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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于佳

　　前情提要

　　就在所有的人都狐疑卓远之和幸之雾的关系，度天涯甚至怀疑他们是龙凤胎的时候，罗兰德学院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即将开始。
　　度天涯在公主的怂恿下参加了击剑项目，战野兴致勃勃地要做棒球手，想证明自己比车神幻想中的卓冠堂少堂主要更具男性魅力。正当大家狐疑梅非斯特会参加什么项目的时候，卓远之竟在路上遇到了全球第二大黑帮——龙门的新任门主龙铠。
　　两个久别之人再次相见，在简单的问候之后，敌意顿起。龙铠提出要在罗兰德年度运动会上与卓远之一较长短，卓远之却以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加以拒绝。不料龙铠不怒反笑，并且神秘地告诉他，将有一份大礼送给他，一份让卓远之无法拒绝的礼物。
　　龙铠究竟会送给他怎样的礼物?他究竟要用怎样的办法让卓远之屈服?他们之间的比赛究竟谁输谁赢?战野和度天涯在年度运动会上又会有怎样的绝妙表现呢?现在所有的一切即将开始!

　　第22话：嘀敌来袭

　　“少……卓远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朵猫猫一见到少堂主便如暴风般席卷上去，“你知不知道龙门门主龙铠已经到了这里?”
　　“他……”
　　朵猫猫满肚子话憋了一整天，早已是不吐不快，她抢过卓远之的话茬就像机关枪一样轰开了。
　　“他，龙门门主来了。他来干什么?找我们卓冠堂挑衅吗?还是想做什么对堂主不利的事?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你曾经打败过他，也许这次来他是为了报仇。”
　　“他……”
　　“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侍卫比少堂主还牛，朵猫猫果然不是盖的，“依我估计，像他这种人即使报仇也不会摆在明处。恐怕会在你喝的水中下毒或者放冷箭，再不然……”
　　她歪着脑袋想着天底下最恶毒的复仇方法，就在她搜肠刮肚之时，阴暗中一具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她迷惘的视线。
　　敢在她沉思时出来挡道?他死定了!
　　“走开啦!长得这么壮还喜欢挡路，你当你是墙啊?”
　　喝!她该收回自己的话，少堂主的身高已经够“超越”的了，这男子跟少堂主完全不相上下，更让人瞠目的是，他比少堂主还要强壮。
　　他是个惹不起的男人!朵猫猫倒吸一口气向后退了几步，不自觉地退到了卓远之的身边。
　　他有那么可怕吗?男子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氤氲在半空中轻轻地浮着，“你忘了我?我们见过面的……四年前，还记得吗?”像是怕勾不起小女生太多的回忆，他用手比划着，“那时候你只有这么点儿高，跟着卓远之跑到我们龙门，你颐指气使地向吕叔吆喝，还……”
　　记忆在脑中一点点汇集，那集合而成的最后定义归位在龙门。朵猫猫眯起眼来聚焦他的脸，恐慌消失了，她倏地跳到·了他面前。
　　“你是龙铠!你是龙门新上任的门主龙铠!”
　　“承蒙您还记得我!”龙铠阴沉沉的面容少了谦和，不像卓远之可以笑得那么诡异。
　　“你居然敢找到这儿来?”朵猫猫抡起拳头就要揍人，充分显示自己的身份——她是少堂主的侍卫，保护少堂主的安全，“我跟你……”
　　她挥出去的拳头被收留在卓远之的掌中，“猫猫，你有失礼节。”同是黑道人物，卓冠堂的训练是讲究规矩的。朝303寝室门内使了个眼色，他让龙铠进去，“里面坐吧。”
　　“喔!喔——”
　　“呜!呜——”
　　阿猫、阿狗和小姐排排站，撑着傻乎乎的脸对着卓远之，海蓝色的眼和棕色的瞳更是将疑惑写在眼底。
　　他们有权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卓远之掠过众人的眼，沉黑色的眸底映出龙铠似笑非笑的刚毅，“他……很久没见的朋友。”
　　战野顿时舒了一口气，“哦!原来是朋友啊!”
　　小姐跟着公子发出类似人的叹息，“呜!原来是朋友啊!”
　　骗谁呢?只有战野这种即使屋外下倾盆大雨，脸上也永远阳光灿烂的大男生才会相信梅非斯特的善意谎言。
　　天涯让开身体，阿狗用白色的皮毛蹭着王子殿下的腿。快到夏天了，又开始掉毛，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将实现战野有关秃毛的预言——他需要拿它做假发!
　　龙铠大步走进303寝室，原本被三个男生占据的空间突然显得很小。“这里不错啊!”他的赞扬在屁股落人沙发的瞬间转了声调，“可是怎么看也不像黑道第一帮派卓冠堂的少堂主会住的地方。”
　　他出卖了卓远之的身份!
　　天涯海蓝色的眼为迷雾覆盖，战野更是勒紧厂阿狗的脖子，存心让狼毛掉得更多。幸好车神不在啊!否则卓远之这次可死得难看了，保证那死人妖不会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相较他们的惊愕，当事人倒是处之泰然，“要喝点什么?还是龙舌兰吗?”
　　他倒是还记得他的最爱，龙铠伸手要酒，“给我来一杯吧。见到你不喝怎么行?”
　　卓远之笑了，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的发，无意中错过了他伸出的手，“可是学院里不允许私藏酒，我这里没有准备。如果你想喝，可以等到休息日我带你去卓冠堂，我爸……藏了很多极品龙舌兰。”
　　卓冠堂堂主卓英冠——他的父亲?龙铠剑眉紧锁，“卓冠堂的酒我可喝不起，龙门的藏酒也不少，有空去我那儿喝吧!带上卓英冠——你的父亲。”他加重了后面两个字，踩在卓远之的心上。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卓远之只是卓英冠的养子，并非他的亲生儿子，若不是他的优秀，他是无法继承堂主之位的。
　　别人尚可，朵猫猫却急了，“不要以为你是龙门门主我就不敢揍你，你要是再……”
　　“猫猫，住口。”卓远之冷声截住她的话，“如果你想维护我，就给我闭嘴。”
　　“我是为了你好，你竟然还大声冲我吼?”朵猫猫委屈极了，长久以来卓远之对她比对妹妹还亲，没道理会为了龙门的一条虫而骂她。都是那条虫害的!她走到龙铠面前，抬起脚压到他的身前，“你给我小心点儿，你要是敢暗地里伤害少堂主，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龙铠挑着眉冷笑，“你有这能力吗?或者我该说卓冠堂有这能力吗?”
　　“你……”
　　“朵猫猫，我命令你回卓冠堂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来罗兰德学院。”
　　少堂主赶她走?她在他的身边待了那么多年，即使犯下再大的错误也没有被赶过，这一次他竟然为了龙门门主的面子赶她走?
　　朵猫猫完全失去了理智，冲到卓远之面前又吼又叫：“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条虫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咒?还是……”
　　她的手被强大的力量牵制住，朵猫猫倏地仰起头正对上卓远之深邃的眼神。
　　“你太放肆了。”
　　冷从她的脚底蹿至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被辜负的委屈，“我是为了你好!”
　　松开手，卓远之的力道将她甩得老远。背过身，他大口喝着手中的咖啡，浓郁之气如酒，却难醉人。
　　“不需要。”
　　他不需要她，他不需要她的关心，她的担心，她的心。
　　从前不需要，现在更不需要。
　　朵猫猫扭过头冲出303寝室的门，只要她在卓冠堂一天就必须遵守少堂主的命令。她会遵他之命乖乖地在堂中待命，即便他有什么不测她也……
　　诅咒的话她说不出口，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她的“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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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剧结束了?”
　　龙铠不屑地用手指玩弄着水杯边沿的冰珠，“卓冠堂对堂内人的训练就是这样的?你就是如此待客的?卓冠堂真的能稳坐黑道第一大帮派的席位?”
　　他损人的功夫绝对不比卓远之差，可惜的是他的损人过于直接，比起卓远之的阴险和威慑力还有些差距。度天涯撩过肩膀上微微卷曲的金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龙铠。他究竟是什么人?与卓远之有几分相似，却又有几许不同。
　　“你们俩是敌是友?”战野直截了当地抛出话题。听朵猫猫的意思这两个人像是有旧仇宿怨，听卓远之的口气又一派云淡风轻，到底谁在撒谎?
　　这重要吗?两双相似却不同色的眼眸碰撞出水波荡漾，但卓远之的眼神要更沉静许多。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不再招呼龙铠，“我还有点儿工作要做，你请便!”
　　卓远之对他完全没有防备——这让龙铠涌起莫名的失望。他准备了四年，再出现原以为会带给他、带给整个卓冠堂前所未有的风暴，没想到却是风和日丽。或许，一切只是假象?
　　凡是人就有弱点，四年前他正是被卓远之抓住了弱点才会败得那样凄惨。四年后，他要卓远之品尝同样的滋味，他要找出他的弱点。
　　那究竟是什么?
　　是与他一起长大，虽毫无血缘关系却如同亲妹妹的朵猫猫?是被他称作“父亲”的卓冠堂堂主?是照顾他十多年的津庭?是面前这或是优雅或是阳光的男生?还是其他什么人?
　　龙铠探究的目光不带半点掩饰，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天真的战野也很难看不见他眼底的敌意。
　　“你不会是想找机会，利用我们俩给卓远之什么
　　‘惊喜’吧?”
　　“哈!小子，你还不算笨得太彻底。”
　　天涯的笑半是鼓励半是讽刺，战野这小子总是后知后觉，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神经都比寻常人粗上许多。以为他看不懂形势诡异，原来他的脑袋不光是用在计算机上的。“八成他是想找卓远之的什么弱点，结果瞄上了我们。不过他要是真的拿我们俩威胁卓远之，你猜那恶魔会怎么样?”
　　“告诉他，怎么样能将我们整得比较惨。”战野煞有介事地装出卓远之的口气大喝道：“你不准战野看《蜡笔小新》，将小姐当废铁给卖了。再找一群丑女来，让她们对着度天涯流口水，半个小时内天涯绝对会全身起鸡皮疙瘩，而阿狗的毛会提前掉光光，变成一只‘沙皮狼’。再不然你就叫上公主，只要将她跟天涯放在一间屋子里，天涯会迅速折寿，说不定明天就‘嗝屁’了。呵呵呵呵——”
　　战野笑得愉悦，气得天涯冲进了洗手间。不用说，公主没到，他的鸡皮疙瘩却在战野的话语中如矮子踩高跷——冒上来了。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战野耸耸肩，以询问的眼神瞟向龙铠，对方比他还一头雾水。好了，他相信自己一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奇怪的人，奇怪的朋友，卓远之周遭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奇怪。究竟谁才是卓远之真正的弱点呢?龙铠无意识地望向卓远之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卓远之平静的面容。
　　卓远之还是那样，即使现在的身手比从前厉害了许多，他相比起自己依然是瘦弱的。否则，当年被送走的人大概就是他龙铠了。
　　门内的卓远之仿佛没有发觉他探视的眼神，自顾自地敲打着键盘——
　　“他来了，龙铠……他来了。”
　　依旧是熟悉的QQ号，依旧是在手指的动作里了解对方的想法，他期待的，信赖的，依靠的想法。
　　“你打算怎么办?和他正面冲突吗?”
　　“他似乎并不打算与我正面冲突。”
　　“为什么?难道他还惦着你们之间的情谊?”
　　“不知道。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对他动手，毕竟他和我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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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哈!喝哈哈!”
　　公主手握花剑，力道十足地刺中目标，不像在练习击剑，倒像是找人打架，“我刺死你!刺死你!”
　　竟然如此破坏击剑艺术的美感，度天涯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佩剑拨开她的花剑再微微用力，剑已从她稚嫩的手中脱开，刺到了空地上。
　　“我今天没得罪你吧?”从早上开始练习起，她就像跟谁有仇似的刺个不停，天涯暗自庆幸今天没有称呼她“小矮魔女”啊!
　　他是没有，可到底有人惹了她啊!公主随便拿过挂在手边的白色运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将天涯嫌脏的表情丢在角落里。
　　“就是卓远之啊!也不知道他这几天犯了什么毛病，竟然要我没事少去303寝室找你。我找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吃醋吗?莫非……他爱你?”
　　“扑哧!”一口水喷出来，天涯气息难平，
　　“喂!你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好不好?我看最近你跟柯柯的关系也不错，莫非她弃暗投明，抛弃宇文寺人那张棺材脸，转而投向你的怀抱了?”
　　公主嘟着嘴白他一眼，没有女人的娇媚，倒有几分女儿家的可爱，“你以为我们都像你那么恶心?”
　　王储殿下被人说成“恶心”，这世上也只有她这个假公主敢对他如此无礼。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天涯，最近卓远之将自己困在303寝室里，以前还经常去特洛亚酒吧找消遣，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似生怕惹出什么祸端。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生活习惯?是龙铠吗?
　　难道要为一个不知名的来者将自己困在用心打造的监狱里?本以为卓远之远非凡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如此缺乏胆色，够格做卓冠堂的少堂主吗?
　　天涯被问题所惑，顺手拿起公主擦过汗的毛巾拭着下巴上的汗珠，竟出奇地没有起鸡皮疙瘩。
　　改变在冥冥中进行，同在改变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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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觉得我很美吗?”
　　“你的确很美，不愧是音乐学院的系花。我以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你?实在是太遗憾了，找个时间去酒吧坐坐吧!我请客!”
　　系花手指轻挑男生的黑发，撩起几许春光荡漾，“你请我去酒吧?不会是想灌醉我吧?”
　　“这也给你猜到了?”男生毫不掩饰脸上的神情，笑得坏却惹人爱，“那你愿不愿意给我灌醉呢?”
　　“你好坏。”
　　你笑得也很坏——男生在心中默念，“我不坏，你怎么爱呢?”
　　这样的调情在罗兰德学院里实在是司空见惯，可如果说男主角是罗兰德三骑士之一的卓远之，怕是整个学院也无人相信。
　　如若不是宇文寺人亲眼所见，身边又有个能够证明他清醒的幸之雾在，他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一直如此。”之雾满脸“见怪不怪，休要少见多怪”的表情将宇文寺人的疑惑还回去，“他是梅非斯特嘛!自然什么样的‘坏’都要尝试一下，男女之坏是最基本的，不尝试岂不是辱没了他的恶魔名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字文寺人的确被奇怪所包围，然而这奇怪更多的是来自之雾的反应。如果她跟卓远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情侣，现在不是该暴跳如雷吗?怎么能平静至此?
　　嫌吸引的目光不够，卓远之干脆侧过脸给系花来了个法国式的热情大拥吻，以作本场戏的高潮之用。
　　生气啊!你倒是生气啊!
　　宇文寺人干着急，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我是说，你和卓远之是旧相识，他一直如此吗?”
　　“差不多吧!”之雾不置可否，“反正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如此，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十五岁吧?有几个还比他大好几岁，全是姐姐级别的那种。像秦……”
　　“住嘴!”之雾谈得太兴奋了，都没注意卓远之已从系花的诱惑中脱身，守在了她的身旁，“那些没边没影，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最好不要拿出去广为宣传。”
　　他也怕丢脸啊!之雾吐吐舌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说。眼睛四处瞟着，就是不肯着陆在卓远之的身上。
　　“春天到了，动物们正在发情。”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是成年人，有恋爱的需要。”
　　“也有发情的需要。”她理解，她真的理解!“寺人，记得离发情的动物远一点儿。我家原来养了一条小狗，它从小和猫一起长大，分不清公母。发展到最后，它但凡见到毛茸茸的东西都不放过，包括人的头发。”话锋一转，她语态暧昧地趴在宇文寺人的肩膀上，“你要小心哦!你的个性和从前的卓远之太像了，难保他不会对你出手。”
　　原本不可能的事在她的语气渲染下像是正在发生，“你的个性和从前的卓远之太像了”——这话竟赚取了宇文寺人所有的注意。
　　是错觉吧!明明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人，却像是有什么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忘了掩饰，他直勾勾地在卓远之深刻且分明的五官上寻找着答案。
　　两个大男生将之雾如此可爱的女生弃置一边而不顾，痴痴地凝望让人浮想联翩。
　　“你……”
　　“你……”
　　同时开口，堵住了卓远之刚兴起的话题，也堵住了宇文寺人想要了解他的心情。他，这个被称作“梅非斯特”的男生，他的身上究竟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岁月到底掩埋了多少坎坷?他们之间那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还要拴多久?
　　“我想说……”
　　“你最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卓远之没来由地直盯着字文寺人的脸，又露出色狼的表情，“你瞧，都有黑眼圈了!”
　　之雾差点没晕倒，深情对视良久，他看到的竟然是宇文寺人的黑眼圈，好歹看一看人家的眼睛嘛!
　　倒的人又岂止她一个?原本以为抓住了卓远之致命的弱点，原来……原来又被他给耍了!
　　他果然是梅非斯特中的梅非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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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向来对女生敬而远之的卓远之竟然在几天里将对待“雌性”的态度发展到来者不拒，就差没在胸前挂张牌子，上书“来爱我吧”四个大字。
　　他的转变让周遭人士目瞪口呆，连阿猫都采取了退守姿态，主动在寝室里待着，不妨碍主人频繁的约会。在众多惊异的眼神中惟有幸之雾非常适应，像是早已习惯，偶尔还会帮着卓远之比较比较他所约会的对象之间的个体差别。
　　如果说卓远之的转变来得突然，那战野的转变就更恐怖了。
　　自从他听信君怜伊的话，坚持要加入棒球队的那天起，303寝室就没安生过。瞧!同样的问题又来了。
　　“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
　　“你身为投手，打哪里不好?干什么打我的脸?”
　　“我是打击手，不是给你打击的沙包?你欠揍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战野一个劲地赔礼道歉，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但他确定对方脸上那个圆巴巴的痕迹是他用棒球砸上去。
　　除了他，没有人能够砸得如此之准，更没有人能在十五分钟内砸倒十一个打棒球的壮汉。
　　怨不得对方怒气冲冲，也怨不得一群人教训他一个。实在是战野的行为等同于“欠揍”这个词的基本含义啊!
　　身为投手，凭借他随掷随中的精神，本可以为自己的队伍大赚得分，可是战野屡屡犯规的行为已经让裁判员、对手，乃至自己的同伴们都忍无可忍。
　　无论他怎么丢棒球总是可以准确地砸在打击手的脸蛋上——名副其实的随掷随中啊!
　　“我也不想啊!我没想到我竟然可以砸得……我是说投得这么准。”
　　他还敢抱怨，车神差点没气爆。说什么让她去看看他身为男人的英姿，结果呢?看到的是他不停地将对方砸倒的野蛮，要不是她跑得快，那帮棒球手绝对会将他们两个硬生生地给撕了吃掉。
　　“你就不能瞄准目标吗?干吗砸人家的脸?”天涯又好气又好笑，复杂的心情几乎将全身的鸡皮疙瘩给激发出来。
　　这种问题车神已经放弃去问了，她不想知道原因，只想找个机会溜走。被人围着追打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相信我英明、神武、伟大、可爱的卓冠堂少堂主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扑——”卓远之将水喷在了阿狗白色的皮毛上，脏得它四处乱窜。撞到了阿猫，踩到了小姐，让局面乱成一团。
　　“咳!”卓远之轻咳了两声，用水杯挡住自己的脸，“这个……那个……他也不见得有那么好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好?你见过他?”车神的热情透过眼睛足以烧毁所有阻挡在她和少堂主之间的障碍，“你告诉我，他是怎样的人，他长得是不是跟我形容的一样，一定完全相同是不是?他是不是很魁梧?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赶紧告诉我啊!还有他……”
　　战野野蛮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让她与卓远之绝缘，“放心吧!不管你那个少堂主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一定不会爱上你的——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女生。”死人妖怎么可能是女生呢?
　　“你欠揍啊?”车神恶狠狠地将拳头送给战野做礼物，打得他只敢躲却不敢还手，“你……你一个女生……打我……你……你算什么好女生?”
　　女生打男生就不叫“好女生”?冲着这句话车神也要猛揍他一顿，“让你看看我用东西砸人的功夫，你等着你……”
　　战野猛地刹住脚，车神随着惯性撞进了他的怀中，不偏不倚正好被他的双手紧紧地拥抱。那个位置像是早已为她准备就绪，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
　　“你……你耍流氓!”
　　如此矫情的话从车神口中说出来，让天涯蓝色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在地上，卓远之经历了刚刚的刺激显得平静了许多，水未从口中喷出来，只是呛到了自己。
　　她是女生，有着凡是女生都会有的“嗲”，让战野这样的男儿为之屈服的“嗲”。
　　强而有力的手抬起车神缺少女人味却让他无法忘记的脸，棕色的眼将她的倩影深深地埋藏，头顶着她的头，两个人的温度在彼此的气息间流转。
　　“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比卓冠堂少堂主差!”
　　他在说什么?他想说什么?车神深吸口气，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蛛丝马迹，可他的力道抵住了她的脸，她看不见他，更觉得摸不透他。
　　“变态男，你……你占我便宜!”
　　战野轻笑出声，唇边流露出男人特有的英气，
　　“我不是占你便宜，只是对自己太沮丧了。”想证明给她看，证明自己也是个成功、成熟的“双成”男人，偏偏事与愿违，他沮丧得想将她勒在自己怀里——说占她便宜也不为过啦!
　　战野就该是阳光灿烂的牛仔小子，被乌云覆盖的他失了平日的笑闹，竟让车神不习惯得想要伸出手挥去他顶上的阴霾。
　　“不就是砸了别人的脸吗?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换一种运动项目，我就不信拿着篮球你还能砸到别人的脸。”她是看中他随掷随中的本领了，只要他准确地将篮球扔进那个吊在半空中的筐子里，他就恢复了阳光本色。
　　篮球?这是个不错的项目，只是……
　　“在练习篮球之前再让我抱你一下，一下就好!”
　　“啪——”
　　“死人妖，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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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篮球场上满地乱放的篮球，车神空洞的眼神彻底地放弃了希望，“你确定你不是运动白痴吗?”
　　战野抓了抓棕色短发，无辜地为自己申辩：“我怎么可能是白痴?我发明的小姐比一般的人都聪明多了。”
　　或许战野的计算机软、硬件能力超强，但她有理由相信他是一个运动白痴，绝对彻底的那一种。“你敢说你不白痴吗?”车神随意捡起地上的篮球，手臂上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直人篮中。
　　“瞧见了吧?这才叫投篮，像你那样不停地用篮球去砸篮板，会进球才怪!”已经第415个球了，球球砸中篮板，砸得篮板摇摇欲坠，球却一个未进，气得车神直想换掉他的绰号，改叫他“白痴”算了。
　　“我真不明白，明明你的姿势、动作、速度、力道都没有问题，为什么投来投去，就只能砸中篮板呢?”
　　如果战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不会冲着满地的篮球发呆了，“我很想将球投进篮筐里，我投得很准，依我随掷随中的技术绝对不会犯这等错误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的脑子有问题就不要再怪可怜的篮球了。”度天涯不喜欢任何容易流汗的运动，篮球是其中之一。被战野拖了来虽非心甘情愿，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离开。说是帮战野练习投篮，其实他是躲避公主的追杀。
　　就她那小样儿，竟然还妄想跟他在击剑比赛中对垒，他怕失手划花了她的脸，从此不得不将她纳入羽翼下。哈!敢跟他对峙的女生，绝对不是她那样的!呃……应该不是她那样的吧?
　　“天涯，别发愣了，快帮我想想办法啊!”战野哭丧着脸，像死了小姐一般沮丧，“人家都有比赛项目，只有我没有……我好可怜啊!我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呜呜……”
　　“你是阿猫吗?呜什么呜?”天涯受不了地蹙起眉，鸡皮疙瘩在蠢蠢欲动中。也不想想那些被他砸的人和这可怜的篮板都没有哀怨，他有什么资格鬼叫?
　　在天涯那儿没得到心灵上的慰籍，战野转而将耷拉着的脑袋投向了车神的怀抱，“死人妖，你快点儿帮我想想办法啊!你怎么忍心我这般阳光灿烂的男生从此消沉下去，继而一蹶不振，直至走向堕落的深渊。你现在不帮我就等于在害我，等于将我往死路上逼啊!你怎么可以……”
　　“停!”车神指指自己胸前的那颗棕色短毛脑袋，“你的头枕在哪里呢?”
　　枕在哪里?战野也没理会，只是觉得头下的“枕头”软软的，挺舒服，还透着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呢!
　　“死人妖，你又打我!”
　　“你是不是《蜡笔小新》看多了?竟然跟那个死小孩一样变态!”车神气得快要喷鼻血了，“对于一个妄想吃我豆腐的色狼，我打你还算便宜的了，我要宰了你，不准跑!”
