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1：追杀令

　　毁灭前的倒数

　　有人把外科医生执刀时的手，形容为神之手。在那一双手底下，多少徘徊生死关头的人获得救赎，得以重回人世间。

　　不允许一丝一毫的颤抖。

　　些微的差池都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

　　背负着生命的庞大重责，在那肉眼看不见的生死夹缝中、以毫米作计量单位的生死空间里，为着清除病灶、更换人体零件、缝合皮肉连结骨骼而奋战着。

　　刚转到开刀房没多久的护士小姐，呈现着迷状态地看着，那一双只能以“艺术”来形容的漂亮十指，令人祟拜地操作着精密的X-knife,完美地在复杂的脑组织里寻出肿瘤，进行切除地动作......

　　“擦汗”

　　过度入迷而没听到这一声冷静悦耳的男中音号令。

　　“密斯林，快擦汗啊！”站在护士对角的助手医师，赶紧提醒。

　　“噢，是！”

　　迅速地递出手巾，红着脸，她沿着手术帽与口罩的周围，轻轻吸去主刀医师脸颊旁渗出的汗珠。

　　其它医院里，愿意进外科开刀房的护士并不多。毕竟这是一份需要有长时间站立的体力，以及非比寻常的集中力才能胜任的劳心劳力工作。可是在“明朗医学中心”，有许多年轻女护士们争相抢着要进入开刀房，尤其是在某特定医师主刀之际.....理由不外乎是能更接近她们心目中的偶像。

　　和许多光有皮相没有内涵的帅哥或酷男相较，没有比一名拥有神之手又俊美英挺的黄金单身汉+近在咫尺的外科医师，更能使向来在忙碌工作中缺乏绿洲滋润、神经无时不刻都得绷紧的众位俏护士为之疯狂的了。

　　欧阳英治黑白分明的深瞳，连一秒钟都未曾离开过那以蓝布围住，仅只露出一个正四方形洞，裸露出血管、乳白色脑组织的空间。透过数百倍的显微镜，在分厘必较的微小血管密布的组织内，谨慎地进行操刀动作，直到切断那大小约为三公分的恶性肿瘤，剥离它，全部摘除为止。

　　“患部已割除。杨，由你接手清理，准备缝合。”

　　“是。”年轻的助手医师执行着后续工作。

　　手术最艰难的部分到这儿告一段落。监督、指导着后进医师缝合完毕后，负责主刀的英治宣布手术顺利结束，一句体贴的“大家辛苦了”，一并将开刀房内严肃的气氛解散。

　　两名护士先行推着尚在麻醉状态的病人到麻醉恢复室，等病人苏醒后会转送到SICU（外科加护病房）去。

　　“欧阳学长，这次您一定又破纪录了吧？能把这么复杂的手术，缩短在十小时里完成，连主任也不见得办得到啊！”兴奋到双眼发亮，助手男医师跟在身后说道。

　　步出开刀房，脱下手术帽、口罩，英治淡淡地说：“有时间做那种无聊的纪录，不妨多练习一下缝线的技术。不要以为疤痕将来会被藏在头发底下，缝歪了也没关系。不是每次手术的部位，都是在后脑勺的。”

　　活生生被泼了盆冷冰的年轻医师，嗫嚅地说：“.....我有练习啊。”

　　英治见他沮丧地模样，一拍他的肩膀，说：“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你要记住手术缝合可不是缝衣服，不能拆掉重来的。加油吧！”

　　“谢谢学长教导，我会记住的。”恭敬的道谢，目送英治的身影越过手术准备室的那道门外后，男医师搔搔脑袋，嘀咕着：“要不是性格有点儿难以讨好，欧阳学长其实也不是多坏的人嘛！”

　　“干么？有人说欧阳医师的坏话吗？”蓦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年轻医师跳起来。“吓死我了！护士长，您别忽然讲话吓人啊！我还以为是.....”

　　“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就别说出口。”年纪足足有医师一倍大的护士长，取笑地盯着他说：“会被吓到是心虚的证明。”

　　“哎呀，您别乱说啊！我没那个意思要说欧阳学长怎么样啦！都是因为我进外科之前，听其它科的学长在聊天，他们每次提及‘脑外科的欧阳’时，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要不然就是很OO的脸色，才会让我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以为欧阳学长很拽，仗着自已受倚重就.....”耸耸肩，年轻医师辩解道。

　　“欧阳医师才不是那种人呢！”捧着要处理的废弃物盘子，方才在开刀房中一度闯祸的女护士气愤地说：“他不像那一些喜欢把护士当成女佣般使唤的医师或病患，待人接物都很客气！而且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迁怒、发脾气，哪怕是责骂的时候，也绝对会讲出让人心服口服的道理。说什么拽不拽的？那绝对是恶意中伤！”

　　“你气什么啊？那又不是我说的。况且你是欧阳学长的谁啊？轮得到你这号人物来帮他出气不成？”年轻医师被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我偏不容许任何人侮辱我的欧阳医师！”女护士理直气壮地挺肩上前。

　　护士长介入两名快要以“牛角”互抵的年轻人之间。“好啦、好啦，你们各少说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们，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起来。要知道，这儿不是幼儿园，而是医院呢！”

　　悻悻然地，年轻医师后退一步。“看在护士长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这个自作多情的丑女！”

　　“姓杨的！你想找人吵架，老娘随时奉陪！”女孩子露出凶巴巴的脸色。

　　“STOP！”护士长再也看不下去，双手插腰地说：“你们不想我破口大骂地话，立刻去做你们自已该做的事！杨医师，你不是还有报告没完成吗？还有，密斯林，你还不快点处理掉你手上的东西，在这儿磨蹭什么？”

　　这次总算两人都不敢再针锋相对下去，摸摸鼻子各自散开，留下护士在背后摇头叹息。

　　虽然刚刚的事并不是欧阳医师的错，但是她忍不住想在心中埋怨他一番。一根太突出的钉子，注定要招来一些麻烦的，不管那根钉子是有心或无意，光是它醒目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啊！

　　☆ ☆ ☆ ☆

　　做完当日最后一次的巡房后，欧阳英治回到办公室换下白袍，提起去年九月二十三日三十一岁生日时，同居人送给他的HERMES卡其双色公文包，走出了外科病栋，在医学中心的大门前突然被人喊住——

　　“英治哥，您要下班了吗？”

　　“阿超......”循声转头，看到熟识的面孔，感到意外的他讶异地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夏寰人呢？”

　　与同居人约好今日下班后相偕到一间麻辣火锅店，庆祝愚人节兼同居人的三十二岁生日，结果同居人没出来，来的却是他的手下兼左右手。

　　上个月刚剪掉蓄留多年的长发，改留起胡髭的高头大马男子，是个性格稳重、温厚的好弟兄。即使身为男人的英治与他们的‘大哥’交往、同居，现在两人过着有如普通夫‘妻’般的幸福生活，阿超也从未用过半点贬损的态度来对待他。

　　“夏哥临要出门前，接到一通电话，说是有件非得他亲自处理不可的纠纷......所以他叫我先来接您。”阿超解释。

　　微蹙了下眉头。“用不着这么麻烦，打通电话，告诉我今天的约会取消，我会自已回去啊！”

　　“好象是那时候英治哥的电话怎么打都没有人接吧！夏哥没说要取消，他派我来，是怕您一个人在餐厅等待会很闷，要我陪您说说话、打发时间。他保证会尽快把纠纷摆平，赶到餐厅的。”

　　可能是刚巧自已正在进行手术吧，但......翻翻白眼，居然还派人来陪他打发时间？天底下，八成只有夏寰才会发出这种可笑的命令。当他是没人陪就会哭的小鬼吗？英治表情无奈地说：“呐，阿超，你们不要太放纵那家伙了，这种荒谬命令，不要理会不就得了？”

　　呵呵笑眯着一双眼。“可是我觉得最放纵夏哥的是另有其人喔，英治哥。”

　　“谁啊？你指小汪吗？”小汪是对夏寰最死忠的跟班。

　　阿超先摇摇头，再一缩脖子，说：“唉，我看我还是别说的好，万一......我可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多活几年呢！不提这个，我们走吧。夏哥特别让我开这辆奔驰ML500来接您，他知道您最喜欢这辆车了。”摇晃着手上的车钥匙。

　　不，其实最喜欢这辆车的是夏寰他自已，只是这帮兄弟都不知道内情罢了。

　　自从年前以‘英治想要’为理由，买下这款新车后，夏寰就经常在三更半夜溜出去，和这‘辆’新情妇打得火热......夏寰以为他没发现，其实他只是懒得戳破他欲盖弥彰的行径罢了。

　　谁教夏寰以前口口声声说什么奔驰太重了，不好飙，他绝对不买那种道上兄弟最爱的名车等等。大话说尽，结果转眼间轻易地坠入爱河，怕面子挂不住，所以才落得背着众人偷偷摸摸玩车的下场。

　　确实，和日系车款的轻型车体相较，欧系车大半都是钢板厚重，再加上价格昂贵，普通人不太会拿它来做改装、轧车。可是对爱车一族的自已来说，好车就是好车，性能与用途才可决定一辆车的价值，而非取决于‘品牌’、‘价格’或‘等级’之类的外在刻板印象。他并不讨厌这款ML500，其绝佳的越野性能，若是在崎岖的山路与溪畔，一定能带给驾驶者极大的满足感。

　　相较于二十几岁时，总以‘速度’来选择车种，英治近几年反而更热中于发挥各种不同类型车辆的潜能，挑战多种不同路况下的最快速度。

　　“你把车停哪儿？”

　　“就停在前面的辛川路上。”

