，只是我终于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也许我不够好，也许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对我很失望。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不一定能给你幸福，但我会用一生去努力。因为，我爱你。”
　　就算某一天她会为十九岁的恋情而追悔莫及，至少十九岁的今天她不后悔。
　　无须言语，从容坚定的眼神已经选择了她要选择的那个人。左岸败给了自己，跨卜摩托车，他决然地离开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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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白丸’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怎么那么苦啊?”
　　吃是吃进肚子里了，会不会死上官下官可不知道，他只好乞求老天爷不要太残忍。别让他刚刚找到真爱，就死于非命。
　　有奕从容这个伟大的药理学家站在他的身边，就算他想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你放心吧!死是不可能的，顶多也就是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难道她在药里放了巴豆?
　　“巴豆没有，可可豆倒是有很多。”她得意地向他炫耀自己的制药手段，“所谓的‘表白丸’其实就是我自己用可可粉做的黑巧克力啦!”只不过把造型做了药丸状，谁让她是学药理的呢!
　　下官被她折腾得云里来雾里去，尚未弄清怎么回事：“什么黑巧克力?你到底做的是什么?”
　　“一颗名叫‘表白丸’的黑巧克力啊!”连这都想不到，亏他还是音乐家，缺乏想象力的人能搞音乐吗?“你想啊!每年情人节大家不都用巧克力向心爱的人表明心意嘛!从我知道有情人节开始，我每年都会做一块巧克力，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吃到。做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吃到了‘表白丸’。”
　　“你准备了很多年?”下官被感动着，他们究竟错过了多少年啊?
　　别太得意，从容最喜欢打击得意忘形的人了：“不过这颗‘表白丸’是今年情人节做的，离现在都大半年，也许有点变质，拉肚子的结果可能再所难免。”
　　无所谓，下官豁出去了。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解释，他已经有疼痛的感觉了——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手牵着手，上官下官和奕从容像两个小学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台MD播放机连接着两个耳麦，一个塞在她的左耳里，另一个插在他的右耳中——
　　和着曲子，下官看到了他和从容之间一次又一次地争吵和漠视；他看到了小桃骂人和故意发嗲时的眉眼；他看到了老柴维护他，小桃像护小鸡一样护着从容的模样；他看到了西方乐团乱七八糟的合奏……
　　曲子终了，他们同时摘下耳麦，彼此的眼中只看到对方。
　　“从容，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棒!一点也不菜!”下官的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他为她喝彩，为这首曲子喝彩，“原来你跟左岸待在一起这段时间，就是为了作这首曲子的Midi。为什么不告诉我?”
　　谦谦地笑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心里那种复杂到近乎古怪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作曲成功，第一次作曲，我认定自己一定做得狂菜!后来这首曲子的Midi越来越成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可你却告诉我，你要去维也纳了。”
　　是他的错，他没有认真跟她谈过，也没考虑到她的感受，只为了让自己摆脱窘境，就选择离开。握紧她的手，下官要陪她将这首曲子演绎到最后一个音符。
　　“这首曲子是为西方乐团而做的吧?放心吧!我们会将它全程演绎的。”
　　爱，这首曲子记录了十九岁模糊不清的友情和爱。
　　他听出来了?他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了她编织的感情?迎着月色，她望着他清澈的眼眸，他总是能轻易读懂她的感情，除了她的爱，那份他们谁也不肯轻易吐露的爱。
　　她将它们放在了这首曲子里，她是在左岸的帮助下制作出这首Midi，只有左岸那样霸道的男人，才能将感情那么彻底地表达出来吧!
　　这就是电子合成器，鲜明又简单地表达作曲者的思想，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技巧，没有那么多古典的深厚，不似钢琴的深沉，不同于小提琴的华贵，没有长笛的脱俗，更不像大提琴那样忧伤。
　　然而，电子合成器却集合了各种乐器的特色，像一颗年轻的心，在成长中张扬。
　　“给这首曲子取个名字吧!”
