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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让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香烟氤成一摊光圈和他的照片就摆在手边，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除了激情退去后的那一点厌倦。也许像谁说过的贪得无厌，活该应了谁说过的不知检点，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让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恨情缘里的疑点、盲点，呼之欲出，那么明显。女孩通通让到一边，这歌里的细枝末节就算都体验，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几年。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响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女人实在无须楚楚可怜。总之那几年——  

  

　　你们两个没有缘。  

  

　　褚未央烦躁地关上音乐，打开电子邮箱，她面无表情地点击新邮件。  

  

　　“褚未央，我跟我男朋友认识三年了，我想跟他结婚，可是他始终没有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以跟你谈谈吗？我想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让大家帮我想想办法。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跟我求婚呢？”  

  

　　结婚？褚未央冷笑地抿起嘴角，为什么要结婚？结婚有什么好?除了带来无止境的烦恼，最后剩下的只是离婚的可能。  

  

　　结婚？傻瓜才结婚！  

  

　　关上电脑，未央抹了一把脸仰头靠着椅子微微叹气。看看时间，差不多五点了，这时候大多数的家庭主妇都开始洗米做饭了吧？身为家庭主妇的一分子，她也该加入这番行列中的，可是……  

  

　　做饭？做饭给谁吃啊？邵彻那么忙，忙着采访，忙着写稿子，忙着跑新闻，他又不一定会回家，剩下她一个人吃什么不行？  

  

　　“喔！呜……”  

  

　　哦！她忘了，家里还有一口子要吃饭。蹲在蒂上，未央与赖皮平视，“你饿了吗？可是我一点也不饿嗳！所以今晚你吃狗罐头吧！”  

  

　　“唔！唔唔！”赖皮狗不停地淌着口水甩着头，想要拒绝这不平等待遇。  

  

　　可惜女主人已经做了决定，今晚它只有吃狗食的命。主人都不打算吃饭了，它还敢挑嘴？将罐头倒在狗狗漂亮的小碗内，未央看着赖皮一点一点扒着蔫乎乎的食物。  

  

　　做一只狗真好，只要吃饱睡好，有人摸摸它的肚皮，它就可以永远没有烦恼。做人却有太多放不开，也放不下的东西。  

  

　　错！放不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心，如果割断了一切牵挂，是不是就可以没有烦恼？  

  

　　无意识地坐在电脑前，未央在搜索网站按下了“离婚协议书”几个字。很快的，各式各样标准的离婚协议书范例横在了她的眼前，随便下载其中最简单的一份，只要将甲方、乙方的名字后面跟上未央和邵彻便一切OK！  

  

　　她真的换了，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手指行为，原来想解开心结竟然如此简单。无须再烦恼，也无须流莫名的眼泪，只要用手指敲敲键盘，再按动鼠标右键点击打印的小图标，一张极具法律效应的《离婚协议书》就握在她的手中。  

  

　　她是报社的专栏作家，手边有放笔的习惯，这习惯在这一刻显得尤为重要。她拔开手边的钢笔套，在协议书末尾的甲方后面填上“褚未央”三个字。  

  

　　松了一口气，右手将协议书慢慢地抬高，印有字的白纸在灯光下变得透明，透过纸可以看见屋里的摆设。  

  

　　这是她和他的家啊！结婚的时候，他们用心布置，一点一点装饰成今天这副模样。这里的每件东西都是她选的，每个位置都是她所熟悉。可是，为什么这里竟然如此空旷，像是没有第二个人住过？  

  

　　如果她将这份离婚协议书放在邵彻的书桌上，这个家大约连她也住不下了吧？  

  

　　“我回来了。”  

  

　　邵彻的声音？三年来，这个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未央直觉拉开电脑桌旁边的抽屉，将离婚协议书放进去，猛地关上了门，扭头——邵彻正站在她的书房门口无辜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的神色不太对，结婚三年，他看得出来她的每点变化。  

  

　　“没什么。”未央转身向外走去，漠然地与他擦身而过，“我还没有做饭。”  

  

　　邵彻追逐着她的背影向厨房而去，“不用做了，冰箱里有什么？我们随便吃点就好，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又是工作，她重重地放下碗碟，睇了他一眼，“那干脆不要吃了——比较节省时间。”  

  

　　邵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来去匆匆的身影，再听一声她书房的门重重敲击墙壁的重响，彻底地傻了。  

  

　　她今晚怎么了？  

  

　　“我们离婚吧！”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未央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隔音的墙壁将她低吟的嗓音阻隔了。  

  

　　墙外的邵彻吃着杯面看着手边的文案，他不时地提醒自己：要快点结束工作，待会儿给老婆做盘水果沙拉，那是老婆的最爱。每次吃它，老婆的心情都会特别好。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老婆，但老婆生气就一定是他的错。  

  

　　水果沙拉，老婆的最爱，最爱的老婆。  

 
第一章

            





 　　周一，忙碌的开始。  

  

　　早晨八点半，褚未央揉揉迷蒙的眼睛从睡梦中醒来。结婚后不久，承蒙邵彻厚爱，她的工作地点从报社转到了家里。不用再做忙碌的上班族，她也少了定时起床的习惯，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起床，她比赖皮还懒。说到赖皮……  

  

　　“你又把口水滴在地板上！”要是邵彻在，一定又会拎着赖皮那皱巴巴堆到一处的颈脖，将它丢到外边。  

  

　　邵彻？邵彻早就去上班了，结婚之前能在他的怀中醒来是她最美丽的幸福，如果能得到一个早安吻，那就更美妙。  

  

　　可惜邵彻不是浪漫之人，早安吻除了新婚后的第一天，其余时间全都感受不到。就连在他怀中醒来的幸福也只持续在结婚的头三个月，从她留在家中工作的那一天起，她就鲜少在早晨见到他。他永远都忙得不可开交，早晨是不属于夫妻的时间。  

  

　　“赖皮，又只剩下我们俩在家了？你饿不饿？”  

  

　　她穿着睡衣步入厨房，第一眼见到的是桌上放的食物——吐司、牛奶和蔬菜沙拉，她最不喜欢的营养早餐，却是每天早上他为她留的食物。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用他的喜好来规范她的生活？就因为他喜欢这些营养早餐，所以她每天早上就必须吃这些东西？就因为他的喜好，她就不可以再保有原本单纯的自己？  

  

　　刚结婚的时候，她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早餐，麦片、巧克力热饮料、法式面包轮番上阵，她甚至六点钟趁着清晨的寒风走了四十分钟的路程，排一个小时的队，只为了买到最先出炉的油煎包。  

  

　　结果呢？当她兴冲冲地抱着热腾腾的包子和香香的豆浆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摸了摸鼻子说自己只吃最最最简单的营养早餐——吐司、牛奶和蔬菜沙拉，永远不变的三样式搭配。  

  

　　至今她仍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默默无语地将油煎包放到一边，她端着豆浆一口气喝个干净，然后趴在洗手台上痛哭一顿。他吃完她买的油煎包，准点上班，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想起那些事她就生气，将桌上所谓的营养早餐全都倒进垃圾箱内，她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喔喔！喔！喔喔！”赖皮对着垃圾箱不停地叫唤——我要喝牛奶，给我牛奶，我是牛宝宝，我就是要喝牛奶。  

  

　　“不准喝！”未央孩子气地将怒气丢给了赖皮，谁让它是邵彻养的狗呢！“只许喝果汁。”  

  

　　能不能不喝啊？我不喜欢果汁！赖皮不停地蹭着女主人的脚，它不喜欢甜甜的果汁，只喜欢牛奶，当然，冰淇淋也不错。  

  

　　未央没空理它的自我选择，她可不是全职太太，只不过她的工作可以在家中通过电脑完成，所以才能如此逍遥。  

  

　　她是报社情感专栏的作家，专门通过网络跟各种各样需要情感交流的人们沟通，并将他们的故事写下，发表在报纸周末版的情感专栏里。  

  

　　早晨九点，像每个上班族一样，她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电子邮箱里放着层层叠叠的新邮件，全都是写给她的。未央依照顺序一封封地点击邮件，再一封封地阅读，全都是极为普通的情感故事，没有写进专栏的需要。  

  

　　不耐烦地打开最后一封电子邮件，未央抬起疲倦的眼横扫过去——  

  

　　未央小姐：  

  

　　有件事放在心中很久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该从何说起呢？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感觉我女朋友对我不像刚恋爱那会儿了。她见到我就好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于我们见不见面都无所谓。以前她会精心做吃食送到我面前，可是现在她似乎连见到我都嫌多余。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是她对我不满吗？还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  

  

　　我一个大男人，将这种情感问题挂在口头实在很无聊。不过我常常看你的专栏，觉得你对感情问题看得很透彻，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意见，给我一些帮助。  

  

　　署名是“苦闷先生”，又是一个为感情所困的人，未央对着显示屏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浓情变淡，当岁月在情感的旅程中划下屡屡伤痕，两人间所有的问题全都浮上水面，谁也阻挡不了。  

  

　　就像她和邵彻，刚结婚那会儿，她也很期待幸福的降临，可是现在呢？还不就是那样！好怀念他们刚认识的点滴，好怀念为爱感动的时刻，那种片片情怀入心间的幸福让她沉醉……  

  

　　“哇！褚未央，你实在是太幸福了。刚大学毕业就能被这么有名的报社录用，为什么全天下的运气都被你一人占了去?太不公平了！”  

  

　　肖蒙蒙冲着褚未央大喊大叫，她实在是不明白，同年龄的女孩，为什么差那么多？她刚毕业就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她呢？只能在家里等待不知道何时才能到的聘用通知书。  

  

　　未央笑得有点贼，“我的确觉得自己很幸运，放心吧！咱们是好朋友嘛！我现在拍拍你，将运气转一半到你身上，你很快就会跟我一样幸运的。”看看时间，接近九点，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她绝对会被炒了的，“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这餐我请。”  

  

　　“我们两个人吃早餐，总共才花了十三元七角，你还好意思说你请？”肖蒙蒙死命地吃着早餐，非把嫉妒心给吃进去不可。  

  

　　未央招招手，这就向对面的大型建筑物走去，那里将是她工作的地方，也是承载她未来的开始。  

  

　　小心翼翼地走进报社，她立刻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一片电话、打字、嘈杂声充斥其中，紧迫感立刻腾空升起。  

  

　　不是吧！她以后的工作不会始终处于这种紧迫中吧？人会死得快嗳！  

  

　　“大……大……大家好，我是褚未央，来报到的新人。”谁？谁来接待我啊？  

  

　　五、四、三、二、一——没人理她？眼看约见时间就快到了，她可不想成为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狂妄分子。早也是死，晚也是死，还是冒险冲一把吧！  

  

　　未央鼓起勇气大吼一声：“我是来报到的，谁来见见我啊？啊——啊——啊——”  

  

　　整个楼层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怔怔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怪物。在他们的眼中，未央看到自己又快死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想打扰你们的工作，我只是想知道这里有谁负责新来人员的接待。”  

  

　　“我。”  

  

　　从她身后冒出一年方十六……不！是六十的老头，眼镜滑到鼻翼下方，他穿过眼镜竖着眼打量着她，“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褚未央。”她低着头看脚趾，一副小学生逃课被抓到的样子。  

  

　　老头子再瞟她一眼，“我是这家报社的总编，你叫我‘徐总编’就好。不用愣在这儿了，你去社会部吧！”  

  

　　“社会部？”未央一张小脸拧成一团，她以为自己会被派到“婚姻·家庭·生活”部，最惨也能进入娱乐部，为什么让她去社会部，那么枯燥的部门？不知道能不能调换哦？  

  

　　“怎么还不去啊？大家都很忙的，你这样站在这里，让他们怎么工作？”徐老头子推了推眼镜，继续看手上的报纸。这就叫大势已去，没得挽回。  

  

　　“哦。”未央拉拉肩上的包，摸摸索索地向电梯口走去，那里挂着一块镀金的示意图，分属着各个部门在大楼里的位置。  

  

　　社会部……社会部……  

  

　　从旋关的那头冒冒失失地跑来一个看上去很八卦的女同事凑到她跟前，像是嗅菜一般在她脸上左嗅右闻，“你是新来的？”  

  

　　“褚未央，新来的。”她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在一天之内向那么多人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上学的时候，也只需要在报到会上向全班同学介绍一遍，她是不是该挂块牌子在身上？  

  

　　女同事再度凑上去，做出咬耳朵状，“你被分到哪个部？”  

  

　　“社会部。”  

  

　　“社会部？”  

  

　　“社会部！”  

  

　　女同事向那头招了招手，放大声音叫道：“她被分到社会部嗳！真的有人被分到社会部嗳！”  

  

　　未央眨巴眨巴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蹿上脑门，“社会部怎么了？社会部有什么不好吗？”  

  

　　三八女同事一齐凑上，你一言来我一语：“我告诉你，新来的！社会部有个拼命三郎，那个人做事没命，你分到他手下，那可是死路一条。”  

  

　　“你知不知道整个社会部六十多个人，只有一个女人，还是至今三十二岁，身边连个公蚊子都不会存在的老姑娘。”  

  

　　“还有还有，分在他手下的人‘三高’。”  

  

　　“一是得肠胃病的几率特别高；二是光棍的几率特别高；三是跳槽的几率很高。”  

  

　　言下之意，到了那个拼命三郎的手上，她褚未央死的几率特别高。  

  

　　怎么这么倒霉？她怎么正好犯在他手上？未央挂着死灰脸走进电梯，期盼着电梯慢点到六楼。天不遂人愿，你越是让它慢，它越是快。  

  

　　摇摇晃晃，摇出了电梯，未央摇到了社会部门口。赫！如果刚才进报社那一瞬间，她看到的只是一番忙碌的工作景象，那现在这幅场景就该叫作战场吧！每个人都像是战士，井井有条地做着自己的事，每个步骤、每个动作都是快节奏，强秩序的。  

  

　　人群中穿梭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摞分类的文件，不时地走到每个隔间处。  

  

　　“花，去！核对这份稿子。”  

  

　　“阿华，看看这条消息，说是北街地区发生了一起银行抢劫案，我需要第一手的资料。小锋，你陪阿华一起去。”  

  

　　“苏容，别愣着，将这篇稿子发给王编，请王编核对。”  

  

　　“秦忠，排版，留下第一版块，我马上出去调查抢劫案。”  

  

　　哇！好厉害，这个办公室助理真的好厉害，居然可以在办公室里转得这么开。未央蹭啊蹭，鬼鬼祟祟地蹭到她心目中最厉害的办公室助理面前。  

  

　　“你对这个部门很熟悉哦！”  

  

　　男子忙中偷闲瞟了她一眼，“你是谁？”  

  

　　“新来的，我叫褚未央。”这不重要啦！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知不知道这个部门有个‘拼命三郎’？他是谁？在哪里？他是不是真的很严厉？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说的那样，他手下的人全都是‘三高’？”  

  

　　“三高？”男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是听说过“三高”，当今女人找丈夫要个子高、学历高、职位高；中年男人往往是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她口中的“三高”指的是哪三高？  

  

　　看他那呆滞的表情就是不知道喽！未央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被那些三八那么一吓，她有点腿软，“我怎么这么倒霉，居然分到社会部，我很想进生活部或者娱乐部。做做情感专栏作家，或者去娱乐版块当三八‘娱记’，不是挺好嘛！社会部？听说所有社会新闻，这个部门都包揽了下来，还是整个报社第一大部，简直累死人了。”  

  

　　“没有人强迫你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好冷漠的声音，未央瞥瞥他，要不是急于找个人诉苦，她才不跟这块冷漠的冰说话呢！“你知道现在找到一份好工作有多难吗？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好的工作，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嘛！等牢骚结束，我再去见这里的主编。”  

  

　　“这里没有时间让你休息。”男子接过别人送来的资料，快速浏览着，“如果你不打算立刻辞职，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干吗这么着急？”未央不情愿地站起身，这里不会连小小的办公室助理都是拼命三郎吧？“我还是先去见这里的主编吧！”  

  

　　“不用了。”男子接过同事递上来的照相机，直接将速记本塞到未央怀里，“你已经见到主编了，就是你口中的拼命三郎。”  

  

　　未央四处看看，没找到合适的目标，抬起头望向上方那张沉静的脸，“谁啊？谁是拼命三郎？”  

  

　　“我。”  

  

　　死灰了！死灰了！  

  

　　谁不好惹竟然惹上了拼命三郎，这也不能怪她啊！有哪个主编穿着休闲装在办公楼里穿来穿去，而且凡事亲力亲为，忙碌得就跟杂工一样。  

  

　　原来传言是真的，他真的很拼命嗳！连开车都是这种方程式赛车级别，褚未央真的很担心他再拼下去，会把她的小命拼掉在高速公路上。  

  

　　“拼命三郎，不！我是说主编，你能不能开……开慢点？”  

  

　　他才多大？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啊！这么大报社，那么大部门的主编怎么可以这么年轻？叫“主编”真有点不太奇怪嗳！  

  

　　“邵彻，你可以叫我‘邵彻’。”她叫他“主编”的口气像在叫刽子手，他情愿她直呼他的名字。  

  

　　“褚未央是吧？你手上这份是我们刚刚收到的有关北街发生的银行抢劫案材料，目前疑犯正在警察的追捕中，我要在第一时间赶去报道，你最好赶紧熟悉材料，我拍照，你写下必要的文字。这是你来报社的第一件工作，别让我失望。否则，我会推荐你去生活部居家生活版块的。”  

  

　　要她回家就直说，拐弯抹角骂人——这么大男人如此小肚鸡肠，看来除了工作，做人他也没什么水准，她决心就此跟他杠上了。不就是几份资料，写点像枪战电影一般的报道嘛！有什么难的。  

  

　　等等！根据这些资料抢劫银行的犯罪分子很有可能是抢劫了五家银行，枪杀六人，包括两名妇女的罪大恶极人士？他们现在要去犯罪第一现场报道？  

  

　　不要啊！她还年轻，才上班第一天，用不着拿命去拼吧？不是都说刚上班的人只能拿到一半的薪水吗?她可不可以拿一半的命去拼，留半条小命放家里预备着？  

  

　　瞧，今天天气很不错，他们该去吃个浪漫的午餐，再喝点红酒。也许，建议主编现在调转车头，去跟女朋友约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老大，你有没有女朋友？”  

  

　　新来的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是工作时间，他们将要去采访一个重大新闻，她竟然在这时候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还叫他“老大”？当他黑社会出身吗？  

  

　　“没有。”  

  

　　“没有？”完了，连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也被拼命三郎无情地抹杀了，未央有种等死的绝望。  

  

　　事实上，两个月以前邵彻已经被第四个女朋友甩了。既然工作不能跟女朋友兼有，他就舍女朋友而取工作吧！拼命三郎？很不错的绰号！他会记住是这个新上任的古怪女下属送他的。  

  

　　既然死亡迫近，还是趁着还有命的时候，望望窗外的风景吧！也算是苦中作乐，未央撑着下巴神游，想着这些年来那些幸运与不幸的事。  

  

　　这时，有辆黑色的越野车比拼命三郎还拼命地从他们旁边擦过去，不远处还隐隐传来警笛声。  

  

　　不是吧？不要吧？未央诚心诚意向天祈祷，握着驾驶盘的老大可千万别发现这其中的古怪啊！  

  

　　“是劫匪。”  

  

　　完了，他已经发现了。未央抱着必死的心态拿起手中的速记本，准备好随时下车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她最后悔的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多穿一点衣服，这样子弹打到身上也许不会那么疼。  

  

　　就在她担心的这一瞬间，警车已经将劫匪的车予以包抄，劫匪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弃车采取巷战——很有经验嘛！  

  

　　老大也极有经验地停下车，抓着照相机就冲上前去，嘴里还高呼着：“那个姓褚的，你快点！”  

  

　　快点去死吗？不知道劫匪会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绑架她，拿她当逃生的人质。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正等在什么地方，准备拿枪轰掉她的脑袋。又或者，接下来将是一场警察与小偷的电玩游戏，这一过程中无论是警察还是小偷，击毙对方者获胜，过程中是不是死了一个刚到报社报到，出第一条新闻就死翘翘的二十二岁女记者根本无关痛痒。  

  

　　越想越觉得悲哀，未央简直要伏地痛哭，爬起来就丢下辞职信了。算了，先忍耐下来吧！谁让她手边没有可以打辞职信的电脑呢！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记录下这起事件发生的情形啊！你当你脑袋瓜子很灵是不是？等一下少了那种紧张的感觉，你就再也写不出这种符合现场感的文字了。”  

  

　　邵彻吼着她，手里的照相机正一刻不停地拍着现场画面——乱成一团的人群，行动迅速的警察，阴险狡诈的劫匪，还有颤抖着手指仍奋力写稿的新来女记者。  

  

　　他们正紧张地做着手里的工作，突然跑过来一位武装警察，先敬了礼，随即死板地告诉他们：“前方发现劫匪，我们奉命疏散人群，请你们快点离开。”  

  

　　好啊好啊！未央拼命地点着头，市民最需要听警察叔叔的话，既然人家都要我们离开了，我们岂不是要赶紧撤。  

  

　　邵彻从上衣口袋里拿出证件，做了个比警察敬礼更有力的动作，“我是《东方日报》社会版主编邵彻，我来这里记录下这起银行抢劫案的第一手社会新闻，所有的责任我会全权承担。”  

  

　　不是吧？这不等于他连替她出殡的车子都准备好了吗？未央感觉全身突然软了下来，半点力气都没有。是工作重要还是小命要紧？现在辞职，她虽然捡回一条小命，但饭碗一定是没有了。现在冲上去，今年也许会获得积极表现奖，但也许要在墓地上领这份奖。到底她该怎么做才好呢？  

  

　　“喂！你！姓褚的！”  

  

　　邵彻沉稳的声音将未央从低头思考中唤醒，她抬起头想纠正他的称呼，她叫褚未央，不是什么“姓褚的”。  

  

　　没等她开口，邵彻已经装好一卷胶卷，这就准备向前冲了，“你要是怕就留在车上，这辆车是武警部队司令送给我们社会部的，防弹功能相当好，除非劫匪有导弹，否则你的安全应该无虞。”  

  

　　说这话就意味着他不要她跟着一起送葬喽？明明可以安下心来的，她为什么觉得如此不甘？像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她竟然在最危险的关头弃他而去做逃兵的感觉。  

  

　　这感觉太糟糕了，她不要。  

  

　　“我跟你一起去，这是我的工作。”说出这话的时候，不仅是邵彻，连未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可以这么伟大，伟大到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我说说而已，你别当真——不知道现在说这句话，还来得及吗？  

  

　　看他的表情，未央决定——还是算了吧！  

  

　 “新闻的三要素，你知道吧？”邵彻手里握着相机，嘴上还不忘关照她。  

  

　　褚未央不屑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说什么她也是文学院的本科毕业生，这点东西不懂还完了呢！只不过在这种拿命冒险的时刻，她有点忘了就是。  

  

　　这不能怪她，前方枪声不绝于耳，劫匪就躲在街尾转角处不时伸出一支枪。身为女人，这时候她不尖叫就已经对得起他了，他还敢嫌东嫌西的？辞职！她要辞职啦！  

  

　　辞职之前还是把这条拿命跑出来的新闻写出来吧！  

  

　　“姓褚的。”  

  

　　“是褚未央。”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怎么可以有人对别人的名字这么马虎，甚至于多两个字都不愿意记？  

  

　　他现在全副武装，哪还记得乱七八糟的名字，他没有喊她“1号”就不错了，“我待会儿要冲到那边的墙后面拍几张照片，你在这边躲好了，看到我向后撤，你就开始跑。”  

  

　　“不是吧！那个地方警察明令我们不可以擅自闯入。”她不希望任何人拿命去冒险跑新闻，不值得。  

  

　　邵彻心意已决，“我尽量拍近景，即便他们逃跑了，说不定这几张照片还能作为网上通缉的证据呢！”  

  

　　他还真是乐观，拿命当赌注的乐观。他说做就做，抓起相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街尾，冲进武装警察的行列中。  

  

　　一片枪林弹雨，未央看不清楚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武警的野战服中间夹杂着一道暗灰色的身影。她第一次发现那么暗的色调竟然可以让她目不转睛地盯了那么久，久到不想松开眼睛。  

  