　　医学中心前方是弧形车道，车道外则是圆形的花圃，花圃的最外围才是一般道路。阿超就把车子停放在一般道路旁的停车格里，离医院有一点距离。很不凑巧地，他们步出大门外，天空同时飘下了毛毛细雨。

　　“我去把车子开过来好了，英治哥先在这边等我。”

　　“不用了，反正雨又不大，我们一起过去。”率先横越过弧形车道。

　　“可是......”阿超追着。

　　英治以下颚指指前方，说：“你停的地方已经超过医院的入口，这附近很多都是单行道，要绕一大圈才能回到这儿，何必浪费那种时间。”

　　认识多年也深谙英治脾气的阿超，知道多说无益，识相地闭上嘴巴，快步跟上英治，他们在雨势加大前抵达了车旁。

　　阿超掏出车钥匙。“英治哥您要开吗？”

　　“给你开吧，我下午刚进行完一场手术，想要休息一下。”英治并不知道，这句话将成为影响他们命运的重大分歧点。

　　阿超点点头，绕过车前，进入外侧驾驶座后，英治也跟着上车。

　　几分钟过后，车子引擎滑顺地运转，驶离辛川路朝市中心前进。收音机播放着实时路况，英治正想闭上眼睛休息时，“砰”的一声，让他倏地张大眼。“那是什么声音？”

　　“英治哥，快点趴下去！”阿超焦急地怒吼。

　　什么？脑子里刚晃过这疑问，连续的“磅！磅！”声响教人来不及反应地发生，厚重地防弹挡风玻璃应声裂出数道蜘蛛网状痕迹。

　　他们遭到枪击了......



第一章

　　他可爱的模样，几乎令人怀疑起他的性别与年龄。

　　柔软而蓬松的黑亮发丝覆盖在鹅蛋脸上，隐藏在刘海下的眉毛呈现微微八字下垂，合上一双莹亮水润的蒙蒙杏眼，噘翘粉唇。慈眉善目到给人软弱无力、极好欺负的印象。左看右瞧都像个误闯暗夜森林的迷途未成年少女，而非道上令人闻名丧胆的顶尖职业手杀......“霁狼”。

　　主包地下军火，副业则干杀手中介的憨哥，在这行这么多年，什么样杀人不眨眼的人物没见过？

　　他早知道那些被报章杂志形容得有如三头六臂、专喝人血、啃生肉般的凶神恶煞，通常与报导中的形象大相径庭，多半是些不起眼，或有瘦小、或有老实外貌的“普通人”。即使在执行雇主委托的“工作”，从容不迫地离开犯罪恶现场之后，也不至于在目击证人眼中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的平凡长相，在这剃刀边缘的世界中方能如鱼得水地生存。

　　因此，他早已被训练到不受“绰号”影响，不因绰号响亮与否、好听不好听而判断一名杀手的“外貌”该是怎么样的。

　　可是......憨哥决定开口问一句他从未问过的话。“喂，你真的是霁狼吗？不会是你身后的那位老兄才是真正的霁狼吧？”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柄点二二百朗宁掌心雷的枪口对准憨哥的鼻端（自然是已上膛、拉开保险杆，随时可击发子弹的）。

　　霁狼的眼睛虽固定在前方，却以那酷似未变声少年的独特娇嫩嗓音，带点撒娇、天真地问着身后的男子：“医生，这颗秃子头可不可轰掉？”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压到二分之一处。

　　憨哥没见过拔枪速度这么快的，简直像在变魔术。流下一滴冷汗的同时，他悄悄地移动着桌面下的手，企图取出预先藏好的保身枪枝，不料霁狼的膝盖一伸直，踹向他的腿间。

　　“啊噢！”惨叫一声，憨哥双手护住剧痛的鼠蹊部。

　　喀嚓！另一柄更教人心惊肉跳的H&K公司产制P7半自动手枪出现在霁狼的另一手，他扯开唇，纯真地笑道：“再动一下，你脸上会冒出两个大坑洞喔，阿桑！”

　　憨哥连咽口水、呼吸都不敢，脸颊不自主地抽搐着。

　　这种货真价实的恐惧，固然来自对方手上的两把枪，可是那双连丝毫犹豫都不带、彷佛把杀人当饭吃、不存在半点罪恶感的冷酷杏眼，才是教人打从背脊发颤的主因。通常会干杀手这行的，都是些神经异于常人的，被形容为疯子也不足为奇的人。然而遇上一个连“疯狂”的气息都没有，眼里只有虚无的手杀......你能做的就只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霁，把枪收起来。”

　　闻方，不怎么高兴地撇撇唇，可是霁狼什么话也没回，喀嚓、喀嚓地将两把枪迅速地收进外套里。

　　同样的一句话却使得憨哥又活回来。憋在胸臆的忐忑窒闷，缓缓地舒解开来，抬眸看着始终站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的男人，感激地一点头。

　　“呵......呵呵......歹势啦，刚刚是我说错话了。和你们是头一回交易，可是我从王仔那边已经听讲过很多你们的事迹，宰影你们有多厉害。我干纳是有点不敢相信霁狼先生年纪会这么小......啊我不是故意要挑你毛病的啦，你要相信我！”

　　讨好地笑着，憨哥摩擦着手掌说：“你刚刚露的那一手，我很欣赏，我想这次委托你，一定没问题......不不不，应该说，除了你霁狼以外，还有谁能办得到呢！”

　　霁狼打了个大呵欠，睬都不睬憨哥，自顾自地转头对同伴说：“医生，这个阿桑烦死人了。你自已跟他说，我要到外头透透气。”

　　“不要走太远。”被唤为“医生”的男子淡淡地叮咛。

　　“好......”懒洋洋地应了声后，霁狼挂上MP3的耳机，双手插在牛仔裤袋里，几分钟前的暴戾之气不知消失到何方，此刻的他看起来与时下青少年没两样，哼着流行歌曲、嚼着口香糖离开。

　　憨哥一直到霁狼走出地下室的台阶，确定他听不见之后，才嗫嚅地朝站在前面的男子开口。“借问一下，那个霁狼先生多大年纪了？该不会还未成年吧？”

　　“他已经年满二十了。怎么，有何不方便吗？”走近灯光处，男人点燃了一根烟。被宽型墨镜覆盖掉三分之一的脸庞，显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任何表情，一如他平坦而无起伏的冷漠音调。

　　“不，不是啦，只是看不出来......”虽然面前的男人没掏出家伙，可一样教人紧张。憨哥以为见过大风大浪的自已，胆子早被吓大了，今天才知道自已的修行还不到家。

　　“闲话家常可以告一段落了，直接进入主题吧！”

　　“啊哈哈，说得也是！”憨哥也满好奇霁狼怎么会口口声声呼唤这男人为“医生”，不过眼前似乎不是个好奇心大作的好时机。

　　把放在牛皮纸袋内的“任务”递到男人手上，憨哥转述着委托人的吩咐。“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留下活口，这是唯一的条件。其它不管你们要挑什么时候、什么场所、什么方式动手都可以。”

　　男人抽出纸袋内的东西，粗略地浏览过一遍，接着将它收起，退回给憨哥。

　　“咦？你、你不肯接吗？”

　　“东西已经全部记载在我的脑袋里，这份资料不需要了，留着只是多添销毁的麻烦，你们自已拿回去处理。基于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我便把规矩跟你说一次。一、联络方式利用简讯即可，打电话我们是不会接的。二、订金要在今天午夜前汇到这个账户里，假使没准时收到，这次任务就不接了。三、完成之后，我一知会，请马上把剩余的款项照样汇进去。只要有一次误了时间，我们就没有下一次的合作了。”

　　“呵呵，我知道了！上次王仔就是粗心，丢了你们这尾大鱼，他一直粉不甘心呢！你安啦，我不会像王仔那么不上道，钱绝对会准时给的。重要的是任务得圆满达成，对不？”拿起放在一旁冰桶里的冰镇高梁。“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来、来，喝一杯吧？”

　　对这邀请，男人很不给面子，一语不发地掉头离去。

　　憨哥满脸错愕地拿着酒瓶，等地下室的门关上，屋内只剩自已一个人时，讨好的脸色马上转变为气呼呼的神情。“操他的！那个王仔介绍时都不给我说清楚点，这么难搞的杀手我还是头次见到咧！”

　　忿忿不平地嘟囔、碎碎念着：“他娘的！要不是听说霁狼手脚很快、很准，老五还不想跟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合作咧！”

　　对着一屋子空气发完满腹牢骚后，憨哥赶紧打电话联络委托人。“喂？我是憨哥啦！帮我接曹董。”

　　电话转了好几手之手，彼端传来颇有沧桑味的沙哑声音。“憨哥，有好消息吗？”

　　“嘿嘿，曹董交办的事，我哪敢给你拖？我已经找手腕最棒的家伙去处理了。不过他们规矩多了点，要在今晚十二点前，把前金汇到他们户头里。我是来跟您知会一声的。”

　　“钱不是问题。”沉默片刻。“你确定事情会办妥当吧？不要给我留个烂尾巴，到时候要收拾就麻烦多了。”

　　“哎，我看那霁狼的身手不是唬烂的，掏枪快得吓人，他还有个伙伴看来身手也不赖。以前王仔交代他们去办的事，一向处理得干净利落，八成没问题的啦！”

　　“去你妈的八成！八成有什么用？我要百分之百让夏家那小子死得很难看！要让他再也不能翻身，没本事再嚣张下去！”

　　“曹董，您还信不过我吗？”

　　“等事情都办完，再来讲这些，我现在等着要看报纸上的讣闻。要是搞砸这摊，我就帮你登一个头版的！”

　　“麦阿捏啦！曹董，我们是啥咪款的交情，你这样说就太伤感情了。”