　　不跑……不跑的人才是白痴呢!
　　“我刚刚想到一个适合你的运动，战野你要不要试试?”眼前一男一女追着跑着，天涯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眼前的骚动完全影响不了他——这也是王储必修课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名曰“处变不惊”。
　　“我保证这个项目不仅适合你，而且还是你的强项——绝对的强项。”
　　死人妖果然不是女生，竟然能跑得这么快，累死他了!战野跑得气喘吁吁却依旧不放弃向天涯讨主意，“什……什么?”
　　“保龄球。”天涯习惯性地撩起肩上微卷的金发，优雅的王子殿下任何时候也不改“骚包”本性。
　　“呼哧呼哧!”跑不动了，战野向车神做了“暂停”手势，“你……等一下!等一下咱们再跑，先让我弄清楚保龄球是什么东西。”她明明累得就快趴下了，却死撑着就是不肯停止。那就让他先示弱吧，如果她愿意，等她歇够了再继续奔跑。
　　停得正好，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这个跟小新一模一样的变态居然这么能跑，比她这个经过专业训练的长跑健将还厉害!车神大口喘气，心思却被天涯的建议吸引了去。
　　保龄球?
　　“保……保龄球?你是指那种圆球扔过去，倒一片的运动?”战野对那种看上去文静无比的运动心存抗拒，“你认为我适合扔保龄球?”
　　天涯海蓝色的眼永远是澄静的，“你适合将东西丢出去，然后砸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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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生气，我怎么能生气呢?我是王储，我接受过最高等级的礼仪教育，我是不可能为这种事生气的。处变不惊是最基本的要求，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气得爆发，无论如何也不会。我保证，我向自己保证。
　　怎奈火山不会因为众人的祈祷而停止喷发，度天涯的怒火不会因为战野可怜兮兮的眼神而减弱燃烧。
　　“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我更相信你的存在是为了让我抓狂!”
　　“天涯，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战野瘪着嘴扬起委屈的小脸，如果他以为这样就能免于一死，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车神一巴掌劈下去，先替天涯出气，“该砸的不砸，不该砸的全中。”
　　别怪他们对咱们的阳光大男孩太凶，实在是他让人恨得牙痒痒。保龄球顺着他的手丢出去，直直地滚向命中物，眼看那些讨厌的小瓶瓶就要被保龄球全部压倒。
　　球竟然停了!停了!像是被神奇的魔法师施了诡异的魔法，它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结果击是击中了，小瓶在摇摇晃晃间只倒了一个。
　　只击中了一个!一个呀!
　　天涯翻了个白眼，很优雅的那种，身体向后抛，他彻底地倒在沙发里，“我算是放弃了，事实证明运动完全不是你的长项，也许卓远之会有办法帮你，毕竟那个梅非斯特，就没什么是他不擅长的。”
　　说起卓远之，他们似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这几天晚上他好像都没有回303寝室。这种情况以前也曾发生过，每次卓冠堂有什么突发状况，他都会连夜赶回去解决，可是一定会跟他们打声招呼。如今他都失踪好几天了，难道出了什么状况吗?
　　如果只是单纯地卓冠堂出了什么状况还不要紧，怕只怕……
　　“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那个龙铠有关。”
　　“卓远之那么厉害的人，不会遇到任何问题的。”战野对卓远之倒是很放心。没办法，他太强了，都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嘛。哪像他，总是时不时地惹出一些状况，让天涯和卓远之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相信他即使遇到什么问题也会自己解决。”
　　“不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同样身在背负责任的高处，同样面对众人的期望吧，天涯比战野更能理解卓远之故作坚强的外表。
　　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认为你很强，没有什么能将你摧毁，所以你才不得不顺着众人的期许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加坚不可摧。即使遇到沟壑你也不想借助他人的羽翼而独自跳跃，直至坠落深渊。最可悲的是，分明已经粉身碎骨，你却依旧将最美好的笑脸留在他人的印象里。
　　背着坚强而伟大的外壳，死亦葬身在其间。
　　死——这个字眼无声无息地蹿进天涯的脑中，恐惧从海蓝色的眼中慢慢升起，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战野，去找卓远之，咱们一起去!”
　　“我想不用了。”车神瞪大眼睛望着正向他们走来的“花花公子”，那真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啊!简直被花掩埋了!
　　“卓远之，你好坏哦!”
　　“你真的好坏哦!”
　　“你怎么这么坏呢?”
　　究竟是谁?谁让一群女生哭着嚷着骂着“坏”?不想活了吧?敢在骑士学院作怪?
　　战野蓦地回首，在一群女生的正中间找到了那显眼的黑发。该死的梅非斯特，大家都在为他担心，他竟然跑到保龄球馆来泡妞!
　　“卓远之——”他大喝一声，想上前将卓远之抓回来问个清楚，天涯却出其不意地伸手按住了他。
　　这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卓远之!梅非斯特虽然阴险了一点，却不是花丛中的常客。将所有的事件联系起来，先是龙铠来了，从不对朵猫猫耍主子脾气的卓远之竟为了口舌之争将猫猫送回卓冠堂闭门思过。接着，卓远之常常夜不归宿，开始留恋花丛中。
　　这样的改变太过突然，假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层层的伪装，那他想骗取的对象究竟是谁?
　　龙铠!
　　所有的一切因他的到来而开始改变，他才是卓远之针对的对象。可梅非斯特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扰乱视听!
　　或许卓远之真的扰乱了龙铠的思绪，让他误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可这又能给形势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莫非……
　　天涯在众多女生中寻觅，她不在!她一定不能存在，只要她不在，王子殿下刚刚的推论就完全成立了，只要她不在——
　　该死的，她在!她竟然在?
　　谁也没有想到，幸之雾竟也在众花之中，而且笑得甚是灿烂。
　　不对，一切都出乎天涯的预料，本以为卓远之所有的行为只是为了让龙铠不要发现他真正在乎的女生是谁，可幸之雾的出现却让他的推论在中途断了线。
　　如果幸之雾真的是对卓远之最重要的人，他应该像对待朵猫猫一样，找个借口将她遣送回卓冠堂，毕竟那里足以避开龙门的追击，避开龙铠的伤害。可是卓远之没有!他竟然将幸之雾安放在身边，还放置在众多爱慕他的女生之中。
　　这岂不是增大了之雾的危险——等等!天涯灵光乍现，像福尔摩斯一样找到了推理的源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幸之雾和朵猫猫一样，也是卓远之的侍卫之一。她的存在其实是为了保护卓远之的安全，危险正是不请自来的龙铠?
　　乱了，一切都乱了!这像一团越来越乱的麻绳，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俊美的脸庞被阴霾遮盖，战野却不失时机地冒出一句：“天涯，为什么我丢出去的保龄球始终只能击中一个瓶?”
　　“因为你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关键点，命中目标就是那个点，无论你怎么丢，眼中惟一可见的只是那一点。”
　　就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会失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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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运动会的深入开展，罗兰德学院显得乱糟糟的，四处都是繁忙的景象，人潮的涌动冲淡了龙铠的到来。
　　根据龙门的信息网，龙铠在罗兰德的跆拳道场很轻易地找到了卓远之。
　　他等了很久，也找了很久，他以为很容易就能找到卓远之的弱点。事实上，他的确找到了，而他所发现的弱点却都深埋在卓冠堂内，他伸手触不到的地方。
　　卓远之，算你狠!你以为藏起一切，我就抓不住你吗?直截了当的挑战，他不是不会。
　　“卓远之，我向你提出的挑战并没有结束。”
　　“你四处逛逛，这所学院有百年历史，可以参观的地方不少。”卓远之难得有时间来跆拳道场指导工作，碰上的就是宇文寺人那张棺材脸，看在他是自己半个徒弟的份上，他就好好指导一下吧，“腿!踢出去的腿要有力，对!就是这样!”
　　他，堂堂龙门新任门主跟他说话，他居然爱理不理?龙铠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接受这样的命运，“卓远之，我要跟你挑战，你听到没有?”
　　掏掏耳朵，卓远之确定自己的耳膜依旧完好，
　　“我跟你说罗兰德学院有百年历史，有很多地方值得参观，不仅是跆拳道场这一处——你听到没有?”他丢下龙铠，转而教训宇文寺人：“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都说了力道要控制好，踢出去就要收住，以防对方借力使力将你丢出去。”
　　“卓远之，没想到你连跟我单挑的勇气都没有，你根本不配做……”
　　龙铠未说完的话在卓远之如冷箭般锐利的眼神中被抹去了锋芒，身体明明比他壮实，背景不比他逊色，为何面对那种杀人的目光他依旧会退缩?
　　失败的情绪在龙铠的心中盘旋，他需要一战雪耻，雪当年之耻，掩饰现在的退缩。
　　“我会准备一份大礼让你跟我战斗，记住!我不会就此放弃。”
　　“再来!腿绷直，用力踢出去。”卓远之细心指导着宇文寺人的每个动作，完全没有因为龙铠的存在和消失而有所改变。
　　待到龙铠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宇文寺人的腿也随之放了下来。紧抿的唇角是他习惯的表情，“我不是你用于掩饰自己心情的道具。”
　　他或许不够了解梅非斯特，但他读懂了他眼底的闪烁。
　　“打架对你来说不是稀松平常吗?干吗不接受他的挑战?你也有害怕失败的时候?”宇文寺人不屑的眼神像一把锥子，即便真的戳痛了卓远之，他也不会吭一声。
　　卓远之随意地坐在地上，只是指导别人的动作，竟然可以累得倒在墙边，再也不想站起身。
　　“你有想保护的人吗?”卓远之喃喃自语，身体向后倾。他干脆睡倒在地上，天花板好低，低得像是压在他的胸口。
　　想保护的人?宇文寺人细细想来，“至今为止，那些我想保护的人好像都不需要我的保护。”爸妈会照顾自己，除此之外他不记得身边还有什么人需要他的保护。
　　“我有。”卓远之闭上眼，所有想要保护的人逐个浮现在他的眼底，“爸、津庭叔、猫猫、之雾、亦悠和优优，别看阿猫看似无敌，有些时候它也需要我的保护。还有很多人，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受伤，像天涯、战野，还有……你。”
　　“我?”宇文寺人无法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想保护我?”提高一个音阶，他再度确认，“你想保护我?”
　　多可笑的说法，象征着黑暗和邪恶的梅非斯特竟然想保护妄想毁灭他的清道夫?原来疯狂也是恶魔的特征之一。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只要别犯错，别让我将你赶出罗兰德就好了，我怎么可能需要你的保护?”他不屑，笑得苍白。
　　卓远之猛地坐起身，没待宇文寺人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罩住了寺人的耳廓，“你不需要我的保护，可我却不想伤害你。”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突兀的行为让宇文寺人心跳失速，怔怔地望着他，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正漂浮在半空中。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卓远之将内心的独白说出了口，那些他无法跟天涯、战野诉说的脆弱，他却坦然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请你不要保护我，去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他想保护的人太多了，也包括龙铠啊!只是龙铠不知道，从来不知道，这一生他也不打算让龙铠知道，“记得!不要保护我，去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
　　因为你和我一样，一样地期待灵魂得到幸福的救赎。被救赎的灵魂是无法脱离阳光的，灵魂可死，阳光不灭。
　　他就这样走了，从宇文寺人的视线里走进春末的阳光中。灿烂的午后花开如火，却烧不尽他黑暗的背影。
　　那一刻，宇文寺人首度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想被掩埋在黑暗的世界里，只是阳光并不是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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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击剑比赛到此结束，下面是表演赛，有请男选手——剑术王子度天涯!”
　　剑术王子?度天涯脸上的鸡皮疙瘩在挣扎了三十秒后退缩了下去，这辈子什么样的称呼没听过，什么样的头衔没拿过?竟然还有“剑术王子”这等令人作呕的称谓——中文不是他的强项，好歹也不该如此惩罚他吧!
　　要不是当初不小心答应了击剑社的要求，声称只要他们有需要他就会来帮忙，今天他也不用站在这里，故作优雅地摆出如此丑陋的笑脸。
　　也不想想，剑术这种运动在整个罗兰德学院怎么可能有他的对手，他一路过关斩“小兵”，冠军根本就是非他莫属。
　　比都比完了，还要玩什么表演赛，这不是成心让他发火吗?天涯百无聊赖地摆着优雅的站姿，等着女选手的上场。跟男生比击剑都无味得很，更别说和女生比了。
　　“女选手就是我们可爱的公主!”
　　天涯的下巴砸在了地上，“为什么会是她?”他明明记得这次击剑比赛获得全能组冠军的女选手是击剑社的副社长，一个长得很野蛮的女生，什么时候变成了公主?
　　小矮魔女扯着嬉皮笑脸，得意洋洋地望着他，
　　“你不是说不和我比赛吗?看到了吧，我总有机会让你跟我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你舞弊!”天涯失去风度地大吼，“我记得获胜的女选手根本不是你，你没有资格跟我做这场表演赛，我拒绝!”
　　“有人说表演赛一定要全能组的女冠军才能上场吗?”公主理直气壮，比他还凶，“你不会是害怕输给我这个徒弟，所以才不敢上场吧?”
　　激将法对他没用，激将法对于一个受过训练的王储殿下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知道你心理素质比较好。公主早有准备，拉着击剑社众社员，她吆喝了起来：“天涯天涯小心眼，不跟徒弟比击剑，输了输了你别哭，一哭你就完蛋了……完蛋了……”
　　一群击剑社的社员不仅剑术败在天涯手上，连自己的女朋友也迷恋上天涯的绝色英俊，赛场上纷纷倒戈，气得这群社员借此机会大做文章，就巴望着天涯败在公主手上。
　　“是男人的就上啊!除非你的内心像你的外表一样，漂亮得跟个娘们似的。”
　　激将法!激将法无须理会!我是王储嘛!受过最高等的心理教育，这点儿激将法对我而言完全不管用，不管用到他咬牙切齿地想将公主给啃得只剩骨头。
　　他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诋毁，惟独不能忍受别人拿他的外表做文章。长得绝美对一个男人来说，有时候是一种罪过。
　　手中的佩剑划出尊贵的礼仪，天涯以剑柄向她，“我接受你的挑战。”
　　“你要是再不接受我就……”公主惯性地叫嚣着，念头一转觉得不对劲，“什么?你说你接受我的挑战?”
　　天涯笑得谦和，眼神中却藏着轻视，“不过是一场表演赛而已，陪你玩玩，只当是娱乐大众。”在他眼里，她压根到不了对手的程度，“你就尽管……”
　　“嘀——”
　　电子记分器发出残酷的报警声，显示他的身上已被击中一剑，天涯先失一分。
　　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吗?他不把她当对手，她竟然如此对他。好!算她狠，暂且记下，他这就向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背起右手，天涯只用左手握剑。
　　“他这是故意让那个女生吗?”
　　战野分不清对方的脸，即便公主与他相识已有一年，但第二天对他来说依旧是陌生人，只是“公主”这个名字多少能唤醒他几分记忆，“天涯真不愧为有礼的王储殿下，跟女生比赛击剑竟然只用左手。”
　　“他这不是在让着她，是在给公主的防守增加难度。”卓远之墨黑的眼轻易洞穿天涯的想法，“有一种人，他看上去习惯用右手，其实他的左手使得也很顺畅。那些已经熟悉了他右手攻击的人，突然面对他的左手，反而防不胜防。”
　　这样的人，他就曾经遇到过一个。所有的人都以为那人是左撇子，只有他清楚，他的右手使得比左手更顺畅。
　　那人叫狄南浦，表面上虽温和，却是个再老成不过的少年。他有两个朋友，比冰还冷，专门研究尸体的叫卫千暮，是个百分之百的怪物；另一个成天跟在漂亮美眉身后转悠的人是巫翰阳，帅帅的个性有几分像战野。现在他们还太嫩了一点儿，等将来阅历丰富，成熟了以后将大有可为。
　　他们是他的徒弟，而他们的师父却不叫“卓远之”。
　　事态的发展证明卓远之分析得却有几分道理，原本还能防守几招的公主面对使用左手的天涯很快就顶不住了，除了防御毫无招架之能。
　　战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左、右手，“只是变换了左、右手，真的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有些东西，你越熟悉往往越感到陌生，即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也不例外。”卓远之握紧双拳，所有的挣扎都被掩埋在左、右手的掌心之中。
　　天涯的计谋成功了，他步步为营，步步紧逼，公主被逼到了绝境。只要再进一步，她将彻底败北。
　　承认吧!承认你已经不行，承认你比不上我，承认你……配不上我。
　　我不承认!
　　公主的脸憋成了茄子紫，却依旧凭着一口气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彻底失败。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跟天涯同台竞技，她不肯轻易放弃胜利，即使明知道胜利对她来说只是渺小的沙砾，她却依旧想要捕捉它。
　　诸多不可能的机遇累积起她想要的胜利，有些时候连机遇都不存在，她这个假公主所拥有的不过是信念，野蛮到无法理喻的信念。
　　她的努力他看在眼里，手中的佩剑变得有些沉重。刹那间，天涯竟然想亲自为这场比赛喊“停”。
　　比赛就该有胜负，何况是她主动挑起的比拼。可是看着她涨红的小脸，看着她即使趴下也不认输的劲头，他竟然想推翻所有击剑比赛的规矩，放下手中的剑，将所有的胜利还给她。
　　“天涯走神了。”卓远之话刚出口，形势急转直下。
　　也不知公主哪里来的蛮劲，竟然将天涯手中的佩剑甩了出去，再一反手，剑戳进天涯的击剑服里。他站在原地，任她手中的剑指着他的身体。他已经失去了还手之力，这是击剑比赛中最大的失败。
　　无论他曾经赢了多少，这一次他的确输在了她的手上。
　　“赢了!公主竟然赢了击剑王子度天涯!公主赢喽!”
　　这是一项奇迹，让所有曾经输在天涯手上的人为之兴奋，让尊贵的王储殿下失去了所有的尊贵。
　　如果阿狗在场旁观，一定会气得掉光身上所有的白毛，只将毛孔留在寒风中等着绽放。
　　人潮渐渐散去，大家争相传递着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国有句俗语“好事不出门，坏事扬千里”正是这样被发扬光大的。
　　天涯揭下头上的面具，金色的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他不喜欢让人流汗的运动，可还是陪她玩了这一场比赛。
　　“我输了。”
　　“我赢了?”
　　公主语气中的不确定跟她的表情互相映衬，“我真的赢了?我赢了你?”
　　虽然在比分上公主远远落后于他，但从形势上，她却胜他一筹，算起来她的确赢了。原本以为自己会对这场比赛的输赢无所谓的天涯，在失败摆在眼前时，在她的表情渲染之后，心中却有了计较。输给她，他着实有些不甘，甚至是怨怼。
　　他摊开双手，海蓝色的眼如潮水般迅速将公主的欣喜席卷进深深的海底，“是的，你赢了，你赢了我，赢了度天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赢了王储殿下。你伟大!你厉害!你够狠!”
　　“别说了。”卓远之适时出声阻止他，公主的表情不适合任何话来打击，除非他想害死她。
　　是恼怒吧?天涯从来没有败得如此惨，更何况是败在一个女生，败在一个名叫“小矮魔女”的假公主的手上。
　　他恼怒得失去了理智，“你就那么想战胜我?战胜了我又能怎样?能证明什么吗?好!很好!现在你赢了，你比我的剑术更佳，你不用再请我来教你了，从此我们俩各不相干。”
　　他扭头便走，公主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惜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已在比赛中消耗殆尽，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想赢，想让他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只因她觉得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总是爬不到他那么高的位置。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天涯听不到她的话，满心只想着自己如此高贵的人竟然败在了一个女生的手上。
　　“你等等!你怎么能将她一个人丢下呢?”虽然战野不知道跪倒在地上的女生是谁，但身为男生该尽的责任他半点不忘，大声喊着天涯，妄想将他追回来。
　　“算了吧!”卓远之目送天涯远离，摆出神手旁观的姿态，“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沉重的挫败感，什么也听不进去的，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战野抓了抓棕色短发，懊恼地甩着双手，“等?就是因为你们总是在等，所以才会错过解释的机会，有些事说开了不也就算了吗?”他冲出去追天涯，独留卓远之守着落寞的公主，时间在沉静中流逝。
　　她不想站起身，也没有力气跟身体抗衡。
　　卓远之半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我送你回去。”
　　那是谁?是谁的温暖怀抱?好像天涯的味道啊!苦笑是公主惟一有力度可以展示的表情，度天涯怎么可能给她温暖的怀抱?他一定恨不得冻死她!
　　以为让他看见那点点闪光就能在他高贵的心中留下一席之地，她错了，他的世界太明亮，再大再多的亮点也不足以留住他的脚步。该死心的，她怎么能到现在还不死心?
　　不管那是谁的胸膛，公主只想好好地休息，一直一直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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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击剑比赛败给公主那时起，时间已经过了46小时又23分钟了，度天涯的心情依旧是阴转多云，完全不见阳光当空，即便被战野拖着来看跆拳道的比赛也是没精打采的。
　　“这种踢来踢去，还时不时叫两声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他用手指为阿狗梳理毛发，那些原本想靠过来嘲笑他或是慰问他的无聊人士也因为这只白色物体的缘故，不敢靠近。这也正合了度天涯的心意。
　　战野也不想看跆拳道比赛，这不是刺激他吗?明知道找不到任何合适的体育项目让他参与其中，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坐在这里看如此激烈的打斗，这实在是身不由己啊!谁让车神喜欢呢!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她无比崇拜的卓冠堂少堂主擅长各种武功，其中就包括跆拳道。所以她想从中研究学习，死赖在这儿不肯走呢。
　　“宇文寺人?今年他也上场比赛?”
　　战野的无心之谈让天涯和车神纷纷回眸观望，他能记住别人的面孔?好伟大的创举啊!这大概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不错，你能记住他人的脸了。”宇文寺人长得不算难看，那冷得像棺材一样的脸的确很容易让人记住。
　　“那是谁?”战野的眼睛聚焦在陌生的脸上，搜索了半天他正经八百地拉拉身边的天涯，“那人是谁?脸拉得老长，准备人土的棺材也就这么冷吧?不过脸上棱角分明，倒是很容易让人记住——他究竟是谁呢?”
　　别介意!千万别介意!天涯深呼吸，将汹涌翻腾沉在身体里。早就知道战野的面容健忘症有多严重，现在只是再次证明了他的病情不轻。只是，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明明就记不住人家的脸，为什么先让他有希望又再失望。这一次，对于战野的面容记忆力，天涯是彻底地绝望了。
　　“上啊上啊!好厉害!快点上啊!”车神看不懂跆拳道的技巧，只是凭着直观感觉带来的兴奋跟在后面瞎吆喝：“踢他!踢他下面!踢他下面!”
　　好阴险的死人妖，战野紧张得冷汗直冒，“嗳!这么重要的场合卓远之人呢?他不是宇文寺人的半个师父吗?照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这里看徒弟比赛的，跑哪儿去了?”
　　战野的眼中只有车神一个人，哪里还放得下其他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梅非斯特穿梭于花丛中，谁也无法将他跟阴险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卓远之，这边!这边啦!”如此热情的呼唤肯定不会是天涯喊出来的，定睛望去，竟然是幸之雾这家伙。怎么哪儿热闹她往哪儿钻?连卓远之泡妞她也全程陪同啊?怪胎一个，跟梅非斯特倒有几分相似。
　　身在花丛中的卓远之倒是很听话，顺着她挥舞的双手凑了过去。高大的黑色身影与她嫩绿色的背影交织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两个人是情侣呢。
　　“公主，你也来了?”之雾摇摆着小手向公主招呼，她见到谁都很热情，这个优点和阿狗一样。
　　公主的眼神四下流窜，嘴里答应着，脸上的茫然却不知因何而来。哪里有比阳光还灿烂的金发?她为什么总也找不到?
　　从她进场天涯就看到了她，默默地转过头，不是气她，只是不服气自己居然败在她的手下。
　　公主忙着寻觅没注意到面前的台阶，脚步微颤，天涯腾地站起身来，“小……”
　　“小心一点儿。”
　　宽厚的肩膀承载了公主大部分的身体重量，黑色的眼眸是那样的让人觉得可以依赖，“都说了要你小心一点儿，光顾着看人，差点儿摔倒了吧?”
　　天涯屏住呼吸，任他做梦也想不到，贴紧公主身躯的那个人竟然是梅非斯特——他想干什么?
　　卓远之用手臂护住公主，不让汹涌激动的人群伤害到她，反倒是之雾夹杂在人群中，被潮水推过来挤过去，只得开口呼救：“喂!卓远之，你有点人性好不好?重色轻友到这个地步，好歹看在我是女生的份上，帮我一把啊!”