　　“有炸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开始向后撤，连邵彻也握着相机向后跑。他不停地向未央挥手，要她赶紧跑。她却被那一片炮火连天的场景吓住了，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快点跑。”没有人知道劫匪身上还绑着几颗炸弹，也没有人知道威力最大的那颗会什么时候爆炸，所有人都只是尽可能地向后跑，跑得越远越好，除了未央。  

  

　　“你怎么跑得这么慢？”邵彻明显感觉到她的速度太慢，以她现在的速度跑下，劫匪可以追上她，将一颗手雷塞进她的脖子里，“现在是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你倒是快点呀！”  

  

　　“不是我不想跑快啊！我穿着高跟鞋，你叫我怎么跑快？”未央委屈地嘟着嘴，仍不忘加快脚下逃命的步伐。  

  

　　邵彻果真不能理解女人的举动，“你没事干穿什么高跟鞋？这是穿高跟鞋的时候吗？”  

  

　　“今天是我上班第一天，妈妈说，工作第一天就是要穿高跟鞋，才能显示出知识女子的典雅与高贵。我怎么知道，第一天上班就会和一群变态劫匪比赛逃跑？”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害她的。  

  

　　算了，就当自己是做好人吧！邵彻半蹲下身子，拦腰将她抱起直扛上肩头，他想也没想，箭步如飞地跑起来。  

  

　　“你……你……快放我下来！”天啊！活了二十二年，她生平头一次如此丢脸，竟然被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男人像沙袋一样扛在肩头，“你快点放我下来！”  

  

　　“别动！”邵彻大吼一声继续奔驰，“你究竟是想被炸弹追上，还是想安稳地待在我肩膀上，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那……还是待在你肩膀上吧！非常时刻，非常丢脸。  

  

　　终于跑到了他那辆号称防弹性能特别好的车前，他直接拉开车门将她丢进去，然后才绕到驾驶座前坐好，开动车子驾驶到危险区域之外。  

  

　　车中安静至极，只有两个人粗如牛的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该说什么？未央望着反射镜中那张被炮灰洗劫的脸暗暗想着。不管怎么说，在最危急的关头他没有丢下她不管，他甚至抱起她逃难。  

  

　　现在回想起靠在他背上那温热的感觉，真的让人好安心，好舒服。也许，老大是个不错的老大，只是她从这一刻才发现。  

  

　　“谢谢你，老大。”  

  

　　听到她软软的声音，邵彻猛地停下车看着反射镜里那张被汗水染得有些脏的小脸，“不用谢，褚未央。”  

  

　　他记得她的名字，就像她记得他今天所有的好一样。  

  

　　美好的一切从相互认识的这一刻展开，这其中有你、有我。  

 
 
第二章

            





 　　“老板，油煎包。”  

  

　　“褚小姐，你又来买油煎包，还是要五个吗？”  

  

　　“不是，不是，这次我要十五个。”褚未央笑得灿烂，那灿烂中融合这几分算计的味道。  

  

　　熟识的老板吃了一惊，生意上门，他乐得开心，一边将十五个油煎包替她包好，一边开起了玩笑，“褚小姐，你买这么多油煎包吃得掉吗？”  

  

　　“就是吃不掉才好办吧！”提着包子，她开心地蹬着车去报社。现在她越来越喜欢上班了，每天走进“社会部”大门，她就忍不住想咧开嘴笑、笑、笑。  

  

　　嘻嘻！她又想笑了。  

  

　　“早！大家早！每个人都早！全都早！大家都很早！”  

  

　　她一口气向见到的所有人问着早安，猛抬头看到了迎面瞪着她的花蕾，也就是整个部门惟一的女性同胞，被报社人称之为历史上最难相处的老处女，“早……早啊！”  

  

　　“你早上来有必要向每个见到面的男人都龇牙咧嘴吗？那副花痴样做给谁看啊？”花蕾不满地踩着平底鞋从未央的身边踩过。  

  

　　也不知道到底谁姓“花”，竟然敢叫她“花痴”？心情好，不甩她——未央踩着高跟鞋向自己的小包厢走去——整个空间被隔成一间间的工作室，未央喜欢跟着邵彻后面称之为“小包厢”。  

  

　　打开很可爱的纸饭盒，她小心翼翼地夹出五个，将装了十个油煎包的小饭盒放在身后。未央装作四处看风景，脚步却很有目标地向主编室移去。推开门，她先伸进半个头，这个时候老大绝对不在。眼睛要准，耳朵要灵，脚步要猛，手的动作要快，未央一气呵成地将油煎包放在邵彻的办公桌上，这就向后闪。  

  

　　好险，她刚关上门向外走，邵彻就像幽灵一样移到了她的身旁，“你找我？”  

  

　　“呵呵！呵呵呵呵！”未央一边傻笑一边揉鼻子，快点找个借口啊，笨蛋！“我……上次的那份稿子已经写好，给总编了。”  

  

　　邵彻微点头，手沾上门把准备进办公室，“我知道，你昨天跟我说过了。”  

  

　　没事干急着告诉他干什么？也不知道晚一点说，给自己留个好点的借口。  

  

　　未央茫然地向后走，先去茶水间给自己泡杯咖啡清醒一下吧！  

  

　　褚未央啊褚未央，你怎么这么笨？没事干见到他就紧张做什么？他又不是老虎，你大可以大方地跟他打招呼，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的工作忙不忙……  

  

　　听上去似乎更傻了，也许她天生不适合玩暗恋，该明说的时候还是找个机会明说吧！可是，万一他不喜欢她怎么办？很有可能哦！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人家是拼命三郎，又说跟着他惟有“三高”。出第一次采访任务结果差点送了小命，若不是他全力相救，也许她现在正登在报纸的头版上，标题就是：《新任女记者命丧劫匪枪口之下，原是高跟鞋索了小命》——丢人啊！实在是太丢人了。  

  

　　“喂！姓褚的……不！我是说褚未央。”  

  

　　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一个人，未央紧张地握紧咖啡壶，她可不要做言情小说中的笨蛋女主角，见到男主角就自动用滚烫的咖啡烫自己的手，想要男主角心疼也用不着这等自残的方法。  

  

　　“老……老大！你早……早啊！”笨蛋，结巴什么？你应该表现出风情万种、  妩媚多姿，最起码也要纯情可爱。  

  

　　又叫他“老大”，邵彻在心里翻出一记白眼，在她的带领下，现在整个社会部都管他叫“老大”，他觉得自己需要配一副墨镜，再买几套全黑的西装。  

  

　　“这是你留在我桌上的，忘了吧？”油煎包？女生不是都很怕胖的吗?像他以前的几个女朋友，没有一个愿意吃这种东西。  

  

　　怎么有这种男人？她故意留给他吃的东西，他就不会心领神会吃到肚子里？“那……那是我买多的，我估计你没有吃早餐，所以就给你。反正，扔掉也挺浪费嘛！你说，是吧？”她做出一副“节约粮食人人有责”的模样，让他难以拒绝。好像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她消灭剩余食物，这种属性跟老鼠很相似嘛！  

  

　　“你……你真的不吃了？”邵彻很不肯定地看着她，实在不理解现在的女性心理，明明吃不下买那么多做什么？好吧！他就仁慈一点，全当尊重农民劳动成果好了。  

  

　　一粒油煎包在未央紧张的期待中落入了他的口中，“好吃吗？好吃吗？”  

  

　　他该怎么说，吃了免费的食物又说不好吃，似乎有点对不起眼前这个看上去莫名兴奋的小女人，“味道还不错。”  

  

　　耶！成功了耶！未央笑得安乐又满足，端着咖啡杯，她划着舞步向前走，那背影竟让拼命三郎差点被一粒油煎包噎死了。  

  

　 “不是吧？你又买多了早餐？”  

  

　　昨天是锅贴配豆浆，前天油条配白粥，大前天是牛肉包子，大大前天是馄饨，大大大前天是糯米饭，大大大大前天是……  

  

　　邵彻瞪大眼睛看着跟前满脸无辜的小女人，为什么她每天都要买多早餐？还是换着花样买多，一次都不落。她究竟是钱多了花不掉，还是跟早餐店的老板关系太好了？  

  

　　借口已经在之前的五天里全部用完了，褚未央惟有装疯卖傻，坚持到底，“你也知道人是有习惯的嘛！每次我站在那家早餐店门口就习惯买多了，习惯！纯粹是习惯！”  

  

　　还有这种习惯？她从小到大有没有送别人钱的习惯？好可怕的习惯啊！  

  

　　邵彻瞟了她一眼，再看看面前的早餐，他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大钞放到了她的面前，“谢谢你这些天的早餐。”  

  

　　这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单纯跟她客气？未央一时间失了主张，只能呆呆注视着手里的钱。忽然，她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将钱丢还给他，失去冷静地大叫起来：“我说了这些都是我吃不完的早餐，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才替你带这些早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他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觉得一个男人不能跟一个女人白吃白喝，他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意思。明明每天都是在家吃好了早餐再来，为什么还是要装作没吃早餐，硬是将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塞进肚子里。  

  

　　他拎着早餐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全当没看见她失望的表情——有钱拿还失望，现在的女人真奇怪。  

  

　　他哪里知道，在未央的心中，他给她早餐钱就意味着完全将她当成陌生人。她不要这种感觉，不要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这种感觉。  

  

　　呜呜呜……看来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嗳！  

  

　　未央不肯死心，趁着午餐时间悄悄观察邵彻的一举一动。咦！没想到他吃饭如此专心，她还以为像他这样的拼命三郎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工作呢！原来他也有放松的时刻，吃饭就专心地吃饭，什么事也不做，认真地吃饭。如果恋爱呢？他是不是也专心翼翼地对待所爱的人，决不三心两意？  

  

　　希望她有机会可以知道最真实的答案。  

  

　　他吃了一口饭，筷子夹向鸡腿，什么？他竟然跟花蕾有说有笑。她还以为他一向都是严肃认真，紧张老成的呢！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跟人说笑时候的样子，真的好有味道哦！  

  

　　为什么这么有味道的表情不是对着她绽放呢？哦！完蛋了，他一定是很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连跟她说话都不愿意，更别说对着她说说笑笑了。完了完了，她的爱恋随风而逝，找不回来了。  

  

　　她还是不肯死心，下午借着谈工作之名，她特地跑进了主编室。里嗦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主题在哪里，邵彻更是不耐烦地拿出手边的稿子看了起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言下之意，没有就快点离开吧！  

  

　　未央可怜兮兮地想要给自己找到最后一点希望，“我是想问你，以后可不可以跟着老大身后走。作为一个新手，我觉得这样更能锻炼自己的能力，更能促进自己的实力，更能……”下面一个形容词是什么？谁能提个醒？  

  

　　他是不会提醒她的，因为他压根不明白她到底要说些什么，“我是拼命三郎，你跟在我后面只会把自己累坏，还是待在部里多写些小篇幅的稿子吧！把文笔训练好了，我们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就是说，绝对没有再相处下去的必要喽？未央简直要哭了，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最终的命运竟然是无疾而终，她该哭还是该笑？  

  

　　“那我先……”  

  

　　“老大，新市发生火灾！”花蕾门也不敲地冲了进来，听她这么一说，邵彻想也没想，立刻拿起相机和速记本就准备冲向第一现场。  

  

　　未央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我也去。”  

  

　　邵彻望着她半晌没说话，“你还是留在办公室里吧！我记得不错，你手边应该还有工作没完成。”  

  

　　“我要跟你去。”她坚持，用少有的顽固。  

  

　　两人四目相对，中间夹杂着花蕾不断的催促声。望着她坚持的眼神，邵彻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凝重而浑浊。终于，他大力地拿起相机，快步向门外奔去，口中只留下一句：“花，你跟我一起去，其他人留下来继续工作。”  

  

　　他拒绝了她，拒绝了她同往，拒绝了她的坚持，拒绝了最后一点不甘心。  

  

　　上班第二十一天，她失恋了啦！  

  

　　呜呜呜……  

  

　　失恋，为什么失恋的人会是她？褚未央像条赖皮狗一般，将下巴磕在桌子上，无语凝噎。  

  

　　她很少喜欢谁的，除了青涩少年期不成熟的感情，至今为止他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惟一的一个。从他救了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喜欢上了他，做了那么多无聊的举动无非是想加深他的好感。没想到，一切皆枉然，事实证明人家对他没半点意思，连工作都不想跟她合作。  

  

　　“喂！褚未央，你的稿子好了没有？快点！”  

  

　　快什么快？失恋的人被允许情绪不好，她慢一点又怎么了？先给自己倒杯咖啡，等心情好了再说。  

  

　　咖啡喝了三杯，情绪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甚至那苦苦的味道让她的心情更糟糕了，好想大哭一场，还是先工作再说吧！如果失恋的副效应是失业，她还是先保住饭碗再说。  

  

　　咦？怎么来了一封新邮件？谁啊？谁胆敢在她失恋的当口寄邮件给她？不认识，不看，删掉。  

  

　　未央选定邮件，按下永久删除键，这就将那份她所谓的垃圾邮件清空了。  

  

　　没过多久，未央就在包厢里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声，能引起这番效果惟有社会部的老大。  

  

　　“老大，回来了？这次又拍下了第一现场最紧张的画面吧？”  

  

　　“还好，该拍的都没漏。”邵彻放下相机，故作无意地拿眼瞟向一旁的小包厢，非常不巧地撞上了未央的目光。  

  

　　哼！她嘴一瘪，别过脑袋望向旁边，就是不看他。  

  

　　邵彻好半晌摸不着头脑，又不能当着诸位同事的面抓着她问原因，偏生这时候有那识趣之人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老大，你需要的那份资料我已经从经济部找来了，我将那份资料稿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  

  

　　邵彻愣了片刻，“你将稿子放到共享文件夹里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发邮件？”  

  

　　“我放到共享文件夹发现出现了乱码，我只好通过邮件发到你的电子信箱，你看到了没有？”  

  

　　邵彻打开自己的电子信箱看了半天，“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没有啊！”  

  

　　“不会吧？”那人不信，“我明明发出来了，我还确认了呢！”  

  

　　“你发到什么地址？”这办公室里的电子邮箱地址都属于同一个服务器，发错也是有可能的。  

  

　　那人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从地址栏里找到了他所发出的地址，“就是这个！”  

  

　　“这是褚未央的MSN。”全场骚动一片。  

  

　　听到自己的名字，未央愣头愣脑地蹿了上来，“我？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见到一封电子邮件？”  

  

　　“见到啦！”未央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悠晃悠地窜到了前面，“怎么了？”  

  

　　邵彻整理着手边的工作，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是发给我的邮件，调出来给我，好吗？”  

  

　　好？怎么好？未央耸耸肩不在意地丢出一句：“我已经删掉了。”  

  

　　“删掉了？”  

  

　　“我又不认识那个地址，万一是邮件炸弹或者病毒怎么办？当然删掉喽！”她说得理所当然。  

  

　　邵彻也没当回事，反正还有存盘才对，他向旁边的同事嘱咐起来：“那你就再发一封到我的电子邮箱吧！”  

  

　　“不……不行！”  

  

　　那人一副想哭的模样，邵彻开始感觉不对了，“你不会没有存盘吧？”  

  

　　“我的电脑里不断出现乱码，我在扫读的过程中发现这份资料携带了病毒，所以我就把它给删除了。连电子邮件寄件夹里保留的那份也一并给我删掉了，我只将惟一那份清除干净的文件寄了出去。”  

  

　　糟糕！不等邵彻吩咐，全场忙碌了起来。给经济部打电话的，径自打开未央的邮件夹看能不能恢复邮件的，甚至有人打算拆电脑。结果——  

  

　　“老大，经济部了解这份资料的人已经放长假出去旅游了。”  

  

　　“删除的电子邮件没办法恢复，老大。”  

  

　　“技术部的人说拆了邮件也找不回来。”  

  

　　言下之意，死路一条就是了。邵彻以右手撑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需要冷静地分析当前形势，相信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办法。  

  

　　这份稿子明天九点之前一定要送到总编的桌上，然后交付排版。否则，社会版将会开出有史以来最大的天窗。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他站到人前开始清楚地下着全方位命令：“所有人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找相关资料，争取在晚上九点以前将资料全部交出来。花，你准备写稿子。”  

  

　　花蕾做出痛苦状，“不行嗳！我今天有很重要的约会，不能留下来加班，对不起哦！”作为一个老处女，对她来说最重要的约会就是相亲，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写稿子速度最快的人就是花蕾了，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在，还有谁能替代她的位置？  

  

　　“我来吧！”未央站到了人前，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她难辞其咎，留下来帮忙也是应该的。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邵彻点头答应了她的主动请缨。霎时间，整个社会部忙成了一团。  

  

　　晚上八点五十分，需要的资料已全部找齐，办公室人员集体下班，惟一留下来的人是未央和邵彻。  

  

　　九点，未央开始根据手上的资料写评论文章，邵彻为她端来晚饭。  

  

　　“吃完了再做吧！”饭就放在她手边。  

  

　　“不用。”未央推开饭盒，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是我的错，我会补救。”  

  

　　她怎么了？早上还好得很，为什么他采访回来，她整个人就变了脸色?这么冷淡！是不是生气了？他重新将饭盒推到她面前，“没有人说是你的错，也没有人怪你。”  

  

　　未央抬起头仰视他，连眼角都渗着冷淡，“你们嘴上不说，心里不都是这么想的吗?要不是我把邮件删掉了，今晚就没人需要加班，也不必害着你这么忙。你可以开开心心地跟女朋友出去约会，吃美味的大餐。哪里需要对着我，还得替我买吃的！”  

  

　　不想这样对他的，心里也压根不是这样想的，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见到他，她就觉得委屈，委屈得想哭。  

  

　　扭过头，她继续写稿子。饭放在手边渐渐变冷，他却无能为力。  

  

　　十点三十分，邵彻开始审稿。不得不承认，她写稿子的速度比社会部的第一快枪手花蕾还迅速，质量上也比他想象中的好。作为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看来之前是他小瞧她了。  

  

　　十一点，他们俩共同修改这篇评论。灯火清冷，白日里不觉得，在这样的夜里，才觉得大厦里中央空调制造出的温度真的很低。那冰冷的感觉不断粘上未央的身体，冷得她不时地搓着双臂。  

  

　　“你冷？把衣服披上吧！”他常常加班，办公室旁边的休息间里挂着几件换洗衣服，刚才看到她去泡热咖啡，他就估计她感觉冷了，所以趁着她去茶水间的空挡，将衣服拿了出来，“穿上吧！”  

  

　　她不接衣服，只是抱着咖啡不停地灌着，然后——看电脑，修改稿子。  

  

　　她莫名的坚持让邵彻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早上吃早餐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天下来就全变了脸?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凌晨，一切搞定，邵彻将稿子传到了总编室，“可以走了。”  

  

　　未央不说话，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动也不动。这一晚都觉得她不对劲，因为让她加班所以生气了吗？邵彻不明所以地拉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她还是不说话，他不了解女孩子的心事，她又不肯告诉他，两个人惟有默默相对。时间一点一滴地旋转，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吧！邵彻沉吟了片刻，吞吞吐吐地做着保证：“我……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开除你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大家都有责任嘛！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决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的前途有任何影响。”  

  

　　“你为什么要向我保证？”未央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却是喊出来的，“我不需要你的保证，你为什么不开除我？我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如果没有，你是不是应该巴不得我离开？”  

  

　　什么意思？什么巴不得？什么特殊意义？他为什么要巴不得她离开？她到底想说什么？  

  

　　“褚未央，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茫然让她恼火，未央轰地站了起来，“没有发生任何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不过你不喜欢我罢了。”  

  

　　“我没有不喜欢你啊！”邵彻急于辩解，他以为她口中的喜欢是同事之间的，“虽然你把邮件删了，但我也不会因此而不喜欢你啊！”  

  

　　他不明白，他什么也不明白。  

  

　　未央急得冲着他大叫：“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对我太好，不要让我放不下你，不要让我觉得还有希望，不要让我觉得其实你有一点点地爱我。因为，我真的很不想爱你，但我却做不到。”  

  

　　推开挡在面前的邵彻，未央疾步飞奔冲进了电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邵彻木木地站在原地，有一种被雷打到的震惊。五分钟之后，他终于理解了她所说的一切。  

  

　　爱？喜欢？她爱他，却担心他不喜欢她？他的逻辑判断能力没错吧？  

  

　　未央才不管他到底会怎样理解她的那番丧气话呢！蹲在电梯里，她在心底暗暗地骂着自己：没用的褚未央，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而哭泣呢？你怎么能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哭泣呢？太没用了，实在是太丢脸了，当初那种豪气干云，说好了事业不成决不恋爱的决心上哪儿去了？把这段经历当成一部文艺小说，看完了就放下，再也不要留恋，再也不！  

  

　　站起身，擦干眼泪，她猛地转身冲着电梯里的监视器镜头大叫一声：“看什么看，我失恋不行啊？死男人！”  

  

　　那一晚，有两个保安耳鸣。  

 
 
第三章

            





 　　褚未央工作以来第一次迟到了，她可以借着昨晚加班名正言顺地晃到十点半才来上班。无所谓，如果被解雇她也认了，正好能够避开那个让她伤心的人。  

  

　　肚子很饿，从昨天中午开始直到现在，她什么东西也没吃，不饿才怪。肚子明明存在着饥饿感，可是却没有胃口吃东西，失恋让人饥饿的理论大概就是从这而来的吧！  

  

　　“早！”  

  

　　“未央早！”  

  

　　这是怎么了？今天同事怎么对她都这么好，连花蕾那个老姑娘居然也对她露出了笑脸。莫非天有变？  

  

　　揣着一颗不安的心，未央坐进自己的小包厢里，桌上放着一只纸盒，远远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是谁这么好，竟然知道她饿了，还特意买了食物来？  

  

　　打开盒盖，里面放着的是五个油煎包。她喜欢的油煎包，她所能吃下的个数。谁？是谁？她茫然的眼四下张望，不期然地碰到了熟悉的面孔。  

  

　　邵彻？  

  

　　是了，这油煎包的味道分明就是她常去的那家，这里只有他知道她所喜欢的口味。每次她都买十五个，自己吃掉五个，借口说吃不掉剩下的十个，所以送给他吃，也只有他知道她能吃下的个数。  

  

　　难道说……  

  

　　她抿嘴而笑，有些得意，更有些幸福地遥望着他，他却偏过头装作忙碌地跟同事商量手边的事务。  

  

　　那天中午，他吃饭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她。没有说说笑笑的场面，也没有多温馨的浪漫，只是他餐盘里的鸡腿正被她抓在手上大啃特啃。  

  

　　他们的爱情从那一天开始，她不再叫他“老大”，而是“邵彻”、“邵彻”地喊着。私底下，他叫她“未央”，仅限于私底下。  

  

　　结婚三年后的今天，再度回忆起初识时的情景，未央依然觉得很浪漫。无须做作，她的嘴角却能笑得灿烂。  

  

　　回想起那时候，她常常会在工作时间借着谈稿子的名义钻进他的主编室。邵彻总是嘟囔着工作时间不能处理私人情感，坚决不让她在办公室多作逗留，她粘着他，缠着他，赖着他。他坚持，他拒绝，他防御。  

  

　　然后，她真的生气了，转身走出主编室。重重地摔上房门以告诉他：我正在生气，你快来哄我。  

  

　　他真的来了，通过电话线来接近她。也许是天性使然，他不太会说甜言蜜语，大多数的时间只是抓着电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我不是赶你出去，只是工作时间不应该处理私人感情；又或者，咱们下班以后再聊。  

  

　　往往这样的语言并不能安抚未央冷冰冰的态度，所以挂上电话后的两分钟之内，他会装模作样地来要稿子，以指点江山的姿态在她的稿纸上写下——别生气，明天的早餐我请！  

  

　　好吧！冲着他这句话就此放过他，因为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和解宣言——谁说“明天早餐我请”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错了。  

  

　　给她浅浅的一个微笑，两人之间所有的一切随风而逝。那种感觉是结婚三年后的现在怎么也做不到的，就像那时候的美好，是他们相识乃至结婚的这三年零三个月中最初，最单纯，也是最后的美好。  

  

　　她一生难忘却也再难追回的美好！  

  

　　这一天的时间回忆了太多他们初识的情感，揉搓着赖皮堆积在一起的皮，坐在电脑前的褚未央突然很想听到邵彻的声音。她想也没想地拿起电话拨通报社总编室的号码——他们结婚的第二年，他就升任了总编，是报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编。  