　　“我听你讲赌烂话！憨仔，你知道这件事对我和我这班兄弟有多重要，万一姓夏的没死成，歹志弄大条，枪子四处弹，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的时候，你也不可能快活的，知某？”

　　憨哥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到好，你放心！”

　　“你头脑最好是放明白点。”

　　喀！握着断了线的话机，憨哥重重地吐了口长气。这行虽然获利颇丰，可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自已的脑袋瓜保不保得住，夜晚连睡觉都不安稳，还得和条子玩躲猫猫，滋味着实不好受啊！

　　☆ ☆ ☆ ☆

　　十坪大的挑高浴室空间里，回荡着荒腔走板的噜啦啦歌声。

　　明朗春光由整排透光的百叶窗渗入，氤氲水气宛如天然的薄纱般，半掩半遮住那具令人称羡的古铜色躯体。在淋浴间内尽情享受水花喷洒在皮肤上的快感，男人边哼唱着歌，边在贲张的上臂二头肌涂抹着麝香味的沐浴乳，心情之好无须言语来形容。

　　今天是男人三十二岁的生日，但这不是他心情好的主要理由。

　　不需刻意去健身房雕塑，靠着平日的运动量就足以轻松保持的体格，没有普通人步入三十岁大关就随着等比例增加的赘肉、松垮肥油。一米九的拔尖身高从头到脚都是匀称、蕴涵着力量的精壮筋肌。附带一提的是，身上那把强健的宝刀依然生气勃勃，没有半点儿力不从心的纪录，更可为之骄傲。

　　不过身体健康、身材还没走样也不是他特别高兴的原因。（在男人眼中，这应该是必然的！）

　　那，到底男人是为了什么而这么愉快呢？

　　莫非是身价未随年龄增长而下跌，向来不分男女老少大小通吃的魅力指数，反有水涨船高的态势？或是他昨夜彻夜未眠地陪几个老狐狸打麻将，不仅成功地解决一桩地盘上的纠纷，还一面倒地通杀三家，赢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噢，不是的。

　　能令男人眉开眼笑的重要因素，比这些都还来得更教人意外，也更为简单。答案只有两个字......达令！

　　......今夜要和心爱的小治治度过许久未有的“甜密夜晚”！

　　闭着眼睛，沉醉在春色无边的幻想中，盘算着今夜该用什么别开生面的花样，料理恋人的顶级胴体兼庆祝自已的生日。

　　就算平时总拿工作当借口，动不动就拒绝自已求欢的无情恋人，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也应该会网开一面，纵容自已稍微“逾越”界线的要求吧？即使欺负得过火一点儿、弄哭了他，大概也不会被秋后算账才是。

　　这是根据两人相处多年，男人摸索出的心得所下的重要结论。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男人唇角张狂地扬起，露出接近猥亵的微笑。

　　等着瞧吧，欧阳小治，本夏寰大爷今晚不会让你睡的！谁教你连续两周都顾着医院的工作，把大爷晃点在家中，无所事事，让我平白累积了两周份的精力，今晚肯定要你连本带利地补偿我！

　　关掉水龙头，随后拿条毛巾系在瘦腰上，男人走出浴室。

　　“夏哥，‘夜舞俱乐部’的端木老板打电话找您。”刚巧拿着无线电话子机走进卧室的手下小汪说道。

　　挑挑眉，把话机接过来，走到落地窗前。“喂，我夏寰。找我有什么事？端木。”

　　“不好意思，你现在可以过来一趟吗？”

　　听得出对方口吻中有着紧迫性，黑眸一眯细，以另一只空出的手点了根烟。“怎么？是‘你’摆平不了的事？”

　　对方苦笑了下。“会请你出马的理由，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这件事有点棘手，所以......”

　　呼地吐出一口烟圈的时间里，电话彼端保持着沉默。夏寰晓得会让端木扬“说不出话”来的情况，绝对非同小可，看样子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身为“夜舞”的大股东之一，要是俱乐部被人找麻烦，就等于有人要在他姓夏的太岁爷头上动土是一样的道理。

　　“我知道了，三十分钟后见。”无奈地一撇唇，庆生活动只得稍稍往后拖延了。

　　“谢啦，我等你。”

　　☆ ☆ ☆ ☆

　　派阿超去接英治下班，小汪留守在家里，夏寰带着几名弟兄赶赴“夜舞俱乐部”。起初以为是有人砸场子，但是却发现俱乐部仍照常营业中。

　　“端木，你十万火急地把我找来，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嘛！”抱怨地，夏寰指指沙龙里面“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相貌文秀端正的男子，一双阴柔凤眼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别急，我不会跟你开玩笑的，跟我来吧！”

　　他们来到顶楼端木扬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双手反绑地坐在地上，脖子上还套了铁锁炼，牢牢地拴在墙边。

　　“你见过此人吗？”端木双手环胸，以下颚指着该名男子，问道。

　　夏寰瞟了一眼。“我没印象。”

　　“你确定？”

　　“干么？像这种路边随手一抓就有一把的家伙，我非得有印象不可吗？”最讨厌被喋喋不休地盘问，夏寰挑眉道。

　　端木耐心地解释：“你是知道我在挑选俱乐部员工的时候，经过了多少筛选与过滤，绝不让背景有问题的人混进来，好确保他们不会在俱乐部内从事什么不法勾当。可是，这家伙利用做招待的身分，来没多久就私下卖白粉、K他命给我的几名顾客，这在‘夜舞’里面是破天荒头一遭，我的震惊你应当能理解吧？”

　　淡淡地往下说：“而根据合理的推论，我不以为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小毒虫有胆子敢混进‘夜舞’。看到一只小蟑螂，不把那个蟑螂窝揪出来，是断不了恶根的。于是我让人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供出自已是你们‘全宇盟’义组的人，还跟我发誓他绝没说谎。”

　　端木一瞥。“现在你明白我找你来的理由了吧？夏寰”

　　“哼！”咧开唇角。“你怀疑我开始经营白粉生意吗？”

　　“如果我有一丝怀疑，今天就不会叫你来了，我还不至于蠢到与虎谋皮的地步。我信得过你，而这小子却没有值得我相信的地方。”端木挑眉道。

　　这句话让夏寰冷峻的表情稍微和缓。“这种事没什么新鲜的，没读过帮规家训，倒喜欢打着‘全宇盟’的名义四处虚张声势的家伙不少。”

　　“他自称是你帮内的家伙，我就把他留给你处置了。可是......”端木一手放在夏寰的肩膀上。“我希望你能帮忙把这条线揪出来清洗干净，别让它再渗透到我的俱乐部来了。我可不想再揪出一堆小蟑螂。”

　　“嗯，这你不必说，我也明白。幸好你没先找上条子。”

　　“怎么找？一旦牵扯到条子，有些俱乐部里的顾客势必会被牵连进去，这会影响‘夜舞’在外的形象。那些跟他买了东西的，已经被我断了会员卡，可是我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零星的蟑螂，万一不是......让我担心的只有这一点。”

　　“交给我吧！”拍拍端木的肩膀，夏寰冷酷一笑。“这家伙嘴巴再硬，我都有法子叫他吐出幕后的藏镜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一转身，走向那名在墙边瑟缩颤抖的家伙，夏寰蹲下身子。“哟，听说你是我手下的弟兄啊？小子。”

　　“......你......你是？”

　　“哈啊？连自家大哥的脸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全宇盟’的人？嘿，你挺有种的嘛！”黑瞳烁现隐隐的杀气。

　　对方倒抽一口冷气，吓得上下牙床打颤。

　　“土豆仔，过来，把我们‘全宇盟’的帮规说一遍给这位不请自加入的小哥听一听。尤其，我是怎么规定弟兄们不许碰白粉买卖的，要是碰了，又该怎么办。”

　　笑嘻嘻的，夏寰一派轻松地警告着：“等你全部都听完了，我们再来看看你是哪个帮、哪个派的？要是你坚持继续做我们帮派里的弟兄也没关系，就照规矩先以帮规处理完，到时候若上天保佑你，让你存留最后一口气的话......夏某再和你慢、慢、谈！”

　　“我、我......”

　　无视对方吞吞吐吐的态度，夏寰站起身。“土豆仔，你来跟他讲吧！我和端木老板到下面去喝杯酒，有结果再来通知我。”

　　“是。”

　　当夏寰示意端木扬离开办公室时，门里面已经传出土豆仔朗诵‘帮规’，以及那名毒虫拼命求饶的声音了。

　　“照样子，结果似乎很快就会出来了。”他们抵达楼下沙龙，端木派人送上两杯威士忌，愉快地说道。

　　“最好如此。那家伙若是浪费到我宝贵的庆生活动，我绝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活生生的地狱。”扳着十指，夏寰半认真地说。

　　“庆生？对了，今天是愚人节嘛！祝你生日快乐。想必今天一定与你的医生达令安排了什么好节目吧？”举起酒杯，端木后知后觉地笑道。

　　“这还用得着说吗？”提起英治的话题，夏寰马上得意洋洋地说：“我可都计划好了，先是用热得足以让他想脱光衣服的麻辣火锅，唤起他的热情；接着再去吃冰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双人甜蜜巧克力圣代船，甜死他的嘴；最后轮到我......”