　　“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因为你跟公主不同。”卓远之撇了撇薄唇，果真薄情至此。
　　之雾算是对他彻底失望了，有那个闲心生气还是赶紧自救吧!真不明白，不过是一场跆拳道比赛，眼见着人也不多，怎么会如此拥挤?有点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迷失在黑色的眼眸中，公主的理智一点点被吞噬。好希望将她拥在怀中的是那个自大、自恋又爱起鸡皮疙瘩的度天涯啊!可他不是，无论他再如何深情款款，他都不是那个冷漠又自私的度天涯。
　　“不用你扶了，你去帮幸之雾吧!我可以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挣脱开卓远之那宽厚却有些冰冷的胸膛，公主兀自向左方的观众席走去。
　　“你慢点儿!”卓远之不忘叮嘱她。收回担心的目光，他随即望向对面的天涯。
　　他想干吗?即便是年纪轻轻便在政界游走自如的天涯也看不懂他这一连串举动后的深意，他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难道他迷恋上了小矮魔女?
　　不可能的，这个解释让天涯笑着摇了摇头——小矮魔女算什么?不够靓丽，也没有让人心动的本钱，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儿烦人，有时会让人烦到想将她丢到西伯利亚冷冻起来。如果这辈子都见不着她，那实在是太……
　　他不屑的微笑依旧挂在嘴角，只是眼中的海蓝正在冻结。如果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公主，他会想念她吗?只是假设，“想念”这个词竟让他觉得沉重。
　　天涯在走神，场上的比赛已接近尾声。到底是名师出高徒，有卓远之的亲自教导，再加上宇文寺人要强的臭脾气，虽然学习跆拳道的时间不长，技巧倒是蛮高，三下五除二竟打败了三年级的师兄。不用说，这场比赛他赢了。
　　“这人怎么回事?赢了比赛还拉长着棺材脸，真没意思。”因为车神的缘故，战野讨厌跆拳道，连带着讨厌擅长跆拳道的人，包括那张棺材脸。
　　宇文寺人冷眼环视四下，心中装满的是被众多女生包围着的卓远之。他学习跆拳道是因为他，他赢了跆拳道也是为了赢他。
　　宇文寺人赢了跆拳道比赛，最开心的莫过于柯柯。握着摄像机，她全程记录，连手心里都握着开心。她的身后依旧是沉默得有些呆滞的身影，梅忍礼默默无语地跟在她的后面，肩上背着她的包，手里拿着她的采访本，背上还驮着她的摄影包。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这样的稳定能保持多久?
　　柯柯无心理会跟在她身后的人是谁，眼睛只盯着阳光下最亮眼的色彩，“今天的冠军，你有什么话想对台下支持你的亲朋好友说的吗?”她准备将宇文寺人夺冠一事作为明天校报的头版头条刊登出来——“学生会主席文武兼备，力挫群雄勇夺冠军”，多有气势的标题!她佩服宇文主席，更佩服自己。
　　话筒摆在嘴边，宇文寺人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想借着这个场地向另一个人挑战。”
　　“噢?冠军也有想要挑战的人吗?”恋爱中的女人有点傻，单恋的女生傻到冒泡，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宇文寺人眼中的对手，惟独她的眼中只装着他，只装着他一个。
　　“人家向你挑战呢!”之雾看好戏似的捣捣身边的卓远之，话语中有种煽风点火的味道，“你要是不上场岂不是太让人瞧不起了?是男人就上!”她倒真是好久没看到他玩跆拳道了。
　　卓远之挂着谦和的笑，只是平静地遥对着台上的宇文寺人，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会跟你打的，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宇文寺人当然知道以他现在的身手若是跟卓远之较量必输无疑，别说他自不量力，他只是想看看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那将是他日后奋斗的目标。
　　“你不是没跟我打过，时隔多日，咱们再来一局。即便输，也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宇文寺人的挑战来得强硬，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战野和天涯绷紧了神经，以卓远之的个性，一场大战即将进发。但这一次他们估计错误，卓远之只是笑了笑，他用笑容拒绝，“我不会跟你打的，今天绝对不会。”
　　有些挑战可以接受，而那些会伤害到手足之情的挑战他绝对不会接受。状似无意地望望左手边几个穿着随意的高壮男子，他的身体向前进了两步，直觉挡住身边的之雾。
　　眼见着天地大战，黑白交割在他那风轻云淡的笑容中荡然无存，一场更大的危机却踏着春寒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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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陪你打，我陪。”
　　是龙铠!度天涯吃了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战野，你带车神先离开。”
　　战野困惑地想要开口，声音却被眼前的阵势吓了回去。原本观看的学生全都站了起来，从他们整齐划一的步伐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学生，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不错!他们就是龙门的护卫，龙铠手下的弟兄。
　　这一次，卓远之真的在劫难逃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柯柯的敏感勃发而出。
　　梅忍礼可没冒险的勇气，“柯柯，我们俩还有别的新闻要跑，赶紧走吧!”
　　“恐怕你想走都走不掉了。”龙铠走出人群，他目标明确，直指卓远之，“放心吧!我不会像他那么阴险，不相干的人我绝对不会伤害。所以你们可以大胆地站在这里，将即将发生的大战记录下来。要知道，这可是黑道两大……”
　　“不会有任何大战。”卓远之抢下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面前的一切似乎尚未干扰到他，只因一切仍旧在他的掌握中。
　　天涯可没有他那么乐观，龙铠的脸上分明写着危险，他所排开的阵势也非同寻常。他们三个或许还能保命，可公主、车神，还有宇文寺人、幸之雾呢?要弃之不顾吗?怎么可能?
　　“你究竟想干什么?”战野可不管他是谁，反正他也不认识那张冒着杀气的脸，他只知道凡是麻烦都要将它砸倒。对，砸倒!
　　“我等这一天已经四年了，咱们俩该一决高下。”龙铠的右手握成拳头，直击自己的左掌心，“我知道你轻易不会跟我比拼，这简单，我跟你的这位徒弟打也一样。这在数学中叫什么?类比是吗?你曾经跟他对打过，现在由我来打败他，若我能在极少的招数内将他置于死地，我就赢了你——是这个道理D巴?”
　　在等待回答的时间里，龙铠已经将危险的气息扩散到宇文寺人的周遭，“怎么样?代替你的师父跟我打一场吧!一场跆拳道跟拳击的较量。”
　　“不能跟他打。”
　　天涯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的危险，龙铠所要的不是简单的体育竞技，他会用拳头要了宇文寺人的命，除非卓远之肯出手。这正是龙铠的狠，他根本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卓远之就范。
　　即使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战野也看出了事情的蹊跷。拨开龙门那些魁梧的兄弟，他冲到了卓远之的身边，竖着指头跟龙铠挑衅：“要打跟我打，那张棺材脸冰冷的，看着就让人烦。”
　　龙铠的笑洞穿了他的心思，“放心吧!等我打倒了他，如果卓远之仍然不肯出面，你就有了跟我较量的机会。”环视周遭的每一个人，他将杀机写在脸上，不做藏在角落里的梅非斯特，“如果卓远之忍心，你们每个人都会有机会。”
　　“我不会跟你较量的。”宇文寺人脸上的冷漠写着浓重的鄙夷，“我学跆拳道不是为了跟人打架，更不是想要被人利用。你和卓远之有什么恩怨，我不管，可只要发生在罗兰德学院里的黑暗，我就无法接受，所以要打……”他以手指戳着龙铠的胸肌，“别污染了骑士的圣洁。”
　　哟!好有个性的棺材脸，龙铠简直要鼓掌叫好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过是小小的学生会主席，拿命跟我玩吗?”话语落地间，如铁般坚硬的拳头塞进了宇文寺人的腹部，黑道是不用讲究礼节的，他又不是王储殿下。
　　痛蔓延在身体的每根神经里，他的拳头究竟是用什么做的?竟然如此坚硬，而且力道之大足以打死几头壮牛。宇文寺人有理由相信，他的力道尚未发挥到极限，他也不敢相信若面前这头蛮牛真的将力量完全地发挥出来，究竟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也许，这一次，罗兰德的骑士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谁能救救他们?
　　宇文寺人捏紧拳头，冷眼如箭射人龙铠的身体里。回忆在脑中悄悄蔓延，他依稀记起了前几天与卓远之的对白。
　　你有想保护的人吗?
　　在宇文寺人的记忆里，所有他想保护的人都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他的生命一直处在被保护的氛围里，可是卓远之不同。记得他曾说过，他有许多想保护的人——度天涯、战野，还有……他!
　　你不需要我的保护，可我却不想伤害你。
　　那个时候他不明白卓远之话中的深意，这一刻他却恍然大悟，或许卓远之早已预料到这到来的一切。
　　他真的是梅非斯特吗?恶魔也会像天使一样想保护所有他要保护的人。而他……他也在卓远之保护的范围内吗?他将自己——一个与黑暗无法相融的人视为同类。多奇妙的感觉!字文寺人眉头紧锁，他该生气，不是吗?这一刻他却极想走到卓远之的身边。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保护我吗?
　　我想我会的，卓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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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腿!
　　卓远之说过，踢出去的腿一定要有力，力道要控制得好，踢出去就要收住，以防对方借力使力将我丢出去。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好啊!
　　“砰!”宇文寺人再度被丢出三米外，他的身体撞上道场的墙，再滑到地板上，已经痛得无法感受痛的感觉。
　　“宇文寺人——”
　　柯柯喊出了伤痛者的名字，她冲上去想要抓住龙铠的衣领，将他的头塞到脚跟底下——只是，那一切的前提只是“想要”，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什么东西?谁允许你在罗兰德学院闹事?你究竟想怎样?”
　　她的冲动被梅忍礼拉了回来。挣脱不了，她只好对着“没人理”叫喊：“你抓着我做什么?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懦弱?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去阻止这个王八蛋!”
　　梅忍礼以沉默来接受她的谩骂，他的确没有宇文寺人的勇气，也无力对抗如此强悍的外敌，他的勇气只能让他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这样的他值得柯柯去爱吗?
　　没有能力救宇文寺人，柯柯只好用惟一有力的嘴巴去喊，去叫，去找寻救他的方法，“卓远之，这明明是你的战斗，你怎么可以让宇文寺人替你去扛?你算什么男人?枉我从前还挺佩服你，你要还是卓远之，还是罗兰德的骑士，你就去跟龙铠打!去啊!”
　　龙铠等的就是这一刻，“怎么?卓远之，就你这种连挑战都不敢接受的人也配做骑士吗?”
　　卓远之深刻的五官陷在如墨般浓黑的阴影里，平静依旧占据上风，仿佛周遭发生的打斗跟他毫不相干。
　　天涯不知道卓远之为什么不接受这场挑战，但他相信卓远之，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只因他们是朋友，可以信赖的那种。
　　“龙铠是吧?”天涯绅士地确定对手的身份，
　　“你要打?我陪你!”
　　“我也陪你!”战野当仁不让，“也许我在运动项目里算不上男人，可男人该有的担当我丝毫不缺。你不就是手痒，想找个人打架吗?我陪你!”
　　他的背影映在车神的眼底，足以撑起乌云密布的天空。也许，他也有做卓冠堂少堂主的资质——这一瞬间，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要打架是吧?我陪你好了!”死人妖站在了变态男的身边，他们……并肩作战。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愿意保护卓远之?疑惑伴随着恼怒在龙铠的心中渐渐升温，像他这种人值得那么多人为他付出吗?
　　是嫉妒吧?龙铠握紧了双拳，他不再将这场比拼当成一场游戏，这一回他拿出了真正的实力，“想玩?好!你们几个一起上吧!看看我够不够得上跟你们玩的本钱。”
　　“不用!”
　　奇迹如流星擦过星空，宇文寺人竟然带着一身的伤再度站了起来，“我还没有倒下，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
　　好样的!坚强的柯柯这一刻却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好样的，宇文寺人，加油!你不可以倒下。”
　　因为你是宇文寺人，永远活在期望中的男人，跟卓远之一样!这一切惟有幸之雾明了，正因为她是惟一的知情者，所以她才更想做点儿什么帮他，帮他们。
　　腿绷直，用力踢出去，就像卓远之说的那样。只是，连宇文寺人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他的倒下，他的站起，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战野从未像现在这样佩服他，他记住了他，这个长着一张棺材脸的宇文寺人。该做点儿什么帮帮他，战野自认论计谋自己可比不上度天涯，于是转身想找天涯讨个主意：“天涯……”好可怕的脸!从未发现高贵的王储竟然如此可怕，就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冰人似的，“你怎么了?”
　　顺着海蓝色眼眸的视线，战野找到了答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卓远之的手臂护住了公主，这一幕成功地落在了战野、天涯和龙铠的眼里，有些什么正在慢慢溶解。
　　“这个时候，你玩什么吃醋啊?”战野抓抓棕色的短发，“车神那么喜欢卓冠堂少堂主我都不生气，现在你的公主不过是被卓远之抱在怀中，有什么好气的?”
　　如果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就好了，天涯剑眉紧蹙，心中翻腾得厉害。想知道正确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了龙铠，否则受伤的人绝对不止宇文寺人一人。
　　“你玩够了吧?”天涯直接走向目标，摊开双手，他并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也看到了，今天你即便将宇文寺人打死，卓远之也不会出手。你的目的不过是逼他跟你较量，不如我来当你的对手吧!毕竟我跟卓远之算是朋友，至少比宇文寺人对他更重要一些。”
　　“也许在卓远之的心目中，有人比你更重要。”龙铠的笑阴沉沉的，架在他宽厚的嘴角边有些伪装的成分。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始终守在卓远之身旁的之雾，“还记得四年前你对我所做的事吗?”
　　四年前的那件事他怎么可能忘?他怎么忘得了?那是卓远之生命中的转折，是时光交叉的瞬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解决四年前的事?”
　　“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是我的耻辱，是龙门的耻辱。今天，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龙铠早已胜券在握，“还记得事隔四年，我们再度见面之时我跟你说的吗?我要送你一份大礼，一份让你无法拒绝的大礼。这段时间我按兵不动就是在精心挑选这份让你绝对满意的礼物，我挑了又挑，终于挑到了，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龙铠用危险的目光锁紧之雾，他的手下迅速靠近目标，只待门主一声令下抓捕猎物。
　　事情渐趋复杂，天涯最怕的就是麻烦，王储该有自己的担当，“礼物一会儿再送，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度天涯要上?公主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待要上前，却被卓远之抓个正着，“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掺和进来，安静地待在一边，我不想你受伤。”
　　好有人情味的语言，哪里像梅非斯特说出来的话?龙铠的注意力在瞬间被调动了起来，只一个眼色，他的手下便将公主从卓远之的身边拎了出来。
　　“你们要干吗?放开我!”公主不停地扭动身体，妄想将自己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她的自救根本无用，在最危险的关头她惟一信赖的只有一个人。
　　“救我!”她的眼中承载着最后的希望——度天涯，那个自大、奸诈、胆小、没品、公报私仇，会起鸡皮疙瘩，又是个娘娘腔，还有点鸡婆，却也让她无法放下，无法不去爱的度天涯。
　　将她的痛苦看在眼底，天涯很想冲上去将她从龙铠的爪牙手里救出来，可是他的力量不足以做到。惟一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也正是他将公主推到了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该死!他该死!不就是一场比赛嘛!让她赢了又怎样?身为男人最大的勇气不在于赢得每一场比赛，而在于有勇气去承担每一次的失败。
　　他的失败还在于看错了朋友!明白了，这一刻，在卓远之深不见底的眼里他什么都明白了——
　　卓远之，你够狠，够配得上梅非斯特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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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铠的手指捏紧公主的脸，再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力道之大让公主痛得哀叫连连。
　　公主却仍不肯放弃反抗，又是踢又是抓，像只野猫，“放开我!”
　　“只要卓远之肯出手相救，我一定会放开你的。毕竟你只是我送给卓远之的一件礼物，对我而言完全没有价值。”龙铠耸耸肩，很大方的样子，他耍人时的表情竟跟卓远之有几分相似。
　　发展到这一步，卓远之总算有了反应，“你究竟想怎样?一定要我出手揍你吗?”
　　他话语中的急躁不似伪装，这正合了龙铠的心意，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看他慌张的模样，一如当年的他。
　　“只要你肯跟我光明正大地打一场，我不会为难任何人的，这样说还不够清楚吗?”龙铠将公主交给手下人，“怎么?终于让我抓到你的弱点了吗?你早点儿站出来，那个宇文寺人，还有你的这帮朋友不就不需要受如此之多的苦了吗?出手吧!”他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一雪前耻的时刻。
　　“我不会跟你打的。”卓远之还是那样沉静，静如清风，心却动如流云，“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对你使用武力。”
　　龙铠也早就明了他的顽固，却没想到他竟然顽固至此，连所爱之人都能牺牲。莫非，他手中的这个公主并不是卓远之的“真命公主”?
　　是!一定是!
　　以龙铠的思维判断，卓远之定是以为只要装作无所谓，他就不会对公主动手。哼，卓远之的心思逃不出他的掌握，毕竟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非要我对女生动粗吗?”好!就如他所愿，“我倒要看看要打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心疼地向我出手报复。只是……”他显得有些动容，彷徨间给了天涯喘气的机会，下一刻他再度让天涯为之窒息。
　　“我看这女生细皮嫩肉的，好像禁不起打，我怕等你有勇气跟我较量，她已经没命看到你的精彩表现了。给我动手!”
　　龙门门主一声令下，原本宁静如雕塑的手下纷纷行动起来，眼看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拳头就要揍到公主的身体上，天涯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为她挡拳头的机会都被无情地没收。
　　谁能救救她?谁能救救她?只要她平安无事，之前的种种他都可以不计较，他甚至可以继续做她的击剑教练，他甚至可以……可以允许她缠着他，一直一直缠着他。
　　谁?谁能救救她?
　　“放开公主，这份礼物送出去，卓远之不会满意的。”
　　又是她!那个始终站在卓远之身边的女生，那个看似再平常不过的女生，那个让人摸不透身份的女生。
　　天涯屏住的呼吸得到了片刻的释放，随即绷得更紧，幸之雾想干吗?她是在救公主，还是将她害得更惨?
　　龙铠也想知道，卓远之想要的究竟是哪份礼物，
　　“我观察你已经很久了，不管卓远之的身边包围着多少女生，你总是其中的一个、不管他身边换多少个女生，你依然是其中的一个。你究竟是谁?”
　　朵猫猫是卓远之的侍卫，这在四年前龙铠就已知道。四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朵猫猫可谓是“功不可没”。四年后的今天，当他卷土重来想要一雪曾经的耻辱，卓远之却聪明地将朵猫猫调回了卓冠堂的总堂。
　　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在保护朵猫猫。
　　那他身边这个看似寻常的小女生又是什么人?若她真如朵猫猫一般对卓远之有特别的意义，他该将她调回卓冠堂；若不是，卓远之又为何将她放在身边?
　　他那模糊不清的态度让龙铠举棋不定，一再地拖延复仇的日期，拖延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的地步，卓远之对公主的点点滴滴却让龙铠下了狠心，愿做致命一搏。
　　龙铠一个眼神，手下的兄弟就将公主的小命攥在了掌心里，同时攥起的还有天涯担忧如焚的心。
　　冲上前，天涯不在乎自己绝美的脸被那些粗鲁的拳头永远地毁灭，“不要伤害她，她跟卓远之没有任何关系，她对卓远之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度……度天……涯……”公主的两个腮帮子痛得厉害，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语句了，“救……”
　　面前这个金发男孩跟他们差不多大，那种与身俱来的高贵却让人不可抗拒。明明不想开口，却为了平凡小女生挺身上前。
　　如果龙门的情报系统显示无误，他正是奥古斯塔斯·克里斯塔贝尔·艾伯克龙比，X国的王储，惟一的继承人；中文名：度天涯；性格：高傲、自大，谨遵王储的本分和权限。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假公主奋不顾身?
　　若不是龙门的情报系统显示有误，那就真是验证了一句话——怪物身边有怪胎。龙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瞬间变了主意，“她对卓远之没有意义，对你有很大的意义，是吗?”
　　这是一道选择题，是与不是，公主的命就在天涯的唇齿间。他若回答“是”，公主对于卓远之的意义就被排除在外，龙铠有了全新的选择，也许对卓远之真正重要的人就要倒霉了。
　　他遥望着卓远之，想用目光洞悉他心底那深不见底的思绪。知道吗?卓远之，这一次你的自私让我很失望，所以别怪我无情。
　　“是!”
　　大势已去，卓远之无力挽回，他猛地转身想将幸之雾拉回身边。
　　可惜，他的脚步赶不上危险靠近的速度……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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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手中的超值大礼，龙铠笑得狂妄又得意，
　　“卓远之啊卓远之，你机关算尽，最终还是没能掩盖事实。”
　　幸之雾的半边身子被他拽在怀中，明知挣扎无用，她索性坦然面对。让她安慰的是，至少公主已经回到了度天涯的怀抱，有王储殿下的保护，她就放心了。
　　卓远之的平静正在被打破，阖上眼，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一天总会到来，躲……又岂能躲过?
　　“龙铠，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急了?”龙铠低头俯视身侧的之雾，“我终于抓住了你的弱点?你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阻挠我发现你的弱点，现在不行了?你还不妥协?”
　　之雾白了他一眼，面容上带着几许“你是傻瓜”的鄙夷，“我可不是他的弱点，他的弱点全在卓冠堂，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你要真有胆，就去卓冠堂抓卓远之的弱点。”这样说似乎也不全对，“你要真有本事，就跟卓远之单挑独斗，抓住别人的弱点再加以威胁，你是懦夫!”
　　想逞口舌之快，龙铠给她机会，“我是懦夫，因为我知道除非我抓住他的弱点，否则他不会跟我较量。相比之下，我比他有勇气，至少我给了他机会。哪像他!为了逼我就范，直接伤害对我最重要的人。”
　　众人的目光焦点停驻在卓远之的身上，等待的是他的辩解，想找回的是众人心目中那个光明磊落的黑暗骑士。
　　沉默是卓远之给出的回答，双拳紧握，他发觉想要控制自己的双手竟是天下间最难的事。
　　“你无话可说了?在你的朋友面前无言狡辩了?”龙铠得意地笑着，笑容中盛满了四年来所有的酸楚。
　　“你卑鄙地抓住我的致命弱点来威胁我，让我败在你手上。这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打败你，如何找回我的自尊。可是再见你，我竟发现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你脱离了所有的黑暗，活在一片阳光灿烂中，你脱身成了单纯的大学生，身边依靠的全是这些肝胆相照的朋友。你忘了你所犯下的错，忘了你伤害过的人，你忘了?你怎么可以忘了?”
　　龙铠的愤怒渐渐加深，他手中的力道也随之加大，之雾的颈项被勒在他的掌心里。她无力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你这个懦夫……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我这个文弱的小女生来威胁……威胁……”
　　“你少哕嗦。”龙铠的心被报复蒙蔽，他只看到卓远之如石头般深刻的脸。
　　该死的平静，他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就像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危机都跟他无关，他怎么可以?他的冷漠跟四年前如出一辙，他还是原来的卓远之，那个无情到连血液都是冰冻的卓远之!
　　“你当真没有在乎的人吗?”
　　他的手再度加重，勒住了之雾的呼吸。她痛苦的表情落入卓远之的眼中，龙铠专注地看着他，盼望着他脸上每一条纹路泄露他心底最真挚的情感。
　　给点儿反应啊!
　　卓远之慢慢向前走，再向前走，直到他能清楚地看见龙铠的手指掐人之雾的肌肤中，直到他能清楚地看见之雾颈项上逐渐泛紫的印记。
　　只要他伸出手臂就能将之雾拉进自己的怀抱，而他伸出的手臂同样需要接受龙铠的挑战，决定在一臂之间。
　　“我不会再跟你打了，四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就发誓再也不会跟你打了。”
　　卓远之怔怔地望着龙铠，他茫然的眼神妄想将龙铠从积累了四年的愤怒中拯救出来，却不知他的平静已经最大限度地刺激了对方。
　　“你不跟我打，我只好跟女生打。谁让她是你致命的弱点呢?弱点不就是给人用来打击的吗?”
　　压抑了四年，龙铠只想找到解脱的出口。如果拳头可以解决问题，他不介意当个小人。松开紧勒着之雾的手，他宽容地笑着，“没办法，徒弟已经被我打趴下了，师父又不肯跟我打，我只好将就将就……跟一个女生玩玩。”
　　之雾的身体蓦然失去了支撑点，踉跄了几步好歹还是站住了，“玩就玩!谁怕谁?”她幸之雾从来就不是孬种。在英国待了几年，女子防身术还是会几招的。摆起架势，她心里仍然心虚不已。
　　望着那张单纯的脸，龙铠的心挣扎万千。最后一次，只要卓远之肯出手，他不会无能地去碰女生，“卓远之，你当真不在乎她?”
