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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老爷车 
上初中那会儿，周励是有车族。每天清晨，周励就骑着他那辆老坦克来到李波的楼下，伸长了脖子拉长了声音喊李波的名字。马上，就会有一个小脑袋从某个窗口里伸出来回应他，再等上一会儿，一个稚嫩的身影就出现在骑楼底下了，方方正正的书包掩住了半个身体，显得格外沉重。连蹦带跳地，李波跑到周励和他的破自行车跟前，熟练地解下书包扔进车筐，爬上自行车的横档。等他坐稳以后，周励便脚尖点地，蹬住踏板，一路飞骑直奔校园而去。 
周励车技与他的为人一样沉稳老练，小不点似的李波侧坐在横档上充当车喇叭。日子久了，同学们便给这两个男孩一部破车取了个恰如其分的外号，叫做“父子老爷车”。 
交通规则有明文规定： 
第一，不满13岁的孩子不得在马路上骑车； 
第二，不准骑车带人。年龄不是警察叔叔一眼就能鉴别出来的，但是骑车带人不管怎么说都是违反交通法规的。可惜李波和周励从小就不是遵纪守法的主儿，再加上Z中是全市闻名的重点中学，要求每个学生清晨七点正开始早自习，傍晚六点才放学，所以当“父子老爷车”在街上无视交通法规一路飞骑的时候，警察叔叔不是没上班，就是已经下班了，倒也没有被逮住过。 
却说这天恰逢学校运动会，下午三点就放学了。人间四月天，处处春光明媚，两个男孩一边驰骋在马路上，一边放声高歌：太阳当空照，骷髅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弦，赶快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正唱得带劲，没留神被警察叔叔逮了个正着，一招手，示意他们停下来。两个男孩都害怕了，说服教育？扣车罚钱？让家长来领人？怎么的都不行啊！刚巧交警又拦下了一辆违章卡车，正忙着开罚单，一时顾不上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破自行车。李波望了望周励，周励瞅了瞅李波，两下里眼神交汇已经有了默契，周励一踩踏板拨转车头，“嗞溜”一声车子就钻了胡同了。 
两个男孩从警察叔叔眼皮底下逃之夭夭，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兴奋和刺激。要说这孩子小考虑问题就是不周全，你说这车再快也赶不上无线电通讯呀，在下一个路口，“父子老爷车”再次被手持对讲机的交警拦下，警察叔叔工作热情也很高，忙着指挥车辆去了，压根儿就不打算跟两孩子耍嘴皮子，把周励和李波晾在一边直接“示众”了。两个男孩在路边站得腿肚子都转筋了，眼看这天也黑了，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都抿着嘴朝自己挤咕眼睛，急得不行了，又没胆再跑只能干着急。交警也是明白人，根本没打算跟两孩子多罗嗦，到了下班时分只说了一句下次不许再骑车带人了，就把周励和李波放走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Z中的校领导正闲得发慌呢，若大年纪的一群人成天思量着怎么整治一群孩子，这心眼自然比针眼还小、拣到了鸡毛就当了令箭了，这下可有了违反交通规则的典型案例了，立刻发动了“学习交通规则周”。李波和周励立时成了千夫所指的批斗对象，大会小会的批，一时间倒也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在这挨批斗、写检查的日子里，李波和周励本着“同富贵、共患难”的精神，咬着牙也挺过来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颇不已为然，压根儿没当会儿事。 
在经历了这老爷车风波后，从难友到战友，李波和周励的感情更深了一层。从检讨书里就能看出，他们还不会互相推委扯皮。 
李波的检讨书是这样写的： 
检讨书 
昨天在放学的路上，我让周励同学骑车带人。被交警阻止后，还怂恿周励同学逃离现场，逃避处罚。属于一错再错的错误行为。 
我现在认识到我的行为是很恶劣的，违反交通法规是害人害已的危险的行径，而逃避处罚是缺少诚信的表现，不符合《中学生条例》里的规定，不具备作为一个跨世纪的中学生应有的基本素质。我决心认真学习《交通法规》和《中学生条例》，不再犯以上这种错误，以更严格的要求要求自己，使自己成为建设国家的栋梁之才。 



检讨人 李波 



周励的检讨书是这样写的： 
检讨书 
昨天在放学的路上我骑车带人。被交警阻止后，为了逃避处罚，继续骑车带人逃离现场。属于一错再错不能再错的错误行为。 
我现在认识到我的行为是很恶劣的，违反交通法规是害人害已的危险的行径，而逃避处罚是缺少诚信的表现，不符合《中学生条例》里的规定，不具备作为一个跨世纪的中学生应有的基本素质。我决心认真学习《交通法规》和《中学生条例》，不再犯以上这种错误，以更严格的要求要求自己，使自己成为建设国家的栋梁之才。 
检讨人 周励 
不用怀疑，两个人的检讨书当然是相互参考的，好比一个国家对内对外的宣传文稿需要斟词酌句，统一口径。 



少年波波之烦恼 
三年以后，两人因为成绩优秀都直升了本校的高中部。在班级里，李波和周励都混上了一官半职，这在由女生一手把持的班委会里，成了硕果仅存的两株名草。 
这天傍晚李波出完了墙报，从教室里出来已是日薄西山，红霞满天了。 
一群少年正在操场上自发地展开一场足球赛，李波点了点场上人数，嗯，跟橄榄球赛有的一拼，再一看那摆出的阵式也像美式足球，一队员带球没跑几步，呼啦一声，立马就有七八个队员冲上来，带球的一看这阵仗立马就慌了，也不分敌友，瞎捅一脚，保命要紧。场上的队员没有球衣，分不清谁跟谁一组，估计也就是平时熟悉的几个哥们相互作配合。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总觉得有的队员得了球，估么着离哪边球门近就往哪边冲，临阵倒戈的不在少数。 
李波伸长了脖子，抬眼找周励，那边周励正在场上浑汗如雨，满场飞奔呢。 
李波叹了口气，蹭到球场边，一屁股坐在跑道上。解下书包，翻出《隋唐演义》，读了起来。李波之所以情绪不佳，乃是事出有因。小波波听从古人的教导，知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落实到日常生活中，就是每天必看一个小时的电视。学业繁重，脑袋象是上了弦的发条，停都停不下来，就靠着电视机充当兴奋剂，以至于这日子久了，李波总觉得要是没有电视看，只怕会被活活闷死。 
没曾想，李父李母背着儿子不知道，私下里达成一致意见：觉得儿子上了高中还每天看电视，这样下去可不行，应该把这一个小时也用来复习功课，为将来考上名牌大学做准备。这个决定立刻遭到了李波激烈的反对，他把在校队当辨论手的招术全使上了，虽说李父李母平时经常内讧，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出乎意料地团结，说不行就不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李母柔声安慰：“不就苦三年吗，等你考上了大学怎么玩不行呀。”哪知李波对这空头支票的信用表示怀疑，要求立即兑现，害得李父只得效仿美国人对伊拉克：诉之以武力，这才把儿子的造反行径给镇压了下去。虽说李波读过《孟子》，知道威武不能屈的道理，但是他比萨达姆可识相多了，还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想在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斗里，一定是以自己惨败而告终，决定暂不以身试法，只在心里暗骂中国人三千多年的封建家长制害人不浅，其实就算效仿西方民主制度举行全民公决：二比一，他还是输。 



英难本色 
为了松驰神经，波波在书包里准备了《杨家将》、《说岳全传》、《大隋唐》。此刻，正看到伍文锡、伍文召、雄阔海车轮大战宇文成督，那宇文成督好不厉害，把一根流金镗舞得滴水不漏，那三人只得佯装败退，眼瞅着裴元庆就要上场了，耳听得一声吆喝：“嗨，小孩，让一让。”李波还没从书里回过神来呢，猛一抬头，发现站在面前的不是银盔银甲素罗袍手持双锤的白面小将裴元庆，却是一长得又壮又高的白胖子，手拿一幅羽毛球拍，若不是生得白净，瞧那熊样倒有几分象程咬金，想到这里，不禁“噗哧”一声乐了。 
这胖子比李波高一届，约了同学来打羽毛球，见李波坐在跑道上，只觉得他碍事，又看他生得小，便没把他放在眼里。不想这孩子非但不理不睬，还嘲笑自己，大凡这长得不怎么地的人，本来就多心，一时怒从心头起，几步跨到李波面前，伸腿踢了踢地上的书包，一张脸凶神恶煞似的，“嗨，说你呢，还不走！” 
李波本是一有涵养的主儿，换了平时早就息事宁人了，可今儿不成，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没地方撒呢，于是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了胖子一番，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为什么要我让，你就不能到旁边去打？” 
“叫你让你就得让，怎么，还想让大爷动手呀？”胖子一边说，一边对着李波推推搡搡起来。好比那看家狗，越是叫得越凶，越是虚张生势。而波波这条小猎狗，一般不叫，直接就咬人：跳起来一拳正中胖子的面颊，诸位看官看过拳击比赛吧，拳击选手的招牌动作就是两手护住自己的双颊，知道为什么么？面颊上的三叉神经如果被人击中，人会昏迷不醒哦。 
那胖子万万没有想到李波竟敢出手打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感觉有点发懵，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李波害怕胖子缓过神来反扑，自己吃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头撞上胖子柔软的肚子，那胖子一个重心不稳，噔噔噔后退几步，“咵嚓”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胖子的同伴一看不好，冲过来就想帮忙，冷不防边上有个人一脚飞踹，让那人刚才几步算是白跑了。那人趴在地上定了定神，一抬头，却见周励威风凛凛地站在自己面前，底气十足：“你们为什么欺负人？”胖子的同伴暗自嘀咕：“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呢？”再一看周励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架势，心里有点发毛，想想犯不着为了胖子挨顿揍，于是曲线救国，连滚带爬地直奔教导处搬救兵去了。 
周励吓跑了胖子的同伴，回头再看胖子正与李波扭打在一起呢，那胖子挨了两拳，羞愤难当，顾不上面子，直接变性做女人，使出鹰爪力，对准李波的脸蛋就是几下。 
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周励加入战斗以后，胖子难免顾此失彼，渐渐地只有招架之力而没有还手之功了。一时间李波和周励好不神勇，拳打脚踢，直把那胖子揍得嗷嗷怪叫，就差没跪地求饶了。 
诸位看官要问了，这操场上那么多人，怎么没人劝架呢？原来Z中历来校纪极严，学生的精力都花在学业上，打架这种事就像南方冬天的雪花，难得见上一回。再说了，周励和李波品学兼优，又都是新一届学生会干部的热门人选，谁也没想到他们两个竟会动手打人。 
其实，周励之所以出腿伤人乃是形势所迫，再见李波的脸被胖子抓成那样，顿时怒不可遏；而李波打人则实属防卫过度，再加上受了宇文成督以一敌三的影响，唉，要不怎么说武侠小说害死人呢。 
反正等大伙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胖子已经惨遭痛殴。 



站在教导处的办公室里，面对着教导主任声色俱厉、言之凿凿地说要处分参与打架的一干人等时，李波只觉得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而且是罪不可恕，仿佛立时就要被拖出去枪毙似的，越想越害怕，于是使出了刘备的拿手绝活——放声痛哭，仿佛刚才惨遭痛殴的并非别人而是自己，哭着哭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越哭越投入，越哭越悲切，直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这一哭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惩罚都能免除了。 
此时的周励已经俨然是一个小小男子汉了，抿着双唇，一言不发。只是不时地用眼角瞟一下身旁的李波，不明白这小家伙为什么打了胜仗还要拉警报。 
最可怜的要数那挨了揍的胖子，丢人显眼不说，最可恨的是那打人的人还好意思哭得山响，显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本想跟着一起哭，只恨自己下手太晚，版权已被人先拿了去，这盗版质量再好，终究上不了台面，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李波。 
教导主任是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见李波他们三个竟敢在学校里打架，破坏了学校里的规矩，顿时怒不可遏，一边教训一边拍着桌子以增添气势，骂着骂着，火气也就渐渐地小了。再看看李波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被指甲划得鲜血直流，又哭得梨花带雨，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心想：李波先出手打人固然不对，可他小小的个子怎么抵得过白胖子一身横肉，都伤成这样了，也难怪周励看不下去，上来帮忙。又想周励和李波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平白无故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呢，摆明了是胖子以大欺小，挑衅滋事。于是做出英明决断：各打五十大板，今天暂且放他们回去，明天都把家长叫到学校来。 
周励推着他那辆老旧不堪的自行车从车棚里出来，看着眼睛肿得跟核桃儿似的李波，心里有点难受。 
“还疼吗？”周励一脸关切。 
“没事了，伤了点油皮，不打紧。”李波咧了咧嘴角，本想挤出一个笑来，不想刚才哭得太久，面部肌肉有了惯性，这笑也延续了哭的路子。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得那么凶，我还以为你破了相呢。” 
“哪儿能呀，猫爪子似的爪两下，能怎么样。人家是害怕被处分嘛。”小波波白了周励一眼。转念又一想，若不是刚才周励挺身而出，挨揍的就是自己，这会子又连累了人家也要挨处分，不禁愧疚起来，“嗯……那个……刚才要是你不过来帮忙，我大概真的就破了相了，这个死胖子，打人还不打脸呢！” 
“第一次看你打人，没想到还真是挺精于此道的。”周励看看李波真的没事，不禁放下心来，半真半假地调侃起来。 
“哪还用说嘛，我爷爷是有名的骨科大夫，没少教我……”李波禁不住人夸，摇头晃脑，一时说漏了嘴。 
“教你打人？” 
“是防身术。”李波得意洋洋的仰起小脸，小声地说：“我知道打在什么地方最奏效。” 
“哦，是真人不露相。” 
“你的身手也不错嘛。”我们的小波波知道贪天之功，不能化为已有，不忘夸奖一下自己的同伴。“不过要是真的背个处分，那可怎么办呀？”小小男子汉想起了另一件让自己担忧的事，不禁叹了口气。 
“不怕，老师那是吓唬你呢。就算真的处分了，也能撤消的。明天让你爸妈多说几句好话，说不定连处分都免了。”周励果然是人小鬼大，政策掌握得不错。 
“可是今晚上，我怎么跟老爸老妈交代呀。”李波撇撇嘴，又带出哭腔来了。 
“装可怜呀，要不就接着哭，你不是挺拿手的？”周励看了看李波可怜兮兮的一张脸，“算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他们总不能当着我的面骂你吧？过一会气也就消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周励跳上自行车，蹬了几下踏板，把车子停稳了，一只脚撑在地上，扭头招呼李波，“快上来吧。” 
李波在书包架子上坐稳了，示意周励可以走了。周励又是一路飞骑，李波看着一排排向后倒退的行道树，一边圈住周励窄窄的腰，一脸甜蜜倚在骑车人的身上，幸福地笑了。 
周励的推测是正确的，学校给学生处分是不得以而为之，处分作为一种手段，更多的时候是起一种威慑作用，所以并不轻易示人。老师对待学生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实在没招了只能说某某某，让你们家长来一趟，直接把这打骂学生的任务下放给家长。而在周励和李波看来，只要不挨处分，挨两句骂算什么，本来嘛，挨打是小，失节是大。 



真实的谎言 
寒窗十载，铁砚磨穿，只为着一朝求取功名。 
高考的这天清晨，李家上下一阵兵荒马乱，李母忙着为儿子准备早点和检查考试的一应用具是否备齐。李父负责亲自接送儿子，甚至从医院里租来了氧气瓶，让儿子也享受一下大国手聂卫平的待遇。而李波只觉得麻木，觉得身不由已，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人一般任人操纵，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如同在梦中一般。唯一觉得真实的是在开考前，自己在一张张焦急而紧张的面孔里找到周励，看见他那调皮的眼神和温和的笑容，李波觉得受到了鼓舞，于是便想到应该回以一个笑，无奈这面部肌肉连动都懒得动一下，身上所有的能量都被紧急抽调去支援大脑了，于是只剩下笑的意思却没了笑的表情。 
大概是这一笑的缘故吧，两个人的作文都不谋而合地走了煽情的路子。文章的题目：《我的财富》。 
周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身高不足1米7，体重接近1百7的小胖墩。可惜中学体煅达标成绩制定太死板，不懂得因材施教，并不因为某人过分地肥胖而网开一面。更加不可理喻的是对待体育课学校里是能免则免，恨不得通通取消，一律改成文化课，教育局为了制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于是效仿微软实行捆绑式销售，体育不达标者一律不得参加高考。 
可怜，“周励”不得不在恶补文化课的同时恶补1500米长跑，到了测试这天学校里更是万人空巷，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出动了，有摇旗呐喊制造声势的，有陪跑兼保镖控制节奏的，还有人准备了巧克力充当兴奋剂的；总之，“周励”虽说是五脏六肺炸开了锅，手脚麻木完全没了知觉，但是一颗心却是滚烫的，因为受到了老师和同学热情的驱使和爱的感召，平时没有开发出来的潜能瞬间爆发，竟然涉险过关。周励在文章中这样写道“可以说我是全世界最最富有的人，我的财富就是同学和老师对我的爱，这是我一生都用之不竭、享之不尽的。”由于周励把1500米跑描写得像晚清十大酷刑似的，阅卷老师一面惊诧于他的毅力，一面在暗地里念佛，心想自己做学生那会儿，幸亏不用跑1500；又看到像周励这样国宝级的学生如此受人爱戴，想想也对，一个好汉三个帮嘛，自己没必要充当拦路虎，一时间也受了爱的感召，大笔一挥就给了个高分。 
李波更加离谱，为了博取阅卷老师的同情，竟然自残，生生地把自己右手上的三个手指头给截去了，冒充残障人士。虽说生活学习多有不便，但是“李波”天性豁达开朗，有着坚韧不拨的好品质，相信人定胜天。各位看官，下面又要控拆体育课了，为了像个正常学生那样考上大学，李波在单杠上大练“二指禅”——做引体向上，同学和老师对他的非人遭遇都深表同情。李波着重描述了自己在练功的过程中破损的手掌和鲜血淋漓的手指，让昏昏欲睡的阅卷老师一阵心悸，万分同情，不知不觉中了圈套，用一个高得不能再高的分数表达了自己对李波的敬意。 
阅卷工作结束后，白发苍苍的语文阅卷组组长冒着38度的高温，来到李波所在的中学，一定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英雄少年。直至这真实的谎言被揭穿，阅卷组长并不以为忤，后来搞创收给学生开作文培训班的时候，老先生把这篇文章当成了一篇成功的应试作文，大会小会的讲，教育学生天下文章一大吹，要敢于吹，抡圆了吹，为了拿高分就要舍得作牺牲。” 
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物极必反，阅卷老师第一次看见煽情的文，如同路人第一次遇见乞丐，当场拨刀相助，仗义疏财；可是当满大街都是讨饭的，不辨真假，这阅卷老师只得闷头赶路，把这些身残志坚的人士一律当骗子处理。 



寓情山水 
及至发榜，周励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F大的计算机专业，李波则进了医学院，学的是七年制的临床医学。周家和李家顿时一片喜气洋洋，两个孩子一般的争气，前途无可限量，真是光大门楣。在亲朋好友艳羡的目光和醉人的道贺声中，周励表现得很谦和：“范进中举、范进中举。”李波则就不那么客气了，乘机敲竹杠跟父母漫天要价：（唱）我要去桂林呀、我要去桂林，有了钱的时候我又没时间；我要去桂林呀、我要去桂林，有了时间的时候，我又没有钱。 
李父李母略一盘算，也对，该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于是托了一位在旅行社做导游的亲戚帮忙照顾，又觉得周励老成持重，如果一起去的话，两个孩子一路上也好有个伴。 
李家的亲戚跑的是武夷山的线路，所以桂林是没去成。其实，在李波看来，去那儿都一样，只要不呆在家里，那里都是一样的有趣好玩。两个小伙子，好不兴奋，好比笼中鸟被放生，小溪里的鱼儿进了长江，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来劲。 
火车到达上饶，再改乘巴士往福建方向行驶，一路上都是弯沿曲折的盘山公路和一望无际的梯田。坐在车子里透过车窗向外看，只觉得盘山公路又窄又险，弯道无数，公路的一面是山墙，一面是悬崖，仿佛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有几个地方还发生了坍方，大块大块的石头被抛在路中间，车子紧挨着路边行驶着，李波看着这崎岖盘旋的山路不由得赞叹道：“这些旅游公司的司机真不得了，开惯了这种地方，再去开F1赛道，连舒马赫也得靠边站。你说，这路这么险，我们会不会摔下去？” 
“怕什么，从摔下去到车毁人亡，顶多痛苦一秒种。” 
李波吓了一跳，没曾想身旁的主儿竟是个亡命之徒，非但不晓得安慰自己，还变本加厉地吓唬人，立时恨得牙痒，“哼，来呀，给我拖出去打！你这个乌鸦嘴！” 
周励听闻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看着李波：“到时候，墓碑上可以这样写：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懒得理你，你还来劲了，你以为这是桃园结义呀？” 
“不好吗，算起来，我比你大十一天，你也该叫我一声大哥。” 
“你有做大哥的样子吗？就会贫嘴。”李波看着窗外的美景，觉得心旷神怡，顿时诗兴大发，开始转文：“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不想下半句迷了路，突然卡壳，一时接不上来，只得又重复了一遍：“绿水人家绕”，还是接不上来，心想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快别丢人显眼了，赶紧挑首熟的背：“枯藤老树昏鸦，西风古道瘦马，小桥流水人家。”再一想下文“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不应景啊，于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那边厢，周励已经由微笑变成了大笑，而且这嘴有越咧越大的趋势，李波一阵害臊，心想完了完了，自己怎么才说嘴就打嘴。 
忽听得周励也开始朗朗成诵：“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李波横了同伴一眼，本想发作，转念一眼，还是忍忍吧，开口就是承认了，但是不开口又成了默示，权衡半天，终于忍不住：“骂人还拐弯抹角！” 
车子一路颠簸，车上的人开始昏昏欲睡。李波发现自己今天运气不佳，一路吃败仗，索性闭上眼睛休养生息。不曾想周励把头探了过来：“你冷不冷，车上的空调太低了，我给你找件衣服好不好？”李波依旧假寐，不与理会。周励对着李波的耳朵小声道：“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李波装不下去了，伸出魔爪，直奔周励的腰际。李波非常清楚周励的死穴在哪里：从腋下到腰腹一大片皮肤，周励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轻轻一碰他就会咯咯地笑个不停。两个人在车座上扭打在一起，直笑得前仰后合。 
车子一直驶进了一个中式的院落，李波从车子上跳下来，只见飞檐吊角朱漆彩绘的一栋中式楼宇，栋宇后面隐隐约约有着游廊仿佛与另一处建筑相连接，庭前栽着不知名的花草，无比的娇媚可爱。郁郁葱葱的树木枝繁叶茂，院子里还点缀着假山盆景，李波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来，只见蓝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天星山庄”。李波好歹忍住了笑，看了看身旁的周励，一抱拳，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周大侠，楼上请。” 
周励一把挽住了李波的手：“贤弟为何如此客气？你我一同进去吧。” 



同榻而眠 
吃过了饭，李周二人进了房间，安置好一应用具，李波坐在床头看电视，周励去洗澡了。等到周励换了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却见李波一脸的凝重，周励有些奇怪，顺着李波的目光望去，却见一只灰色的飞蛾停在电视机上方的灯座上，飞蛾的个头很大，灰色的纹路组成的图案看上去令人作呕。 
“导游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是昆虫的王国，蛇的世界啊！”周励还不忘赞叹几句，那蛾子仿佛听懂了周励的话，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又落在墙壁上。 
“这里的蛾子怎么长得跟蝴蝶一边大？”李波一边看一边觉得恶心，连连往后退。 
“哥哥今天给你来着绝的，有没有塑料袋？” 
“有的。”李波递了一个塑料袋给周励，周励跳上床，把袋子张开，对准蛾子扣了上去，等把整只蛾子都圈在里面了，然后慢慢地收口，手腕一抖，那只蛾子便成了瓮中之鳖，周励顺手把塑料袋的口子一扎，打开窗子，一松手：“请它坐土飞机。” 
“真有你的！”危机解除，李波觉得有些累，走到床边，掀起被单，“啊！”的一声，李波一把扔掉被单，“这，这，这里的卫生怎么这么差？”周励走过来，一掀被单，却见床上有几只小飞虫，还有一只绿色的蠕虫。 



服务员一边换床单，一边笑着解释：“这里靠山近，天气又热，有点小虫子不算什么。” 
但是李波越想越觉得恶心，总觉得那床不干净。周励拍了拍自己的床，“你上来吧，我们一起睡。” 
李波一声欢呼，直接跳了上来。 
躺在床上，李波无比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找到周励的目光：“你小时候有没有写过“我的志愿”这类的文章？” 
“写过呀。” 
“你的志愿是什么？” 
“忘了。” 
“忘了？你没有志愿吗？” 
“作文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谁会把实话写上去？真情实感都藏在心里了。”周励微微一笑，抬手把灯关了。 
“那是什么？” 
“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啊，就是能够穿一穿我姐姐的裙子，但是我不能说出来，因为我是个男孩，怕人笑话。” 
“这不算什么，还有人志愿就是生孩子，当爸爸呢。” 
“哪你的志愿是什么？” 
“我？我现在没志愿了。小时候，我就知道，我要上重点小学，考上重点中学，再进重点大学。现在虽说是考上了，那感觉就像多年的仇人终于被亲手解决了，心里空荡荡的。”李波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啧啧，真是多愁善感。” 
“人在一生中会有许多朋友，有聚有散，如同乘火车，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但是能陪你到终点的，只有你的爱人，连父母都不能够。”李波顿了顿，“你说，我们会不会做一辈子的朋友？” 
周励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枕边人，“也许吧。哎，我们忘记拉窗帘了。不过也好，这月光更衬得你的皮肤肌肤胜雪，吹弹欲破，泛着瓷白的光辉，……” 
“好啊！胆敢调戏老子！”周励的一个玩笑冲谈了伤感的气氛，引得李波张牙舞爪。 
“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我们可是同床共枕哦。” 
“就不能学学古人，抵足而眠？” 
“算了吧，抵足而眠说的好听，分桃断袖而已！” 
“你这家伙，满脑子男盗女娼！” 
“你不知道吧，在古代，同性恋很多的。霍去病、卫青算得英勇吧，都是同性恋，还有《红楼梦》里的宝玉和秦钟，半真半假的一对。” 
“我掐死你！” 
周励躲得快，已经闪到床那头去了，“只有女人才说，我掐死你。男人都说，我宰了你，剁了你，踹死你！” 
“你！”李波一时气结，抄起枕头就往周励脑袋上砸去。周励一边笑，一边用手去挡。 
李波觉得还不解气，干脆拿起被子，蒙住周励的头，整个人扑了上去。 
等到李波把被子移开，却见周励趴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很努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难不成想谋杀亲夫？” 
！！！！！！ 



青蛙波波 
次日清晨，导游早早地将旅客们唤醒，用过了早饭，直奔虎啸岩而来。 
虎啸岩四壁陡峭，屹然独耸，是一处“极目皆图画”的佳境。 
山脚下，周励未雨绸缪，指着坐在台阶上的脚夫，对李波道：“你要不要租个滑干，待会儿我可抱不动你。” 
“少看不起人了，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未老先衰！”李波一向是力气比口气大，一张嘴巴不饶人。 
周励只是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李波心里非常清楚，跟周励相比较，自己的体力真的不算好，之所以如此硬气，那是因为昨天已经询问过导游，知道这虎啸岩并不高，只有200多米，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山丘，爬那么个小山丘还要坐滑干，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脚下的路坡度越来越明显，走起来已有些吃力。路的两边，绿草如茵，另有许多美丽的植物叫不出名字。 
虎啸岩的确不高，但是非常的陡。 
一旁的周励却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实在是飞得太快了，以至于李波跟得很吃力，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腿酸脚软了。有心停下来歇歇吧，又不好意思开口，背包、照相机所有的东西都挂在周励的身上，自己两手空空的，还累成这个样子，实在汗颜，只能咬牙死撑。 
又坚持了一会儿，实在是爬不动了。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心跳得像擂鼓，吸进去的空气仿佛只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就出来了，丝毫不起什么作用。 
好在周励自己停下来了。看了看李波通红的小脸，周励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到好友面前：“还好吧，累不累？” 
李波接过瓶子，也顾不了许多，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从半山腰向山谷里望去，远处山峦叠起，四下里一片青翠。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所有的景物颜色鲜艳得不可言喻。虽然非常的倦，李波也不由得赞叹出声。 
“真美啊，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朱熹会在这南蛮之地待了57年。守着如此良辰美景，谁又舍得离开？” 
一旁的周励摆弄着照相机道：“快过来摆个pose，我帮你拍两张照，别辜负了这动人的景致。” 
李波一听，连连摇手，心想自己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如此的狼狈还是不要荼毒了大好山河，于是大声说“算了吧，我一见镜头就发晕，手脚不知往哪儿搁，你还是拍两张纯风景吧。” 
周励也不答话，调好镜头，对着李波就“咔嚓、咔嚓”地猛拍一气。 
“放心吧，拍出来的神态、表情一定是最自然的，连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青蛙波波休憩图。” 
周励也真够绝的，这青蛙大张着嘴，肚子一起一伏的模样与李波此时的表情倒真是有几分神似。 
李波顿时就气晕了，一时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也顾不得喘了，大声道：“我休息够了，前面带路。”为了这句气话，李波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这正应了一句老话，死要面子活受罪。到了山顶，李波浑身是汗，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被凉风那么一激，便觉得反胃，一阵恶心。 
山顶有个供游人歇脚的茶馆。看见李波一张小脸煞白，周励便想搀他进去，不想李波却摇了摇手，这胃里翻江捣海似的难受，若是在房间里吐出来，实在是丢人。 
奔到屋后堆杂物的墙角，终于忍不住，李波哇得一口吐了出来，胃里顿觉一阵轻松。忽然感觉有只手扶在自己的腰上，有人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耳边响起个声音无比的温柔：“小笨蛋。”李波一阵难为情，又觉得那说话的口气并不象是嘲笑自己，这才放下了心。不料那只在后背上的手仿佛察觉了什么，在自己的衣服上摸了摸，分贝立时高了许多，震得自己的耳膜发痛： 
“你有点常识好不好，爬山穿这么紧身的衣服怎么散热？还不是全棉的，根本就不吸汗！自作自受！” 
“早晨那么凉，谁知道温差会这么大呀？” 
周励二话不说，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短袖T恤递给李波：“换上。” 
李波一见顿时傻了眼，这不是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裸体吗？ 
算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这身子到底比面子重要，李波一咬牙，转过身体便把衣服扒了下来，身上所有的鸡皮疙瘩都出来跟周励打招呼，周励拿起毛巾替李波擦拭汗水，李波只觉血“哗”的一声冲过来，连耳根都红得发烫。 
过后，周励把李波安置在一张凳子上，便一阵旋风似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只见周励手里捧着一个剥了皮的柚子跑了进来。很快，柚子被拗下了一片，除去白色的衣，露出淡黄色的果肉，跟着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李波不及细想，就着周励的手咬了一口，柚子多汁而香甜，舌头叫嚣着要再尝一口，那只手还真是善解人意，把余下的半片柚子整个喂进了李波的嘴里。 
“好点了吗？” 
李波的嘴巴正在跟那片柚子作战，所谓一嘴不能二用，暂时失去了语言功能。“唔……没事了。” 
看着周励戏谑的眼神，李波不禁有些懊恼，别人是犯经验主义错误，自己是因为一点经验都没有而出洋相。 
留得青柴在，不怕没山烧。 
回去以后一定要勤学苦练，要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总有一天，我要你俯首称臣，甘拜下风。 
“我的衣服穿在你身上挺合适的嘛。记得上预备班那会儿，你只有这么点大。”周励用手比划了一下，那口吻竟是叔叔一辈的待遇了。一双眼睛更是围着李波滴溜溜地转。 
李波让他看得怪不自在的，连忙把眼睛移开。突然，奇怪的念头接二连三地闪现： 
我为什么脸红？为什么要害羞？想到这里，李波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睛，又望了望周励，眼前的男孩神采飞扬，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七年前的这个时候，自己第一次遇见周励，周励就是这个样子，神采飞扬，连一双眼睛都在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跟他亲近。 
周励的脑子转得快，跟自己特别投缘，两个人同桌授业，一起戏嬉，哪怕最最私人的事情都是无话不谈，今天怎么突然生分了呢？ 
李波觉得脑子有点乱，赶紧转移话题：“这个柚子真好吃，多少钱？” 
“2元一个。” 
“天哪，在我们那儿2元一斤也吃不到这么好的，我们多运一些回去，好歹赚他一票。” 
“你个财迷底子！” 