　　名字?从容还没想好，她只是想用这首曲子记录下年少的成长，记录下这段不容错过的岁月。
　　也许这段岁月不够精彩，也许这个年龄她活得很菜，但她经历了，她努力了，她没有遗憾。
　　“就叫《东方不败西方菜》吧!”
　　下官咀。爵着她给这首曲子所取的名：西方乐团很菜，年少的他们很菜，可年轻的他们永远不会被打败。
　　我们可以很菜，但我们不可以被打败。
　　这就是成长!
　　正是不可避免的成长让十九岁走到了头——下官要去维也纳了，这首有关西方乐团的曲子她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参与合奏。
　　捂着左手臂和肩膀连接的位置，她的眉宇渐渐缩紧，缩进小小的脆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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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会再见到她，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她。左岸刻意调开目光，将所有注意集中在电子合成器上。
　　奕从容早料到他会有这么冷漠的态度，既然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就不怕。上前一步，她站在他的身侧，她习惯站立的地方……
　　“左岸……”
　　“别叫我!”
　　他的十指砸在键盘上，冲着她吼，他没想要对她这么差劲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不是选择了上官下官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已经有了正品，你不需要替代品，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嫌耍我耍得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想看我失恋以后的痛苦模样，你够了吧?”
　　她静听着他的发泄，这是她亏欠他的，她得偿还。长长一段的发泄听到了临界点，她等着他先开口。
　　不想表现得这么没风度，可心情就像这抑郁的曲调张扬不起来，连左岸都讨厌这样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拯救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离她远远的。
　　“如果你想来‘邀舞’消遣时间我很欢迎，麻烦你坐到那边。”
　　他赶她?意料之中。
　　“我有事想拜托你。”从容从从容容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你可以加入西方乐团，代替我弹键盘吗?”
　　左岸轻笑，笑自己在这一刻竟然还期盼着她能回心转意——左岸，你够了吧?是男人就有点骨气。
　　“你难道忘了吗?当初是你说，如果我加入西方乐团，你就离开。你还忘了吗?上官下官不欢迎我加入西方乐团，我和他，西方乐团只能留一个?你要我加入，是想他滚蛋吗?你舍得吗?”
　　从容也是被逼到绝境，才会出此下策：“这件事我会跟下官说，你们俩谁也不会走，西方乐团需要你们两个。”
　　两个?人只会是独一无二的人，音乐只会有一个声音，她到底想要谁?
　　“你不是有上官下官了吗?还要我做什么?我没有受过专业音乐训练，我没有人家的音乐天赋。我帮不了你，你走吧!”
　　不!除了他，没有人能帮她：“左岸，听着，是我们……是我们俩共同完成了《东方不败西方菜》——就是前段时间你陪我做成的那支Midi，我管它叫《东方不败西方菜》——我打算在校庆上公开演奏这首曲子，我相信，除了你，没有人能代替我加入到西方乐团里，和下官、老柴、小桃一起将它完美演绎。”
　　她竟要他配合上官下官他们演绎这曲《东方不败西方菜》?怎么可能?他向来都是与自己的电子合成器单独演出，他从不跟古典音乐相融合，更别说还得跟上官下官找流行与古典间的平衡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左岸，请你帮我!”她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在请他加入西方乐团。
　　她越是这样，左岸越是生气：“你干吗求我?你不是应该选择了上官下官吗!相信有他在，你什么也不用考虑，他会帮你做好一切的——我会帮我的女人打理好一切，难道他做不到吗?那你为什么选择他?”