　　如果我说在乎，你会放过她吗?
　　卓远之呆立在原地，眼瞅着之雾。他像是在寻找什么，是一种动力吧?让他作出决定的动力。
　　微笑着回望他，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之雾依然可以笑得很灿烂。转过头，她锐利的眼神望向龙铠，“你不要以为女生就不行哦!想当年我可是很厉害的，我也曾在黑道上混过哦!”她用卓远之习惯的口头禅来安抚他的心，她真的有勇气。
　　“你要打，我陪你。”车神横冲直撞地甩过几个龙门的雕塑，成功地杀到龙铠面前，“没用的东西，只会跟女生打，我陪你!”
　　“车神，你不要冲动!”战野拨开人群，想将她拉回来，可惜死人妖的牛脾气哪里容得他的束缚。
　　“你没胆，就别拉着我。”男生打女生?这世道反了!车神卷起袖子立马就要英雄救美，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女生，谁让她总是被称作“死人妖”呢，习惯了!“Shit，不就是个混黑道的吗?是男人就别出手，像我的偶像——卓冠……”
　　战野慌忙用手捂住她的口，不时地给卓远之和龙铠使眼色，“没什么……什么也没发生……你们继续……继续!”
　　“玩了这么半天，你也该玩够了吧?”龙铠的耐心早已被消耗完了，“我最后再问一遍，卓远之，这场较量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进行?”
　　卓远之也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跟你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对你动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之雾的眼睛。他能送她的，只有千万个“对不起”。
　　他的犹豫让她帮忙解决吧!之雾摆出正经的神色，龙铠在她的眼睛里成了最大的敌人。
　　“从这一刻开始，我代替卓远之作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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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幸之雾痛得龇牙咧嘴，她想哭哦!捂着左边的肋骨，她连呼吸都觉得痛。
　　没事打我的旧伤做什么?换个地方打不好吗?
　　之雾半跪在地上，冷汗不住地流出，滴到地面湿了一片。她必须站起来，可这好难啊!无语地望着卓远之，他眼中的受伤是因为她吗?
　　好熟悉的目光，两年前他也是用这样的目光望着她，直逼得她不敢再留在他的身边，只想逃得远远的。从英国归来，她以为磨练已经让她成长，成熟到足以面对任何和他有关的威胁，还是不行，对吗?
　　她就不相信，不相信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站在他的身边。
　　“再来!”
　　她站直了身体，摇摇晃晃中透出虚弱。她的体力和忍耐都达到了极限，一旦意识涣散，她便会随之倒下。
　　为什么卓远之身边的人都是这等硬骨头?龙铠在佩服之余隐藏着深深的嫉妒，“卓远之胆怯到连正当的较量都不敢，你还为他卖命，值得吗?”
　　之雾笑了，那温软的笑容一如四年前她和卓远之初识的瞬间，“他作出的每个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是在为他卖命，我是在为我自己，因为我相信他的决定。”
　　“那你就用命相信吧!”龙铠一拳挥出，之雾已经无力再躲。肋骨再遭重创，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倒在卓远之早已伸出的双臂里。
　　“对不起。”
　　卓远之的掌心抚过她的额头，冷汗湿濡了他的每个毛孔。温柔的笑停在他的嘴角，那是对她最大的鼓励，“好丫头，你很厉害，比从前厉害多了。”
　　从前的她遇到危险只知道逃命，却每每总是逃到最危险的地步，最后只能等着他去营救，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也只是逃。而这一次，他没再去救她，迷失在岁月漩涡里的之雾有些找不回自己，当时的那种感觉跟此刻被打得眼冒金星很相似啊!
　　她笑笑，那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厉害归厉害，可还是不行啊!如果朵猫猫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即使到了这步田地，她依然在乎他心底里她所存在的位置。
　　“傻丫头，你跟猫猫不一样，你对我的意义跟她完全不一样。”他蹭着她的额头，想集中她的注意力。她瞳孔中涣散的神采让他害怕。两年前她受重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前兆。那一次，她足足昏睡了好久……好久。
　　好想撑下去，陪他渡过这场纷乱，可是肋骨处的痛楚慢慢扩散，一点一滴地侵吞了她的意识。
　　没有力量将她唤醒，卓远之惟有给她最舒适的怀抱，这一次说什么他也不会放开她了。
　　这边正上演着温馨浪漫，那边急躁个性的战野早已看不下去，“卓远之，我真想问，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怎么能让一个女生为你挨打?”
　　他不能!
　　让那些他想保护的人受到伤害，是卓远之最不愿意面对的。可是，他想保护的人也包括龙铠啊!
　　“卓远之，你要还当我们是朋友，你就拿出点儿男人的样子!”连天涯都被热血所左右，理智暂且放到一边吧!身边公主的脸已青了一片，原本巴掌大的小脸肿得像包子。该嘲笑她的，然而天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将之雾抱在怀中，卓远之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心底久违的杀机。
　　龙铠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是雪耻也是复仇，可是他竟然少了原始的兴奋。
　　对视在继续，黑眸与灰瞳燃烧着难以明了的情愫。之雾苍白的脸夹杂在他们中间，更显得两个男人彼此难以相融。
　　“我不会跟你打的。”卓远之还是这句话，“因为你是我弟弟，这世上惟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九岁之前，在他凭借自己的实力获得卓姓之前，在他尚未遇到卓英冠，在他没有被遗弃在卓家，在他还拥有父母、兄弟的时候，他有另一个名字，一个属于他的名字。
　　卓家的祖籍上清楚地记录着：
　　卓远之，原名——龙铮。

　　第23话：兄弟

　　“真不明白，明明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为什么他们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龙吟望着草地上奔跑着的两个小子若有所思地扯着老公，“你确定咱们没有抱错儿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的另一个孪生子正在另一个地方悄悄成长，而面前的这两个小子中有一个不是她的亲儿子。
　　抱着老婆，卓英丞哭笑不得，“哪有做母亲的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子?”
　　不过仔细看看，铮和铠的确不像孪生子。两个孩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尤其是那对眼眸。铮的眼睛黑如子夜，深不见底。铠的眼睛却是灰色的，雾蒙蒙的很可爱。
　　铮虽然比铠早半个小时向他们报到，可比起弟弟铠却显得瘦弱了许多，不仅身形较小，连个性也极温和。哪像铠，力气大，身形大，连脾气都比铮大。
　　瞧，铠又在欺负铮了。
　　“这是我的，我要!”
　　铠霸道地抢着铮的玩具，哥哥到底是哥哥，不跟弟弟一般计较。你要，好!给你!将玩具丢给铠，铮对泥土更感兴趣。
　　“铮，你在干什么?”穿着绿裙子的女生可爱得像天地间最绿的那颗嫩草，“你又在玩泥土?真的好脏哦!”
　　铮不以为然地继续钻研着面前的土地，“怎么会脏?妈妈说爸爸是地质学家，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妈妈还说，爸爸二十岁就取得了‘卓’姓，我也要姓
　　‘卓’。”
　　吕意才五岁而已，哪里明白一个人的姓氏还是尊贵的象征，“‘卓’姓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卓英丞笑得差点把嘴唇吃进了肚里，“姓是不能吃的，它只是一种代表。”
　　吕意是龙门护法吕威的女儿，他们都喜欢叫她“绿意”。小姑娘只比两个儿子小一岁，在卓英丞的眼里跟自己的女儿没多大的区别。三个孩子从小一块儿玩，玩累了就睡在一起，他倒是很期待，不知道两个小子长大以后，谁会跟绿意来电。
　　无意间瞥到老婆发呆的神采，卓英丞伸出手搂住她，像他常做的那样，“想什么呢?”
　　“想铮的脾气这么好，以后怎么在黑道上混啊?”叫龙吟怎么能不担心，龙门作为黑道第二大帮，跟卓冠堂一直在暗中较量。
　　“你知道吗?自从卓英冠接手卓冠堂之后，卓家在黑道的势力不断扩张，要不是吕威管理有序，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恐怕很难跟卓冠堂相抗衡。卓英冠的确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卓家势力实在过于庞大，分支又多，虽然名义上是亲戚，但卓英丞只在卓家的晚会上见过卓英冠一面。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卓英丞最不喜欢那种场面，要不是卓家的大家长亲自操刀逼着他出席那场等同于相亲宴的晚会，他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年纪轻轻就已在黑道上呼风唤雨的卓英冠。
　　可笑的是，卓英冠竟然也是被逼着来挑老婆的。
　　他并不是独自出席晚宴的，直至今日卓英丞仍然记得当时卓英冠的身边站着个孩子。说孩子似乎不太准确，只是那张白皙的脸实在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实际年龄。略有些发黄的发让欧洲人特有的白色肌肤更显得透亮，墨绿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几许笑意，舒服地熨贴着所有看到他的人——他有个中文名字，叫津庭。
　　正是他的存在，为阴郁的卓英冠平添了几分生气。
　　不知道那场相亲宴的结局如何，那场宴会，卓英丞找了个机会逃了，那次成功地出逃让他遇见了龙吟。至于卓英冠……听说他至今仍未娶妻，只是不知那个笑得像圣徒的男孩是否还在卓英冠的身边。
　　有他的存在，黑道总舵主也不会觉得世界全是一片黑暗吧?
　　“别想那么多了，有你在，龙门不会输给卓冠堂的。”
　　“现在龙门跟卓冠堂的确势均力敌，可这种形势能维持多久呢?”
　　龙吟虽是女儿身，却始终支撑着龙门，让卓冠堂不敢对其轻举妄动。等她渐渐老去，这两个小子总要有一个担当门主之位。
　　铠虽然有勇，但过于直爽的个性不适合做黑道的门主，相比之下倒是铮平易的性子更适合一些。偏偏这小子长得弱不禁风，运动细胞又差，更别说学功夫了。最糟糕的就是，他整天钻研各种地理杂志，想跟他爹一样，长大后做个地质学家。
　　真是一对麻烦宝贝!
　　这方面卓英丞倒是毫无压力，“他们俩谁喜欢做门主，谁就去做啊!”小孩子嘛，干吗要求那么多?
　　“我要当门主!我要当门主!”龙铠哪里知道门主的含义，只是随着爸爸的话直觉地叫喊罢了。
　　绿意跟着他叫着：“铠做门主，我要当门主夫人。”
　　喝!这样就把终身定下了?
　　成熟的大人觉得好笑，孩子们却乐此不疲。铮用那双沾满了泥巴的手四下挥舞着，“我要做科学家……我要像爸爸那样带着妈妈走遍天下。”
　　卓英丞亲了亲儿子脏兮兮的小脸，孩子特有的奶腥味混着泥土的芬芳让他欣喜，“等你成了地质学家，陪你走遍天涯的人可不是你妈妈，而是另一个人。”
　　他的手探上老婆的腰，正是她在身边的这种感觉让他情愿放下卓姓，背叛卓家，跟随她入主龙门。
　　他不在乎卓家的人说他不像个男人，他不在乎为了她跟卓家反目，他只要她，只要她在他身边。
　　死，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谁啊?”铮不明白爸爸话中的深意，拉了拉身边的绿意，“会是绿意吗?”
　　“也许哦!”龙吟坏坏地眨着眼睛，顿时挑起了兄弟俩之间的争端。
　　铠挥舞着拳头，孩子气地吵嚷着：“不要!不要!绿意要做门主夫人，铮不可以带走绿意。”
　　“就要就要!”铮也不服输地嚷嚷着，和平时谦和的外表极不相符，让人怀疑梅非斯特才是他的本性。
　　三个孩子在蓝天下让活力四射，一对相爱之人在草地上让神见证永恒。谁也无法预料，那一天真的成了他们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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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骗我!吕叔，你骗我!爸爸、妈妈说好会回来陪我和铮过生日的，他们不可能丢下我们不管!”龙铠又是哭又是闹，跟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坏小子大相径庭。
　　龙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里只是反复念着吕叔告诉他们的原话：“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会再回来?他们发生什么事了?还是，他们不要我和铠了?”
　　怎么会这样?爸爸说要去南非勘探，原本妈妈要留在龙门的。可是不知道怎么了，爸爸准备离开的那两天，妈妈一直心神不宁。最后，她还是追着爸爸一起飞去了南非。
　　她答应过的，她和爸爸同时答应了他和铠，他们保证他们俩过六岁生日的今天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他们要骗人?为什么他们说话不算话?”龙铮疯了一般撕扯着吕叔的衣服，“他们是不是不要我和铠了?是不是?”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绿意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对兄弟，只因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预示着这对兄弟将要被改变的命运，“爸爸，你快告诉铮和铠，告诉他们阿姨和叔叔去了哪里，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对吧?你快点儿告诉他们啊!”
　　这叫吕叔如何说?卓先生和门主所搭乘的飞机失事了，他们俩生死未卜，成了失踪人口。更糟糕的是，卓家无所不在的情报网得知了这一消息，坚持要将铮和铠带回卓家。
　　卓家势力庞大，真要以权利、武力相抗衡，龙门势必损失惨重。更何况，如今门主已经凶多吉少，龙门的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龙门，需要一个继承人；卓家，需要一个交代。
　　望着面前的一双孪生子，他做着艰难的抉择。
　　铮……铠……铠……铮……
　　“铮，你想见见你的叔叔、伯伯吗?”
　　铮出生后就在龙门长大，由于卓英丞入赘龙门一事在卓家备受耻笑，所以婚后再也没有回过卓家，而铮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卓家。“我什么人也不想见，我只要爸爸、妈妈!”
　　铮叫着，铠也跟着哥哥叫了起来，两个失去双亲的男生足以让天地为之动容。吕叔心乱如麻，哪儿禁得起这等折腾，他搔着头再摔开手，随即狂叫了一声：“你们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离开龙门，回到卓家，做卓家的小孩，听明白了吗?”
　　铮和铠被眼前的吕叔吓住了，他们听不懂他的话，却听得出彼此的人生正在悄悄改变。黑色、灰色的眼双双望着吕叔，人生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们是被别人左右命运的小孩。
　　单膝下跪，吕叔跪在铮的面前，“铮，你是哥哥，你愿意代替铠回卓家吗?”
　　铮黑色的眼不停地眨着，泪水聚集在眼眶，他倔强地不让它流出。爸爸说过，眼泪和清晨的露水一样，该拿它浇灌喜悦，他不要在悲伤时使用它。
　　“你要将我送走?我要离开龙门，离开铠，离开绿意，离开你?”
　　纵使很残忍，但吕叔明白铮该有知道实情的权利，“恐怕是这样的。”将他送去卓家，除非是他成年后自己回来，否则他和铠恐怕再难相见。
　　“为什么是我?”即使再怎么坚强的孩子也毕竟只是孩子，何况铮只是被爸妈宠着长大的六岁小孩，
　　“为什么要将我送走?我不乖吗?还是我惹爸爸妈妈生气了?他们离开是因为我不够好吗?是不是非要将我送走，他们才会回来?吕叔，你告诉我，是不是铮不乖?铮要怎么做才可以让爸爸妈妈回来，铮……”
　　“不是你不够好，只是你不适合做黑道的门主。”吕叔焦急中说出了心底的杂念。
　　铮太过谦和，少了那股狠劲，身体条件也不是很好，将来练功夫怕是会很吃苦。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他送到卓家，也许他能像卓先生一样成为地质学家，或者做一个商人。再不然，顶着卓家的高帽子，至少人生会少了许多悲苦。
　　纵然有再多的理由，那也只是成年人寻找的借口。他舍弃了铮，选择了铠做龙门的继承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铮黑沉的眼紧追着吕叔，目光之深竟让吕叔深陷其中。明知道送走两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对门主的不敬，可是他没有勇气拼上龙门的百年基业。
　　要怪等他下了地狱再接受惩罚吧，要恨他宁愿铮恨他一辈子，只是这报应……别应在绿意身上啊!
　　铮忍着泪水攥住绿意的小手，“绿意，我不想走，我不要离开你。”
　　“是不是你跟铠必须有一个离开?”绿意半懂半不懂，“你们两个人不能都留下来吗?”
　　铠总算明白了，他和铮必须有一个离开龙门，要他离开龙门?铠顿时哭叫了起来，“我不走!说什么我也不走!我要跟绿意在一起，我要在这里等爸爸妈妈回来……我不走……”
　　绿意最看不得男生哭了，尤其是铠这种霸道惯了的男生。她用柔嫩的小手抚着他的脸，“不会的，你不会走的，不会的……”
　　“也就是说，必须离开的人……是我。”铮认命了。爸爸妈妈离开了，吕叔、绿意都不要他留在龙门，他命中注定不受欢迎。
　　好!我走!我走!
　　铮最后望了一眼铠，带着绝望的黑色眼眸跨出了龙门。铠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没有注意到铮的离去，更没想到再归来……再归来的龙铮已不再是龙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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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小孩!怎么这么笨啊?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的笨!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卓家，蠢得要命，你比你爸还蠢!这点事都做不好，这辈子也休想获得‘卓’姓。”
　　龙铮漠然地听着耳边围绕的这些闲言碎语，他离开龙门已经半年了，卓家这个亲戚收留他一阵，那个豢养他一时，诸如此类的侮辱他早已失去了感觉。
　　卓家的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每每见到他，就喜欢用语言刺激他的神经。刚开始时他还会反驳，时间久了，他早已被训练得学会了麻痹。
　　“瞧他呆的!被骂都不知道皱皱眉头，难怪当时龙门将他还给了卓家，将他弟弟留了下来呢!我要是龙门的人，也不会留下个又呆又弱的小子做门主继承人。”
　　龙铮挑挑眉，变幻的神色恰到好处地掩饰在深沉的表情里。他们说得没错，就是因为他不够强，所以吕威才舍弃了他，留下了铠。如果他够强，只要他够强，没有人可以抛弃他。
　　所以，他要变强，他要拥有“卓”姓。
　　卓家这群外表看似光鲜靓丽的怪兽继续说着家族里的种种传闻和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你们听说了吗?卓英冠要在整个家族的第七代中收养一个儿子。”
　　“他不打算结婚了?”
　　“他跟那个叫津庭的小子不清不楚，结婚也是用来掩饰自己的性取罢了，还不如索性不结。”
　　“不过，能做他的儿子倒也是件不错的交易。想想看，卓冠堂少堂主——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卓冠堂?就是黑道中惟一能跟龙门媲美的卓冠堂?就是能帮他一雪前耻的卓冠堂?龙铮心中一紧，冥冥中有股力量向他引导着黑暗的方向。
　　他的决定来得坚决又彻底。
　　就是这个晚上，卓英冠集合了卓家第七代众多男孩，龙铮被当成垃圾丢在了众人之中。等了又等，等得孩子们没了力气，等得很多孩子都走了，等得剩下的孩子昏昏欲睡，惟有龙铮依旧瞪着他黑如夜空的双眸期待惟一的希望。
　　等待不是惟一的方式，这一次龙铮不会再让命运操纵他的人生。既然这里就是卓冠堂，相信卓英冠一定在某个空间，找吧!真要找不到，他就一直留在这里，直到等到他为止。
　　在熟悉的黑夜里摸索着，龙铮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双比他更黑的双眼始终追随着他。
　　直到估计他摔得再也站不起来，那双腿终于“飞”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这是卓冠堂，不是小孩子的乐园，你不该来这里的。”
　　好高大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就该是这样的吧?真正能掌控他人的男人就该是这样的吧?迎着夜色，龙铮依旧能看到他深刻如刀割般的五官，还有那跟他……跟他一样黑的眼眸。
　　“你是卓英冠?”
　　好小子，竟能猜得出他的身份。黑夜里，卓英冠笑得坦然，“这是我的地盘，你要干什么?”
　　他的地盘?“你承认你是卓英冠?”
　　好狠的小子，好狠的口气——像他。“是!你找我?”
　　“对，我找你。”龙铮毫不含糊。仰起头，他以望天的姿势望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这个将要成为他父亲的男人。
　　“我要成为你的儿子，因为只有我才配成为卓冠堂的少堂主。”，
　　好狂妄的小于!
　　若不是亲眼所见，卓英冠无法将面前这个因为营养不良而瘦瘦小小的孩子跟他说话的口气联系起来。
　　他成功了，成功地征服了他的眼光和胃口。如果他有儿子，就该是他这样的小子吧!
　　蹲下身子，卓英冠不要自己的儿子仰视自己，他要两个男人平视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龙铮。”
　　龙?他是龙门的孩子?无所谓，从这一刻开始他只做他的孩子。
　　“听着，小子!”卓英冠正色以对，“我不管你之前叫什么名字，从现在开始你叫‘远之’，如果你有本事凭你的能力获得‘卓’姓，有一天你将会成为卓冠堂的堂主——卓远之，那一天‘卓冠堂’将随着你的名字变更成‘卓远堂’。”
　　想获得?
　　没问题，凭自己的实力来争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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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铮就这样摆平了伟大的黑道独裁者，成了卓冠堂的少堂主。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他依然要为自己小小的尊严而战斗到底。
　　整个卓冠堂除了津庭叔，根本没有人承认他少堂主的身份。没人看好他，更没人相信他有能匹配少堂主的身份与能力——那就让他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他可以做卓英冠的儿子吧。
　　他做到了!两年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变得结实，个子高了，连容貌也该死的出众。更重要的是他的身手，不论是枪法、拳术、格斗，还是卓冠堂堂主的必杀技，他都玩得经典，而他的个性却越来越阴沉……对!就是阴沉。
　　无论有多少卓家人看不惯他，多少卓冠堂的兄弟不服他，他的出色却是毋庸置疑的。九岁的他一举拿下“卓”姓，成为卓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
　　从此以后，世上少了一个“龙铮”，多了一个名为“卓远之”的人物。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
　　“远之，你又在练习?就不能给自己找点乐趣吗?”津庭实在看不惯这对父子俩，老子成天忙事业，儿子整日为未来的事业做准备，“真不知道你们这对父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啊!”卓远之一本正经地回答着津庭叔的问题，活着就是活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死板的人，死板的回答。津庭纳闷，明明是他将远之养大的，照理说跟谁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个性就该更像谁。远之这臭小子完全没有学到他的幽默、风趣和健谈，倒是将他父亲的阴险学了个十成十，无聊死了。
　　“你不要整天忙着训练，有时间跟猫猫带着阿猫一起出去玩玩啊!”阿猫还太小，看上去就像一只吃饲料长大的超级肥猫，殊不知，人家是纯种美洲大黑豹啦!
　　唉!英冠宠小孩的毛病永远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远之刚来卓冠堂的那会儿，每每受到兄弟们的欺负，他虽不告状可英冠都会知道。
　　他这个为人父者也不帮儿子出头，说是男人就该自己出面解决问题。不久后，他送了远之一只小黑猫，黑亮的皮毛跟他深邃的眼睛很像。
　　从那以后，远之只是更加刻苦地训练，直到没有人能再打过他为止，没想到那只小黑猫也只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那一年，一场小小的伤寒要了它的性命。
　　埋葬完小黑猫的那天，远之还是像往常一样练习枪法、拳脚功夫和处理堂口事务的能力。只是在临睡前，他呆呆地看着原本小黑猫的窝。他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拿把锁将它锁了起来，和英冠一样，因为他们都是承载着数以万计人命的黑道老大。
　　英冠的情感比他锁得更深，明明疼儿子入骨，却从不轻易表现。小黑猫死了以后，英冠没有再送他猫咪，直到他看见了阿猫这只美洲豹。
　　豹比猫长寿，豹能陪远之更久。
　　“带上阿猫陪猫猫出去转转吧!”猫猫全名朵猫猫，是他们收养的小女生，名义上是远之的侍卫。她的功夫全出自远之，所以根本谈不上保镖级别。“她自从进了卓冠堂一直跟着你学习功夫，也该找个机会带她出去玩玩，两个孩子这么点儿大，成天活在紧张中会变傻的。”
　　卓远之活动着筋骨，显然这就准备练功了，“我不觉得紧张。”
　　津庭对他彻底地失望了，他根本是天生劳碌的命，都不知道享受生活。这样活着真有乐趣吗?还是，他认定自己没有快乐的权利?
　　卓远之来卓冠堂已经八年了，每天他都将自己逼得很紧，生怕不够格做英冠的儿子。这小子就快满十五岁了，如今想要与他平视无须半蹲下身子，只要微微俯视就可以。津庭轻抚着他的脸，想起他刚到卓冠堂的时候，虽然身子单薄，却总是倔强地昂着头，从不肯让别人俯视他。即使是病了，受伤了，他也从不肯放松。
　　这么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为了证明给所有的人看，他不比任何人差，他有能力做黑道第一帮的少堂主，以至日后的堂主?