旁敲侧击 
迎着落日的余晖，望着醉人的栖霞，两个人缓缓地在山路上踱着，只见满山遍野都被染上了一层桔红色。 
下山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比来时的路那么陡，但是景致差了许多。 
半山腰是天成禅院的故址。这里上面岩壁斜覆，下面山溪回流，地势既高敞，又幽深，禅院右壁，有一道久负盛名的泉水。它进出于石隙，循崖而流，因而水石相激之声，若小儿呀呀学语，故名“语儿泉”。 
岩壁的下面设有香炉，供游人在此许愿乞福。 
“要不要烧上一柱高香？哎，听说在这里许愿特别灵验。”周励用手肘碰了碰李波。 
“可惜了，我是无神论者。” 
“不会吧，高二的时候，班级组织去龙华寺，人手一柱香，你好像烧得也蛮起劲嘛。”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再说了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跪在地上，如果是一男一女，你说像不像拜天地。” 
“唉，这个比喻倒是蛮新鲜的，我们去烧上一柱香吧，反正你又不是祝英台，拜个天地也无所谓。” 
“去你的！” 
“再说个笑话给你听，且说，经过历史学家多方考证，那梁山伯原是个同性恋者，楼台相会发现祝英台竟是一女裙钗，不由得悲从中来，顿时万念俱灰，故而一命呜呼了。” 
“哼，胡言乱语。” 
“看到没，”周励指着前方道，“山坡上那个月亮门洞般的亭子就是朱熹与丽娘约会之处，因为他们两个在亭子里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所以当地人叫它“勾搭”亭。” 
“你听谁说的？”李波道貌岸然，表现出一幅很嫌恶的样子。 
“当然是听导游说的喽。”周励笑着瞥了李波一眼，“正所谓红袖添香夜读书，只是这丽娘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讳来什么师生恋呢？你说她这么多同窗校友就没有中意的？”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爱情这种事情是需要观众参与的，越是容易召人反对的爱情才越刺激，再说了人家朱熹可是成功人士，名满天下的理学家。两个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朝夕相对，日久生情？我们认识快七年了吧？朝夕相处的，你有没有对我日久生情啊？” 
“滚！”李波佯装生气，伸手就去掐周励的脖子。 
“哎呀呀，你又来了。从小就是这样，斗嘴斗不过我，你就喜欢动手。”周励一边解救自己的脖子，一边道，“我们去勾搭亭拍张勾搭照吧，哈哈哈……” 
最后李波还是听从了周励的建议，两个人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地拍了一张照，照片上两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的男孩，都是一脸的坏笑摆出一幅无比暧昧的样子。 



贻笑大方 
武夷山之行结束后，不久便开学了。 
全市所有医学院七年制的学生都在F大上一年的基础课，所以李波与周励基本上还是天天见面。 
这一天，李周二人一前一后正在F大的校区里看书展，有个男生一边大叫着李波的名字，一边冲了过来。 
来人外号鸟窝头，个子高高，其貌不扬，特别是一头秀发与众不同，永远呈乱草状，是李波的室友，又是他们英七班河南同乡会的会长。 
“李波，快回教室去，班长召集了所有寝室的室长，听说是男女生寝室搞联谊。赶快去！晚了203寝室就跟别人搞联谊去了，要快啊！”鸟窝头兴奋得两眼放光，一脸饥渴。 
“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在班长面前美言几句，再跟203寝室的室长说两句好话，包你如愿以偿。”李波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室友，非常地笃定。 
鸟窝头乐颠颠地走了。周励有点奇怪，看了看李波：“你们搞什么鬼？” 
“你不知道，他对203寝室的一个女孩子一见钟情、势在必得，想趁着搞联谊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拉皮条啊，我的天哪！就他那熊样，不如你亲自出马，我看大概还搞得定。” 
“放心吧，那个女孩子还没有美到足以打动我的心，至少比你是差得远了！”李波笑吟吟拍了拍周励的肩膀回教室去了，留下周励一个人若有所思。 



当天晚上，李波寝室的男孩子跟203寝室的女生开始了第一次联谊，12个学生把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变形。 
一行人分作三堆，六个人打大怪路子，四个人打80分，让鸟窝头深感失望的是钦慕已久的苏州美人对打牌并不感兴趣，喜欢下棋。 
伺候美女下棋的非是旁人，正是他们男生寝室的室长：李波是也。李波本不想夺人所爱，可哪知一进房间，那个女孩子便捧着一副军棋走了过来，李波回头看了看鸟窝头，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那苏州美人何等聪明，早已看出鸟窝头图谋不轨，眼疾手快先找了个档箭牌，权当电蚊香。 
李波只得乖乖地坐下与美女对弈。没走几步，便已看出了端倪，对方是个高手，摆出的阵式，进可攻退可守，这样的军事天才没有进国防部实在是可惜了。 
李波平日里喜欢玩牌，很少下棋。所以与人家下棋根本就是以已之短较人之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司令、军长、师长一个接着一个地阵亡了，李波心里一个劲地纳闷，自己派个旅长出去吧，偏遇对方的师长，派个师长出去吧，又遇上了军长，一狠心，一咬牙干脆派个司令出马，却一头撞在了炸弹上，立时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眼瞅着被俘虏的棋子摞得跟小山似的，恨不能自己立刻化作一只棋子，跳下壕沟去冲锋陷阵。 
对方的主帅倒是颇有涵养，并没有语出骄狂，盛气凌人。只是笑容可掬地望着李波。李波心里明白，人家小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想：“此人真是个银样鑞枪头。” 
自此一役，李波便觉得里外不是人，鸟窝头觉得自己丢了男人的脸，因为女孩子们一定会想：作为室长那么臭，那么寝室里的那班兄弟也一定都是窝囊废，就好比橱窗里的衣服破破烂烂，那店堂里的货色就更不必说了。 
而事实上，自己的动人事迹一定在以最快的速度copy，起码可以当一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后来，又出了一桩更让李波觉得抬不起头来的事情。 
这天二医的学生回到自己的本校聆听校长大人训话。校长大人的话是一句没听进去，一干人等对着二医的那个游泳池倒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李波学过游泳，狗刨不成问题。可是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下水没游几下，小腹一阵痉挛，抽筋了。有人说，一个人对待生死的态度可以反映出他品格的高低。当时李波的脑子里想的是：我要是死了就再也吃不到红烧排骨再也不能看美国大片再也不能上第九城市再也见不到周励，嗯，为什么会想到周励？反正是不能死。 
于是李波扯着脖子，使劲地喊：“救命啊！” 
于是就有人接碴了，小子，你喊什么喊，站直了！那水还没到胸口呢！ 
所以，当周励见到李波的时候，李波就像霜打的蔫茄子，一幅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悲天悯人痛不欲生的架势。 
周励暗自好笑，能让李波不痛快的事儿还真不多。 
“嗨，兄弟，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说出来，哥哥替你出出主意。” 
李波痛苦得无以复加，想想不能让周励知道自己出息到这份上了，于是长叹了一口气，“我—— 们去打球，好不好？” 
周励何等聪明，瞧了瞧李波，也不追问。知道这小子一定憋不住，过会儿不怕他不招。 
跟李波打球一般要遵守以下几个规则：在周励进攻的时候，如果李波防住了，那就继续照篮球的打法打，如果没有防住，那么就改拳击、柔道、摔跤、自由搏击；换一换，李波进攻，周励防守。如果没有防住，那么还是照篮球的打法打，如果防住了，那么直接就改橄榄球了。 
今天破天荒的李波没有耍赖，而且一板一眼打得有模有样。周励立马明白了，小子这次刺激受得不轻啊。 
等到球也打完了，衣服也换了，饭也吃好了，李波倚在周励身旁一五一十地把当时的情形全说了，末了，还不忘了加上一句：“不许笑，听见没，我一肚子火呢。” 
周励心想，对啊，你也只能在我这里充英雄好汉，对别人客气着哪。嘴上却说：“这有什么好笑的，上至国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谁没出过洋相啊，斯塔尔的调查报告七百多页呢，互联网上散布的到处都是，人家克林顿不活了？还不是书照出、学照讲、钱照赚，一句话：瑕不掩瑜嘛。” 
“我没克林顿那本事。” 
“现在没，将来保不定比他还强呢。”周励真不含糊，扯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现在的人都喜欢搞精神崇拜，手里没点本事不成！” 
“那你想干吗？” 
“干嘛？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缺什么补什么！你说中国的教育体制也真是的，净培养高分低能的主儿了，体育课都教了点什么？像游泳这样救命的本事不教，成天扔实心球，跑1500，顶什么用？你看见有谁抱着实心球满大街跑的？” 
后来李波豪情万丈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从今以后自己要全面发展，重点培养。要学打篮球打排球打台球打乒乓打保龄踢足球滑直排轮，别人会的自己要会，别人不会的自己也得会。 
看着李波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周励笑了，他把手搭在了李波的肩上，用力按了按，“明说吧，绕了那么个大圈子，是想要我做陪练，对吧？” 
“对。”李波回答得很坚决。想了想，口气又软了下来“你不会嫌我吧，成天缠着你？” 
“我们俩个谁跟谁呀，都老夫老妻了。” 
夜已经很深了，两个人在操场上肩并肩地往回走。冷不防，阴影里有个声音万分凄厉：“陛下，请接见我吧！” 李周二人一呆，同时停下脚步循着声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小伙子跪在地上，大声地呼喊：“陛下，请接见我吧！” 李波看了看周励，小声道：“你们F大怪人可真多。” 周励顺嘴就回了一句“爱卿，平身！” 
不想那小伙子置若罔闻，嘶声力竭地大叫几声后，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留下李周二人看得目噔口呆。 
“他在梦游吗？” 
“谁知道呢，也许真是个疯子吧。” 
“装疯卖傻也不一定”李波一边说一边冲周励眨了眨眼睛，却在下一秒直着嗓子一声暴喝：“喂——有没有人，救命啊……救命”周励一把捂住了李波的嘴巴，“你干什么？”李波掰开周励的手，笑颜如花，“发泄，发泄。今天早晨，我就是这么干的。周，你有没有觉得如果不理会别人的看法，会活得很开心？” 
周励一愣，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操场的另一头，仿佛看见了什么，脸色一僵“不好了，有老师过来了。”还没等李波反应过来呢，手已经被人紧紧地抓住了，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跑了起来。 
站在骑楼下面，李波伸出了半个脑袋往外瞧了瞧：“老师走了吗？” 
回头却见周励一脸坏笑，“你真的能做到对别人说的话充而不闻？” 
“你！” 
阴影里，周励脸孔上的轮廓因为光线而变得十分柔和，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睛此刻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李波只觉得心脏“别”的一跳，定格。 
勇敢的心 
周励的头很疼，简直疼得要命。从爱上李波的那天起，两个人相对的时候，自己句句暗藏机锋，旁敲侧击、示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一个小小的举措让自己费尽思量。动作幅度太大吧，怕吓退了所爱，打草惊蛇；过于隐蔽又怕对方接受不到这个重要信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便仔细琢磨每个眼神、每个句子，他对自己到底是拒绝还是接受？是有心还是无意？不想那小子没心没肺，装傻充愣倒是拿手，到了紧要时刻，他竟然说：“你的眼睛实在吓人，再待上一会儿，我可真要喊救命了。” 
周励看了一眼手里介绍sql语句的书，一阵恼恨。F大的计算机系也算是王牌专业了，当然，课堂里教的东西难免是要滞后一些，况且是计算机这样日新月异淘汰率很高的产业，可是那些教授们根本不思进取，报定以不变应万变的宗旨，教导学生一通则百通，恨不得把Basic拿出来教。于是周励当机立断，找来介绍sql语言的书取代了C语言，不知这译书的人是对计算机一窍不通，还是急于赚钱，翻译出来的东西只看了几页便让周励产生一种中国人看不懂中国话的感觉。还有电脑房里的几台破机器，恨不得拿把枪指着它的头叫它快点，前几天系里的老师无比激动地告诉同学们，学校里决定进一批新电脑来取代这些老态龙钟的破机器，结果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 
搞得进退两难，满腔愁绪，周励决定沉沦一把，天天躲在宿舍里跟几个室友学习136号文件（打麻将）。 



坐在阶梯教室里，李波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信手涂鸦。先勾勒出面部轮廓，仔细地描绘出五官，再给画像加上头发。看着这越来越清晰的面孔，李波对着画像出了一会子神，下笔也轻柔了许多，显得细致而虔诚。最后打上阴影，末了才把画像拿得稍远些，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那一丝丝一缕缕的头发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缠绕在自己心里，又打了无数个结，扯得生痛。 
李波幽幽地叹了口气，抓起铅笔在画像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作于1997年11月4日。 
下课了，随着众人的脚步出了教学楼，李波并没有马上回寝室。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继续神游发呆。 
自己该怎么办呢？那天晚上也不知怎么的，神使鬼差地竟然冒出这么句话，事后李波后悔得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周励倒是跟往常一样和自己一起打球吃饭，但是绝口不提那档子事了，态度仿佛也庄重了许多。李波暗暗埋怨周励，一点小小挫折就知难而退了，他为什么不再求一次爱，再来一次，我一定答应！一定！转念一想，人家那是尊重自己嘛，这种事勉强不来的，看样子自己只能化被动为主动，就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可怎么才能将这三个字说出口呢？想来想去没这个胆。 
既然说不出口，那么就找两条理由安慰安慰自己：当时自己之所以不理会完全是出于一种本能。自己好歹是个男人，对不对？上帝既然创造了亚当和夏娃，男人跟男人搞在一起算是怎么会事儿呢？自己真TMD的贱，被人调戏了还欣喜万分，希望那人再接再励地干下去，自己就可以半推半就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一点出息都没有。这样不是很好吗？自己躲过一劫，周励也幸免于难，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刚想到这里，身上所有的细胞一起站出来抗议：放屁！放屁！放屁！李波双拳紧握牙根紧咬，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终于，在围着寝室大楼转了37个圈，喝了2罐可乐，吃了4个脆皮甜筒以后，小波波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路打着饱嗝，一边雄心勃勃地杀上了宿舍楼。 
但是，周励并不在宿舍里。 
睡在周励下铺的胖子看见李波，一把揪住李波的胳膊，一脸神秘外带着几分艳羡地凑近李波的耳朵小声道：“他让我们新闻系的女生拉了壮丁，帮着做powerpoint去了，人家怕请不动，连系花都派出来了。” 
嫉妒象一条青蛇撕开了李波的皮肉，一路啃咬着钻进了胸膛。咬着后槽牙，李波没吱声。 
胖子继续嚼舌根，“周这下算完蛋了，英雄难过美人过呀，心一软还不得乖乖地束手就擒？” 
李波怕自己表情怪异，露出马脚，立刻摆出一幅笑脸，大声道：“周貌比潘安，才比子建，没有女生追哪才稀奇呢！”这后面当然还有一句潜台词：他要是真跟人家跑了，我就把他砍成十七八段，烧他的房子，杀他全家！ 
对面的小史搭腔了，不会吧，听说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好像是中文系的一个男生。 
胖子一脸的轻蔑，“说你笨还不是一般的笨，新闻系一向瞧不起中文系，什么叫天壤之别，你懂不懂？要说这新闻系的女生配我们计算机系的男生那才叫门当户对呢。” 
李波在肚子里冷笑，心想就你们计算机系的男生，瞧一眼就恶心三年！略有个平头正脸的往这里一站，那就是美男子。也难怪周如此抢手，还不是让你们给衬的？但凡你们一个个长得漂亮些……哪也不行，朝夕相对的，太危险。唉，同性恋就这点不好，防了女人还要防男人。 
“人家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可是你们看，这两天周的手气多洋啊，眼看着下个月的饭钱我都快输没了。”又有一个人加入讨论。 
“那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胖子冲着那个人嚷嚷了一声。 
不是让我闹腾的吧？李波的心情指数正在迅速回升之中。 
一屋子的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会儿，对面的小史突然想到什么，“哎，那个什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吃饭，周励还没来得及叫你就让人家给拖走了，一起去吧。说好了，不许带家眷哦。” 
“明天我一定去。”不许带家眷？李波笑了，就算我们出双入对，你们也不知道呀。 
结果是李波把这事儿彻底搞大了，弄得了个人尽皆知。 



瞒天过海 
周五晚上，一干人等下了课，在校门口汇合直奔钱柜。 
到了钱柜，胖子负责点歌，剩下的人就在那里斗嘴打机锋。 
胖子点好了歌，抓起话筒：“诸位，在下不才，显丑了。”胖子唱的是《爱拼才会赢》。要说胖子的歌唱得那个叫绝！特别是唱出来的词，广东人以为他唱的是闽南话，台湾人以为他唱的是粤语，宿舍里的几个哥们一听心里直纳闷：没想到胖子还会说越南话，顿时响起掌声一片。 
李波瞅了瞅身边的周励：“听说，昨晚上佳人有约，你到新闻系去露了二手？”李波的语调就像是柠檬红茶里的柠檬，酸味横溢。周励顿时一口牙全倒了。 
“他们新闻系要去参加什么比赛，别出心裁要做个幻灯片，说什么声情并茂。折腾了大半宿。” 
“哎？平时也没看你那么热心呀，他们新闻系的男生都是笨蛋么？连这么个小儿科的东西都搞不定？”李波指桑骂槐继续贬低周励。 
“专业的和业余的区别就在这里了，我们好歹也算半个专业人士嘛。你还真别说他们新闻系的人那个热情哟，几个男生周老师长，周老师短的叫，鞍前马后，端茶递水，殷勤得很。”李波的脑海里马上显现出一堆男孩子围着周励发花痴，周励不分男女照单全收的盛况。 
眼看着周励幸福得快要溢出来了，李波的冷水当头泼下。“知道哪是为什么吗？人家那是防着你呢，老师一叫，你就是叔叔一辈的待遇了，有做叔叔的对侄女起坏心的吗？什么叫专业人士，人家美术系的才是专业人士呢，做powerpoint是美工的专长，别以为你们学计算的了不起，打起字来象蜗牛爬，人家打五笔，你们也就只能用用智能狂拼，就算到了颠狂状态还不赶不上人家用五笔的三分之一！” 
李波一竿打翻了一船人，刘宇和小史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起大叫：我们计算机系的人从来不学五笔，不搞计算机的人才用那玩意呢！ 
周励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非但不介意，简直是喜上眉稍了。 
眼看着李波被自己撩拨成了一只刺猬，满腔的怒火大有燎原之势。周励接过话筒，一支情歌接着一支情歌地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向自己的心上人求爱。 
周励很策略地先半怨半嗔指责爱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以增加对方的内疚为自己下一步行动大开方便之门，为了照顾爱人小小的虚荣心，周励拼命地拍马屁，表决心、写保证、念誓词：什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志不渝、情比金坚，唱得声情并茂柔肠百结。 
身边的周励对着自己大唱情歌，在唱的间隙还抛媚眼，时不时地做身体上的接触，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李波这下可算是受教了：KTV是个什么地方啊，简直是一个表达暗恋之情的特殊场所。从来没有机会，从来不好意思表达的爱慕之情，藉着流行歌曲的歌词，轻易就可以说了出来，还特别流利。再加上一群电灯泡观众，那场景实在是够刺激的，刺激得以致于现在让李波唱支儿童歌曲，他都能唱得支离破碎、期期艾艾。 
可怜胖子不明就里，还一个劲地夸周励歌唱得好，一面笑嘻嘻地把手搭在刘宇肩上，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道：“我说刘宇啊，你干脆拜周做师傅得了，省得到女生寝室楼下唱歌，再被人用花盆砸。” 
刘宇见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灭口，一把掐住胖子的脖子：“嘿，我说你有必要抬高一个，贬低一个吗？” 
要说胖子可真是位好同志，宁死不屈：“哈哈，这小子在人家窗根底下唱情歌…..正吼得起劲…..有位眉眉……推窗户就把花扔下来了……把个刘宇美得哟…..刚想伸手去接….仔细一看，好家伙，那花是带着花盆一快儿下来的，结果抱头鼠窜地往回跑。下回哥哥给你准备一安全帽……哈哈……”刘宇恼羞成怒，与胖子扭作一堆，战况一路升级。 
李波没心思去注意胖子和刘宇间的打闹，面对周励情意绵绵地表白，自己总不能表现得无动于衷吧，可是拿什么去回应爱人的一片深情厚意呢？一阵搜索枯肠之后，李波忽然笑了，而且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地动人。 
波波的歌是这样唱的： 
为你钟情 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 这分情 
从未对人 倾诉秘密 
一生首次尽吐心声 
望你应承 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 有共鸣 
然后对人 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做证 
对我讲一声终于肯接受 
以后同用我的姓 
对我讲一声 " I do ! I do!" 
愿意一世让我高兴 



要说李波看问题真是高瞻远瞩、高屋建瓴，颇具政治家的风采。即使是最最痴迷、最最甜美的时刻，他依然没有忘记讨价还价。各位看官，看出这歌中的奥妙了吗？“对我讲一声终于肯接受，以后同用我的姓，对我讲一声I do ! I do!”这才是李波的真实目的。 
放下话筒，鼓足勇气，李波缓缓地把面孔别转过来，然后一脸甜蜜地迎向周励。 
“你唱得真好。”周励的眼睛非常地温柔，李波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再多看几眼只怕高举双手的就是自己。 
“真的好吗？”周励这样乖，一定有诈。李波暗暗思量。 
“真的很好。” 
“你答应了？”李波的声音微弱得细不可闻，仿佛连牙关都没有动过。 
“没问题。”周励凑近李波的耳朵，回答得干脆利落。 



经典台词 
坐在饭店的大堂里，有小姐送了菜单过来，等着众人点菜。 
李波闲来无事，瞟了服务员小姐几眼，把嘴凑到周励的耳朵边小声道：“快看，那个小姐像不像无锡大阿福？” 
原来那女孩生得极胖，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倒是顾盼生姿，唇红齿白的颇有几分姿色。 
周励更损，小声回了一名：“是肥而不腻。”说完，二个人便吃吃地笑个不停。 
对面的小史一见，大声询问：“你们两个讲什么悄悄话，说出来给我们大家听听。” 
周励看了看那女孩，眼睛一转，坏水又冒出来了：“我们在说，农村的计划生育标语写得很逗： 
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女孩不读书，好比养头猪； 
男孩不读书，赛过养头驴” 
话音未落，已是笑倒了一大片。 
胖子很没形象地把一口茶全喷在刘宇身上了，刘宇也顾不上生气，光知道咧着嘴笑。小史和罗靖抖动着肩膀无声地笑着，腹部一阵阵地抽搐。 
李波伸手就给了周励一拳，不过手的主人好像患了间歇性的肌肉无力，行凶以后，逃得不够快。周励不动声色地直接将那只手拘捕归案了。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刘宇牢记“受人滴人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胖子喷了他一口茶，他说什么也要灌胖子一瓶酒。 
罗靖眉飞色舞地在那儿讲黄色笑话，从93版一路升级到97版。 
小史新交了一个金融系的女友，于是饶有兴趣地跟大家解释：美国人追求梦想，所以遍地都是艺术家，中国人太现实，所以遍地都是经济学博士。MBA其实就是mentality below average的意思。结合本专业，大谈为什么DELL的股票能在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涨了近百倍，oracle公司数据库的前景与股价的联系，好像全美的计算机股票都由他操纵，是涨是跌得看他的脸色。 
这时有小姐端了一碗汤过来，上桌的时候不知怎么手抖了一个，汤泼到了台子上，多亏得李波身手敏捷才幸免于难。目送小姐离去，波波开始犯贫，把红楼梦里睛雯骂小丫头的话搬了出来：“要这爪子作什么，拈不动针，拿不得线，只会偷嘴吃。”李波反串了一把，效果奇佳，顿时颠倒众生。 
饭吃到后来便成了相互之间的劝酒，为了让对方喝酒拼命地斗嘴找理由。有寻开心的，有人来疯的，还有落井下石的，场面极其混乱。 
此时的李波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半倚在周励的怀里，两只眼睛里盛满了爱人的笑脸，又加上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俗话说得好，酒壮英雄胆，在某些场合，酒也能壮壮狗熊胆。那边小史和罗靖已经喝起了交杯酒，李波脑子一热，开始鬼上身，端了面前的半杯啤酒站了起来，扶着周励的肩膀，燕语莺声道：“叔叔若有心，就饮了这半杯残酒吧。” 
桌上的人先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李周二人，即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笑声，所有的人拍桌子，擂板凳地一起大叫：“喝！喝！一定要喝，千万不能辜负了嫂子的一片情意！” 
周励也不多言，就着李波的手就把酒喝了下去。喝完了，又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嫂嫂，好事成双，再饮一杯。” 



第二天早晨，当李波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幽幽地醒来，无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后，一翻身继续在床上赖着。大脑此刻还处在懵懂的状态，记忆正在进行初始化，对昨晚上缺损的文件进行修补，系统的控制文件慢慢地开始发挥作用……突然，脑子里的预警一个紧接着一个闪过：伴随着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李波一口咬住被子，大睁着双眼：天哪！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当众勾引周励，我真糊涂了我，喝了酒连实话都兜出来了。一世的英名毁于一旦。啊！啊！啊！我怎么能喝酒呢？喝完了还胡说八道，还做出那么暧昧的举动，还那么的小女人，弄得人尽皆知，天呀！没脸见人了！我不活了！！！ 
李波在床上狠命地撕咬着被子顿足捶胸悔不当初悲愤得无以复加直想撞墙。 
昨天晚上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至少暴露了自己身上三件见不得人的事： 
第一，自己读过金瓶梅，而且是熟读； 
第二，自己把潘金莲勾引武松的剧目活色生香地当着众人面表演了一番，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授人以口实，只怕是今后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第三，自己跟周励的同志关系等于半公开化了； 
可是，死并不解决问题。自己跟周励还要过小日子呢，怎么舍得就这样死了呢？呸，都在想什么呢！李波连忙拿出掩耳盗铃的本事给自己挖了个大大的坑，把头埋了下去。 
第一、看金瓶梅怎么了？那是中国灿烂的文献史料中不可多得的瑰宝，开创中国古典小说了描述百姓生活的先河，连曹雪琴的《红楼梦》都是受了金瓶梅的影响才写出来的。多少名家都看过，自己为什么不能看。再说了，那帮家伙未必清楚那两句话的出处，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呢？ 
第二、既然没人清楚，只要自己不说，周不说，谁会想到潘金莲勾引武松这一出呢？ 
第三、那条法律规定了喝醉酒不许撒酒疯的，自己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胡言乱语完全是情有可原，反正照李波的意思酒后调戏妇女，那责任就应该推到青岛啤酒厂之类的地方。 
打定了主意，李波一路挣扎着，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李父和李母一见儿子，马上联想到昨晚上的种种情形，一个个又好气又好笑。 
“小酒鬼，睡醒了啊。”李母一脸爱怜地看着儿子，转而对着李父道：“还别说，我们儿子喝醉了也挺乖的，倒头就睡，也不闹事。” 
李波暗暗叫苦，心想自己闹的时候幸亏他们是没瞧见，那可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 
李父笑着说：“儿子啊，你要是遗传你老爸，那酒量一定不会好。乖乖的，下回少喝点。昨晚上多亏励励把你送回来，你睡得迷迷糊糊的，还硬拽着不放人家走，都不知道周励怎么把你弄回来的。” 
波波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表情是沉痛的，心情却是愉悦的。“励励？丽丽？第一次发现周励的名字真的很好听。自己不放他走？为什么要放他走？这辈子都不打算放他走！” 
就在李波绮思遐想，心猿意马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李波一下子跳了起来，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过去。 
不用问，电话自然是励励打过来的。 
“酒醒了吗？”听得出来周励的一定在笑。 
“没事了。”李波多少有些沮丧，暗暗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周励也灌醉一回，好为自己挽回些面子，看看励励渴醉了是文斗还是武斗。 
“那好，半个小时以后，我在科技馆门口的广场等你，记得把直排轮带出来。” 
“现在？不，不行，我不在状态精神不好浑身没劲还头痛。”下意识地，李波找了一堆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他还没有做好见周的准备。 
“那更不能窝在家里了，出来走动走动就好了。哎？你是不是找理由，不想见我啊，不许兜圈子，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哪里，没、没、没有啦。” 舌头赶紧站出来作证，证明主人的确是病了，不过是心病。 
周励在挂电话之前，给了李波一个很响的“啵”。李波一缩脖子，赶紧把电话给挂了。回头看看，还好爸爸妈妈都没有进来。 




一吻定情 
走出地铁站的一刹那，李波便看见了周励。周励就斜倚在大理石的花坛边，身上穿一件宽大的灰色套头衫，手上系着护掌，足蹬一双黑灰相间的直排轮。清风拂过，宽大的衣襟下摆微微扬起，更衬得少年人飘逸潇洒、英俊不凡。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李波并没有感到预期中的兴奋紧张抑或是局促不安，只是呆呆地望着周励，好比那张生初见崔莺莺，灵魂儿飞在了半天。 
周励微微一笑，一阵旋风似的飘了过来，双腿一收，跃上三格台阶，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头还痛吗？”李波那几许痴迷、几许沉醉、几许柔情与蜜意的目光让周励会错了意，在周励看来波波是目光涣散、眼睛迷离，瞳孔放大，还以为他真的不舒服呢。 
李波借坡上驴，皱了皱眉头：“我大概是得了血管性头痛了。” 
“昨晚上着凉了？”周励的目光急急地在爱人面孔上来回巡视，李波只觉得面孔发热，心率不齐，暗骂自己没用，慌忙低下头来，给自己系上护肘、护膝，俯下身子，换好鞋子。不一会儿，李波便全幅武装，十足十一个街头少年。就在李波往脑袋上套安全帽的时候，周励着急了，心想那玩意儿障碍实在太大。一把拽住李波的手，朝边上努努嘴：“只有小孩子才带那东西，踩后刹车就行了，不会伤到头的。” 
李波一听就乐了：“你小子自行车骑多了？还前刹车，后刹车的！” 
两个人十指相扣在广场上一路飞驰，御风而行。 
时至今日，波波这才发现滑直排轮有个天大的好处：可以光明正大地搀着爱人的手，并肩而行，相互扶持。而且有种自由自在、不受牵绊，畅通无阻的痛快。这丝毫不亚于坦坦尼克号船头上迎风展翅的浪漫和温馨。 
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使两个人动作协调、步伐整齐，李波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左脚，右脚，左脚…… 
波波觉得很安慰，心想自己有个这样帅气的情人，至少在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并且周励非常的通情达理，并没有说出什么让自己觉得别扭、难为情的话。正想偷眼看看自己的小情人，冷不防身边的人开口了：“你知道吗，今天早晨犹豫了很久，我害怕给你打电话……” 
李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个仰八叉。无比恼恨地瞪了周一眼：“拜托你把两件事情分开做好吗？滑直排轮还谈情说爱，你想摔死我吗？”李波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面色泛红，使劲咬了一下嘴唇，这才鼓足勇气，把头抬了起来。 
眼见得心上人如此娇憨可爱，明媚动人，周励不觉痴了，小声道：“昨晚上你就是这样，脸色鲜艳红润，一双眼睛含梦带笑……” 
李波怎么听怎么别扭，心想豁出去了：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说清楚，再这样打哑谜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实在是有限。 
“周励。” 
“嗯？” 
“我喜欢你。”有人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喜欢不是光用嘴说的，要用行动证明。”李波一听就呆了，这家伙得寸进尺，穷追猛打，想赶尽杀绝？ 
“怎么证明？你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摘星星还是掏月亮？” 
“我要一个吻。” 
“啊，你还真好意思说出来，厚颜无耻，你你你……”李波顿时傻了，小脑蛋红了白白了红，好不热闹。 
“哎，你该不是喜欢喜欢就算了吧？一点诚意都没有。”周励的眼睛眨了眨，万分地遗憾。 
“不行，你还没有说喜欢我呢！”李波的脑袋终于转过来了，开始发难。 
不想周励一手按着胸口、嘴巴像倒水似的：“亲爱的，一段时间以来，你我之间的友谊发生了变化，它已经转变成为一种更为神圣、纯洁的感情，你允许我大胆地将这种感情的名字叫出来吗？那就是爱情，我肯求你接受我的爱意，让我成为你的情人…… 
“好了，好了，”李波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微微一笑，指了指广场人的人流，“下次吧，你不想让别人把我们当疯子抓起来吧。” 
“那么，你真的很喜欢我吗？” 
“当然。” 
“那好”，周励指了指人行天桥旁的斜坡，“从上面滑下去，敢不敢？” 
李波一惊，暗道当个追求者，还真是不容易。上刀山，下油锅那是不切实际的，所以自己的牛一向拣大的吹，永远没有兑现的一天。可眼门前该怎么办呢？不行，输了就只有当接受的那一方了。 
李波咬了咬，才想行动，周励已经轻轻巧巧地从上面滑了下去，一个急转弯，朝李波拍拍手。 
李波尽可能的掌握好平衡，稳住身体，曲起双膝，慢慢朝下滑，脚下的力道没有控制好，势头有点猛。周励一伸双臂，接住了李波，顺势一带，转到了人行天桥的下面。这里郁郁葱葱地种满了高高的乔木，曲境通幽，并无半个人影。 
李波一见自己中了奸人的圈套，拨腿就逃。启动不够快，已被人拦腰抱住，耳边有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小心，你要是摔下来，我就只能躺地上亲你了。” 
一闪身，周励已经转到面前，温热的嘴唇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的唇上，由轻到重，由缓到急。嘴唇被蹭得酥酥痒痒的，李波觉得非常受用，眯起了眼睛。周励向后退了一步，吻得更猛了。细细密密的吻一路落在自己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上，吻着吻着，李波忽然觉得周励像只啄木鸟，在给自己捉害虫呢，别开了头竟然大笑起来。 
面对这样的爱人，换了谁都受不了。可是周励并不觉得出乎意料，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按住李波的后脑勺，干脆来个法国式长吻，舌头挑开牙关，划过上腭引得波波一阵颤栗，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吻得李波一阵冷，一阵热，一阵颤抖。下意识的李波想推开周励，但是周励的手臂像两条铁箍，推都推不动，此时李波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莫不是要成为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身亡的倒霉鬼？” 