　　爱没有选择谁，放弃谁，一切全平心而论。
　　站在键盘前，她的手轻轻舞动，单单只是右手，她的左手垂在一边。弹奏的还是那首《兄妹》，许久不弹，有些陌生，却还是让人感慨万千。
　　“那一年，高年级一位被全校女生瞩目的学长喜欢上了我，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全班女生都排挤我。有时候辅导员突然布置了什么任务，没有人告诉我，大家等着看我被辅导员训。被折腾了好几次，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沮丧地趴在下官肩头哭。
　　“我还记得，当时下官一边抱着他的小情妇，一边骂我愚蠢，还说这种问题都解决不了，死了拉倒!气得我第二天就跑到班里，站在讲台上将那些排挤我的女生大骂了一通，我告诉她们：喜欢与被喜欢不是任何人的错，看我不顺眼尽管找我单挑，这种暗挤只会显得她们幼稚又没水准。
　　“骂完之后我心里爽呆了，也不管第二天会不会被女生们整得更惨，拎着书包就向外走。猛一抬头就看见下官穿着我送给他的那件大红色T恤靠在操场的大树下等我——他一直不肯穿那件衣服，说颜色太艳，不符合他音乐家的气质。那一天，他却穿了，醒目得像是要让全校人都知道。他当着那个高年级‘名草’的面，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扶着我的肩膀，看上去像我男朋友的他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让我七窍生烟的话：‘那男的长得不赖，怎么会看上你这么菜的女生?看来他也狂菜嗳!’”
　　那就是去年发生的故事，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为了来扮演她的男朋友，下官当了三节课，结局是那门课下官以补考通过。
　　他没有告诉她，压根不想让她知道，可她就是知道。
　　这一年，他们十八岁。
　　“有一次，我爸妈双双出差，我一个人昏昏沉沉病在家里。下官越过阳台到我卧室里弹钢琴，练习音准，这才发现我病了。他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去医院，那天下着大雨，他一只手握着伞，另一只手托着我的屁股。
　　“从医院里出来已经很晚了，十二岁的他又累又饿，加上雨天路滑，他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把我摔在地上。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我做垫背，不在乎在他那双演奏小提琴的手上留下伤口。那时候我们多大?十二岁!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下官十二岁生日，他用沾满血的手向我要礼物。我说生病忘了准备，他敲着我的脑袋数落我——‘你狂菜嗳!’”
　　那个生日，他们谁也无法遗忘。
　　“还是十二岁那一年，他和我共同去考音乐学院附中，他离家出走，我去找他却摔得左手手臂脱臼；十一岁那年我出荨麻疹，折腾了整整大半年的时光，结果我好了，他却被我传染上了，又折腾了半年光景；十岁，他因为玩游戏机被他老爸打得卧  床二天，从此监督他，不准他玩游戏机的任务就落在了我身上——可惜抗战八年都胜利了，我和游戏机的这场战斗仍然没有结果，我真菜……”
　　太多了!太多太多的记忆让从容望着远方的双眸泛着朦胧的色彩，那些记忆深刻在成长的痕迹里，你以为早已遗忘，某一天它悄悄窜出来钻进你的心扉，让你在冥冥中做出心的选择。
　　那首名叫《兄妹》的曲子还在空气中蔓延，左岸似懂非懂，却不‘瞳自己的心。
　　加入西方乐团，帮她演绎《东方不败西方菜》，要么?要帮她吗?
　　“请你帮她!我求你帮她!”
　　左岸怎么也没想到，走了一个奕从容，竟会在下一刻见到上官下官。为什么他不愿意见的人都在这一刻闯了进来，他们是什么意思?故意冒出来刺激他吗?
　　推开电子合成器，左岸坐在吧台后，对着那些透明又美丽的液体，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男人彼此的独白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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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来很受女生欢迎，你可以说我很有异性缘，也可以说我很有魅力。游走于女生之间，我不想爱，因为没有遇见那个让我心动的人，直到看到那个不被我的琴声所打动，甚至对着我又吼又叫的奕从容。
　　我注意了她整整一年，直到音乐节上的较量确定了我最终的目标——
　　我要她!我要她!我要的就是她!