　　“跟你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是不肯带猫猫出去玩啊?”他不休息，猫猫也不会休息，这对兄妹啊，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却出奇得相似呢，简直跟英冠一模一样。“你爸啊，最近也特别忙，听说龙门最近正在向意大利发展，对咱们在那边的情报系统有所威胁，你爸正着手处理呢。”
　　龙门?龙门跟卓冠堂发生了冲突?
　　“津庭叔，我可以代替爸处理龙门的事吗?”
　　“你怎么会想要处理龙门的事?”
　　津庭接手远之的时候，他还很自闭，每天忙着训练几乎什么话也不说。只知道他父母双亡，差不多有大半年的时间游走在亲戚之间，备受歧视。他从不提过往，津庭以为他不愿提起从前的伤害，久而久之从心理上他将远之当成了英冠的亲生儿子，本来他们就很相像嘛!
　　卓远之别开脸，不停地在心中重复着：我跟龙门没有任何关系，我跟龙门完全没有关系，它没有抛弃我，我也不想回去，从来就不想。
　　“我……不可以吗?”
　　他很想单独处理龙门的事?津庭只当远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想要显显身手，“也不是不可以啦!只是……”他还太小，他这个津庭叔不放心。
　　“让他去吧!”
　　卓英冠蓦然现身，吓了津庭一跳，他总喜欢玩这种把戏。大概是长时间训练出的习惯吧，他总是带着警惕，刚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例外。大概是有了远之之后，每每看到远之睁大黑色的眼恐慌地盯着他，英冠浑身的警惕都卸了下来。
　　有儿子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
　　“你带猫猫一起去吧!有人会送你们过去的，不管发生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即使远之不说，卓英冠也多得是办法能够知道他们的状况，可他更希望远之能够主动告诉他，“照顾好猫猫，你自己也……好好保重。”
　　卓英冠极少跟儿子说这么感性的话，在别人眼中远之几乎是无敌的，这正是远之希望别人看到的模样。他成全远之，所以儿子的事，他几乎不插手。可是，儿子的心病，他并不是看不到。
　　卓英丞和龙吟明明是在远之六岁的时候飞机失事失踪的，可远之从来不提。只有一次，被卓家不知道情况，接任大家长之位的老头子追问良久，他才近乎冷酷地抛出一句：“我尚未满月的时候，我爸妈就病死了。”
　　他是在唬弄他人，还是妄想用自我催眠的手段磨灭事实?
　　在卓冠堂偌大的情报系统里，龙门的细枝末节卓英冠都不会错过。究竟是爱，还是恨，让年少的远之自己去看清楚吧!
　　“你真的想去龙门?”
　　在卓英冠的眼睛里，远之看到了自己，“我要去，我应该回去。”有些事早该解决。
　　“好，那你就去吧!”
　　望着面前这个略显瘦弱的男孩，虽然还是带着几分孩子气，可已然不是当初那个瘦瘦弱弱，必须得俯下身子才能对视的小子了。
　　可无论他再怎么成长，他永远是他的儿子。
　　“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父亲。”
　　“谢谢，爸。”
　　如果爸爸还活着，也一定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吧!远之转过身，在卓英冠期许的眼神里越走越远。
　　津庭拍了拍卓英冠的肩膀，“他会回来的，你都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他的父亲，他这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你的身边。”只因英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很多时候，他害怕失去的心态遮也遮不住，像这次。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他跟远之一样，总是拿掩饰当自己的本色。
　　真不愧是一对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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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堂主，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朵猫猫百无聊赖地抚摩着阿猫的皮毛，黑亮的毛摸起来真舒服。
　　说好去龙门找那帮不知死活，胆敢跟卓冠堂作对的人算账的，少堂主竟然甩开保镖，带她和阿猫来逛公园，未免太清闲了一点儿吧?
　　卓远之黑色的墨镜压住黑色的瞳孔，眼波流转间，他像是在寻找什么。初春季节，虽说草木生机昂然，可寒冷依旧让人觉得刺骨。手插在口袋里，故作轻松的姿态遮不去他心里的紧张。
　　她在那里!
　　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直挪到她的身边。在那片绿草丛中，她的笑脸像草一般青嫩诱人，一如孩提时那样。
　　“嗨!”
　　朵猫猫吓得瞪大了眼，少堂主竟然会主动跟女生打招呼?莫非他动了凡心?难道说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女生?好!回去以后她要跟堂主和津庭叔告状，说他假公济私。
　　“哼!居然跑这儿来泡妞，阿猫你可不能像他啊!”
　　咦?那只黑色的大猫呢?朵猫猫四下望望，阿猫哪里还顾得上她?正跟不知哪里来的白色小野猫迷糊在一起呢!
　　卓远之靠到女生的身边，席地而坐在草地上，那曾是属于他们的色彩，“你在看书?”
　　女生斜了他一眼，这种搭讪的方式太普通了，完全不够档次嘛!“有眼睛的都知道我在看书。”铠总是不断地扩大势力范围，她每天跟着他疲于奔命。难得一天不用训练，可以充分利用午后的阳光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居然还遭遇色狼，“麻烦你离我远一点儿，我不喜欢身边有人——陌生人。”
　　陌生人?她加重的音节踩在卓远之的胸口上。她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是啊!八年过去了，他不再是当初的小孩，她也不是曾经的绿意。
　　“龙铠过得怎么样?”
　　绿意的神经忽地绷紧，他知道少门主的名字?“你认识他?”
　　她的紧张是为了龙铠?他不生气，却有点儿嫉妒，“我们很久没见了，他过得怎么样?”
　　绿意的警惕心瞬间高涨，“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想做什么?”这段时间龙门跟卓冠堂为了情报网的事，硝烟味越来越浓，战火眼看即起。她当然得小心谨慎，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卓远之但笑不语，“你连我都不知道?”
　　他狂傲的语气让绿意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只在传闻中听到，从未亲眼见到的神秘人物，“你是卓冠堂的人?”
　　她能猜到他的背景，为何想不起他是谁?失望如这春之绿草，一点一点地滋长。他笑自己，笑自己为何至今仍然在乎。不该的，他不该在乎她的，那些记忆，在八年前就该被封杀。现在他是卓远之，不是那个任人遗弃的“龙铮”。
　　“你说得没错，我是卓冠堂的人。”
　　他的笑容隐藏在黑色的神秘中，因为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更让绿意的心情起伏不定。从他的气质来看，他在卓冠堂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莫非他就是……
　　“你是卓冠堂少堂主?你是卓远之?”
　　她猜对了他现在的身份，却猜不出他是谁。卓远之真的笑了，笑容从嘴角漫溢，却漫不进眼底，“如果我说我是，你要把我当敌人吗?”
　　绿意二话不说，伸出的拳头直逼卓远之的胸口，她当他还是六岁前只知泥土、不懂功夫的软弱小孩吗?
　　身体后倾，他成功地躲过了绿意的攻击。再伸手，绿意已为他所束缚。
　　朵猫猫正数落阿猫不知检点，没想到再回首少堂主已跟人打了起来，莫非泡妞不成恼羞成怒了?都说泡妞不能随便吧?阿猫你还不听劝!
　　摇摇头，她决定不帮他犯罪。反正小小女生，少堂主肯定对付得了，万一对付不了……给他个教训也不错，最好被打成熊猫一样，再在头顶上写下“我是色狼”四个大字。
　　竟然半点动他不得，跟少门主一起经过多年训练，绿意自认一般会功夫的男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今日却遇到了例外。她挣扎了许久，卓远之将她牢牢地掌控，就像这八年来，她、龙门和龙铠牢牢掌握他一样。
　　“放开我!你放开我!”绿意使不。卜劲，只好叫嚷了起来。
　　朵猫猫身为女生，多少还有着几分友爱精神，“少堂主，你不要丢咱们卓冠堂的脸好不好?”
　　卓远之腾地松了手，猛然间失去支撑的力道，绿意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你真的是卓冠堂的少堂主?你想对少门主怎样?”
　　将近九年的时间改变了许多，现在她的心中只剩下铠了。无所谓，这次回来，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她记起什么。他是来消灭印记的，将所有残留在他心底的记忆全部抹去。
　　时隔近九年，是该扭转乾坤了。他要向所有的人证明，遗弃他是最错误的抉择!“我想见龙铠，可又怕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我，所以……麻烦你为他引路喽!”
　　摘下墨镜，他露出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那双眼与绿意熟悉的灰色眼眸完全不同。
　　“你是……”
　　铮?铮回来了?
　　不!不可能!铮怎么可能是卓冠堂的少堂主?怎么可能是跟龙门相敌对的卓冠堂的少堂主?
　　铮，怎么可能是铠的敌人?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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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妈!”
　　卓远之面向大海，双膝下沉，砸在岸边的沙礁上。他丝毫不觉得痛，这八年来的训练让他的痛觉变得迟钝，他已经忘了自己还有感觉痛的权利。
　　背过身，朵猫猫从他的身边走开。她知道，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少堂主纵有再多的情绪也不会发泄；她更知道，少堂主一直等待在这里，在最靠近龙门的地方寻找发泄的渠道。
　　可是她不知道，不知道少堂主脆弱的原因，更不知道那个惟一能让少堂主流露出脆弱表情的人在哪里。
　　“阿猫，咱们去散步吧!”
　　“呜……”
　　两只猫懂事地将这片宁静的大海留给卓远之，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海的气味，海风将寒冷灌进他的身体里，他冷到麻木。
　　“我回来了，虽然没有人迎接，可我还是回来了。”
　　只是，归来后的他已不是“龙铮”，他是“卓远之”，黑道第一大帮——卓冠堂的少堂主，卓英冠的儿子。
　　他的亲生父母所搭乘的飞机失事，从此失踪。他知道爸妈没有死，他们一定在另一个地方过着幸福的两人世界。所以，他从不说他们死了。面对卓家那群垃圾的闲言碎语，他不加理会。如果被逼急了，他就说爸妈在他尚未满月的时候就死了。
　　他心里清楚那是假话，他的爸妈一直陪他长到六岁，之后的岁月他们不理他了，他们独自去了充斥幸福的地方。
　　他的谎话成功地遮盖了自己的身世，他跟龙门的少门主龙铠不同。他们的身世不同，他们不是孪生兄弟，不是!不是!他一直这样催眠自己。
　　如果爸妈没有搭乘那班飞机，他就可以清醒地活着，清醒地做龙铮。也许，他会成为地质学家，就像父亲那样。
　　可是，今天的卓远之没有，他成了黑道的接班人，像父亲一样。
　　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改变，在他无法掌握的时候就已被改变。
　　“你们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怎么可以抛下我独自去寻找快乐?”
　　爸妈抛弃了他，龙门抛弃了他，吕叔抛弃了他，绿意抛弃了他，连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也抛弃了他。
　　活在这个世上不被任何人所需要，那种感觉才是最差的吧?
　　活着……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证明给所有曾经抛弃他的人，他们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是最有资格活在这世上的人。他比铠更强，强得不仅可以做龙门门主，更能稳操整个黑道。
　　他将会是黑道第一大帮卓冠堂最优秀的接班人，也会是改变整个黑道的人物。
　　“等着吧!我会证明给所有的人看，证明我比铠更强。”
　　无须刻意安排，他相信他等了八年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就像他相信自己比他强一样。
　　果然——
　　“你究竟是谁?你将绿意藏到了哪里?”
　　龙铠面对这片海分了神，这是爸妈飞机失事的地点，卓冠堂的少堂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像是刻意等他似的。
　　卓远之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只需招招手，正跟朵猫猫玩得热闹的阿猫顿时撩起豹子的速度冲到了他的脚边。
　　“乖孩子!”拍拍它的背，那是卓远之夸奖的方式。跟动物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这感情或许会胜过血脉相连的孪生兄弟。
　　刚刚他跪在沙滩上?他究竟是什么人?真的是来自卓冠堂的对手吗?龙门的情报不会有误，可事情的蹊跷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你将绿意藏了起来吗?”
　　龙铠的质问来得直接，将近九年没见了，他的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猫猫，按计划行事。”
　　收到少堂主的命令，朵猫猫依令行事，将这片海留给两个加起来才满而立之年的男生和一只雏豹。
　　墨镜下的眼笑得冰冷，卓远之渐渐向久违的这张熟悉的面孔靠去，“难道吕威没有告诉你，对敌人过于坦率等于出卖自己?”
　　“你是说，你是我的敌人?”墨镜遮住了最能泄露他心情的地方，即使只能看到他半张脸，即使龙门的情报系统告诉他，面前这个被黑色风衣包裹的人绑架了绿意，可龙铠还是无法对他心生敌意，“我不觉得你是我的敌人，除非你当真绑架了绿意。”
　　再次微笑，卓远之的笑深不见底，那笑困住了他自己，也让面前的龙铠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意，“你的个性真的不适合做龙门门主，当初选你接任门主之位的吕威看到今天的你，不知道有没有失望。”
　　他似乎知道很多龙门的内部消息，情报系统能渗透进龙门之内，而且如此关注龙门的方方面面，除了卓冠堂，天下还有第二个地方吗?
　　“如果是你带走了绿意，我希望你能将她安全地送回来。只要她平安地回来，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冷笑在卓远之的嘴角荡开，“如果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又何苦要带走绿意呢?再说，龙门和卓冠堂之争始终未停，又怎么可能当做从未发生?”
　　“你是卓冠堂的人?你是……”
　　在龙门的资料里，卓冠堂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将之风的人怕是只有一位，他有多厉害，龙铠简直可以倒背如流。枪法、功夫，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超越年龄的决策力都是他学习的榜样，同时也是他的威胁。早就想见见这位高人，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
　　“你是卓冠堂少堂主——卓远之?”
　　“就像你是龙门的少门主——龙铠一样，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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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交锋，龙铠已经矮了一截，无论是在气势还是在气质上，卓远之都已凭借这些年训练出的大将之风将他压在下游。
　　“你故意让龙门的消息网找到你，你根本就是在这里等我。”
　　“如果我不想让人找到我，我完全可以从人间蒸发。如果我想见一个人，即使时隔多年，我也一样可以见到他。”
　　他话中有话的语气，听得龙铠很是别扭，不过这倒提醒了他。面前的卓远之的确看着很面熟，。他们在哪里见过吗?为什么他想不起来?那双眼……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好似隐藏着什么。
　　他的神情开始恍惚了吗?这就对了，这正是卓远之所追求的效果，“闲话少说，我们都是忙碌的人，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浪费。直截了当地说吧!绿意的确在我手上。”
　　“你想干什么?”对他没有敌意是一回事，他绑架了绿意是另一回事，他的行为已经对龙门构成了威胁，龙铠不可能袖手旁观。何况，绿意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就像亲妹妹一样。
　　那一年，他同时失去了爸妈和哥哥，从此绿意代替了铮的地位，成了他的手足同胞。
　　“你想干什么，尽管冲着我来，先放了绿意。”
　　卓远之失笑，连阿猫都伸出前爪撑了个懒腰，跟智商低下的人聊天实在太痛苦了，“吕威的眼光真差，等你完全接掌了龙门，别说是第二大帮，怕是前十名也轮不到龙门来坐吧?”简单的头脑，幼稚的想法，龙铠这九年过得太顺了，顺得他完全缺乏做一名黑道掌门人的资格。
　　“让我来告诉你，身为黑道接班人该具备的资格p巴!”
　　话音刚落，卓远之左臂向前，借力使力地将龙铠摔倒在地上。这一摔，摔去了龙铠所有的尊严。
　　爬起来，顾不上掸去满身的沙砾，龙铠已是恼羞成怒，“我跟你好好谈，你居然跟我动武。要不是绿意在你手上，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识相的就快点放了绿意!”
　　“打不过就吆喝——吕威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虽是孪生兄弟，可是多年来他们过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铠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少门主，铮却是备受欺凌、用实力换取“卓”姓的养子。不同的命运，不同的努力换回了今天不同的结局。
　　不管是跆拳道还是柔道、空手道，只要能打倒对方就是“有道”，卓远之拿出全身的功夫将龙铠连连击倒，打得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再度将他按倒在沙滩上，不远处，大海开始涨潮了。
　　“你知道吗?”卓远之半跪在地上，那屈下的膝是为了丢下他的亲生父母，“我等了九年，历经八年最残酷的训练，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
　　龙铠的自尊被他摔在地上，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有热血在沸腾，“你的出现是为了挑起黑道两大帮派的斗争，我发誓我一定会将你打倒!一定会!”
　　好可笑的誓言，卓远之早在八年前就不玩这种游戏了，“打不过别人就开始诅咒?还不错，你还没说‘我叫我哥哥来打你’，真是有出息啊!”
　　哥哥?那久远的记忆在复苏，龙铠紧盯着卓远之的脸，直盯得他想避开。也不知道龙铠哪来的力气，竟然趁卓远之不注意迅速伸手摘掉了他的墨镜。面对那汪深沉的死水，他什么都明白了。
　　“铮?你是铮?”
　　伸出去捡墨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秒，卓远之重新将墨镜架在鼻梁上，“我是卓冠堂的少堂主，我叫卓远之，你忘了?”
　　龙铠抓紧他的衣服，审视着他的周身，他避开的眼神加深了他的肯定，“你是铮，你真的是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你……”你怎么会成了卓冠堂的少堂主?
　　拂开龙铠紧握着他的手，卓远之拒绝这种假惺惺的亲昵，“我是卓远之，是龙门的对手，你最好别忘，否则……”
　　梅非斯特再度出手，龙铠没能逃过被摔在地上的命运。海水涌来，湿了他的衣服，春风吹过，寒意将他侵袭。
　　冷，从里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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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记得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恨你。”卓远之一句话出卖了自己隐藏在心底九年的伤痛，“所以我要打败你。”
　　打败他?为什么?他们……他们是亲兄弟啊!
　　“六岁的时候，只因为你看起来比我强，所以我被丢出了龙门，丢进了卓家。我经历了一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和八年的努力，只为了和你比个高低。我要告诉吕威，告诉龙门，告诉……爸妈，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我才是那个该留在龙门的人。可是，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卓远之极尽所能地嘲笑他，笑着所有曾经抛弃他的人。这笑比他九年来所积累起的表情都更加的放肆，他等这一天，等了九年啊!
　　可瞧瞧!瞧瞧面前这个除了块头大点儿，其他毫无成就的龙门少门主，他哪里值得他用九年的时间来等待一场大战?
　　结局竟然是这样?比起当年他被抛弃，这一次的胜利更让他感到悲凉。
　　松开拳头，他放他自由，“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你根本不配接掌龙门。”拉上风衣，他望向始终等在一边的阿猫，“咱们该走了，剩下的事猫猫一个人就可以做好。对付这种人，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马。”
　　“你给我站住，铮——”
　　龙铠在他的身后咆哮，那叫喊却喊不回他丧失的自尊，也喊不回主意已定的卓远之。
　　“你给我站住，站住!卓远之!”
　　黑色的身影终于停住了脚步，为了他那声“卓远之”，“你想让我留下来陪你看这场游戏的结局吗?”看看时间，大结局果然就快来了，“陪你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在他算准的时间里，朵猫猫所乘坐的直升机盘旋在了他们的上空，那里还有龙铠担心许久的绿意，以及……
　　“好久不见，吕叔。”卓远之双手插在口袋里，高高在上的态度将少堂主的身份表露无疑。
　　吕威睁大老眼，没用多久就在无法置信的目光里认出了他，“你是铮?你真的是铮!”
　　“我是卓冠堂少堂主——卓远之，为什么龙门的人都喜欢管我叫‘铮’?”梅非斯特的本性在这一刻全面爆发，他将周遭的人都带进他的黑色世界里。
　　“怎么样?绿意小姐没事吧?我只是邀请她去卓冠堂在此地的分堂小坐了一会儿，龙少门主似乎非常着急。真要是担心人家，就该将绿意小姐时刻带在身边。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便将人家放在身边，好像也没多大作用。你都还需要别人的保护，根本不足以承担另一个人的安全。”
　　他成功了，几句话便轻易挑起了龙铠的战斗心。
　　“你不要以为你是铮，我就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说，我就打你!”
　　龙铠耀武扬威地挥挥拳头，看在卓远之的眼中就像孩子的逞强。被保护得太好，果然会让人长不大。
　　朵猫猫见不得有人对少堂主不敬，话不投机，她坏脾气上来，直接拿拳头抡向他。没料到小小女生也会出招，龙铠一时不防被打个正着，这一拳彻底打垮了他的自尊。
　　他败了，龙门败给了卓冠堂，他败给了自己的亲兄弟。
　　“就你这样也想跟我们少堂主一决高下?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在我们堂里随便抓个兄弟，功夫和应变能力都比你好得多。”朵猫猫好生失望，本以为这次跟少堂主出来可以大展身手，没想到遭遇的全是这样的货色——龙门，名不副实也!
　　“意大利的情报网原本就属于我们卓冠堂，龙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动则一发不可收拾，我怕你们不足以承担这接下来的后果。”还以为龙门少门主跟少堂主一样了不起呢!闹了半天是个无用的“二世主”，给少堂主当侍卫的资格都不够，朵猫猫连看龙铠的目光里都透着鄙视。·
　　往事已随风而散，该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卓远之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清楚地知道龙门少门主因贪功而盲目扩大情报组织，妄想吞并卓冠堂的情报系统。
　　“先量好自己的实力，再做出适当的行为，若是连这一点都不懂，龙门真的要败在你的手上了。”
　　将他的尊严丢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从小被放在门主之位的龙铠第一次尝到了败北的滋味，“用不着你管!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管……”
　　猛来的力道掐住了龙铠的颈项，容不得他有所反抗，卓远之直接将他压在沙砾之中，如果可以，他想将他——他的孪生弟弟埋进沙中，陪这片海一起翻腾。
　　“你问我有什么资格管?”腾出的手直指吕威，“九年前就是因为你比我强，所以我被龙门抛弃了。今天看到了吧?实力告诉所有的人，当初该被抛弃的人是你!”松开手，卓远之已经料定龙铠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等我占了龙门，就没有人需要管你了。”
　　绿意冲上去，却被沙砾的柔软绊住了脚，身体向前倒，她趴在了龙铠的身边，只能用手指去掰卓远之的大掌，“松开!你快点松开!这些年铠很努力，他常常想起你，派了龙门所有的情报系统来找你，你不可以这样对他!你这样做会伤了你们兄……”
　　“闭嘴!”
　　卓远之恶狠狠地阻断了她的话。多讽刺的笑话!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明明是这世界上最亲的孪生兄弟，他们的生命却必须背道而驰。因为铠的存在，他必须被所有的人抛弃。从他选择卓冠堂的那天起，就注定他不再是铮，不再是他的兄弟。
　　“记住!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因为你，龙门永远屈居卓冠堂之下，因为你……”
　　站直了身子，阿猫轻跑两步，悠悠荡荡地跟在了卓远之的身后。朵猫猫早已在直升机上等着他们，这帮人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龙门和卓冠堂从此和平相处——这句话我说的。”卓远之踏上直升机，龙门的命运在这一战中被他定下，龙铠输掉了自尊，也输掉了龙门在黑道上的地位。
　　“你等着!”龙铠对着起飞的直升机大声呼喊，“我会将今天的一切讨回来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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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机停在卓冠堂的正堂前，站在门口等他的是津庭叔和一帮属下。卓远之下了飞机，直接跳到了津庭叔的面前，“津庭叔，你不用等我的。”爸——他的养父就从不等他。
　　“你出去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可能不等你?”本以为这次回来能看到他的笑脸，没想到他还是宁可沉浸在阴沉里，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
　　卓远之不在乎自己的心情，只在乎他究竟达成了什么目的，“龙门那边的事，我都解决了。”
　　津庭点点头，略微泛黄的发丝颤动着。他对龙门所做的一切，卓冠堂早就已经得到消息，他想知道的是，这孩子的心结是否已经解开。
　　算了，先进去再说吧!“你爸在等着你。”
　　即使津庭叔不说，卓远之也要进去见父亲。他要复命啊!他是卓英冠的儿子，也是卓冠堂的众多弟兄之一，卓英冠的手下。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门后是他熟悉的背影。父亲总是这样背对着他而坐，他鲜少看到他的表情。
　　“我回来了，爸。”
　　原本一直在窗户边焦急等待的卓英冠装作漠不关心地翻阅着手边的文件，“事情办得怎么样?”