世事洞明皆学问 
恋爱是美好的，跟所有浸沉在爱情中的人一样，李波现在做什么事情都觉得特带劲。用到医学术语，就是荷尔蒙发生了改变。 
两人心里有鬼，人前人后的，十分地规矩，反而不似先前那么热络了。只有在双休日才像连体人似的粘在一起，一步也不愿分开。比如，一起去博物馆排队看展览、去电影院看学生场、到避风塘吃点心、到体育馆去打球。 
两个人上街买东西。 
周励看中一条裤子，“老板，这条裤子多少钱？” 
“一百四” 
“一百二，好不好？”一刀下去，老板毫发无损。于是很爽决地就答应了，“那就便宜一点吧。” 
李波一听，什么！这么贵简直是抢劫！ 
“叔叔，我们是学生还没有赚钱呢，您就再便宜一点儿吧。” 
“已经很便宜了，小伙子。你看这面料不错的，这款式最流行了，进价很贵的。” 
“哎呀，这种料子，一洗就皱，还要熨呢。松松垮垮的，也没个款式，襄阳路上也就买70元。”李波撇撇嘴，装出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那……一百元吧，不能再便宜了。” 
“您看呢，我的同学爸爸病退，妈妈下岗，家里还有奶奶要抚养。”然后回头找周励，“花这么多钱买裤子，你的早饭问谁要去？” 
老板一见这小孩的无赖作派，呆了呆“这……这，怎么行？我进价很贵的，总不能赔本吧。”于是李波开始给老板上营销课，从店面的租金算到房间的水电费，从薄利多销讲到入世后的经济导向。“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种裤子，您呀该赚的早就赚了，还在乎多赚这一点儿吗？” 
老板顿时晕了，知道这小鬼难缠，于是举手投降：“啊，70就70吧。” 
这还不算完呢，李波把裤子翻了个遍，“哎呀，这条裤子是不是穿过了，锁眼怎么这么松？这儿跳针！那边不干净！再便宜10元钱！” 
“什么？”老板一听，脸都绿了。 
等到付钱的时候，李波又生出了花样，“惨了，就带了60元，我们回去还要乘车呢！” 
老板当场昏倒!!!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人斗嘴，李波几乎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小波波在高中的时候毕竟入选过校辨论队，其实力可见一斑。但是请大家注意几乎这个词，几乎在词典上的解释是“差一点”的意思，那一点点就差在周励的身上。 
博物馆。 
两个人站在一个青铜器的面前。周励一本正经，表现得像个学者：“知道这个鼎为什么要用青蛙做装饰吗？” 
“为什么？” 
“青蛙多子嗣，所以古人对青蛙非常的崇拜。你看，许多器皿上都有青蛙的装饰，周励别有用心地看了李波一眼，“青蛙在原古时期也算得上一种吉祥物了。” 
“那么与榴开百子一个意思了？”李波抬头看了周励一眼，正碰上一道狡黠的眼光，还记得周励给波波取过一个外号吗？立时明白了，不禁恨得牙痒：“青蛙是你们家的族徽，对吧？难怪你那么清楚！” 
“对对，是我们家的图腾啊。”周励嘿嘿怪笑。 
李波使出佛山无影腿，对准周励的屁股，一脚飞踹。冷不防边上忽然冒出个声音：“小朋友，展览区保持安静，不得大声喧哗！”李波一阵尴尬，只得收回招势，红着脸走了出去。 



在陶瓷馆，李波又对着一个肚子大大、脖子长长的花瓶发生了兴趣。 
“北宋官窑，啧啧，如果我能把这个破瓶子占为已有，此生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知道古人为什么喜欢鱼戏莲花这个图案吗？”周励故技重施。 
“不知道！”李波白了周励一眼，心想这家伙又出什么损招，不要再中了他的圈套。 
“真的不知道？不可能啊。”周励一脸惊讶，那表情就好像听说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英国人不知道邱吉尔。 
“噢，噢，”周励一面点头，一面朝前走。 
留下李波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心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孤陋寡闻。算了，脏衣服还是在家里洗，留得下次在外人面前出丑，不如现在问个清楚。 
“哎，”李波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周励的袖子，“那是什么意思？你说呀？” 
周励面露难色，“这个……,那个……算了，还是不说了” 
李波更加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不能说。” 
“一定要说！” 
“说不出口啦。” 
“什么？” 
周励凑近李波的耳朵，一脸暧昧：“房事。” 
啊！！！有人惨遭调戏，还不能发作，毕竟刚才自己是很起劲很起劲地追问来着。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李波决定反击，指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小瓷盒有人开始不耻下问：“这个东西叫什么，这个字我不识。” 
周励看了一见标牌，活像鬼画符。 
“你看下面英文的注释，里面有汉语拼音，找一找就知道了。” 
李波一招落空，有点不甘心：“那它派什么用场的？” 
哼！今天非得把周励的狐狸皮扒下来不可，谁让他一路神气活现，表现得像个文物专家。 
“派什么用场，无非是放你们女人用的东西啦！” 
“你找打，是不是！” 
“啊，不不。是放我们女人用的东西，好了吧？”周励乖巧柔顺，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人表现出来的大将风度。 
所以那个更可气！！！ 



五十笑百 
孔老夫子教训得好：“无欲则刚。”波波之所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把自己变成一个香气四溢的饵，不仅仅是因为周励人长得帅，脑瓜聪明，在某些时候，他真是个不错的老师。 
两个人在离家很近的办公楼里找到了个好去处。这座办公楼内以网络公司居多，本市最著名的网络游戏公司和网络服务机构都会集于此。而吸引他们的是六楼的一个室内游泳池。外人对此并不了解，所以游的人不多。 
换好衣服，进得大厅。周励轻轻一跃跳入水中，在水里潜了一会儿才浮出水面向前游起来，只见他俯卧于水中，双腿屈伸蹬水的同时，两臂由前向后分开水面，凭借腰肢的力量将上半身提出水面，经空中向前摆去，身体一起一伏拍打着水面，宛如一只蝴蝶翻飞于碧波之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有力而协调，连看的人都觉得畅快淋漓。象牙色的肌肤上挂满了晶莹透亮的水珠，随着身体的动作整个背部、手臂上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镜头一转，也给我们的小波波来个特写。李波其实游得也蛮认真的，手刨脚蹬、水花四溅、忙得不亦乐乎。但是主观上的努力并不能掩盖客观上的缺陷，游了老半天，费了老鼻子力气，拉开皮尺那么一量，才一米多那么一点点。 唉，青蛙波波是名不副实。 
游的人痛苦，这看的人也难受。 
周励三二下划到李波身边：“兄弟，你这样手脚并举，内耗太厉害，不如学个蹩脚的蛙泳姿势，上手可以快点。” 
一句话招来的是李波的怒目而视，“蛙”这个字现在已经成了某人的忌讳。 
周励自我嘲解地笑笑，心想，当初都怪自己犯贫，这会子就算是好话李波怕是也听不进去了。“来吧，我给你做个示范。看好了，手臂划一圈，双脚一般踩水是六下，手和脚轮流抱水，掌握好节奏。” 
李波仔细地看着，默默地把周励的动作记在心里，再复制一遍。一番点拨，波波的动作有了明显的改进。周励歪着头想了想，总觉着什么不对劲：“你的动作好像有点僵。有我在，你怕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波有点没好气。 
周励想了想，急急地游上了岸，跑到池子另一头去了。 
不一会儿，李波就成了浪里白条，从池子这一头游到那头像飞一样。 
周励的办法就是——拿一块浮泡垫在李波的身体下面。浮泡当然是从边上少儿游泳班里借来的。 
“喂，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别忘了你的动作！”周励一边大声叫着，一边跳下池子，划到李波的身边。抽掉浮泡。一手托在李的胸腹下面，一手把着波波的手臂：“来，尽量把动作做到位，舒展一点。” 
到后来，事情就变味了。因为周励的手触及的可是一片非常柔滑细腻的皮肤，就像一个人吃了一口美味的食物，忍不住就渴望第二口，第三口。那只手舍不得放弃美好的触觉，于是以公谋私，来来回回地摸个不停。 
李波也不生气，继续游他的，权当没那回事。周励的胆子越来越大，手指划过爱人的胸口，似有若无地抚上了李波的小裤头…… 
冷不防，手下的人开口：“嗯，我累了。歇歇吧。” 
游上了岸，波波抓了条浴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扭头看了一眼周励。 
运动可以给人带来傲人的体态和良好的精神状态。周励的脸色十分鲜艳，头发湿漉漉的紧贴在头上，肩宽腰细，身材匀称。看得波波又爱又羡，拿了条毛巾走到周励身边，一脸的媚笑：“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一边说一边狠劲地搓着周的后背。 
“恩将仇报！你没良心的小东西。” 
“只许你放火，就不许我点点灯？” 
两个人呈胶着状僵持着，毕竟人多眼杂、实在是无从下手。 
一路警戒着，都想找对方的便宜。无奈浴室里人满为患，两个人只得老老实实地冲了澡、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干什么盯着我？”其实说话的当口，周励自己也紧紧地盯着李波。 
“不看就不看，没穿衣服的都可以过，穿衣服的就更没啥看头了！”这话倒是不假，李波大概连周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故而，摆出一幅不屑一顾的样子。 
“嘿嘿，我倒是还真没看够，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正说着电梯来了。 
门开了，好死不死，电梯里是空的。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的，两个人撕掳在一起，像报仇似的拼命亲吻对方，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四只手争先恐后地攻城拨寨、掠夺疆土，唯恐自己吃了亏。相比较李波的动作更为粗野，可怜周励衬衫上的扣子十之八九成了炮灰，落得个弃尸荒野的下场。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李波像没事人似的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只是不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跟在后面的周励就比较惨了，想要装作若无其事都不行。衣襟上的扣子大部分阵亡了不说，连裤子上的拉链都没能固守住阵地，大门洞开着。周励一面在心中大骂流氓，一面手忙脚乱地整顿仪容。 
出了大堂，李波回过头，神秘兮兮地对周励道：那“那个电梯——”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为了给听众一个缓冲的机会，“是装了监控器的。” 
“我知道啊。就在正对门的左上角。” 
“知道还干！” 
“那才带劲呢。” 
“有病！” 
“嘻嘻，五十步笑百步。” 



苦尽甘来 
很快地，期终考试来临了。医学院的学生学业繁重，门门功课都需背诵。英七的就更苦了，背完了中文版背英文版。搞得学生个个像祥林嫂，考试没完结之前，谁都不敢放松。记忆本不是李波的强项，一向重理轻文的他一时间是叫苦不迭。可怜的小波波是背了前面的忘记后面的，背了后面的忘记前面的，背了中间的前后统统忘光。李波那个恨啊，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自己算是进了火坑了，上了大学比读高中时还不如。高三上课炒冷饭，自己和周就躲在下面看武侠小说，做题全靠条件反射，到了分析考卷时，只要是会做的，一概不听。进了大学就苦多了，天天上新课，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到了期未照样要拼老命。比不得周励夜夜笙歌，日日逍遥，期末开夜车还有惊无险。 
其实周励的日子也不好过，基础课是真刀真枪，计算机原理又撞上了系里的四大名补之一。所幸小周同志做事一向有条有理，考试前二个星期开始补全笔记，考试前10天开始复习笔记，考试前三天，晚晚泡一杯浓茶，往阶梯教室里一坐，一边准备小抄一边强记。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天一亮直奔考场，强占有利地形。一场试考下来，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圈深陷、胡子拉碴、满身的味道，回到家，进门也不多说什么了，倒下就睡，一般在睡眠15小时以后，再起来吃饭、洗澡、接着欢蹦乱跳地就开始欢度暑假。 



暑假是快乐的、悠闲的、甚至于说是有点百无聊赖的。 
终于，在疯打了半个月篮球以后，李波开始滋事。 
“今天还去打球么？”嘟着嘴、赖在沙发上，李波一动不动。瞧瞧那架势，这言下之意就是今天坚决不打球。 
“那么，我们去森林公园骑马，好不好。”为了博取爱人的欢心，周励在李波面前说话的口吻越来越低三下四。 
“还骑马呀，都快骑成罗圈腿了。”李波恃宠生骄，继续抗议。 
抗议有效，周励又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嗯，买张光盘我们打游戏吧。” 
“没创意。”李波宽以待已，严予律人：“你再想想嘛，好待有点新意嘛。” 
“去体育馆打网球，怎么样？” 
李波伸出自己的胳膊，摘掉手表，指着小臂上的手表印子：但见原本雪白的手腕晒得发红，上面戴表的部位与其它部位是黑白分明、对比强烈：“你自己看哪，我都快被晒成炭了。这倒好，等开了学，我们寝室里也不用开灯了，直接把我当了灯泡了，黑得发亮。哈，这到给学校省电了！” 
“别伤心了，你还是挺白的，不过是印度小白脸。好好，我们还是去图书馆，借两本书，顺便到滨江大道的starbuckcofee坐坐。”可怜的周励脑袋越来越不灵光，已经不会反驳了。只要李波流留出那怕那么一点点气息，他就得像只小猎狗似的循着线索，按主人的意思办。 
“这还差不多。”李波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个人出了门，直奔图书馆。 
这图书馆在开馆初期由一位香港商人捐资购置了些书。以后便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开始不思进取。难得有几本新书，也是藏在深闺人未识，新易不见人。名家所著的武侠小说比较抢手，永远是有上无下，有下无少，凑不齐整。齐整的就属全庸和古龙著这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两个人在书架中间转来转去，见没找到几本感兴趣的。李波抓了本普希金的《黑桃皇后》，周励跟在后面抱着一本《厚黑大全》随手翻看。 
“太热了，我们等太阳落山了再去starbuckcofee吧。又看这种教人不学好的书，我认识的人当中就属你皮厚了！” 
“这叫做，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眼看得四下无人，周励挨近李波，在某人的腮上啄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过《本能》？还有《情人》？”被周励吻了一下，李波的脑袋往更深一层的境界转悠去了。 
“不，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周励凑近李波的耳朵开始嘀嘀咕咕，李波的面孔有点不自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横了周励一眼。 
“唉，我说，你的眼神好哀怨啊，像闺中怨妇。”周励摆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袋：“哎呀，贤弟，都是哥哥的错，这正是：凤帏寂寞无人伴。愁闷一番新。双蛾只暗颦。起来临绣……”周励还在这儿嬉皮笑脸地贫呢，李波已经拿着书快步走了出去。 
两个人出了图书馆，沿着一条专卖盗版光盘的小街慢慢地一家一家地晃。不经意地李波在一家小店门口的黑板上看到了几行粉笔字，不由得微微有些吃惊，暗道这老板真够胆大的，这种书也敢如此招摇的卖。 
“喂，你看呀，”李波用肘子顶了一下周励，“是DNA”。周励冲着李波点点头，小声道，是呀，很黄的。两个人毕竟年纪小，见识少，不晓得世风日下情色泛滥这两本漫画书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书店老板还是很懂得经营之道的，两行粉笔字非但吸引路人的眼球，还让人不自觉地想进去一探究竟。在小店里转了一圈，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滞留在一本书上，书的标题是《同性恋的亚文化》。 
老规矩，李波递了个眼神，刚刚看了《厚黑学》的主儿就得活学活用，把书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付了钱，两个人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回来的路上走得有点儿急。 



禁忌游戏 
回到家关上门。两个人效仿宝黛共读西厢，一路接受再教育。填上这生理卫生课上永远也不可能教授的空白。 
书的内容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回顾了一下同性相爱的历史，延续这个思路对当今世界的同性恋人群作了分析，又列举了几个半真半假的例子。不过，单纯看章节的标题还是有些让人浮想连翩的：什么性行为方式、性生活与性观念、H的性生活…… 
李周二人的脑袋象两个频率一致的电扇，一起从左晃到右，又一起从右晃到左，一目十行看得飞快。草草地将书过了一遍，李波开口了。要说小李同志看问题就是透彻，一针见血是直奔要害：“你说直肠的感觉真的会比阴道好吗？” 
周励抬起头，有些吃惊地望着李波，不想厚黑二字竟也是可以无师自通的。不知不觉间，波波的脸皮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问问题的时候是脸不红心不跳、呼吸顺畅、态度大方、气度娴雅。周励想了想，忽然笑了：“我想是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乐此不疲呢？”说话的时候，脸孔上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主人的意愿，开始变幻，变得满含深意，声音也极具诱惑力：“你——不想试试？” 
“试？那倒不必了。尽信书不如无书。”小李同志把头扭了过去，像没事人一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当大夫的，一点为科学献身的精神都没有？”周励跟了过来，一把握着李波的手，把杯子拿过来搁在台子上，一边顺势搂住波波的腰，耳鬓斯磨，吐气如兰：“新品上市，免费试用。”李波忍住笑，反手勾住周励的脖子，抚摸着爱人的脸颊：“取脂价格，欲购从速。” 
周励曾经说过，最喜欢吻波波的眼睛，因为眼睛是最能表达情感的所在。舌头刷过睫毛，痒痒的、酥酥的。感官的刺激让李波条件反射似的收紧了指尖，紧紧地握住了周励的肩膀。周励的嘴唇一路划过面颊，拂过耳垂，沿着脖颈延伸开来。感受到爱人的柔情蜜意，波波的手指划进周的衣里，摩挲着爱人光滑的背脊还有那满弹性的肌肉，不由得微微有些陶醉。 
“我们到床上去吧。”周励嗓音暗哑，嘴唇忙着发挥它的辅助功能，所以有点儿口齿不清。 
“嗯。”李波也好不到那里去，大脑处在半休眠状态。听若罔闻，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等到波波意识恢复头脑清楚的时候，已经像一只剥了皮的新鲜水果半倚在床上，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周励真的把眼前人当成一只香甜的水果了，温润的嘴唇一路吮吸啃咬，舌尖挑上鲜艳的红豆，来来回回，千转百绕、引得李波一阵阵地战栗，未稍神经传递来的快感让人心痒难耐、欲罢不能。出与感恩图报，也为了更好地激励对方的工作热情，李波将手搭在周励的腿上轻轻揉搓着，沿着大腿的内侧找到腹股沟，指尖轻轻地在上面划着圈圈，感到手下的人微微有些颤动。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行动，不想周励竟然直奔主题，握住某个器管作了一个类似于开瓶子的侧旋动作，引得波波一声惊呼，眼睛瞪得鸽蛋大小：“你、你从哪里学来的？”“你说呢？”周励眼睛显得很无辜，笑容也是异常地温柔。可是手底下的动作变本加厉， 
手势不停地变幻着、指尖挑逗着顶端的小孔，掌心抚过柱状体、一边轻轻地刺激着爱人的玉囊。要说这理性认识就是赶不上感性认识来得深刻。照说李波是学医的，对人体的构造是一清二楚，到底比不上周励成天在搜狐的性爱世界里学得生动香艳，直接有效，才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李波将手勾在周励的脖颈上，眯缝着眼睛，小脸涨得通红、紧绷的肌肉上细细密密地布满了汗珠，想到自己的窘迫状真是又羞又臊。可那周励丝毫不顾念人家的心思，把个湿乎乎的手掌伸到波波面前，半是玩笑半是炫耀：“怎么样，舒不舒服呀？”可怜李波瘫软在床上、整个人还沉浸在余欢之中，这要是换了平时，早把周励踹到床底下去了。眨巴着眼睛缓了缓神，李波觉得没必要上演歇斯地里似的大声叫嚷，于是摆出一幅非常非常陶醉的表情：“周，你真好。”周励一愣神的工夫，李波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直接把周励的下体含在嘴里。“别这样，我没洗过澡。”周励想推开波波，可李波一心要周励出糗，柔滑的舌头直往那神经未稍细胞最丰富的地方舔。口腔里又湿又热，少年人的肌肤敏感而娇嫩，那里经得起这样的强烈的刺激。一泻如注。波波别过头，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咳、咳、没关系，出于人体的东西都是自然的。不过，你好像也不怎么样嘛，嗯？” 



稍纵即逝的高潮让周励的身体颤动不已，感受着情人的抚慰与激情，凝视着那双灵动闪亮的眸子和嘴角一丝残留的乳白，周励的心一阵悸动，万分甜蜜。爱情有的时候就是征服与被征服的过程。即使在床上，双方也是互不相让，非要分个高低上下。奇特的表达方式、疯狂的缠绵让周励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平复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周励一把将李波拥在怀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和撩拨着肌肤的湿热气息，炽热的情欲充斥着整个房间，瞬间便升华了。唇舌相依抵死缠绵，一腔柔情化作一场激烈的战斗，热情席卷了一切也融化了一切。两个人直吻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激烈的热吻没有把波波吓退，可是过后周励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从气势上彻底把李波压倒了：“原来我自己的味道还不错”说话的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啊，有点像吃完苹果后拇指上的味道！” 
啊！！！！！！李波有点不可致信地望着周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更为恐怖的事情在后面呢，周励像变魔术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婴儿油，拧开盖子，倒出一点儿涂在手上。空气里随即散发出一种甜甜腻腻地的果香。李波的瞳孔呈针眼状收缩，浑身的肌肉为之一僵。是的，周励所有的举动都只有一个解释：这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是个圈套！是早有预谋的！虽说自己也是有备而来，可明摆着人家周励已经抢得了先机。预习工作比自己做得充分，学习工具也比自己这先进，这可如何是好。波波表现得异常镇定，一把从阴谋家的手里把瓶子抢了过来：“你要它做什么？乖乖的一边趴着去，这事我来做吧。”周励强忍着笑：“你是不是搞错了？”“是你搞错了吧，想食言吗？答应的话还想赖账？”李波脖子一横，表现得坚决极了。这种坚决充其量只能解释为虚张生势、属于外强中干。周励向来是个行动派，废话少说，直接将爱人揽在臂弯里，浸润过的手如同羽毛般抚上胸口，李波立时变成了一只戳破的气球，瘫软在周的怀里。 
一根手指轻轻地伸了进来，肌肉不自觉地收缩着。“啊，好疼。” 
“痛快，痛快，没有痛苦那来快感？再忍忍啦。”周励的声音跟他的动作同样的骟情。 
李波只觉得又难受又别扭。只能尽量地放松自己，不让肌肉因为手指的作用而抽搐，既使这样依然不好受，剧烈的磨擦使内壁又热又痛，“不行啦，才一根手指，如果整个进去，我肯定会被废掉的。”李波有点担心，但是这回周励的回答让他彻底傻了眼：“我没想一杆进洞，书上说这种练习需要每天做，持续两个星期。现在觉得怎样？” 
“已经麻掉了。” 
！！！！！！！！ 
周励到底舍不得，在爱人的背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将手指抽了出来。 
李波只觉难以启齿的地方一片冰凉，周励借着润滑液用自己的身体轻轻地摩擦着李波的，一手只将绸缎被面拖了过来，垫在波波的身体底下。柔滑的触觉，爱人的拥抚，这荒唐可笑的第一次还是让两个人尝到了妙不可言的滋味，竟也是终身难忘的了。 



愿赌服输 
新学年开始了。李波离开F大，回到了二医位于建国西路的校区,也离开了朝夕相对整整八年的爱人。新婚燕尔，正值浓情蜜意的两个人从此天各一方，不免要饱受相思之苦。到了周末每每上演鹊桥仙，以至于小周同志连屏幕保护都改成了：“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看得波波只咂牙花子，不就五天见一次面至于嘛。一大男人如此多愁善感，不做gay都难！不仅如此，最让波波受不了的就是每次见面，周励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没有想我啊？”这句话在波波听来比解剖实验室里冲天的福尔吗林药水味还让人觉着恶心反胃，于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上个星期天不是才见过面吗？还没来得及想呢。”明知道不是真心话，周励还是忍不住磨牙：“没心肝的小东西，枉费我这么疼你。下回我要是再心慈手软，周字倒过来写！”小李同志闻听此言，这脸也红了，头也低了，手脚磨磨唧唧、嘴里嘀嘀咕咕：“你是照顾我么？你是怕弄伤自己吧。一个搞不好，我顶多就是肌肉拉伤，过个两天也就好了，你呢，等着永垂不朽去吧。”一句话，说得周励是哭笑不得。原本想象中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变成了此刻的剑拔弩张、恶语相向。没辙了，这做弟弟的就是能横眉冷对、占便宜卖乖；这做哥哥的就不行了，挨了骂还不能动气，不能发火，还得做安抚工作，谁让你有求于人家呢？ 
周励伸手攥住了波波的胳膊，肩靠着肩，脸贴着脸：“说句想我就这么难？又不少你一块肉，权当哄我开心嘛。我可是一颗心都拴在你身上了，你倒好，冷言冷语多伤人呢。挺聪明的一个人尽干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事儿。” 
波波白了说话人一眼：“有你这样的嘛，净把肉麻当有趣了，成天挂在嘴上。” 
“也对。忠不忠看行动，今晚上跟我到佘山去看流星雨吧。” 
“你想冻死我啊，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折腾个什么劲。” 
“军用毛毯我都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我一个人背，不用你动手。” 
“劳民伤财！” 
“要不，你说怎么办，是你住我家呢，还是我住到你们家去？” 
“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坐在山顶上看流星雨？搞浪漫？看看你也不像呀，弄了半天，原来是欲壑难填。” 
“连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的孔老夫子都承认食色乃性也。你怎么就这么虚伪？” 
“行啊，你让我在上边，我就去。” 
“一人一次，两不相欠。” 
“你先还是我先。” 
“你准备得那么充分，当然是我先。” 
“哈，等你完事了，我要是还有口气就不错了。换一换，我先。” 
“抓阎吧。从理论上说，我们的机会是均等的。” 
“行。” 
周励把辞海扛了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样，前三位我们也不管了，就看最后一位，谁的数字大谁赢。” 
李波一阵阴笑，“你可千万别翻个1啊。”（书有单双页之分，所以翻单页以1为最小）。果真是金口玉言，也该着周励倒霉，眼见得书页上不多不少未尾数正是个1！翻了1却只能当零号，你说窝心不窝心？ 
李波乐得哟跟朵花儿似的：“还要我翻吗？” 
“保不准你也翻个1呢。”周励贼心不死，还想复辟。 
李波一双玉手分花拂柳，顷刻间答案揭晓：那小概率事件并没有发生。所以最后的胜利者是我们顶可爱顶可爱的波波同志。 
“待会儿，我们乘什么车过去呢？”波波得意忘了形，一本正经打算去佘山看流星雨。“我看还是不要舍近求远了，借个望远镜跟我去F大吧。坐在操场上也是一样的。”周励的眼睛狡黠地眨眨，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套用一句经典台词——真是狡猾狡猾的。“我可舍不得让你忍冻挨饿。困了就睡我的床，寝室里没有其他人。” 
“哼！”波波用鼻子表示了他的不满，“知道你小子就没那份闲情逸致。” 
“你真的想去佘山么？”周励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要不，去租个帐篷？还是住旅馆？” 
“算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天文爱好者，就不去受那份罪了。”渐渐地波波的声音低了下去，“想想也是，这荒郊野岭的岂不成野合了么？” 
周励的眼睛为之一亮：“贤弟真是学富五车，连这个都懂了？有机会我们也试试？别有一番情趣……” 
“闭上你的狗嘴。”波波一时失言不由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周励的喉咙，“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周励一边阻止那双手继续行凶一边道：“喂、喂、喂你给我小声点，我妈在厨房呢，你想召告天下弄个人尽皆知吗？” 
晚餐因为两个人的心情过于急迫和激动而草草了事。 
付帐时，波波将皮夹里的磁卡抽了出来：“用我的吧，上个学期未忘了退掉呢。” 
周励接过波波的皮夹：“什么时候换了一个新的皮夹？”灵巧的手指在夹层里翻看着，突然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东西，包装袋上还有个可爱的卡通形象，写着一行小字：请正确使用。不要咬我，我会痛哦！不要…… 
周励的手指夹住那个小纸袋在波波面前晃了晃，笑得那个甜呀：“不愧是医学院的高材生，连这个都准备下了。” 
李波的脸立时涨得通红，一把握住周励的手：“这，这个是前天在学校里做问卷调查的时候，那个……人家送的……你别胡思乱想的……” 
“你们学校真够开明的，当街派发避孕套？”周励一脸惊讶，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人。 
“哪儿跟哪儿呀，是做关于爱滋病的调查问卷嘛，有人送我就拿了，不过今天正好派上用场。”李波把东西塞进皮夹，心想反正已经暴露了，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于是不退反进，摆出一幅怡然自得的样子。 
小李同志虽说是勇气可嘉，可禁不住周励穷追猛打：“那你为什么不再去做一份答卷，替我也准备一个？” 
受到情绪的波及，小李同志的脑瓜有点不好使，以至于想不出最最有效的话语来表达他此时的愤怒。转念又一想，这语言上的犀利远不如那肉体上的打击来得直接有效，于是伸出拳头对准周励搁在桌上的手就是一下。 
一看苗头不对，周励条件反射似的，将手转移到桌子底下去了。耳听得“砰”的一声响，波波由打人改成了砸桌子。拳头的硬度自然远不及那桌子，误伤了自己不算还让对方看了笑话。波波肉痛心痛，两痛并作一痛，顿时化作一声惨呼“唉哟，”那“痛”觉得一声“唉哟”还不足以表现自己的厉害，继续肆虐，逼着李波在后面又加了一迭声的“唉哟”，叫得跟一只油葫芦似的。 
眼看得爱人出师未捷掌先损，周励赶紧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你使那么大的劲，说什么我也不能躲。” 
周励倒是真的心疼李波，只是表达得不够恰当，话出来的说有点变味，多少带了点玩笑的成分。所以在波波听起来就是讨了便宜还卖乖，可恶之至！想想自己斗嘴输了一城，动手又吃了暗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波使劲地瞪着周励，哼！待会儿跟你总算账！当然，这句话是在肚子里说的，事先不敢打草惊蛇，要不然保不准倒霉的又是自己。 