　　没有那么多浪漫的表白，我尊重我的感情和我的征服欲，我想征服这个名叫“奕从容”的女生，这个看上去高雅又从容，骨子里却透着不羁和狂傲的野丫头。
　　我承认我很卑鄙，我看出她爱的是你，可我不在乎，因为我相信我比你优秀，我比你更适合她，我比你更爱她。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爱上我，而且只爱我一个。
　　所以，我向她发动了全面进攻。我抓住你们之间矛盾丛生这个好时机，用我所能做的一切困住她。只要能得到她的爱，只要能让她幸福，我不在乎做个小人，终点只有一个，通过什么方式到达目的地并不重要。
　　就像音乐，你是学院派，我却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我的流行音乐比你深沉的古典更能打动人，不是吗?
　　我几乎就要成功了，不!我已经成功了。
　　我教会了她使用电子合成器，我让她爱上了这种乐器，我让她走出了西方乐团，我让她离开了你。我们……我们甚至一起作曲，四只手掌握着两方键盘，我们之间的配合虽然短暂却完美。
　　如果不是你半途插进来，我和她能走到幸福的终点。
　　你不是已经决定去维也纳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来找她?你可以在维也纳开始你全新的人生，像你这样的演奏者，在维也纳一定有很多人会抢着为你伴奏，何必非得要她?为什么非得是她?
　　你可以要别人啊!你不是已经选择了孟洄雪那朵系花吗?你们俩看上去多般配，你爱她你就去表白，为什么还要回来招惹从容?你当真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吗?
　　还是，你只是因为受不了长年陪在你身边的从容主动走开，所以才非得将她拖到你的世界里，你只是想霸着她不放?等得手后再丢开?
　　我不知道你到底抱着什么想法，可我要警告你：你要是敢伤害她一丝一毫，我不会放过你的，上官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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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岸，我们不是朋友，甚至很少接触，可从容将我们俩拉在了一起。
　　我习惯简单地生活，从四岁起到现在，除了小提琴、游戏机，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过问，一切都顺着我父母决定好的方向在走。
　　不需要为自己的人生作决定，所有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应该的，必然的。包括从容，她一直在那儿，从我有记忆起，她就存在，我没想过会失去她，所以也没有在意过对她的感情还是不是年少时的兄妹之情。
　　七年前，她让我失望透顶。搬家、离开她，我以为我将她彻底赶出生命。没想到时隔六年，她闯入了我家，闯进了我的生命，带着她口口声声的“我喜欢你”再度闯进了我的心里。
　　不去在意她的表白，我甚至刻意忽略。曾经她为我创造了一个梦想，然后再亲手将它毁弃，我不知道她的表白真真假假，我该相信哪一个。
　　听着她弹奏那首《兄妹》，看着她走出我的世界，走近你的身边，我才开始正视我和她之间那纷乱的情感。
　　可越是害怕失去，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伤害到对方。保护自己伤害她，成了无法避免的决定。
　　我们是两种人，左岸。你爱得肆无忌惮，我却爱得小心翼翼，太在乎!你明白吗?我太在乎她，所以请相信，我对她的爱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的确教会了她使用电子合成器，但她学这项乐器是为了让古典与流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是为了给西方乐团作一首更将大家都糅合在一起，将成长的心情都包容其中的掏子。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可以去维也纳重新开始我的音乐，我的人生，我会找到很多人为我弹伴奏。但他们都不是从容，不是她!我要的只有她一个，皇后永远只有一个国王。去维也纳是为了她，留下来也是为了她——我爱她，这就是所有的症结。
　　我爱她，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明白，那种感情名叫“爱”。对洄雪，那是欣赏，是羡慕，是对一种接近完美的感慨。我愿意站在画外，远远地欣赏那幅画的美，也许在内心我会幻想拥有画中的美景。可现实是：我无法活在画中，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世界。
　　可你呢?你爱她吗?
　　你警告我不准伤害她，看得出来你还关心她，你还在乎她，你还爱她，对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帮她?
　　你知道吗?从容的手臂……她的手臂习惯性脱臼，从这几天的情形看来，她……大概……又受伤了吧!