  

　　她为自己的老公感到骄傲，这也只是最初的几天。很快她就明白，他的升迁对她来说只意味着无止境的孤单，漫漫的寂寞。他回家的时间更晚，上班的时间更早，与她相处的时间更短，陪她说话的时间等于零。  

  

　　即便他准点回家，吃完晚饭他还是要看些资料充充电。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他甚至连抱她的精力都没有。  

  

　　嫁给他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邵太太，找总编啊？你等等，我这就将电话转过去。”  

  

　　电话里传来悠扬的铃声，打个电话给自己的老公，还要通过秘书转接，还得等待。  

  

　　嫁给他，她真的不后悔吗？最近她常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未央？你找我？”  

  

　　他的气息有点急，有点喘，她以为自己听见了他的担心，“是我。”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邵彻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显得急切，她越是冷静他越是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非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她病得快死掉了才能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他？“没事我不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她会趁他上班时间打电话来，“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这是急着挂电话的意思？未央在电话这头默默地摇了摇头，“没事了，你工作吧！”没等他开口，她就挂了电话，不想多说，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她怕自己会在电话里说出最不想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们离婚吧！  

  

　　即使她什么也没说，单只是她说话的口气就让邵彻感到了不对劲。她的声音太缥缈了，温和得不像话，那不是未央该有的声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最近她古古怪怪的？  

  

　　越想越担心，邵彻匆忙收拾好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回家中，“未央，我回来了。”  

  

　　奇了，他向来不到晚上八点是不会下班的，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未央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应了一声：“饭还没做好，你先看报纸吧！”  

  

　　因为工作需要，邵彻看很多国外的报纸、杂志，了解外国传媒的最新动态和时尚理念，以此来刺激自己不断提高。这些工作他都放在晚上处理，早上他像所有白领阶层一样，要看国内最新最快的报纸。  

  

　　这一切是未央在结婚之后才了解到的生活，结婚之前她所想象的晚餐本该是这样的：她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穿梭于厨房之内做着足以媲美五星级大厨的晚餐，他则摆放餐具，时不时穿梭进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有时候他会露两手给爱妻尝尝，即便再难吃，她也会笑着将其全部吃完，以此来满足他大男人的自尊心。  

  

　　为了达到她理想中温馨的家庭生活，在结婚最初的那三个月里她报名参加了厨艺班，狠学了几招拿手菜。  

  

　　像什么淮扬菜的肴肉、云南菜中的气锅鸡、徽菜中的凤凰虾尾、浙江菜中的醋溜肥肠、川菜中的毛血旺、湘菜中的红烧龟肉、沪菜中的清蒸螃蟹、京菜中的葱爆羊肉，乃至满汉全席中的松鹤延年全都成了晚餐桌上的佳肴。  

  

　　可惜她的热情很快就被他扑灭了，肴肉他嫌太腻；气锅鸡他嫌口味太重；他不喜欢吃虾，自然也不喜欢吃凤凰虾尾；他觉得猪肠太脏，醋溜肥肠命该被抛弃；川菜太辣不符合他的口味，毛血旺做了也是白做；他觉得活生生的小乌龟很可爱，所以他不吃红烧龟肉；螃蟹凉性大，他不吃也劝她少吃；他受不了羊身上的膻味，再多的葱也爆不出他喜欢的羊肉；满汉全席之于他更是一种浪费，往往菜还没上到桌面，他已经随便扒下几口饭，去书房待着了。  

  

　　这下子便宜了赖皮，她也获得轻松。菜随便炒炒，青菜豆腐就很好，偶尔来个西红柿蛋汤对他来说就是很不错的美味。想吃鸡肉、鱼肉，他会亲自下厨，她和赖皮等着吃就好。似乎只有他亲自动手，才能做出让他的舌头和胃满意的菜肴。  

  

　　她不明白，是他对伴侣的要求很低，还是他对她“这个”妻子压根就不抱太高的希望。  

  

　　这一天的晚餐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桌上放着三个最简单的家常菜，一个清淡的豆腐汤，她乐得做得轻松，反正她的口味向来清淡，做太多大鱼大肉只会让她的肠胃不堪重负，少活几年。  

  

　　只是回想起来真有些不值，她很努力地想做一个好太太，学厨的过程中她不断地试吃，吃到拉肚子拉到脱水，足足在医院打了两天的点滴，他竟然就这样否定了她所做的一切。嫁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想着这些过往的烦恼，晚餐显得尤为安静。除了偶尔传来赖皮的几声叫唤，根本没有人声。没结婚的时候，她以为饭桌上两个人应该有说有笑，聊着一天的工作、生活，说着发生在身边的好玩事。  

  

　　结婚三年，为什么他们之间竟然无话可说？  

  

　　吃完了晚饭，邵彻洗碗，她吃着水果看着似乎永远也播不完的连续剧。电视里，有人相爱了，有人分手了，有人欢喜有人悲，她为着别人的爱情而心潮起伏，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忘记自己的爱有多么的失败。  

  

　　“未央，很晚了，你不休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这时候他该充电，积累精神资本，怎么好好地跑来她身边，太诡异了！  

  

　　“还早，我想再看会儿电视，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她生硬地将他环绕在她腰上的毛手拉下来，眼睛继续转也不转地盯着电视屏幕。  

  

　　邵彻不死心地在她的耳旁吹着热乎乎的气，毛手再度探上了她的背部，“睡啦！睡啦！”  

  

　　她偏过脸看向他，结婚三年，他眼底的欲望她当然不会陌生。可是她不能，她不能在这种时刻躲进他的怀中逃避他们之间的问题。  

  

　　她很清楚，这场婚姻有问题，有一个让她解决不了，也无从解决的问题。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所有的感觉都走了样。能不能挽救都是个巨大的问题，这个时候躺在他怀里，她只会失去自我。  

  

　　拂开他的毛手，她从地上抱过赖皮塞进怀里，无形地用赖皮这个第三者将他与自己的身体隔开，“我不想睡。”  

  

　　她冷漠的态度和坚定的拒绝让邵彻无法再纠缠下去，有好半晌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侧脸竟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他当初娶回家的老婆吗？为什么感觉不像？他是男人，他也有他的欲望和尊严；他是老公，他更有他的体贴和温柔。  

  

　　站起身，他一头扎进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未央的眼中却没有哗哗的眼泪。电视看长了眼睛好干，也许她需要几滴滴眼露，又或许她需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番，想一想这部并不精彩的电视剧还要不要再花几十年的时间看下去。  

  

　　周二，寂寞的开始。  

  

　　褚未央已经习惯了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醒过来，她告诉自己，不该再介意的，不是早就习惯了过这种跟独居生活差不多的日子嘛！究竟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对桌上放置的营养早餐没兴趣，牛奶倒给吵个不停的赖皮喝，她随便吃点蔬菜沙拉就好。无论心情再怎么不好，工作不能不做，这将是它离婚后惟一的生活来源。  

  

　　打开电脑，掉出最新的电子邮件，她再度看到了“苦闷先生”的来信。  

  

　　未央小姐：  

  

　　我又来烦你了，如果昨天我还不肯承认，现在我已经不能再逃避我和女朋友之间的问题了。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最惨的是，我竟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很冷淡，我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我检视了这几年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之处，那么不同的人大概是她吧？  

  

　　说她变了，好像也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想她还是爱我的，只是爱的感觉变了，态度变了，情绪也变了。总之，一切都不对了。  

  

　　看来情况真的很糟，未央可以从苦闷先生的字里行间明显得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想跟他聊聊，或许是觉得他们俩目前的境遇有点接近吧！拉出键盘，未央的手停在键盘上好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与苦闷先生的感觉竟然出奇的相似，面对情感危机，他们同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惟一知道的只是心中的苦闷，那不能与人说，也无法告诉所爱的苦闷。  

  

　　总要写点什么才好，未央这样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工作，她通过与网友交流找到其间朴实的情感，以此来写稿，以此来赚钱养活自己。她不想做邵彻的附属品，前提条件是要保持经济独立。作为新时代的女性，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苦闷先生：  

  

　　连续两天看到你的电子邮件，我也很想跟你聊聊。你说你不知道自己的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你真的和你的女朋友谈过彼此间的问题吗？如果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会不会解决某些问题。又或者，当你们能坐下来谈问题的时候，所有的问题也就不称之为问题了。  

  

　　可以详细说说你和女朋友之间的情感吗？我想了解你的故事，想让更多的人了解爱情之间走过的轨迹。  

  

　　是好奇吧！未央撑着脑袋望着显示屏正在发送的电子邮件。在她的婚姻遇到危机的这一刻，竟然有另一个人与她有着同样的遭遇和困惑，她真的很想知道苦闷先生心底最深的苦闷源于何处，或者她能从中找到共鸣，又或者她能从他的故事里找到她和邵彻之间的问题所在。  

  

　　即使有一点点挽回这段婚姻的可能，她都不想放过。  

  

　　不去想无聊的烦恼，她怕自己钻进烦恼里，一旦情绪失控，也许今晚她就会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他的书桌上。  

  

　　还是换换思维吧！也许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让工作暂告一段落，未央像这三年来的每个星期二一样，打开衣柜整理衣服。  

  

　　拿乱的西装、领带需要归位，他的休闲装，她的衣裙，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需要收拾摆放妥当。  

  

　　出嫁的前几天，她每天躺在床上就会想象结婚之后的样子，想着为老公熨衣服的幸福模样。刚结婚的那会儿，她真的享受到了那种幸福。有时候，抱着他刚熨好的衣服，她仿佛闻到了他的味道，抱着衣服她竟能独自一人笑上好半天，那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那只是刚结婚的那些天，没过多久，有一天他拿着西装满脸犹豫地告诉她：“你老公我是做报纸的，要的是时效性，我很少穿西装，你用不着每天帮我熨衬衫，我穿休闲装就好，很简单的。”  

  

　　她犹记得那天她手里抱着温热的西装，呆滞的目光看着他，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一个美丽的梦忽然之间全面瓦解，连泡沫都未留下。  

  

　　似乎从那天开始她就很少再帮他熨衣服，他也果真穿休闲装比较多，西装难得上场。失去了帮老公搭配衣服的乐趣，她也乐得轻松，贤妻没当成就做“闲”妻吧！  

  

　　只是，这是什么？  

  

　　她赫然发现衣橱里竟然摆放着一件陌生的男装，深蓝底色，她所钟爱的色系，连花纹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为什么她这个做妻子的都不知道老公的衣橱里竟然会有这样一件衣服？  

  

　　她是什么妻子？一个连老公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的妻子？一个连老公有了新衣服都不知道的妻子？  

  

　　她究竟为什么要嫁他，他为什么要娶一个连他有了什么衣服都不知道的老婆？  

  

　　三年前，他究竟为什么要娶她？  

  

　　热恋该是什么样子的？  

  

　　和邵彻确定恋爱关系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个月。褚未央托着腮趴在办公桌上回想着和邵彻这三个月走过来的点滴，发现热恋竟然就是吃饭、喝茶，聊聊天。  

  

　　好枯燥哦！热恋就是这个样子吗？未央有点不甘心，好希望能够跟邵彻再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点就好喽！  

  

　　打电话，约他出去玩，就这么说定了。  

  

　　“叮铃铃——”  

  

　　说要打电话，电话就来了。未央接起电话，用最办公室化的甜美嗓音低低地唤道：“喂！我是褚未央。”  

  

　　“周六有时间吗？一起出去吧！”  

  

　　是邵彻的嗓音，他们真是心有灵犀嗳！她刚想打电话，他就打来了，是不是他也有很想很想她的时候？  

  

　　“周六啊？”未央故意拉长声音，做出需要考虑的模样。从相恋开始，感觉就是她追在他的身后，偶尔她也需要他对她好一点，这才能体现被爱的感觉嘛！“也许周六已经有人约了我呢！”  

  

　　邵彻那头顿了一下，是惊讶还是惊慌完全难以辨别，“那……那到底有没有人约你？”音色中有一丝丝紧迫，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心底，正紧张地等待着出口。  

  

　　玩笑不能过头，这是恋爱守则上明确记录的条款，未央绝对遵守，“你不就是喽！”  

  

　　呼——他长长地喘了口气，将心头郁结全部吐尽，“那周六早上九点，我去你家门口等你。”  

  

　　“好啊！好啊！”能约会是她最快乐的事，“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只是他不想放电话，“那个……我有一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礼物？恋爱三个月，他从来没有送过礼物给她，顶多也就是买点早餐当作哄她开心的法宝，“什么礼物？你送我什么礼物？”她叫嚷着要礼物。  

  

　　听到她快乐的声音，邵彻差点就失去原则地将礼物名称全面报上。好歹他还有一点点男人的沉稳，能把持得住稍嫌紧张的神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要知道，我现在就要知道！”她在电话里大叫，等回过神竟发现周遭的同事正在用怪异的眼神望着她。赶紧收声，未央茫然地望着众人，“我正在跟朋友玩猜谜游戏，他不告诉我答案。我朋友是女生哦！绝对的女生！”  

  

　　花蕾不动声色地凑到她的身边，望了望电话又向主编室看了看，随即扯开嗓子喊道：“老大，究竟是什么答案你就快点说吧！这样隐着瞒着多不好，真是的！”  

  

　　“就是！”众人附和着，不屑地拂袖而去，惟有未央和邵彻遥遥相望，谁也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们怎么忘了，这条电话线属于公用的，真是——丢人啊！  

  

　　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周六早晨，未央拿出活了二十二年最大的精力打扮自己，光是衣服就换了十几套，终于挑选出差不多还中意的一套。  

  

　　等啊等，等了又等，当邵彻的车出现在楼下，她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地飞扬而去，“邵彻！邵……”  

  

　　邵彻没有从车上下来，却有一只小小的，皮却皱在一起的赖皮狗从车上滴溜溜歪到了她的脚边。半蹲下身子，即使是对一条狗，也该有起码的尊重，她的尊重源于她给它的平视。捏捏它皱在一起的皮，未央想看看它皮肤的张力到底有多强。  

  

　　“咦？你怎么可以随地吐口水？”看到脚边的小东西不断地将口水恩泽给大地，未央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不会是邵彻送我的礼物吧？”  

  

　　“你不喜欢吗？”不知什么时候邵彻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我以为女生都会喜欢小狗的。”  

  

　　可是喜欢赖皮狗的女生恐怕不是太多吧？未央表情痛苦地皱着脸，看上去跟她脚边的赖皮狗还真有点相似，“你送的礼物，我都喜欢。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送一只赖皮狗给我？”  

  

　　“不是我要把它送给你，是它硬赖在我家不肯走的。”邵彻大叫无辜，“那天我看见它被一辆脚踏车撞倒在路边，所以就将它抱回了家里，本来打算等它伤好了就送它离开的。哪里知道它居然赖在我家不肯走了，我一个人住，哪有时间照顾小狗，我想也许你喜欢这种小动物，所以就将它送给你喽！”  

  

　　原来并不是特意送礼物给她哦！未央失望地噘起嘴，“那你有没有给它起名字？”  

  

　　“它那么赖皮，当然就叫‘赖皮’喽！”一只狗而已，用得着那么费心起名字吗？  

  

　　未央仰头看他好半晌，蓦然丢出一句：“以后谁做你的小孩一定很倒霉，随便丢个名字就当作是有标记了。”她匆匆地向前走，赖皮跟在她的后面，想不到小短腿跑得还挺迅速。  

  

　　邵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摸不着脑袋地跟在她的身后。如果跟着她就是赖皮，那他就赖皮一次吧！  

 
 
第四章

            





 　　车开到途中，未央的视线不知道留恋在何处，二话不说就要下车。  

  

　　“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啦！”  

  

　　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邵彻无奈，只好冒着被开罚单的危险将车停在路边，“你要干吗？”他追着她的脚步向前跑，赖皮也跳下车追着未央的身影。  

  

　　两人一狗忽地停在了一家婚纱摄影店的门口，未央像是看珍宝一样趴在橱窗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动也不动。  

  

　　“未央，你……”邵彻本想问她究竟在看些什么，不小心瞥见她盯着橱窗里那一幅幅精美的婚纱照，他刹那间住了口。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这些化妆、造型、灯光制造出来的假影像那样入迷；他更不明白这明明就是电脑制造出的虚假美丽，她为何如此津津乐道；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婚纱照情有独钟。  

  

　　但是他明白，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成全。  

  

　　未央看着橱窗里的婚纱照，邵彻看着表情痴迷的未央，赖皮瞪大狗眼看着他们俩。街头风景独特，这里尤为精彩。  

  

　　“好漂亮的新娘子哦！”未央嘟囔着，“没想到花蕾竟然这么快就都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带球跑’——好羡慕。”  

  

　　好羡慕？谁也没想到被誉为历史上最难缠的老姑娘竟然会闪电恋爱，而且还未婚先孕，先上车后补票，真正做到一门亲事两门喜。  

  

　　如今花蕾更是急着结婚补救，未央竟然还羡慕？邵彻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明白当今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明白，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成全。  

  

　　“你很喜欢拍婚纱照？”邵彻沉吟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未央将少少的注意力从橱窗里精美的照片上移到他的脸上，“每个女孩在年少的时候都想看到自己穿着婚纱的美丽模样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埋怨他大惊小怪，视线继续移到橱窗里。  

  

　　“可是喜欢有什么用？这种东西总不能说拍就拍吧！”  

  

　　“为什么不可以？”邵彻回头不忘叮嘱赖皮，“你要是走了，我就不再收留你了，听懂了没？”  

  

　　“喔！喔喔！”赖皮乖乖蹲在地上摇着短尾巴，像是在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走。  

  

　　解决后顾之忧，邵彻拉着未央的手往婚纱店里走，“咱们去拍婚纱照！”  

  

　　“你疯了？”说拍就拍，这男人不仅在工作上是拼命三郎，生活中也是急先锋吗？未央挣扎着想要离开，她才不要跟着他一起丢脸呢！  

  

　　邵彻一脸正经地拽着她向里走，步步不留，“我没疯。”他的表情像是疯了吗？  

  

　　“那你就别闹了！”未央的脚步不断向后退，就快退到门边了，“拍婚纱照是要预约的，哪能让你想拍就拍，再说……”拍婚纱照意味着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吗？  

  

　　邵彻忽地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她。  

  

　　未央达到目的，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她就说吧！一旦他清醒过来，才不会想跟她拍什么婚纱照呢！  

  

　　只是，为什么她会有小小的失望？才认识三个月而已，她又没说一定要嫁给他。即便她真的想嫁给他，他也不一定愿意娶啊！  

  

　　如果她想嫁他，他又不愿意娶她怎么办？嗦嗦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越想未央越觉得自己好悲哀，她不要再待在婚纱摄影店了，这里只会让她的心情更加沮丧。  

  

　　“咱们走吧！”未央转身就欲离开这家让她伤心的婚纱摄影店。  

  

　　邵彻伸手拉住了她，高叫着向店员叫道：“我们要拍婚纱照，现在！马上！”  

  

　　店员睁大眼睛打量着他们俩，有钱赚累点也无所谓，“先生，您没有预约，如果马上拍照需付双倍的钱。”  

  

　　“多少钱我都肯付！”邵彻像个暴发户将未央拖到了偌大的镜子跟前坐下来，在金钱的刺激下，很快化妆师、造型师全都聚集到她的身边，不容辩解地帮她打扮起来。  

  

　　未央彻底傻了，坐在镜子前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从最单纯的女孩变成美丽的新娘。邵彻呢？邵彻在哪里？  

  

　　孤独地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慢慢变成新娘，却见不到陪她走过这段路程的人，心中焦急之情难以言表。  

  

　　“邵彻……”  

  

　　“我在这里。”邵彻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他已经换上了新郎的服饰，站在她的身边还真有点即将进入新婚的味道。  

  

　　未央看着身边的他，恍如梦中，“咱们真的要照结婚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邵彻帮她拂过垂下的发丝，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肩膀，“只要你喜欢就好。”  

  

　　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去做吗？未央仰着头望向他，“那你愿意娶我吗？”  

  

　　邵彻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即将被装扮成新娘的人，在他二十七岁的生命里，曾经有过四个女朋友，虽然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走向分手的道路，但是在这路程中没有一个是他迫切想要娶回家当老婆的。  

  

　　而面前这个他认识刚刚三个月，甚至爱得不够炙热的女子，他却愿意陪她站在镁光灯下见证幸福。  

  

　　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明白对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但是他明白，只要是她喜欢的，他都愿意成全。  

  

　　两只手在化妆灯的包围下交握在一起，注定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这两只手亲情相交。  

  

　　褚未央仰头望着挂在床前巨大的婚纱照，回忆着三年前有关那场婚礼的点滴。  

  

　　那一天，赖皮在婚纱摄影店的门口等了他们七个小时，最后饿得嗷嗷直叫，终于等到了拍完婚纱照的未央和邵彻。  

  

　　“赖皮，我们回家了。”未央将它抱起默默地走在前方，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身后的邵彻。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喜欢被造型师当成道具一样摆弄来，指使去，但是当面对镜头时，他依然很有耐心地按照造型师的说法摆出种种亲密的姿势，像一个期盼结婚的准丈夫露出大方的笑容。  

  

　　明明不喜欢，可他为什么还要跟她一起拍婚纱照？  

  

　　“我送你回家吧！”已经很晚了，停在路边的车积累了一堆罚单，邵彻揭下那些单据，打开车门打算送未央回家，“上车！”  

  

　　她听他的话抱着赖皮上了车，坐在他的身边，有好一阵她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有一种只身梦中的幻觉，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后他们的婚纱照就会飞到天边。  

  

　　家近在眼前，分别即将到来。  

  

　　不能就这样分手，未央鼓起勇气开口问他：“你真的要娶我？”  

  

　　“我以为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他神色稀松平常，仿佛结婚对他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当然，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她没有想过，或许认识三个月就结婚是件看上去挺轻率的举动，但她的心中有的只是惊讶，毫无反悔之意。  

  

　　“如果我嫁给你，你会对我好吗？”她傻傻地望着他，傻傻地问他。只因，她相信他话中的诚恳，更相信他愿意给她最诚恳的答案。  

  

　　这一次邵彻却让她失望了，他什么也没说，倾身上前吻住了她。第一次吻她，让甜蜜深深包裹住她的周身。如果世间真的有丘比特，就让他将答案透过这一吻告诉面前的小女人吧！  

  

　　在那一吻的催情作用下，未央稀里糊涂地抱着赖皮回家，稀里糊涂地失眠，来日稀里糊涂地打开房门迎接两位自称是她公公、婆婆的中年人，最后稀里糊涂地被爸妈训到晕头。  

  

　　突然间，她终于清醒过来——她要结婚了，婚礼就定在二十天以后。  

  

　　那二十天里，未央没有时间担心婚后的生活，她要忙着采购结婚用品，忙着学习新娘课程，忙着听公婆介绍家里的亲戚，忙着迎接妈妈的训导课程，忙着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更忙着在未来的日子里做一个好妻子。  

  

　　而所有的忙碌，更是在新婚当天登上了极致。  

  

　　在未央父母的要求下，婚礼采取的是江南最传统的仪式。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未央和邵彻分别在双方朋友的陪伴下单独在自己的家中度过。  

  

　　本来想打个电话给邵彻的，但女朋友看得都很紧，不想被人说都快要结婚了，居然还缠着人家不放，未央硬是忍耐着干坐到晚上十一点。  

  

　　感觉到手机的震动，她借口入厕躲进了洗手间，“喂？”是邵彻，是他的电话。  

  

　　“你还没睡？”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着小小的急切和更多的期待，她听得出来，“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正准备睡。”现在正抱着手机躲在洗手间里给她打电话，总不能告诉她，他激动得辗转难眠吧！好丢脸，“明天会比较累，早点休息吧！”  

  

　　“哦。”她应道，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明天……你明天会来娶我吗？”  

  

　　他一怔，被问蒙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当然会去，而且早早的就会去，你在想些什么呢？”不会是新郎在婚礼当天逃婚的电影看多了吧？他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早点睡，明天很早我就会来把你吵醒，所以快点去睡吧！”这将是你最后一次单独一人睡家里的床了。  

  

　　未央在他看不见的这边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睡，花蕾告诉我，结婚当天新郎是最累的。”  

  

　　“咳。”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的话，权且当作认同吧！  

  

　　门外有哥们在叫他，邵彻匆忙挂断电话，未央抱着手机久久木然。  

  