　　“呵呵，我已经知道自已犯了极大的错，不该在这种重要的日子请你移驾到小店来。能不能麻烦你别再描绘下去，折腾我的想象力了？我还不想把胃液吐出来。”

　　夏寰啜口酒。“嫉妒我也没用，老天爷只给我一个人这么幸福的生活。”

　　“是、是，我也不敢跟你抢。”摇摇头，端木好笑地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欧阳医生很久没来俱乐部玩玩了，最近他在忙什么？”

　　一耸肩。“因为动了几次高难度的手术都很成功，所以现在小治在医院里颇有名声，指名要他动手术的病患也增加了。这几个礼拜，连我也难得和他讲上几句话。他一到家不是睡瘫了，就是在看一些闷死人的艰深医学杂志。要我说，与其看那些书，不如陪我炒炒饭，对他的精神健康更好些，不会累积压力。”

　　“嘻嘻，按照你的非人标准，欧阳医生在累积任何压力之前，就会先精尽人亡了。”

　　两人漫无边际地闲聊着，直到土豆仔下楼报告。

　　“夏哥，那小子似乎是被人骗了。他供出的上游，告诉他只要业绩达到一百万就可以获得‘全宇盟’义组的小组长位子。上游的家伙是个绰号叫‘长鼻’的，我们组里绝没有这号人物。”

　　“去把那个叫长鼻的找出来。”夏寰收拾起嬉笑的神情，皱着眉道：“顺便调查一下是哪一路的人在后头搞鬼，想破坏我们‘全宇盟’的名声。”

　　“是。”土豆仔指指上头。“夏哥，那个家伙你想怎么处理呢？要我去封住他的嘴巴，还是？”

　　“老规矩，让他吃点永生难忘的苦头，别让他再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好，我这就去办。”

　　土豆仔一走，夏寰看了眼手表。“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小治治还在餐厅等我呢！剩下的留给那些小弟们处理，没问题吧？”

　　端木颔首，起身。“改天找医生一起过来吧？别人送了我一瓶三十年陈高，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就等你们来喝。”

　　“喔，这个好！喝醉的小治~~~”好色地眯起眼，夏寰眼前已浮现出星眸微醺、双颊嫣红的情人，教人迫不及待想大快朵颐的模样。“讲好喽，绝对要把那酒留到那时候。届时如果喝不到陈高，我可找你算账，端木。”

　　“真奇怪，我明明说的是陈高，你听成媚药了吗？”嘲讽着，端木扬摇头说：“凭你这副急色鬼的德行，到底是玩了什么把戏绑住欧阳医生，才没把他吓跑啊？该不会他欠你好几亿？”

　　“语气不需要这么酸溜溜的，端木。虽然我的身体只有一个，没办法照顾到你的屁屁，但你要是无论如何都欠缺人滋润的话，我也会想办法分点露水给你的。”勾住男人的脖子，夏寰咧嘴道。

　　会被激到，他就不叫端木扬了。“我会认真地建议欧阳医生替你去势，夏寰。少了一点男性雄风，说不定你会变得可爱些。”

　　如触电般地放开男人，夏寰一副敬谢不敏地说：“的，我不过开个玩笑嘛！真不够朋友！小气！”

　　“恕我不送喽，夏寰‘小’朋友。”

　　正想回嘴的夏寰，被一曲‘脱掉’的手机铃声干扰，PASS个白眼给端木当“记在账上”的意思，接起手机。“喂？”

　　“夏哥！我是小汪，不好了！你、你快点到‘明朗医学中心’去！”

　　“喂喂，什么大事紧张成这样？是不是小治见不到我，化身为怪兽喷火啦？”笑嘻嘻地，夏寰回道。

　　小汪语带哽咽地说：“夏、哥！阿超和英治哥在路上遇到埋伏，被人放枪暗杀了啦！听说两人都中枪了，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你快回来！”

　　什......夏寰一使劲，握在手中的超薄折叠式行动电话，啪嚓地被折断。

　　英治遇袭怎么会？

　　不可能！

　　☆ ☆ ☆ ☆

　　在死神的面前，人类是无比脆弱的动物。

　　数声连续的枪响，刺耳的轮胎刮地声，车体大幅度地转弯晃动......英治还没能掌握接踵而至的众多突发状况，更巨大的撞击就冲向他们而来。

　　咚！磅！凹陷而下的车顶钢板，伴随而来的是手臂处的激痛、哒哒哒近似机关枪的成串鞭炮炸声。

　　“英治哥！”

　　一道黑影扑过来掩护住了他。

　　数道血红的、热烫的东西沿着他的眼睑滑过，遮蔽住他的视野。

　　压在身上的躯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然后......吱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煞车声响划破空气，车子撞上了某棵路树而向侧边倾倒，上翘弯折的车前盖冒出阵阵白烟。

　　也许是油箱破裂了，他嗅到浓重的汽油味。

　　车子侧翻过去的时候，后脑重重地撞到车侧边门，现在英治整个脑子都晕眩、发疼，手臂也痛得像被烫裂开来似的，可是现在不是晕倒的好时机。

　　努力推着压在自已上头的阿超，断续地低语着：“阿超......快......我们得离开......车子......”

　　阿超或许是昏过去了，没半点反应，他索性由阿超的身躯下方钻出，挣开安全带的束缚，以脚踹破早已迸裂无数道细痕的挡风玻璃残骸，钻出半个身体后，再把阿超从车子里拖出来......

　　轰！

　　炙热的空气于千钧一发间全部炸开。

　　英治眼前的最后景象，便是一辆双人骑乘的越野机车，自他们翻覆的车身绕了一圈后离去，强撑住的意识再也抵挡不住那道白光，被吞噬到虚无的世界里......

　　☆ ☆ ☆ ☆

　　再次恢复意识，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是医院里的天花板。英治眨动着眼，茫然地想着自已发生了什么事，断断续续地记忆片段让他挣扎着想起身......

　　“啊！”

　　稍一动弹，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移位了似的，不听使唤。

　　“英治哥，你醒了？”双眼红肿的小汪捧着一只水盆进入病房内。“你不要乱动，我这就去找医生来！”

　　“小汪......”开口，多日未使用的声带粗糙沙哑。“阿、阿超呢？他不要紧吧......我在这里躺多久了？”

　　小汪一愣，垂下眼睛。“今天是第七天。英治哥的脑部受重击，本来我们还以为您再也清醒不过来了呢。夏哥都快急疯了，差点没把医生给宰了。你今天能苏醒过来真是奇迹，夏哥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阿......阿超他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知道英治哥没事，那么他的牺牲也不算没有代价了。”

　　牺......？

　　英治浑身发冷。“你在说什么！阿超他人呢？”

　　“今天大家都去为他送行了，我不放心英治哥一个人留在医院里，所以自愿留在这边。”小汪红肿的眼里浮出层层泪光。

　　“......送、行？”难以置信的，英治呆若木鸡地复述。

　　小汪点点头，艰涩地开口说：“阿超那天中了十几枪，当场就......今天是阿超的头七，也是他的出殡日，夏哥在####殡仪馆为他办了个风光的葬礼。”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英治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针，不顾虚弱身体发出的哀鸣，硬是伸腿下床。

　　“英治哥！你想干么？”小汪急着上前搀扶。

　　额头冒出颗颗冷汗，但英治铁青着脸说：“带我去！我要去看，我不相信阿超他......你一定是骗我的！”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本想劝解的小汪，看了英治激动的样子一眼后，叹息地说：“好吧，我也想去送阿超最后一程，我们一块儿去吧，英治哥。”



第二章

　　先走一步的人，可以走得无牵无挂；被留下的人，却需要面对永无止尽的痛苦。

　　以纯白的百合、白蓝相间的桔梗及浅粉色康乃馨花海所布置的灵堂，显得庄严典雅。悬挂于其中的十五寸黑白加框相片，圈住了一幅熟悉的微笑脸庞，可是从今而后，这笑脸将停驻于人们的记忆中，再也无法亲眼目睹。

　　即使撒下再多钞票举办隆重的丧礼，租用最大的礼堂、准备最上等的棺木，墙上被无数吊唁的匾额占满、整排花圈直列到殡仪馆外的道路、再多前来致祭的人们口中说着：“哀悼英年早逝”、“节哀顺变”的话语，这些都不能填补逝者已矣、天人已永隔所留下的莫大空洞。

　　无论想为“他”再做些什么，都是徒具形式的表面功夫。

　　明知如此，夏寰还是坚持要给他最好的兄弟一场空前盛大的葬礼，因为这竟成为自已唯一能为他做的一件事......

　　接获消息，赶赴医院，等着夏寰的是一个噩耗与生死未卜的坏消息。一具躺在太平间的冰冷遗体，一名尚未由手术室中推出的重伤者。

　　一夕、一刻、短暂的分别，竟成亘久的分道扬镳，教他情何以堪？

　　这七天是怎么过的，此刻的夏寰一点记忆也没有，这段期间里他彷佛变身为一台没有情感的事务机器，机械式地进行所有该协调、处理的后续问题。

　　联络阿超的家属、与葬仪社商谈、挑选骨灰安厝的场所等等。许多琐事不是没有其它兄弟们能代劳，可是夏寰不让他人碰，事必躬亲地一手揽下。阿超不只是他的兄弟之一，情同手足的他们拥有十多年的交情，是比亲兄弟更像亲兄弟、歃血为盟的哥儿们。而这个好哥儿们以自已的身体，代替了他，保护住他最重要的人。

　　所以......