　　这次的交流会是西方乐团最后一次可以把握的机会，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展示的机会了。从容想让全校师生知道西方乐团，知道《东方不败西方菜》。她想帮小桃完成心愿，她想替朋友支撑起一片放逐梦想的天空。
　　她需要你的帮助，也只有和她一起创作Midi的你能够帮她。
　　没错!爱是直截了当的表白，爱是不择手段的征服，爱是强行索取的霸占，爱是得不到就将它彻底毁灭。
　　但是，爱也是深埋心底的祝福，爱也是不计回报的付出，爱也是宽容的原谅，爱更是为了让所爱的那个人幸福、快乐。
　　左岸，要来西方乐团吗?答案在你，不在我，更不在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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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di循环播放了三遍，毛桃依旧目光呆滞地直视前方，柴可  夫不放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力道上毫不收手。
　　“喂!醒醒!醒醒!你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什么?什么?我流口水了?”小桃吓得赶忙用手背去擦嘴角，最近好不容易培养出一点音乐气质，怎么能被口水洗掉呢?她抹了半天，愣是没抹出半滴口水，扬起拳头重重揍在老柴的胸口上。
　　“你敢耍老娘!该死的!”这一次，她是真的吼掉了自己的淑女气质。
　　为了转移她的战斗欲，老柴拼了命为这段被取名为《东方不败西方菜》的曲子呐喊助威：“这首曲子做得不赖，小桃你要是听不懂就向从容请教，发什么呆啊?”
　　“我是听不懂!”小桃承认自己没有音乐鉴赏水平，“但这首曲子让我感动，好像让我自己看到了学习长笛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从容，我说得对吗?”
　　从容简直激动得要鼓掌了：“小桃，你听出了这首曲子的意境嗳!你好厉害!”
　　“真的吗?”带着兴奋，小桃抱着从容的双臂跳个不停，“人家我果然很有音乐天赋呢!”
　　你自大的天赋倒是很了不起——老柴在心中念叨着。
　　就在此刻，从容一个简单的蹙眉让下官察觉不对劲，掰开小桃的手，他像只老母鸡将从容护在身后：“好了好了，这是曲谱，四重奏的室内乐，每个声部都不同，你们看仔细点。先练习，待会儿合奏。”
　　看上去有点复杂，老柴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演奏新曲目，无法听CD找感觉，他的不自信正在蠢蠢欲动：“我行吗?”
　　“怎么不行?咱们的老柴一定行的：”从容拍拍他的肩膀，信心是一个团队合作的起始。
　　小桃才不管自己行不行呢!第一次演奏自己的曲子，还是跟大伙儿一起四重奏，她高兴都来不及，还有时间先预测自己能不能演奏出来。
　　盯着谱子，她试吹第一声——
　　“噗——”
　　小桃特有的长笛放屁声再次响起，没有人笑，她的自尊和自信却受到了双重打击。放下长笛，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乐团组建者的存在是否给西方乐团喝倒彩。
　　“我想我还是算了吧!本来就没什么音乐天赋，又是半道起家，才学了一年多的时间，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吹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的，我还是别在这里侮辱大家的耳朵了。也许我不在，西方乐团会走得更远。”
　　“说什么呢?”刚才还有点委靡的老柴一下子蹿到半天高，
　　“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努力，如果你吹得不好，没有人能行。而且这首曲子是从容为我们西方乐团写的，你要是不吹，不就等于退出西方乐团吗!你要退出乐团，离开我们吗，团长?”第一次叫她
　　“团长”，第一次承认她对乐团的影响力，老柴第一次承认自己加入乐团不仅仅因为下官。
　　小桃才不想退出呢!可是……
　　“嘿!’’下官蹲在小桃的面前，他专注的眼神告诉她，“即使咱们再怎么菜，也不可以被自己打败。”
　　这才是西方乐团的精神，这才是《东方不败西方菜》的真正乐声。
　　拍拍手，从容为有这样一帮队友而高兴，她相信西方乐团一定能在校庆上经典演绎《东方不败西方菜》。
　　“开始练习!”