　　要嫁人了，要嫁给她最爱的邵彻，可是为什么心里竟是空荡荡的？  

  

　　答应了他早点休息，睡在床上也不安妥，翻来覆去想象着将要到来的婚礼，还有她尚未准备好的婚姻生活。甚至于有一瞬间，她想从窗户里跳下去，坚决不嫁了。  

  

　　逃是逃不过的，凌晨四点，她被一帮姐妹淘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她一直不明白，按照“婚”字，结婚便是黄昏时分嫁女儿，从前的满人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可是她身处的江南为什么偏要将迎娶仪式安排在清晨，她更不明白邵彻那么追求简洁，又讨厌麻烦的人为什么就答应了她的父母进行这种最最传统的结婚仪式？  

  

　　专业的化妆师、造型师已经到了，她洗漱以后便在朦朦胧胧中穿上事先选好的婚纱，接下来定出嫁的造型、上妆，所有的一切都在睡眠状态中完成。  

  

　　清晨六点半，她睁开眼赫然发现镜子里有一位待嫁的美娇娘正等待着她的王子驾着马车而来。  

  

　　马车没来，邵彻倒是在一帮哥们的簇拥下坐着别克，穿着最尊贵的西服站到了她家的门口。  

  

　　按照传统习惯，新郎想要进家门接走新娘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邵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个接一个地从门边塞进来，直到塞满了未央那帮姐妹淘的胃口，接新娘的门这才打开。  

  

　　他的眼前站着身披白纱的未央，如果那天拍婚纱照的未央很美，那么今日的这份美则是为他绽放的，让他笑意荡漾。  

  

　　伸出手，你这就想接新娘？没那么简单！  

  

　　在一帮男伴、女朋的高呼下，当着准岳父、岳母的面，邵彻单膝跪在未央的面前，说着未央的女朋友为他事先订好的台词——  

  

　　“我，邵彻，发誓一辈子对未央好。爱她，宠她，永远照顾她。别人欺负她，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保护她。她开心的时候我会陪她开心，她不高兴的时候我会哄她高兴，永远都觉得她是最漂亮的，梦里也要见到她——请你嫁给我！”  

  

　　这个时候除了幸福，未央不知道自己还该有怎样的感觉。在老爸的牵引下，未央将戴着白纱的手放到他的掌中，就此她愿意将一生托付与他。  

  

　　只是，婚姻的一生究竟有多长，那一天似乎谁也没有弄清。  

  

　　像古时候每对新人都要经历的旅程一样，婚宴之后是一帮年轻人闹洞房，等送走了凑热闹的大伙儿已经又是深夜十一点了。  

  

　　邵彻在收拾屋子，褚未央则弄了些吃的东西给兴奋了一天的赖皮。妈妈说赖皮放在家里四处滴口水，于是未央就将它带到了新家，今后将要属于它主人和她的家。  

  

　　新家、新婚、新婚之夜——提到这个词她茫然，她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她的新婚之夜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于在结婚前一天的晚上她还预先做过设想。只是，当所有的设想变成了现实，赤裸裸的婚姻生活正式摊开在她的面前，她竟发现她的内心空荡荡得像一张白纸。  

  

　　她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无论是对新婚之夜，还是接下来的婚姻生活，皆是如此。  

  

　　邵彻洗完澡走进卧房看到的就是她缩在床上沉思的模样，他大略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从刚刚她进浴室开始就一直叹气，很久了，久到他想忽视都难，“睡吧！”  

  

　　睡？她的神经刹那间绷紧，“我……我还不困啦！”  

  

　　折腾了这么多天，又连续累了两天，她怎么可能不累？邵彻拍拍枕头，让它变得松软，然后将拍好的那个枕头放在了她睡觉的位置，“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不会碰你的。”他的保证是低着头对着她将要睡下的那片床说的，没看她的眼睛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原本还小鹿乱撞的未央直直地迎视着他，不知道是该感谢他的体贴，还是埋怨他居然对新婚妻子毫无兴趣。躺在他为她拍好的那方枕头上，未央背对着他而睡，细细感受着身旁的气息。  

  

　　很平稳，出乎她意料得平和。有点不甘心，未央猛地转身爬起半边身子侧望着他，“你在想什么？”  

  

　　“别吵，我要睡觉。”他说，声音里有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一不小心，未央看到了他紧握的拳头。  

  

　　她在心底偷笑，笑自己对他竟然有如此大的魅力，笑他没本事还妄想装绅士，活该受罪。转念一想，算了，救他一命吧！就当是造福人类。  

  

　　她的手探上了他的胸，然后……  

  

　　然后？这不是“十八禁”，所以没有“然后”。  

  

　　未央再度醒来已是阳光普照，大概是这段时间为了结婚真的是累坏了，她睡得很熟，熟到忘了新婚前对自己定下的标准——一定要在邵彻醒来之前起床洗漱，决不能让他看到她刚睡醒时最丑的样子。  

  

　　为了挽救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未央赶忙捂住脸，扭身背对着他，“不要看我，这时候的我最丑了。”  

  

　　看都看到了，她还捂什么？不就是有口气，有眼部排泄物，外加上一张水肿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嘛！他不觉得丑啊！挺好看的，在他眼里，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挺好看的。  

  

　　算了，为了照顾她新媳妇的情绪，他就将就一些满足她掩耳盗铃的心情吧！俯身上前，他在她的额头上映下一朵早安吻。  

  

　　“我去做早餐。”  

  

　　他吻她？即使见过她最丑的样子他依然愿意吻她，这是否就是婚姻的魅力呢？  

  

　　未央将脸塞进被子里傻笑了半个小时，那一刻她真的觉得结婚真好，嫁给他真好。如果以后的每天清晨她都能在他的怀中醒来，那就更好了。  

  

　　好爱好爱他，好喜欢好喜欢嫁给他……  

  

　　嘻嘻！  

  

　　三年的婚姻生活告诉褚未央她的幸福保鲜期只有结婚的最初三天，从第四天邵彻恢复正常工作开始，这样的美好就再难维系下去。  

  

　　他要工作，每天早上起床都是匆匆忙忙，哪有时间玩什么亲亲宝贝的把戏，那都是不用准点上班的明星拍出来的无聊电影。到了后来，她更是被他调回家中做报纸周末版“未央心情”的专栏作家。不用过上班族的生活，她睡得迟，他走得早，以至于早晨他们俩都无法见面，幸福被彻底地交错开来。  

  

　　早上是不属于他们夫妻的时间，中午他在报社吃午饭，到了晚上他总该早些回家了吧！未央像每个家庭主妇一样，做好了晚饭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等了又等，从六点等到八点，等得赖皮饿得上蹿下跳，等到它不停地磨蹭她的脚，声讨着哪怕一瓶狗食也好。  

  

　　未央满足它的要求，将狗食倒在它平日里吃饭的碗里，她蹲在地上看着它趴在碗边舔啊舔，她竟然丝毫感觉不到饿。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知道是三年来的第几百次了，他永远都是这么忙，忙得忘记回家的时间，甚至忙得忘记打个电话回家，忘记说一声：“我晚上有工作，就不回家吃饭了，老婆！”  

  

　　心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持，她就是要看看他几点回家，他究竟要到几点才能想起家中还有一个老婆正在等着他。  

  

　　“赖皮……”  

  

　　忙里偷闲，赖皮答应了一声：“喔！”  

  

　　未央轻扯着它颈项上的皮，喃喃自语：“你说，邵彻他真的还爱我吗？”  

  

　　“噢喔！”  

  

　　赖皮冲她甩了甩皮，这一简单的动作被未央认定为它给出的答案。她抚着它柔软的身体，眼中有泪被拴住了。  

  

　　“是啊！如果他还爱我，他不会将我一个人独自放在家中；他不会到了这么晚还不回来，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更不会对我那么冷淡。你说的对，他不再爱我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到现在为止，他从未切切实实地说过一句‘我爱你’。他又怎么会爱我呢？”  

  

　　恋爱是她向他要来的，结婚是她向他抢来的，那么离婚呢？是不是也该由她主动一点，还他以自由？  

  

　　缩在阴暗的沙发里，未央让寒意包紧自己。她在等待他的归来，更在等待自己能找出一个适合两个人走的道路。  

  

　　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还有随之而来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邵彻推开门赫然发现沉静的屋中，未央正窝在角落里，与赖皮为伍。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房间睡？”是心疼，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是真的心疼。她不该等他回家的，她值得更好的照顾。  

  

　　偏过头见到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他呆了，“你还没吃晚饭？”这都凌晨一点半了，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是在等他吗？如果他不回来，她是不是就不吃了？  

  

　　他什么也没问，卷起袖子就准备给饭菜加温。如果他陪她一起吃，她是不是会多吃一点呢？  

  

　　“吃点东西好吗？你没吃晚饭吧？”  

  

　　“我不饿。”她默默地摇着头，口气冷静到了极点，“你要是饿了，就再吃点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好好想想一些她从未想过的问题，做一个她从不敢做的决定。  

  

　　邵彻站在三步之遥默默地看着她，他想走近几步走到她的身边，他想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他想知道她究竟要他怎么做，他更想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究竟出在何方。  

  

　　可是，今天……时间不对，机会不对，气氛不对，连感觉都不对。  

  

　　还是算了吧！等下次有时间再谈，至于现在……将晚饭当夜宵，吃饱睡觉。他这一天跑了几个大的现场，又赶了四篇稿子，还审了许多文章，人早已累得不行。或许下一刻，他站着都能睡着，早点休息也好。只有忙完了工作，他才能有精力坐下来跟她把问题解决。  

  

　　半个小时之后，桌上饭菜尽扫，只剩碗碟狼藉。未央默默站起身，神情冷漠地收拾起桌子。  

  

　　赖皮退到一边，呆呆地看着她。好困哦！它好想睡觉，女主人，你到底想干吗？  

  

　　她想？  

  

　　她想洗碗。  

  

　　站在水槽边，她的手不停地洗着擦着，眼神呆滞地注视着前方。脑中空空，她什么也想不起来，过往如急速飞车悬在半空中，找不到情感的轨迹，也寻不着岁月的印记。  

  

　　女主人，你不累吗？一点也不想睡吗？  

  

　　赖皮耷拉着眼皮趴在地上仰望着未央，口水、眼泪流了一整块地板，它困嘛！  

  

　　未央蹲下来抚了抚赖皮的脑袋，“你为什么还不睡？是在等我吗？”手中的感觉是赖皮的皮折叠起的皱纹，一只狗可以陪着她失眠，她托付终身的男人却在卧室里睡得深沉。难道嫁给一个所爱的男人真的不如嫁给一条对自己忠心的狗吗？  

  

　　“去睡吧！”未央抬起手将赖皮抱到它的狗窝里，“你要睡好，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许咱们就再也难以在一起了。”它毕竟是邵彻的狗，如果她和邵彻分开，赖皮应该跟着他。  

  

　　笑，苦苦地笑。抚摩着赖皮的头，她像是在抚摩着自己的宝宝，原来离婚时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就是这种感觉。  

  

　　盘膝坐在地上，她专注地看着赖皮的睡姿，也许以后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时间在未央的凝眸深处慢慢转移——  

  

　　周三，结束的开始。  

  

　　当第一线阳光顺着清晨的手臂攀上邵彻迷蒙的睡眼，他竟然闻到了久违的白粥香味。  

  

　　咦？未央已经起床了？邵彻冲完澡准备换衣服，忽地瞥见床的右半侧平整得像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他蓦然转身坐在右边的床上，手抚上未央喜欢的天蓝色床垫，眉头紧蹙。忽地捏紧拳头，他却握不住她的温度。  

  

　　打开卧室的门，未央正坐在桌边，桌上的早餐是白粥和点心。她的脸绷得紧紧的，邵彻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她的表情。  

  

　　“吃早餐吧！”  

  

　　未央将碗推到他的面前，舀了一勺粥放到自己嘴里，她只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连咀嚼过程都被省略掉了。  

  

　　他如何能吃得下去，结婚三年，她情绪的变化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样的她让他不放心，他估摸着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终于，他等到了未央的反应。  

  

　　默默地将信封放到桌上，她的手将那张薄纸推到了他的面前。她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残余物，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没有第三者，没有经济问题，没有一时冲动，只是她觉得这段婚姻走到了头。  

  

　　“这是什么？”邵彻口气紧张，他依稀感觉到了信中隐藏的秘密。想抽身离开，理智却不允许。抽过信，他大力地撕开信封快速浏览。  

  

　　离婚协议书？  

  

　　她给他离婚协议书？  

  

　　她，他结婚三年的妻竟在周三的早晨给他离婚协议书？  

  

　　只是信头的那几个字就已经强烈占据了他的眼睛，不用再看下去，所有的详细条款对他来说都是无用。  

  

　　邵彻二话没说，将信纸叠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拿过公文包他将信塞进去，转头就向外走去，连半点意见也没有。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未央傻了，手里的碗碟叮叮当当全都掉在了地上。  

  

　　就这样？  

  

　　这就是他全部的反应？  

  

　　她知道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从决定递给他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打算他会求她留下来。可他不是应该大声责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反复申辩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她不该这样对他?再不然，他即使装模作样地挽留几句也好啊！  

  

　　可是，他竟然什么也没做，就这样沉默地接受了她要离婚的事实。会不会……其实他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他早就不想再跟她维持婚姻关系，只是碍于面子难以表达罢了。她的举动对他来说是种解脱，很快他就会拿着“绿卡”去寻找新的结婚对象。  

  

　　很好，这一次他们真的都解脱了。  

  

　　未央疯狂地从衣橱里拿出所有的行李箱，将所有属于她的衣服全都拽出来，一件件往箱子里塞、挤、压，像是一个小时后就要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似的。  

  

　　赖皮围绕着她的脚边不停地绕着、蹭着，想要跟她玩，未央却忙于整理衣服，凶巴巴地将它踢到一边。  

  

　　“别烦我，你的主人都不要这个家，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陪着你？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跟着我，陪着你的主人等待新的女主人吧！”  

  

　　“喔！喔喔！”赖皮在她的脚边不停地绕着，它在代男主人向未央讨好。  

  

　　未央烦躁地想要甩开它，独自待一会儿，匆忙的脚步竟在无意间踩到了赖皮的背上。  

  

　　“喔——”  

  

　　赖皮痛叫一声歪倒在地上，它哀痛的表情吓坏了未央，“赖皮，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踩到你的，我是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  

  

　　不知道是着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眼泪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她双膝跪在地上，轻轻抚着赖皮受创的背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赖皮，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希望三年的婚姻走到最后竟然会有这样的结局。”  

  

　　眼泪滴在赖皮的背上，那里不疼，却被她的眼泪烫伤了。  

  

　　“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不想放弃，我是真的很爱邵彻。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我这个老婆，那我还留在他身边做什么？”  

  

　　“喔……喔喔……”赖皮伸出舌头用口水舔去未央脸上的伤悲，却迎来了更多的泪水。  

  

　　摸摸赖皮，未央打起精神，即使是分手她也不能失了尊严，“我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滴滴滴滴滴……”  

  

　　那是新电子邮件到来的声音——  

 
第五章

            





 　　未央小姐：  

  

　　我受不了，今天她跟我提出了分手。我知道我们之间有问题，但我不知道彼此之间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情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相识这么久，初识的恋情逐渐变淡，我享受着这种平淡的感情生活，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任何问题。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我的确太忙了一点，忽略了她的感情，但那也只是偶尔为之。我在乎她，我该死地在乎她，所以在她提出分手的那一刻，我完全不能接受。    

  

　　告诉我该怎么办，未央小姐请你给我一点主意，我不想跟她分开，真的不想。  

  

　　不用署名，褚未央料到只有苦闷先生才会用这种口吻跟她诉说心中的苦闷。有一些难过，同样是提出分手，苦闷先生至少还会有爆发的情绪，邵彻却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想跟苦闷先生聊上几句，想将她无法跟邵彻说出口的话都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告诉他——  

  

　　苦闷先生：  

  

　　看来你和女朋友之间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我不能给你任何意见，因为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是我想知道，你是否将心里的这些话都跟女朋友说过，你有没有告诉她，你不想跟她分开?  

  

　　没有对吗?从你的字里行间，我感觉你所有的情绪都不曾对她表达过。想要追回曾经的情感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你连这点口舌功夫都不想花费，我很难想象你们之间的问题能够解决，你们的情感能够回归最美好的原始状态。  

  

　　冒昧地问一句，你还爱她吗?如果爱，你可曾向她表达过，如果没有，她又怎么知道你仍然爱她?  

  

　　过多的话再说也是无奈，就像她和邵彻之间，走到这一步坐下来聊上两句，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吗?  

  

　　她对自己都没信心，更何况邵彻哪有精力跟她坐下来谈谈?她见他的时间，绝对没有花蕾见他的时间长，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结婚没多久，邵彻就升上了总编位置。未央至今仍记得她为他的升迁高兴，却迎来被一脚踹回家的结局——  

  

　　“邵彻!邵彻，祝贺你。”未央兴冲冲地跑到邵彻面前，冲他摇手又晃脑，“我已经知道了，你升为总编了，是不是?而且还是我们报社成立以来最年轻的总编，你好厉害，我就惨了，进社会部这么长时间还处于新人状态，都不能单独出去采访。”  

  

　　老公这么厉害，她这个老婆也不能太丢脸。也许她天生不是做新闻的材料，待在社会部，未央一直都觉得压力很大。  

  

　　手指揉着嘴角，虽然嫁人了，但她依然是一副小女儿的娇娇样，眉眼中全是稚气，“你做了总编，以后咱们就不在一间办公室了。我要见你还得坐电梯上八楼，约你吃午饭还要打电话叫你。哦!好麻烦哦!”  

  

　　“我们以后不会一起吃午饭的。”  

  

　　邵彻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未央料想不到地瞪大了眼睛，茫然地望着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吃午饭?难道报社还有等级差别，总编不能跟记者一起吃饭?”        

  

　　“不是，你不会再留在报社工作。”  

  

　　邵彻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她的视线被他完全掌控，只能傻傻地看着他，“我的工作表现很差吗?所以你一上任就把我给炒了?”  

  

　　“不是这样的，未央你听我说。”她的表现一点也不差，他又怎么会炒了她?邵彻试着跟她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  

  

　　“是这样的，报社决定开辟周末情感版块。我和几位主编讨论，决定将这一版块交由你来做。这种情感版块主要是通过网络与各位读者相互交流、沟通，所以你不需要每天都来上班，只要每周来一次交稿子就好。如果你忙不过来，将稿子通过发电子邮件或传真的形式交过来也行。”  

  

　　未央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明白了他替她做出的决定，“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用再来报社上班，我们俩再也没机会在工作时间见面。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话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好像他残忍地把她赶回家，再也不想在报社看见她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对你更好一点，你可以在家里做做喜欢的事，工作也比较轻松。”  

  

　　这可是他冒着被人指责偏私之名硬为她争取来的，天知道有多少人想争这份工，而他硬着头皮将她推举到这个位置上。虽然他可以大义凛然地说自己举贤不避亲，但心里明白：自己多少是有些偏心的。  

  

　　想想看，他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卑鄙，不够格做伟岸的大男人。只是对象换了她，他也就认了。  

  

　　“我这是为你好。”他解释，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解释。  

  

　　未央默默转身，耷拉着脑袋向后走。为她好?他这分明是不想见到她，找什么理由?“知道了，明天不再来报社就是了，一切如你所愿。”  

  

　　“未央……”  

  

　　他追上去试着做解释，她也装作接受了他的解释，一切又恢复到快乐的新婚生活。从那天开始，每天他外出工作，她便成了闲闲的家庭主妇。除了偶尔上网打开信箱看看有关“未央小姐”的情感系列邮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做个贤惠的太太?每天忙着为老公做最美味的菜肴，熨出整洁的衣服，然后照顾好小孩?  

  

　　可惜，她的老公只吃最简单的菜肴，穿无须熨烫的休闲装，他们家的小孩是一切自理的赖皮，基本上她就属于那种“闲妻凉母”。  

  

　　现在闲妻凉母要解放了，她褚未央将重新恢复单身女人的打拼生活，只要邵彻签了那份该死的离婚协议书。  

  

　　只要他亲笔签下“邵彻”两个字。  

  

　　下午六点，邵彻难得准时地回到了家。褚未央隔着门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手中的筷子被握在掌心里，紧得有着一种窒息的分量。  

  

　　“我……”        

  

　　那口气是他每天回家时都要说的那句“我回来了”。  

  

　　今晚他及时收住了话尾，推开门走进了客厅。看见未央，邵彻转身进房换衣服，赖皮哒哒地跟在他的后面，将未央期待的情感一齐给了他。  

  

　　“喔喔!”        

  

　　“乖!”邵彻换上居家服，半蹲着身子抚抚赖皮的脑袋，“今天有没有想我?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乖乖的，没有惹人家生气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瞥向卧房外的未央。她正独自坐在餐桌边，不紧不慢地将菜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我有想你们哦!”邵彻拍拍赖皮的脑袋，“去吃晚饭吧!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不要等我。”  

  

　　这就是离婚之前的状况吗?未央手中的筷子顿了片刻，继续进食的动作。吃过了，正好，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趁着未央坐在客厅的当口，邵彻从大衣橱里拿出了临时待客用的枕头、被子，将它们统统移到书房。他就此坐在书房里开始工作，偏偏门露出一条缝，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未央在外面的每个举动。  

  

　　离婚从分居开始是吗?  

  

　　未央装作不在乎地收拾着碗筷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晚的电视真的很吸引人啊!男主角长得真帅，冷冷酷酷的样子实在是很吸引人，他跟女主角之间的爱情更是可歌可泣。伟大到她有点想哭，却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哭的理由——这种三流言情剧早八百年就看烂了。  

  

　　算了，早点休息吧!从报纸、杂志，乃至网上得知的信息显示，离婚是一件消耗精神和体力的活动，为了能打赢这场战争，她需要储存体力。  

  

　　“赖皮，我去睡觉了，晚安。”未央低着头跟赖皮打招呼，直起腰的时候她以不经意的眼神望向门里的邵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集，再分别错开。谁也不愿再看见谁——这就是离婚的开始?  

  

　　睡觉——邵彻看看时间，才十点钟，未央总是要等到十二点黄金电视剧结束时才睡，今天未免也太早了。更奇怪的是他自己，哪天不要工作到十二点，今天居然十点不到就睡，而且还是躺在沙发上辗转难眠，真是自找苦吃。  

  

　　邵彻睡着了吗?  

  

　　躺在双人床上，未央僵硬的身体想着隔壁书房里的邵彻，不知道他是不是睡得安妥。结婚三年以来，除了他偶尔出差，他们从没有分床睡过。她习惯了左边是他宽阔的胸怀，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样习惯了她靠在他胸上的温热?  

  

　　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根本无法蒙周公恩宠。  

  

　　邵彻再翻身，直直地掉在了地上，腰疼是小事，睡不着才是大事。身边少了她的依偎，胸口没有了她的温度，他竟然毫无睡意。  

  

　　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是不是意味着从此惟有通宵难眠?  

  

　　周四，痛苦的开始。  

  

　　也许是失眠导致睡得太晚的原因，等褚未央醒来已是接近中午。她不刷牙，不洗脸，穿着睡衣就走出了卧房，抱起赖皮，她一路蹭到邵彻的书房门口，嘴里却装模作样地唤着：“赖皮，赖皮你别跑啊!”  