鹊桥仙 
恋爱中的人是疯狂的，但是这天晚上坐在相辉堂门口的那个草坪上发疯的人还真不多。除了天文社的几位成员在那儿摆弄着一个天文望远镜，并没有其他的人。李波很快就跟他们天文社的人混熟了，“看到了吗，在狮子座中，δ、θ、β三颗星构成一个很显著的三角形，这是狮子的后身和尾巴；从ε到α这六颗星组成了一个镰刀的形状，又象个反写的问号，这是狮子的头，连接大熊座的指极星，即勺口的两颗星。向与北极星相反的方向延伸，就可以找到它。α星又叫轩辕十四，是狮子座最亮的星，也是全天第二十一亮星。 它和大角、角宿一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延长大熊座δ和γ星到十倍远的地方可以找到它。”李波一本正经地站在望远镜前正在接受一位社员的指导，一边频频点头，学习态度好得不得了。周励跟其他的人草草的聊了几句，抬头看了看，流星雨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渐渐地有点厌倦了，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预报是在凌晨时分，时间还早着呢。”一个男孩子看到周励打哈欠，好心地告诉他。 
“嗯。”周励朝说话的人笑笑，不由得有些无聊。 
看流星雨本是个美妙的借口，不想竟然有人本末倒置，不务正业。 
李波兴致很高，奔到周励的身边指着一颗星星大声道：“看，那颗是天狼星，全天最亮的恒星。” 
周励的目光定定地停留在李波的面孔上，凝视了片刻：“你渴不渴，我帮你去买瓶水吧。” 
周励闷得发慌，只能给自己找了个跑腿的活，为了散散心。谁知等他买好了东西回来，一圈人围在一起忙着打牌呢。面对此情此景，周励差点没背过气去，暗道：“李波呀李波，你的牌瘾也忒大了，打牌什么时候不行呀，真是的。” 
当时众人的面又发作不得，只好乖乖地坐在波波身边看他出牌。李波打起牌来就像抽鸦片，别人是越打越困，脑子越不好使；波波正好相反，属比赛型选手，越打越来劲，像个交通警，指挥了对家不算还要指挥对手。此刻的他正对着上家发难：“你敲是不敲，不敲我可加分啦！”周励看得清楚，波波的黑桃根本就没分，结果一咋呼骗了上家一张王下来。李波眨了眨眼睛，朝周励投以一个胜利的微笑。 
吊了几圈王，轮到对家出牌了，那个男孩有点犹豫，手里摸索着，想打又不敢打。李波又憋不住了：“出牌呀，你怕什么？36张王打了几圈、敲掉几张，还不清楚呀，你手里还有6张红桃，一对J，对不对？王对都吊过了，他们敲不掉的。”一句话说得所有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望远镜边放哨值班的人突然叫了起来：“快过来，有流星雨！” 
呼啦一声，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拥了过去。波波把牌一丢，也冲了过去。没过半分钟挤在一起脑袋很快就又分开了。 
“就这么几颗流星，算什么流星雨呀。” 
“也许是前奏呢，说不定马上就能看见了。” 
“空欢喜一场，唉” 
“还要等到几时啊！” 
周励二话不说，一把对李波拉到旁边：“你还要等下去？我们走吧，天越来越冷了。” 
“不嘛，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没看着实在太亏了。” 
“叶公好龙！” 
“就冲你这句话，我更不能走了。” 
“你……”周励一时气结，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波波，你说牛郎和织女七夕相会都干点什么？”周励调整了一下气息，将手插在了口袋里，一只脚拨弄着草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牛郎星和织女星永远也不会也面的。”笑嘻嘻的小坏蛋继续装傻充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金风和玉露是两个节气……” 
“那是书面上的解释，我从来都不这么认为，也许秦观是一语双关呢？”说话的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波，嘴边的笑有点顽皮、有点挑逗、又有点温情脉脉。 
早就知道周励这个圈子转得那么大是为了什么，本想反驳，到底被周励的款款情深打动了，一时也开不了口。 
周励接着说：“总不能这样吧：两个人好不容易在鹊桥上见了面，织女无比温柔地对丈夫说，相公，你我到房中歇息去吧。牛郎说，不！我要看流星雨！看不着我就不睡觉！” 
李波再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起来。转过身跟天文社的人打招呼：“嗨，我们就先撤了。兄弟们，祝你们好运！”周励也跟自己的校友道了别，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寝室大楼。 



拨得头筹 
乘着周励掏钥匙开门低头的瞬间，波波在爱人的后颈上啄了一下。开门的人笑了：“现在知道急了，刚才拿糖作醋的吊人胃口。” 
“谁让你吃饭的时候欺负我来着？” 
“待会儿我就要被你欺负了，当然要先补个差价。” 
门开了，周励径直走到窗口，推开窗户，给房间里注入些新鲜的空气。没有人开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周励脱去外套顺着扶梯上了自己的床，伸手将一边的蚊帐放了下来，“你还站那里发什么呆？” 
“我还没有洗脸呢！” 
“一会儿我帮你洗，别说洗脸，洗澡都不成问题。”周励非常肯定地说。 
“哼，又想占我便宜！” 
李波上了扶梯，周励一伸手将波波拉上了床。一个转身，李波脸朝外坐在床上，将两只脚搭在床沿外面，一低头正好看见自己和周励的鞋子：“明天如果有人进来看见地上有两双鞋，好像不太好唉。” 
“作贼心虚，如果是一双男鞋和一双女鞋那问题才大呢！”周励将李波拽了进来，把另一边的帐子也放了下来。 
周励的手指温柔而有力，李波身上钮子、拉链一路大开绿灯，衣物十分顺从地闪到了一边。相反，李波多少觉得有点不自在，避开了周励的眼睛，抻出手去脱周励的衣服。 
“你紧张吗？” 
“没有。” 
“我倒有点。”周励将波波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让波波深切地理解了什么叫作倾听爱人的心声。 
攀住爱人的肩头，波波直起身体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印在了周励的唇上，周励顺势往波波身体上压了过来。 
“我们的体位好像有问题。” 
“体位？” 
“就是位置啦。” 
“噢”，周励像是猛然间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有些抱歉地朝爱人笑笑，一边扶住了波波光裸的背脊，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此渴望着对方的身体。除了热情还是热情，波波的手和脚都布满了笑意，紧紧地缠绕着周励，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细碎的吻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少年的身体上，耳畔回荡着无比满足的叹息声。柔软的触觉，熟悉的气息，周励化身为一块柔韧的草坪，非但承受而且付与。一切是如此的真实而美好。 
欲望的核心炽热得发疼，顾不得那么多了，周励抓过那个小纸袋，取出扁扁的橡皮圈，套了上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小情人竟然出尔反尔，李波赶紧用言语表达他的愤怒：“言而无信，耍诈小人！唔……”周励用自己的行动表示了他的坚决，有效地封堵让波波后面的话消失在辱齿相依的缠绵当中。 
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既痛又痒还有点儿麻。阵阵快感堆积在那里就像酣畅淋漓的进攻独缺临门一脚，又好比是隔靴搔痒，越搔越痒。波波难耐地扭动着身体，死死地抓住周励的手腕，期盼对方能了解自己无助和尴尬的境地。原本想借助被单与身体的磨擦来缓解一下自己的欲望，但是——李波现在真的很后悔：那该死的木板床实在是太硬了！ 
热血沸腾，汗水四溢。无休止的动作、纠缠，终止，波波鼓足了勇气说出了三个字：“好……好……难受” 
天地间一切混沌，周励已经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了，拨开重重迷雾，周周终止听到了爱人的呼唤，可惜这三个字非彼三个字，说到三个字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到我爱你呢，其实“去死吧”，“对不起”，“他妈的”都是三个字啊。只见波波的眉头打成了结，好像小笼包上的折皱，眼眶里满是受伤的表情，眼睛倒是很亮，仿佛黑夜里守在鼠窝边的猫咪，并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瞪得又大又圆。周励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抚慰受伤的猫咪，于是猫咪开始呜呜地轻声叫了起来，猫爪搭在周励的手腕上，告诉对方自己需要重点关照的所在。 
其实在睡着以前，波波本来是打算给自己讨回公道的，但是——但是实在是太累了，累得眼皮直打架，万分不情愿地波波闭上了眼睛，在失去知觉之前，波波还不忘关照周励：“记着，你…还欠我一次呢，要算利息的。”头一歪，小东西睡着了，把清扫战场，毁灭证据等等一切后续工作统统留给了周励。 




秋后算账 
第二天早晨，波波是在阵阵诱人的肉包子的香气中醒过来的。一睁眼，便看见周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肉馒头，桌上还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皱着眉头，波波挪动了一下身体，勉强坐起来穿衣服。 
“你醒啦，在床上吃早饭，好不好？”听见动静，周励擦擦手，站起身来伺候大少爷起床。 
哼，这小子八成是把自己当成刚生过孩子的产妇了。李波阴着脸，没做声。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尽量减小动作的幅度，波波小心翼翼地从扶梯下爬了下来。 
其实，要不是波波如此凝重的神色弄得周励不敢轻举妄动，周励能把他从床上抱下来。 
水池边的脸盆里热水正冒着热气，牙膏已经挤在牙刷上了。呵，待遇不错啊！波波一阵感动，但是一想到昨晚上周励如何背信弃义，不顾自己的死活，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假惺惺！ 
刷了牙，波波开始洗脸。香皂味清晰可辨，毛巾才洗过？大清早的，周励搓毛巾做什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干净了？波波猛地转过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不对，应该是剑眉倒竖，星眼圆睁，捏着毛巾的一只角，那架势如不亚于路人不小心踩到了狗屎。虽说是询问，语气分明是希望对方能给个否定的回答：“昨天晚上，你用的也是这条……” 
周励回答得非常坦然：“对呀，就是这条毛巾。” 
“你小子上下不分啊！” 
“哎，不是说出于人体的东西都是自然的嘛？”有人掉进了自己的陷井里。 
“昨晚上黑灯瞎火，手忙脚乱的，谁还管那么多啊。”周励接着说，“咦，我还以为那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呢。” 
闻听此言，波波气血翻腾，火往上攻，脸色红得跟蕃茄酱有的一拼，胸中的怒火足以把博望坡、新野县、赤壁给一并烧了：“闭嘴！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吃饭吧，吃完了再骂，好不好？”周励心里有了谱，只要李波肯开口骂人，一切都好办！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没门！” 
“什么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说了不算是我不对，这是两回事好不好？周励几步走到李波跟前，扶着波波的胳膊，神情激动，言词恳切，“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儿，又不是欠债不还，生那么大的气，至于嘛？”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嘛，”李波嗫嚅着，看看周励表情紧张，转而把气出到那张床上：“该死的床，睡在上面简直像滚钉板！” 
“不是吧，昨晚上大部分时间，你好像是睡在我身上吧？” 
波波一呆，继续控诉：“难怪这么硬！除了皮就是骨头，一点脂肪都没有。” 
“是豪猪取暖吧？”周励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开始犯贫。 
“你还敢挑三拣四！有本事去找个猪圆玉润的回来呀。你是舒服了，也不想想……” 
“我舒服？我能舒服得了嘛，我也疼啊，” 
李波抬起眼睛，有点诧异地看着周励。 
“而且还不止一个地方疼呢。”周励捋起袖子，但见健壮的手臂上结结实实地被人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清晰可爱的小牙印，牙印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咬人的人够狠，生生地把皮肉都咬破了。 
“这是谁干的？”周励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波。 
波波立刻想到了昨晚上床上的风起云涌，想到了周励带给自己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想到周励那灵活修长的手指……然后，然后自己情迷意乱、不能自已，张口就咬了下去，隐约间是有人哼了一声，自己还以为是幸福的呻吟声呢…… 
心里虽然已经闪过了十七八个念头，波波脸上倒还是镇定自若：“这是给你留个念想，省得你在外面打野食！” 
“那你也不能饿着我，要不然我逮什么吃什么。” 
“还由着你了，也该轮着你尝尝这是什么滋味了！” 
周励面孔上的肌肉为之一僵，眼睛里透出不忍来：“还……疼吗？我已经很小心了，要是每次都这样不是办法啊。” 
“那你想怎么办？” 
“办法倒有一个：我们可以去做一个DNA检验，万一我们俩个人当中有一个染色体有问题，性别出现偏差，名正言顺做个手术，那所有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冰雪消融，大地回春。波波笑了，“我饿了，不跟你贫了。” 
“待会儿，我叫车送你回去吧，嗯？” 
“我撑得住啦，过两天就没事了。” 
“真的？” 
“当然。” 
“那就好，我还在担心呢，下星期就快月底了，也不知你跑步的20个章凑齐了没有？你们二医可是真刀真枪的。” 
波波经此提点，猛然觉醒。只恨自己当初太不坚决，就算抢不过周励，说什么也该多咬上几口解解恨，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波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迸发出一声怒吼：“兔崽子，我跟你没完！！” 



熟能生巧 
当时在S市的大学里流行四句话：吃在同济、住在交大，玩在F大、爱在华师大。F大在S市的名校中以娱乐设施种类齐全而著称，从舞厅到弹子房是应有尽有，如果你好静不好动的话可以去看电影，国内引进的第一部美国大片，在F大的电影院里几乎是同时放映的。这对于口袋里没有几个钱却又玩性十足的在校学生无疑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天，周励寝室里的男生计划着集体去看一场电影。看电影当然是个幌子，其真实目的是为宿舍里的几位单身汉寻觅志同道合、外秀慧中的红粉知已。这次活动的发起人是小史，小史在金融系里为自己找了个情投意合的女朋友，这对小情侣自己过上了小康生活后不忘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阶级兄弟，干脆把自己寝室里的兄弟姐妹们一并叫出来，看看能不能再事半功倍地撮合几对。小史把这个想法说了以后，众兄弟一致叫好，唯有周励默不作声，低头猛看pb。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小史的话你听见没有？”罗靖二话不说，直接抢书。 
“听见了，晚上我就不去了。”周励把手里的书挪了个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 
“周励一向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似我们瞎胡闹的。”刘宇笑嘻嘻地开始起哄。 
“他是好孩子？这世界就太平了。你知道小史的女朋友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周励一手策划的。”胖子拍拍小史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可要饮水思源哟。” 
小史竟然用十分崇敬的眼神看了看周励：“只怕我是报答不了了，周一定已经是死会了。” 
“等等，等等。一码归一码，小史，你的女朋友关周励什么事？”刘宇属消息闭塞人士，连忙打听内幕。 
“小史，你是自己交代呢，还是我替你说？”胖子也来劲了。 
“现在说说就算了，一会儿见了沈涵，你们可千万别泄了小史的老底。煮熟的鸭子再飞了，小史非气疯了不可！”周励对着一帮兄弟耳提面命，谆谆告诫。 
事情是这样的：开学伊始，小史追的并不是现任女友——沈涵，而是自己班里的女生名叫陈之瑜。小史鞍前马后地献殷勤，成天围着那女孩插科打诨、开玩笑，好事做尽，好话说绝。眼看着小姑娘把自己的好意照单全收，跟自己有说有笑的，以为有戏，就用了个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办法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写情书。可越是漂亮的女生越没良心，那女孩大有吃白食的意思，接受了小史的追求却不想成为他的女朋友，更可气的是竟把小史的大作在女厕所里公开了。以致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小史成了笑柄，班里的女生一见他就贼兮兮地笑，男生则是直截了当地嘲。搞得小史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唯一没有取笑小史就是周励，周励觉得小史既然能写情书，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字和文章还是很得意的，否则不会拿出手，但是这种事情在没有把握之前最好不要留下证据。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咬牙面对了。 
小史不愿呆在教室里面对人家的冷嘲热讽，拽上周励天天坐在阅览室里写作业。一来二去的，周励发现个秘密：靠窗的位子上总有个漂亮女生一个人在那里看书，一双大眼睛顾盼生姿，眼波流转之间透着灵动，举止温柔，态度娴雅。 
周励偷偷地问小史：“你觉得她比陈之瑜如何？” 
小史把脑袋凑近周励的脑袋，压低声音小声说：“可以给她打90分。” 
周励作了个手势叫小史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外的走廊里聊了起来。 
“你这样老躲着班上的同学也不是办法，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把那个漂亮女生追到手，”周励示意小史先不要急着抗议，听自己把话说完。“如果有这样漂亮的女友，保管让男生眼红女生后悔，班上的同学也一定不敢再小看你。” 
小史一阵苦笑，叹了口气：“唉，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如此漂亮的女生，追的人一定很多，哪里轮得上我呀。” 
“不见得。你看她天天坐在这里复习功课，要是有人追怎么会形单影只？” 
“只怕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过于漂亮的女生，一般的男生见了都自惭形秽，都觉得追求的人排起长队在哪里等着呢，自己一定轮不上，还没试呢就都放弃了。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没准还就让你乘虚而入了呢。”周励是标准的投机家，而且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就算她没男朋友，也未必看得中我。我不想再出一次洋相。” 
“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要赌就赌个大的，再说了，又不是一个班的，就算她拒绝你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周的用词好像是损了点。 
眼看小史的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周励继续传道授业外带解惑：“追不到小陈，你也不用把自己整个儿否定了呀。关键是方法不对，你天天胁肩谄笑、阿谀奉承的，连尊重都谈不上，又怎么会喜欢你呢？而且你说得也太多了，卖弄的痕迹太重，有几斤几两，别人一看就清楚了，一点想像的空间都没有。所谓的恋爱，就是本来在一起读书、走路的两个人，忽然间发现自己对另一个人有感觉了，于是在貌似按兵不动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摸清对方的底细，就像间谍片一样惊险刺激、躲躲闪闪、欲盖弥彰，悬念迭起而又峰回路转。你倒好，一开始就表明态度：我要追你，我喜欢你！那还有什么恋爱的乐趣可言？” 
“我连她家住哪里，姓字名谁都不知道。怎么追呀？先来个自我介绍好不好？”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每天坐到她对面去写功课，不要心虚，记得，一切不过是个巧合而已。要是她注意到你，你就朝她点点头，打个招呼，再不然笑笑总会的罗？记得要不卑不亢，别一笑就把八个牙全露出来，会吓死人的；也不要摆出一幅很酷的样子，你不是高仓健，拿出点亲和力来，先混个脸熟。话说得少自然精辟，也能给人留下想象的余地，知道维纳斯为什么千百看来都被冠以绝世美人的称号么，就因为她不会说话，哪天要是被人发现维纳斯开口说的也是些粗俗不堪的言词，那美人的光环也就不复存在了。”周励显然对自己的见解也非常的满意，很大方地共享了自己的心得体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全当是一场赌局，赌一下你的运气。” 



初露锋芒 
自此以后，小史每天到点就坐到那女孩的对面，一本正经的写作业。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地成了点头朋友。 
但是这一次，小史的运气真的不错。 
这天中午下了课，周励、小史他们跟往常一样去食堂买饭。窗口前照例排起了长队，还有人群不停地从门口鱼贯而入，大厅里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拥挤的程度不亚于朝圣时麦加的清真寺。周励等得不耐烦，开始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忽然发现自己撺掇小史去追的那个女孩站在隔壁的那条人龙中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大概是排队的人太多，两个女孩同时站到队伍前，还没分清谁先谁后呢，已经由队尾变成了中段。那女孩好不尴尬，重新排心有不甘，留在这里倒像个插队的。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学生会的人来了”。只见几个脸上沾着饭粒满嘴油光的人站在队伍最后面维持秩序。再仔细一看，连臂章都带反了，看样子这顿饭是吃得够急的。 
周励拍拍小史的肩膀：“兄弟，党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小史见义勇为立马让那女孩插了队。两个人自此算彻底认识了，队伍里多了这女孩，小史变得极有耐心，恨不得那队伍再长点，排上他几个钟头。 
到了晚上，两人在阅览室里眉来眼去。小史不时地还带个苹果、桔子什么的，在阅览室里供应夜宵。对此周励也表现得极有经验：“读高中那会儿，我每天带一苹果给我的女朋友，她吃的苹果罗在一起比我的人还高呢。” 
终于在周励的授意下，小史在杂志里夹了一张纸条递给那女孩。纸条是这样写的：“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那女孩倒是个爽快人，看了纸条，冲着小史嫣然一笑：“暑假里学校组织去景岗山，你去吗？” 
别说是景岗山，就算是火焰山，也得钻进铁扇公主的肚皮把芭蕉扇弄到手。 
反正这回小史在女孩面前表现的的确不错，用周励的话就是，从哪儿跌倒的，在哪儿爬起来。景岗山一行，小史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说话做事，不紧不慢，有条有理，连那女孩寝室里的其它女生称赞说，小史虽然称不上英俊，但是待人客气，打扮得也清清爽爽，整个一才子佳人的典范。消息在班上传开以后，小史一跃从最倒霉的人变为最最幸运的主儿。 
故事讲完了。故事里周励追女孩子的心得体会引得寝室里的一帮哥们对他的私生活都起了猜疑。 
“周，你的恋爱史一定很长吧？” 
“你的女朋友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见见吧，是不是很漂亮呀？” 
“你小子那么有经验，只怕追了很多女孩子吧？” 
周励但笑不语。周励那神秘而暧昧的态度立刻遭至众人的不满。 
“不会这么小气吧，透露一点点吧。” 
“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她有点儿害羞，所以暂时不能介绍给你们认识。再说了，我也不想后院起火。周励半真半假的回答让众兄弟艳羡不已，“晚上还要我去么？” 
“集体活动你一定要参加，只是不许你多说话。” 
“你可以给我们当爱情顾问。” 
“对，对！” 
周励在肚子里大笑三声，爱情顾问？难道你们都想做gay？ 
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双方十几个人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坐下来谈天说地。 
小史和沈涵坐在离众人稍远的地方小声交谈着，显得很恩爱，真是慕煞旁人。 
余下的一群年轻人很快就处熟了，说说笑笑，十分地热闹。 
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谈到现在男孩子的身体状况。有个女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班上男生做引体向上的惨状：“凡是引体向上不及格的，体育老师想了个补救的办法，在单杠上吊满1分钟就算合格。可怜那群男生，远看是像上吊，近看像受罚，仔细一看原来是做引体向上呢。个个五官移位、脸红脖子粗还咬牙切齿的真是惨不忍睹。”一席话说得女生们叽叽的直笑，男生们顿觉颜面无光，立即反驳说，高中时候身体发育得不充分，换了现在随便抓个人做他100个俯卧撑都不成问题。马上有女生站出来要求说话的人立即兑现，男生们表示坚决反对不做无用功，要求博点彩头。最后协议达成，由女孩子挑个男生做俯卧撑，做到50个就由女孩子请客吃冷饮。女生们一叶障目，却不想男生的身体结构与女生相去甚远，就算是再不济的男生做他50个俯卧撑都是绰绰有余的。 
挑谁呢？两个女生笑吟吟地盯住了周励。众男生一见女生们选谁不行选了匹跑得最快的马，一个个表情复杂，内心矛盾，都把目光移到了周励身上，不过有一点到是肯定的：冷饮是跑不掉了。 
周励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眼光游离心不在蔫。之所以会选中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棒针衫，整个身体隐藏在宽宽松松的衣服下面，显得很单薄。 
女孩子们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不知道不叫的狗未必不凶而且一个瘦子比一个胖子更适合做俯卧撑。 
周励仿佛刚回过神来，皱着眉头想了想显得挺为难：“做俯卧撑么？50个？” 
女生们一见周励这幅表情，更加群情激昂：“就50个，多了不要。” 
周励很不情愿站了起来，把毛衣脱了下来，弯下身体开始做俯卧撑。 
男孩毕竟是男孩，更何况像周励从中学开始就担任体育课代表的阳光少年。 
50个俯卧撑做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easy。 
周励双腿一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半是奸笑一半是得意的笑，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派人去买冷饮吧。” 




含沙射影 
这个周末，李波如约来到F大与周励见面。站在男生寝室楼下，李波大声叫着周励的名字。很快就有一好事都把脑袋从窗口里探了出来：“哟，是嫂子啊，你家叔叔在球场上打球呢！”话音未落，又有一个脑袋挤了出来：“什么球场上打球，是到景阳岗上打虎去了！” 
李波一阵害臊，恨恨道：“怎么没先把你们这两条大虫给灭了！” 
一边说一边迈步往球场上走，迎面正碰上刘宇。刘宇一见李波好不热络：“嗨，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那个，瞧见周励了吗？” 
“一个女生宿舍的电脑出问题了，我们把他派过去了。”刘宇笑得不怀好意。 
“这样的美差你们怎么就平白无故地便宜了他呢？”李波打蛇随棍，钓住刘宇想让他多透点口风。 
“哎，有个事儿正好跟你打听打听。周励在中学里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怎么了？”李波一脸惊讶，满腹狐疑。 
“这小子艳福不浅。上次我女朋友把她们寝室的女孩召集起来跟我们男生搞联谊，你猜怎么着？就觉着他看了还算顺眼，弄得小沈一个劲儿跟我打听，周到底有没有主儿？我想你总该知道的喽。”刘宇觉得自己终于遇上了知道底细的主儿，拼命打听内幕。 
“你们小夫妻闲来无事就给人拉皮条啊？你怎么不去问他自己呢？”李波暗地里埋怨刘宇多事，又不能当面发作。 
“问了，他说有。可我们谁也没见着啊，到了周未，就看到你来找他，也不像有个女朋友的样子。” 
“我看你也别多事了，他有女朋友，而且还不止一个呢。唉，我是劝过他多少遍了，他就是不听，弄得焦头烂额的，算是怎么会儿事呀。知道为什么我总来找他么？做保镖呢，上次那个女孩就在回家路上等着他，一见了面连踢带咬的，还嚷嚷着要割腕自杀呢，你说吓人不吓人？” 
“啊！？” 
“我说的话你可千万要保秘啊，这要传出去了好说不好听啊！” 
李波大踏步地往前走了开去，留下刘宇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嘴里还喃喃自语：“难怪、难怪……” 
当周励找到李波的时候，波波正站在球场边看人打球。 
看见周励，李波显得很高兴。“很久没跟你打球了，我们班的那些人全是臭手，真没劲。” 
“刚开始你不也是臭手一个，我嫌弃过你吗？”周励笑眯眯地望着李波，觉得这个一有些长进就敢于倚老卖老的爱人还不是一般的有趣。 
“可是我上手很快啊，你不是说我们两个打搭打球是天下无双么？”波波赶紧翻旧账，急于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就像小孩子渴望班主任的表扬。 
“天下无双？还情比金坚呢！那是怕你中途开小差，给你点鼓励。是好话你就照单全收啊，对自己的实力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糊涂。”不想周励今天一反常态，存心要逗逗李波。 
“哦？你对情比金坚这四个字有异议？”李波有点玩味地注视着周励。 
“没有异议。”周励又变得柔顺乖巧起来，像条泥鳅一拧身子从李波的指缝里滑了出去。 
“持保留意见？” 
“哪儿敢啊。” 
“看你这话说的，不情不愿的。又没人用枪指着你的头。” 
周励乐了，“我就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能回我一万句。也怪我自己不好，把你给惯的。” 
“那是你欠我的，这叫堤外损失堤内补。”李波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周励，大有要为自己伸张正义报仇雪恨的意思。 
“我们这里小食堂的面条做得不错，要不我们先补一下供给？”周励开始转移话题，把波波对一种生理需求上的渴求转化为另一种。 
周励说得不错，这里的面条口感不错，浇头很多，烧得挺入味。 
美味满足了波波在感观上的享受，出于知恩图报，他饶有兴趣地把自己在解剖课上的所见所想说出来供人分享。 
“上解剖课老师是个阴气十足的男人，身材削瘦、声音低沉、走位飘乎。明明看见他在教室的那头呢，一转眼他已经站在你后面了。跟死人打交道多了，连走路都没有声音。第一次解剖死人，你猜他对我们说什么？由于捐献尸体的人越来越少，尸体的供应也很紧张，这次你们的运气不错，新来了几具新鲜的。什么叫新鲜的？就是福尔马林没浸透，臭哄哄的！” 
一番话说得周励也来了兴趣，“你们到底怎么个解剖法？全部剖开吗？” 
“没有。从尸体的眼睛下面开始，7个同学分成一组，每组解剖半个脸，一只手和一只脚，内脏是大家在一起看的。就看一下内脏的位置，并不将内脏切开。现在刚开始解剖手臂，我们老师的刀法真不错，一刀下去：皮不连肉，肉不连皮。” 
周励一听，脑袋里就冒出两个字：屠夫。并且是一群屠夫。 
“挺好玩的。下次我借件白大褂你也混进去玩玩？”李波还意犹未尽。 
“那——还是算了吧。”毕竟说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另当别论了。 
“脂肪下面就是肌肉，你猜肌肉看上去像什么？”波波的眼睛闪闪发亮。 
“像什么？” 
“白切肉。”李波对自己的这个比喻非常得意，为了表现自己的胆大与无畏，他继续说道：“知道么，解剖课安排在第四节课，所以每次上课我就会肚子饿。” 
周励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蒜泥白切肉，再看看李波眉飞色舞的样子，顿时全明白了。今天这小东西可不是个善碴。 
“神经一般与血管是相伴相生的，对了还要注意肌腱的位置。”说着话李波一把抓住周励的手腕，用手指按了按。“这里就是肌腱，便于肌肉的附着和固定。有的人在割腕自杀时会把肌腱切断，肌腱断了可以缝合，但是手就远不如以前灵活了。武侠小说上写什么挑断手筋，大概就是指这里吧。”李波咧着嘴冲着周励呲牙一笑。 
周励顿觉头皮发麻，后背发冷，心中暗道不妙：他今天是搭错了神经还是吃错了药，说话夹枪带棒态度不阴不阳，实在费思量。 
周励一边观敌瞭阵，一边调戏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眼看着波波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小周同志慢条斯理地搭腔了：“你真的每次一上解剖课肚子就饿？” 
“怎么了？” 
“这说明你上课的时候很紧张啊，大脑如实地将一些身理反映记录了下来，如同计算机的日志文件。以至于你每次一闻到福尔马林的味道就会条件反射，就像做实验的狗一听到铃响就会加速分泌胃酸，一样的道理。” 
波波鼓起了腮帮子，恨恨地瞪着周励。“哼！别以为你是弗洛依德。” 
“我当然不是弗洛依德啊，弗洛依德把人类的大部分行为都跟性联系在一起。就算我是弗洛依德，也只是你一个人的弗洛依德。” 
李波没有说话。 
周励淡淡一笑：“讲个故事给你听。从前有个医学院的学生，每天早晨刷牙时总会吐出一点类似于肉末的东西，他的同学都觉得奇怪。终于在一天晚上，舍友在夜半时分看见他进了太平间，你猜他做什么？他在那里啃咬尸体！奉劝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记得把宿舍的门锁上。哈~~~” 
周励越说越得意竟然大笑不止。 
“是呀，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梦游。不过这里可没有尸体供我咬，哼哼！我看我还是直接咬活人得了！到时候也只好委屈你喽。”李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周励。 