　　在阿超入殓前的那一夜，夏寰刻意排开众人，一个人为他守灵。

　　寂寥的深夜，空荡的屋里，对着棺木，摆上两杯酒，点上一根烟。

　　他天南地北、七拉八扯地和已经不会再回答自已的好哥儿们，宛如单口相声似地聊了一整夜。

　　在天际渐渐被白光所染之际，始终未曾掉下一滴泪的夏寰，剪下一大撮自已的发，还以刀口划破指尖，滴了数滴鲜血在上头，扎成一束放在阿超的身上。

　　以此为誓，我的好兄弟。

　　自已绝对不会忘记阿超为“全宇盟”、为英治、为自已这个大哥所做的一切。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不管是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不管要与多少人为敌，这笔账他一定会亲手代阿超讨回来！

　　我会让策划这件事、及动手暗杀你的鼠辈们，付出痛不欲生的惨痛代价！一命抵一命还不够的话，我会让他们所有的人都滚下地狱去，好好地在刀山油锅里忏悔！

　　大哥我这几把不值钱的泪，就等誓言完成的那一天，再让你瞧吧！

　　永别了，阿超。

　　泡在廉价伤感里自舔伤口的，也只有那一夜。

　　之后，夏寰便以出乎众人所能想象的沉着冷静态度，料理完一切后事。没有人能看得出夏寰那面无表情的脸皮底下，蕴藏着的是怎样深沉的愤怒与悲伤。

　　“......家属奠拜。”

　　司仪的颂唱声中，一名年约三十五岁的妇人，一手牵着五、六岁的孩童向灵堂前，捻起清香。

　　“......亲族奠拜，请亲戚们到前排来。”

　　“哥，我们过去吧。”夏宇搭上兄长的肩膀，唤着。

　　阿超的赌徒父亲是个欺诈累犯，到现在还被关在东部的某所监狱里。母亲则早在阿超加入夏寰的帮派时，就与他断绝了母子关系，搬家改嫁，不再与儿子联络了。哪怕这次的丧礼他们已经通知了对方时间和地点，可是阿超的母亲仍是无意露脸，只说自已“早没有了儿子”。

　　既然母亲都抱持这样的态度，其余的亲戚更是不必提了。

　　今天亲戚代表的席位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因此夏寰与夏宇决定以义兄弟的身分，送阿超归往西天的最后路途。

　　他们移动脚步走到香案前，同一时间，礼场后方起了小小的骚动，夏宇先回过头，突地低喃了一句：“啊，是英治哥！”

　　夏寰立刻转头，看见小汪搀着步履不稳，手臂与额头处都还扎着绷带的英治，一步步地朝灵堂走过来。苍白而无血色的清俊脸庞上，一双黑瞳更显分明硕大，当他的视线固定于黑色缎带缀饰的相框，辨认出照片中的人时，瞬间，两行哀恸的泪静静地淌下。

　　无言地把手上的香递给他了夏宇，夏寰走到英治身旁，环抱住他的双肩。

　　“......带......我去......看看他的......”英治把哭泣的脸藏入夏寰的黑西装里，半哽咽地轻声说：“最后一面。”

　　点点头，领着英治，他们绕过纯白色布幔的灵堂，进入后方的停灵室。

　　灵柩架放在黑色平台上，上头开启着一扇供人瞻仰遗容的玻璃窗。阿超十分安详的容貌，就在冰冷的透明玻璃底下沉眠着。

　　“......对不起......对不起......”强忍住泣声，英治抚摸着玻璃，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能对阿超说什么了。

　　那时候若不是阿超挡下那些子弹，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这边。那天自已脸颊上感觉到的红色浓稠液体，原来每一滴都是阿超流逝的生命，当时自已竟一点都没有发现......如果一切能重来......

　　“英治，不是对不起。”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夏寰，双后放在他的肩膀上，沉声悲痛地说：“你该说的是‘谢谢’。”

　　是啊，夏寰说的没错。

　　“对不起”意味着生存下来的人，对亡者只有怜悯、愧疚、罪恶感。这绝不是阿超想听到的话。

　　“......谢谢。阿超，谢谢。”

　　英治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告诉阿超说：谢谢你保护了我的生命，我不会浪费这条你换来的宝贵生命，我会珍惜它，连同你借给我的分一起。

　　别离总是痛苦的。

　　尤其它并不在你所能预料得到的范围，不允许你能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就这么突如其来地从天而降。

　　可是，你依然必须面对它、扛起它，度过悲伤的桥梁，继续往前行、勇敢地活下去。

　　家祭与公祭仪式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后，夏寰一行人护送着灵柩前往火化场。

　　熊熊烈火很快地吞噬掉阿超这短暂一世的喜怒哀惧爱恶欲，带走臭皮囊，尘归尘、土归土，留下一盅供人悼念凭吊的骨灰小坛。

　　阿超，本名江运超，道上素有操盘手封号的‘全宇盟’核心成员，地位仅次于大哥的二号头头。性格幽默风趣，交友遍及三教九流、黑白两道。

　　在一场原本要取‘全宇盟’大哥夏寰性命的暗杀行动中，意外顶替身亡，得年二十有九岁。

　　☆ ☆ ☆ ☆

　　意识一恢复，英治的伤势亦随之好转，日有起色。过没两天，他已经转送到普通的单人病房，不再需要全天候的看护了。

　　受到枪伤的右手臂，由于子弹深入手骨，造成一小部分的神经损伤。虽然有些担心复健后能不能恢复过往的手指灵活度（毕竟这对外科医生而言是命根子），不过英治有信心自已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重回医病救人的行列。

　　“哟，看你精神不错嘛！”董新彰探头，出声招呼。

　　“学长，进来啊！”正好以捏软球的方式在锻炼右手的英治，微笑地响应。

　　“那个帮你打点东、打点西的年轻小伙子，今天没看到人喔？”东张西望着，不知在找什么的董新彰，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内。

　　“你是问小汪吗？他今天会晚点到。怎么了？”直觉学长的脸色有蹊跷，英治知道董新彰大概不是来‘探望’这么简单。“你有事要和我谈吗？”

　　“啊？哈哈，没、没什么特别的啦！”一屁股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董新彰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你已经在复健啦？你的手没问题吧？”

　　“还有点儿疼，但没什么大碍。”

　　“啧，普通人受了枪伤，可不会好得这么快呢！天才就是天才，连体质也胜过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嘿嘿！”

　　“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开口的？”不喜欢绕圈子讲话的英治，索性先提。“这里没有别人，有事不妨直讲。”

　　董新彰先是露出为难的表情，接着叹了口气。“唉，我是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院方找去谈，直接遭受到严重的打击。我说，英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猜到我想讲的事情吧？”

　　“......跟我受的枪伤有关吗？”刹那间，英治的呼吸有点儿困难，他非常害怕，万一听到自已受的伤影响了未来行医的可能，也许再也无法重拾手术刀的话......直接与死神面对面，都没有这般令人恐惧。

　　“矣！”董新彰干脆地点头。

　　自尊不许英治逃避，他冷静地开口。“我的伤，真的严重到不能再拿手术刀了吗？”

　　“哈啊？”董新彰一脸错愕，连忙摇头否认。“不是啦！你误会了，我要说的不是那方面的事，你的手所损伤的神经部位还不至于让你废了，这一点我和神经外科的人一起确认过了。”

　　心中重担放下。“那......那究竟是？”

　　董新彰拉直嘴角，无奈地说：“你想不出来吗？就是这场枪击案造成的后果啊！”

　　英治不解地皱起了眉。

　　“你因为睡了一个礼拜所以不知道，但是这件案子在新闻媒体上可是热炒了好几天。你和那名不幸身亡的家伙，身家背景都被人巨细靡遗地挖出来了。大家都在问，为什么一名前途有望的外科医师，会被卷入黑道暗杀的风暴中？什么样绘声绘色的揣测都出炉了，有些离谱到让人哭笑不得，连你加入黑道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这些日子英治没看电视新闻，报纸似乎也被小汪刻意收起来了，直到学长提起，他才知道自已的粗心大意。

　　“你的为人，我是很清楚的，院方找过我去问你的交友状况时，我也再三跟院长、外科主任他们保证，说这次的事是意外中的意外、不幸中的不幸，你不是会私下和黑道挂勾的人，这回倒霉被波及......但，有八卦杂志刊出你和那些‘全宇盟’的帮派份子住在一块儿的消息，这让医院方面不得不紧张起来。”

　　董新彰搔搔头。“唉呀，我就不瞒你了，直说喽！其实今天下午院方要召开董事会，讨论你的去留。据闻目前支持开除的董事不少，对你很不利。你最好先想想后路，与其被医院开除，或许早点找其它能让你发挥长才的地方，会保险一点儿。我看这节骨眼上，在台湾恐怕也不容易找，我认为你不妨考虑国外的，好比当初你去研习的那一间医院。”

　　同情地窥望了下英治的脸色，保持着沉默的他，并未显现出什么沮丧、痛苦的表情，倒像是早有觉悟。

　　一想到受了枪伤的学弟，灾难连连到工作不保，董新彰不由得心情沉重地继续说道：“台湾是个小地方，新闻热度也有限，等你在国外待个几年，大家忘记这件案子的时候，你再风光地回台湾就好了。呐，听我的建议，去联络一下美国的医院吧？”

　　“学长......谢谢你的关心。”

　　董新彰摇手说：“别跟我讲这种话嘛！就算你以前在校内、院里都比我出色许多，我也从没把你当成我的敌人。我很羡慕你，虽然知道自已没本事做到像你这样，在短期间内锻炼出高超的技术，但我照样把你当成自已的努力目标。少了你在院内刺激我上进，我一定会很寂寞的。可是发生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抵抗外界批评的声浪，你说是不是？你也不要太责怪院长他们断尾求生的做法。”

　　英治静默地一笑。

　　“呐，你和那个‘全宇盟’会扯上关系，是不是因为几年前帮他们的老大开过刀，所以才......我记得那一回有惊动到警察进入院里调查吧？”

　　过了半晌，等不到学弟的回答，董新彰歪歪头说：“早知道那次我就该阻止你帮那种人开刀的，果然后续多了这么多麻烦。啊，你要和谁交朋友当然是你的自由，可是外界对医生都是用高道德标准看待的，身边有这种家伙在，多少会影响到你的工作......这点是英治你太不谨慎了。”

　　从椅子上起身。“我劝你把这次的事当成教训，往后别再与那帮人有所牵连了。特别是外头对于这件枪击案有高度瞩目的关键时刻，你最好在还来得及脱身前，早点与他们划清界线，别让那些兄弟哥儿们的在院内出入、探病。不然哪天再被卷进他们那什么报复、火拼的，不要说是前途了，小心连命都不保咧！”

　　“等一下，学长！”英治突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报复？这是怎么回事？”

　　“不就‘全宇盟’的盟主对那名暗杀的枪手发出追杀令，还放话说：有哪个帮派在背后搞鬼的，他一样会揪出来、一个也不放过。这是几天前我看大**新闻，里面一名资深社会记者爆的料。至于是不是真的，我就莫宰羊了。”

　　董新彰前脚刚离去，英治就当机立断地作出决定......