　　“龙门少门主……他败在了我手上，以龙门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跟卓冠堂抗衡。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趁他们羽翼未丰，彻底铲除它。”铲除龙门，铲除他母亲龙吟所热爱的龙门，铲除有他，有他爸爸妈妈，有铠的所有回忆——他在铲除自己的根。
　　纵然心底有不舍，只要爸一句话，他会带着卓冠堂最强劲的精锐一举瓦解龙门。
　　“我现在就去准备吧!估计明年这个时候，龙门所有的势力都会收编在我们手下。”
　　“不用了。”卓英冠轻描淡写的口气拯救了他，“即便是黑道势力也需要均衡发展，有一个龙门可以跟我们玩上两把，也不是一件坏事。”
　　卓远之毕恭毕敬地低头应道：“是!”
　　父子间徘徊着凝重的沉默，他外出的所有状况，卓英冠都了若指掌。可是，他多希望这些消息不是情报网给他的，而是远之亲口告诉他……告诉他这个爸爸，而不是父亲，更不是堂主。
　　迈出这一步或许很难，但总要有人付出努力。卓英冠站起身，健拔的身体停在他的眼前，多希望儿子能抬头看看他。
　　“龙门的西南面有片海，那里的景色很美，你这次去看到了吗?”
　　父亲为什么提那片海?卓远之如实相告：“是的，我看到了。”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语言。
　　他就真的不想告诉他，他跟自己的孪生弟弟之间发生了什么吗?“这次出去有些什么收获吗?”
　　卓远之只当这是例行公式的询问，他顿时拿出部下的姿态，“我会将收获写成报告呈递给您，还请您指导。”
　　卓英冠真的要叹气了，他向前走的每一步，迎来的都是他的后退。他可以那么努力地做卓冠堂少堂主，为什么不能努力做他的儿子?
　　血缘无法改变?亲子间的情感也无法培养吗?
　　“你先回去休息吧!一路上也累了。”
　　“好，我这就去，谢谢爸!”
　　他们之间的交流停留在陌生的地步，直到卓远之离开很久，卓英冠都无法从沮丧中脱身。想他卓英冠，纵横黑道数十年，从未有征服不了的敌人，可他却无法征服和儿子间的情感。
　　他到底该怎么办?看着卓远之一天天地阴沉下去．看着他小小年纪像个历经风霜的老者一样憔悴而深沉，难道就没有人能拉卓远之一把吗?
　　“会有的。”
　　津庭站在靠近阳光的地方，屋外的光华落在他墨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很生动。
　　“你都看到了?”即便是卓冠堂的总堂主也是人，也有人的情感，也有对儿子的无奈，“到底我该怎么做，他才能认可我这个父亲?”
　　“他不是不认可你，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就像你明明疼他，疼猫猫，疼到了骨头里，却不知道该怎样表现出来……你们是一种人，谁让你们是父子呢?”
　　父子——这大概是惟一能安慰卓英冠的名词了。走进阳光里，他无意识地放松身体，正好靠着津庭细弱的肩膀。
　　他身边的阳光总是特别温暖，十几年来都没变过。
　　“你相信八卦的占卜吗?”卓英冠开口询问，那份不确定不像出自卓冠堂堂主的口中。
　　早在卓远之很小的时候，八卦就占卜出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将会出现对他、对卓冠堂都有着深远影响的人。眼见远之十五岁就快度过，那个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津庭有些困难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他的身高比自己高出许多呢!有些时候他会狐疑，远之会不会是英冠的亲生儿子?为什么无论是他们的个性、长相，还是身高都如此接近?
　　“就像八卦占卜出你一定会遇见我一样，远之也一定会遇到那缕属于他的阳光。只是……”越是关心，津庭就越容易担心，“八卦不是也说，他遇到的这个人不一定是他爱的人吗?”
　　他的话让卓英冠刚刚舒缓的眉头又再度皱了起来，命定之人若非所爱之人，那分光明带来的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生的伤害。
　　只是不知，这伤害会划在谁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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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堂主……”
　　鲜少看到少堂主露出如此疲惫的神色，朵猫猫立在一边，想要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她不敢碰他——也许有一天有人会抚平他的眉头，那个人会是谁?她猜测着。
　　少堂主从那片海归来后，始终沉默。虽说沉默是少堂主的本色，但她总觉得最近的他越发的沉默了，是不是太累了?
　　“有事?”
　　从她出现在门口，卓远之就回过神来，努力遮掩着脸上的困顿。有些时候，他也希望被抚慰，只是那个人……会是朵猫猫吗?会是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吗?
　　不会吧?望着她，他无法拿出最脆弱的表情。
　　“是龙门吗?”按照他的估计，龙门那边该有所反应的。
　　“龙门的少门主龙铠最近加紧训练，看样子他们很有可能会卷土重来的。”猫猫不怕卷土重来的龙门，但龙铠最后那一眼却让她毕生难忘。那一眼埋葬了龙铠的阳光，从此他将活在复仇中。“少堂主，你看……我们要不要给龙门致命一击?”为防后患，不如一次将龙门彻底瓦解。
　　卓远之阖上深沉的眼，默默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
　　“什么也别说，我想出去一会儿，你们……都别跟来。”黑色的风衣将寒风包裹在他的胸前，阿猫迈着猫步跟在他的身后——宠物的好处在于即使它看得懂主人的心思，却不能说人话。
　　好累!他想单独待一会儿。
　　从龙门回来后，他无意识地避着卓英冠。他让爸失望了吧?优秀的卓冠堂少堂主应该赞同猫猫的说法，趁龙门实力薄弱将其一举歼灭。从此卓冠堂可以保住黑道第一大帮的宝座。
　　可是他不能!只因他曾是龙铮。
　　他恨自己的身份，他甚至希望自己是卓英冠的亲生儿子。然而，龙铠——那双清澈的灰色眼眸始终浮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确证明了，证明了自己比弟弟强，可那又如何呢?
　　他依然是被遗弃的龙铮，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些什么，怎样才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卓远之!
　　去找吧!找个陪伴你一生的人，让那个人在你受伤的时候为你包扎伤口，在你疲倦的时候守护在你身边，在你快乐的时候与你一起分享活着的幸福，在你痛苦的时候分担你心灵的残缺。如果你是黑暗，那个人就是曙光，未必明亮却让你愿意将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在光的面前。当你们共同存在时，没有什么境遇是过不去的，因为你们的相守就是这世间的完整。
　　他记得，即使时隔五年半，他依然记得津庭叔说过的话。正是那一天，他亲眼见到生命在眼前消失，那是朵猫猫的亲生母亲——朵爱。躲得了命，却躲不过爱。
　　一直以来，卓远之嘴硬地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冥冥中却依旧在等待，等待有个人能带给他光明。
　　八卦曾说过，他十五岁的时候将会遇到那个人。眼见十五岁的年华正在消逝，那个人在哪儿?究竟在哪儿?
　　卓远之茫然的眼找不到方向，浓黑的眼迷失在春日的寒风里。
　　那个春季很短，寒意带走回忆，转眼人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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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大小姐，你这是干吗?”封千里看见门外拎着大包小包的幸之雾，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不是!”
　　幸之雾笑得像夏日里最灿烂的花朵，她的摇头是那么直接，封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
　　“我高中三年就住在这儿了。”
　　封千里张着嘴全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三十秒，趁着这档儿幸之雾已经成功地攻人屋内，“我不和你抢房间，你放心吧!上次我就看中你的书屋了，又大又简单，光线也好。你不用帮我，我自己收拾就好。”幸之雾嘴上说着，手也没停，直接摆放行李。
　　“幸——之——雾——”
　　封千里咆哮着如恶狼扑上来，狠狠掐住幸之雾的脖子，“你什么意思你?幼儿园时，我们睡一张床，你的口水流了我一身，害得我洗了五遍澡还觉得身上有口水的味道；上小学去露营，你抢了我的睡袋，害得我发烧39℃；初中你离家出走逃到我这儿，三更半夜你做梦把我踢下了床。现在我全家移民，你又想怎么欺负我?你说——你说——”掐住她的脖子不算，他还不停地摇晃，妄想将她体内的恶魔因子尽数给摇出来。
　　“咳……咳……亲爱的，你的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全家移民，你怎么不走?哦，舍不得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封千里一个手肘将她打到一边，别拿男生不能对女生动粗的准则来诓他——恶魔是没有性别的，“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跟你爸吵翻了?”
　　“他要送我去什么鬼寄宿学校，可我为了和你长相厮守，选择了‘孟袁高中’。”
　　她的笑让封千里头顶青烟缭绕，“我以为你一定会去读律师预科班，我以为我们再不用见面，我以为我的噩梦结束了，没想到……没想到……”
　　“你这么讨厌我吗?”幸之雾顿时神色黯淡，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又和爸爸合不来，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天啊!谁能告诉我?”幸之雾做抱头痛哭状。
　　“好了!”封千里受不了地叫道，“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五次了，换点新花样好不好?”
　　幸之雾抬起头，眼泪尚在预备中，“可我每次用这招，你都会答应我的要求，为什么这次不行?你不爱我了，是不是?”双眼含情脉脉，她不该读律师预科班，应该去学表演。
　　“Stop!”封千里像躲瘟疫一般逃出三米远，“我被你打败了，你可以住这儿，但一个月包含伙食费、住宿费一共三千——一口价，你干不干?”
　　“你吃人啊!”幸之雾双目圆瞪，“千里哥哥，你我之间的情感怎可用money计算?”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
　　“OK!成交!”幸之雾忍痛答应。
　　“先预付一半吧!”
　　“封千里!”她咆哮着，让“哥哥”见鬼去吧!“你这个吸血鬼、巫婆、吃人不吐骨头、认钱不认人……”幸之雾一边骂着一边乖乖掏出一千五。她太清楚封千里这个家伙在金钱面前毫无品德操守可言。
　　打工吧!明天就去找工作，否则那点积蓄等交了学费，她就成穷光蛋了。
　　幸之雾总算在一家茶餐厅找到了一份侍应生的工作，虽一百次地诅咒封千里，不过能找到个容身之处还得感谢他的大恩大德——不知道以身相许，可不可以?
　　胡思乱想不能赚钱，还是认真打工吧!听说这家茶餐厅是连锁形式的，她打工的这一家是“黑色风情”——谁起的名字?黑色风情?那不是宰你没商量吗?有人吃才怪呢!
　　说不定老板根本不想赚钱，只是图个开心，有钱人就是好啊!浪费都能被美其名曰：享受生活。
　　“为了钱，加油!”
　　幸之雾自己为自己打气，她要卖力地工作，努力地赚钱，“我就不相信离开那个霸道的老爸，我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自言自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变化万千都落人一双黑眼中。
　　卓远之挑了一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阿猫利索地跳上他对面的椅子，等待着自己的下午茶，最好是冒着热气的那种，带点血就更好了。
　　经理一见他们立马迎了．卜来，“先生，要点什么?”
　　“让那个小姐过来接待，你去忙吧!”卓远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经理微微欠身，“之雾，11号台。”
　　“来了——”
　　幸之雾匆匆走过来，职业化地笑着，面部肌肉的僵硬程度足以媲美门口的石雕，“先生，要点什么?”
　　这人干什么呢?居然带“猫”人内，还是这种超大级别的黑猫?建议老板挂块牌子——体重超标的黑猫不准人内——咦?这猫的眼睛是绿色的?好恐怖!让她想起老爸训她的时候，那双冒着鬼火的绿眼。
　　天啊!这猫居然还流口水?怎么看它的表情不像家养动物?之雾的脑子里冒出千百种古怪的想法，一部让她动情的文艺片中，身为黑社会老大的男主角就养了许多猫，连他所爱的女人都跟猫联系在了一起。
　　莫非这黑色大猫是黑社会老大的吉祥物?那面前的男生就是黑老大喽?他多大?二十?三十?原以为封千里已经够成熟了，这黑眼男人竟然让人看不出年龄。呼!他不会是两个孩子的爹吧?
　　卓远之瞄了一眼她胸前的小牌子，她对他的关注实在有点儿过度，不给点儿回应对不起她啊!“你叫幸之雾?”
　　不好!黑社会寻仇?
　　之雾在心里暗暗骂道，死鬼老爸你给人打官司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现在流行绑架侍应生?
　　“是我又怎么样?”双目瞪圆，尽显英“雌”本色。
　　“别抖了，再抖骨头都散了。”明明吓得直哆嗦，还死鸭子嘴硬。
　　“抖得我舒服，抖得我健康，碍你了?”没骨气的人，可以嘴硬也是一种美德。看他一身高领西装故作优雅地坐着，之雾就来气，天知道他那身西装够她交几个月房租了——封千里，快来帮忙脱衣服啦!
　　一会儿怒气冲冲，一会儿绽放光彩，一会儿满是羡慕，她究竟还有多少种表情?卓远之不由得笑出了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那笑容是他从龙门回来后第一个愉悦的表情。
　　“我叫卓远之，记清楚了。”
　　记什么记?不用脑细胞啊?害得我站了这么久，一分钱小费都没有。哼!之雾气嘟嘟地转身便走。
　　“幸之雾——”
　　继续回吧台，才不理他呢，又没有钱。
　　“我忘了给小费了。”
　　猛地转过身，幸之雾满脸灿烂地跑过去，笑得像媒婆，“您走好!”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死鬼!还不赶快把钱交出来!
　　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她，之雾迅速抢过来一看，百元!哈哈哈……
　　“欢迎下次光临。”这绝对是之雾发自内心的笑容。
　　瞄了她一眼，卓远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去，他没有理会经理的恭送。
　　“被钱烧傻了的笨蛋。”幸之雾才不管他想什么呢，她只想多来几个这种“来宰我”，她这个月的房租就到手了。
　　坐在车上，卓远之一脸莫名其妙的笑容。原本想将这间茶餐厅关闭的，临出门的时候八卦竟叫住了他，多嘴多舌的无语拍着它毛色绚丽的翅膀乱嚷嚷了一阵。废话太多，他从不加理会，惟一记住的就是：
　　今天他会遇到一个人，一个名字里有个字和他相同的人。
　　“回卓冠堂!”
　　第一次他有了冲动，想将一天的遭遇与津庭叔，还有……爸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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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从南门进了后堂，在通往“擎天楼”的幽径口停了下来。卓远之在这瞬间清醒过来，下了车，他看到了永远等待他回家的面孔。
　　“津庭叔。”
　　外人若看到津庭叔怕会吓一跳吧!他看上去顶多三十岁，达不上“叔”的级别，无奈他怎么反抗、纠正甚至威胁，堂内堂外的人依然叫他“叔”。其实，他不太了解东方人对辈分的观念，在爱尔兰的家里，他一直管爷爷叫爱尔德，和他的爱犬名字一样。可身为日本人的母亲却很注重这些礼节。后来认识了英冠，才发现堂口内的辈分更加明确。
　　进堂口的时候，他只有二十岁，加上身材瘦小，当别人叫他“津庭哥”或“津庭叔”，甚至“津庭爷”的时候，他总要慢半拍回应，因为他实在不确定那是在叫他。
　　十年过去了，他的身材、模样都没有太大的改变，看上去依然是俊美的、年轻的、热情的。可是，却有一大帮三四十岁的人管他叫“津庭叔”。
　　难道他真的青春已逝，年华不再了吗?
　　“津庭叔。”
　　卓远之靠着车，看着津庭叔变化万千的神色，他知道他又在想他的称呼与他的青春之间无关系的关系。他也知道只要别人一叫他“津庭叔”，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也不知道真是因为堂规不能改或是父亲的什么“个人理由”，总之就这么叫下来了，还一叫就叫了十年。
　　“远之，你回来了。今天去‘惊雷堂’十二分堂察看得怎么样?”
　　“还好。”
　　瞧津庭叔放光的眼，卓远之不难猜到，他已经见过八卦了，只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算能够算到他今天的奇遇。
　　无须八卦占卜，卓远之就能知道津庭叔对堂内的事情不感兴趣，今天他会如此过问他的行踪只是“关心”八卦提到的那个人。
　　“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原形毕露了吧?
　　“没有。”
　　“也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人?”死人不死心。
　　“嗯。”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不可能!八卦先生明明说你今天会遇上……”
　　“津庭……”
　　权威的声音让津庭矮了半截子，“英冠……”
　　“爸。”幸好父亲及时赶来，否则还不知津庭叔会追问到什么时候，卓远之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津庭，你管理整个后堂，无聊到成天打听这些事吗?”卓英冠满脸正气，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日不该让津庭任意妄为，有些时候他简直比孩子还孩子气。
　　父亲大人英明神武——卓远之在心中赞颂，不知道是不是遇见幸之雾的关系，今天他的心情格外好，好得想做回梅非斯特拿人戏耍一番。
　　正当卓远之从内心由衷地佩服父亲大人，几乎到为他歌功颂德的时候，卓英冠大步上前走到远之跟前，贴近耳根，细语道：“见到她了吗?”
　　嗯?有一团诡异的黑色斗气正在他头上飞啊飞啊!
　　想装傻当做没听见?卓英冠再接再厉，“三围多少?”
　　卓远之稳住身形，努力不让自己倒在地上，“必须回答?”
　　“这是堂主的命令。”
　　没理由的时候就拿出堂主的命令当挡箭牌——卓冠堂堂主这个头衔真好用。卓远之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回答父亲的提问：“见到了。目测身高162cm，三围大概80、54、77，差了点儿，还凑合吧!估计成年后能达到次魔鬼身材。”
　　“那就好，那就好。”
　　父子俩勾肩搭背，认真地讨论着这个话题，津庭叔在一边气得干瞪眼。
　　这就是卓冠堂内三大当家的处事风格，表面上严肃冷酷，内心里不知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贴身保镖需要习惯那种变化万千的神色——不容易啊!
　　阳光下的三个男人走在各自的旅途中，那是改变开始的日子。
　　没有人记得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卓英冠和卓远之这对父子间开始谈论如何欣赏女性，还有更多跟异性有关的话题。津庭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却能感受父子间一点一滴的变化，温暖被他墨绿色的眼眸一一记下。
　　然而，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名字中有个字和卓远之相同的女孩竟然会跟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幸之雾，会是她吗?胆小、贪财、死要面子，还嘴不饶人。她真的会和朵猫猫一样，在卓远之的生命里留下印记吗?
　　血缘，多么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两个陌生人永远地联系在一起，也可以让两个熟悉的入永远无法彼此拥有——像铮和铠，像远之和之雾。
　　时间在卓远之十五岁后的未来揭晓答案，无论是喜是忧，未来他步步走过。

　　第24话：分裂

　　“我不会跟你打的。”卓远之还是这句话，“因为你是我弟弟，这世上惟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呼!阴风四起。
　　卓远之和龙铠竟是亲兄弟，血脉最近的孪生兄弟?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怔住了，度天涯和战野更是屏住呼吸，紧抿的双唇吐不出半个字。别人不知道卓远之的真实身份，只当他的亲兄弟找了来。可一旦弄清面前两个怒目相对的人竟是两大黑帮的接掌人，任他们的心理素质如何优秀也承受不起——以为最了解的人，却有着最深的秘密。
　　道出“兄弟”这个词对卓远之有多难，没有人能知道。他倒在道场的地上，双臂依旧揽着幸之雾，不松开是害怕她的温度从他的身体里流逝。
　　“对不起!”
　　终于，他说出了口，这句早该说的话将他围追堵截了四年，“我以为拳头可以找回失落，可是真的打败了你，我还是没能解脱。”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对孪生兄弟身上，龙铠也以为打败了卓远之，他就能找回快乐。望着坐在地上，比他矮一截的卓远之，他毫无胜利的快感。倒是那一声“对不起”，揪住了他的心。
　　双膝下垂，他跪倒在地上，拉紧卓远之的衣领，他们的中间隔着虚弱的幸之雾。
　　“我努力了四年，就是为了能在这一天打败你，你怎么可以拒绝这场战斗?”
　　卓远之闭上眼，没有战斗，汗水却不停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你已经打败了我。”之雾呼吸不均匀，她不能再拖下去了，他需要有人帮忙，“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答案，那么我告诉你，你赢了，我输了——这样你满意了吗?”如果他不是他的亲弟弟，或许他会杀了他，亲手杀了他。
　　就这样放过他吗?龙铠没了方向，准备了四年的计划就这样被打破，他不甘。可是不放……
　　“砰——”
　　门被一脚踢开，星光洒进来，迎面而来的是阿狗甩动着它白色的尾巴，与它不对盘的阿猫竟难得地站在了它的身后，弓起的身体做着随时攻击的准备，跟朵猫猫脸上的防御表情如出一辙。
　　“龙铠，你快点放了卓远之!”
　　即使什么也不说，光看朵猫猫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年轻人也知道，龙门的守卫已经被逐个击破。
　　还是败了吗?他还是败给了卓远之吗?
　　他不服啊!
　　龙铠被莫名的恐惧占据，阴狠的手臂赫然出动，欲将卓远之的弱点致之死地。形势不好，阿猫护主心切，这就要拿出黑豹的威力冲上去。没想到有人比它还快，龙铠的手被强大的力道劈到左侧，随即响起的还有如天雷般的怒吼：“不要逼我!”
　　卓远之的眼充起了血色，那是最原始的嗜血，他无法控制，“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连阿猫都被吓了一跳，主人仿佛接近失控的边缘，连神情都被恶魔吞噬。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卓远之将之雾放在地上，手却一直不松开她的手指，“猫猫，快去通知度一舟医生，之雾……之雾可能伤到了左边的肋骨。”
　　左边的肋骨?朵猫猫随性接过话来，“就是曾经受过枪伤的地方?”
　　心失跳了一拍，卓远之半阖的眼默认了答案。虽已是初夏，夜晚的冷风却让疼痛中的之雾清醒了过来。她眼前的场景很模糊，只是身边传来的熟悉气息让她明白身在何方。攥紧他的手，她怕找不到他。
　　就像那年在瑞士，他丢下她独自去了意大利，她徘徊在街头不断地找，不停地回首，再回眸，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远之，别……别丢下我!”
　　她还记得?她竟然还记得?卓远之恨不得杀了自己，平生他只有那一次没有勇气面对事实，竟然逼着她离开了他，去英国的决定根本就是他逼着她作出的。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丢下她?她是他的……
　　“不会的，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会丢下你。”除非他死!想靠她更近，想感受她微弱的呼吸，可是越贴近她，越觉得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无法再等，两手打横抱起她，他尽量不让她的身体扭曲。
　　在冲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什么是自己不可失去的，什么是错过再也找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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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地盘上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火曦连说话的口气都在喷火，“那个肇事的人呢?”’她本想抓过来刑法伺候，可惜卓冠堂的卓英冠事先通过她父亲跟她打了招呼，所有的事由卓冠堂出面解决，连学院那边都压了下来。
　　这年头，辅导员也难当啊!
　　做不了女王，她倒能做回南丁格尔，帮忙处理伤员她最在行，她就经常制造伤员。左右看了一通，车神被安全地送回家了，柯柯和梅忍礼也被礼貌地请厂回去，剩下的全是跟这件事有直接关系的责任人。
　　相对于公主脸上的伤痕，宇文寺人和幸之雾就伤得重多了。宇文寺人全身多处受伤，必须留在度一舟那儿观察一段时间，而幸之雾正在做全身CT。
　　以卓远之为首的一千人等都等在门外，阿猫蹭在主人的腿边，却感受不到他的温度。沉默是今晚的主题，有个人却不能允许这种主题蔓延下去。
　　“卓远之，我有话跟你说。”
　　天涯拨开紧跟着他的阿狗，停在卓远之的面前，知道他没有心情聊天，自己也不打算再动嘴皮子。趁其不备，天涯的拳头狠狠地撞上卓远之的右脸。
　　“这拳是替公主揍你的!”
　　“天涯——”战野来不及阻止，只能拉住他，不让第二波攻击再度到来，“你干吗?你疯了吗?”刚跟卓远之的亲弟弟干完架，现在朋友间还要展开第二场战斗，血液里的战争因子什么时候全都觉醒了?
　　阿猫、阿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各司其主，纷纷做好厮杀的准备。倒是小姐，永远站在公子的身边，扬着机器手，不断地发出机器人单调的语音：“我爱和平!我爱和平!我爱和平!”
　　天涯不需要诺贝尔和平奖，他只想知道身边的这位黑夜骑士究竟有没有将他当朋友，“你利用了我，利用了公主，你将自己的利益驾驭在我们之上。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
　　卓远之无言以对，他的沉默更让战野摸不着头脑，“天涯，你说什么呢?卓远之什么时候利用了你和公主?”
　　“他一直都在利用。”别以为王储殿下所接受的都是最好的礼仪教育，将那些东西放在一边，这个晚上他只想发泄。
　　“他趁我和公主闹别扭的机会，故意接近公主，让龙铠以为公主才是他的真正弱点。甚至于刚刚在道场的时候，他依然在利用公主作戏给龙铠看，他是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弱点，为了……为了救幸之雾。你的计谋果真达成了，龙铠的确伤害了公主。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你是不是很得意?很有成就感?”