红杏出墙 
说话的当口儿，一群女孩儿正从饭厅的门口走进来，就在离周励他们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落了座，一时间莺莺燕燕地好不热闹。 
女孩子们很快就发现了周励，甜美的笑容蕴含在温暖的秋波里悠悠地朝这边飘过来。周励本是个好客的人，自然不能孰视无睹，立即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如同不会喝酒的人遇上了人家热情的敬酒只好浅尝辄止。 
李波顺着周励的目光回过头，顿觉着一阵眼花缭乱。但见桃红柳绿，摇曳生姿，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还没能将这满园春色尽收眼底呢，已有一枝红杏出墙来。 
那女孩走到周励身边的时候，李波正在计算着她腰上的尺寸，暗道：若是当年楚国宫女的腰围都按这个标准算，估计饿死的人会更多。 
“你们也留下来吃饭么？”那女孩纯粹是没话找话，把这进行时当成了将来时来说，而且嘴里说的是你们，眼睛却只看着周励一个人。 
“嗯，你们搞活动？”周励的态度温和有礼。 
“今天有人过生日。”那女孩终于从搭讪进入了过渡，犹抱琵琶欲言还休。 
“不是你过生日吧？”周励见她打了招呼还不走人，只能打哈哈。 
女孩子摇摇头，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如同蝴蝶的翅膀上下翻飞，雪白的皮肤下透出一抹红晕。那是一个不情之请。 
“是这样的，我想买一台电脑。听说用换下来的旧配件组装电脑蒙人的特多，家里没有懂行的人，所以我想找你帮个忙，替我壮壮声势。” 
换了平时倒也好办，今天不成，李波虎视眈眈地盯着呢。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周励正寻思着如何找个托词把这事先应付过去再说。不想，波波到抢着开口了。 
“买电脑是吧？我在行请我当参谋。周他这个人最小气了，你要是求他帮忙，他得按钟点收费，环线以内多少钱、环线以外多少钱，标准都不一样的。” 
一席话说得小姑娘格格直笑。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起波波来。 
“怎么不是，我跟他都认识七年了，我还不了解他！”波波当着外人的面继续数落周励。 
一开始，周励只当李波跟自己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眼看着爱人越说越过分，这脸上也这点挂不住了，倒不是在乎丢人显眼，只觉得摸不着头脑，好好的，李波为什么要跟自己闹别扭呢？ 
李波一个劲儿地给人家让坐：“坐呀，你坐，别客气。” 
那女孩子本不想作太长的留停，现今遇上个清清秀秀的男孩如此热情地招呼自己不坐倒不好意思了。 
周励眼看着有人一反常态，热情得过了头，简直像一个吝啬鬼突然大手笔地花钱、一个奸妄小人突然故做清高，就知道接下来准没什么好事 
为了证明自己是行家里手，李波一口气把自认为最经济实用的显示器、硬盘、主板、cpu、内存条、声卡、显卡、光驱、软驱、鼠标、键盘乃至电脑里散热风扇的型号和大概的价格都列了出来，写在一张纸上，最后还不忘留下自己的大名和电话号码，末了还奉送了个1000瓦的笑容。 
那女孩万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如此之大，只一面之缘就俘获了位少男的赤诚之心，难怪“爱上某人”在英语里叫fall in love with，只是这fall的速度太快，显然把人家姑娘给吓着了，觉着多做停留不太合适，于是拿了资料匆匆告辞。 
波波目送那女孩匆匆离去，回过头看了看周励。波波的眼神很复杂，里面包含了挑衅、得意、嘲笑还有尖刻的成分。 
周励在给李波的神情做出一堆准确而详细的定义以后，很快就明白了：眼前人的确是不对劲，而且这股子邪气是在遇到自己之前就已经中下了。心说，这不是没事存心找事么？谁他李波都能不信，可唯独自己，难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起猜疑的么？ 
周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唇，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嗯，吃好了。” 
“我们走吧。” 
出了餐厅。周励大步流星往寝室方向走了过去，跟在后面的李波觉得有点不对劲紧跑两步跟了上来：“喂，不是说去打司诺克么？” 
“你、不想收债了？带利息的。”周励扭过头看着波波。光线太暗了，周励脸上的表情混沌不明。 
这年头，站着放债跪着还。周励如此爽快，会不会有诈呢。李波暗自思忖着收账不成反被打劫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是不是？”听得出来，周励在笑。 
其实，周励的信用度应该也不算差。只除了上次，上次自己一时情迷意乱，不够坚定，这次……管他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打定主意，李波显得很有风度：“不急，才吃过饭，我们先活动一下消消食。” 
“你知道，作个决定不容易，我怕我会反悔呢。”周励好像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甚至于从他的语气里，波波察觉到一丝羞涩。 
“那么，走吧。”李波觉得自己刚才真有点儿无理取闹、周励不曾待亏过自己，基本上属于有求必应，在小节上也从不跟自己计较的。自己一味地索求而从不给予，跟人家一比就显得小孩子气十足鼠肚鸡肠的。 



兵不厌诈 
进了门周励反手把门锁上了。“哐”的一声，关门的人劲大了点。“啪嗒”一声，钥匙被扔在桌上了，周励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厉声道：“过来！” 
一只粉可爱的小狐狸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落进了猎人的陷井里，刚想跑却发现有一只猎枪正对着自己的脑袋。 
狐狸被吓住了，理了理头绪：不对呀，本应坐在被告席上的周励怎么反到坐上了审判席。李波本来幻想着自己一手拿着大光灯，一手揪着周励的头发：“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现在就看你自己的态度了。” 
于是李波伸手去开灯，不想这年头罪犯都很顽劣，根本不把审判人员放在眼睛里。周励跳起来，几步冲到李波面前，逮住胳膊往身边那么一带：“在外面受气了？” 
“还有谁敢给你家小爷气受？”狐狸开始挣扎，奋力想甩掉猎人的手掌。 
“那么你今天阴阳怪气的到底为了什么？”猎人丝毫也不手软。 
“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你自己都做了点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狐狸愤怒了。 
“什么道听途说的话，痛痛快快说出来，别跟我绕弯子！”猎人也生气了。 
“道听途说？你要不像条电鳗似的到处放电，招摇卖弄，那来什么风言风语？你小子我还不清楚，打小就喜新厌旧、朝秦暮楚！有个玩具在手里不到一个钟点就不喜欢了，从来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坚持到底的：今天喜欢打球，明天又喜欢下棋。现在长进了啊，又改猎爱高手了，”李波一声冷笑，那笑的温度很低，足以把一滴水直接凝成冰。“是呀，我怎么忘了，你不是说什么女人之所以正派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男人之所以不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高。恋爱是会上瘾的，那种柳暗花明、兜兜转转的乐趣特刺激是吧！” 
周励翻了下眼睛，暗道这小东西记性倒不错，自己说得点玩世不恭的话他全记住了。“那我也说过再好玩的游戏多玩就没什么意思了，你怎么不记得了？我还说过贫贱之交不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也忘了吗？净挑我的刺，你这是跟我过不去还是跟你自己过不去！” 
“是啊，不下堂是不下堂，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呀。更何况我连你糟糠之妻都算不得！”李波在糟糠之妻几个字上狠狠地顿了顿，“再好玩的游戏多玩就没意思了？可你还没跟女人玩过,是吧？”李波的声音比先前轻了许多，但是说得清楚明白。因为犀利的言词远比大分贝的吼叫声有利得多，叫得响只能说明你内心的虚弱，而伤人的话语一句就够了。 
“对，你说得不错，我少不更事交友不慎误入岐途，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从此以后我要改邪归正，找个女朋友，等毕了业好享天伦之乐！”周励的火也被激起来了，气得几乎发抖。 
李波万万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也不相信周励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你说两朵隔墙花，方才结连理，再喜新厌旧的人也不能这么快变心呀。之所以闹个不停无非是要加深周励的负罪感，好给自己反攻倒算的天秤加上点法码。可平时一向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周励今天突然发飚了，波波的脑筋一时半会儿有点转不过来，再想想周励的话说得也太狠了，吵架没好话你也不能把离婚两个字当山歌唱呀，一时间又委屈得很，到底是顺风船是撑惯了的，李波也没有服软的打算。 
多说无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可胳膊还被人紧紧地握呢。李波挥起拳头来了个围魏救赵，直奔周励的胸膛。 
姿势正确、动作标准，可这速度和力量渗了不少水分，就怕周励躲不开。周励一闪身让开了。李波夺路而走，手刚摸上门把手，后脖领就被人家给揪住了，李波暗暗叫苦，周励呀周励，你这么较真儿干嘛呢，这不是逼着我动手么？ 



打人不打脸，打脸要破相的，所以脸是不能碰的。 
肋骨不能碰，骨折了刺伤内脏不是开玩笑的，所以胸部不能打。 
腹部是人体最柔软的地方，器官众多，所以也不能碰。 
起腿要谨慎，要害部位是不能踢的，误伤了关系到终身幸福。 
这剩下的部位也没几个地方能动的了！于是两个人避重就轻、虚张生势地就干起来了。一边打一边还要顾忌别伤了对方，这样动手也解不了恨、出不了气呀，很默契地两个人由搏击改为摔跤，拽着对方的胳膊比谁的重心稳，一路扭打着跌跌撞撞，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又压倒了东风，不一会儿这手瘾也过了，这气也顺了，脑袋也清醒了。于是周励就想笑，他想跟李波说，你就是想跟我上床也犯不着用打的呀。 
李波瞧着这阵式也觉着别扭，心说上星期天，泰森咬霍利费尔德的耳朵,两个人就是这样抱在一起的。 
最先住手的还是周励。平复了下呼吸，周励一路整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边注视着李波。李波的样子有点狼狈：外套的衣襟歪在一边，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半露的酥胸隐约可现；一张脸更是腮若桃花、香汗点点，只是喘得急了些，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周励越想越好笑，越看越有趣。伸手搬了把椅子，一抬腿跨坐在上面，把两个手臂挂在椅背上：“喂，我们讲和吧。” 
李波坐在床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两个人开始谈判。 
“是你先凶的，诓我进来，就为了跟我吵架，挺能耐的啊！”波波把整件事情掐头去尾，剩下的就全是周励的错。 
“那你呢？见了面就跟我作天作地，有话不会好好说，当着我的面还跟那个女生眉来眼去的，存心找打！” 
“你也知道吃醋啦，自己在外面招蜂引蝶，宽以待已，严于律人！” 
“我招蜂引蝶？我一进女生寝室就虔诚得跟教徒进教堂做礼拜似的，恨不得管她们叫sister！还嫌我作风有问题，就算你养只狗也未必有我那么忠心耿耿的！”周励一着急把自己跟某种口碑不太讨好的动物直接划了等号。 
李波本想说，那倒是我要养只狗也不能干涉它发春呀。后来想想再惹毛了周励可不是好玩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励见波波闭了嘴，小卒过河上了床，挨着波波坐了下来。 
“又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还跟我动手。人民内部矛盾解决的时候讲究和风细雨似的批评教育，当领导同志的就能为所欲为么？” 
李波说我什么时候当领导了我？不是还没当上，你就后悔了要跟我分手，都误入岐途了还不是原则性问题呀！ 
“你不说那句还没跟女人玩过，我能生那么大气么？还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说我冤不冤啊，与其这样名不副实，我还不如跟人去共享天伦！还说你不是我的糟糠之妻，你不是哪谁是呀？” 
李波说我是个男人好不好，男人能做人家妻子的么？ 
于是大吵过后又赔上一顿小吵。一个说，你不说那句话我能说这句么？那个说，还不是你前面说的那句话把我的火给勾上来了？ 
绕来绕去终于捣到了根，李波一五一十地把碰到刘宇听来的那些话全所说了，最后讲到自己回答的那几句话，把周励给逗得趴在床上砸被子，未了竖起一大姆指：高、实在是高。兄弟这下可算是帮了哥哥的忙了，星期一见了刘宇，就跟他说去，两个女朋友让我左右为难、举棋不定，干脆先让他家小沈给我介绍个新女友，我要另起炉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外面的女人我就慧剑斩情丝算了。 
李波一见自己的连环马遇上了人家的钩镰枪不由得大惊失色，一把揪住周励的脖领子使劲地摇、摇、摇：“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你啊，说吧打算怎么死！” 
周励对自己的应变能力也颇为得意，倒在床上笑着问：“这还有的选么？” 
李波说给你几条路，先奸后杀、五马分尸、绫迟处死，你挑吧！ 
周励觉得李波的话实在有趣，笑得更起劲了：“先…呵呵…后…呵呵…那个杀就不必了吧。” 
一句话正中某人的下怀，李波骑在周励身上就开始动手扒衣服。 
“别，这是胖子的床，弄脏了不好。”周励因为笑得厉害，肚子一起一伏，一手护着衣襟。 
李波从床上蹦下来，蹬了脚上的鞋顺着扶梯在上铺上坐下。 
上了床李波用手拍拍自己的腿：“来，坐这儿。” 
周励乖乖地顺着扶梯上了在床，开始解扣子，李波又发话了：“你怎么不笑啊，我要看你笑。” 
周励说当我是三陪小姐啊，你要再得寸进尺不依不饶我让你哭你信不信？ 
李波搂着周励的脖子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周励如醍壶灌顶般恍然大悟：“受教、受教，在下活了二十有一，直到今天才明白这句话原来是这么个用法。可不管怎么着，我一直做的是护花使者再怎么样也没辣手摧花对不对？” 
要说这人一兴奋说话就不顾后果，李波说这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周励一听顿时乐开了怀：“是，我是没这个权利，但是你有这个义务，哈哈！”一边说一边手嘴并用，大吃豆腐。波波那里是也不甘示弱，奋力反击。一时间床上风起云涌硝烟弥漫号角声声，将士们急先恐后地冲锋陷阵攻城拨寨。只可怜宿舍里的床不堪重负吱呀作响，如同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 
这二人，一个青春呀一个年少、一个才子呀一个佳人、一个干柴呀一个烈火，如鱼得水如胶似膝，胡天黑地直忙到午夜时分这才云散雨收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同甘共苦 
回到二医后的这天傍晚，波波跟班上的几个男生从教学楼出来一起回寝室，在操场边的跑道上捡到了一张学生证。鲜红的塑料封面下太阳的余晖下异常耀眼，李波心说，谁那么粗心大意，把这张看电影能打折、进医院看病不收费、乘远途交通一律省钱的通行证给丢了？ 
翻开学生证，波波顺嘴就念了出来：林海青，女，97级护理系。一群小伙子只听得了一个“女”字，就像铁器遇上了磁石，哗的一下聚拢了过来，争着一睹芳容。 
照片上的女生白白胖胖无明显的五官特征，因为无论是眼睛还是嘴都沦陷在肉鼓鼓的面孔里。要用丰满二字来形容，语文老师一定不答应，可要用满脸横肉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花季少女实在有点糟践人。 
众男生噢哟一声，立时作鸟兽散，见此情形波波一阵好笑，心想照片上的眉眉若是貌若天仙，估计就得有人为了争夺这仅有的送还证件的资格而挂彩负伤！ 
不能说李波是个不以貌取人的好青年，也不能说他急人所急、想人所想，不过是那天他心情不错，时间也宽裕，所以大大方方地往女生宿舍楼跑了一趟。找到底楼的舍监，把来意那么一说，顺手就把学生证交给了那老太太。 
正打算离开，迎面正巧来了一队女生，像一群轻盈活泼的小鸟，吱吱喳喳有说有笑。 
耳听得那老太太大声地问：“唉，你们是97护理的吧，谁是林海青，她学生证丢了，你们给带上去吧。”李波停下脚步，别转面孔，却见一个婀娜娉婷的女生走了过去，仿佛有点不可置信似地接过学生证翻开一看，下意识地伸伸舌头，一脸调皮样，“天哪，我自己还不知道呢。老师，谢谢！” 
舍监老太太见到这女孩如此粗心，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用手朝李波一指“呶，是这位同学捡到的，你还是谢他吧。真是的，也太粗心了！” 
披肩的长发随着女孩的动作，划出个优美的弧线，然后，波波就看到了一双俏皮灵动的眼睛，听到了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般悦耳的声音：同学，麻烦你了。 
照片与真人可谓天上人间，强烈的对比反差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如同从破烂纸盒里觅到了绝世珍宝，波波也不由微微一呆。 
及至出了宿舍楼，波波的肚皮都快笑破了，什么叫丑小鸭变天鹅、什么叫麻雀变凤凰，这下算是有幸目睹了，可怜班上的那群哥们吵着闹着要看美女，等到美女真的送上门了，却又白白错过了。自己若是如实相告，只怕也无人肯信。 啊，生活中不是没有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波波一时兴奋又开始背诵名人名言了。 
李波与那个叫林海青的女孩再次见面是在一个比较特殊的场合下。 
医学院学生的誓词是怎么说的？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别以为开学典礼上那庄严肃穆、群情激昂的宣誓是走过场，让你兑现承诺的机会多得很！ 
这天是二医的学生无偿鲜血的日子。队伍排得很长很长，年轻人耐心有限，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波波跟几个男生笑闹了一阵子，又都安静了下来。闲来无事，波波无意间听到排在前面的两个女孩谈话内容十分有趣： 
“今天一早我渴了三大杯水，不知能不能把血浓度冲谈点。” 
“哈，血浓度淡了没不能肯定，不过膀胱和肾脏的负荷一定加重了。” 
“你说学校这样做算不算催残青少年？” 
“你已经满十八周岁了，不能算青少年了。” 
“可从理论上说发育要到24岁才停止呢。早知道这样就不进这该死的医学院了！” 
“知道什么叫青春期么？” 
“不就是……” 
“别跟我背书，青春期就是青年人发春！” 
“哈哈哈……” 
这队伍也是进一步退两步，两个女孩讲得起劲，其中一个不留神踩了对方一脚。 
“没踩疼你吧？” 
“没事，你踩在我的脚背上，受力面积比较大，所以不疼。” 
正说着呢，波波前面的女孩顺势退了一步，也给了李波一脚。 
“哎呀，真对不起。” 
“没事，你是整只脚踩下来的，受力面积大，不疼。” 
那女孩一听这话脸就红了。知道这男生耳朵尖，刚才的谈话都被偷听了去。 
其实两个人一打照面，波波就认出来了，眼前的小姑娘就是那天丢学生证的主儿。 
只是她低着头，一脸羞涩的表情与那天调皮伶俐的样子相比又别有一番风情，波波在心里默默念着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青青，我们来晚了，插队！插队！”不知道从那儿又冒出来三个女生，一边叫嚷着，一边挤了进来。 
这种插队倒不惹人厌，相反李波怪可怜她们的。 
被唤作青青的女孩抬起头，招呼自己的同伴，也看清了李波的面孔。 
“是你呀？也来献血？” 
“没错啊，我们寝室全军覆没，一个也逃不了。” 
“同命相怜。对了，那天都没来得及问你是那个系的” 
“英七。96级的。” 
“啊，久仰！久仰！” 
这下换作另一个人窘迫不堪了。 
“真羡慕你们，一毕业就是硕士。不像我们，读了五年还是一护士。”护理系的女生的确善解人意，把波波的窘迫不露痕迹的化解掉了。 
“那又怎样？工龄还少二年呢！最后那几年还不是给医院做了廉价劳动力？” 
两个人谈得起劲，前后两队人马都开始注意他们两个。 
男生们抓住波波，毫不留情地逼问，你怎么认识这么漂亮的女生，交代交代快交代，不顾弟兄们情义一个人在外面吃白食，快说像她那样的还有没有？ 
女生低声细语，不时发出轰笑声，不时有人回头对着李波他们瞟上几眼。 
队伍再长也总有排到头的时候，护士阿姨把青青前面的女生都放了进去，留下其他人继续排队。 
阿姨，我的同学看见打针就害怕，你让我进去陪陪她吧。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那人大概都快忙晕了，根本没空听她的解释。 
但是半分钟以后，那人又把门打开了，嘴里一边滴滴沽沽，你进来吧，进来吧，真没见过这样的，还是医学院的呢。 
青青进去了。李波就听到里面有隐约的抽泣声，然后就听见一个女生吵闹的声音，“不，我不献血了，不献血了，呜呜呜呜呜……” 
李波的脖子伸得老长，后面的男生也觉得奇怪，都挤在门口看热闹。 
但见青青一手捂着女孩的眼睛，一手按着她的胳膊，柔声安慰着：“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护士手起针落，粗大的针头消失在皮肤里 
“啊，疼，青青好疼啊，呜……”那女孩哭得更凶了，像只无尾熊死死地抱着青青不放，再看床上躺着的女生，一个个表情平静已是见怪不怪了。 
青青像是在哄个孩子，又耐心又温柔，声音甜美得让人心颤，动作轻柔得让人陶醉。那个女孩比个小孩子还不如，泪水四溢，哭得一塌糊涂。 
李波站在门口心想，若是医院里多招几个这样的护士，就算医生全是笨蛋，看病的人照样天天爆满。 
后面的学生听见哭闹声心生疑惑，顿时谣言四起。 
这个说，大概是晕血吧；那个说，晕血就不哭了，是针头断在里面了。最后站在门口的一个男生站出来辟谣，什么针头断了，是看见针头吓得哭呢！ 
为了证实那个男生说的话的准确性，一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女孩混在人堆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也很压抑，也许还有点紧张的成分在里面。 
波波躺在雪白的床上，手掌不停地握成拳状，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看着深红色的血液顺着手指粗的管子离开自己的身体，就像个吝啬鬼好不容易存了笔钱，硬生生地被人要去了一部分，波波的心里有点肉痛。也不知自己的宝贵血液有朝一日会流进什么人的身体里，若是个于国于民有些贡献的倒也罢了，可要是个品行恶劣、思想龌龊的主儿那……唉这事也由不了自己呀，不想也罢！波波的眼睛从窗外的光秃秃的树梢转到陈旧的天花板，又看了看站在那里几个面无表情的护士，最后他把目光落在青青的脸上。 
青青就躺在旁边的床上，美丽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覆盖在眼睛上，光洁的额头饱满圆润。波波暗自沉吟，长着这样额头的人应该很有智慧吧，还有，相书上说鼻子挺直的人非常有主见，唇线优美预示着家庭幸福。 
青青睁开眼睛，正好碰上李波的目光。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李波觉得该说些什么：“你的同学——挺有趣的。” 
“你别看她刚才哭成那样，平日里到是个非常严肃的人。” 
“是么？我还以为她发嗲呢。” 
“发嗲？才不会呢。知道么，我从来没见过有女孩子像她那么能干的。体质也好，很少生病，不过一遇到打针就要命了，有一回在医院里打退烧针，哭得那个叫惨烈啊！惹得门诊间护士全部跑出来看热闹。” 
“哈哈……等你们上了实验课，多扎两次大概就习惯了。” 
护士阿姨皱了皱眉头，在这种场合下还会有人说笑，真少见！ 



佳人有约 
吃过午饭，李波回到家径直上床打中觉。 
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后，波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觉得这神清气爽外带一丝慵懒的感觉十分受用，于是便吟了一句：“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 
不想这屋里真还有个刘玄德，顺嘴就接了两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咔吃，咔吃……” 
声音是周励的，波波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周同志手里抓了个苹果，一边吃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我妈呢？” 
“买菜去了。” 
“真是的，怎么把你小子放进来了？” 
周励晃着脑袋嘿嘿怪笑：“我是穿墙而过，前来偷香窃玉滴。” 
“你小子与人民为敌痴迷于邪教都练得神智不清了？打算什么时候自焚呀？嗯，这苹果哪来的？” 
“买给你吃的呀。” 
“你在吃买给我吃的苹果，你、你、你、经过我同意了么？拿过来让我咬一口！” 
“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嘛，我就要你手上的。” 
“我才不上那当，回头再咬到我的手，算谁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读初中那会儿，我带了苹果到学校里吃，你说让你咬一口，咬就咬吧。结果呢，你咔吃一口就咬我手上了！” 
有人脸红了，眼睛转来转去的往四下里一打量，李波突然发现周励不仅带来一袋苹果，还有一袋弥猴桃。在周同志的面前波波从不加以掩饰，他以弥猴的身姿窜到心爱的水果面前，“苹果不要了，快切弥猴桃！” 
周励用手指敲了敲桌上扣着的盘子，“先吃这个吧。” 
周励夹了一块蜜色的东西送进李波的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波，“味道怎么样？” 
是蜜枣。 
万没想到，这平日里硬得能把老太太的牙硌下来的东西，去了核、切成块、放在水里那么一煮，竟会变得香糯可口，清甜而富有韧性。周励又夹了一块白色的小菜送到波波嘴边，“尝尝看，这是什么？” 
“呜……吃不出来，这是什么？”有点脆，有点淡，受到了蜜枣汁的浸润略点些甜味。 
“再吃一块吧。”周励很满意地看着李波，“吃出来了么？” 
“是——山药，可是怎么没药味呀？” 
“好吃吧？”周励顺嘴在波波的腮上就亲了一口。 
李波也顾不上周励对着自己大吃豆腐了，伸出大拇指夸道，“你妈好手艺！” 
周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颇有深意地看了李波一眼。 
李波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周阿姨从来不下厨房的，这是你老爸烧的吧。” 
“你是不是该改口叫声妈了？”果然，这别人的东西还真不是能随便能吃的。 
李波握着周励的手，又想起一个问题。 
“你爸爸中午不是不回家么，这菜该不会是你烧的吧？” 
“哼！我才不会像我爸那样给老婆烧一辈子饭呢！”周励的语气很强硬、态度很坚绝。 
“我也是！”李波也急着表明心迹，“不过可以为我烧呀，你承认吧，我知道这菜一定是你做的！” 
“这名不副实的事我是从来不做的！” 
“承认吧，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有奖励的哦，嗯……”李波在威逼利诱的同时开始跟周同志作身体上的接触。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很不知趣地响了起来。 
李波对那铃声充耳不闻，勾着周励的脖子继续亲热。 
周励笑着提醒波波，没准是你老爸的电话，还是接吧。腾出一只胳膊，周励把话筒摘下来贴在李波的耳朵上，另一只手揽着爱人的腰，挨肩擦脸地，亲热自不在话下。 
听筒里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喂，是李波么，我是林海青。” 
李波不敢回头去看周励的脸，赶紧把话筒不留缝隙地贴在耳朵上尽量减少声音在房间里传播的空间。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 
“天机不可泄露，呵呵。” 
波波没心思在电话里跟人家寻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不露声色地把她打发掉。 
“找我有事？” 
“是这样，明天我们寝室的人一起去森林公园烧烤，已经问过你们班上的男生了，他们都有兴趣。嗯，你呢，想不想一起来？” 
李波暗自吃惊，不曾想宿舍里的兄弟们都已经饥渴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是一面之缘，不仅谈妥了郊游的诸项事宜，连自己的电话号码都被当作情报贡献了去，这是谁牵的头？什么时候发生的？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平日里也没发现身边有这等智勇双全的人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跟组织接上了头。 
“明天你到底去不去呀？”李波一愣神的功夫，青青又问了一遍。 
不去？不给人家女孩子面子，讲不过去呀。而且不积极参加集体活动，估计罪名也不小；再者波波又是热闹场中人。于是就问：“明天几点？” 
“9点半，1号门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 
幸亏青青没有跟李波作进一步思想交流的意思，道了别李波把听筒放了回去。 
李波很清楚就自己跟周励的距离等于是两个人同接一个电话。隐瞒是傻子的行为，若是自己撒谎，反倒惹人生疑，不如坦然些明说了。“明天班上几个男生约了她们护理系的女孩子去森林公园，才献了血也不消停两天，真是的。不去还不行！没办法。”波波表现出一幅很无奈很无辜的样子。 
“那能不能带家眷？”周励好像丝毫不介意，只想抓紧一切机会跟爱人呆在一起。 
“你的作业那？都写完了？上次就看你画了个流程图，程序呢？调试完毕了？” 
“嗨，这还不容易，从网上随便下载一个，换汤不换药，旧瓶装新酒、稍微改改就能应差啦！” 
李波见周励和颜悦色，一点都不起疑，便大着胆子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工作。 
不想周励虽然跟自己缱绻缠绵却没有做进一步动作的打算。李波到底不甘心，把手伸进周励的衣服里面，一路推波助澜煽风点火，手下的人却不为所动坐怀不乱。 
“你怎么啦？不想我么？”波波目光迷离、声音吵哑。 
“才献了血，总该消停点儿吧。”周励的目光灼灼饱含关切之情，软语温存重复着李波自己说过的话。 
“献血还影响性生活么？” 
“总是伤元气的，明天你要是头晕目眩、腰膝酸软、手足泛冷、心慌……”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一听周励漫不经心地在那儿背中药广告呢，李波有点恼了。 
“就你那个三脚猫医生还没我懂得多呢。”周励火上烧油，继续偷揶。 
“我三脚猫？”波波要真是只猫，现在怕是连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还不承认？”周励看着波波此时此刻的表情，比躲过一劫的老鼠乐得还欢。 
“好你个没良心的，对我的人格不尊重还质疑我的专业素养！活得不耐烦了你！”事实上是有人色欲炽火等得不耐烦了！ 
“你妈随时都会回来的，你想过没？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妈？今儿个我妈要不把菜场搬家里来那才叫怪呢！时间充裕得很，嗯……” 
“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上网打牌吧。”周励铁了心说不答应就不答应。 
李波开始抑扬顿挫的软磨硬泡，可怜的小家伙那里知道周励的心思。 
此刻的周励脑子是二进制的并且正在反复计算着一个问题：到底是自己错把波波与那女生之间的友情当作了爱情？还是有人错把爱情当成了友情？ 



芳草有情皆碍马 
在周励的心目中森林是这样被定义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散落在地面上，留下斑斑驳驳的树影。油绿鲜嫩的树叶满含着清晨的露珠，可爱的精灵正在歌唱，当你靠近它隐身其间的那丛娇艳时，伊人却羞涩地转身舞动双翅蹁跹而去。在树木间穿行了很久，眼前突然出现一泓由山涧注成湖泊，宝石般的镜面在阳光的折射下跳动着点点金光。湖边绿丝绒般的草地紧密厚实，可供人休憩其间做个美梦。 
梦境是美妙的，不容亵渎的。所以周励对于那个冠名以森林两字的公园厌恶到痛恨的地步。因为在这里路归路、树归树，你想跟树木作亲密接触是不可能实现的。并且据周励的猜测建园时期一定正逢文化大革命，要不怎么连棵开花的树都不栽呢？苍松翠柏直挺挺地站立土坡上，搞得跟烈士陵园似的，毫无秀美可言。树木的密度与森林也相去甚远，所以那草坪就像森林患上了斑秃，一片连着一片。湖泊河流人工印迹太明显，死水微澜，飘浮在上面的船只也是老旧不堪。 
周励之所以违心到这个讨厌的地方来因为他心里有着一重顾虑。虽说李波平日里对着自己一幅牙尖嘴利、心眼巨多的样子，可在别人面前却是有求必应，好管个闲事什么的。而且做起善事来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根本不懂得拒绝。特别是那天来约他的竟是个女生，这让周励更多了些猜疑，这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以至于人家找上门来借着集体活动的名义搞小动作试图作进一步交流以达到以身相许的目的？周励当初为了追波波恶补了许多爱情小说，对于谈情说爱的技巧了若指掌：无论是单方面还是双方面的，在刚生出好感的时候就提出外出单独约会可以说是得不偿失的，可借着集体活动的掩护私下里偷偷观察，若确认对方是自己心意所属的对像，便可眉来眼去的说笑嬉戏。若是小李同志面对人家的殷勤一时把持不住便会铸下大错。可是，让周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森林公园仗着地广人稀的优势，建有骑马场，这在其他公园里是见不到的，倒也算是个特色。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李周二人对这个马场都非常迷恋，李波有句挺经典的台词：几个星期没去，森林公园里的两匹马都想我啦。 
都是些识途老马，至于能不能认人，这倒无从考证。不过周励一直怀疑里面是不是还有几头骡子在滥竽充数。 
这天，男生们都去开卡丁车了。余下的几个女生提议去骑马。也不知是谁看见了马就想起了拍马屁，拿出一袋MM巧克力就喂了上去。对于巧克力，马的口味跟人非常相似，吃起来没个完。追在那拿巧克力的女生后面，伸着脖子张着嘴，吓得众女生一阵尖叫加一阵傻笑。赶马的民工乐呵呵地看白戏，也不过来帮忙。折腾了好一会，正逢李周二人也来到马场，见到此情此景，李波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他的骑士精神，于是拽着周励就过去帮忙。冒着被马踢的危险，李波牵着马缰绳就问，你们谁先骑呀？一个女生显然有点经验，爬上马鞍，接过缰绳，一颠一颠地在场子里绕了两圈。 
决大多数女生别说骑马了，连马毛都没见过。既羡慕电影里鲜衣怒马的女侠风范，又害怕从马背上摔下来，在风度与风险中作最后的思想斗争。于是有人跟几个民工商量，让他们牵着马，骑在上面慢慢地转上两圈。 
李波很自然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时候，虽然有人牵着马，可骑在高高的马背上，总觉得自己会从上面摔下来，出于本能，两只手牢牢地抓着马鞍上的铁杆，两圈绕下来，手心上起了好几个泡。 
想到这里，李波的眼睛向姑娘们的手上看过去。初冬时节，女生们都有戴手套，唯有青青姑娘空着一双手。 
于是李波就问，你戴了手套么？ 
没有。女孩摇摇头，眼神有点诧意，不过嘴角边的笑依旧纯真动人。 
第一次骑？李波又问。 
嗯。小姑娘点点头，十分勇敢的样子。 
骑马最好戴手套，不然，手会磨破的。还有，跟着马的节奏，把身体提起来，不然马和人都会很累。小李同志很好心地将提点后人。 
姑娘感激地笑笑，很自然地说，我没有手套呢，你的能借给我么？ 
李波犹豫了一下，把手上的皮手套褪下来递给青青。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周励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如果这个女生长得相貌平平，李波即使跟她同骑一匹马，周同志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可事情正相反，眼前的女生长得是明眸皓齿亭亭玉立，周同志跟大多数已婚人士一样，见到自己的爱人与一位长相不俗气质优雅的未婚人士态度亲密，不禁泛起些醋意，暗暗责怪起爱人来，可又不便当着外人的面发作，为了维持自己的风度，周励将脸侧了过去，将视线停留在面前的跑道上，仿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急着关心骑马人回来了没有。 
李波的心里也有些惶恐，自己一时说话欠思量，没考虑下文。可人家提出个顺理成章的要求，自己如何拒绝的了？好在周平日里大方的很，不见得就为这点小事跟自己计较吧。偷眼望去，但见周励侧着脸，看向马场的另一头去了。波波觉得有点不妥了，周励不可能没注意自己跟青青的一番交谈，他是在掩饰什么吧。 
正在胡思乱想呢，周励把头回过来了，用手指着回来的两匹马道：“如果我们两个同骑一匹马，你说那马还跑得起来么？” 