　　他要立刻返家。

　　能不能继续在院内工作的问题，和夏寰现在可能在进行的报复行动相较，孰轻孰重，根本不必问。

　　☆ ☆ ☆ ☆

　　以最快的速度办完出院手续后，英治自已拎着行李跳上出租车，直奔回夏寰与他同居的处所。

　　车子还没抵达家门，英治已注意到周遭不同于以往的气氛。过去总是口口声声地说不愿他人任意干扰他们甜蜜生活，所以除了少数的成员外，夏寰不准那帮弟兄任意进出他们的‘小窝’。

　　可是现在......出租车一驶进巷弄里，便有为数不少、身着黑西装的家伙盯了过来。或站或蹲地聚在转弯处盯梢的男人们，不只对每辆进出的车仔细观察，一手还拿着无线对讲机，俨然是专业的‘看门犬’。

　　普通人一眼即知这群人‘非善类’。

　　“先生，那个......”连出租车司机也不禁怯怯地说：“你还要再往里面去吗？可不可以到这边就好了？”

　　掏出车钱，英治不为难对方，在离家还有两、三百公尺的地方就下车了。

　　当他步行回家，同时有许多双眼睛都紧紧地跟随着，还有一些知道英治‘身分’的家伙，远远地朝英治行礼。这些英治都没予以理会，他拼命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加快步伐。

　　抵达家门，连掏钥匙出来都不必，门已经由一名面生的小弟开启。

　　“欢迎回来，欧阳医生。”

　　普通时候，英治会和这些弟兄们打招呼、微笑以对，但今天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夏寰在里头吧？”

　　“是，大哥在家里头。”

　　这就够了。英治大步跨进门坎，铁青着脸直往客厅而去，可是另一幕更教他吃惊的景象却在眼前展开......

　　烟雾弥漫，呛人的烟草味笼罩住整间客厅。

　　那套专门用来闲话家常的真皮沙发椅上，今天坐满了他不认识的家伙，还有几名浓状艳抹、服装相当暴露的风尘女子陪坐在其中。那些陌生的家伙个个左搂右抱，手上拿着牌、烟或酒，不知在高谈阔论什么，其中还夹杂着莺莺燕燕的笑声，十分喧闹且吵杂。他们分明把这间屋子当成了‘酒家’，如鱼得水、相当自在。

　　英治轻易地就在人群里找出夏寰的身影。

　　置身何处都不改其醒目作风的男人，曾几何时削短了发？一张精悍的脸庞更加突出，再搭配从头到脚的黑色西装打扮、夹在指门的雪茄烟，大哥的派头全端出来了。英治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头一次这么深刻地体认到夏寰异于普通小老百姓的身分。

　　冷峻黑瞳眯细，他正侧头与坐于自已膝盖上的美艳女子交换着窃窃私语，两道眸光不经意地流转到英治所站立的方位上时，微愕地一睁，可是很快地，惊讶被不悦取代，男人抿直了嘴。

　　“英治哥！”捧着一碟小菜由厨房中走出来的小汪，乍见到英治时，吓得脸发白，嘟囔着‘要命’，旋即把盘子交给别人，走向英治说：“你、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说要到下周才出院的吗？”

　　没回小汪的话，英治凝视着夏寰，想找出他有没有半点被活逮的‘歉意’，可是男人不闪不躲、不慌不忙的态度，反而让英治觉得自已才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小汪，快带他上楼去！”狞眉一扬，移开视线的男人不耐烦地一吼。

　　衔命，迅速地拎过英治手上的行李，小汪一手催促着英治说：“夏哥在忙，我们先上楼去吧，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从脚趾蔓延开来的冰冷感触，麻痹到了头顶，自已却还能用这双脚跟着小汪上楼，像条训练精良的宠物狗呢？

　　可是气到极点的反面，有另一个不安的自已告诉着英治，这一切的‘不寻常’意味着许多事正在急遽地改变，或即将要改变。所以此刻的他更需要‘冷静’，好面对一切！

　　跟着小汪回到楼上的寝室，英治看着这个唯一没被‘他人入侵’的地方，走到衣柜处想放下自已的行李，却赫然发现里头早被搬空了。

　　“英治哥，你不要误会夏哥，他不是故意要让你看到这些事的。我是指刚刚楼下的......要是按照计划，你也不会看到啦！因为夏哥早就为你安排了别的住所，只要你一出院，我就会接你到那间公寓去。”

　　小汪在他身后忙着解释道：“夏哥全是为了你着想，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房子已经在媒体上曝光了，毫无安全性可言，因此换个地方会比较妥当。还有，夏哥是故意在那些家伙面前对你表现出冷淡模样的，因为里头有的是其它帮派的人，他们不见得每个人都对夏哥很友善，搞不好一有机会就想捅夏哥一刀。夏哥是不想徒增你的困扰，所以才煞费苦心地掩饰你们俩的关系。”

　　被人自作主张地安排到这种程度，哭笑不得的英治干脆一屁股坐进床边的单人沙发，揉着残余着些许青紫瘀痕的额头。莫非夏寰始终把他当成脆弱的温室花朵，需要人保护不成？他以为他们会是无时无地都能共赴苦难、分享悲伤喜悦，世界上无可取代的、独一无二的‘伴侣’。

　　原来，这么想的只有我？

　　一遇到事情，夏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隔开他，这就是最强而有力的证据。

　　“小汪，你不必替他解释了。”疲惫地回道。

　　“英治哥，我就知道你能谅解。”

　　谅解？英治不由得想苦笑。要他谅解什么呢？是谅解夏寰擅自作主地决定了他的去路，抑或是要自已谅解夏寰支配他是为了他好？

　　我在你眼中，算是什么？

　　英治连揭开答案的勇气都没有，怕的是真相令人难以下咽。

　　一旁误以为英治不生气的小汪，高兴地径自往下说：“那我去安排一辆车子，送你到那间新公寓。很快、马上好！等我喔，英治哥。”

　　打开门要离开的小汪差点和夏寰撞上，他知会小汪道：“你准备好车子就行了，我会自已送他过去。”

　　“咦？可是下头的......”

　　“我不在，阿莉说不定更容易从那些家伙口中套出些什么。她手下的小姐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你不必去管他们。倒是......”

　　刻意压小的音量，几不可闻的耳语过后......

　　“嗯，我懂，我会处理的。夏哥，那我就先下去喽！”

　　门一关上，屋内沉寂到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没有，英治垂落在地面上的视线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双腿，然后头顶被轻轻地抚摸着。

　　“你的身体还好吧？怎么不多住院几天，把伤都养好了再出院也不晚啊！”男人温柔的语调和方才的不耐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英治悍然挥开了那只手。

　　手在半空中悬荡了一会儿，接着若无其事地放下。隔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气我没去探病啊？小治治~~嘻嘻，最近有点儿忙，不是故意的，以后我再好好弥补你。”

　　假如夏寰没用这种粉饰太平、虚伪空洞的笑脸说话的话，也许英治还能忍耐个几分钟，听他鬼扯。

　　倏地扬眸，英治开门见山地说：“别跟我来这套，夏寰！你以为我不长眼睛，认识你才三天而已吗？你再怎么嬉皮笑脸，我都看得出你杀气腾腾的眼里，全被报复心所蒙蔽了！外头的传闻是真的，你想为阿超报复，所以下了什么追杀令，是不是？”

　　以为夏寰会再使出过往“一笑、二闹、三耍白痴”的手段来蒙混过去，而英治也做好绝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打算，但是夏寰却转眼收拾掉做作的表情，决定改以“力量决胜负”......上前拉起英治的手臂。

　　“我们走吧，车子在下头等着。”拧着眉头，他说。

　　忘掉自已该保持的‘冷静’，英治反抗地抽回手。“我还没把话说完！”

　　一挑眉，刚毅的脸庞乍现怒光。“你就不能不要管吗？这件事你别插手！”

　　“报复有什么意义？人死不能复生，你一样无法让阿超重新活过来，不过是制造更多的仇恨罢了！”跟他讲道理可能行不通，那就算要大吵一架也无妨。英治不愿看到这样冷冰冰地被封在仇恨里的夏寰，他宁愿夏寰还是那副嚣张又欠扁，歪理走遍天下的无敌痞子样。

　　杀戮不能换来救赎，只会葬送掉一个人的人性，为何夏寰不懂？

　　“那么，你是要我忘记阿超是怎么死的？你要我忘记他背上的那十几个弹孔吗？我的好兄弟被人打成蜂窝，你却要我像个该死的娘娘腔般忍气吞声，放任别人在我的地盘上撒尿，自已躲在你裤子后头哭他X个一辈子！”冷嘲着，夏寰睨视地说：“抱歉，老子做不出那么孬的事！”

　　“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对吧？你执意报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英治心灰意冷地说。