　　他的嘲笑像一把把利剑，切开众人心目中的谜团，却也揭开了卓远之最昏暗的面纱。当所有的丑陋摆在天涯面前，连他也不忍心目睹啊!
　　“我、战野，还有公主，我们都将你看成朋友。你怎么忍心利用我们?你怎么忍心看到龙铠伤害公主?”
　　从未想过，属于梅非斯特的黑暗竟然让身边的朋友也跌得浑身是伤，“只因为龙铠是你的亲弟弟，你不忍心伤害他，所以就让他来伤害你身边的朋友?只因为你心疼幸之雾，所以公主就活该替她受伤?最不值的就是宇文寺人，他根本可以不管你的，却为了你这个敌人被你的亲弟弟打成重伤……”
　　若知道事实竟是如此残忍，他多想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子，至少这段友情还能单纯一些。
　　“你狠!算你狠!”天涯不甘心被愚弄，更不甘心所珍视的情谊如此被卓远之践踏。
　　“你就不怕吗?不怕你所在乎的，你所想要保护的全都落空?你不怕上天将对你的报复加诸在他们身上?或许，因为你的保护，他们会死得更难看!”天涯的反击来得坦率而凶猛，直逼卓远之最脆弱的罩门。
　　如果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将卓远之也伤得面目全非的话，那么他成功了。卓远之面无血色，离死不远。
　　“别说了。”战野能理解卓远之的做法，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愿意将车神暴露在极端危险之下，更何况，卓远之跟龙铠、之雾的感情恐怕都非同寻常，“天涯，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没用，相信卓远之一定有他的苦衷，你听他解释啊!”
　　没有再动手不是怕了他，天涯始终在等卓远之的解释，只要他能为自己找到理由，无论是真是假，是否牵强，他都愿意接受。
　　该死的，他在乎他啊!他怎能利用他的在乎来伤害他同样在乎的人?
　　“我不许你再沉默!”提着他的衣领，天涯将卓远之从凳子上提起来，“你说啊!你快点说啊!你的沉默会害死所有的人，包括你最不想伤害的人，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安静一点儿!”度一舟扶了扶眼镜，难得看到天涯激动的一面，发起脾气来美倒是美矣，就是有点儿骇人，“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吵架。”
　　病人……卓远之全身的反应机能都被调动了起来，挥手推开天涯，他冲到度一舟面前，“之雾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医生贵在冷静，无论再怎么紧急的状况也要保持心平气和，否则对病人不利，对做出准确的判断也不利，还是冷静一些的好……
　　“你要是再不说，相不相信我将你踢成中国最后一个太监?”火曦原地挪动着自己的脚跟，至少九公分的高跟鞋稍稍抬起，再落下，中国最后一个太监很可能就此诞生。
　　度一舟可是度家惟一的儿子，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他还是少摆谱了吧，“我替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左边第二、三根肋骨受伤情况严重，那里曾经受过重伤吧?这次恐怕是新伤引发旧患，情况相当严重。”
　　卓远之眼神发直，怔怔地望着前方，惟有朵猫猫还有理智来报告病情：“她左边的肋骨因车祸而受过重大撞击。”说起来都是她害的。那次车祸完全是她和亲生父亲，也就是战野的三叔——战来因为黑白两道的冲突而一手造成的。
　　旧事重提也于事无补，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治病。”
　　度一舟头一扭，进了加护病房。没法子，跟火曦小姐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他总怀疑下一个进加护病房的人就成了他。随时与火曦小姐保持距离，惟有此法方能保证安全。
　　他的背影将所有的责备幻化成现实加诸在卓远之的背上，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太多未知的结局永不可避免。
　　他痛苦的神色感染了朵猫猫，她心急却找不到合适的发泄渠道，“你干什么要一个人死撑硬扛?你就不能告诉我吗?难道你将我当外人?就是你!总以为一个人的力量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要不是你父亲直觉有事发生，今天还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结果呢?”她一味地将心中的纠结全部解开，却不管那根长长的线绊住了卓远之本就拘束的心。
　　“真不明白你干吗非让我待在家里待命，要是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幸之雾也不会伤成……”
　　“滚!”
　　卓远之半晌不开口，惟一吐出的就是驱逐她的语言：“不需要你在这里，你给我滚!”
　　“我是为你……”
　　“滚——”
　　卓远之手指着门的方向，他什么也不想听。不想听“如果”，不想听“应该”，只想将自己彻底地埋葬。
　　“你……赶我?”
　　他又在赶她?他总是将她从身边赶走。难道说，少堂主已经不再需要她了，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从未需要过她。
　　他的世界，一个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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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恼人的星期四，每每给他带来麻烦的星期四，总是让宇文浪觉得不舒服的星期四。
　　今天泡到的妞只能在昏暗的灯光下欣赏，放到日光灯下……乖乖!那是人欣赏的水准吗?简直可以放进恐龙世界里做标本了。
　　你说，星期四是不是倒霉的日子?
　　倒霉到家了!
　　他气得连灌了几杯红酒，想泡妞的兴致被一扫而空。宇文浪甩手走在罗兰德学院的林阴道上。对他来说，每天都是这么轻松，没有任何包袱，生活多愉悦0阿!
　　转过下一个弯，找个有情调的地方，他打算给昨晚钓到的“美人鱼”打个电话。再回首恍然如梦——西湖龙井喝第二遍的时候回味更醇厚，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
　　“喂!小丽吗?”
　　“又是你!”
　　这道声音更让宇文浪涌起不快的回忆，“我招你惹你了?朵猫猫，你用不着在星期四实现我黑暗的命运吧?”她是他泡妞的克星，钓马子的障碍物，每次遇见她都没好事。
　　“你以为我想看见你啊?”每每她遇到生命中的阴影都会遇见这个排名高校花花公子榜首的宇文浪，究竟谁更倒霉?大家来评评理!
　　不跟这种人多哕嗦，她只想回家……回家?亲爸爸战来出任务了，家里空荡荡的，这么晚了，去叨扰爷爷又不大合适。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等回到卓冠堂再卸下包袱，可如今她是回不去了，想到少堂主最后的眼神，她连念出“卓冠堂”的勇气都没有。
　　那里不需要她，她再也回不去了。
　　“心情不好?”宇文浪号称打遍情场无敌手，女生的心思他最了解，“说来听听!也许你能用上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要说‘Comeon，baby’?”她该讨厌他花花公子的本性，可是他的随意却感染了她，让她顿时轻松了许多，他果真有做情场高手的本性，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不开口，那就让他来猜猜吧!“是不是跟卓远之有关?”朵猫猫赫然收紧的眉头证实了宇文浪的猜测，“果真是他?”
　　他的猜测激起了朵猫猫快要溢出胸口的心事，她需要的只是诉说的对象，哪怕那是一块不会流泪的木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多担心他。在他心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多余的，他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他……根本不需要我。”
　　宇文浪失笑出声，以为她跟寻常的女生不同，原来也是个爱耍脾气的小孩。“我再猜猜。”他蹲在她的面前，与坐在凳子上的她正好平视，“你喜欢卓远之，不是妹妹对哥哥，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对不对?”
　　朵猫猫倏地站起身，借着高度俯视宇文浪。她是不容侵犯的女生，就像她的心不容许他人偷窥，“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开啊!”
　　“你急了。”
　　“我没有。”
　　“你就是急了，因为你被我说中了。”宇文浪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心防，慢动作地站直身体，他偏过头正好逮到她逃避的眼神。
　　“在别人眼中，朵猫猫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理智。可是突然间，你变得蛮横、自私，是什么让你变了?让我来猜猜。”他歪着脑袋做出冥思苦想的模样，一双亮眸却紧追着朵猫猫，“似乎从幸之雾回来后，你就不再是从前的朵猫猫。”
　　“住口!”
　　“为什么幸之雾的归来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曾经你是卓远之身边惟一的女性，他对你有着全部的关心，而幸之雾的出现动摇了你在卓远之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你拼命表现，想抢占卓远之身边每一个空隙，可卓远之却不给你这个机会。”
　　“住口住口!”
　　他偏不，“你喜欢卓远之，应该说曾经喜欢。可是，他对你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在他身上你得不到想要的情感回报，于是你觉得被忽视……”
　　“别说了!”
　　“你总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记，让他注意你，在乎你，让他离不开你……”
　　“别说了，我要你别说了!”
　　朵猫猫忍无可忍，只想甩开纠缠在心头的种种。她抓过宇文浪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
　　“可是卓远之分得很清楚，这一生他只能将你当成妹妹来疼爱，他根本无法爱上你。”即便疼痛让宇文浪多了几条皱纹，他也坚持说完他的猜测。很多话藏在心里，以为不说出来就不会打破现有的平静，于是未来从手边流走，惟有追忆。
　　“他不爱你，即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你认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即使你比所有的人都更关心他……但这所有的‘即使’都改变不了他不爱你的本质。”
　　“你还说?”朵猫猫用力地反劈他的肩膀，她要用武力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跟龙铠又有什么不同?
　　“被我说中了，所以你恼羞成怒?到底是你不知道这些事实，还是你压根就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无法让他沉默，朵猫猫已累得气喘吁吁。甩开他的手臂，她可谓是落荒而逃。他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所以她才无法接受。
　　宇文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臂慢慢地做着环绕动作，好在尚未脱臼。借着月色叹了口气，太多的人不肯面对现实，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她?
　　都说星期四是他的倒霉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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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宇文浪怎么可能没有弱点，他一定有。”
　　她就不信，他今天的花花公子本性是与生俱来的，他肯定经历过什么，促使他变成今天的模样。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宇文浪——
　　现年二十岁，罗兰德学院人文专业学生，宇文商务集团二公子，上有兄长一名。极度相信阿拉伯数字
　　“四”是厄运的象征，十六岁开始他游戏人间的生活，至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就这样?找来找去资料库里竟然找不到宇文浪的任何实质性资料?怎么可能?卓冠堂的情报系统怎么可能如此单薄?
　　再找!她务必要找出想要的回答。
　　网络带给她想要的答案：
　　据最新资料显示，宇文浪惟一的弱点是朵猫猫，每遇到该女生便无比倒霉……
　　朵猫猫铁青着脸关掉了电脑，这究竟是谁发明的程序，谁查找到的信息?太不准确了，在她准备抬脚踩烂这台太“有用”的电脑之前，津庭叔的声音从走廊的那头传了过来。
　　“猫猫，你在忙吗?”
　　再忙也没有津庭叔的呼唤来得重要，这是堂内一条由堂主卓英冠衍生来的规矩，“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堂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津庭完全帮不上忙，更惨的是之雾受伤，他这个医生也不能亲自诊治。他好无能啊!在堂内这么多年，这种感觉时常浮现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之雾的伤势怎么样了?”
　　之雾!之雾!堂里的每个人都只知道幸之雾，她自己不会武功被打成重伤，怪得了谁?黑道生存守则不正是如此吗?不能保护自己，她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少堂主!
　　朵猫猫扭过头，神情冷漠，“我不知道。”
　　这孩子又在闹别扭了，懂事的丫头每每遇到顽皮的之雾就像变了个人。这两个丫头都斗了四年了，还不够吗?非要斗个你死我活，非要拼个输赢才算完吗?远之也是，就不能出面阻止?
　　津庭暗暗叹气，还是帮英冠传达命令吧，怕只有他能制住这帮孩子，有时候威严也是很需要的。“英冠要你带龙铠去见卓远之。”
　　“带那个家伙去找少堂主?他惹的事还不够多吗?难道要将整个卓冠堂闹翻天才要追究吗?龙门的人会以为我们很好欺负，我们应该就着这件事找龙门的人理论，然后将他们……”
　　“猫猫!”
　　“一网打尽，卓冠堂本来就该是黑道第一大帮。这是无可争议的，胆敢挑战我们卓冠堂，就该让他们好看……”
　　“猫猫!”
　　津庭抓住她的肩膀，逼她正视自己墨绿色的眼睛。英冠总说他的眼神可以让狂躁的人安静下来，每每他说的时候，他总是不屑一顾，今天他真的希望英冠的话是事实，“安静下来!安静下来听我说。”
　　朵猫猫大梦方醒，怔怔地望着那双柔和的墨绿色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龙铠——龙门门主龙铠是远之的孪生弟弟，远之不会伤害他，我们更不能伤害他。”
　　想来作出这个决定对英冠来说也是百般为难，他统治卓冠堂二十二年，他的威严从来没有人敢挑衅。这次龙铠公然带领部下威胁卓冠堂，甚至伤害了之雾，以英冠阴狠的个性，绝对是要对方以加倍的血来偿还。
　　可对方是远之的孪生弟弟啊!夹杂在这层关系的中间，连英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让远之自己决定吧!无论是之雾还是龙铠，对他来说都是最亲的亲人，就让远之去抉择他该作的决定。
　　“带龙铠去见远之，这是堂主的命令——记住了!”
　　堂主的命令是不容抗拒的，朵猫猫纵有千百种想法也惟有遵从，“是!我这就去。”
　　龙铠已经在车上等他，卓英冠甚至没有安排人押送。朵猫猫开车，油门一踩到底，车内的气氛在瞬间被踩到了最低点。
　　“幸之雾是铮……我是问，她是……是卓远之的什么人?”
　　朵猫猫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你还想拿她当少堂主的弱点?”
　　“她是卓远之的弱点吗?”龙铠的心中有着千千万万个纠结在缠绕，如果真的是，卓远之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攻击而不出手；如果不是，他最后的动容又是那样真切，“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不会出卖卓冠堂的任何秘密。”
　　沉默是今夜最好的旋律，在夜风中，车划出美丽的弧线直驶向罗兰德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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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一舟努力瞪大眼睛不让自己睡去，这个时候他倒是尤其希望见到火曦。吓一吓，人比较容易清醒。
　　他的愿望变成了奢望，受卓英冠之托，火曦去摆平这次的事件，尽量做到什么事都没发生。
　　加护病房里只有卓远之陪着沉睡中的幸之雾，宇文寺人就住在他们左边的病房，度天涯陪着公主在右手边的房间，战野歪在外间，小姐陪着他，阿猫、阿狗陪着小姐——和谐的三角关系。
　　卓远之不停地用手抚着之雾耳边的发，不让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脸颊，“你已经够丑了，这样看你的脸才会觉得漂亮一些。”
　　他专注到连朵猫猫和龙铠站在门外都没发现，朵猫猫心中一紧，用力地敲了敲房门，想敲醒谁?她自己?
　　“堂主要我送龙铠过来。”
　　病床前的身子一震，卓远之全身僵硬，拳头握紧放在膝上，他并不转身。
　　“堂主说，这件事由你全权处理。要杀要放，你决定。”朵猫猫退到门外，让虚掩的门遮住她大半的身体。
　　龙铠的视线再如何躲，也躲不过病床上苍白的容颜。她多大?跟绿意差不多年纪吧!如果他看到绿意躺在病床上，他会有怎样的感觉?那触动一定很大，大到他无法承受，就像卓远之一样。
　　被复仇之心遮住了双眼，待天色大亮，重观夜色中的自己，龙铠只想将他击碎。看到病床前脆弱的卓远之，他相信这一战自己真的赢了，可赢了又如何?
　　一个不会武功的女生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会功夫的大男人，龙门门主却利用别人的弱点赢了这场战争，这比四年前输给卓远之更显他的无能!
　　“她……伤得严重吗?”
　　“不要靠近病床。”冷冽的声音从卓远之的唇齿间咬了出来，他铁青的脸是最后的通牒，“不要靠近她，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你。”
　　龙铠不怒反笑，“如果你一开始就肯跟我较量，今天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你说得对。”
　　他后悔了，不该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换回自己的心安。他有什么资格将自己的痛苦强加给那么多人?天涯、公主、宇文寺人，还有躺在他身边的之雾。这些痛本该他一个人承担，他们不该帮他。不值得!他不值得任何人为他这样做。
　　“我不该顾虑到兄弟情分，不该在乎你的感受，更不该因为四年前的事而心怀内疚。如果不是我太在乎你，太想补偿你，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之雾更不会躺在这里。”
　　他曾经发誓，绝不让她再受同样的苦。他失言了，他会遭到报应的。
　　“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我竟然连她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龙铠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你不爱她?你只是……”
　　“你想说利用，是吗?”卓远之冰冷的手探上之雾的额头，那里的温度比较高，也许可以温暖他的手，“想听故事吗?”
　　不等龙铠的回答，卓远之自言自语：“从前有个小男孩，六岁那年，他父母失踪了，只因为他没有弟弟强悍，所以他被赶出了家。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他在亲戚家游转，受尽了欺辱。渐渐地，他学会了保护自己，断绝所有跟过去有关的信息。他告诉所有的人，他未满月的时候，父母就已双亡，他没有兄弟，没有家，他只有自己。”
　　年少的回忆龙铠已是模糊不清，他不记得当初铮是怎样离开龙门，只记得自己从失去父母的悲伤中清醒时，哥哥就不见了。
　　快乐的日子过得比较快，痛苦总是让人印象深刻，“那个男孩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了黑道第一大帮的少堂主，他努力地完善自己，不让任何人瞧不起他。可是每天每天活在黑暗里，他总在等待阳光洒进生命中。等不到希望，他也曾想过拯救自己。他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包括去找他的孪生兄弟，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输任何人。”
　　证明了，那又如何?只是将梅非斯特推进更深的地狱里，“直到十五岁的那一年，男孩认识了和自己的名字有个字相同的女孩，阳光才真的出现在黑夜里。”
　　是命中注定还是天可怜他呢?
　　“他不停地从女生身上压榨属于家庭，属于亲人的爱和温暖。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看似被幸福完全包围的女生竟然是个比他更可怜的弃儿。”
　　她额头的温度足够让他的手，乃至全身温暖，而她呢?她会觉得冷吗?
　　“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了她，十几年来，她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天；而她的父亲，她那个看上去光鲜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怀疑她的出身。怀疑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卓家的……”。
　　监视器发出刺耳的呜叫，那是危险的讯息!卓远之紧握之雾的双臂不肯松开，“之雾!之雾……”
　　幸好度一舟的反应比较快，抢在他发狂前接手之雾，“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受伤部位的淤血可能影响了神经系统，再严重下去就必须送医院了。可是她伤在肋骨，这时候搬动她也很危险。
　　冷静!度一舟你必须冷静下来，你的手上攥着年轻的生命呢!
　　“你先出去!”
　　卓远之依旧没动，度一舟一改往日温顺的个性，坚决果断地下着命令：“高个子!说你呢!你看上去那么壮，别愣在那儿啊!快点帮我把他拉出去，那只什么猫……你也来帮忙。不想病人有什么差池，就赶紧过来帮忙。”
　　朵猫猫立于门外，不动不移。按照常理，少堂主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根本不需要别人担心。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或许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正确的。倒是龙铠接到医生的命令，也没多想，直接按照度医生的指令行动起来。
　　“放开我!”卓远之似乎很平静，完全不需要别人插手，他可以管好自己的情绪。向后退了几步，他不再动弹，“我就站在这里，我不会说话也不会乱插手，我只是想陪着她。”
　　度一舟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再多言语。漫长的检查之后，护士们开始穿梭，针剂不时地送上。
　　那一针针扎在谁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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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情况虽然危险，总算是控制住了，等她病情稳定一点儿，马上将她送去医院。”
　　“不用。”两个小时了，卓远之的脚依旧站在原地，他远远地看着躺在白色世界里的幸之雾，没有上前，“天亮以后，我带她回家，有人会照顾她的。”卓冠堂里最好的外科、骨科医生都等着呢!
　　度一舟点点头，“你决定吧!她可能要休养一阵子，宇文寺人已经醒了，你跟他打声招呼吧!”
　　迟疑了片刻，卓远之喃喃地吐出：“好!”转身去隔壁病房。龙铠陪他紧张了两个小时，蓦然失去方向，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替他照顾一会儿病人吧!只当是向她赔礼道歉。
　　从朵猫猫的身边走过，卓远之目不转睛地走向宇文寺人的病房——
　　他已醒，不知道伤得如何，精神倒是很好。
　　没有任何慰问病人的话，卓远之居高临下望着那张依旧沉得跟棺木似的容颜，“可以下床吗?”
　　“想找我打架吗?”平生第一次跟人打架竟然是为了梅非斯特，清道夫怎能甘愿?“你要是再带这种人来污染罗兰德学院，我一定将你驱逐出去。”
　　“为什么要帮我?”卓远之的眼中只留下他的脸，他会记住他，从这一刻开始，“告诉我，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说过，我也是你想要保护的人——“事情既然发生在罗兰德学院里，我就必须管。”他还是大公无私的学生会主席，圣洁的维护者，卓远之的对手。
　　卓远之明了地阉上了眼，再睁开他依旧如梅非斯特一般坏笑着，“其实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向我讨点人情，也许我会改邪归正，跟你一样做个清道夫。”
　　“如果你说自己下辈子可能变成一条名为‘清道夫’的鱼，会比你刚刚说的话更让我容易相信。”宇文寺人困倦地皱了皱眉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抗龙铠的那股力道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一条名为“清道夫”的鱼?不常开玩笑的人突然开起玩笑来，一时让人无法适应。梅非斯特也有被摆一道的时候，卓远之摸摸鼻子，自认不跟伤患计较，“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跟火曦小姐报告你旷课的事。”
　　手扭动门把，在离开前卓远之只有一句话是送给他的——
　　“谢谢!”
　　该解决的事迟早都要解决，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卓远之等了许久的人该到了。
　　“铠，你真的在这里?”
　　绿意剪短了发，像个调皮的男生，脚步带风，足见这四年来她陪着龙铠训练也很艰苦。“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她口中的“我们”包括吕威。
　　龙铠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直觉想要躲开，卓远之却挡在了他的身后，让他无处可躲。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如果卓冠堂想对付他，多的是办法可以封锁消息，莫非是卓远之通知吕叔的?
　　“是少堂主通知他们来接你回去的。”虽然对少堂主的决定满腹牢骚，朵猫猫却不敢违抗。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谁让他是少堂主呢!
　　卓远之没时间跟他们多说废话，有件事他还得去办，然后回去看之雾，也许她已经醒了，正等着他呢!
　　“铮!”
　　绿意的呼唤让他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望着她，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的龙铠。十三年的岁月在眼波流转间消失，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哀愁和那再也追不回来的经历。
　　“什么也别说。”打断她说不出口的话，只因今天的他是卓远之，而不是龙铮。
　　“龙铠，如果你真的想和我打，集合龙门所有的人马向卓冠堂发出战帖吧!我会作为卓冠堂少堂主，作为卓英冠的儿子跟你决一死战，会有无数人为我们俩陪葬——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奉陪。我最后一次告诫你，别污染罗兰德学院，在这里我只想做最简单的学生。”
　　“你可以做最简单的学生，我呢?”龙铠吼出压抑了四年的郁闷，“这四年，这四年就因为你……我拼命地努力，想要超过你，想要打败你。可你却选择做了一名平凡的大学生，拥有一群可以跟你同甘共苦共患难的朋友，凭什么?”
　　龙铠眼睁睁地看着度天涯、战野跟卓远之就像一家人，像……手足。他龙铠才是卓远之的亲兄弟，他们有着相同的血缘，为什么却不如陌生人来得亲密?
　　他就是要来罗兰德找他挑衅，他就是要告诉卓远之：我们一样，有着一样的血脉，也背负着同样的悲哀，我们没有资格做平凡人，没有资格拥有朋友。他就是要用血提醒卓远之：我们是一对出生在黑道，执掌着黑道的……兄弟。
　　“你以为自己真的够平凡吗?无论你怎么洗也洗不去一身的血污。”
　　相同的血脉不该有不同的命运，龙铠得不到的，卓远之也该失去。
　　他自私，因为他嫉妒。他伤害卓远之亲如兄弟的朋友，因为他想让哥哥记起他这个弟弟。
　　他的目的达到了，一连串的行动让梅非斯特从冰冷的地狱里复苏。龙铠转过身，望着亲哥哥，蹙紧眉头：他是不是做错了?
　　龙铠说得没错，卓远之以为退到这里，就能像战野，像字文寺人一样当个简单平凡的大学生，结果他害了朋友，害了对他最重要的人。
　　“你们走吧!近期别再让我见到你们。”这一刻，至少这一刻卓远之没办法原谅伤害他的朋友的凶手。
　　吕威不再强求，明知残酷，当初他还是作出了那样的决定。如果时光倒流，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依然会将铮还给卓家人，这是铮的命运，也是他的。“有时间回龙门看看，看看先生和小姐生活过的地方。”
　　卓远之没有点头，用沉默给了他们回答。推开右边的那扇门，他知道有个人在里面等他，一直在等他的解释。
　　“等等!”龙铠追到了他的身后，离他最近的地方说出隐藏在心底最久的困惑，“黑道传闻有一个人，他手握古剑，身手如幻，能在瞬间刺人人之死穴。他惩恶除奸，不置人于死地，却每每让人瘫痪，成为植物人或发疯。黑道中，人们叫他‘龙铮’——他……是你吗?”