智斗 
此行的重要目的是为了烧烤。取炭、生火，买吃的东西。女生们叽叽喳喳地指挥着，一群男生手忙脚乱地为她们打下手。一群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天之骄子突然心血来潮玩过家家，其后果可想而知。 
电影里花红柳绿衣香鬓影帅哥美女坐在围炉边动手烤制点野味佳肴，不时有穿着礼服戴着手套的仆人捧着盘子端上香槟的美景是不可能实现的，眼前的问题是如何将这生的东西烤熟了好填饱肚皮。 
空圹的野外，火苗儿随着风向的变动，摇摆不定。生产工具的落后导致了生产力的下降。花了很长时间，食物还没有烤熟。看样子，离了煤气、电饭堡，吃顿饱饭还真不是易事！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一群人的顽兴，大家都很有信心，一边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一边顽强地跟风作斗争。 
李波坐在周励身旁来回翻弄着手里的鸡翅，周励回顾了小时候跟波波过烧烤节，橡皮泥捏的酒瓶包裹着颜料水冒充萄萄酒，抓来的蚱蜢、蛐蛐最后都落得个焚尸扬灰的下场。波波说小时候玩放大镜烧蚂蚁，一束光就让蚂蚁稀里糊涂就丧了命，这就叫天真的残忍。周励说，可见从小你的物理学得就不错，难怪后来三加一加了物理，是牺牲的蚂蚁激励了你最初的兴趣。 
烟薰火燎地忙活了老半天，感觉有点口渴，李波将脸微微地抑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励，嘴里吐出两个字：“水……水。” 
文臣动动嘴，武将跑断腿。周励领了懿旨，一颠一颠地跑去小买部买水去了。 
众人辛苦了老半天，成果却令人堪忧。鸡翅外焦里生、各种肉串也是半生不熟，倒是青青姑娘还算有些收获，烤了足足两个小时，在极其落后的条件下竟然制成了烘山芋一个。山芋也只烤熟了二分之一，心子还是硬的。香甜的山芋散发出阵阵幽香，引得众饿鬼一通哄抢。小姑娘只得将山芋切开，分与众人尝鲜。 
波波待在原地没有挪窝，一边往鸡肉串上涂油，一边翻转着，试图弄出点能入口的食物。没留神，青青姑娘悄悄地溜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一片番薯放在波波身边的小台子上。波波一呆，才想道谢，人家已经悄然地离开了。 
走了一半，小姑娘忽然转过身。 
回眸一笑百媚生。 



拿着滚烫的蕃薯，波波咬了一口，山芋被烤得一丝丝一缕缕的，香甜无比。这对与饿极了的人来说真的堪称美味佳肴。正吃得香呢，周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瓶水送到了李波鼻子底下：“喝吧。” 
李波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半：“谢了。”周励也不说话，接过李波手里的水，一抑脖，咚咚咚，一痛牛饮，将水喝干，站起来找垃圾箱去了。 
李波正想说呢，昨晚上电视里房玄龄的老婆抓着醋瓶子就是这样喝的，刚想到这里不由心头一颤，心说莫不是刚才的一幕已被人发现了？ 
周励侧身走过垃极筒，手腕使劲，瓶子划出一道直线，垃极箱被一剑穿心，由正面的入口进去又从背面的入口飞了出来，周励紧走了几步跟着一脚将瓶子踩扁，弯腰拾起来，重新扔回了筒内。 
李波的脑袋一路狂转，想找点补救的话语，可想想又怕越描越黑。正不知如何开口呢，周励神色自若地走了回来，坐在位置上，拉开书包，找出三明治，开始大块朵颐。周同志的风度始终维持得很好，吃东西前终不忘问上一句：“你要么？”李波摇摇头，指指手里的东西，烤完这些再说吧。 
可是等波波烤完了，就什么都不剩了。周励一鼓作气将两份三明治统统包销了。李波一见就傻了眼：“你怎么也不留下点给我！” 
“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还嫌我带这个嘛，还说要烤东西给我吃么？”其实周励的心里话是这样的：“有了那块烘山芋你小子还没吃饱？” 
“啊……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我不管……” 
周励一听这话乐了：“吐出来？我又不是牛，怎么会反刍呢？” 



出轨 
我们伟大的祖先在学会用火烤制食物以后，终于告别了茹毛饮血，在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中迈进了关键的一步。而他们的后人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却丧失了用简易工具丰衣足食的本领，以至于心血来潮突发奇想试图体会一下那种野外烧烤的乐趣竟没能成功。 
说好听点叫烧烤不成功，说难听说就是糟践食物。所有的肉类都被烤得半生不熟，因为不是鸿门宴，大家都觉得没必要学樊哙生啖猪肉，新鲜出炉的肉串鸡翅在充当了游戏道具后直接进了垃圾箱。准备的干果和蔬菜又因为数量太少，填不饱肚子。 
可见伟人的话有时也会出现偏差，自己动手不见得都能丰衣足食，好在现代社会商品经济发达，找个饮食店还是很方便的。 
店里的生意不错，老板娘也很热情，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笑容可掬。 
不过这里的点心就不如老板娘的脸那么和蔼可亲了。就波波看来，这家饮食店之所以生意兴隆多半托了烧烤的福，食客们都是因为烧烤不成，又捱不住饿才来求助的。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味道不好总比吃生的要强多了。 
吃过了饭，大家在店里驻足休息。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提出来要打牌。 
十几个人分作几摊，波波图热闹跟众人搅在一起打大怪路子，周周自是夫唱夫随立刻摆明立场要跟波波一组。分组结果是，青青姑娘跟波波他们一组，余下的三个人一组。青青很坦然地承认自己是个菜鸟，波波说没关系，我掩护你，你只管自己逃就是了。 
打大怪路子是个非常看重团队精神的项目，讲究分工协作。周周一般是负责杀出重围拨得头筹，波波则喜欢与敌人纠缠，试图俘虏一两个敌人。问题是当中夹了个青青，事情有点麻烦，波波抢了出牌权拼命放青青，青青对子多，波波就打对子，青青三张多，波波就出三张的。青青要是余下一手散牌，波波就拆了自己的牌放单。但是李同志的牌并不是每幅都好，青青姑娘又是有好牌不会充分利用的主儿，周周一看形势不妙，只得留下来掩护波波，如果牌不好又势单力孤的话就等于是死路一条了。毕竟两个人相互帮助牵制敌人，或许还有条生路，哪怕抓住一个敌人，就等于打平了。 
波波与其父一样是个牌痴，打起牌来全神贯注，一切与牌不相干的事情都被置之度外。他在分析自己牌面的同时，不忘了解敌人和同志的情况，以至于经常一眨不眨地盯着青青的脸，试图从青青的表情上看出倪端。每每轮到青青出牌，他会很紧张地问：“你要不要，要不要？”有时候波波的牌不适合当阻击手，只好自顾逃命，打完了自己的牌，李波干脆就坐在青青的身后，手把手地教小姑娘打牌，“这个要拆开打；这个不能打，你的下家等着呢；这牌不错，他吃不到、看着，我们嫖他！（这是术语，意思是戏弄你的对手）” 
眼看着波波表情专注、语气关切，青青又是小鸟依人，百般依赖。两个人一幅有商有量唧唧我我的样子，周励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 
捏着牌，面无表情的周周作沉思状，思考下一步的战略战术。 
波波连说带比划，在充分展示他出色的牌技和大局观的同时，还有个人见人爱的眉眉听从指挥，虚荣心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青青也很甜蜜，不仅仅因为在牌技上受到了点拨，更重要的在女孩子的心目中，只有娇艳美丽香气扑鼻的花朵周围才会有蜜蜂和蝴蝶。 
边上的几个男生半是艳羡半是高兴。 



在回家的途中，周励的步子是轻快的，心情却是复杂的。 
一遍遍地重复着分手时青青的眼神，那决不是单纯敬佩或是感激，不得不承认，里面包含着爱慕的成分。问题很棘手啊，李波跟人家无论如何是在一个校园里，少不了有点来往，若是郎有情妾有意，波波再生了二心，自己可是鞭长莫及。 
有心想给他打剂预防针，又怕那小子本是无心之举，经自己那么一提醒，真的有了知觉反倒不好了；再则又助长了那小东西的骄气，灭了自己的威风，不行！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周励忽然瞟见迎面走来的妹妹脖子上仿佛挂了个玉佩，一根红线若隐若现，忽的脑子里灵光乍现，不由自主地嘴角上升起了一抹微笑。 
“你想什么呢？”波波见到周励忽而笑了，有点奇怪。 
“没什么，刚才走过去的小朋友皮肤真好，清清爽爽的跟你小时候有点像。” 
“是么？”李波一张笑脸灿若春花，可再一咂么滋味就觉出不对劲了，如同糖衣里包裹的药。“你什么意思？我现在的皮肤就不好了么？” 
“再好，也不能跟十五、六岁的小孩子相提并论呀，”周励的眼睛带着顽皮劲儿，一闪一闪地按着快门。 
“什么嘛……嗯……不许这么说，从小到大，我的皮肤没人不说好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懂不懂？不能因为你小时候被人夸过，现在就要我闭着眼睛说瞎话！” 
“啊……说好，听到没，说呀……”从牌局结束，波波瞧见护理系的妹妹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了偷揶的成分，再回想到自己刚才一时忘情跟青青那股子亲热劲，心里就有点发虚，这这一路上对着周励不停地察眼观色。其实，撒娇不过是耍赖的升级版本，目的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虚弱。眼看着周励神色自若，竟然还笑了，当下一阵轻松。 



 



兵不血刃 
下了车，不过四点光景。 
周励看了看波波，“跟我回去吧，有件东西总忘了送你。” 
“是什么呀？”波波又想到上回周励关门打狗的情形，虽说不害怕，但是止不住的心灵上有种擅抖。 
“古董。”这个名词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周励说了等于没说。 
对着周励这块鼠夹上的蛋糕，李波心下害怕嘴里犯馋。权衡了半天，无奈心里痒得厉害，不甘心就这样白白算了。干脆一横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没干什么亏心事，干嘛怕成这样呢？跟着周励径直去了周家。 
两个人进了屋，什么也不用多说了，时间宝贵任务艰巨！ 



当波波心满意足地从周励身上爬下来，对上那黑如漆点的一双眸子，忍不住心中又是一荡，抱住周励贪嘴似的亲吻着。 
“快把衣服穿上吧，再拖上一回会儿，就得让我爸妈捉奸在床了！” 
“嗯……”波波这才不情愿地放开周周坐起身来穿衣服。 
周励铺床叠被的当口儿，波波忽地想起来：“送我的东西呢？” 



三天以后，李波回到了学校里。 
这天傍晚时分，李波跟一群男生在操场上过足了球瘾。抱起扔在场边的衣服，往宿舍方面走。 
初冬时节天晚得早，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也不怕气候阴冷，穿着背心短裤，外面罩件运动衫，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李波一扭头，面前忽然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来人冲着自己嫣然一笑。 
“嗨，好久不见。”波波停下脚步，跟人家打招呼 
边上的几个男生一见，怪笑几声，径直向前走了。 
“好久不见。”美丽脸蛋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去自习？” 
“嗯。”这一切当然不是个偶然，青青姑娘站在这里注视波波打球已经许久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青青抬头望了望这个让自己心仪的男生。但见李同志头发紧贴在头皮上。两鬓上还挂着汗水，面色潮红，外套敝开着，脖子上隐隐约约地有根红线，一悠一晃的。 
“你也戴玉佩？”女孩子有点好奇，觉着这东西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显得不太相配。想必是人家的妈妈爱子心切虔心求来的保身符吧。 
“嗯？”波波一时没缓过神，一呆。 
青青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啊，你说这个？”波波一伸手，把红线下面的坠子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半旧不新的铜钱。黄中泛青的铜板圆形方孔，上面有四个篆体字：开元通宝。 
面前这个男生竟然想到拿一枚铜钱作装饰品，这就更奇了。 
“这个是真品么？” 
“是赝品。” 
“你喜欢收集钱币？” 
“不，这是一个朋友送我的。对了，说到这个铜钱还有个典故呢。相传，唐明皇与杨贵妃在御花园里饮酒赏月，是夜新制的铜钱模子正好铸成。杨玉环的指甲不慎碰在未干的模子上，就留下了这个印迹。” 
波波将铜钱的一面转过来，但见上面果然有个突起的痕迹。 
“后来唐明皇为了纪念与爱妻在一起渡过的愉快夜晚，责令不许再改动模子，所以后来铸成的铜钱上都留下了杨玉环的指甲印。”波波眉飞色弄，在青青面前一番卖弄。 
一个男生带着这样一个象征着爱情的信物，其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我猜，你的朋友是个女生吧？”青青带着机械的笑，心里有点发苦。 
“啊，”波波一愣，想了想，点头默认了。 
如同亲眼见到自己珍爱的东西被人捷足先登买了去，女孩的心里一阵惆怅。 



今夜无眠 
千禧年的春夏之交，周励快毕业了。这天下午，拍完了集体照，一班毕业生兴奋莫名, 犹如翻身奴隶得解放，恨不能站在屋顶上挥舞旗帜。人生，这趟列车永不停歇，而学生时代的这个站台终将被遗留于此。这一夜，原本越来越空的寝室又突然住满了人。四载的同窗即将各奔东西，想要再齐齐聚首共处一室不知将是何年何月了。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又添了淡淡地惆怅。熄灯以后，这激动之情在黑夜里渐渐膨胀开来，似乎不足以用言语表达。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唱歌。并且由开始的独唱转化为男生小组唱，又由小组唱转化为男生大合唱。注定了今夜无眠，歌声顺着寝室漫延，感染了所有即将毕业的男生，于是众人一至声援，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停歇。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惆怅也罢、兴奋也好，都化为了豪情万丈的歌声。无论今后将遭遇怎样的困境磨练、喜悦快乐，嘹亮的号角已然吹响，鼓励每个人勇敢面对。 
周励躺在床上和着众人的节奏高唱一曲《打靶归来》。唱歌的间歇，听见隔壁房间正用花腔男高音俏皮地演绎一曲《老狼请客》。“今天好运气，老狼请吃鸡、请吃鸡。鸡肉鸡肉配美酒，正好填肚皮。快步快步朝前走，嘴馋心又急。” 
周励深受启发赶紧翻唱了早期的中国RAP：“老鼠怕猫，那是谣传。一只小猫，有啥可怕？壮起鼠胆，把猫打翻。千古偏见，彻底推翻！” 
一阵歌声后尾随了一串笑声。于是这个房间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踩着祖国的大地……”那个房间就回应：“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经过几次军训，唱起些耳熟能详的军歌来倒也是驾轻就熟。大伙儿较着劲比看谁唱得多，唱得响，把建国以后所以歌颂祖国歌颂党的歌曲全部歌颂了一遍，并且一直波及到对面的女生寝室，吵得所有人都无法入睡，纷纷打开窗子一探究竟。 
F大的校风一向开明，学生的行动很少受约制。但是这天不行，眼看再唱下去天都要亮了，最后在老师的干预下这场自发的歌会终于告一段落。 
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之间，周励忽地想起波波在武夷山的那个晚上自己说过的话，人生就像一列火车，每到一个站，就会有些人离开，又会有些人上来。真正能陪你到终点的只有你的爱人，连你的父母都不能够。一念及此忽地踌躇满志起来，终于毕业了！工作了！赚钱了！独立了！再不用为了两个人的活动经费发愁了！顺便还能把那个多愁善感的小傻瓜一起养活了！ 
就在周励踌躇满志憧憬未来的时候，可怜的波波正被护士姐姐从舒服的被窝里挖起来，迷迷登登地套上衣服伊里歪斜直奔病房去为一个病人开止痛剂。进入二医的第四个年头，波波住进了仁济医院的教学楼里，一边学习诊断一边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各科室轮转学习点临床知识，顺便也被当成廉价劳动力在病房里值个班什么的。由于经常性的睡眠不足，每每到了约会之时，波波变得无精打采反映淡漠。 
“昨晚上没睡好？”周励伸出手按了按波波的黑眼圈。 
“唔…..”波波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天轮到我在病房里值班，都说那个主治是扫巴星。他一当班事情特别多，果不其然！” 
“做医生的还这样迷信！解剖课、生物学都是白学的么？”周励将手搭在波波的肩上。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因为工作的缘故越来越少，以至于周励见了波波就忍不住要用手去感觉一下，仿佛这肢体上的接触也能储存下来以备见不到面的时候拿出来温习。 
波波白了周励一眼，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是人，做医生的有时候特迷信！比如说某位住院总一当班就死人，有的护士则比较幸运，一起值班的时候夜里就比较安静。百试百灵的。说着话，波波又连打了两个大哈欠。 
周励一看不行了，再这样打哈欠，那下巴就要脱臼了。“走吧，我送你回去睡觉吧。” 
波波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励，缓缓道，不行啊，我这个礼拜不回家。星期一出科考，我要留在宿舍里温书。明天还要去培训班强化六级英语。这次再不过，我大概就要成为有始以来第一个因为六级不过而被降到5年制去的学生了。波波一边苦笑着摇摇头一边站起身来。 
两个人从店堂里出来拐进山东路，站在仁济急诊大楼下面，周励有点恋恋不舍，就说你上去吧，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波波又是一阵苦笑，万分地无奈：我们宿舍的投币电话不会响铃，只能靠一个小小的绿灯来判别有没有电话进来，所以你就是来电话我十有八九也是接不到。对了，少打我的手机，手机费贵着呢。要是关机说明我在睡觉要么就是在手术台上。 
周励一听就急了，这是什么落后的通讯设备，那要是基地组织突然搞个恐怖活动，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啊！ 
你少在这儿给我瞎操心，我上去了啊，下个星期五晚上等我电话，但愿能有空。波波看着周励，周励也盯着波波。最后，周周笑了，快走吧。你瞧我们俩站得这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身患绝症，在手术前跟我作最后的决别呢。 



初入职场 
两个人分手以后，周励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回到福州路上，在一间间书店里搜寻工具书。毕业以后，周励如愿以偿进了一家软件公司做开发。用波波的话说，周励把自己卖了个高价。但是老板的工资不是白拿的，拿多少钱你就得干多少活！ 
于是周励跟在几位前辈后面，辗转于众客户之间，听需求、画流程、做模块接下来就是一个又一个冗长沉闷的会议，一轮又一轮的磋商研讨。做完的程序要调试，那些客户也都是些难伺侯的主儿，不改到他们称心满意是不会放你过关的。周励的先生经常对学生们说一句话，你们学计算机专业的可是上了贼船了，什么东西都讨汰得快！别的专业是越做越吃香，唯独你们学的东西越老越不值钱！可话虽如此说，学校里教的东西依然老旧，与日后工作中真正需要的东西相去甚远。以至于周励不可避免地在工作以后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第一线的软件开发人员的水平相距甚远，什么东西都需要摸索，需要从头学过。就说前两天，几位同事在一起争论两个不同的软件分别应用到那些项目上更能发挥他们的特性专长。说得小周同志是一头雾水，又不能直截了当地问，对不起，打扰一下，你们刚才说的那几个工具是派什么用场的？要说周励并不是个皮薄的人，在学校里经常不耻下问。可在单位里就行不能了，那天，周励看到某个同事正在调用几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函数，一时好奇便询问这几个函数该用在什么场合，参数如何带这一类的问题。幸许是忙的缘故吧，那人给了周励一后脑勺。周励没有在学校里没遇上过类似的情形，缺乏经验还以为对方没听见。把头凑过去又问了一遍，那人极不耐烦地回答了六个字，自己看帮助去！周励受到如此礼遇一时也有点发怔，又窘又恼，还不能发作。转而又想看帮助就看帮助，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曾想这帮助真管用啊，什么参数公式上面写得是一清二楚，唯一的麻烦就是好多帮助是用英语写的，不过仗是专业英语，不过就是百十来个单词，领会起来也不困难。虽说那位同事态度不佳，不过也应了那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周励找到了一本管用的词典，并且也培训了自己的计算机专业英语，以至于后来他即使看全英文的计算机资料也是驾轻就熟。 
上班以后少不了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单位里最主要的部门除了软件部就是销售部。销售部的同事清一色穿得山青水绿，长得相貌堂堂，说话不笑不开口，开口便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个个都像是苏秦再世不把你侃晕了不算完。 
反观那软件部的一个个其貌不扬邋里邋塌天大的理也说不清，走在马路上也是无精打采的，谁见了都一脸厌恶状。周励见了也觉得触目惊心，这里的同事一个个身怀绝技，有三个月穿同一件外套的，有大半年不洗头洗澡的，还有一开口比旧烟灰缸味还冲的。说要长相，那五短身材、斜眼、麻皮之类算是客气的，让周励感到惊讶的是人类所有外貌的缺陷竟能同时反映在一张面孔上，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难道说脑子生得聪明些竟要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无怪乎有句名言说什么上帝在这里关上一扇门，必定在他处为你打开一扇窗。只可惜，关上的是通往宫殿的大门，打开的是一扇老虎天窗。（旧式里弄阁楼上的小天窗）。当然，也有长相不错衣着整洁人士，作为稀有动物他们左手的无明指上清一色被套上了一个明晃晃的指环。 
在这里还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编程的大多是外省人。在当时，S市本地的男孩子若是学了计算机专业最好的出路便是往金融机构、政府机关里钻，工作轻松，福利待遇又好。再有就是像惠普、IBM这样的大公司，收入高、名头响。而周励本着不想做元帅的士兵就是不好兵的宗旨，不畏艰辛一心想学点看家的本事。有了这样的想法，反而得不到别人的认同，有一次吃午饭的时候，几位同事在一起聊天，听说周励是F大软件系毕业的，于是就有人酸溜溜地说S市的本地人若是F大毕业的但凡有些本事家里有些钱的十之八九都出国了，又有人说上次遇到个客户三十来岁是个女的，也是F大软件系毕业的，连word都不会用。然后就有人跳出来说，你是本地人？本地人最最骄傲了，看到外地人眼睛都往天上翻。出于礼貌，周励只好解释说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大家的条件都不好，穷了眼皮子自然是浅，现在不会了，你若是初到S市不认得路，在车上问一声，一车的人来回答你。先衣食而后知荣辱嘛，生活条件好了自然是要考虑一个自身修养的问题。说话的时候周励倒是诚心诚意的，只是这话说完了，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不知那位同事遭受了什么不平等待遇，这账全算到了自己头上。想想刘宇胖子他们呆在金融部门、政府机关，无所事事饱食终日，平日里相互之间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同事之间即便是有些间隙也断然不会放在脸上，对于新人更是礼让三分。 
也罢，别人怎么看都无关紧要，只要自己入得了老板的法眼就行，这关键还是手里得出活！作为一个新手，遇到的困难不胜枚举，周励再不是无忧无虑的快乐少年，每天加班到深更半夜是家常便饭，回到家里还要翻翻工具书，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好日子再也没有了，午夜梦回之际，若是有了什么好的思路，他会从床上下来重新打开电脑再干上一回儿。 



现身说法 
就在两个人为工作所累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又出了件让周励着急上火心神不宁的事情。 
李波突然失踪了，确切地说是跟自己失去了联络。刚开始，波波总是在电话喊累，见了面也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周励聊着。渐渐地连电话也不接了，不是在学校没回来就是外出跟同学啸聚去了。打手机又总是关机，到了星期天，周励干脆冲到波波的家里，每次李母都告诉他，李波又到亲戚家窜门去了。周励也觉着好笑，波波什么时候冒出来七大姑八大姨的那么多亲戚。整整三个星期过去了，周励也没能见上波波一面，隐隐地觉着事情蹊跷，这种种迹象表明波波是在顾意冷淡自己，而且这种冷淡分明就是情人分手前的征兆！可那里出了问题，周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明堂，少年夫妻甜蜜恩爱，比不上热恋时的那般狂野，却多了默契与慰贴，就像一双穿惯了的皮鞋，光鲜不在却有着说不出的服贴适意。无缘无故的波波又在唱那一出呢，这到好了，仗是不跟自己打了直接改成和平演变了。难不成小东西又红杏出墙？周励不想坐以待毙，于是主动出击。这个周未，周励打了电话给李母，确定波波今天回来。下午4点光景周励请了假直接到仁济的门口堵人。 
但是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突发事件很多，比如说教学大楼门口的警卫大爷十分地称职，把周励这个陌生面孔拦在了大门口。周励一个劲儿地解释自己是来探望同学的，但是警卫大爷死活不让他进去，非要他打电话把同学叫出来领人。电话照旧是无人接听。其实也怪不得警卫，这教学楼跟病房相连，医院对于想无视医院规定探视病人的家属自然是严防死守。周励没有办法，只好守在门口，想碰碰运气或许能遇上波波的同学什么的，或者干脆遇见波波本人也未可知。左等右等好容易碰上个从楼里出来的主，报上李波的大名，那人望着周励一脸的诧意，他半小时前就走了！ 
其实周励在跟警卫磨嘴皮子的时候，波波站在楼上是看得一清二楚。 
豪不犹豫地波波从教学楼的后门出来是直奔病房，在病房跟门诊部的通道间一路碾转，七扭八捌地又从急诊大楼后面锅炉房边的小铁门溜了出去。波波一路走一路苦笑，建这些胡志明小道原是为了方便医生护士在各楼之间穿行，这回子倒成了自己逃生的工具！自己有本事逃跑，却没有力量去面对门口那个人。窝囊真窝囊！可就算见了面又能如何？自己说什么呀，怎么说？就凭自己那点出息大概也只能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事情要追朔到三个星期前。当时，波波在S市精神卫生中心实习。因为不用值班，相对于其他的科室，在这里实习算得上悠闲自在。波波看到的都是些比较安静的病人，像什么焦虑症、抑郁症、妄想症、自闭症、老年痴呆症，在有幸目睹了这千奇百怪的临床表现及治疗过程后，波波发现人类对于精神病的治疗手段极其溃乏，用来用去就是那几种药。日子在相互嬉笑中度过，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考虑中饭去哪里吃，派那位同学去买冷饮。 
但是这一天，一个特殊的病人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来做心理咨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又干又瘦，走起路来一条腿还有些跛。 
其实从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波波就想跟同学开玩笑了，那奇怪的走路姿势让他联想到傅红雪。但是很快地波波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来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个同性恋。 
小儿麻痹后遗症，无业游民。婚前由人带进了这个圈子，后来照例娶妻生子。婚后旧习难改，与人勾搭成奸。其妻发现了他们的奸情，下了通牒，一定要丈夫以家庭为重就此改了这病。 
来人对于自己的经历毫不避讳，一古脑儿地说了出来。让人吃惊的是，学历不高，其貌不扬，六根不全的一个人，却着实的抢手，其妻经营着一家音响店，而那个第三者竟是某跨国公司的驻S市总代表。 
一群实习生早已抑止不住兴奋之情，相互之间用眼神表达着惊异之情。纷纷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想从这张平常的脸上找出端倪，到底是什么让他具备如此的吸引力，最后他们把这种吸引力归功于他那奇特的性取向。 
老教授见怪不怪，按部就班继续他们的谈话。 
“你觉得跟女人做爱快感多还跟男人快感多？”波波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说这做医生的说话还真是直白。让他更为吃惊的是，病人回答得也颇有水准。 
“跟男人在一起快感多一些，跟女人在一起虚荣心多一些。”那人好像并不十分拘束，但是很认真，在波波看来那人的眼角眉稍带着些许的无奈与落寞。言词之中，患者也觉得自己是犯了错，试图通过心理医生的治疗彻底来纠正自己的陋习。 
后面的谈话完全没了意义，医生的开导显得苍白无力，满口都是家庭的责任社会的道义。等到病人一走，老教授十分兴奋向众弟子宣布，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同性恋患者，而在现今这个社会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可以治愈同性恋，完全靠他自身的克制。 
见习大夫们看到新鲜事物也觉着好奇，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医学界找不到病因无法治愈的病症十之八九。心理医生更像是老中医，治不好人也治不死人。但是小医生们对心理治疗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看到的新鲜的事。于是就是人开始进行医学探索，有的说患者是内分泌失调，有的说是穷极无聊心理变态，还有的人说是人身上所具有的那种原始的动物性。接下来就是相互之间的打趣，看谁最有可能成为同性恋。 
所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个同等境地的人现身说法，那种冲击不言而喻。像一个杀人犯看见同伙被游街示众，在众人的唾骂身中满身的菜皮蛋壳最后被押赴刑场，此时的波波双手双脚如同刚摸了鱼回来，后背上冷汗直流。他仿佛穿过了时空的隧道看到了若干年以后的自己，苦于家庭和社会的压力，病急乱投医，医又医不好，不上不下地被搁在哪里，成为一个笑柄。遭遇这不幸的人当然包括周励，而且周励的不幸有一多半得归功于自己。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如何度过的波波已经记不起来了，能记起来的就是自己像行尸走肉一般地坐在那里，承受着一个孩子第一次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死时的恐惧，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自己道貌岸然地坐在这里听一个同性恋诉说自己的病情，可谁晓得这白大褂的下面的身躯又是怎样的不堪，李波自嘲地想自己是打入我党内部的阶级敌人。 