　　“一旦我示弱了，敌人不会退让，他们只会更嚣张而已。我是在保护地盘和那些相信我、把命都交给我的兄弟。如果我不采取行动，你要我坐以待毙不成？”他挑衅地反问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吗？黑瞳怅然黯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英治，你想替那些人求情，是你家的事。不过你不要忘记，阿超的命是葬送在谁的手上？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善类，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杀一个、社会上还少一个祸害。我要他们一个个付出该付的代价，又有什么不对？”

　　他偏激地言论让英治内心泛出阵阵恶寒，也揪出了对阿超愧疚、始终抹不去的那一幕......不、不对的！这么做就是不对！

　　“我何尝不希望能把夺走阿超性命的家伙千刀万剐？但我们不是活在美国西部牛仔的年代，夏寰。有法律可以制裁罪犯，杀人者由警察逮捕，自然会在公平审判下受到应受的惩罚。更重要的是，这么做才不会有枉死送命的人。当你追杀别人，别人也追杀你的时候，火拼场面发生的当下，子弹会挑是敌人或朋友吗？你想要让更多兄弟为此牺牲吗？”

　　“‘全宇盟’里没有贪生怕死的家伙！”一口断定后，夏寰厌烦地挥手说：“这讨论到此为止。你不是这圈子的人，不会懂的。规矩就是规矩，不按照规矩行事、不守道义的家伙，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一律杀无赦！既然出来混，自已闯的烂摊子只有自已能收拾，这叫常识！想要别人同情他、施舍他，那也别学人家在道上混，去干乞丐吧！”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夏寰。这个挂着噬血的野蛮笑容的男人，是谁？英治摇了摇头，觉得自已窥见了他人眼中所见到，令人避之唯恐不及，教人无法不惧怕的夏寰。

　　夏寰一把搂住英治，硬的不行换软的，哄诱地在他的耳边说：“呐，我们谈个交换条件吧！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什么都听你的。现在，你让我做我必须做的事，什么也别说、什么都不要问，只要待在我为你安排的地方，别随处乱跑。”

　　......这是要我做个木头人？

　　英治咬住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做不到。”

　　“你可以。”热烫地唇贴上英治光裸的颈项。

　　“我不行！”颤抖着，脚底下所踩的地面，似乎随时都要崩塌，肉眼看不见的黑洞企图吞噬掉他的良知。

　　“你可以的。很简单的，小治，不要去看就行了。”

　　大掌掩上了英治的眼，阻绝所有影像进入他的眼里，催眠的沙哑耳语舔着每一根过敏的神经。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开口......”潮湿的舌在英治的嘴边徘徊。

　　喀啦喀啦的，良知的碎片零零落落地掉下去。

　　“......和过去的十年没有什么不同，英治。你是知道的，我本来就是舔食刀口上的血过日子的男人，你比谁都清楚我的本质，可是你不都能视若无睹吗？既然这样，何必到现在才忽然说你做不到呢？你在骗谁？你自已吗？”

　　被困住了。四方的高墙没有出口，这边是个死胡同，那边禁止进入。到底该怎么做？哪条路是正确的？答案在哪里？他快窒息了......

　　“听我的，英治，事情不会拖太久三两下就会结束的，你放心。”



第三章
　　他作了个恶梦。

　　站在熟悉的开刀房里，和熟悉的工作伙伴在一块儿。

　　确认好病人的麻醉状态，向护士下达指令，拿起手术刀正要往做记号的头皮划下第一刀的时候，本该闭着双眼、毫无意识的病人却猛然睁开双眼，嘻嘻地笑着说：“医生，你拿的刀不对了啦，那是把屠刀，不是手术刀啊！”

　　沾着大片血迹（？）的锐利刀锋在灯光下刺眼闪烁着，他慌忙地想丢下它，可是不管怎么丢，它都固定在手心里。

　　这时，其它人纷纷凑上前来。“啊，真的是屠刀耶！”、“欧阳医生拿错刀了吧？”、“不，这把刀才对，这把刀适合欧阳医生使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应该去屠宰场吧？”七嘴八舌地聚扰、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圈圈。

　　他想解释、他想怒吼，可他张开了嘴，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人听他的话，大家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没有人看他，每个人都看着他手上的刀！

　　焦躁、不安的情绪达到高点，他濒临崩溃......

　　然后，夏寰出现了。

　　遥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的他，痞痞地一笑。“怎么了？小治治发生什么事了？”

　　“帮我！夏寰，这把刀我甩不掉，你来帮我拿开它！”冷汗直流，要是刀子拿不开，那么他一辈子都不能再拿手术刀了！如果是夏寰，他应该能帮自已摆脱这把屠刀的，他一定可以的！

　　“呵呵，你在说什么啊，小治治？”蓦地，夏寰的脸扭曲了，仰头大笑地说：“那把刀很适合你啊！何必拿掉呢？”

　　“不对，我本来拿的是手术刀，这把刀不是我的......”

　　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伸了过来，男人近距离的面孔竟模湖不清了起来。“小治治，你怎么会这么傻呢？你挑了个屠夫做你的男人，那你手中不拿屠刀，要拿什么东西？别再自欺欺人了。瞧，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对不？”

　　不、不、不对的——为什么大家都在点头？这世界太奇怪了！他不要留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他要逃，逃得远远的！

　　“你要去哪里？小治治~~”

　　腥红的血泊中，男人站在七零八落、被肢解、断头、沉沉浮浮于赤色红河的块状残骸间，展开了双臂。

　　“过来啊，我们来相亲相爱吧！”

　　啊啊啊啊......

　　挣脱梦魇一惊醒，英治立刻脸色发青地奔下床，捂着嘴跑到厕所大吐特吐。把晚餐全都贡献给马桶不说，即使已经吐到没有东西可吐了，翻滚的胃液照样逆流，溢出抽搐的喉咙......

　　“呕......”干呕好一阵子。

　　“我是不是该去买张婴儿床做准备啦，英治宝贝！”揶揄的一句话，没神经地由背后冒出。

　　失去平日瞪人力道的白眼，恼怒地一抛。

　　“拿去，顺便漱漱口吧！”

　　阵阵恶心感总算舒缓下来，接住夏寰递来的毛巾，擦擦汗湿的脸颊，英治倒杯水咕噜噜地含在口中。

　　“怎样，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噗地吐出那口水，英治随手捉起肥皂往他脸上砸去。

　　夏寰笑笑地闪过。“脾气真糟，因为怀孕影响贺尔蒙分泌吗？”

　　英治不理他，仰头重复两、三次漱口的动作后，扭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好让自已的脑子有时间恢复运转。

　　“你来多久了？”取回力道的声音，淡淡地问道。

　　让条路给英治离开厕所，夏寰跟在他屁股后头说：“没多久。本来坐在客厅看些东西，结果听到有人‘害喜’吐得很厉害，所以就进来瞧瞧了。”

　　“你那无聊的笑话要讲多久？很冷耶！”

　　一瞥，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又是这个时间？过去的夏寰虽然是个昼伏夜出的夜猫子没错，可是也没晚到这个时间还在外头趴趴走......

　　是他刻意要避开这附近新邻居的耳目，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英治自嘲一笑，如此这般偷偷摸摸地会面，自已越来越像是被人包养的了。不仅深居简出、不必上班工作，还会有人固定时间前来“夜半幽会”。

　　漾起举世无敌的不羁贼笑，夏寰扣住他的手腕。“会冷啊？感冒就糟糕了，把衣服脱掉，我帮你暖一暖引擎。”

　　“我不记得自已曾放弃做人，变身为一辆车子。热我的引擎？去修理你的脑袋会比较快！”被恶梦驱光所有睡意的英治走出卧室，到厨房去，想动手泡杯咖啡来喝。

　　一只大手横过他面前，反手把抽屉推回去，阻止他取出咖啡罐。“刚刚吐成那样，现在喝咖啡对胃不好。”

　　“我受得了。”不喝点镇神、安魂的东西，英治总觉得自已快发神经了。

　　也许他的外貌看来与平常无异，其实这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连续作了近一个礼拜的恶梦，严重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与食欲。好几天都像今天一样，勉强吃下肚的东西，隔几个钟头又吐出来。梦境不受意志控制，无可奈何，令英治捉狂的是连偶尔清醒的时候，他都产生了幻觉......一杯红茶看着看着竟成了一杯教人作呕的鲜血；清洗着双手，仿佛怎么也洗不掉沾在上头的腥臭气味......