  

　　“喔!”我没跑，主人，明明是你拽着我往前冲。  

  

　　她拽着它的皮向书房靠近，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中依稀可见枕头和被子收拾得很整齐。显然它的主人已经离开，而今晚他将继续使用这里。  

  

　　未央的手蓦然松开，赖皮适时地跳到了地上，免得自己被摔成脑震荡，“喔!喔喔!”它叫，向她宣布：它已经将男主人留给她的牛奶都喝光了，谁让她平时都不肯喝这种人间美味。  

  

　　赖皮的反应她已经听不见，心里空落落的，她打开电子邮箱想知道苦闷先生有没有给她来信，她迫切地需要人的安慰，更希望有个成功解决感情问题的案例放在她面前，供她参考、效仿。  

  

　　他来了，是苦闷先生的电子邮件，他果真在这里等待着她给出答复。有些时候，未央总觉得她跟苦闷先生之间有着莫名的默契，那是一种在情感出现危机时的相撞，撞出心灵最软弱的角落。  

  

　　未央小姐：  

  

　　我又来了，给你写这封电子邮件的现在，我正在跟女朋友打一场冷战。我不是故意要跟她赌气，只是觉得我们俩之间都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想想彼此之间存在的问题，想想这条路该如何走下去。  

  

　　你问我有没有告诉女朋友我很爱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我想，我没有对她说过。我只是不断用我认为最深情的方式让她感受到我的爱，我却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感受到了。我是男人，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也认为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因为我爱她，所以我相信她懂。        

  

　　很可惜，就苦闷先生目前的状况，未央判断他所深爱的那个女子并不懂他究竟有多爱她。  

  

　　未央也是女人，从她的角度来说，如果邵彻有“苦闷先生”一半的用心良苦，也许今天他们根本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女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要求的不多。不过是温暖的家，爱她的丈夫和宽松的生活条件。  

  

　　温暖的家是女人亲手创造出来的，宽松的生活条件她已经具备，爱她的丈夫呢?她没有看见，所以她要休夫再找。  

  

　　未央没有别的要求，只要邵彻能有苦闷先生一半的深情就够了，只要有那一半的深情，她……夫复何求?  

  

　　苦闷先生：  

  

　　你很爱她，从你的信里我能感觉出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女朋友。我想若非她不了解你的爱，就是她对你已经无爱。人们总是夸赞男人的勇气，可是在爱情的世界里，真正为了情豁出去，勇往直前面对困境和寻求改变的人恰恰是女子。面对爱情中的波折，做出最大决定的人还是女子。  

  

　　对一个女人来说，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并不简单，只有当她对爱情失望透顶才会如此意志坚决。你的女朋友究竟属于哪一类，只有你才能分析得出。找到答案别忘了告诉我，很想跟你有进一步的交流。        

  

　　发出电子邮件，未央觉得有一点肚子饿了。打开冰箱，全都是平日里吃腻了的东西，好想念妈妈的红豆粥哦!  

  

　　提起想念，她觉得应该及时跟母亲打个电话。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又要回去跟爸妈同住了，还是事先打个电话跟他们通通口气，等到她真的带着“绿卡”回了家才不会让老爸老妈吓得背过去。  

  

　　她刚要提起电话，电话铃就响了起来，“喂!”  

  

　　“未央吗?我是妈妈。”  

  

　　不是妈妈，是婆婆，是邵彻的妈妈。未央已经有好几周没有听见婆婆的声音了，不是说她跟公公出去旅游，要到月底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杀了回来?难道是邵彻将离婚的事告诉了家里，或许她该小心应付才好。  

  

　　“妈，是我，你旅游回来了?”  

  

　　提起旅行，婆婆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大呼小叫：“我正在旅行中，未央，你和邵彻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和你爸添孙子?”  

  

　　咳!孙子?婆婆怎么突然提出这种尖锐的问题?莫非邵彻在他们耳边说了什么?“妈，这种事情急不得的，顺其自然吧!”  

  

　　“不能顺其自然、你和邵彻要努力。”婆婆很认真地在电话里教训着她，“你们结婚都三年了，也是要个孩子的时候了。旅行团里的张妈妈带着一大摞孙子的照片，好可爱。刚才她儿媳妇打来电话说乖孙孙能喊爷爷、奶奶了，我们真的在电话里听到小宝宝咿咿呀呀叫‘奶奶’的声音。我和你公公羡慕死了，你也快点和邵彻加油生一个吧!”  

  

　　加油?怎么加油?他们已经要离婚了，还加油生孩子?  

  

　　未央哼哧哼哧地做着模糊回答，挂上电话她却蜷缩在沙发里许久什么也说不出。  

  

　　刚结婚那会儿，邵彻很努力地跟她进行着造人工程。他喜欢小孩，就像他喜欢赖皮一样，但是褚未央没信心能做个好妈妈。  

  

　　养育一个孩子跟养一条赖皮狗毕竟有所不同，你不可能随便给它起个名字叫“赖皮”，也不能生了他就靠天收。她还是个半大小小的孩子王，如何能当个好妈妈?  

  

　　有好儿次她都想告诉邵彻，她还没有做好要孩子的打算，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怕坏了他的兴致，更怕给他们俩之间原本甜蜜的新婚关系罩上阴影。  

  

　　没多久，有一天未央亲自去报社交稿子。她记得那天天很蓝，空气好得像仙境，似乎这个城市所有的人都外出享受大自然赐予的平和、宁静，路上竟然挤满了车，等她到报社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花蕾，好久不见!”  

  

　　“未央，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到报社来?”  

  

　　因为是带球跑，花蕾结婚没多久就挺起了大肚子，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肚子大得还真有点可怕。未央小心翼翼得生怕碰坏了她，只敢扶着她坐下来，“你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找到知音，花蕾忍不住嗷嗷叫了起来：“还说呢!我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比你更幸福了，嫁了那么好的老公，没有公婆需要伺候，又能在家里工作，还没有生育的压力。哎呀!为什么我没有你一半的好运气呢?”  

  

　　因为你是花蕾，我是褚未央——再说，未央也不觉得自己很运气啊!她到希望自己能来报社工作，至于生育的事嘛!还是等她再大个几岁吧!  

  

　　“花蕾，怀孕会不会很辛苦?”看她的样子就好累，  个中滋味恐怕难以为外人道吧!  

  

　　花蕾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腰，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别说了，我累得真希望倒不再也不用站起来。带着这个球，每天累死了，还浑身酸疼，有时候手脚还会抽筋，真不知道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算头。”  

  

　　“等小孩生……”  

  

　　“哎哟!”  

  

　　未央话未落音，花蕾便痛叫出声，未央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痛叫的表情什么也做不了。还是赶来找未央的邵彻反应迅速，他急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脱下外套盖在花蕾的腹部。  

  

　　整个办公室就像一锅沸腾的水，中央就是不断哀号的花蕾。打扫卫生，生过四个孩子的清洁阿妈被叫来照顾花蕾，情况只会更糟糕，因为这位阿妈非常稳重地说了一句：“羊水破了，她恐怕要生了。”  

  

　　“生?”邵彻大口抽气，高呼一声，“不能生，救护车还没到，还没有进产房，说什么也不能生。”  

  

　　他正焦急地想着办法，突然有跑新闻刚回到报社的记者说着外面的交通情况多么多么恶劣，哪里哪里塞车如何如何严重。估计以那种情况，救护车在三个小时之内根本开不到报社。  

  

　　“我开车送她去，未央你跟着我照顾她，再来两个男人跟着我。”邵彻及时部署，无论如何也要尽快将花蕾在孩子出生前送到医院。        

  

　　两个大男人分别架着花蕾的左右手，硬是将她架到了车上，邵彻开着报社超大超速的采访车，未央安抚着花蕾的情绪，两个大男人压后，他们浩浩荡荡地冲向医院。  

  

　　“快点，邵彻你开快点，她……她流血了……”未央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生孩子如此可怕，居然……居然会流那么多的血。  

  

　　她发誓，她再也不生孩子了。  

  

　　那天他们在最后时刻将花蕾送进医院，早产的孩子差点就死在了妈妈的肚子里。回家的路上，未央和邵彻谁也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每次同房未央都会选在安全期，危险期她一率找借口躲避。她不敢吃避孕药，怕被邵彻看见，更怕他生气。即使控制不好日期她也会在事后立刻沐浴，将危险降到最低点。她绝对不要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冒险，绝对不要。  

  

　　再后来，连未央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邵彻有了用保险套的习惯。从那时候起，她怀孕的几率几乎降为零。  

  

　　半年前，一次无意中，未央在超市见到花蕾和她的老公一起带着他们的宝贝儿子买东西。夫妻两个有说有笑，时不时地逗逗孩子，那幅场景美好得叫她嫉妒。  

  

　　再反观自己，身边空荡荡的。邵彻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陪她逛商店，惟一陪她来超市的赖皮被留在外面等候。因为这种超市明确规定：宠物不得入内。  

  

　　她需要的不单单是一只宠物，而是一个家，一个有老公，有宝宝的家。  

  

　　从那天开始，她疯狂地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邵彻的孩子。可是，邵彻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每天不到十二点绝对无法休息。他都那么累了，她如何能提起那方面的要求，只好一个人坐在沙发面前，与电视含情脉脉。久了，她几乎忘了自己的渴望，回忆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想要孩子，她又不是无性繁殖动物。  

  

　　这样也好，未央对着挂上的电话苦笑。离婚对孩子来说多多少少总有些影响，她不要她的孩子在缺损的幸福中成长。  

  

　　现在这样多好，她要离婚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一个人是轻松，两个人便成了包袱。她不做任何人的包袱，也不做他的包袱。  

  

　　可是，在即将甩开包袱的时刻，为什么她一点也轻松不起来?连笑都找不到单纯的快乐?  

  

　　褚未央不知道这一天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就这样捱到了晚上。没有做晚饭，反正邵彻也不会再吃她做的东西，干脆省点心留给自己。自己?她又能干些什么?  

  

　　二十五岁的女人，三个月在外工作的经历，三年半家庭主妇半职业作者的状态，有过一段维系了三年的婚姻，没有孩子，没有负担，没有经济实力。在不久的将来，将要重回单身女人的身份。这样的褚未央又能干些什么?  

  

　　噔噔，那是她所熟悉的邵彻的脚步声。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未央仔细聆听着，她在等待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开门，换鞋，进门。邵彻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未央，“你……吃过晚饭了吗?赖皮!”  

  

　　他是在跟她说话还是在跟赖皮说话?未央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怀里的赖皮想要挣脱她的怀抱奔向男主人的脚边，偏生女主人硬抱着它，紧紧地不肯松手。  

  

　　不回答，没关系。邵彻将手边的快餐盒放到桌上，“这里有老婆饼，赖皮你要吃吗?”  

  

　　赖皮吃老婆饼?养了它三年多，她怎么不知道?未央摸摸赖皮层层叠叠的皮，手心里有着冷冷的汗意。  

  

　　得不到回应，邵彻失望地垂下了头。结婚三年，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争吵。只是每一次，他们都会巧妙地使用赖皮这个第三者，拿它当中介调侃几句，所有的矛盾随即烟消云散了。这一次似乎不太管用，邵彻在心底叹了口气。瞄着沙发，他简单做着交代。  

  

　　“我要加班，不能陪你了，赖皮。”  

  

　　赖皮眨巴眨巴狗眼，你平时也没有陪我啊!你都是陪女主子的，“喔喔!”  

  

　　连赖皮都会跟他打招呼，难道未央真的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吗?邵彻不死心地捱在门口，“我走了。”等，他等着她的反应，等着知道她对他还有诸多的不舍和留恋。  

  

　　没有，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用那双细弱的手臂更紧地抱住了赖皮，像是害怕松一点就会失去怀中最后的拥有。  

  

　　砰—一  

  

　　随着门重重一声关闭，未央的神情蓦然放松，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失落。邵彻走了，不用面对他的身影本该是轻松的事，可她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像是大石头从胸口挪开了，人却坠人了深深湖底，在暗五天日的水波中追逐，她的手脚被拴住了，挣扎难脱。  

  

　　赖皮用力挣脱她制造的束缚，奔到门边，它的爪子拔不开门，只能对着门板嗷嗷乱叫，可怜兮兮的嗓音仿佛在呼唤一个再也追不回的背影。  

  

　　“不要叫了，你不要叫了。”未央捂着耳朵，不想听见赖皮的叫声。  

  

　　赖皮像是故意跟她作对，她越是不让它叫，它偏叫唤得厉害，将女主人压抑在内心的情感全都叫了出来。难道它不明白吗?未央此刻最怕听到对邵彻的呼唤。  

  

　　她蹲在地上，抱起赖皮的前腿对着它那张丑丑的狗脸狂叫着，将心底的失落彻底地叫了出来。  

  

　　“我都说了，你不要叫了。你再叫，他也不会回来的。他根本就不想留在这个家里，结婚三年他从来都不想!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冷落我，所以我才会连做他太太的资格都被取消。不是我想离婚，是他早就已经不再爱我了。你明不明白?”  

  

　　她的膝盖撞在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湿润了赖皮的皮毛。赖皮抬起爪子碰碰她的脸，亲亲的抚摩却安抚不了未央疼痛的心情。  

  

　　结束了，这一次爱情也好，婚姻也罢，真的要结束了。  

  

　　明明是她选择的结局，真的到了面对的那一刻，她却有一种退缩的冲动。婚姻没了，爱情呢?爱情真的能止住脚步吗?  

 
第六章

            





 　　周五，解脱的开始。  

  

　　滴滴滴滴滴——  

  

　　赖皮掏掏爪子，想要将女主人从睡梦中给掏醒。昨晚褚未央是在泪水中睡着的，赖皮试图帮她擦干泪水，可惜狗爪不如人手，除了男主人，没有人能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别闹了，邵彻。我要睡觉……”  

  

　　“喔喔!喔喔喔喔喔——”  

  

　　未央猛地睁开，水肿的双眼，正对着的是赖皮一双骨碌碌乱转的狗眼。她怎么忘了，邵彻彻夜未归，会陪着她的也只有赖皮了。她疲惫的双手抚上赖皮的头，“谢谢你，至少还有你陪着我。”  

  

　　“喔喔喔喔——”不止不止，除了赖皮我，还有一个“滴滴”乱叫的东西也想陪你呢!  

  

　　未央揉揉眼睛，那“滴滴”的声音该是新电子邮件到达的提醒声。她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这时候还会来陪她的就只有“苦闷先生”了，要不怎么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她的猜测没有错，新到的电子邮件上赫然立着“苦闷先生”四个字——  

  

　　未央小姐：  

  

　　我又来了，没有打扰你吧?今天已经是周五了，算起来我跟女朋友冷战了三天。也不能说是冷战，我只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冷静下来想一想。可是真的冷下来，我又浑身不自在。  

  

　　想她，我真的好想她，好想将她抱在怀中，好想嗅嗅她身上独特的香气，好想汲取她的温暖。哪怕什么也不说，两个人只是默默相对，让我看看她也好啊!  

  

　　以前工作忙起来，我常常几天见不到她，那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三天磨下来，我竟然发现没有她，我的生活惨白得像纸，毫无生命的张力。  

  

　　原来，能够拥有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  

  

　　能够拥有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这个道理未央明白，她早就明白。所以她才会清楚地告诉邵彻，她爱他，也希望他能够以同样深厚的情感来爱她；所以她才会嫁给他，顶着“邵太太”的名字过了三年；所以她才会忍着百般委屈，让他为她的人生做规划。  

  

　　所以，她才会主动递上离婚协议书，因为不想让婚姻成为他的牵绊，不想让原本相爱的心情变成相互憎恨的厌恶，更不想让心底厚重的爱成为相互折磨的理由。  

  

　　那种放手有着太多的无奈，未央逼着自己不能有心软的借口。  

  

　　苦闷先生：  

  

　　你没有打扰我，事实上我也很想跟你聊聊。这些天以来，我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读者与编辑的关系，因为我和你有着同样的困惑。  

  

　　当爱情遇到暗礁，我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你比我坚强，你选择了解决，我却选择了放手。无力面对，更害怕爱情成为互相伤害的借口，我惟有选择彻底地遗弃这段感情。  

  

　　有句话藏在我的心头，我没有告诉那个让我又爱又无奈的人。想告诉你，这种心情并不准确，应该说我想找个人将这句话说出口，而你是我身边惟一存在的那个人。  

  

　　我爱他，即使到了分手的这一天，我依然一如当初般地爱他。或许，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不能忍受爱情中拥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我是自私的，在爱中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发送电子邮件，未央被困在了心房里。不想让自己再被离婚困住，未央决定出门走走，“赖皮，你一个人在家好吗?”  

  

　　“喔!”不好也不行啊!赖皮惟有享受着孤独的感觉，“喔喔。”  

  

　　换上出门的衣服，未央站在镜子前告诉自己：我不能像一个被抛弃的怨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要微笑着走下去。  

  

　　即使没有了邵彻，褚未央也要做最棒的女人!  

  

　　“蒙蒙，蒙蒙这里!”见到老朋友，褚未央兴奋地招着手，将肖蒙蒙招了过来。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肖蒙蒙坐下后先灌下一大杯冷水，这才有工夫说话。  

  

　　未央让侍应生送上吃的，顺手倒了一杯橙汁给她。跟邵彻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她也变成了营养食谱的超级信奉者，“不是我来早了，是你来太迟了。”  

  

　　约好了中午十一点，结果她十一点三十五才到，换作以前她早就不耐烦了。还记得那时候蒙蒙稍微迟到几分钟，她就咋咋呼。可是，三年的婚姻将她的耐性训练得太好了，三年后的今天，她都快忘了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自己。  

  

　　“别提了。”迟到三十五分钟，肖蒙蒙也感到很抱歉。可是，心中有气，她的口气好不到哪儿去。  

  

　　“我昨天晚上就跟我老公说我要出门，当时他答应得好好的，可是等到我临出门，他又打来电话问东问西。原来是我婆婆打电话跟他告状，说我早上起来什么事也不做，光顾着打扮。我老公竟然盘查我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听说是你，他才放心让我出去。可是，即便如此，我下班回家的路上也要去超市大采购。”  

  

　　未央听着她的话，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蒙蒙半年前结了婚，嫁了个公司职员做老公。像所有平凡的中国老婆一样，她要做人老婆，要做家务，要孝敬公婆，还要工作。好在，她的工作是半天制的，即使如此她依然累得人仰马翻，满脸疲倦。  

  

　　反观轻松惬意的未央，蒙蒙的心底涌起阵阵不平，“我就这么半天的休息时间是属于自己的，他竟然还派这个找那个让我做。还有啊!我下班以后还得赶快回家，老公的衬衫还要熨，饭也要煮——忙死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结婚的，这不是存心为难我自己嘛!”  

  

　　“这样也很好啊!生活很充实。”未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喃喃自语。  

  

　　蒙蒙不服气地叫了起来：“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作你来试试，每天累得没了感觉，晚上躺在床上别说是跟老公谈谈情，说说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想，我也要工作，凭什么让我做如此多的琐碎之事。”  

  

　　可是，蒙蒙哪里知道，她嫌弃的那些家务，那些烦琐的生活却是未央想做都做不到，想要都要不来的。  

  

　　她多想为邵彻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可惜他却只吃最清淡的菜肴；她也很想为他熨衬衫，让他的身上有她的味道，但是他却只穿最简单的休闲装；她想去报社工作，可以时时刻刻见到他，可是他私自为她做了决定，将她禁锢在家里；她更希望自己出门的时候，他能问东问西，会吃醋会担心，可他呢?什么情绪都不会有，就连她递出离婚协议书，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大概才是婚姻生活中最悲哀的一面。  

  

　　未央迷蒙的眼神让蒙蒙涌起无限思索，“未央，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好嫉妒你。”  

  

　　“嫉妒?我?”这听在未央口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笑话，“你怎么会嫉妒我呢?”嫉妒一个结婚三年一无所获的女人，一个即将失去爱，失去婚姻的女人?她在跟她开玩笑吗?  

  

　　蒙蒙吞下口中的食物，眼睛却不曾离开盘子里的牛肉，“你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能进入最大的报社工作，然后你闪电结婚嫁了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总编的丈夫。经济、地位、物质、精神、情感，你老公全都给了你，你好命的什么也不缺。更重要的是，婚后邵彻对你那么好，家里韵一切都不用你劳神，没有婆媳问题，也无须伺候丈夫。甚至于，你可以窝在家中工作，既保持经济上的独立又轻松愉快。你知不知道，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上每个已婚女人所渴望的最大财富?”  

  

　　是这样吗?未央毫无此番心情，“我不觉得啊!邵彻是个挺闷的人，跟他在一起没什么情趣可言。不像你们家那位，又风趣又懂浪漫。”  

  

　　蒙蒙摇摇头，苦笑溢出嘴角，“那都是假的，也许恋爱的时候那是他吸引我的最大理由，但真的开始婚姻生活，风趣也好，浪漫也罢是完全不起作用的。他若是真的爱我，就该减轻我的负担，帮我分担家务，这才是最重要的。就像邵彻对你一样，看似平凡，实则爱你入骨。”  

  

　　未央不信地眨眨眼睛，蒙蒙在说的是邵彻和她的婚姻吗?听上去，怎么一点也不像?  “如果我和邵彻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也许今天我就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了。”  

  

　　“你还有烦恼?”蒙蒙瞪大眼睛，丝毫不信，“你会有什么烦恼?邵彻在外面有了‘小老婆’?不会啊!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人。当然，这种事是看不出来的。”看未央的表情那么占怪，蒙蒙吓了一跳，“莫非是真的?他真的在外面找了个小的?情变?”  

  

　　“不是，不是那样的。”未央不住地摇着头。  

  

　　她也许不了解自己，但却相信邵彻的为人。他的正直不允许他在婚姻状况犹存的基础上再和其他女人有染，更何况他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整天忙于事业的他很难有精神再去出类似这种状况。  

  

　　听她这么说，蒙蒙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要是像邵彻这样的男人也有了出轨现象，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男人是可以相信的。”  

  

　　说到出轨，她到是想起来了，“嗳!你还记得大学里，我们系的‘校花’吗?”  

  

　　记得，那么美丽的女子，让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嫉妒的女子让人想忘记都不容易，“我记得那时候她跟我们系的第一才子打得火热，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被对方甩了。”蒙蒙的笑语中多少有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咱们的第一才子说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过日子太累，居然红杏出墙找了个长得比当初系里最丑的女生还夸张的女人结婚生子。至今为止，第一美人还是孤家寡人。”  

  

　　男人的心思真奇怪，恋爱的时候千方百计想找到让全世界男人流口水的女子做女朋友，结婚的对象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未央不懂，就像她不懂邵彻的心事一样，“那咱们系第一才女呢?”  

  

　　“离婚了。”蒙蒙耷拉着眼睛，大口大口喝着浓汤，像是很长时间没吃饱的样子，“她结婚没多久，就发现拖着个老公做什么都不行，人生大部分时间被家务全都占去了。为了自由，她毅然放弃了爱情。”  

  

　　放眼看看大学的一帮人等，最幸运的就属未央了。蒙蒙叹口气再接再厉地吃东西，“你以为天下女人都像你一样幸运?知足吧你!要是你不要邵彻了，头一个跟我打招呼。  ”  

  

　　“你不会想接我的班吧!”未央原本很想告诉她，她正准备将邵彻遗弃，听蒙蒙那口气，她硬是忍下，没说出口。  

  

　　“你放心。”蒙蒙拍拍她的肩膀，大气地承诺，“我毕竟是黄脸婆一个了，不敢妄想邵彻能移情于我。不过呢!我们家表妹众多，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喝!吓了她一跳，未央暗地里吐吐舌头，嘲笑自己的小心眼。都打算离婚的人了，她竟然还会为好朋友一句玩笑话而吃醋，她不敢想象若真有一天，邵彻另娶他人，她会不会发狂。  

  

　　不去想这个问题，褚未央命令自己万万不可想到有关邵彻的任何事情。换个话题吧!一抬眼，她发现蒙蒙已经将盘子里的吃食解决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我饿嘛!”蒙蒙边吃边说，胡乱嚼嚼就吞了下去，  

  

　　“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吃得好少。”  

  

　　“不是吧!难道你老公连吃的东西都不给你?”这世上有这么糟糕的老公吗?要真是这样，还是趁早换掉算了。  

  

　　蒙蒙口里含着意大利面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以前我是怕胖，你也知道女人一旦胖起来，那是很可怕的。我不要老公嫌弃我，我不给他任何抛弃我的机会。”        

  

　　是哦!听她这么一说，未央才觉得后怕起来。以前她怎么从来没有这种意识?现在想想，结婚三年她足足胖了五公斤，可是邵彻从来没有说过要她减肥的话啊!反倒是她偶尔心潮澎湃想要减肥，却被他训得哇哇的。  

  

　　他不让她减肥，说是对身体不好。他跟其他的丈夫不一样，不在乎自己老婆是否风华绝代，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现在不一样了!”蒙蒙再吃一口，用呼叫换回了未央的思绪，“我怀孕了，不吃不行，会营养不够的。”  

  

　　“你怀孕了?”未央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怎么忘了蒙蒙已经结婚一年了，是该有孩子的时候了，“恭喜你。”她是真心恭喜，却无法热切地说出来。也许离婚对孩子来说是件痛苦的事，但没能拥有一个和邵彻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她最大的遗憾。  

  

　　如果她真的拥有邵彻的孩子，至少在离婚以后还抱有和他惟一的，也是永远割不断的联系。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宝宝，你老公一定很开心吧?  ”        

  

　　蒙蒙苦恼地笑了起来，“他当然开心丁，又不用他来吃苦受罪，更不用他来生孩子，照顾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开心?”想起来就生气，疼的人是她，累的人也是她，最后还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  

  

　　“未央，还是你幸福。没有生养的压力，你都不知道，在这一年里，我的压力有多大。我公公、凄婆成天盯着我们，就担心我生不出来。现在我是怀孕了，可如果生下来的不是男孩，估计他们又会唠叨一阵子。无关重男轻女的传统问题，纯粹是家族继承的原则性问题。”  

  

　　她纳闷，就不懂这世上的好运怎么全都集中到了未央的身上。结婚三年，未央竟然没有任何生养的压力，即使到了今天，她仍然可以和邵彻保持两个人的幸福生活，真是叫人嫉妒死了。  

  

　　“未央!未央!我好嫉妒，为什么你就可以嫁给邵彻这么好的男人?连公公、婆婆对你都特别好。”  

  

　　好?真的有那么好吗?当一个男人不肯让你拥有他的孩子，婚姻变得虚无缥缈，爱情又剩下几分滋味?  