身心俱疲 
接下来的日子，波波展开了尖锐的思想斗争，他设想了自己跟周励种种有可能的结局：与周励痛苦地分手，却不能忘却彼此，从此再无爱情，十分机械地开始漫长地婚姻生活。若干年后某个秋天的傍晚与周励在漫天的黄叶中再次相遇，恍若隔世；与周励分手，婚后藕断丝连，最后被人撞破奸情，两个人被刻上红字惨遭社会和家庭的唾弃；为了周励被父母扫地出门，周励却洗手革面再世为人，自己惨遭抛弃；为了周励被父母扫地出门，与心上人远渡重洋，无儿无女晚景凄凉客死他乡。但是无论是那种结果，都能让李波哭死！波波那个怨啊，自己怎么就这么多愁善感，看过的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这会子一点没拉下全派上了用场。 
虽然李波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因为自己有一天会死而放弃美好的生活，但是对于有一天自己要与周励分开这个事实，他却无所适从。有时候就怨天尤人，自己若是从没有遇上周励，或者说保持着纯纯的友谊，自己就会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想到这里波波就批判自己的驼鸟精神，逃避现实！ 
重新来过：有一天自己突然爱上了某个女孩，与周励回到朋友关系？不行，这样做岂非太对不起周励了。那么换一换：周励先背叛自己爱上了某个女孩，从此以后，他的眼睛里只有别人了，他只肯为一个人笑，他的耳朵专为听一个人的倾诉，他的鼻孔也是为了别人而呼吸。那个女生剥夺了自己所有的特权，一念及此，波波心痛得直想撞墙！于是只能安慰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痛快痛快，痛过了才会快乐。忽又念及这话好像是周励教给自己的，一时被提了醒，周励有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呢？波波绞尽脑汗拼命想从周励的一言一行中找出点蛛丝马迹。不错，自己问过周励的，周励当时的回答非常的玩世不恭，他说齐人有一妻一妾， 
如果自己愿意可以在结了婚以后偷偷来往，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这就是说自己比妓还不如！绕了半天，那么自己最终要步精神病总院见过的那个同恋性的后尘？想到这里，波波了无生趣，万念俱灰。再也无法向从前那样面对周励了，那么冷一冷也是好的，为自己盘算一番，大夫说了这事只能靠自己，可是如果真想戒掉这毒瘾，自己又能有几分毅力呢？ 
忘却周励并不需要什么毅力。很快繁忙的工作让李波无瑕去胡思乱想。清晨7点光景，他已经穿戴整齐，捧着装满纱布药棉的小托盘出现在外科的病房里。给病人换药是见习医生的任务，他们是医院里的兼价劳动力，吃得是草挤得是奶，干了活儿值了班非但没有工钱拿，还得给学校付大笔的学费为了感谢医院和学校给自己吃苦受累的机会。其待遇连护士妹妹都不如，至少护士小姐们还有一部手推车，而李波只有两只手两条腿，现在整整有50个床位在等着他。 
年轻的医生没有高明的医术却有一颗善良的心。对于血淋淋的伤口同情心还不曾麻木，第一次感到自己责任重大，自己的手下若加上一份力留给病人的就是一份疼。于是尽可能的小心谨慎，说话也是轻言细语换上一幅笑脸。小李医生手边的这个病人患得是肛瘘，此刻，粪便正从瘘孔里不停地喷涌出来，屏住呼吸清理干净秽物、上药包扎。按照波波前几日的经验，他尽可能地将这些秽物进行概念上的模糊处理，避免引起呕心吃不下饭等不良反应。等他把伤口处理完了，整整一筒纱布已经包销掉了。李医生抬头看了看下个床位的伤者：胰腺化脓，这次需要大叠大叠的药棉来擦拭脓液。回到配药间取了补充好供给，小李医生脚下生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返跑。此时此刻波波真的要感谢周励，若是没有他在假期里天天拉着自己打球游泳培养了充沛的体力，自己怕是真的要不堪重负了。可是周励此刻正在忙什么呢？想到这里胸腔痛得不行。波波赶紧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病人身上，好容易熬到下午，手边的事情暂告段落，主治大夫过来查房了。小李医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十分恭敬地接受新的指示。代教医师满脸和煦地跟病人稍作交谈，问过了病情。一伸手把纱布揭了下来，嗯，伤口愈合得不错嘛。转身对李波交代了一声，同学，记得下午再给病人换一次药！病人一听满心安慰，医生你辛苦了！主治大夫也很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李同学有苦难言，咧着嘴摆出一幅笑脸点头好像鸡啄米，好的好的没问题。一边说一边努力留住那张笑脸，硬把那满心的委屈给憋回去。等主治大夫一走，波波又是一路小跑，接着向这50个床位发起冲锋。到了夜里几乎彻夜不眠，一直有新的病人进来，做全身检查写病历，忙得是手脚不沾地。等第二天出了夜班，波波腾云驾雾一般回到了家，倒在床上就人省不醒了。 
当然，轮到上手术台拉勾就不用在病房里给病人换药了。那双手可遭了罪喽，肥皂洗药水浸刷子刷。一天最起码也要折腾个五，六趟吧。往手术台上这么一站少则个把小时，多则十几个钟头，脚都木了，从肩膀手臂酸痛不已，又不能有大的动作。这时候李医生就想，难怪外科的一个老教授下肢严重静脉曲张最后竟瘫了呢，都说是仁术济世，这可施仁术的人也难逃伤病的困扰。好不容易手术做完，洗手换衣服。李医生拖着两条腿回到宿舍里安睡。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有人在按自己的眼皮，费力地睁开眼却见班上的两个同学正在给自己做重度刺激反应，波波稀里糊涂就问了一句，你们干嘛？两个同学都是一脸的紧张，指着波波身体说，你看你看你自己睡在那儿？波波环顾四周，顿时吓出一身的冷汗，自己连人带被地整个从高铺上摔下来，跌在桌子上竟没醒！这要是摔得不巧，小命就没了。想来一定是刚才躺下去的时候忘了把床边的护拦勾上了。自己总是笑周励睡得死，连棉床搬走了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比他可是厉害多了。又是周励，波波怔怔地发了会呆，从桌子上挪下来爬回到床上，只觉着这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心口一阵阵地抽搐有如刀绞。扭过头李医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白大褂上，褂子静静地吊在那儿，上面“仁济医院”四个字清晰可辨。记得刚领到衣服那会儿，李波好不得意，穿上衣服煞有其事地站在周励的面前很是一番卖弄。周励不意为然，说什么食堂卖饭的理发店修面的的火葬场抬死人的连屠宰场杀猪的都穿白大褂。原来波波这件衣服是件真正的白大褂，胸口比其它同学少了几个字，一下子让周励讨了便宜。一番话说得李波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有种你一辈子别生病一辈子别看医生！想到这里波波自己乐了，周励的嘴够损，自已也实在是不禁他逗。但是损归损，最后周励还是想出解决的办法讨好波波。他让波波借了同学的衣服，将上面的字描下来，自己再找了块橡皮，把手工课上教的刻图章的本事拿了出来，一点儿一点地将四个字镂空，沾上蓝印泥往衣服一那么一按，天衣无缝。 
想到这里小李医生的心中甜丝丝的，都说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周励对自己的好在这世上无出其右。但是周励再好也终将是别人的丈夫，自己没有权利霸占他一生一世，恨只恨自己当初贪图一时的快活，结果“一情相引”，却换得“万恨齐攒”。原本在波波看来，四年光阴是如此的漫长，再炽热的爱情也抵不住1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消磨，终将以淡漠离散收场。学校里的爱情更像是一场游戏，说散就散了。只要能给自己一场满意的恋爱，无所谓什么天长地久。谁知四年的光阴如同白马过隙，转眼到了毕业。这爱苗早已成长为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若想连根拨了去，这颗心先碎成了片片瓦砾。 
屈指算来与周励分别已是一月有余，自那日周励在门口扑了空，竟是音讯全无了。想来一定是生了自己的气，不知恨成什么样子了呢。左思右想的也理不出个头绪，那日从“精总”回来一想到灵动活泼的周励人到中年一身落魄寂聊地去看心理医生，没来由地一阵阵伤心自责。时至今日，自己多少也积攒了点勇气，豁出去被周骂上一通也要跟他说个清楚明白！ 
想到这里，小李医生来了力气，从床上跳下来，往投币电话里扔了个硬币，拨了周励的手机。没想到周励以其人之道换之其人之身，手机关机。李波咬咬牙，又拨通了周励家的电话，电话是周励外婆接的。 
“是小波呀，励励去北京出差了，他没告诉你？”周励的老外婆很热情地招呼波波，听说波波不知道出差的事，也有点奇怪。 
李波也是措手不及当下就问。“啊，那个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个星期吧。” 
“噢，那等他回来再说吧。外婆再见。” 
“再见再见，记得到家里来玩！”波波一阵苦笑，心说要是周励的外婆知道自己跟励励的关系，还能这么热情地招呼自己？ 
小李医生一肚子话憋得难受，原想跟周励说开了自己能好受些。谁知周励竟悄悄地溜走了，一阵惆怅外加一阵委屈。可再委屈也怨不得别人，是自己先不理的周励，能怨谁呢？ 



爱与哀愁 
赌气这种事情，就像一个人脸上挨了一巴掌，反手回了对手两巴掌，气是出了，可自己的脸上还疼着呢。 
现在周励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离开仁济的医院的那天下午，周励是大光其火。莫名其妙地被晾在了一边，又莫名其妙地失之交臂。不对，这不是巧合，是人为的。放着大门不走，放着近路不走，他绕圈子还不就是为了躲自己么？也罢，你躲你的，我是不奉陪了。有种你躲一辈子别来见我！ 
周励赌着气坐上飞机跟着一位同事大哥出差去了。 
照例是先参观业务流程，接下来听人家提需求，作了笔记回到住处画流程图。 
有活干的时候倒也还好，脑子一旦停顿下来，就烦躁不安。不称心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宾馆的隔音设施太差，走廊里开门关门、说话声吵得无法安睡；枕头被子全是化纤的充填物，闷热无比；北京的风沙太大、路太颠、菜太咸、建筑太土、出门问个路没人睬，到了晚上连家便利店都找不到，总之什么都是S市的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今天跟他在一起出差的是小李大夫，只怕周励就要满怀激动地把赞歌唱了。 
周励捏着香烟满怀心事地在房间里打转转，同去的那位乐了：小周，你怎么跟下午四点半的狼似的？ 
周励这才醒过神，自己发呆过了头，不自觉地将心事写在了脸了。自嘲地笑笑，是有点烦。 
“嗯，”那人意味深长地晃动着脖子，看穿了人心思般的得意，“跟女朋友吵架了？” 
周励吃了一惊，不曾想这位同事练就了火眼金精，看事情好不通透。也不否认，半真半假道，“就不能为了其它的事？”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除了女朋友搞不定，还能有什么牵挂？”这位同事姓郭，比周励不过大了三、五岁平日里喜欢倚老卖老，常常以老郭自居。 
“何止是女朋友，工作上的麻烦也是一堆。”周励终于将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吁了出来。 
“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谁不是这样的？你是科班出身还好些，我是学工业自动化的，就我参加工作的时候连windows都没见过呢。” 
周励的眼睛瞪得老大表示出深切的同情。 
那主儿继续忆苦思甜顺便标榜自己的本事。“刚开始做程序的时候，看见别人用pb做窗体和按钮，我当时就想：老天那，这要写多少程序才能画出这么个框啊，不知道是程序里本身就带的，用鼠标一拖就行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后来呢？”周励觉得听听别人的成长史对自己有帮助，于是摆出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 
“后来他们让我用word写操作说明，可我当时连word都不会用啊。他们就叫了个小姑娘过来，某某某你去教他。那个小姑娘把word打开往上面打了几个字，这就算是教完了。”老郭嘻嘻地笑着，回忆往事好不得意“我真的吃了许多苦，也受了许多白眼。不过好在我聪明啊，他们看我三两下就把操作说明写完了，没事干闲在那里，就弄几个小程序让我写，我就依葫芦画瓢，就此当上程序员了。不过，写程序这种东西真是靠天赋的。你去请教别人，根本没人理你。” 
周励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一方面表示自己的钦佩，一方面对自己增添了几分信心。平时待在公司里交谈甚少，猛然发现老郭竟是个热心肠的人。这很好，有人跟自己聊聊也是件快慰的事情。于是周励追着问老郭对女朋友有什么心得体会。 
“就是皮厚呗？还能有什么其它的法子？” 
周励正话反说，说自己的皮磨练得快跟长城上的砖差不多了，女朋友对自己照样爱理不理的，女人心是海底针，早知这样麻烦，不如改同性恋倒省事了。 
老郭一听乐了，同性恋？时髦啊！将来也不必为孩子操心了，就我们家那个小东西才3岁光景就知道跟我讨价还价了，那个粘人哟！ 
这天晚上周励睡得依旧不踏实，整夜的乱梦。自己在调试程序，系统不停地报错，那错像翘翘板，这边压下去，那边又翘起来，最后连系统都崩溃了。周励急得直出虚汗，出了房间外面是一片草坪，一个女孩正在撕扯花瓣，口中念念有词，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忽而一个貌似李波男孩走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别撕了，这里的花全是5个瓣，所以他一定是爱你的。女孩恼了，追上去问，那你爱不爱我？男孩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我不告诉你！女孩子拼命地追呀追，男孩忽地不见了。周励从梦中惊醒了，胸口被压得发痛，背上全是冷汗。眨巴着眼睛醒了醒神，拼命回忆梦里的男孩，他到底是不是李波呢？不过那女生要问的话也正是自己想问的，梦境往往与现实是相反的，那么照这样推断这女孩该就是自己啦？又觉得那个女生长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那里见过。屏气凝神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猛然间脑子里灵光闪过，周励一拍大腿，那个女的不就是自己睡觉前看的烂俗言情片的女主角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呀，真是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打李医生听说周励出差，这思念之情是与日俱增。从外科出来，李医生进了神经内科，不象先前那么忙了，留下点空闲的时间全化为相思之苦了。李波惊讶地发现所有的流行歌曲都是为自己写的，平日里看来零敲碎打逢场作戏的歌词现在能让自己痛彻心扉；精神状态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值班发呆，下班发愁，满腹心事沉默寡言，看着别的同学三五成群打打闹闹，李波颇有种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凄凉和孤独，日久天长难免耽误了工作。由于他成日里心不在蔫地板着一张脸，所管辖的床位中有位自我保护意识比较强的，觉得这小医生一脸地戾气仿佛跟自己有仇，生 




屋漏偏逢连夜雨 
自打李医生听说周励出差，这思念之情是与日俱增。从外科出来，李医生进了神经内科，不象先前那么忙了，留下点空闲的时间全化为相思之苦了。李波惊讶地发现所有的流行歌曲都是为自己写的，平日里看来零敲碎打逢场作戏的歌词现在能让自己痛彻心扉；精神状态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值班发呆，下班发愁，满腹心事沉默寡言，看着别的同学三五成群打打闹闹，李波颇有种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凄凉和孤独，日久天长难免耽误了工作。由于他成日里心不在蔫地板着一张脸，所管辖的床位中有位自我保护意识比较强的，觉得这小医生一脸地戾气仿佛跟自己有仇，生怕自己那天惨遭毒手，拦住了主任医生把心里的这点小小犹疑给说了。主任大夫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给小李医生提了醒。李医生嘴里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暗骂这病人不识好歹到医院里来你是看病呀还是找三陪小姐，我笑不笑管你屁事！ 



周励回S市的这天上午，正值李波出夜班。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衣服忘在了病房的办公室里。回到病房，正碰上护士姐姐跟一小伙子义正严词地交涉着什么，那护士见到李波如同见到了救星，大声说李医生你来得正好，这事我也管不了，你看看怎么办吧。 
李波一扭脸却见旁边站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瓶药，一脸的煞气。 
护士小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本院的规定：为了保证药品来源的可靠，凡是吊针用药一定要有本院药房出具的收据。没有这张收据，护士小姐是不肯为病人用药的。这个小伙子拿不出收据，却死活要护士为其父吊针。护士姐姐自然不愿违反医院的规定，若是用了来路不明的药物，病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负不起那责任。偏巧有点份量的大夫都不在，余下的都是些护士和进修医生，没人能做这个主。李波这一来可让护士姐姐找到了挡箭牌。 
病人家属振振有词：收据我是忘了拿，可昨天就有位大夫为自己签了字，今天为什么就不行！ 
小李医生只好耐着心把医院的规定和用意作了番解释，谁知那小伙子不听劝，死缠活赖要波波通容。 
护士姐姐小声地提醒李波，药房离这里有段距离，拿了方子三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那有那么快！ 
李波莫名其妙地淌了混水，心头一阵烦闷，就说今天不是我当班，昨天谁给你签的字，今天你还找他！ 
病人家属一听就火了，气得直嚷嚷大骂李波没医德，末了还加上句耽误了我爸爸的病我跟你没完！ 
李波心里一阵好笑，都偏瘫了还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再说了这药吊不吊其实效果都一样！于是冷冷道，耽误了也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们是照章办事，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们磨嘴皮子，还不如到药房补张收据。说完了话，李波调头就走。 
以往病人跟在大夫身后亦步亦趋苦苦哀求，大夫您行行好吧，这种场景早八百年前就看不到了。现在的病人都把自己当成了上帝，但凡有点不满意的，就甩出杀手锏，我要去投诉你！由于遭投诉与扣奖金是直接挂勾的，多少大夫看在钱的份上，不得不满脸赔笑地与病人斗智斗勇。还有的病人觉得与其让医院里处分医生，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痛快淋漓。今天这位就是极蛮横的主儿，冲上去一把揪住李医生的后脖领，挥手就是一拳。由于对敌人的凶恶程度估计不足，过于放松警惕，小李医生的腮帮子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众护士和原本在旁边看白戏的进修医生一看事情闹大了，这才一拥而上把打人凶手拉开。 
面对着嘴里不干不净手上意犹未尽的打人凶手，李医生气得粉面通红银牙紧咬，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但是这手却挥不出去。 
一般病人打医生，只要不弄出个骨折什么的，打了算白打！可要是医生打病人，那就要扣工资受处分，特别像波波这样的实习医生，若是留下污点，日后分配要想进这好医院那是不可能了。所谓挨打是小，失节是大，李医生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犯不着把自己的锦绣前程断送在一个无赖身上，全当是狗咬猫抓鸭子踢。 
离开了病房，波波僵直着身体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在回家的路上。以他24年做人的经验看来，这事仿佛是一个炸雷，轰鸣暴响之时，震骇无比，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淹没在记忆的深处。所以大可不必为日后根本记不起来的一桩事情气愤懊恼。李医生想尽了办法宽慰自己，但是一颗心犹如大震过后，余震不断。委屈、恼怒、羞辱一时全造了反，叫嚣着要为面孔找回自尊，好不容易安抚了这边，那边又在举事，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不堪重负 
失魂落魄地上了车。李医生像棵苦菜花蔫了巴及地伫在那里。 
前方红灯，车子停在了下来。忽尔从后面来了辆自行车，骑车少年的胸口斜倚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笑颜如花。少年足尖点地将车停了下来，喁喁私语之时那眼神交汇处仿佛要滴下蜜来。 
目睹此情此景，波波想到了周励，想到了自己跟周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鳏寡孤独之人受不得如此刺激，刹那间一股酸涩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泛涌上来，鼻子喉咙眼眶全遭了殃，酸得直想冒水。 
整整十年了。十年前的自己就像那个女孩一样欢蹦乱跳地爬上周励的自行车靠在周励的胸口，感受着周励用不知比数学老师的尺规作圆快多少倍的速度将车子踏得飞快送自己回家。 
波波开始疑惑，不明白这十年的光阴如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了。恍惚间就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坐在车上的人就是自己跟周励，永远不曾长大，永远也不会长大，再不必面对这纷纷绕绕的现实世界。 
惆怅之后的心底一片空白，那种久违的感觉又浮上了水面，小的时候李波不明白这种感觉叫什么，从何而来，为什么总也摆脱不掉。现在他懂了，那就是寂寞。 
波波是独子，他的童年是相当寂寞的。波波的外婆上了年纪，总觉得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是最安全的，所以成日里把李波关在家里。每到学校放假，记忆中的自己总是趴在窗台上，了无生趣地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等待父母下班将自己接回家。眼看着太阳下山，一天又过去了，小小李波还不曾真正玩过，无法描述的失落和寂寞，只能化作一句哀怨，没劲！ 
波波也抗挣过，那仿佛要哭出血来一般的哭泣，让母亲左右为难。但是最后，妈妈还是带着比无怜惜的眼神消失在楼梯的尽头。留下小小的李波一个人自艾自怜。 



如果说李波是圈养长大的，那么周励就是散养的。 
小时候，周家的二个孩子一人脖子上挂一串钥匙。下午四点光景，周励就跟着一群孩子在弄堂里冲冲杀杀。 
周励祖籍松江，到了节假日少不得跟着父亲回老宅。周励的祖母说周励来了就好比是鬼子进村，搅得家里鸡飞狗跳。大人在一起说话的当口儿，周励已没了影子，遍寻不获，只在房间里找到一堆衣服，周父担心儿子的安全，耳提面命地告诫他不要下河嬉水，屡禁不止只好家法伺候。可是到了下次，周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再接再励继续犯错，让其父头痛不已。 
摸螺丝，钓青蛙，捉黄蟮，周励无所不为。他还经常召集几个堂兄弟表兄弟，大声宣布：冰砖买好了，派几个人跟我去偷草霉！一呼百应，几个孩子大到西瓜小到草霉，就算是人家地里种的萝卜都没能逃得了他们的贼手。周围的邻居与周家俱是远亲，再加上有周励奶奶的善后，对于孩子们的偷盗行为向来眼开眼闭。惯得几个孩子的胆子大得不行。 
跟周励相比较，小时候的李波简直就是个小可怜。除了成绩不错外，男孩子们玩的游戏他一概不会，加上长得又小，在学校里经常受气。 
进了初中以后，两个人因同路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革命伙伴关系，周励教给他一切男孩子必修的功课。诸如翻墙进公园抓蛐蛐兼戏弄看门的老头；在弄堂里组织足球赛把人家的窗户当成球门踢；偷盗堆放在路边的西瓜还来个百米接力，不胜枚举。跟周励在一起，波波尝到了属于男孩子的一切乐趣。对于周励，李波心存感激，因为是周把他从童年的孤独中解救了出来，是周励让他在同学面前扬眉吐气。 



眼前的情景又唤起了波波对周励的依恋之情。 
此刻波波的心底仿佛有个吵闹不休的小孩子，哭着喊着要周励的安抚。李波咬牙不允，那孩子哭闹得不行，撕扯得李波的心都快碎了。 



回到了家李波想上会儿网，忽地想起那电脑桌面是自己跟周励去溪口拍的照片；拉开抽屉换衣服，看见的是周励的T恤；一抬头，看见周励跟自己做的舰艇的模型；转过脸又见那桌上周励送的黑色镇纸，隶书雕刻的“相印”二字无比的扎眼；枕头和被子是周励睡过的，手里的杯子是周励用过的，这房间里四处充斥着周励留下的痕迹，所有的陈设都在向自己述说一段关于周励的往事。终于，李波痛不欲生，夺门而出。 



在街上漫无目的四处闲晃，信步走进一家书店。 
书店里的音响放着邓丽君的歌：如果没有遇见你，如今我会在那里，日子过得怎么样，是否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而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回忆，人生几何得到知已，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甜甜的歌声里隐藏着淡淡的艾苦，仿佛是在向那个她欲爱不能欲弃不甘的人表示自己的决心。波波想起周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对着自己唱过这首情歌，难道说那时的周励早已预见了今天的局面？他是在向自己单纯的表明心迹还是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他也有过跟自己一样的无奈和挣扎？彷徨和忧伤？他想过抛弃自己抑或是被自己抛弃？这不算抛弃吧，自己只是想改邪归正而已，波波想。 
耳边邓丽君继续忧伤地唱：goobye mylove 我的爱人，再见。goobye mylove 相见不知那一天。我把一切给了你，希望你要珍惜，不要辜负我的真情意。 
goobye mylove从此和你分离。我会永远永远，爱你在心里，希望你不要把我忘记。我永远怀念你，温柔的情，怀念你热红的心，怀念你甜蜜的吻，那醉人的歌声，怎能忘记这段情,我的爱再见，不知哪日再相见……邓丽君越唱越凄厉，到了最后仿佛是在哭诉，为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最终两个有情的人分开了，然后就是无奈的决别温柔的痛哭。一场恋爱竟成终天之恨。李波能感觉到那唱歌人面孔上淌着的泪滴，那破碎的心和坚强的微笑，波波看到了自身的真实写照，他从怜惜那唱歌的人开始怜惜自己，从怜惜自己到怜惜周励，一颗心不堪重负。终于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站在路口，李波茫然地望着周遭的景物，彷徨复彷徨，徘徊又徘徊。纷乱复杂的思绪像一道无形的追魂索，如影随形。 
情感说，我依然爱他！理智说，一切必将结束！都不肯让步妥协，非要李波做出决断。思念又像一只散步结束不愿回家的小狗，瞪着一双无辜而又纯真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的胀痛，波波命令自己休息，不许再想了。可惜大脑已呈死循环状态，又不能强行关机，眼看着再想下去就该得神精病了，李某人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心一横，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豁出去被周励骂上一顿总比得精神分裂症强吧。 
拨通了那个打过千百遍的号码，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串嘟嘟声，电话占线。波波不死心，继续拨号，依然是占线，等了许久盲音也未消失，只好无奈地按掉电话，几乎是在同时，手里的东西像个玩偶一般，突然又唱又跳，还不停地眨动着眼睛，把波波吓了一跳。 
“喂，是我。”周励说话的调子依旧明快愉悦，仿佛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波波只觉得一阵心跳加速，那个让他瞻前顾后朝思暮想的人到底是回来了。 
“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给你。”小李同志心事重重,坠得一颗心沉重无比,已无力再多说一个字了. 
“心有灵犀啊，现在有空么？” 
李波在心底叹了口气，忽然一阵烦躁，听似商量的言词配着不耐的调子不容许听话的人有丝毫的更改：“我在中央绿地等你，快点过来好么？” 
周励略一迟疑，回应了一声。李波不等下文，急着就挂上了电话。 




人约黄昏 
秋天的下午，中央绿地里没有什么游客。 
浇灌草坪用的喷管均匀地向四周喷撒着水柱，远处有几个护养草皮的工人在低头忙碌。四周一片寂静，波波坐在离入口处不远的长凳上，天高云淡下的如茵绿地在他看来呆板无趣，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人造的起伏山坡，人造的草地，人造的湖泊，一切都假得不能再假了。 
李波的眼睛在入口处来回搜寻，面孔上略过一丝苦笑，秋天是个适合说再见的季节，萧索凄清与孤独无依是绝妙的搭配。波波绝望地想,自己这一生的阳光明媚，都抵不住这个悲惨的下午将要发生的事情。 
痛苦在啃噬着他的心，理智却高举皮鞭责令他前进，就在进退两难之时，李波看见了周励。他麻木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不知是喜是忧。 
周励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的温和，跟平时一样还掺杂了一点调皮的味道。 
“找我找得这么急？” 
“嗯。今天回来的？”李波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他心虚地感觉周励从自己的声音就能判定自己下面的要说的话了。一阵心慌意乱，波波成了哑巴。 
“对啊，刚到家。”周励的话才出口，不祥的预感已浮上了心头。 
矛盾与痛苦让李波的面部表情变得异常僵硬，极不自然地表情努力在隐忍着什么，眼神里是周励从没有见过的忧伤与犹疑，一幅话到唇边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出什么事情了？”周励目光闪动，关切得近乎宠溺的表情一下就让李波崩溃了，他再没有勇气与周励对视，调转了视线，没有说话。但是，分手两个字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之前反常的行为已是征兆，而眼前的情形更加证实了周励的猜疑。离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望着不知所措的李波，周励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爱人的判决。 
四周一片寂静。忍不住，波波抬起头又看了周励一眼，周励的表情黯淡了下来，有些无奈有些痛楚，都是淡淡的。李波知道，最深的伤疼都隐藏在心底，抑或还没有发作出来。 
我们分手吧，李波在心中第一千遍地演练。 
第一千遍地李波感受着自己对眼前人的爱情。 
波波不习惯这样的僵局，决定说些什么。鼓足了勇气，准备了第一千零一遍的话语终于脱口而出。 
下一秒，李波猛地落进了熟悉的怀抱，那双手臂灌注了主人所有的爱意，紧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说话的时候，波波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已经快失去意识了，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有点回过神，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语犹在耳边还不曾散去，自己刚才说的是，我只是想见见你。是的，只是想见见你，就是这样。 
波波觉得自己就像是上演了一出好莱坞似的闹剧，手和脚布满了笑意，完全不明白自己这几个星期来苦苦挣扎的理由，有一个人为了得到你的爱这样欢欣鼓舞，什么艰难险阻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绝处逢生般的激动让周励情难自禁，恨不能这一抱就抱出个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良久，周励才松开手臂，深情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上演激情相拥，李波不免有点心虚心，他以极快的速度左盼右顾，一副特务接头时的仓皇与局促。 
周励不禁有点好笑，忽地发现李波的面颊有处不自然的红，开始还以为是害羞所致，细看之下仿佛有点肿。 
“你的脸怎么了？” 
周励的手刚探出去就被李波反射性地挡了回去。“别碰。” 
“被人打了？”周励立时摆出一幅家里孩子被人欺负急着寻仇的愤怒样。 
“嗯。”李波把脑袋低了下去，毕竟挨揍是件丢人显眼的事情。 
周励一见李波如此行为，还以为他是理屈词穷低头认罪了，“东窗事发了？” 
“什么？你说什么？”李波没领会周励的意思，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有点糊涂。 
“我们两个的事被你老爸知道了？所以他就打你了？”周励的想像力很丰富，他从波波的被打一下就跳到东窗事发，又从东窗事发跳到李父施武力迫使儿子屈服就范与自己分手。 
“没有。是……是让病人家属打的。”李波显得有点无奈，又很委屈。 
“你把病人给弄死了？” 
周励的调侃一时间让李波怒不可遏，小医生一蹦老高，咬着牙恨恨道：“我就是把你给整死了也不能把病人给弄死！” 
“那他为什么要打你？” 
“人家是上帝，伸出来的也是上帝之手，怎么办呢？” 
“要不要我替你报仇雪恨？” 
“你打算怎么着？” 
“明天我跟老板请个假，一早埋伏到你们医院里，等那小子一来，只要你一个眼神，我保证多快好省直接把他给你整到外科去。你看怎么样？” 
李波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周励跟人家拳脚相加，撕打成一团的搞笑场面。 
“如果你能搞定外科的当班医生，让他们作点手脚，保证让那家伙生不如死！”周励一本正经地面授机宜，“我阿姨有一个外科的同事，去年夏天买西瓜，卖瓜的说包甜，切开后发现是个大生瓜，理论时卖瓜的拒不承认。未几，医院门口卖瓜的为了抢地盘火拼，卖瓜的主儿身受20余刀，送到医院抢救。正逢那哥们儿夜班，据他后来说缝了27个伤口才给人用10ml Lidocaine，呵呵，缝完那家伙的体重降了10斤，床都湿透了~~” 
李波给了周励一个大大的卫生眼，你阿姨的医院是黑社会开的吧？我干不来那缺德事，你也不用替我报仇，别到时候出师未捷身先死，派出所里拘留十五天不是好玩的。 
“我就知道你有涵养嘛，处处替我着想，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一个人担着，你说你老这样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哟？”周励诞着脸皮给领导提意见。 
经周励这么一提醒，波波觉得自己还就真的是舍已为人了，宁肯独自饮泣悲伤，也不让心爱的人受委屈，想想也是有点划不来。小李同志不知不觉就踏进了周励设下的圈套，忍不住把自己在精总的所见所想一一说了。 
等到诱供成功，周励立刻摘掉了奴颜婢膝的面具，当即嗤之以鼻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现身说法，你就受不了刺激想跟我分手？你脑子进水啦？多少人营营役役苦苦寻求的爱情你就这样轻而易举放弃掉了？你觉得你跟那个无业游民兼残障人士有可比性么？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会步他的后尘？什么叫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懂不懂？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你以为满大街都是，随手一抓一萝筐啊？我要真是跟别人跑了你后悔去吧你！ 
“别人说什么我都无所谓，可跟自己的爹妈怎么交待呢？” 
眼见李波惆怅伤感，周励有点疑惑：“怎么当初你就没考虑这些呢？” 
“那时候只想着风花雪月寻欢作乐，谁曾想一不留神竟然弄假成真了。” 
说实话其实是很伤人的，就算真的实话实说也要经过一番修饰打扮的，可惜波波忧思过度，已无力考虑这许多。 
周励毕竟是个凡人，听到如此伤自尊的话不禁怒从心头起，面孔上的笑容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格外凌厉：“搞了半天，我成通房大丫头了。而且你从来都没想过把我扶正，是吧？” 
波波暗道不妙，自己的话怎么到了周励的嘴里就变了味呢？想想又觉得真是这么会事，一时找不到可以为自己开脱理由，卡了壳。 
周励的话之所以如此尖刻完全是为了泄愤，说话的人本意倒是希望这句话不要凑效，不想事与愿违，眼见听话的人不作任何补救，竟然默认了，不禁勃然大怒。周励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李波情急之下一头扑了上去，使劲地揪住周励的胳膊，别走别走你别走我那时候还小……嗯……又没有经验——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经验所以——所以没有考虑得那么长远，如果我说从一开始就想着跟你白头偕老，那是骗人的鬼话，我们之间还有必要说那些虚情假义的话么，再说了天长地久是等两个人死了以后才能盖棺定论的，开始好得死去活来，半道上分道扬镳的有的是……当然我是指这种情况它是存在的，发生在我们身上……也并不是没这个可能的，当然……我们应该避免它的发生，怎么避免让我觉得头痛，你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周励的面孔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哼！我看你还不如不解释呢！” 
李波也觉得自己的话不怎么讨巧，可怜巴巴地看着周励，可我到底说的是实话呀。 
“是啊，是啊，都说学理科的人不感情用事，学医科的特冷酷无情，这话一点都不差。”周励长叹一声，为自己多日来在李波身上所受的委屈找了个原因。 
“啊，你你你，我都焦头烂额了你只会说点让人难受的话，也不知道宽慰宽慰我！” 
“宽慰人的话都是假话，我们之间不是不需要玩那套虚情假义的东西了么？” 
“可我对你到底是真情实意的，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再闹下去我就该神精分裂了，真的，我实在是受不了……” 
“活该！没人同情你！”话虽如此说，周励还是牵了波波的手往前走。 
李波一见风波暂定，忽又念起公众场合不该如此地放肆，小声说：“别这样，那边好像有个人盯了我们很久了！” 
“爱看不看，关他什么事！”周励的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一腔怨气全发泄在“那个人”身上了。 