　　小桃比谁都认真，老柴坐在她的身边，摆好架势，这就等着开始——悲伤的大提琴也可以奏出欢乐的乐章。
　　皇后摆出优雅的舞姿，花腔女高音唱起悠扬的旋律，只等国王走到舞池的正中间做出“开始”的手势。
　　从容十指嵌入黑白之间——慢半拍!
　　再试，还是慢半拍!
　　她的额头不断地沁出汗水，下官放下小提琴，坐在琴凳上，她的旁边。
　　“别太为难自己。”
　　什么意思?小桃和老柴紧盯着这两个人，云里雾里，弄不清楚。
　　从容回过头给大家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面向下官，她郑重地告诉他：“我已经错过了音乐学院附属中学的招生考试，我不想再错过交流会上的表演。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伸出双臂环绕她的身体，“从容，相信我，这不会是你最后一次表演，你的手会痊愈的，你还有下一次……”
　　“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她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摇首，
　　“你要去维也纳了，这是我们四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我要弹《东方不败西方菜》，我不想错过最后的机会。”
　　她一直为他要走而担心是吗?下官将她搂人怀中，紧紧的，不肯松开：“我不走了，没有人能为我弹伴奏，除了你。不只是伴奏，还有协奏，我们俩永远是结合在一起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为朋友，小桃和老柴却只能像白痴一样站在他们的旁边，看着他们活在沮丧中?
　　“我们有权利知道从容的手究竟怎么了吗y”朋友是相互搀扶走完未知的道路。
　　用眼神跟从容做着交流，下官为她告诉大家：“从容的手习惯性脱臼，现在又发作了。原本该打绷带的，可她想参加这次校庆演出，她不肯打。”
　　“习惯性脱臼?”这对器乐演奏家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老柴换位思考，扶扶“酒瓶底”，在演出与尊重一个演奏者的生命相比，他更倾向于后者，“咱们放弃这次演出，从容你还是早点去医院吧!”
　　为什么连老柴也要她去医院?他该知道，这是让他在全校面前扬名的机会，他该不会放弃才对啊!“我不能……”
　　“去医院，去治疗，咱们放弃这次演出。”小桃冲动地作出决定，“伤势是不能拖延的，万一越来越严重怎么办?万一……万一手废了怎么办?”
　　小桃所说的正是下官担心的，为了她的安全，他也学一次霸道，替她作一回决定：“咱们不参加交流会，如果莫白真的要取消西方乐团，咱们大不了不在学院内演出。《东方不败西方菜》是真正的好作品，有的是机会演奏给大家听。我不去维也纳，咱们……咱们四个人，咱们这个西方乐团不会分开。”
　　下官为从容所做的一切一点一点印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他在为她考虑，她也得为他考虑啊!“去维也纳!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不值得的!所以这次交流会咱们一定要演出《东方不败西方菜》，不要再说了，不能因为我而毁了西方乐团，就这么说定了。”
　　“不要!我不准你演……”
　　“咚!”
　　三对一的争吵正进行得不可开交，一声巨响，庞大的黑色物体砸在钢琴上，那是现代化的电子合成器与古典钢琴相碰撞的声音。从容和下官他们停下所有动作怔怔地望着那个制造噪音的人——
　　“左岸?”
　　“左、岸?”
　　“左岸!”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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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年轻，我们放飞梦想；因为年轻，我们总是在不断地尝试，却又不断地失败；因为年轻，我们喜欢挑战自己，再重新面对最真实的自我；因为年轻，我们可以放肆地爱，痛苦地恨；因为年轻，所以即使我们很菜，也永远喊着“东方不败”。
　　因为我们，活在东方校园里的我们，活在大学校园里的我们……是活在涩世纪里的最大赢家!