  

　　未央透过窗户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咖啡屋，那是她和邵彻恋爱时常常去的地方。因为那家咖啡屋离报社特别近，从报社出来，她和邵彻并肩散步，悠然地走到那家咖啡屋，喝上一杯咖啡，吃些小小的点心一大多数的时候，他只是喝着咖啡看着她吃，他不喜欢甜食，却愿意看着她吃，陪她来这样的地方。  

  

　　有股冲动，未央站起身匆匆向外跑去，“蒙蒙，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喂!”蒙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匆忙的背影，今天的未央有几分与众不同，也许她的烦恼并不比她少，只是她的幸福众人看在眼里，她的痛苦却被人当成了茫然的幸福。  

  

　　每个婚姻都是一张朦胧的网，被网住了心，才看得见最透彻的情感。  

  

　　“咦?未央，你怎么来了?”  

  

　　从褚未央进报社大楼起，就不断地从同事们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赞叹。她来报社真的这么奇怪吗?  

  

　　是了，从三年前她被邵彻一纸公文遣送回家起，她就鲜少来过报社。第一年，偶尔还借着交稿之名来转转，算是散散心，接下来的两年她几乎没有到过这里，连报社门前换了雕塑都不知道。        

  

　　“未央，你来了?来找总编?”花蕾见到她格外的亲切，到底是一起共事过的同事，感情就是不一般。  

  

　　见到花蕾亲切的笑容，未央多少有些温暖，“孩子怎么样?明年该送幼儿园了吧?还是你比较好啊!”花蕾跟她差不多时候结婚，如今她的女儿已经快送去幼儿园了，可她呢?她和邵彻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未央的神情有些模糊，花蕾细心地抚着她柔弱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吗?”  

  

　　未央默默地摇了摇头，离婚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不想伤害到邵彻，更不想把自己装扮成受苦受难的悲惨女人——不需要，事实也并非那样。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  

  

　　既然她不愿说，花蕾也不好再迫问下去。三年前，邵彻升任总编的时候，带着她一起进入总编室。这三年来，她和邵彻相处最多，也是最了解他和未央之间的局外人。  

  

　　偏生有些时候，局外人就是不应该，也无法涉足其间。  

  

　　“去看看邵彻吧!他从周四一直工作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呢!连吃饭也是随便胡上两口，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拼命什么?竟然连星期一的工作份额都替自己算上了，我担心他解决了工作，身体熬不下去。”  

  

　　无意中瞥见未央手上拎着的纸袋，花蕾兴奋地接了过来，“这是你买给他的?说不定他正在等待着你给他送吃的呢!快进去吧!”  

  

　　未央在花蕾的怂恿下向总编室走去，她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的。离婚的要求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却带着他们以前约会时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点心和黑森林蛋糕来给他，这算什么事?  

  

　　可是刚刚进过那家店的瞬间，她像是灵魂出壳似的，理智掌握不了情感，她固执地买下了手里的这些东西，更茫然地走进了报社，走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从这里可以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的邵彻，他一边看着稿子，一边吩咐手下的人做事，时不时地还要看一些临时插进来的短评。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变得这么忙?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时间都塞得满满的?他为什么如此打拼?  

  

　　如果说以前邵彻这么拼命是为了家，为了给她一个阔绰的生活环境，那么现在他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避开她吗?他已经不想再回到家，不想再看到她这个惹人厌的老婆，所以他很干脆地拿工作当借口，彻底地将她甩出他的世界。  

  

　　好悲哀的想法啊!若事实真是如此，她又何必在这里自寻其辱呢?  

  

　　“花蕾，麻烦你把这些东西交给邵彻。”未央将手里的东西塞到花蕾手上，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未央!未央——”  

  

　　花蕾转身欲喊住她，正在办公室忙得昏天黑地的邵彻忽然听见“未央”两个字，忙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冲了出来。  

  

　　“花蕾，你看见未央了?”  

  

　　“刚出去。”花蕾不知所措地将手里的纸袋塞进邵彻的怀中，“哪!这是她给你送过来的。”        

  

　　未央来过，这些东西都是未央送给他的?邵彻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纸袋，他想进一步向花蕾确认，猛一转身——怎么连花蕾也冲了出去?  

  

　　这个周五，女人们都是怎么了?  

  

　　纸袋里传来阵阵幽香，邵彻不受控制地打开来探头看看。咖啡?已经不是很热的咖啡?打开盖子，只是这单纯地闻一闻，他就敢确定，这正是报社外不远那家咖啡店里的特色苦咖啡。  

  

　　三年前，他跟未央恋爱的时候常去那家店，每次他都喝这样的苦咖啡。婚后，他们就没再去过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细细地品上一口，因为失温，黑咖啡的味道稍嫌差了点。不!很诚恳地说，这杯失去温度的黑咖啡苦涩难喝，根本不宜再喝。  

  

　　就像他和未央的婚姻，三年的时间让这段感情失去温度，再品下去百般苦涩，难以下咽。本该遗弃的咖啡到了他的手中却成了珍宝，并非矫情，只是他难以放下这段情，因为那是未央和他共守的财富，就像这杯黑咖啡。  

  

　　记得那时候，每次去那家店，未央都不喝这种黑咖啡。惟一的一次是在被他欺骗的状况下喝了一口，苦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他至今仍记得他拿面纸替她拭泪的模样，看她又吐舌头又喘气的样子，真是好玩极了。  

  

　　邵彻承认，他并不是喜欢小动物的人。没有足够的耐心，繁忙的工作都注定了他无法养一条像赖皮那么顽皮的小狗。可是，在马路上看到赖皮受伤，他却将它抱回了家，并且任它赖皮地赖在了他的家里。  

  

　　因为，它的样子真的很像流着眼泪大叫“好苦”的未央——收养赖皮的理由，他从来没有跟未央说过，从未!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块未央常吃的那种黑森林蛋糕就好了，配上冷却的黑咖啡这种苦苦的味道，才是下午茶该享受的姿态。  

  

　　纸袋里那是什么?黑森林蛋糕?她常吃的那一种，还点缀着她喜欢的花饰?为什么她没有吃，反而将它放在了纸袋里?  

  

　　邵彻匆忙走到窗边，向楼下的出口望去，从这里能看到未央离去的身影。她走得很快，像是急于要摆脱什么，是他吗?  

  

　　她就这么厌恶他，厌恶到甚至不愿意在有他的地方多待哪怕是一秒?  

  

　　那又为什么要送黑咖啡和黑森林蛋糕给他?邵彻困惑地盯着未央变得极小的身影，无意识地喝了一口苦涩难当的黑咖啡，再将黑森林蛋糕塞进嘴巴里，那甜甜的滋味混着咖啡的苦味，形成别具一格的美妙滋味，难以与人言明。  

  

　　那一刻，他忘了自己不吃甜品，忘了他所喜欢的，正是未央的最爱。  

 
 第七章

            





 　　“未央，你等等!”  

  

　　褚未央正漫无目的地走在报社前的广场上，忽然听见花蕾叫她的声音连忙回头望去。难道说，邵彻连她送去的咖啡都不愿意喝，让花蕾给丢回来?  

  

　　“花蕾!”  

  

　　“干吗走得这么快?”花蕾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一把。拉住了她，“你难得来报社一趟，也不坐下来跟同事们好好聊聊。”        

  

　　她的手上并没有刚刚的纸袋，未央松了口气，连神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不了，我还有点事，就不留下来了。你不忙吗?这个时候出来没问题?我是说，邵彻那么忙，你作为他的助手，恐怕也跟着他忙得不亦乐乎吧!”转念一想，自己的口气好像不是很恰当，未央急着辩解，“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是说……”她究竟要说什么，连她自己也糊涂了。  

  

　　拍拍她的手背，花蕾示意她冷静一些，“慢慢说，不用着急，也不用在意我是否会因为你的言语而生气。”拉着她坐在广场旁边的石凳上，两个女子沐浴在阳光中享受着结婚之后就再难有的平静。  

  

　　“未央，我知道你和总编之间出了问题。”  

  

　　花蕾一语道破，她不习惯拐弯抹角，那会让她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更会让她忘了自己是花蕾，那个曾经年过三十依然没有男人追，最后却凭借“带球跑”才嫁出去的花蕾。  

  

　　“正像你说的那样，我跟邵彻搭档这么长时间，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也了解他的情绪变化。这段时间，尤其是从这周一开始，他的情绪明显不对。我想，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地掌控他的情绪。”  

  

　　未央苦笑，不知道该为花蕾的这番话给出怎样的评价。她尚能撼动邵彻的情绪，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至少证明她对邵彻还有些许的影响力，并不是毫无意义。只是，用离婚做代价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花蕾，你知道有时候我有多嫉妒你吗?”未央突然开口，说出了埋藏在自己心中三年的秘密，“从三年前邵彻升为总编开始，你就以他的助理身份存在于他的身边。甚至于更早以前，在我还没有进报社，还没有认识邵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他的身边。你比我更早认识他，与他相处的时间更长，对他的工作帮助更大，每天与他相对的机会更多，你甚至比我更了解他的心思，懂得他的需要。这让我很不舒服，你明白吗，花蕾?”  

  

　　“你终于说出来了。”花蕾很平静地接受她的话，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待她亲口说出来。  

  

　　她的平静却愈发地叫未央难堪，“我不想说这些的，说这些好像……好像显得我……我很小气，我很没自信，我不相信邵彻。其实不是这样子的，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可以比我这个做老婆的更贴近邵彻。”  

  

　　未央并不以为花蕾与邵彻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事实上，邵彻不会做出那种事，花蕾更不会。他们俩的人格她都相信，然而心头那股不平衡的感觉却倾倒了三年。  

  

　　“我好想以你的身份陪在邵彻的身边，我不想看到那么没用的自己。每天只能写一些算不上动人的文字发表在周末情感版块上，我更不想像个黄脸婆一般整日埋首于家里。黄脸婆?这样说并不准确。”  

  

　　未央抹了把脸，想让自己的情绪更清醒一些，“我甚至连黄脸婆都算不上，我用不着精心准备饭菜，家里没有  

  

　　公婆需要奉养，洗衣服有全自动的机器，熨衣服被邵彻贬为多余。就连孩子，我根本没有孩子可以照顾。我只有一只狗，一只连上厕所都会自己关门的赖皮狗。”  

  

　　花蕾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未央和邵彻之间真的出现了问题，看样子，他们的问题还不小。  

  

　　“未央，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差点和我老公离婚了。”        

  

　　未央侧目，一直都听说花蕾和她老公亲密得不得了，他们差点离婚?  

  

　　她的沉默给了花蕾开口的机会，“两年前，我刚生宝宝不久，有一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好像是很小的事情，小到我都忘了究竟是什么，总之导火线点燃了，我和我老公彻底地爆发了起来。我说他从未爱过我，只是因为我怀孕了，他才不得不负起责任娶了我。他被我吼得莫名其妙，也不做解释，在我最为光火的时候，独自一人出去了。你能想象那种情景吗?”  

  

　　就像言情小说里常常描写的那样，女主角怀孕了，男主角誓言要娶她，女人认定男人是因为孩子才做出这番决定。于是，两个人像是杠上了。男人就是不解释，女人听不见那句“我爱你”，宁可带着孩子去死，也不肯依附她所爱的人。  

  

　　那时候的花蕾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死撑着就是不肯回到老公的身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老公也不去接她，捱到最后便捱到了离婚边缘。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和好的?”未央迫切地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即使理智上认定了要离婚，可是只要能看见一点点曙光，她都不肯轻言放弃。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花蕾的嘴角溢出点点笑意，仿若回到了那个时候傻气又顽固的自己，“他借着看宝宝的名义来见我，抱着宝宝他就出去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又是失望又是生气，还有更多失去爱情的悲哀，结果趁着他抱着宝宝离开的那段时间，大哭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却看见他呆愣地将宝宝塞进我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哇!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换作未央恐怕早就将他给休掉了。  

  

　　花蕾当时也气坏了，心一横，她也是有经济实力的女性。反正嫁也嫁过了，又不会再被人叫作“老姑娘”，离婚就离婚。  

  

　　她打定主意跟他离婚，连离婚协议书都起草好了。等到晚上帮宝宝洗澡的时候，蓦然发现宝宝的衣服里塞着一封信，是他写给她的。  

  

　　信中将她对他所有的埋怨、误会和愤怒全都解释清楚了。娶她不是因为孩子，宝宝只是给了他开口求婚的契机，爱她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以为她都知道，所以他从未说出口。  

  

　　听着花蕾完整地重复出那封信的内容，未央差点要哭了，“你就这样原谅了他?”  

  

　　“我不知道除了回到爱我的他的身边，我还能做些什么?”花蕾的笑很轻很淡，那是融合了婚姻、爱情和生活之后的恬淡，是爱最美丽，也是最神圣的模样。  

  

　　“当晚我抱着宝宝走下楼，远远地就看见他靠着车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地上全是烟头，想来他站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他怕我不肯原谅他，担心又害怕地来回踱步，却又不敢贸然地闯进去惹我生气。看见了吧?这就是男人，天底下头号傻男人。”却是她最爱的男人。  

  

　　当爱太过深厚，于是我们害怕伤害。怕爱变成双刃剑伤了所爱的人，也杀了自己敢爱的心。我们裹足不前，我们徘徊难决，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我们太爱……太爱那个人。  

  

　　“有些时候，我们以为对方知道我们的意思。毕竟，结婚那么久了，都老夫老妻了，总以为有些话无须语言。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连我们自己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拍拍未央的肩膀，花蕾将自己的心情透过肢体的接触传递给她。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不指望对她和邵彻的婚姻生活有所帮助，至少她将希望给了未央。  

  

　　很爱很爱一个人，然后我们充满了希望。  

  

　　周六，沉醉的开始。  

  

　　凌晨一点，邵彻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家中。虽然只是几天没回来，可能是未央的关系，他觉得自己像是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了家的感觉。  

  

　　怕吵醒了她，邵彻蹑手蹑脚地进了卧房，换上居家服。想去洗个澡，一撇头却惊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未央!  

  

　　从前他回来得再晚，只要他进了卧房，她都会醒来。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她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她是真的睡得很熟，还是因为赌气故意装作没看见他?  

  

　　邵彻靠近一步，想从她的睡姿上探个究竟。他的脚向前跨了一步，脚下感觉不对，像是有颗粒般的物体掉在了地上。那是什么?  

  

　　他蹲下身体，整个人在瞬间被吓呆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安眠药颗粒，难道说未央她……  

  

　　“未央!未央——”他拼命叫着她的名字，想要将她唤醒，就怕她这一睡再难醒来，“未央……”  

  

　　未央没有醒，赖皮倒是被他吵醒了，它提溜着尾巴蹭了过来，像是要承认错误似的，它用爪子点点地上的安眠药，再仰头望向床头空放着的安眠药瓶。  

  

　　邵彻猜测起来，“是你把床头的安眠药打翻的?”  

  

　　赖皮短而小的尾巴晃了晃，算是主动交代了犯罪过程。邵彻不敢轻易相信，他将手伸到未央的鼻翼下方，试了试她的呼吸。        

  

　　非常平稳——与他激动的喘息相比，简直是太平静了。  

  

　　邵彻这才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连冷汗都一同滴了下来。他也不冲澡，合衣躺在她左边的床上，她习惯睡右边，将左边的床位空给他，即使他不在家，她也习惯这么做。  

  

　　手指顺着她熟睡的容颜探下去，能这么近地感觉两个人之间的和谐，这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未央，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从未开口说出的爱。  

  

　　那一夜，邵彻睁眼到天明，只为享受能如此近距离望着未央的美好。  

  

　　未央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周六让她有着名正言顺赖在床上的理由。伸了个懒腰，她皱着鼻子四处嗅嗅。从哪里传出这么香的味道，像是……像是她从前常吃的那种油煎包。  

  

　　从床上窜起来，她来不及洗漱直接奔了出去。  

  

　　“你起来了?可以吃早饭了。”  

  

　　邵彻?他在家里?他什么时候回家的?  

  

　　未央死命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却找不到半个字作为答案。昨天听了花蕾的那席话，结果她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想再为难自己，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用于思考。所以她吃了一片安眠药，果真一夜好眠。        

  

　　结果就是她披头散发从卧房里跳出来，迎面看到的却是邵彻一张格外关怀的脸，那感觉已经远离她的生活很久了。        

  

　　“别站在那里，你不饿吗?快坐下来吃啊!你喜欢的油煎包，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你常去的那一家。你不是常跟我说，这种油煎包就要趁热的时候吃，冷了味道就不对了嘛!你可别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快点吃啊!”  

  

　　邵彻甚至拉出椅子，拉着未央坐了下来。她万般茫然地坐在桌边，白粥、油煎包，这些都是她刚开始追求他的时候使出的伎俩。  

  

　　没有理由拒绝，未央一口包子一口粥地吃着。不知道是吃惯了营养早餐的原因，还是这个时候面对他，她心情不好，吃不到几口她就饱了，什么也吃不下。  

  

　　放下筷子，她不看他，却依稀知道他有话要说。会是有关离婚的事吗?整整三天时间，他该心里有答案了吧!  

  

　　“你今天不上班?”开头第一句话未央帮他说好，现在快十点钟了，除了离婚这等大事，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放弃工作，也要留在家中?  

  

　　邵彻耸耸肩，颇为惬意地继续吃他不喜欢的油煎包和白粥，“我前几天已经将这两天的工作赶了出来，这两天我休假。我想家里有些事，需要我出面解决。”  

  

　　比如像离婚，她一个人是离不起来的，“说吧!什么事?”她已经按捺不下去了，“你就快点说吧!”  

  

　　她急了，是不是表示她依旧在乎他?这样想会让邵彻的心里好过一些，放下筷子，他的第一句话，出乎未央意料的直接，直接进入重点，轰得她措手不及。  

  

　　“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现在要好好处理家里的事——为什么要离婚?”  

  

　　在他的心目中，是不是工作永远都排在家庭之前?未央嘲讽地笑着，他为什么要娶她?娶工作不是更合他的意吗?  

  

　　“将工作安顿好了，我才能给你更安定的家。”他是男人，即使在中国这个社会，大多数的女人仍要工作，但在他的心目中，养老婆是他的义务。不是他大男子汉主义，是他身为丈夫，对自己，对爱人的苛刻要求，“所以……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脸色异常的肃穆。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质疑的口气与她说话，望着他难得的厉色，未央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认为我……冷落了你?”他昨夜除了看她的睡颜，就是上网找资料，寻找了女人离婚的几百种理由，看来看去这种是最符合他们俩实际情况的答案——冷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冷落了她。  

  

　　好吧!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承认有些时候他的确因为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她的情感需求，但那也只是有时候，用得着闹到离婚这么大吗?  

  

　　他绞尽脑汁寻找答案的时候，未央脱口将心底里最大的理由倒给了他。  

  

　　“因为你不爱我。”  

  

　　“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邵彻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他沉吟片刻再度反问：“你说……你说我不爱你?”  

  

　　邵彻忽然站起来，绕着饭桌来回踱着步，“你说我不爱你，你竟然认为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你说我不爱你……”他的音调一声高过一声，连语气也跟着急切起来。  

  

　　褚未央没看过这么匆忙又无助的邵彻，傻傻地瞄着他，不知道该如何答腔。邵彻猛地转身看见她紧张的表情，告诉自己，不能吓到她，他用尽全身的冷静才能平静地坐回位子上，“好!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说我不爱你?”  

  

　　为什么?说到他不爱她的罪状，那可太多了。只是，现在说还有意思吗?还能挽回什么吗?他们都要离婚了，既然是离婚，所有的一切不是都走到了尽头嘛!即便将一切说清楚，也只是让她看到这段爱情更残酷的面孔，她不要。  

  

　　摇头，她什么也不想说。  

  

　　邵彻火了，他腾地站起来，冲她吼，第一次，“说!我要知道，你就算是判我死刑，也要让我知道死的罪名吧!  ”  

  

　　他……他凶什么凶?结婚三年没被人这么凶过，都快离婚了，他居然对她凶?未央委屈地瘪着嘴，哼出一句：  

  

　　“你就是不爱我，你都不吃我做的菜!”  

  

　　不吃她做的菜?他什么时候不吃她做的菜了?每次加班或者出差不能回家的时候，他最想的就是吃她做的菜，这—条罪状不成立，“我什么时候犯下这条罪状?说来听听。”  

  

　　这说起来可就长了，未央指指桌上的油煎包，罪状在此，“你以为我忘了吗?结婚没多久，有一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去给你买油煎包，我排了很长的队，还走了很久。可是回来以后呢!你居然说你不吃，从此你只吃那种三件套——牛奶、蔬菜沙拉和吐司。”  

  

　　今天三件套不在场，说服力不够强。可是，未央依然气势汹汹地发出指控：“你凭什么用你的喜好固定我的生活?你这是爱我的表现吗?”  

  

　　被她这么一凶，邵彻的神经霎时间紧张起来。他差不多都快忘了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飘渺的印象正穿越在他的脑海中。  

  

　　“你喜欢吃油煎包?”记忆中，每次吃油煎包，她都是象征性地吃上几口，反倒是买给他吃的意思比较多一点，“我不要你那么辛苦，我不要你为了让我的早餐吃得能丰富一些，把自己累成那样。”  

  

　　他永远记得她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买早餐，然后再风尘仆仆地跑回家的样子。捏着她冰冷的小手，他的心疼就像放在油上煎的包子。再说，那么油腻的东西对她的身体不好，他不想步入中年就成了鳏夫。  

  

　　“未央，”他贴近她，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相信他是真的因为爱她，才那样做，“我究竟该怎样说才能……”  

  

　　“你不用说，我只知道我很费心地去厨艺馆学习怎样做菜，你却嫌东嫌西，什么也不肯吃。”未央打断他的话，就怕心一软就拜倒在他的温和之下。  

  

　　邵彻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握拳坐在椅子上，“我也是人，一个正常的，自私的男人。我当然也希望自己的老婆能够烧得一手好菜，入得厨房出得厅堂，我更希望你的厨艺足以媲美第一大厨。可是，我不要你为了成为大厨师而伤害自己的身体。”  

  

　　呃?未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伤害自己的身体?她不是小说里那种烧几个简单的菜，会拿自己的手指当配菜，鲜血做调料的笨蛋，她哪里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还记不记得?你去学厨的那几天，家里天天吃大荤。有一天晚上，你不停地上厕所，拉肚子，结果拉到脱水，还是我抱你去医院的。”  

  

　　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因为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当他否定她学厨的行为后，她才更加生气更加伤心。觉得他不尊重她，不爱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决定。她抿着嘴，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伤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抱紧赖皮，她需要一个依靠。  

  

　　瞧她的表情，邵彻知道她又误会了，“我不是不喜欢你做的那些菜，但我不要你为了我，拼命地逼自己，逼到伤害身体的地步。”  

  

　　要怎样说她才会明白，他爱她啊!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会决断地为她做出他认为最好的决定，所以才会让她误以为他不爱她。  

  

　　“每天你在家，我要你好好地休息，拥有最快乐，最闲情的生活，我不要你为了我一时的口腹之欲，累坏你自己，甚至吃到上吐下泻。”  

  

　　真的是这样吗?他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爱她吗?未央糊涂了，也许是因为强压在心底的那层隔膜已经太久了，久到她都不敢相信他爱她，出乎她想象地爱着她。  

  

　　不能给自己希望，每一次相信他依然深爱着自己，到头来未央总换来深深的失望。这一次索性不抱任何希望，也许对他或对自己来说会分开得更轻松一点。  

  

　　攀着赖皮的爪子，未央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被他眼中迷幻的情感所摧垮，更怕自己自作多情地再深陷一次。  

  

　　“你不用找那么多借口，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你部不让我陪你上街买衣服?我看到了，你衣柜里多出一件新衣服，根本就不是我买给你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件衣服。还有，你都不让我为你熨衣服!”  