执子之手 
周励在湖边的小卖部里买了饮料和鱼食顺手丢给李波，“做心理咨询是吧？我也会！” 
李波在白沙铺就的湖岸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把放鱼食的袋子拆开，抓起一把撒进了湖里，刹时间，一群体形硕壮的锦鲤鱼蜂涌而致，削尖了脑袋往湖边钻，齐齐地张开大嘴你抢我夺。 
周励坐下来开始讲故事：“从前，有一只可爱的狐狸。它想到河对岸吃葡萄，但是又不想弄湿自己的尾巴，左思右想在河边俳徊了很久……”周励顾意停下来看了看李波，李波等不及就就问“那后来呢？” 
“只听得“砰”的一声”，周励突然提高了嗓门，一声怪叫，把李波吓了一跳，“狐狸倒在了血泊中，它俳徊得太久，被猎人发现了。”周励捂着胸口倒在李波的肩上声情并茂。 
“它为什么不提着尾巴过河呢？太笨了，有损狐狸的声誉！” 
“对呀，那你为什么不提着尾巴过河呢？我的笨狐狸？很多事情做起来并没有想象当中那样困难, 瞻前顾后只会徒增烦恼。”周励直起身体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波。 
“胡说！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这事，还能轻饶了我？”李波当即表示反对。 
“人的承受力是有弹性的，第一次受刺激反应会很大，同样的刺激受多了，慢慢的就会变得没有感觉了。当发现某一个事件是不可能改变的时候，他就会试着去接受的。” 
“又是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少在这儿跟我纸上谈兵，先说你爸妈接受了么？”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至少我妈是有点儿接受了。我借了一几部同性恋的电影混在一堆碟片里，他们看得蛮起劲的。后来我听见我妈偷偷地问我爸同性恋是怎么会事。” 
“你爸怎么说的？” 
“我爸说就是鸡奸，在以前是要坐牢的。” 
“啊？这就叫接受啊？”波波张大了嘴，表示失望。 
“上个月，我妈在路上看见两个男孩子手牵手，还很起劲地问我们，那两个人是不是同性恋，还说其中一个长得非常清秀，咋一看像女孩。” 
“你妈真的很前卫，接受能力够强，不过她要是知道你也是同性恋，估计能把你的狗腿打断。” 
“我妈又不是泼妇，估计下不了那狠手。我试探过我老爸老妈，如果我不结婚，他们是否反对。” 
“他们反对么？” 
“我妈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宁愿单身，省却许多麻烦。” 
“咦，这话我妈好像也说过呀，不过她摆出一幅对我爸很失望的样子，我老爸听了很生气。” 
“我爸听了也老大的不乐意。后来我又问，如果我做丁克族，他们是否有意见。” 
“我爸说他没意见，生个孩子太烦，操心上火还要花许多钱。” 
“你爸好像对你也很失望呀。”李波开始兴灾乐祸。 
“总体上他对我还是满意的，”周励争辨道，“我爸没有很强的子嗣观念。他经常说中国人太多，多一个姓周的少一个姓周的根本无所谓。” 
“没有很强的子嗣观念？那他们生完了你姐为什么还生你呀？” 
“本来是不生了，我是漏网之鱼。要不我怎么比我姐小那么多呢。”周励也觉得自己的来历不正，有些不好意思。“我爸有个老同学，长得不错学问也好，后来错过了结婚的时机就再也没成家。对于这样的单身汉，大家还是很宽容的。所以只要我不结婚，他们也不能逼我，看看实在不行也就由着我去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光明正大地住在一起，你说怎样？” 
闻听此言，波波不由得大受感动，“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跟我过一辈子？” 
“当然是真的。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又伤神又费力，有过一次就够了。”周励很肯定地说。 
波波大展双臂就扑了过去，想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情。 
那曾想，周励摆出一幅厌恶的表情躲得飞快，别碰我，你摸过鱼食了，腥着呢。 
波波收起攻势，闻了闻自己的手，果然是腥得很，这才明白为什么周励看着自己喂鱼，却连碰都不碰，恨声道：你小子又耍我！ 
“都说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无需付出代价的，逗逗鱼儿也要沾上满手的腥，更何况是想跟自己心爱的人呆在一起呢？笨！” 
波波并没有因为周励的措词而不快，反倒是露出个明媚的笑，“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要约邀请？” 
“什么要约邀请？ 
“就是求婚呗！”李波恶狠狠地瞪着周励，“我要是答应了那要约就成立，你若敢反悔是要负法律负责的！” 
“负法律负责的？有这么严重？”周励转了转眼珠，佯装一番思考，“那我收回好了，算我什么都没有说。”周励摇摇手，站起来朝出口走去。 
“不准，你敢耍赖！我已经答应了，要约成立！明天就签合同，签字画押一样也不能少！”这个美丽的秋天是象征着收获和财富的，波波一边想一边追了出去。 
（第一部完结） 




《爱到冒烟之禁忌游戏》BY red



圣诞节快到了。象牙塔里男孩女孩们在紧张的期末考试前，忙里偷闲又找到了一个逃课聚餐搞联欢的因由。
有了爱人的男生女生不愿跟着大部队活动，躲开众人过两人世界去了。
李波和周励却在绝大多数同龄人过着单身生活的时候，过起了婚姻生活。
波波在平安夜早早地溜回了家。才换了鞋就接到了周励的电话。
“李先生，您的爱人为您点播一首《我只在乎你》,祝您圣诞快乐。由于点歌台太忙，所以只好请您自己哼哼了。”周励用非常正式的口吻开始了他的玩笑。
“哼！”李波则用鼻子表示气愤，却忘了以中国语言之博大精深，此哼也可以当作彼哼来解释。 
“哈哈哈哈，你还真听话，让你哼你就哼呀。算了，想想你自己也不会，还是我来唱给你听吧。‘如果没有遇见你，如今我会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是否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留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回忆；人生几何得到知已，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得到一丝丝情意……’”周励的歌声真挚而温柔，刻意的讨好化作骨子里的浪漫。面对这样热烈的追求任谁也无法抵挡。李波只觉得自已一阵陶醉一阵感动的，半响没说话。当周励唱到一个反复时，波波的财迷本性最终战胜了感激之情，他很是煞风景地冲着听筒嚷了一句：“你小子的电话费用不完是怎么着！”
周励马上说那你过来吧，到我家里来，我当面唱给你听好不好？我姐姐生孩子了，老爸老妈一早飞到地球那头去了，你现在就过来吧我们正好过二人世界。
“瞧你那小样儿，还当舅舅啦。”波波一阵笑骂，急急忙忙挂了电话直奔周励家去了。
当李波来到周家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见厚实的丝绒窗帘被放了下来，烛台上插着蜡烛，桔黄色的玫瑰花瓣上沾满了水珠显得娇艳动人。周励的身体笼罩在温暖的烛光里，正在翻看他的宝贝邮票。李波走到桌子跟前，歪着头，瞅了瞅本子里头的花纸头，就问，你这里有没有猴票呀？
“没有，我开始集邮那会儿，正赶上邮票发行量大幅上升，所以没什么特别值钱的。”周励一边说一边合上手里的本子。
“那你还集它作什么？”
“这就叫各花入各眼。比如说，像你这样的一个人，又刁蛮又任性，有什么好的呢？可我却偏偏喜欢你，想扔都扔不掉。”周励仿佛很无奈地摊了摊手。
李波闻听此言不怒反笑，长叹了一声。“唉~~像我这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兼具宏才伟略，生得又这般玉树临风举止潇洒谈吐不凡，每每遭人窥觑，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买不起结婚戒指只好弄个破铜钱来滥竽充数！！！”
原来，李波在学校里把那个铜钱上的典故在同学面前很是卖弄了一番，不想班上的几个男生听了以后丝毫没有因为波波的博古通今而对他另眼相看，反面当面嘲笑他，说他带了个女人的东西还敢沾沾自喜简直不象个男人，后来但凡波波跟女生们熟络些，他们就说李波是有了主儿的人，有妇之夫就该注意分寸，听了这话波波如梦方醒，才知自己遭了歹人的暗算，那枚铜钱分明就是挂在猫脖子上的铃铛、驱赶蚊子的无蝇灯。
周励暗暗好笑，心说这家伙总算醒过盹来了。也不正面回答波波的话，只是绕着弯子问，那个学富五车是不是五自行车呀？
李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过周励的杯子一阵牛饮。喝完了茶，李波忽然想起来周围的同学都在给自己的女朋友买长毛绒的玩具，于是便吵着要圣诞礼物。周励抓着李波的手，温情脉脉款款情深地说，来把眼睛闭上。
“好、好，我不看，总行了吧。”李波转过身子，背对着周励。
周励把嘴凑近李波的脖子吻了下去，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波波眯缝着眼睛说，这个可不算啊，我要实质性的礼物。
话音未落，但听得咔嚓一声，李波的手腕上已多出一幅手铐。
不过，小李医生的反应多少有点出乎周励的意料，非但没生气还挺有兴致地问了一句：“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喝上一杯？”
周励很损地回了一句：“有特加饭，你要不要？” 
“烧菜的黄酒啊？那有什么吃头？守着如此良辰美景没有红酒怎么行啊？”
周励明白了，这小子跟自己唱戏呢。你说，两个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这儿还铐着一位，算什么？不是探监也是砍头前喝的诀别酒！好歹自己看不下去还不得给他解开么？ 
“没有红酒，连啤酒都没有。这样吧，等完事了我煮酒酿圆子给你当夜宵。”
李波一听，愣给气乐了。烛光摇曳里，人手一碗酒酿圆子，不中不洋的，亏他周励怎么想出来！
“快，去楼下超市买一瓶红酒上来！”
指令无效。周励一弯腰，把李波抱起来往床边走。李波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周，我们退回去重来一遍，好么？”
周励把波波搁在床上，“为什么？”
“嗯，你应该像电影里那样横着抱我。”
“最好再转上两圈对吧？”
“就是那样。”李波眉飞色舞就等着周励进套。
周励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扒李波的鞋。李波见周励对自己的建议充耳不闻，确切地说，是没有中自己的圈套，不由得一阵恼怒。再看这小子弯腰屈背伺侯自己脱鞋倒有点意思奴才伺候主子的意思。周励才把他左脚的鞋袜褪下来，李波已把他右脚伸到周励的鼻子底下来了。瞧瞧李同志这谱摆的，人笔笔挺地坐在床上，伸着腿，还不时地指挥着，把我的袜子搭在椅子上，鞋子放整齐了。去，打盆洗脚水过来！
周励站起身来，将两臂交叠横在胸前，看着波波哭笑不得。
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乖乖地就范，一个劲地跟自己打岔，再这样让他搅和下去，自己怕是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作为领导同志应该能上能下，你说对不对。只能上不能下可不是好同志。”周励耐心地做着说服教育工作。
有你这样对待革命同志的么，我这待遇快赶上政治犯了！李波咬着牙哼哼唧唧，你要干什么，总得先打张报告让组织上讨论一下吧。未经同意，擅自行动！你这是篡党夺权！
周励说我就夺权了怎么着吧，成王败寇都成阶下囚了还不老实点。
敢用这种态度跟组织上说话，你反了你！看我下回怎么收拾你！
周励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这是欲迎还拒、口是心非。其实心里喜欢着呢，是吧？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李波只觉得背上发冷，一直麻到骨子里。不过嘴到是很硬，那你是喜欢我大声喊叫呢，还是喜欢我小声呻吟？
周励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发声音。
李波恨恨地瞪着周励，眼瞅着人家给自己宽衣解带，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双手被铐在后面，外套和毛衣被褪在肩膀与手臂之间。李波皮笑脸不笑地问：怎么样，麻烦了吧，还不把我解开。
周励笑眯眯地说，这样才好，有种被蹂躏的美。
哼！你要是喜欢残缺的美是不是打算卸下我一条胳膊？
周励再也忍不住了笑倒在李波的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你以为你是维纳斯啊？
李波朝天花板翻着白眼，十分无奈地说，充其量我就是受难耶稣，对吧？
受难耶稣?周励突然抬起头盯着波波的眼睛，很兴奋地抓着爱人的肩头，你有过绮念么？就是那种平时不可能实现，只能在脑子里想想的？比如说在做爱的时候被人sm，或者是sm别人？
对于周励的疯狂，波波给出了简短有力三个字的评语：神精病！
周励撩高波波的T恤，俯身吻了下去，舌尖在李波的胸口上轻巧地划过，顺着肋骨往下延伸。李波只觉得暴露在空气里皮肤在收缩，触觉变得异常敏锐，身体不自觉地猜测并希翼着下一个爱抚。周励的动作依然轻柔而缓慢，仿佛有些漫不经心，一阵撩拨一阵逗弄，转而将面颊贴在李波的腋下，短短的胡子茬磨蹭着皮肤，酥酥痒痒的，波波忍不住扭动身子笑着骂了一句：坏蛋！
“哎，你是真没有绮思遐想，还是不好意思说？嗯？”坏蛋继续行凶。
“没有啦，呵呵呵呵呵呵”，波波的身体不安分起来，本能地想逃开周励的动作。
不想下一刻那人竟作了个骇人听闻的举动，将下巴搁在波波的乳尖上来回碾了几下。尖硬地胡子茬触动了神经末稍，波波的身子猛然间一颤，哇地一声叫出了声。
还没来得及声讨那行凶的人，凶手自己说话了：“你没有么？我有。”
一伸手，周励将床头柜上的蜡烛拨下一根，捏在手里，不怀好意地看着李波。
刺痛过后的感觉是酥酥痒痒的，李波还沉浸在周励上一个动作里，有些迷惑地望着周励，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你，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网上自有颜如玉、网上自有黄金屋。”周励一边说一边冲着李波诡异地笑着，轻轻晃动着手里的蜡烛，看着火焰下面的凹槽慢慢地聚集起一滴蜡油。
此时的李波幡然醒悟，再不跑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但是，想出腿已经来不及了，周励的半个身子还压在自己身上呢。“啊，水火无情，你你你快把蜡烛放下来，真要烫出个好待我怎么向你妈交代呀？”
“向我妈交代个什么劲呀？”周励很诧意地皱了皱眉头。
“说错了，是向我妈交代呀！”李波真着急了，急得嘴都不利索了，关键时候竟然词不达意。
这小子，到了关键时刻就是面子比里子重要。周励二话不说，一反手将蜡烛倾倒，一滴蜡油从天而降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眼见着那滴蜡油凝固在皮肤上，周励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刹那间，天昏地暗。李波的脑袋一片空洞，半响才缓过一口气来。认识周励数十载，不想对方竟是一自虐狂！想想自己的命好苦啊，遇人不淑，竟跟了一个心理上存在隐疾的人，而且自这虐狂往往还兼有虐待狂的表现，想到这里波波不由得一个激灵，只觉得在昏黄的烛光掩映下，周励的脸显得异常地恐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不正常的人，波波暗恨那学校里还没有开心理学，可即便就是开了，也不会告诉自己面对一个虐待狂自己该如何自保呀，这应该是隶属于犯罪心理学吧。
“周，你痛不痛呀？我给你找点药，你把手铐钥匙放哪儿了？”李波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坐起来。
“痛不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完了、完了，自己到底也没能把病人给稳住。李波赶紧把嘴巴张得老大，如同百米赛前先要做个准备动作，只等那油滴下来自己就扯着嗓子喊，一来幸许周励病得不重，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能唤起他的側隐之心；二来喊喊周围的街坊邻居。 



预想中凄厉的喊叫声最终也没有发出来，因为蜡油的温度并不烫，热乎乎地落在胸口上有点灼热感，皮肤受此刺激在瞬间极度收缩。正在疑惑间，又是一滴蜡油滴下来，这次想不喊都不成了，那敏感处的神经未稍夹杂着快感和灼热的痛楚一并映射开来，“哇停手快停手十三点兮兮的做什么疯了啊你！”
周励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在胸口和乳尖上洒了一串还不过瘾，再接再励精地把手移到下面去了。
这威慑的作用远远大于实际意义，波波一时间惊慌失措，吓得魂飞魄散：“你要是再不停手我跟你一刀二断二刀四断我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周励一见李波吓成这样，又说了这一串没句没读的话，嚷嚷着要跟自己割炮断义，觉得没必要再闹下去了，吹灭了蜡烛扔在了柜子上。一面安抚道：“别怕别怕，那是低温蜡烛，40来度，还不及你的洗脚水烫呢。”
李波咬着牙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周励跳下床找来条湿毛巾擦拭波波身上的蜡油，一边擦一边笑着说，这蜡烛不会烫伤人的，我又不是傻子，还真弄你一身泡呀。说真的，是不是很刺激啊？
法律上对予精神病患者是可以免予起诉，波波也一样，刚才只当是周励心理不正常，光顾着害怕了，也没想到生气。现在才发现是有人利用了自己的孤陋寡闻看了个大笑话，又想到周励平时对自己是疼爱惯了的，刚才竟然冷眼旁观地欣赏自己上演惊声尖叫，一股酸涩的味道在胸腔里翻涌，只觉得既麻木又委屈。
冰冷的毛巾揉搓着皮肤，波波没防备，忍不住哼了一声。心里又添了一层愤怒，换作平日，周励一定会把毛巾用热水浸了，可见今天这小子是存心不良，情节恶劣，是可忍塾不可忍！
波波忽然发现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可以有一大堆的言语去指责对方，可要是伤心起来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于是他把头转过去，再也不看周励了。
“还真生气啦？”周励扔掉手里的毛巾，紧挨着波波俯下身子，把头伸到波波的面孔旁边。
却见李波的嘴角负气地向下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墙。自己再闹下去只怕那浓密地睫毛下面就会升起一层水气，继而有大颗大颗的眼珠儿滑落下来。想到这里，周励赶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手铐。
波波霍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二话不说，穿衣服走人！
一双胳膊从后面将李波紧紧地搂在怀里，沿着太阳穴、耳朵、脸颊吻像雨点似地落下来，周励一边吻一边说，“是我不好，我错了。刑事责任不追究，民事赔偿总还是要的吧？”
什么也听不进去，除了愤怒还有厌烦，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李波像落进网袋的鸟儿死命地挣扎抗拒。四只手缠绕在一起，一阵忙乱。李波抓起裤子，挡开周励的胳膊夺路而逃。“别生气了，不能这样出去，外面冷！”好像为了印证话的真实性，周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李波笑了。不过，这笑维持的时间不长，一闪而逝。波波的脸很快地又挂上了浆，绷紧熨干一丝表情也不见了。
周励拽过被子，想裹在两个人身上。大概是因为刚才被禁锢的时间久了，触底反弹，波波的动作异乎寻常的灵敏，伸腿就把周励踹到边上，一把夺过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个脑袋，看得周励狗咬刺猬下不了嘴。
周励只好自己抓了床被披在身上，开始做检讨：“我就是在网上看见人家说这样做比较带劲，想找点刺激嘛，别生气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大不了把我铐上好了。别生气了，行不行？”
李波没反应。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嗯？”周励的眼珠子转了转，把那陷井里的饵拿出来馋人：“来碗鸡粥怎么样？再要半只白斩鸡。对了，楼下新开了烧鹅仔，你要不要尝尝？”
李波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周励一眼，但见周励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像只老鼠伺候猫，就觉着自己的威信尚存、领导地位不可动摇，刚才被伤害的自尊心略略恢复了些，又听到鸡粥烧鹅什么的把个馋劲也吊上来了。再一想刚才遭受的屈辱，一顿好吃的就给打发了，那不成了记吃不记打的主了么？可学校里的饭菜也没个油水，折腾了这老半天，到底也饿了。波波的小脑袋在两个主意中间难以定夺，仿佛个不倒翁，这边按下去了，那头又竖起来。
“知道凯恩斯的边际效用递减规律么？”
李波被那么一句没来由的话问得一愣，抬起头看了周励一眼。
“这么说吧，吃第一块巧克力通常它的滋味是最好的，因为你饿么；可吃第二块的时候它的效用就大大下降了，滋味就不如第一块，第三块的味道赶不上第二块；所以，买第二块巧克力的时候我们对它的要求就比第一块要高，吃过了杏仁的就换黑巧克力的；做爱也是，熟能生厌，换个方式才会有新鲜的感觉。”
“凯恩斯是同性恋？”好奇心最终战胜了一切。
“是不是同性恋无从考证，不过书上说他是西方经济学之父。”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如同古人造反就要竖起清君侧的名头一样，周励干坏事喜欢找借口，并且这借口还找到外国人身上去了。
“哼！变态！还有点偏执，我看该把你送到600号去。坐两回电椅，你就老实了。”
“你还真舍得呀？李大夫，不能下这个狠手吧？”
“你都下得了手，我为什么不能？”
“说老实话，刚才你是不是很享受？这可比拨火罐可舒服多了！”
“变态才觉得舒服呢！被虐狂和虐待狂都是小的时候心理问题没能及时得到解决，再有就是心理不成熟，你不觉得幼儿园的小孩子多少都有点暴虐的倾向么？”
“谁说的？”
“弗洛依德说的。”
“心理学家的话我从来都不信，人的心理那么复杂，不是几本书就能解决得了的。你去问问那心理医生治得好自己的病么？”
“你这叫讳疾忌医！”
“讲个故事给你听。从前，有个人，得了种怪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就觉着床下有人，躺在床下的时候又觉着床上有人。于是他就去找心理医生。那医生说，你一星期来一次，每次诊费200美金。为期半年，我能把你治好。那病人觉得太贵便走了。过了半年，医生又到遇病人，问起那病，病人说不治而愈了。知道是怎么治好的么？他把床的四个脚锯了。”
说完了，周励坐在床上带头笑，逗得李波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憋得那脸跟苦瓜似的。眼见着周励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上去了，李波觉得周励再一次不战而胜，气焰越发嚣张了。是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前三条自己输得连家都不认识了，攻城虽说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可也没有其他的招了。
于是李波连人带被整个扑了上去，压在周励的身上一阵拳打脚踢。想想不解气，掐脖子不管用，李波就把手滑到下面，在周励的腿上使劲掐掐掐。周励也吃了一惊，不曾想波波竟借鉴了女孩子惯用的招术来对付自己，眼看再下去就要扯头发了，于是他也依着拳击运动员的搂抱战术——直接将李波紧紧地锁在怀里。没有裁判把他们分开，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抱在了一起。
周同志感觉在李同志火辣辣的目光直视下自己的面孔有点发烫，别误会，那只是一种愤怒并且含有警告成份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贼，面对着累累的黄金和一只呲牙咧嘴虎视眈眈的恶犬。
在犹豫了零点一秒以后，周励冒着被狗咬的风险，勇敢地向财宝发起了冲锋：李老师，我要交作业！
“这门课我教不了你，你可以免修了！”想佯装生气，只是这嘴角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早已出卖了波波。
“别呀，人家可是用功勤勉的好学生，怎么连补考的机会都不给？”周励一边说一边老着面皮手忙脚乱地开始做作业。
两个人在被窝里颠鸾倒凤，波波有样学样把面颊靠近周励的胸膛，用胡子茬有一下没一下地调戏着周励的乳尖，“唔”，周励眯着眼睛欣赏着波波的举动，正在得趣，冷不防李波一把拽住周励的耳朵使劲拧。“下次不许欺负我，听到没？” 
“哎哟！同样的错误怎么可能犯两次呢？”周励抓着波波的手腕把耳朵解救出来。
“记得给我打个高分啊。”说完，周励在小李医生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串吻，身子像条鱼似的滑到下面去了。
波波眼见爱人如此行为，这身子早已经酥了半边了。
周励的手指有点凉，不过嘴唇很温暖，舌头像条调皮的小蛇柔滑灵动缠绕在李波身体的某个部位上。
波波很快就意识到周励的确在这方面做了不少课外作业。每一个细小的变化都化作阵阵酥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波波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不自觉地战栗颤抖。舍不得将一切结束得太快，又贪心不足地希望得到更多。
周励的指尖在顶端美妙地划过。如同在一堆又长又密的电波中突然接收到一次特别强烈的讯号，波波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将他的头猛地偏向了一边，于是便看见了那幅手铐，紫色的绒毛包裹着不锈钢质材显得有点可笑。
“说一下你的感觉？”周励开口了。
波波也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想让一切结束得太早，“唔，很舒服。”
“说得再具体些。”
还要说么？心知肚名的。波波一阵轻笑。
“给我几分？”
“嗯~~~，八……十……嗯……五……”
啊？我的表现不佳唉。重新来过。
波波还没弄明白周励的意思，一条冷毛巾从天而降，冰冷的毛巾，灼热的身体，火焰被熄灭了。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混……蛋……”
周励不去理会波波那含糊不清的咒骂，自顾自地完成他的作业。
周励开始轻轻地为那红泥小火炉吹着气，用自己的热情慢慢地将他点燃，一边煽风点火浇油添材。眼看着熄灭的欲火慢慢复苏，一点一点地火苗越窜越高，周励再一次抓起冰凉的毛巾迎头泼下。不料，这次没能得逞，自己的头发被人揪了个正着，一抬头正遇上波波那似喜似慎蕴含着迷醉饱含着爱欲的双目。
“嗯，别闹。”李同志浑身的肌肉骨头没有一处不通畅惬意的，像只被人撸了顺毛的狗，这会子只剩下摇尾巴的份了。
“这么着急，不想再多享受一会儿？”周励放下毛巾的同时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引得李波扭动着身体，直把周励当成了一棵皮糙肉粗的老树使劲地蹭呀蹭。周励愈加来劲，躲开李波的磨蹭，只管吊着李波的火儿，勾魂似的眼睛带着笑使着坏撩拨得不行。
波波勾起手臂圈着周励的脖子，脸色红艳、表情难耐，鲜嫩欲滴的嘴唇儿吐出几个字，周，抱抱我，好么？
周励一阵心软，伸手就去抚慰那周身散发着靡烂气息诱人犯罪的小东西。李波的眼睛精光一闪，一扫刚才的颓废。电光火石之间，波波抓起手铐就往周励伸出的手臂上按了下去。也不知怎么着，周励的手上仿佛涂了油，滑不溜丢像条泥鳅从指缝间滑了出去，波波捏着手铑，周周捏着波波的腕子。
“还在记恨我呀，我当一回领导，你呢？要连任两回，都说了算利息的。下次吧，乖~~”周励连哄带骗地把手铐从波波的手了抽了出去，扔到了地下，那意思仿佛是个深入虎穴的谈叛专家为了让匪徒安心而放下武器。
周励扣住波波的腰，拍了拍，让李波翻个身子。
抓了枕头垫在波波的腰下，腾空的腰肢再加上刚才180度的动作，波波的那柄如意本已酸涨难捱，这会子所有的神经细胞一起发出抗议，如受酷刑，痛快得想大声嚎叫，幸福到发颤。周励将身体贴在波波的背上，紧致的肌肤飞扬在青春的黑夜里，如大理石雕像般的精致细腻、又如钢炉里飞溅的火花般的绚烂炽热。
周励像一个熟睡的孩子发出一声香甜的叹息。波波爱极生愤，回手在周周的腿上捏了一把。不经意擦到个东西又烫又硬，“哼，我还当你有多贞烈，不过如此。”
“那是，烈女怕缠郎，遇上像你这样的，是个人都忍不住。”周励伸出手指从后面攻击波波的玉囊。
波波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咙声，像似抗议又像似欢喜。
怕是只要那么一点小小的刺激，波波就能进入爱的天堂，周励只是不肯再给，或者说是离开靶心，漫无边际的游到外围去了。
波波扭动胯部，借着床单自慰。却被周励一把按住了。
“等等我，一会儿你高潮舒服了，又不想让我碰了。”
“快点”，原始的欲望迫使人卸下面具扔掉自尊，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直肠在蠕动，波波忍不住就催。
周励从枕头下面摸出个纸盒。
嗯，周励在涂润滑剂呢，李波想。
嗯，周励在戴套子呢，波波像一个苛刻的老板计算着伙计的每个动作，唯恐浪费了时间。
下一秒，李波猛地瞪大眼睛仿佛不可置信般地大声喊叫起来，快出来，你套子带反了，有安摩珠的那边放在里边！
谁说的，没反。那安摩珠是为你准备的，这可是标准的后庭sm用具！周励凑近波波的耳朵淳厚的声音带着煽动满含着得意。
“王八蛋，我跟你没完！总有一天我让你浑身插满管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波波奋力地咒骂，恨不得明天就当上大夫正好遇见倒霉的周励做病人。
可这会儿周励还欢奔乱跳地耕种着属于他的一亩三分地。
波波像是宠惯了的马驹忽然被带上嚼子笼头，又刨又蹬想把身上那人甩下来。无奈腰被紧紧地扣住了，整个身子被压在下面动摊不得，就离开了水的鱼，拍打着头尾，却挣扎不起。那大颗大颗的安摩珠可不是闹着玩的，磨擦力让疼痛、快感都放大了一百倍，波波咬着牙关，为他的肛肠哀悼，脑子一路飞转从肛裂痔疮肛脱一直想到肛门吊线。
“姓周的，我非宰了你不可，你个不仁不义的东西！”李波依旧骂声不绝。心底已经绝望了，这下真的是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这个把小时的罪是逃不脱了。
一分钟以后，周励竟自己褪了出来，扔掉了套子。波波红着眼睛回过头，万没想到自己的几句骂竟然奏效了。
“这东西太厚了，不舒服。简直是穿着雨披洗澡，一点儿都不过瘾。”周励涎着面皮讪讪道。
“滚！考试作弊，我要开除你！！！！”
对于那个平安夜最终是如何收场的，我的那两个宝贝儿子始终都不肯说，所以red也不得而知。在这里不敢胡写。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波波的脾气一向是得理不饶人，没理还绞三分；周周在波波面前又是善于惯小服低，软语温存。这会子误信了网上的妖言，不惜以身试法，波波哪能轻饶了他？周周本性善良，对波波又爱之若珍，为了能让爱人消气，怎能不认罪伏法？本着打人不打脸的宗旨，从外表上我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但是听说周周大约有一个月没敢在学校的浴室里洗澡，照我的猜想李波把周励的手臂当成猪蹄啃也是可能的。
这还不算完，事后李波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逼着周励把那个教人不学好，暖饱思淫欲的破网站给黑了。好不容易得了那么个缓刑的机会，周励也想戴罪立功。只是这黑人家的网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于是波波就骂他笨，说这网站属于打黄扫非的行列，即使被黑了，他敢声张么？照波波的意思，这叫黑吃黑，怨不了人！
可怜周励每天在网上寻找称手的兵刃，下载了不少黑客程序，还弄了些书本和带有此类程序的软盘。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在网吧里，波波一边浏览那濒临恶运的网站，一边口中念念有词：“日本大师手工制造蛇皮皮鞭、限量供应，粗细长短各有不同”，说着话波波还不怀好意拿眼睛在周励身上扫视了一遍，仿佛那眼神即可代替皮鞭行使职能，“长见识呀真长见识，原来粗的细的抽在身上感觉还不一样……哼哼！依我看，你就来那最粗的吧！”周励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泛苦，只怪自己道听途说，轻信广告、寻思着猎奇尝鲜，不曾想竟是这个下场！
波波接着哼哼：“嗯？还有贞操带，哈，这玩意儿可够爽的……”周周二话不说，一把夺过键盘，出于自保他也得把那倒霉的网站给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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