　　音乐厅里响彻着最现代化的电子合成器与最古典的小提琴、长笛、大提琴的四重奏，激昂的旋律，婉转的回掣，生动的曲调和百般滋味混合成了这曲《东方不败西方菜》。
　　坐在台下观众席中的奕从容左手吊着绷带，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跟着节奏弹奏着无声的乐章。她依旧是西方乐团中的一员，心中有歌，何处都能唱。
　　她身边坐着的是孟洄雪，这张票是我送给她的，我刻意安排她们俩坐在一起，我相信洄雪一定能听懂我的演奏，从容的作曲。
　　乐曲演奏到高潮处，洄雪不自觉地望向坐在音乐厅左侧一隅的莫白，他也正望向她这边，这首曲子是否也同时感动着他们呢?
　　《东方不败西方菜》落到最后一段，长笛和大提琴间歇间止，电子合成器落下最后一个重音，乐器中的皇后拉出最后一节曲调，舞姿停歇，台上的四个人，四道目光全都集中在台下的那个人眼里。我们五个是一体，只有当我们五个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西方乐团，才是真正的东方不败西方菜。
　　站在台上，西方乐团的团长小桃像我上台前叮嘱的那样停顿了数秒，等到台下掌声四起，她才微微欠身，礼貌地谢幕；没等身体完全直起来，她就掀起裙角在台上大喊大叫起来：“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从容!老柴!下官，我们成功了!”
　　掉转身，她扑向左岸：“你好厉害，你真的好厉害!居然可以让整首曲子掀起那么多高潮，你简直跟从容一样厉害。”即使左岸再怎么努力，在小桃的心中，他顶多也就是跟从容一个水平——谁让她和从容是朋友呢!我能理解。不仅如此，她还拿长笛不停地拍打左岸的背，痛得他咳嗽连连。
　　她这究竟是表扬他，还是趁机揍他?左岸求救的眼神望向老柴，连续多日的合作中，他渐渐看出整个西方乐团除了从容，只有老柴的软磨硬泡能够制住小桃。
　　“别介意!”老柴轻揉着左岸备受创伤的身体，“她就是这样，兴奋起来忘乎所以，她不是淑女……”
　　“人家我是淑女，能演奏得这么成功，人家我比任何淑女都更淑女的啦!”小桃用最坚定的语气肯定着自己。
　　看来，她这辈子也当不了淑女了。
　　小桃可爱的举动让我与从容彼此间会心一笑，我正要走向她，有个人先他一步冲向了从容，左岸用他最最激烈的拥抱将从容团团包围，男人的霸气瞬间倾占她的周遭。
　　我站在一边看着从容想要摆脱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我甚至有点得意地看着她陷入窘境。
　　“死上官下官，还不快来救我这个病患，你狂菜嗳!”
　　我从她的眼中读懂了这句埋怨，我才不着急呢!这种小事哪里轮到我动手，有人自然会帮我将问题解决的，瞧着吧!
　　“从容，我们成功了!”小桃一个鱼跃，直压过左岸，冲到从容的身边，她野蛮地将左岸挤开，独占从容。老柴拿她没办法，只能扶扶“酒瓶底”，不远不近地静观着她。
　　左岸不甘愿地被挤到了我的身边，我冲他露出儒雅之士最得意的坏笑。他在我耳边轻轻念叨着最温柔的告白：“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上官下官!”
　　我才不理会别人怎么看我呢!尤其是这种痞子男。扶着从容脱臼的臂膀，我携着她上台，五个人的西方乐团一齐向观众谢幕。
　　小桃牵着从容的右手，我扶着从容的左臂，老柴站在小桃的身旁，左岸靠在从容的身后——五人一体，音乐的世界。
　　交流性质的音乐会结束，逮到空，我蹬着那辆破破的自行车载着从容回家。坐在我的身后，听见她频频呼气。我奇怪，她干吗呢?
　　“下官，你什么时候去维也纳?我送你!”
　　“不去。”闹了半天，她在积聚勇气啊!跟我说话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吗?我不会离开她，不会离开西方乐团的。
　　“去啦!”我知道，她是不要我因为她而放弃进修的好机会。
　　“再说再说!”
　　“去啦去啦!”
　　“回头再说!”