  

　　她的指控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莫须有”的罪名。也许真的是因为让她呆在家里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都已经开始心里长毛，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我不要每天穿着西装、衬衫上班，我不需要你每天清晨起来帮我熨衣服，我也不要你放着喜欢的电视剧不看，在熨衣板前磨蹭。你是我老婆，只要你觉得我没问题，穿不穿西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有——”  

  

　　邵彻从衣橱里找出她所说的那件衣服，抓在手里不断苎在她面前摇晃，“看清楚了，这是人家厂商赠送给编辑部的。我随手挑了一件，这段时间不是工作忙吗?所以就忘了回来跟你报告。”  

  

　　原来是人家厂商送的?未央转念一想，“厂商送，怎么正好送了一件特别适合你的衣服?哪有这么巧的事?”她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少骗我!  

  

　　邵彻这回可是有苦没处说，他沮丧得恨不得把这件衣服撕了吃掉，一件衣服怎么就惹出那么多问题呢？  

  

　　“以前都是你帮我挑衣服嘛!穿多了你挑的衣服，我也知道你喜欢我穿成什么样。所以这次人家厂商来送衣服，我特意挑了你喜欢的天蓝色。”俗说说“女为悦己者容容”，他是“老公为了老婆容”——结婚三年，这个道理他早已铭记于心。  

  

　　结婚前，随便穿上感觉舒服，样式、颜色不一定适合自己的的衣服没什么关系。有了老婆，穿太丑就是在外人面前讽刺老婆的审美观，这种低级错误他绝对不犯。        

  

　　凑到未央跟前，他用吃狗的眼神瞪着未央怀里的赖皮，要不是它窝在她怀里，他现在已经可以使用柔情政策了。  

  

　　“你喜欢天蓝色，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喜欢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所以我只社区生活质量给你看。”  

  

　　想不到有一天，他邵彻也要说出这么恶心的话，可是只要老婆大人喜欢，只要这些话能挽救他们濒临死亡的婚姻，说多少遍，他也愿意。  

  

　　也许是他的话真的起了作用，未央的手稍稍松开，赖皮趁着这功夫逃出女主人的魔爪。虽然女主人功力不强，不能对它的狗命造成伤害，但男主人的眼神攻势实在厉害，它才不要死于电光火石之下。  

  

　　跳下未央的腿，赖皮把女主人还给男主人。邵彻顺势坐到未央的身边，犹不忘丢给赖皮一个“你很识趣”的眼神。  

  

　　他的手伸向前想要抱住她，未央却先一步推开了他的温柔包围，“邵彻，不要给我希望。就像我们刚认识时候一样，那时你明明不喜欢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在说你坏话，而第一次出任务我又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欢我的，如果不是我死缠烂打，也许现在的邵太太根本就不是我。也许这一次又会像我们刚认识时一样，你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说出那样的话。如果事实真晕如此，请你不要给我希望。没有你，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可是没有你，我会活得不好!”  

  

　　邵彻再也顾不得什么柔情政策，他冲着她吼，吼出了心底对于离婚的恐惧，“从你提出离婚开始，准确地说，从你的情绪开始变得不对开始。我就不好，一点也不好，全部都不好。”  

  

　　说不动容是假的，三年的情绪沉淀了太久，未央难以控制地咆哮出声：“不要再骗我了，我跟你提出离婚，你根本惊都不惊。网上有个‘苦闷先生’为了争取他的女朋友，什么都肯做，可是这些天你又做了些什么?你不让我在你身边工作，你甚至不肯让我拥有你的孩子，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呜……”  

  

　　他吻住了她，用最成功的方式堵住了她的嘴。也许，这才是让他们俩双双冷静下来的最好办法。  

 
 
第八章

            





 　　没有女人那样评价过我，我是说，没有一个女下属会说我是“拼命三郎”，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我承认，你说得都很对，可是如果这些话从别的女生嘴巴里说出来不会给我那么大的震撼，换作是你，我却无法忽略。  

  

　　你做到了，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轻易记住了你，并且很难忘记。带你出去采访，不是为了报复你对我的不敬，那只是我的私心。  

  

　　没想到吧!像我这样的男人，被大多数人认为正直过了头的男人也有私心，更有为自己盘算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连脑子都没动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等你真的坐上车，坐到我的身边，我竟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厉害，比第一次出门采访还要紧张。  

  

　　你不相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别别别!你别摇头啊!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是这样想的，不是存心要折腾你。可能是太紧张的关系，所以我才会表现得那么凶，我承认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表现好，所以才会让你误会，还误以为我不喜欢你。  

  

　　要不然你以为我会随便吃别人的早餐吗?你居然还骗我说是买多的，哪有人天天把早餐买多?这种谎言实在不怎么高明，听上去就丢脸。当然，我也在骗你。结婚三年，你该知道我有良好的早上进餐习惯，所以我不可能不吃早餐就跑去报社工作，那全是骗你的。你……你生气了?  

  

　　别呀!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骗你的，因为我想吃你为我买的早餐，虽然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实在不怎么含我的胃口，但因为是你买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塞进肚子里。  

  

　　都说了我不是不喜欢你吧!只是，只是我失恋了四次，每次都是因为工作太忙不能陪女朋友所以中途被判出局，我怕你成为我第五次失恋的象征。换作前面那四个女朋友，失恋我还能忍受，若换成是你，我不知道会不会放弃我所喜欢的工作。  

  

　　幸好，你先一步说出了你的感情。你不用觉得很亏本，我很高兴听到你的那句话，没有那句话也许今天我们还谁也不敢爱上谁。  

  

　　就在你向我表白的那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赖皮。它被车撞了，可怜兮兮地睁着眼睛看着我。那表情让我想起了你，真的!我真的想起了你……是是是真的!看到它的小脸，我就想到你委屈地喊着“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给我希望”，然后趴在我肩头哭的样子。  

  

　　就是这个原因让我抱回了赖皮，而且连夜买了你喜欢的油煎包，你五个，赖皮五个，我五个。也许从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当第二天，我把油煎包放在你桌上的时候，我很紧张，你不会想象到我究竟有多肾张。时间不再是一格格地走，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点点地划在心口。我决不会记错，那天你居然还迟到了，天知道我等得身体都快烧起来了。  

  

　　可是，更绝妙的情绪还在后面等着我。等到你打开纸盒看到里面的油煎包，冲着我傻傻一笑，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简直飘起来了，没有任何感觉能够代替那一瞬间。  

  

　　然后，我们相恋了。  

  

　　认识三个月就结婚，对你来说可能是快了一点，可是你知道我等那一天等了多久吗?说来也许你不相信，你是第一个让我从见到开始就有想娶回家当老婆欲望的女子。还记得那一天，你站在婚纱摄影店的门口，痴痴地看着橱窗里精美的结婚照，你知道我那时候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的老婆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任何新娘都漂亮，我要让你穿上婚纱，我要让你成为我的新娘。  

  

　　我办到了，我们真的结婚了。虽然结婚的仪式挺烦琐的，虽然我这个人其实最怕麻烦，虽然我只想结婚的时候跟你单独度过，虽然我不喜欢酒宴上那帮酒意微熏的男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你，虽然我其实早就等着新婚之夜，虽然……  

  

　　虽然有那么多“虽然”，但是能娶你，我真的很开心。你明白吗，未央?  

  

　　我知道，你最大的心愿是每天在我怀里醒来；我也知道，你很喜欢早安吻；我更知道，你埋怨我工作大忙，每天早上醒来竟然都看不到我。  

  

　　可是，你不知道，其实你每天早上都是在我的怀里醒来，其实每天我都会在醒来后的第一时刻给你一枚早安吻，其实每天我离开家去上班的时候都会在你的床边跟你道别。只是你还在睡梦中，你不知道，你都没感觉到吗?  

  

　　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是我老婆，老公养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就是该养你，就是该辛苦地在外打拼让你过上最舒适的日子。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到，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老公?又有什么资格将你留在我身边呢?  

  

　　你……你慢慢说，别边哭边说啊!你这样，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哭。  

  

　　你问我为什么把你调回家里工作?你说你想陪在我身边，在工作上做我的助手?我知道，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我不怪你，我不觉得你很没用啊!做出这样的安排是我的私心，又是一次我私心的安排。  

  

　　有好几次，我都在梦中梦见你冲在歹徒的炮火中，梦见你的高跟鞋拖累了你，梦见你倒在火光中再也也站不起来。  

  

　　别笑我没用，我是男人，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越跟你相处，我就是越是不受控制地为你担心。我宁可冒着被人指责以权谋私的名义也要安排你在家主持“未央心情”，我升任总编，不能天天陪在你身边，可是我只要想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发生了社会新闻，而你正在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拿生命在冲刺，我就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地做好了决定让你去执行，我该事先和你商量，可是那件事发生得实在大突然，，急需要下决定，我只好替你作决定。我以为你喜欢文艺性的文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的安排，我以为你喜欢“未央心情”。我没有想到你心底的芥蒂竟然这么深，深到会危及我们的婚姻。  

  

　　你怪我，对吗?这件事你一直都在怪我是不是?唉—一  

  

　　为什么不将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你不想在家，我会另外想办法的。只要你的要求，我都会做到。  

  

　　除了，孩子。  

  

　　我想要孩子，一个属于你和我的孩子。刚结婚那会儿，我只要见到小婴儿就会想象，如果是我们俩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得出来的结论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孩子，只要是我们俩的，一定都很可爱。  

  

　　我很积极，想早点有个孩子。可是，我发现你似乎并不想要宝宝。你很认真地算着日期，我上网找过资料，你是在测算排卵的安全期。你不想受孕，不用解释，以前我或许不理解，可是经过花蕾的事我是真的了解了。  

  

　　那天花蕾早产，又遇上路上塞车。等我们送花蕾到医院的时候，她和孩子差点就……  

  

　　站在产房门口，看到花蕾的老公局促不安地在产房外打转、徘徊。我清楚地看见他全身在颤抖，脸都是接近死亡的灰白色。  

  

　　那一刻，我不敢想象如果躺在产房里的那个人是你，我会怎么样?可能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吧!  

  

　　我发誓，我坚决不让你的生命有任何的危险。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就彻底打消了要孩子的打算。  

  

　　我开始积极避孕，有些时候干脆阻止欲望。很多时候欲望是难以忍受的，可是看到身边的你已经悄然入梦，我又不想打扰你，只好一个人忍……  

  

　　我爸妈曾经好几次催我快点要孩子，开始的时候我还找理由搪塞，可是我又怕他们给你压力，索性跟他们说个清楚。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因为，我真的爱你。  

  

　　邵彻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结婚三年，褚未央加起来都没有听他说过。她想告诉他，她想一千一万遍地跟他说“对不起”，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下去了。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双眼，他在她的视线里是朦胧的，美得几乎不可辨识。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从来没有说过，我以为你不爱我，你只是因为我的要求，所以才娶了我。”  

  

　　邵彻蹲在她的身边，用手大力地擦去她的眼泪，“傻瓜，我怎么可能委屈自己的终身幸福来成就你一时的愿望。我当然是因为爱你才会娶你，才会和你相处三年，不离不弃。你都不知道，昨夜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你熟睡在床上，地上倒的全是安眠药，吓得我简直……”  

  

　　他不敢往下说，即便她好好地坐在他的身边，即便她的体温穿过衣服染上他的身体。可是光是想到那种景象，他的胸口就闷闷得喘不过气来。  

  

　　“别吓我，未央，这世界上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就是不要用命来吓我。”  

  

　　他是真的被她骇住了，未央泪眼模糊地喃喃念着：  

  

　　“你没有说过，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爱我，我以为你从未爱过我。”她吸吸鼻子，拿他的袖口擦鼻涕，谁让他惹她哭。  

  

　　他无奈地贡献出衣服，大不了，今天的衣服由他来洗好了，“我以为你知道。”  

  

　　是啊!她该知道的，正像肖蒙蒙和花蕾说的那样，这世上像她这样幸福的女人不多，所有的人都把她的幸福看在眼里，只有她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不懂你的苦心，我只是太寂寞了。”常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大多时候只有她对着赖皮，每每见到别的夫妇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的样子，她都好嫉妒，好希望身边站着的不是四条腿的赖皮，而是两条腿的他。  

  

　　“这是我的错。”  

  

　　不能让她觉得幸福，就是他的错。邵彻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太忙了，我光想到要让你在物质上富裕，没想过要好好陪着你。我总以为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所以想等忙完了这几年，再多点时间回家陪你。”  

  

　　只是，时间不等人，感情不由人。错过了相爱的感觉，他差点就错过了她，“要不!我安排你回报社工作，你还是做你现在手边的‘未央心情’，只是把工作的地点换到报社。你看，行吗?”他必须学会尊重她，不能以爱的名义决定她的人生。  

  

　　靠在他的肩膀上，未央感受迟来三年的新婚感觉，  

  

　　“不用了，我不打算回报社，我还是在家里处理我的工作，这样比较容易完成我下面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她还想跟他离婚吗?邵彻绷紧脊梁，等待着她宣布答案。  

  

　　答案就是——        

  

　　“我决定生个宝宝。”  

  

　　咳!虽然不是离婚请求，可对邵彻来说这个决定带来的刺激不比离婚小，“不行!”他坚持，又拿出了决策者的架势。  

  

　　未央不服气地嘟起了嘴，“不要以为我还是从前的褚未央，现在你说什么，我决不会无条件地服从。我要做回我自己，生宝宝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决定权。”  

  

　　没有他的参与，她如何决定?邵彻试着跟她说道理：  

  

　　“未央，宝宝很麻烦的，他不是赖皮，不是生出来就完了，他需要我们的照顾。你不能说生就生，这对他不负责任。”  

  

　　未央抿紧嘴唇侧着脸看他，看得邵彻毛骨悚然，看得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你……你干吗?我说不生就不生。”  

  

　　“你在担心我，对不对?你在害怕，怕我像花蕾一样早产，差点带着孩子离你而去?”  

  

　　“不准说!”  

  

　　邵彻那一声吼已经告诉了未央答案，他是真的害怕，宁可邵家绝后，也决不要她命绝。她褚未央何德何能竟能被这样优秀的男子以命来爱?  

  

　　攀上他的肩膀，她以最为柔情的眼眸相对，“这世上很多女子为所爱的男人生儿育女，鲜少有人会为此丧命。我不会那么倒霉的，我只是很想……很想为你生一个，有你的血统，也有我的骨髓的孩子。你难道不想看看我们俩的宝宝会长成什么样吗?”        

  

　　想，他想了很久，可是为了她的安全，他放弃了最大的希望。旧事重提，她的话语激起了他的遐思，他却坚忍着，不肯拿她的命冒险。  

  

　　见他依旧不答应，未央使出狠招，“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生完宝宝以后身材变形，是不是?没想到你如此浅薄，一心只想要个身材佼好的老婆，是我!是我看错你了。”  

  

　　“不是这样子的。”  

  

　　邵彻大声申辩，却不知道该从何辩起。未央倏地站起身，像是急着离开的样子，“我要跟你离婚!我一定要跟你离婚!如果光是我身材变形你就会离开我，难保有一天你不会因为我年老色衰而遗弃我。我不能拿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来冒险，我要离开你，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趁着自己还年轻，还能嫁出去的时候离开你。”  

  

　　未央作势这就要回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我们马上离婚，然后我让我爸妈给我安排相亲。我就不信凭着我的姿色、身材还嫁不出去了。反正我还年轻，虽然离过一次婚，不知道的人也看不出来。说不定我还能掩饰曾经离异的过往，找个帅小伙儿嫁了，然后生下一个漂亮宝宝。想想，就觉得未来实在是太美妙了。”  

  

　　她唠唠叨叨继续做着她的春秋大梦，却听见身后一声狂吼——  

  

　　“我不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  

  

　　他用力抱住她，克制三年的欲望汹涌澎湃。她要孩子，他给，只限于他的孩子。  

  

　　然后—一  

  

　　然后?都说了这不是“十八禁”的小说，当然没有  

  

　　“然后”。你还问?问什么问?  

  

　　周日，相恋的开始。  

  

　　晨曦融入这间住了三年的两个人的卧房，褚未央如愿以偿地在邵彻的怀中醒来。  

  

　　身边的这个男人是真的累了，睁开眼望着枕边与她共眠三年的男子，他是那样的熟悉却又有着丝丝的陌生。  

  

　　似乎每次见到他都有不同的感觉，又像是每次的感觉都让她多爱他一分。  

  

　　原来网上说得一点也没错，离婚真的是件挺累人的事，又消耗时间，又浪费精力，连体力都跟着下降。他甚至还以为她服安眠药自杀，陪了她整整一夜，加上前两夜为了工作而忙碌，算起来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睡不好了。  

  

　　不该这样折腾他的，未央吐了吐舌头，“我很抱歉，邵彻……我爱你。”        

  

　　她伸出手轻抚着他的眉，是不是工作的压力很大，为什么他连睡觉都要这样紧绷?有她在他的身边，即使天塌下来，也有两个人一起分担。  

  

　　顺着他的颧骨，她的手一路下行，摸到了他的嘴角。好喜欢看他笑的样子，因为他很少笑，所以笑容才显得尤为珍贵。要是他能这么近地对她笑就好了，只要一个笑容，她愿意爱他终老……  

  

　　啊呜!  

  

　　“你咬我!”未央抱着可怜的食指哎哎地叫着，“你什么时候醒的?竟然咬我?”  

  

　　邵彻如她所愿，笑得夸张，“在你说爱我的时候，我就醒了。”看她怒气冲冲的样子，他抬起下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早安，老婆。”  

  

　　她希望的早安吻，他给她。她爱的他，他也双手奉上。  

  

　　看着他嬉笑的样子，未央反倒不自在了，“你……不要这样盯着我，我还没有刷牙呢!”  

  

　　嘻!结婚三年，她什么样子他没见过，还找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她果然不会编谎话。难得不用上班，他倒想就这样跟她窝在床上一整天的时间。手环上她的腰，他刚要凑上去，只听见未央一声大叫：“完了!完了!我忘了!  ”  

  

　　她猛地弹跳起来，吓了他一大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她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他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我忘了给‘苦闷先生’发电子邮件了。”未央大叫，昨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和邵彻将三年来的心结谈开，她都忘了还有一个“苦闷先生”正等着加入她的“未央心情”。        

  

　　听她这么一说，邵彻不开心了，“喂!你可是我的老婆，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想着一个什么‘苦闷先生’?那家伙干什么的?是不是网上骗情大流氓?现在网上这种人可多了，你坚决不能跟他再来往，不可以做出对婚姻不忠的事哦!”  

  

　　将他一张被陈醋酸到天边的脸，未央穿着睡衣就跑下了床。这次可轮到邵彻严重不满了，为什么被抛弃在床上的人竟然成了他?是她抱怨每天早上醒来，都见不到他，他才赶死赶活，赶完了那么多天的稿子，留在家里陪她。现在倒好，她竟然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网友，弃他于不顾。  

  

　　待遇未免差太多了吧?  

  

　　“喂!未央!未央!”他跻着鞋追在她的身后，想将她从“苦闷先生”手中一举夺回来，怎奈未央行动迅速，在进入书房的第一时间从里面将门反锁，愣是将他困在了门外。  

  

　　你以为只有你有书房吗?邵彻转身向旁边一道门走去，顺势锁上了房门，他也有单独的书房，就在她的旁边。  

  

　　打开电脑，未央看着电子邮件箱，没有新邮件?苦闷先生也很忙，没时间给她发电子邮件吗?猛然来这么一下，她的习惯还真不太容易适应呢!  

  

　　没关系，他不发电子邮件给她，她可以给他发发消息啊!感谢他的那席话让她有勇气与邵彻坐下来面对面谈，否则也许早在递出离婚协议书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收拾行囊一个人去旅行了。那岂不是白白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幸福?  

  

　　就冲着这一点，她也该给苦闷先生写点什么。  

  

　　苦闷先生：  

  

　　没有见到你的来信，可我还是决定给你写点什么。挣扎了五天，昨天我终于和我老公坐下来谈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世上就不存在问题。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为我做了很多。只是，他不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胡乱地猜测着，到了后来连爱他的心也被这种怀疑与矛盾磨得找不着了。  

  

　　我们的爱，我们的婚姻没有问题，惟一的凶手就是“沟通”。总以为结婚三年，彼此都足够了解对方，其实正是这种感觉让我们茫然，让彼此在每日相对的琐碎中忘记了婚姻的本来面目。  

  

　　你也可以和你的女朋友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啊!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啊!祝福你，祝福所有正处于爱情或婚姻陷阱中的人。  

 
 
第九章

            





 　　未央小姐：  

  

　　看到你信的同时，我正打算给你写信。该说什么呢?只能说这世界实在是大巧了，我们俩竟在同一天与自己所爱的人将矛盾解开。  

  

　　昨天!就是昨天，我跟女朋友坐下来好好谈了谈，我相信我们彼此依然是深爱着对方，所以这段感情，我们谁也不打算放弃。  

  

　　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为相处得大久，我们总以为对方知道我们的心思和情感，以为所有的爱都无须语言再表述。我忘了，爱是感情动词，不是静态名词。不用动作、语言来描述，光是静静相对，久而久之彼此之间会忘了爱的互动。  

  

　　未央小姐，其实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的提醒，我不会想到我和她的问题出在沟通上，更不会坐下来用心去谈。要不是你，也许今天我已经与爱失之交臂。  

  

　　爱她，就告诉她——你教我的，我会记得。  

  

　　就在褚未央发出电子邮件没多久，这份邮件就飞入了她的电子信箱。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她和邵彻的问题经过昨天的沟通，刚刚解决完毕，苦闷先生竟也在同一时间和他的女朋友和好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除非……  

  

　　“邵彻!”  

  

　　她大吼一声冲出书房，却看见邵彻正拿着当天的早报坐在饭厅里悠哉地喝着早茶呢!  

  

　　“跟你的网友聊完了?”他看着她，酸味依然没有变淡，“你不会是告诉他，你正打算离婚，要他再等你一段时间吧?”  

  

　　咦!未央终于明白蒙蒙的烦恼了，有个爱吃醋的丈夫放在家里，怎么看怎么别扭。如果他真的常常如此，她还是从这一刻开始考虑离婚手续的办理问题吧!  

  

　　说到离婚……  

  

　　“那个……”她蹭到他的身边，用又细又软的手去摩挲他的肩膀，以增加自身的女性魅力，“我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你怎么处理的?”  

  

　　邵彻放下报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你希望我把它还给你，让你留做备份，以后你凡是有所需要，就拿它出来复印是吧?”  

  

　　她……她哪里有这番意思?瞧她痴愣的表情，邵彻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我告诉你，离婚?你想都别想，我已经将那张离婚协议书放进碎纸机里切割成了无数的碎条，然后将它放进咖啡、茶叶里浸泡，最后倒进盆栽里当作养料，你就甭再打它的主意了。”  

  

　　她……她哪有?原来吃醋的男人真的很可怕嗳!可怕到她心里甜甜的，连脸上也是笑容荡漾。从周一起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要我收回离婚协议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哟喝!她还趁机威胁起他来了，真是胆子不小。他是男人嘛!就吃点亏吧!邵彻故作委屈地答应她：“你说吧!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嘻嘻!太棒了，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发挥起女人得寸进尺的天性，“我的要求就是，今天一整天，你要按照我的要求陪我，做一个我希望的标准老公。”  

  

　　这个愿望她想了整整三年，终于有机会实现了，好兴奋!  