　　卓远之摇摇头，依旧用背影对着他，“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不重要。”能听到他刚刚的回答，真实的答案对龙铠来说就不重要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很敬佩那个叫龙铮的男人，他是真正的男人，我敬他……如兄。”
　　眼前的那扇门开了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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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了?”
　　“走了。”
　　“你要解决的事都解决完了?”
　　“完了。”
　　“所以……”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俩谈谈了。”
　　卓远之拉开房门，朵猫猫控制不了身体的平衡，跌了进来，跌进度天涯朦胧的视线里，“我们俩谈事情，需要她站在一边保护你吗?放心，我不会再揍你。”真的打起来，他绝美的脸会被卓远之打到变形的。
　　“有些事我想她也想知道。”梅非斯特怕麻烦，两件事同时解决能节省时间和精力。
　　三把椅子将病床围了起来，躺在病床上的公主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祭祀呢!当然，祭品就是白色果盘上盛放的“猪”。
　　“从龙铠出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在寻找我的弱点，逼我就范。”
　　“所以你将朵猫猫赶回了卓冠堂，因为你清楚地知道，龙铠知道朵猫猫是你的弱点之一。”天涯不笨，该懂的事他不会错过，不像门外某个抱着一黑一白两张地毯呼呼大睡的公子。
　　卓远之的沉默验证了他说得没错，朵猫猫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至少比幸之雾懂得照顾自己。该回总堂的人是她，不是我。”
　　“可是，龙铠并不知道幸之雾是卓远之的弱点啊!”卓远之的聪明就在于，他将龙铠的心思算得一清二楚；而他笨就笨在，忘了将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些人的心情算在其间。
　　“如果他一味地将你们全都送回总堂，那目标就太大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将幸之雾放在身边，也是卓远之刻意的安排吧?你想随时随地保护她，却又怕龙铠看出你的意图，所以这段时间罗兰德三骑士中的卓远之成了整个学院最受关注的花花公子，气势直逼宇文浪。”
　　若以为王储只需长着一张讨人喜的脸等着坐上王位，那就大错特错了。他要做的很多，心理学更是必修的课程。
　　卓远之不否认，可是天涯并没有说全，“我也想保护你和战野，还有你们身边的人。”
　　“可你却利用了公主，别告诉我那是形势所逼，逼得你只有牺牲她而拯救你想保护的人。”自私可以变得很丑陋，丑得让友情也跟着变了色彩。天涯闭上海蓝色的眼，不想看到最丑陋的事实。
　　可事实就是事实!
　　“如果公主才是我的弱点，你、战野跟我之间的友情就不像龙铠看到的那样深厚，也许牺牲她，真的能保护更多的人。”即使因此而被憎恨，他也可以不在乎。
　　直到这一刻卓远之才领悟了吕威当年作出的决定，牺牲铮，却能保护铠，保护整个龙门。即便心中有所挣扎，可依然还是作出了最残酷的决定。
　　他跟吕威有什么不同?
　　忍住心中的不舍，即使被人憎恨也要将错误的抉择进行下去。吕威不狡辩，面对天涯，他也不想多做解释。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再如何残忍，再如何丑陋，它毕竟是真实的。
　　天涯了解，可是他无法认同，“你告诉我，如果当时幸之雾不出手，你会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龙铠掐死而不跟他较量吗?”
　　“我相信龙铠不会真的对公主动手。”平静的声音里蕴藏着坚定，血脉相连，即使不了解，仅凭心跳的感觉，卓远之也能估计龙铠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他们是兄弟，这是他否定不了的事实，也是龙铠摆脱不了的联系。如果龙铠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大可以趁他不备在路上安排伏击，不死也残。他绕来绕去，绕出如此许多事端，就因为他摆脱不了铮与铠之间的血脉相连。
　　可笑的血脉相连!可笑的自以为是!天涯撩起垂在肩上的金色卷发，怎么捋也捋不顺的卷发，“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现在幸之雾就不会躺在隔壁那间加护病房里了。”他刻意刺激卓远之，也许卑鄙真的是人的本性。
　　他成功了，卓远之手臂上的肌肉明显地收紧，因为他的话，“之雾……我计算了一切，就是没算到之雾的反应。跟她说过多少次，不要为我拼命，我不值得她这么做。她要的，我给不了她，她该学会多爱自己一点儿。”
　　“她爱你?”
　　“她不该爱我，所有的人都不该爱我……”
　　卓远之托着腮，面对着窗户的背部沉浸在清晨的阳光下，他的脸上依旧为阴影所笼罩。
　　不该爱?什么人不该被别人所爱?
　　满脑子的困惑找不到人倾吐，朵猫猫摇摇晃晃地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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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在这儿?”每每她脑子僵硬都会碰到不想见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宇文浪心里估摸着：今天都不是黑色星期四了，怎么又碰到让他倒霉的人?
　　朵猫猫也不做声，静静地打量着他，“你病了?不会得了什么不该得的病吧?”
　　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他不久于人世似的，“承蒙您的关心，正是您厉害的拳脚功夫让小生不得不到此一游。”手臂被她拉了生疼，忍了一夜，宇文浪还是来了，他可不愿意疼痛的手臂影响自己泡妞的心情。
　　这只猫究竟在哪儿学的女子防身术?天下女生要是都会这招，用不了多久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就该去少林寺待上一段时间再出来觅食了。
　　“你就不能温柔点儿?难怪人家不喜欢你呢!我要是卓……”
　　朵猫猫的手再度搭上他的肩膀，宇文浪吓得像只小老鼠，“你又打我?你怎么这么野……”
　　剩下的话他放进肚子里贮存吧!朵猫猫手劲之大让他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想喊痛，可他的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你……你干什么扒我的衣服?”向来都是他脱人家女生的衣服，偶尔换个方式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你别这样啊!”终于明白被强迫的女生是怎样的滋味了，他一生的清白就这样断送在她的手上，红颜命薄啊广你……你能不能轻点儿，人家怕怕……”
　　呕!朵猫猫差点没将三年吃的饭给吐出来，“麻烦你别装纯情小女生好不好?你的眼神分明像只大灰狼。”
　　“狼可是最痴情的动物。”宇文浪夸张地睁大眼睛，露出色迷迷的表情，“说不定你能让我从浪子变成狼。”
　　“那更可怕了。”
　　她使足了力道为他按摩肩膀，疼痛在一点点地减轻。宇文浪微抬起头，正好看见她认真的表情，她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你按摩的手法很熟练。”
　　“以前少……卓远之练完功夫，我都会为他按摩。”现在不需要了，少堂主早就不需要她了。她根本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也许她从未明了过，“男人到底要什么?”
　　好深奥的问题，身为男人，宇文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没有负担，他可以尽情地享受大学生活。那种享受久了，也就不称之为享受，充其量只是一种消遣罢了。“那你告诉我，你们女生到底要什么?”
　　“我不知道。”朵猫猫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和卓远之共同在卓冠堂度过的，她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女生。要不是少堂主要来读大学，她几乎接触不到其他女生，“你该知道女生到底在想什么。”谁让他是女生的杀手呢!
　　“你别说得好像我是变态杀人狂似的好不好?”肩膀舒服了许多，宇文浪开始有心思计较其他，“我不知道你们女生到底在想些什么，否则我也不会排名高校花花公子的榜首了。”
　　这可是他主动提及的，朵猫猫决定借这个机会鸡婆一回，“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坚持做花花公子的?”
　　绕着弯子打听他的隐私?被按摩得很舒服，宇文浪半闭上了眼睛，“我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喜欢女生。”
　　“好……好厉害!”朵猫猫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这么说来，之前你都是喜欢男生的?”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她怎么净不说好话?“初恋!初恋你懂不懂?一个人的初恋很重要的。”
　　朵猫猫敬了个礼，有请他继续开讲，“不好意思，你继续。”
　　“我说初恋……我说哪儿了?”宇文浪难得活在纯情的回忆里，居然被她调戏了一通，“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她漂亮吗?”能被花花公子喜欢上的初恋女生，一定不简单，肯定美得跟花一样。
　　她到底长什么样，宇文浪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叫小花。”
　　哇!好美的名字，果真跟花一样。“你向她表白了?”
　　“我不敢。”他话音刚落，朵猫猫的手劲蓦地重了，痛得他杀鸡一般地叫开了：“哎哟!你想捏死我啊?”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疼?”不承认自己被他的话吓得失去了准绳，朵猫猫一味怪他不像个男人，“快点儿说啦!要是剧情发展总像你说得这么慢，观众早就换台了。”
　　把他当成“周末大放送”了吗?宇文浪被挑起了说故事的兴趣，只得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搞的，居然看到她就脸红气短，心跳加速，哪里敢跟她表白。终于有一天，我拿着写好的情书在校园的树下等着她……”
　　“你将情书交到了她的手里，结果被她拒绝了，从此以后你就变成了花花公子，我说得对吧?”这是谁编造的烂剧本，这年头哪有人看这种三级言情剧啊?
　　她简直要把这个编剧拖出去乱棍打死，自己却先被宇文浪逮个正着。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初恋故事?”宇文浪就奇怪了，“你既然知道这些事，你知不知道我约她的那天是四月四日，正巧赶上星期四，最倒霉的是我见到她的时间正好是下午四点。而且啊!你别转头啊，你倒是听我说嘛!而且我给她的情书是四百四十四个字——我就说我跟‘四’犯冲吧!如果不是犯了这么多‘四’，说不定我的表白她能够接受的。
　　“我跟你说啊!这么多年来，凡是碰上跟‘四’有关的日子，我都特别倒霉，就说那天我被当成度天涯遭遇绑架吧!那不也是……”
　　“度医生，你有没有狗皮膏药?麻烦堵住这个人的嘴。”朵猫猫只听见一个个的“四”像苍蝇一样在自己的眼前转悠，真想将它们一只只全都阉了——因为只有太监才跟妇人一样长舌。
　　“我好心告诉你我悲苦的初恋故事，你不但不认真听，不帮我排解郁闷，你居然还嘲笑我。”字文浪卷起袖子这就打算动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学过女子防身术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我照样让你拜倒在我的男性魅力之下!”
　　朵猫猫贴着他的衣服上下打量着，“你是男性?你确定?”
　　“你……”
　　他们互相打闹着，早已忘了那些深沉的问题。卓远之靠着楼梯望着他们追逐的身影，也许时间就快到了，小猫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微笑荡漾在梅非斯特的唇边，这世上总算又少了一个人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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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303寝室的客厅里漆黑一片，白色的烟雾却从那黑暗中慢慢升腾，笼罩出属于夜的氤氲。大口大口地吸着尼古丁再将它从身体里吐出，气息吞吐间引来愁绪万千。
　　“啪嗒!”客厅的灯亮了，度天涯幽蓝的眼映射出卓远之落寞的表情，他真的累了，需要有人扶上一把。
　　“要喝牛奶吗?”战野站在厨房的门口，温热的牛奶在他的手中。摇摇杯子，他的眼神很真诚，像明天早上必然会升起的太阳，“你几天没睡了?我想你需要这个。”
　　他们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他吗?卓远之接过牛奶一口饮尽，不喜欢那股奶腥味，像亦悠和优优这对小恶魔身上的味道。
　　能做孩子是件很幸福的事，不用思考，无须承担责任，即便犯下再大的错误，也不会有人责怪。可惜，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做回六岁之前的孩子。
　　“你把幸之雾送回卓冠堂了?”天涯伸出手，向他要一样东西，“烟。”
　　为了维护王储殿下高贵的形象，他是不抽烟的。
　　卓远之愣了愣，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他，“她目前在卓冠堂休养，有津庭叔照顾她，估计问题不大。公主呢?好点儿了吗?”
　　这件事战野最有发言权，“车神经常挨打，她最有经验，也不知道弄了什么敷在公主脸上，现在已经完全消肿了，不再跟猪头似的。”说完了正题，他还不忘补充交代：“你不用担心，以那个女生的智商不会猜到你利用她的事。”
　　卓远之失笑，那笑容却让他自己都觉得刺眼，“她不知道可能更好，我也不打算告诉她。明天，我要去办理休学手续。”
　　“你要走?”战野挨在他的身边坐下，“是因为龙铠的事?”
　　天涯默不作声地抽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一口，他被呛得咳嗽连连。烟竟是这么难闻的东西，他为何要抽?
　　卓远之再点一支，用力地抽着，他想要睡着，却越发地清醒，“我……不想类似的事再发生。”
　　他是黑道人物，是卓冠堂的少堂主，这是他无力也无心改变的事实。这次来挑战的人是龙铠，他并不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只是想找个机会赢回四年前的自尊。所以，他所带来的伤害都是有节制的。
　　那下一次呢?如果闯进来的是冷血的黑道杀手，即便他愿意跟公主解释，她还有机会听吗?他不要度天涯恨他，更不要所有他在乎的人都避他如蛇蝎。
　　离开，已经是他惟一能做的选择。
　　“当初来罗兰德学院只是单纯地想偷得浮生半日闲，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能在这里待上一年简单的学生生活我已经很满足，现在该去承担我的义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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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之雾回卓冠堂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雨，爸和津庭叔没有打伞，甩开保镖站在雨中。看到面色苍白的之雾，两个人虽嘴上不说，心里却痛了半晌。单凭这一点，他就对不起他们。没能保护好之雾，他该死。
　　只是，爸什么也没说，用他所熟悉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
　　“我回来了，爸。”
　　这一句将父子间该说却不能说的情绪全都扑灭，他们在彼此沉黑的眼眸中看到了无奈。
　　是男人，是儿子，他就该收回自己的任性，回卓冠堂做他的少堂主。他是梅非斯特，做不了骑士的。
　　在战野心中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只有不想解决，“你要是走了，罗兰德三骑士就少了一个了!”他威胁利诱全都上了，“说不定那些原来看上你的女生全都转移目标爱上我哦!”
　　“只要你能记住人家，谈场恋爱也很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卓远之果然是梅非斯特投胎。
　　眼见劝说不成，战野开始拉拢天涯，王储殿下的雄辩能力比他好多了，“天涯，你快劝劝卓远之啊!他要是走了，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那多不好玩。”卓远之一走，阿猫势必跟着离开，少了一个雄性动物，将小姐和阿狗放在一堆里，他怕会出现先上车后补票的状况。
　　抽了两口，天涯已经能习惯烟的味道，手指轻绕，绕不开那白色的缠绕，“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吐出沉重的烟雾，任它们慢慢下沉，直至消散在夜色中。
　　天涯站起身，修长的身体挡住壁灯，光被遮住了，卓远之被掩埋在黑色的阴影中，那本是他的色彩，早已习惯。
　　“不送。”天涯关门将自己锁在卧室里。
　　“天涯——”战野想追回天涯，却又撇不下卓远之。左右看看，两厢回望，拿起沙发上的那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咳咳!咳咳咳!咳——”
　　他被呛得泪水连连，这烟怎么这么难闻啊?
　　“不会抽烟就别抽。”
　　拔下他嘴上的那支烟，卓远之狠吸一口，随即将它拧灭。青烟缭绕，绕不尽那青涩的味道。

　　第25话：做客卓冠堂

　　她睡得好熟，像婴儿一样。
　　凝望着她沉睡的表情，卓远之想到了优优。优优刚出生的时候，睡容跟她简直一模一样，相比之下亦悠那小子就太不可爱了，明明看他睡得很熟的样子，下一刻竟然会猛地睁开黑不隆冬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吓死人了。
　　恶魔无论是睡是醒，都具有当恶魔的本钱。
　　“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
　　幸之雾猛地睁开眼，手指掐上卓远之的喉结——她打架不行，突袭的本事还真狠。
　　“你怎么突然睁开眼?”简直跟亦悠一样，原来她也是恶魔，从前真是小看她了。
　　之雾才没心思跟他打哈哈呢，左边肋骨疼得厉害，最可怜的就是她的手背，因为打点滴的缘故满是针孔的痕迹。要是再发热，她就该跟宝宝一样，在额头上打点滴了。无意间瞥到了床头的时钟，屋里顿时炸了锅。
　　“迟到了!迟到了!我还没有给亦悠和优优喂营养米粉，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然后你开车载我去罗兰德。”省路费啊!
　　将她按在床上，她似乎还弄不清楚状况。卓远之抚去她额头上的发，理顺她的每一丝纹路，“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两周内肯定不能去罗兰德学院。还有，我……不再回大学了。”
　　“不再回?”之雾喃喃地重复着他的原话，“你什么意思?”
　　卓远之侧着身，不去看她询问的表情，十根手指无聊地相互攀附着，“那些大学的课程对卓冠堂的未来没有太大的作用，开始说去读书也只是图个一时新鲜，如今新鲜劲也过了，我突然发现上学是件很无聊的事，还是算了吧!我还不如待在卓冠堂图个轻松自在。”
　　“你没有发烧吧?”之雾作势要探探他额头上的温度，却被他技巧性地让了过去，这更证实她的猜测没错，“正常的卓远之怎么可能就一个问题做这么多的解释，除非你病了，而且病到神志不清的那一种。”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卓远之笑得夸张，像是把聚集了多少年的笑一次拿了出来，“好了，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亦悠和优优，这对恶魔绝对是我的克星。”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完全不像之雾熟悉的卓远之。
　　脚刚走出门口，手机铃声就如催命符一般追来了。是天涯还是战野?
　　“喂?”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喜悦。
　　“卓远之，你敢随便休学?”
　　冰冷的声音让卓远之想起冰冷的棺材脸，“找我有事，宇文寺人?”
　　“你随便递个报告就算休学了，我不找你，学院会找我。”连休学都不符合正规手续，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打破罗兰德学院百年规矩的吗?
　　“这次不用你赶我就离开了，不是很好吗?莫非你觉得不过瘾，非得亲自驱逐我?”卓远之用冷言冷语刺激他，用黑色幽默调侃他，这些在罗兰德学院时常玩的把戏，很快就全都派不上用场了。所以……现在……当然要抓紧时间好好玩玩喽!
　　这时候还有心思玩?本想冷静解决问题的宇文寺人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卓远之，要休学你按照正规手续来办，否则我算你旷课!”
　　“嘟——”
　　好家伙，他挂电话的速度够快啊!卓远之对着手机咧开了嘴：冰山崩喽!
　　梅非斯特笑得太多，天地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他走后，之雾扶着受创的身体慢慢爬了起来。睡久了，人会变傻的，她该起来走动走动喽!
　　有什么地方不对，度天涯立在门口横扫整个303寝室，烦乱的心更是骚动起来，“战野!战野!”
　　“干吗?”战野踩着滑板从内室溜出来，他本可以稳稳地停在天涯面前，可惜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暗器，没关系!他良好的滑板技术足以抵挡任何危险。
　　我绕，我绕，我绕绕绕。
　　绕过了一堆书籍，两团废纸，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块铁板，眼见他就要停住了。
　　“砰——啪!哄……”
　　“谁?谁吃香蕉，不吃皮?竟然将它丢在这里打算暗算我。”
　　小姐的信息系统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飞快地得出结论：“昨日午后四时三十分，公子吃完香蕉后，将皮——公子特别注明：香蕉皮不可食用——放在了原地。根据以上信息得出，公子将不能吃的香蕉皮丢在这里打算暗算公子。”小姐的信息系统显示：刚才那一长段话属于语法错误，需要更正——等一下，记得提醒公子。
　　“不用提醒，下次这种自打嘴巴的事千万别提醒我。”查到最后竟然查到自己头上，太丢脸了。战野忍不住咆哮：“我怎么会忘了收拾呢?”
　　“因为今天是卓远之打扫寝室的时间。”天涯说得很小声，仿佛喃喃自语一般，战野还是听到了。即使他不说，他也正惦记着这件事呢，“卓远之真的休学了?”
　　阿狗趴在地上，四脚张开，像一张白色的长毛地毯供人踩。唉!那只脏兮兮的黑猫在的时候，它嫌它，等阿猫真的走了，它还真有点儿想它——想让它看看它这个雪白的狼王子是如何将玲珑可爱的小姐给勾搭上的，阿狗果然长着“狼心狼肺”。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卓远之回来?”一个月三十天，每个人只要打扫寝室十天就够了，现在换成两个人合住，每个人要打扫半个月啊!想想看，多不划算。战野极力期盼着卓远之回来。
　　天涯早已对此不抱希望，他无所谓地撩了撩卷发，那是他习惯的动作，“他既然已经休学就不会再回来。”
　　“我没让他休学，他现在属于旷课中。”字文寺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你们找个机会告诉他，他没有犯下非得退学的错误，如果没有其他因素，请他两周后主动复课，这段时间我认定他是无故旷课。旷掉的课时如果他补不回来，年终将会因为出勤率不够自动留级。”留级比退学更丢脸，这才是宇文寺人打的如意算盘。
　　“这么说，卓远之还能再回来住喽!”战野兴奋地上下蹦着，差点冲破屋顶，冲向太空，“天涯，你听到没有?卓远之可以再回来的!他很快就能再回来了!”
　　“走”这个决定是卓远之自己作出来的，并不会因为宇文寺人的擅自改动而有所变化，天涯半点也笑不出来。
　　倒是宇文寺人的举动让他觉得惊奇，卓远之走了，最开心的应该是号称罗兰德清道夫的学生会主席，怎么可能他竟出面挽留他?
　　“你来就为了卓远之的事?”
　　“话我已带到，人我也带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宇文寺人转过身，惊喜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不见我，有没有想我?”
　　“幸之雾?”天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在罗兰德学院里见到她，战野紧接着他的话追问道：“幸之雾是谁?”
　　呵呵!呵呵呵呵!之雾笑得尴尬，“看样子，没人想念我。”战野那可恶的面容健忘症专门用来打击人自满的情绪，“走了太久，我可以坐一下吗?”
　　天涯看出她的表情依旧以青色为底色，难道她的伤势还没好?“你怎么过来的?不会是……”没告诉卓远之偷着跑出来的吧?
　　“我没告诉任何人，借着到花园里散步的名义就散到这儿来了。”
　　还真被他猜中了，瞧他们俩说得那个热闹劲，战野插不上嘴急得团团转，“你们谁能告诉我，她是谁?”
　　之雾痛苦地阖上双眼，随即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战野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莫非他又在不记得别人面容的情况下干了什么错事?“我……我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个周末，你在特洛亚酒吧打完工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正被歹徒欺辱的，可怜的，无依无靠的，让人百般怜惜的我?”
　　她形容的是幸之雾吗?阿狗呜咽了一声，当做没听见。
　　别急，之雾的精彩表演尚未结束，“之后你拼死救了我的命，从此小女子决定以身相许，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我都许下一生了，你怎么不记得我呢?”
　　“有……有这回事?”战野挠挠棕色短发，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做了这么英雄的事?“你确定真的是我救了你，不是旁人?”
　　之雾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吗?”
　　“喝!”他战野是有严重的面容健忘症，但绝对不代表他的智商有问题，“你既然这么了解我，说明咱们俩一定不是在路上认识的，你一定跟303寝室的某个人很熟悉。”当他战野是笨蛋吗?他的智商等于爱因斯坦的二次方。
　　“我想起来了!”别以为他的记忆力真的这么差，“你不就是追着宇文寺人满校园跑的那个记者团团长嘛!我就说嘛!怎么看着你这么面熟。”
　　少丢人现眼了，天涯将他推到一边，免得之雾笑岔了气，引发新伤，“你来有事?”
　　“卓远之不在这里，我就不能来了?”好歹她也是罗兰德学院的学生呢，算了，跟一帮缺乏幽默感的男生不适合谈论喜悦的话题，“为了感谢你们上次的帮忙，我请你们去卓远之家里玩。”
　　“去卓远之的家?那不等于去卓冠堂吗?”战野脱口而出，完全没料到更精彩的人物等在他的身后。
　　“谁?谁要去卓冠堂玩?带我去!无论如何我也要去!”
　　车神?
　　那个一心恋着幻想中的卓冠堂少堂主的车神?
　　完了!这一次卓远之是死定了!
　　到底幸之雾会不会带车神去卓冠堂?车神又能否知道她心仪已久的卓冠堂少堂主就是卓远之呢?已然决定离开303寝室的卓远之会不会再回来?罗兰德三骑士是否从此天各一方?
　　请看《涩世纪传说PART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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