　　我们两个人正僵持着，一阵黑色的旋风从他们的身边驶过，差点将我那辆破破的单车推倒一边。黑色的旋风上挂着一顶白色的摩托车帽，驾车的人从黑色头盔下放射出战斗的欲望，他用行动告诉自己，告诉从容，也告诉我——
　　他不会放弃的，他不会轻易放弃从容，更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他要我等着接招!
　　哈!谁管他是放弃还是继续，我只想回家抱情妇，从容还想着她新作的一首曲子呢!
　　“下官，那首曲子我写得差不多了，回家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能不能让我先玩会游戏，为了练习《东方不败西方菜》，偶尔还得指导老柴和小桃，我已经很久没抱过大情人，搂过小情妇了。”
　　听我那口气极度委屈，弄得从容错以为自己是封建礼教的恶势力，专门破坏他人的感情。
　　这种魔幻似的自责没能维持太久，待她回过神，立刻大举反击：“你都多大了还玩游戏?就不能好好练琴吗?这首曲子我觉得不错，帮我看看啦!”
　　“等我玩过游戏再说!咱们再说!”
　　我的推卸之辞换来从容的恶脸相向，虽说左臂吊起来了，可她的左手五根手指还是完好的。好久不弹琴了，她拿出积蓄许久的力道重重地掐进我的背里。
　　“啊——”
　　痛啊!在我的惨叫声中，从容一本正经地做出对我最正确的评价，那就是——
　　“你小子狂菜嗳!”
　　一全书完一

 后记
　　我是狗熊，我是英雄。
　　这世上有很多人，他在意的是故事的结局，而不是走向这一结局的过程。
　　前段时间好久不见的朋友再相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彼此现在的生活。曾经很亲的朋友用近乎嫉妒的语气说着：
　　“你多成功啊!又是作家又在电视台工作，上天实在是太眷顾你了，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笑得有些僵硬，因为太久没见，她不知道我一次性被退掉四十五万字的稿子时脸色发青的惨状；她不知道走这条写作之路遇到坎坷时遭遇的冷嘲热讽；她不知道我年夜饭的晚上通宵写稿的辛苦；她不知道我年纪轻轻就已经备受肩肘炎之苦；她不知道因为言情小说作者这个身份我在求职路上遭遇的白眼；她不知道我因为工作太忙而错过的爱……
　　那天聚会结束，猪猪接我回家的时候看出了我的不开心。我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发着牢骚。他问我：“你觉得我拉琴的姿势帅吗?”
　　平心而论：“很帅!”
　　“可我拉了二十一年小提琴，跑调、打错节拍、练到脖子充血……你不是也没看到嘛!”
　　他的意思我明白，对他人，尤其是朋友不要太过苛刻。他诉说着那些我看到的成功背后的艰辛，却引发了我写这本音乐题材的小说。
　　写这样题材的作品，我不是第一个，漫画《我为歌狂》，偶像剧《爱情白皮书》对音乐题材，对校园中的乐团都有所涉猎。看完全篇，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定位——《东方不败西方菜》跟那些流行体裁的切入点不同，刚从“涩世纪”里活过来的我，想要的其实是“即使我很菜，我依然不败”的精神。
　　都说十六岁的花季，十七岁是雨季，以十八岁为起点开始的大学生活大概就是“涩世纪”吧!面对生活，我们显得青涩却真实。
　　细数这本书里的每个主角，他们都很“菜”，各自身上或多或少有着性格上的缺点，没有一个接近完美，而他们所有的那些缺点却又是身在大学校园里的我们所共有的。
　　自由让我们变得懒散；自私地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该围着我们旋转；不付出努力就想获得庞大的回报；面对爱我们有着太多主观、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羡慕，甚至嫉妒别人的成功，可我们却看不到成功背后付出的代价，只一心地想攀到高处。
　　于是摔倒、受伤再所难免。爬起来，我们依旧是成功的。
　　而我，这个看上去套着光环的我其实很平凡，我不成功，我是一只失败的狗熊，曾经、现在、未来我都是一只狗熊，但我从不放弃做英雄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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