  

　　标准老公?邵彻傻了眼，老公还有“标准版”和“不规范版”?不知道有没有“升级版”?  

  

　　“好吧!谁让我是你老公呢!就来看看你所谓的‘标准老公’跟平常的我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说做就做，走吧!  

  

　　哇!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邵彻坐在饭厅里惨叫起来，可惜声音一阵小过一阵。因为饿到了极点，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叫了，“未央，你究竟是做早餐，还是弄午饭给我?都已经两个小时了，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弄好?”  

  

　　“就快了！就快了!”褚未央的口气比他还冲，本来嘛!也不想想做早餐的人是谁，她免费付出劳动力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一个吃客凭什么不高兴?  

  

　　邵彻没折，只能走进厨房看看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是什么?黑糊糊的!”  

  

　　“黑森林蛋糕。”她没好气地告诉他，主要是连她都对自己很失望，“食谱上的介绍非常简单，可我怎么做出来就如此复杂?好久不曾做过复杂的吃食了，我的功力有所退步。”  

  

　　“你都三年没做过早餐了，不退步才怪呢!”        

  

　　邵彻非常顺手地从她的手里接过厨具，手脚麻利地搅和鸡蛋，切新鲜蔬菜，很快“三件套”再度出炉。还是每天早上那三样：蔬菜沙拉、吐司和牛奶。不同的只是吐司上的酱汁，还有蔬菜的花色品种。  

  

　　未央相信这世界上即使只剩下一个钟情的人，那也是邵彻。竟然可以对一种早餐保持三年深厚的感情不变，真是世间少有，人间难得。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心情好的缘故。未央觉得今天的早餐特别棒，味道掌握得刚刚好，正是相处三年以来，他最了解她的味道。  

  

　　“瞧见了吧!早上我要赶时间，还是这样吃比较快点。你每天早上也不用起床，睡你的美容觉，等睡醒正好可以吃。”  

  

　　说好了今天要按照她的计划行事，他怎么可以中途插进来打乱她的计划呢?未央不服气地咬了几口吐司，随即放下了。  

  

　　“你吃好了没有?咱们逛街去吧!”  

  

　　说到逛街，连赖皮都跟着兴奋，“喔喔!喔喔喔喔喔!”我也要去，它蹭在男、女主人的脚边，不停地叫着。好久没上街了，也许宠物店里到了新款适合赖皮狗的衣服，它要去看看。  

  

　　未央看在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赖皮陪伴有功，她毅然决定带它一同前往，标准老公也该有最标准的爱狗守则。  

  

　　瞧未央一脸算计的表情，邵彻告诉自己要小心行事。  

  

　　一对夫妇加上一只狗，由男主人驾车，女主人带着狗坐在车里四下张望。逛了一些地方，却没买什么东西，虽然男主人满心认为这种无聊的逛街活动足以让他完成很多重要工作，可是看在女主人兴奋的模样，也只好忍耐下来。  

  

　　逛到下午三点，早上那点早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未央提议去报社附近，他们恋爱时常去的地方喝下午茶。  

  

　　如她所愿，邵彻像一个标准老公将车停在了那家咖啡店的门口，甚至为她拉开车门，请她下车。服务之周到像酒店门前的侍童，完全不像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让未央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滋味——虽然从一开始，这种浪漫的举动就是她所追求的。  

  

　　等到真的开始喝下午茶了，所有的麻烦才全面开始。赖皮作为一名狗先生，当然不能入咖啡馆。并非这家店有种族歧视现象，实在是卫生局不允许。  

  

　　坐在店里的未央吃不了一小口的蛋糕，就开始往坏处想——  

  

　　也不知道赖皮会不会自己跑掉，或者被人抱走了?它那么可爱，又笨笨的，很少叫，被人抱走可就麻烦了。又或者，它看中了不远处十条漂亮的母狗?她并不是要禁止它的交友权，但也要视情况而定。未成年的狗不能追求，非同一血统的狗不能追求，不能玩物丧志，沉迷于美色之中，当然，对方的狗主人很凶也不能追求……        

  

　　哇!一条狗就已经让她如此费神，要是真的有了孩子，她怕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老得成了欧巴桑。  

  

　　“别喝下午茶了，咱们去别处走走。”能带狗的地方走走。  

  

　　邵彻没有意见，反正今天——老婆说了算。  

  

　　唉!未央现在是郁结在心头。原本打算在这样的下午，回顾他们曾经相恋的过往。现在看来，过往就是过去的往事，不再值得追忆，也只能留在记忆中，再难寻回。  

  

　　早餐计划失败，下午茶计划失败，没关系，褚未央还准备了超市大行动计划。相信在这个能替顾客照看狗狗的大型超市，她的“标准老公”计划一定能顺利完成。  

  

　　“邵彻，今晚我们做大餐，好不好?”  

  

　　“好。”她怎么说，他怎么好。  

  

　　既然他都答应了，未央可就不客气了，“我要把淮扬莱的肴肉、云南菜中的气锅鸡、徽莱中的凤凰虾尾、浙江菜中的醋溜肥肠、川菜中的毛血旺、湘菜中的红烧龟肉、沪菜中的清蒸螃蟹、京菜中的葱爆羊肉，乃至满汉全席中的松鹤延年全都做一遍，今晚你就等着吃大餐吧!”  

  

　　“喂!”你不觉得做这些菜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吗?而且，也太油腻了，他担心她会再度上医院吊点滴——算了，先让她买了再说吧!无端打击她的行动能力，他又会被冠上“不及格老公”的称号。  

  

　　可是，三十分钟以后，邵彻感受到了什么叫“忍无可忍”。  

  

　　“未央，你就不能快一点吗?”真不明白这么大的超市，所有商品都整齐陈列在货柜上，随便拿拿不就好了嘛!她怎么会挑挑这个放回去，拿拿那个再放上去，到头来半个小时她才选了几样东西?  

  

　　“你叫什么叫?”未央横了他一眼，不满意地训斥着，“选一件东西，尤其是这种吃的东西要看它的生产日期，保质期，还要看它的生产厂家，在这基础上，咱们得货比三家，选出最便宜的那一种。你懂不懂?”    

  

　　想来他也不懂，未央继续她漫长的选择，邵彻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推着车跟在她后面发呆，这回轮到未央生气了。  

  

　　选择来超市，她就是想向别的夫妻一样，两个人能够手牵手百般恩爱地选择着生活中的用品。瞧瞧他!瞧瞧她这个老公!一辈子也做不来“标准老公”的模范典型。  

  

　　随便拿了一些需要的食材，未央不耐烦地向前冲，“走啦走啦!”  

  

　　“你不选了?”他还纳闷，难道是他刚才的话都起作用了?  

  

　　未央本想忍下来不说，可一想到之前的三年就是因为她的忍耐，他们之间的隔阂才会越来越大，也许说出来反而对改善他们夫妻关系有帮助。猛地转身，她索性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地叫出来：“怎么选?你看你，一点都不耐烦的样子，还选什么选，你再看看别的老公，哪一个像你这样?”  

  

　　顺着她的手，邵彻看看她心目中的“标准老公”为何样——  

  

　　“你就不能快一点吗?你瞧瞧你，你瞧瞧你都在这里逛了三个小时了，你才买了几样东西，下次我再也不陪你来超市了。”  

  

　　原来这就是“标准老公”该有的姿态，邵彻一脸紧绷的表情看着身旁的未央，只见她的脸红一阵，青一阵，那颜色——煞是好看!  

  

　　“走啦走啦!免得你又哕嗦!”未央没好气地走在前面，将沉重的小车丢给他一个人推。什么手牵手?电视剧里骗人的情节，这世上的“标准老公”只存在于小说里，还是最具幻想意味的“言情小说”里。  

  

　　去接赖皮，它似乎跟超市里的狗伙伴玩得不错，都乐不思蜀了，“咱们回家了，赖皮!”未央大呼一声，赖皮百般不舍得离开了新泡上的美眉，跟着女主人的脚步走。  

  

　　瞧!狗都是标准狗，老公却不是标准老公。  

  

　　邵彻看着她的背影就知道她生气时噘起的嘴唇离下颌有多少度的距离，将右手沉重的购物袋丢还给同样分量十足的左手，他紧赶了两步走到她的身边。  

  

　　未央摆着手大步流星朝前走，左手落下的那一瞬间，她被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了。转身，他的笑脸，不够灿烂，平凡如昔。  

  

　　如此美好的气氛没能维持一个小时，当褚未央准备洗手做汤羹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再度爆发。  

  

　　原因很简单，未央正打算做饭，邵彻突然拿出西装让她帮忙熨，还说是明天要穿的。            

  

　　“你没看到我正要做饭吗?”未央火大地冲他吼，  

  

　　“我很忙嗳!我要做一桌大餐给你吃，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要我帮你熨西装?难道你自己不会熨吗?总不能我在这里忙得热火朝天，你居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吧?这太奇怪，也太不公平了。”  

  

　　被她这么一吼，邵彻蒙了，“你不是说别的人家的老婆都能为老公熨西装、衬衫，而我从来不让你动这些东西，是你觉得好委屈，我才特意找了两件衣服出来让你熨一下。你要是不想熨，我就这样穿也挺好。”  

  

　　现在的女人真难伺候，说的时候挺好听，什么我希望你身上的衣服有我的味道，结果呢!别的味道没闻出来，火药味倒是足够，差点爆炸。  

  

　　未央承认，是她说话欠考虑，换作平常她一定兴高采烈地接了过来。可是，现在不一样嘛!面对着那么多的食材，她忽然发现三年前学会的那些厨艺，她基本是全都给忘了，惟有望着这些吃食发呆。这可怎么好哦?  

  

　　邵彻将衣服挂回去，进来就看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了?切到手指了?”他慌张地想拉起她的手，却迎来了她的摇头，“究竟怎么了?”  

  

　　“我不会做菜了!”  

  

　　突发性健忘症?  “别着急，我们去医院，医生会开出治疗方案的。”  

  

　　什么什么?这分明是牛头不对马嘴嘛!  “我是说，我忘了那些复杂的做菜方法，现在那些各地名菜我一个也想不起来。”  

  

　　他还当出了什么大事呢!替她揉揉肩，邵彻为她放松神经，“做不出来就不做吧!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随便怎么吃没关系，赖皮嘛!吃狗罐头就好。”  

  

　　“喔喱喔!喔喔!”我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吃大餐，不能抛下我啊!  

  

　　谁理你?哄老婆比较重要。邵彻将未央向门外推，  

  

　　“去吧!你去看看电视，吃点水果，我来做饭吧!”他在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也该他做次饭表现一下了。  

  

　　走到门口，未央突然停下脚步靠着门看向他，“老公，你会不会觉得娶了我这样的老婆，很失望?”  

  

　　挠了挠头，邵彻做出一副苦恼于该不该说实话的状态，“这个问题，基本上……很难回答。如果真要说……”  

  

　　他瞄着眼看她，未央的拳头捏紧，大有你敢说后悔，我立刻杀了你煲汤的冲动。  

  

　　我怕你?邵彻实话实说：“怎么说呢?我邵彻娶了未央小姐，一个不会做大餐，只会做简单的小菜；没什么上进心，有能力工作却马马虎虎；追求浪漫，却又害怕麻烦；需要安全感，却又别别扭扭的女人——因为我娶的是她，所以不管她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后悔。”  

  

　　哇!没想到他也会说这么恶心的语言，不敢看她的表情，邵彻背过身慌忙切菜。  

  

　　冲着他的背影，未央舒心地笑了。这才发觉，拳头一直捏得很紧，在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才松开紧绷的心情。        

  

　　她在乎他的答案，结婚三年一直都在乎。        

  

　　看着他忙碌却极有条理的样子，未央知道她嫁给了一个经常进出厨房的男人。  

  

　　她要帮这样的男人熨衣服了，她要他带着她的味道出入人群，永远都记得她的味道。  

  

　　晚饭出奇的简单，三素一条鱼，味道清淡。邵彻已经将其他的食材收拾好放在了冰箱里，她要用只需拿出来就好。  

  

　　他不在家，没办法帮她做家务的时候，他希望她能少做一点，这是他这个老公惟一能想到的帮她的法子。  

  

　　吃完饭，她洗碗，他擦碗，这倒和未央理想中的幸福生活相去不远。只恨——  

  

　　“你都没有把水渍擦干净，一会儿怎么放进消毒柜里?你根本一点儿都不认真。”  

  

　　“老婆，这碗随便擦擦就好，你可不可以不要有那么多的要求?”  

  

　　“没要求，怎么能体现出幸福生活?都说你一点也不像标准老公。走开走开!我不要你做了，反正你做了之后我也要再重新做一遍，浪费时间。”  

  

　　邵彻本着不想吵架的名义，兴高采烈地走出厨房，难得清闲地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电视，他的安宁只维持了十五分钟。  

  

　　“走开走开!我要看电视。”未央端着水果盘蹭了过来，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她看电视剧的时候，因为离婚事件心情不好，她已经有好几天都没看了，也不知道女主角有没有跟男主角最终走到一起，今晚是大结局，千万不能错过。        

  

　　邵彻正看着社会新闻，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每天晚上你都看电视，我就看这么一晚，你还赶我，都说女人是不能宠的吧!”  

  

　　“你不能去网上看社会新闻吗?”未央拿一块橙子堵住他的嘴，工作那么劳累，他需要补充维生素C来加强对疾病的抵抗能力。        

  

　　她选的橙子真的很甜，味道不错。含在口中，他话语不清地叫着：“我这是陪你看电视，你不是埋怨我每天工作回来还躲在书房里不陪你，说我冷落了你，我现在陪你，你又说我。真是麻烦!”  

  

　　未央抢过遥控器，严肃地下了决定：“你坐在这里——陪我看电视剧。”  

  

　　好无聊，真的好无聊。看了几分钟，邵彻就快无聊地睡着了。他不知道谁跟谁是一对，也不知道谁喜欢谁。靠着沙发，他神志不清地咕哝着：“明天星期一，又是一周的开始了。”  

  

　　“错!”看着电视剧，未央依然有工夫批判他的说法，“你说错了，在英语中，周一不是一周的开始。周六名为‘周末’，而周日才是一周的开端。”  

  

　　邵彻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啊!周日，我们的爱情以婚姻为起点，重新开始。”  

  

　　未央像是被魔咒唤醒了，她猛地转身看着沙发和迷迷糊糊的老公。也许他不懂浪漫，但有些时候，他的话竟能轻易击中她心中最柔软的一方。  

  

　　也许，这辈子他都做不了她心目中的“标准老公”，但他却是她最爱的老公。  

  

　　“老公，我爱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老婆，我也爱你。”  

  

　　他口齿不清地将极少说出口的爱的宣言送到她的耳边，未央忘情地趴在他的怀中，“老公……”  

  

　　“呼——呼——”  

  

　　这么浪漫的时刻他居然睡着了?  

  

　　上天明鉴，她怎么会嫁个这么烂的老公?  

 
 
尾声

            





 　　“老公，我们离婚吧!”  

  

　　褚未央泪眼婆娑地说着离婚宣言，邵彻依旧低头忙着手里的工作，查阅着网上资料，就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  

  

　　“老公，我们离婚吧!”  

  

　　“哦!”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但也只有这么点反应，他甚至没有转身瞧她的意思。  

  

　　“老公，我说……我说我们离婚吧!”完了，她的泪水更多了。  

  

　　可老公的反应却没有如她的泪水一般泉涌，邵彻只是稍稍停下手指，随即手上的工作再度继续下去。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邵彻，我要跟你离婚!”  

  

　　“你说离婚啊?”他口里答着，脑子尚未转过来，“离婚嘛……”  

  

　　就这样?他就这么点反应，未央从沙发上站起来，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直直冲他的电脑跟前走去，说着就要拔掉电源线。不等她动手，邵彻先紧张起来，“医生不是说了怀孕的人最好少靠近电脑嘛!有辐射，有辐射你明不明白?”  

  

　　现在就连她的“末央心情”都是他帮忙打印出来，她写好后，他再打成电子文发送到报社，都说了要她好好休息，她怎么就是不乖?  

  

　　凶她？他现在开始凶她了，那以后呢?  

  

　　也刁；知道从哪坦冒巾那么多的眼泪，未央扬着一张被洗劫的脸冲着他嚷嚷：“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要再跟你在一起了，我要离婚厂啦!”  

  

　　“怎么了?怎么了?”邵彻无奈地追在她的身后，就怕她的脚步不稳，摔倒在房间里。医生说孕妇的情绪反常，心理敏感，未央从怀孕开始动不动就哭给他看。结婚三年，加上认识她的那三个月，加在一起看到她的泪水都没有她这七个月中某一天多。  

  

　　“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不好，我要跟你离婚。”没有理由的，她就是这么拼命地喊着这句话，以示她内心的坚决程度。  

  

　　邵彻干脆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回到沙发上坐下。从知道她怀孕的那刻起，他就开始有计划练习着抱她，随着她体重的增加，他抱她的姿势和力道也越来越顺手。万一她分娩的时候也赶上塞车，他干脆抱着她跑，还来得快一点。  

  

　　“好了，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婚?”  

  

　　上一次是因为他不准她抱赖皮，也不想想她现在处于非常时期，赖皮的身上有多少细菌，怎么能放任她跟赖皮抱在一起呢?  

  

　　上上一次，是因为他不准她去人多的地方逛街；再上一次是因为她不肯吃东西，他非要她吃饱吃好加强营养；再上上一次，是因为她孕吐得一塌糊涂，责怪他说出来的气话。记忆中，还有一次是……  

  

　　总之，从她怀孕以来千奇百怪的离婚理由全都登场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我变丑了，像一个滚动的大球。”  

  

　　她委屈地憋着嘴，让他想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个孕妇都是这个样子，你是我见过的孕妇中最漂亮的一个。”  

  

　　从她怀孕起，说好听话、肉麻话已经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只是，这一次似乎不大管用。  

  

　　未央抽了一张面纸擦擦鼻涕，“我是孕妇中最漂亮的，可不是女人中最美的。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知道你一定嫌弃我了，就连我说要离婚，你都没有反应。”  

  

　　“谁说的?我哪有?”算了，孕妇嘛!耍点小脾气是应该的，邵彻将水果递到她的手边，这个时候是她吃水果的时间了，“我这几天不是忙着工作，好腾出时间来照顾你嘛!”他委屈啊!  

  

　　“我才不信呢!你看起来每天都很忙。”当她是傻瓜吗?嗯——这种蜜瓜很好吃，记得让邵彻多买一点，“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离婚。”        

  

　　邵彻全当没听见，“你是不是腿又疼了?”怀孕让她的手脚容易抽筋，每次疼起来她的脾气就变得好大。他将她水肿得像腿放到他的膝盖上，轻轻地揉着捏着，“好点了没有?”  

  

　　他怎么知道她的腿又抽筋了?未央继续吃水果，突发奇想地冒出一句：“老公，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再娶?什么时候再娶?不会我尸骨未寒，你就娶一个回来吧?你就算是要娶也要娶一个对宝宝好，对赖皮好的女人，不能娶个恶女人回来哦!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依旧唠唠叨叨说个不停，邵彻火大地瞪起了眼，她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些生生死死的话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要离婚是吧?好!我跟你离婚!”邵彻气呼呼地冲进书房，拿出了纸笔。当着未央的面，他刷刷地写下  

  

　　“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这就接下去写了起来。  

  

　　未央傻了，她只是发几句牢骚，想要他哄哄她，安抚一下她因为身体变形而失落的身心，用不着这么狠吧?  

  

　　“邵彻……”  

  

　　“别叫我，等我写好以后你再喊我。”  

  

　　“邵彻……”  

  

　　“都说了要你别叫我。”  

  

　　“邵彻……”  

  

　　他大笔一挥而就，将离婚协议书递到她的面前，“拿去。”  

  

　　“我不要。”她孩子气地把手背到身后，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此劫，邵彻却偏要她看。  

  

　　看就看，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离婚嘛!她还怕一个人养不活宝宝?抽过离婚协议书，她顺势看下来——  

  

　　甲方．邵彻  

  

　　乙方：褚未央  

  

　　第一条款：甲方保证不跟乙方离婚。  

  

　　第二条款：甲方若违背第一条款，则甲方所有的财产  

  

　　(注：包括其人)一率归乙方所有。  

  

　　第三条款：甲方需严格遵守以上两项条款，若有不足之处请乙方补充说明。  

  

　　未央再度泪眼汪汪，  “邵彻……”  

  

　　“好了好了，吃水果吧!我帮你揉腿。”他笑着阻止她的话，生怕家里被水淹掉。  

  

　　“喔喔喔喔喔——”  

  

　　赖皮的大叫从未央的书房里传过来，大概是有新的电子邮件来了吧!自从她怀孕以后，邵彻坚决不让她再用电脑，现在那台电脑已经归他所有。  

  

　　“我去看看怎么了?”  

  

　　邵彻转身进了书房，原来是有新邮件到了，他打开来一看——  

  

　　未央小姐：  

  

　　你老公借我的电子邮箱究竟什么时候还我?我还需要‘苦闷先生’这个头衔四处骗美眉嗳!催催他，好吧?  

  

　　署名：花蕾!  

  

　　删除!永久删除!这是一个秘密，有关离婚的秘密，可千万要毁尸灭迹啊!否则，未央真的要冲他大叫：我们离婚吧!  

  

　　一全书完一  

 
 
后记

            





 　　有大雨没浪漫——  

  

　　这段时间看了很多网络小说，有一篇台湾人写的有关结婚生活的故事给我的印象特别深。想写有关婚姻生活的故事，可是找不到感觉——我写小说全凭感觉，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构思成一篇文章，所以我的小说全是情节性的，人物塑造能力很弱。  

  

　　就在我百般构思这篇小说的时候，天下大雨。这个夏天连续干旱了很久，好不容易开始全面下雨却给我碰上了，而且还是下班的时候碰上的。  

  

　　有儿有妻的先生们纷纷行动起来，接小孩的接小孩，接太太的接太太。单身男子抓住这好好表现的机会，拿着伞涉水去接女朋友。女同事更不用说了，等着享受男同胞提供的待遇就好。  

  

　　最可气的是，  电视台里和我一样新上任的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看对了眼。男摄像送女记者，男女主持生活中默契无限，做后期非编的几个男人居然抢着送一个女主持回家，没有女朋友，也没兴趣在同事中找女朋友的男生们选择“加班”这个名正言顺的避雨理由。  

  

　　惟一剩下的那位冷面俊男头上标着“本人名草有主，请预约下辈子”，害我想跟他搭一辆出租车都没好意思开口。  

  

　　末了，等大家都把出租车抢完了，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撑着把从后勤余大爷手里借来的三十年代黑布伞在瓢泼大雨中等待着出租车。  

  

　　真是有大雨，没浪漫!  

  

　　湿了半边身子我才坐上了出租车，坏心眼地想着：别得意!结婚以后男人可就没这么乖了。  

  

　　出租车上正好放着莫文蔚的《阴天》，也曾听阿哲唱过，可还是更喜欢莫文蔚用女人特有的情思幽幽唱出婚姻这座城堡。  

  

　　沉浸在音乐中，想啊想，我想啊想，想着男人与女人相识、相爱，然后失恋，甚至离婚，最后我就想成了这本《我们离婚吧!》——我不是坏心眼，只是那一瞬间心理失去了平衡，可气嘛!那么多人不送你回家也就算了，还在大雨中跟你一位芊芊小女子抢出租车，害你浑身湿透，你说可气不可气?  

  

　　这本小说我本来想以第一人称写的，估计编辑部不会同意就换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最好玩的是，我真的是周一开始动笔，周日结束全篇，时间跟小说里的安排掐得刚刚好。  

  

　　写这本小说我充分利用了办公室资源，白天我边上网边写小说边完成工作，一心三用当然也有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我发现楼上的“网管”正在偷看我的小说——  

  

　　谁看谁是笨蛋!呵呵呵呵呵呵!  

  

　　PS：《我们离婚吧!》是03年夏天完成的作品，我愣是将它冷藏了一年半，直到又一个夏天才拿出来修改。  

  

　　一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我身边的环境、人，甚至是我自己都在改变。然而，回首一年前写的这篇有关婚姻的小说，我有些惊讶：离婚姻还很遥远的我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不可否认，邵彻这样的老公优秀得让我这个创造者都不觉心动。还有什么可说的，姐妹们，抓紧时间共创优秀老公啊!  

  

　　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姐妹们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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