　　再否认也于事无补。

　　英治自已是学医的，虽然精神科不是自已的专门，但实习阶段也接触过好一阵子。他了解发生在自已身上的这些现象，代表着什么意涵：他的‘心’生病了！

　　内在的结构正在瓦解、崩坏的阶段，外在的面具处于即将支离破碎的状态。

　　没有比清醒地看着自已走向疯狂，更能使一个人疯狂的了。有时候，若不是自尊不允许他承认这一点，他甚至宁愿自已是彻底地疯掉了。脑细胞全部坏死，什么都思考不了，那么......自已是不是能更单纯地，只为生存而生存下去，没有痛苦、没有未来、不需要任何希望？

　　“英治！”

　　茫然地一抬眸，接触到夏寰深染忧心的黑瞳，还意会不过来他在紧张什么的英治，顺着他的视线往手边的杯子看去里面竟堆了满满的一杯糖！

　　这是我放进去的吗？英治根本不记得。

　　慌张地把糖倒回糖罐，若无其事地辩称道：“好一阵子没吃甜食了，可能是体内的嗜甜细胞在作怪，所以才会不小心放太多进去了。”

　　夏寰蹙起眉，抿直唇，夺走了他手上的杯子，丢进水槽里。“你最近常常恍神、恍神的，怎么了？”

　　“我没事，什么也没有。”转身走出厨房，英治无意识地咬着指甲。

　　“英治，你看着我！”追过来的夏寰，强迫他面对面。“不要再咬你的手指了，这种神经兮兮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你！”摇晃了下他的肩膀。“你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说出来啊！不要演这种差劲的戏给我看！”

　　“哈、哈哈......”演戏？他竟然还以为自已有力气演戏给他看？

　　“笑什么笑？你不要笑了！”

　　笑声曳止，英治莹亮着水泽的黑瞳似怨似忿地瞪着，突然间，扑上夏寰，豁出去似地在他富有弹性的唇上辗转碾压。

　　吃了一惊的夏寰没有推开他，被动地任由英治狂乱的吻侵袭着......唾沫相濡的声音逐渐传出，两人的气息跟着紊乱。

　　“不是......说要我......什么也不去看、不去听、不去说吗？”

　　话语里掺杂了脆弱的音色，英治攀住夏寰强健的肩膀，喃喃地说：“那就让我忘掉啊......我不想再作恶梦了！”

　　咬啮着他的耳垂，英治迷蒙的黑瞳深处，闪烁着半疯狂的虹泽。“......X我......狠狠的......X到我疯掉算了......快点，夏寰！X我！”

　　作践自已并不是很困难的事，特别是对一个站在疯狂边缘的人而言。

　　☆ ☆ ☆ ☆

　　男人不似在享受性爱的欢愉，反倒像是在和一头狂野危险的野兽搏斗般，黝黑的脸庞不寻常地凝神、专注，豆大的汗珠由额头滚落，直接滴在对方白哲、蕴藏力量的精瘦裸背上。

　　这让那本来就难以掌握的，香汗淋漓的湿滑妍体更不易被擒服。‘他’不住地挣扎扭动，企图脱逃，也数次成功地脱离男人环扣制锢在他腰身上的双手......

　　再次地逮回他，悍如钢铁的十指按进匀称细腰的肌肤里，不容他逃离地扣紧。

　　挟着强势的力道，男人雄伟的欲望没入、撤出，采取一定的节奏朝着高拱于前方的紧翘圆臀撞击。这不快不慢、不温不火的速度编织出啃噬人神智的焦心煎熬，还有亟欲解脱却偏偏不得解脱的苦闷。

　　“唔......唔唔......”

　　揪着沙发椅靠垫的纤长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相对地，那张靠在椅把上的殷红蔷颊，潋滟着霞彩朱光。由绑住双眼的黑色布巾底下，渗出的是无色的泪。

　　眼睛被夺走了，声音也是，连听觉也没放过！全都一并被封锁住。

　　这样一来，他绝对无处可逃。失去控制、超越恐怖，流窜过全身上下的强烈快感，轻易地攻占他所有的五官知觉，掠据每寸血液细胞。

　　男人不过是给予了他所要求的，然而当他知道男人要塞住他的耳、堵住他的嘴、蒙住他的双眼时，他却后悔了。不仅没心甘情愿地接受，还拼命地反抗挣扎、抗议求饶。然而，一意孤行的男人毫无商量余地，不接受他中途反悔，彻底‘履行’了......按照他自已使用的字眼......“X到疯了为止”的任务。

　　要把这视为一种惩罚也可以，男人只是想让他明白，有些事之所有会变成禁忌，是因为它自有其承担不起的后果。

　　你受得了这个吗？英治。

　　命令我催毁掉你的，不就是你自已吗？

　　男人表情严峻地极力分离自已的肉体与情感，鞭挞驱策自已不可手软、不能三两下就原谅了事。假使自已一时心软地放过他，那么眼睁睁地看他逼疯他自已将是迟早的事。

　　没有人能逼疯你，除了我。

　　与其让你逼疯你自已，不如由我来做这个刽子手吧！恨我、诅咒我、埋怨我、唾弃我，怎么样都行，只要把你自已从自我惩罚、自我凌虐中解脱出来，就算是日后因为这样而被你砍了，我都会高兴地接受，英治！

　　禁止自已放纵本能的欲望去取那眼看着就要到手的绝顶高潮，硬生生地中断律动，男人缓缓地由窄穴撤离。

　　失去连系住彼此身躯的支撑点，起初他还不解地转动着脑袋，想找寻男人的踪迹，旋即想起（或领悟到）这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反倒很可能是下一波新折腾的开端，因此马上由四肢趴伏的姿态转为亟欲藏起身躯，瑟缩起双腿。

　　早料到而先他一步动作的男生，无情地握住大腿，掰开没有防备的荧白双丘，灼热目光锁定那悄声吐息、无声蠢动的羞涩榴色窄穴......

　　“唔唔......唔唔......”

　　视线牢牢停留在那纤细皱折的纹路上，那窄穴宛如在抗拒（或在诱惑）地合紧、收缩，含羞带怯地固守住门户。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过去......

　　在孤独的黑暗无声世界里，试着对抗男人视觉强暴的他，终于发出断断续续呜咽不成声的哀求，双膝无力地打哆嗦。

　　把握这一瞬间，男人翻过他的身子，抬高颀长的双腿，将坚挺火热的男性一口气贯穿至深处。不由分说就被撬开的穴口，在痛楚中痉挛地吸附着入侵者，丝绒的内壁下意识地绞紧。

　　他抽绷的身子犹如一把韧弓般高高弯起，喉咙深处受到压抑的呻吟湿漉了口中所含的布团，已半勃起的部位因激痛而失去了力道，软软垂下。

　　对他哪里最敏感早已了如指掌的男人，探手拧住一边迷你浑圆的乳珠轻搓，以指腹摩擦细致的珠顶薄皮，一下下地揪弄。

　　他急促地喘着、喷出炙息，在沙发椅上左右摆动着脑袋瓜子。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听不到声音，被囚于无边的黑暗里，导致他的反应与过去相较起来更为激烈。

　　抬高手腕被绑在一起、不能灵活运用的双手，在空中盲目乱挥舞，直到撞上男人的手，毫不迟疑地挥打、拉扯、抠抓，可就是没办法让男人放开手。

　　“唔唔......”

　　他沮丧地握着拳头敲打着椅背之际，身子已经诚实地背叛他的意志。

　　欲望中心冒着苏醒的喜悦水珠，盈盈昂立，另一边含着男人的黏膜更湿更热，像是要把男人融化在那里头，频频跟着颤抖的下腹肌肉，不自主地在内部挤压按摩着男人的昂刃，把它吸往更深的地方。

　　唇边扬起不易察觉的笑，男人黑眸里幽深的子夜瞳孔，涂抹上更浓郁的情欲色泽，轻舔了舔唇。

　　突然，栖息于他体内，好一阵子都没动作的蛮横霸龙，慢慢地动了起来。

　　“唔......”呈现出妖娆角度下的颚，陶醉于这温柔节奏中轻晃。

　　沉沦下去吧，英治。

　　宽大的掌心自由地爱抚着他令人爱恋的每一寸肌肤，从锁骨到胸臆间华美的优雅曲线，男人享受着远胜过高级丝缎的触感，流连忘返地缓缓移至他平坦结实的小腹......

　　停止没有意义的思考。

　　......恶意跳开了重点部位。

　　明知道他渴望被“疼爱”的那地方正怒张着、迫不及待地等待能扣下扳机的关键契机。在那之前，他是炎炉上噗滋噗滋煮开的滚水，被囚禁在壶中不断地空沸着，无法宣泄的蒸气愤怒地在壶里头敲击、冲撞，这种同为男人都能了解的“痛”，将持续到解脱的一刻为止。

　　......也不允许他擅自动手，自力救济。

　　容易摘得的果实都不够甜美。想品尝到真正无与伦比的滋味，需要付出相对的代价。好比烧光了所有的脑细胞、烧光了所有的理智、烧光了所有的道德伦理以及常识和非常识，连羞耻两字要怎么写都忘记的刹那，天国便要降临了。

　　我不让你动一丝念头，不让你的脑子发号施令，不让你脑里头有多余的杂人、杂物，杂音......只让你，看我、听我、想我、惦我！

　　浅浅摩擦，深深捣入，强劲一顶，再徐徐转动。

　　反复、间歇、一而再、再而三。

　　捉狂吧，英治！

　　重重粗喘着，男人不放弃任何能逼他到绝境的手段，漠视自已同样怒吼着想将种子洒在这片爱田里的欲望，强韧又柔软的腰杆前后摇摆、不规则地打圈圈、扭转，以各种淫亵角度进攻着他，蹂躏他那潮湿、松软、狂野绽放开来的娇嫩花蕾。

　　和我一起疯狂，和我一块儿堕落，我们手牵手到天国去......不要去管他人称它为“地狱”或给它冠上什么诬蔑的名词，那并不重要。

　　你在的地方，它就是我的天堂。

　　我也想，做你的天堂。

　　贪婪地掏空他的所有，男人不知何谓适可而止，也不想适可而止。

　　即使到最后的最后，让他迸射出每一滴库存的精子、每一CC白浊的体液，让他如野兽般地发情、扑向男人，主动迎进男人的分身，并在男人的腿上扭腰、上下磨蹭，双腿交叉地锁住男人的腰不放，露出前所未有的媚态淫姿，仿佛已沦为一心一意追求肉体欢愉、没有脑袋般的玩物，男人还是不满意。

　　抱起了虚脱无力的他，走进浴室，在他不可能有心理准备的状况下，把他放进满盆氤氲热气的泡沫水里，吓得他惊呼......男人慢条斯理地，仿佛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数般，重新再掀起另一场更磨人的性爱仪式。

　　这回，男人使出浑身解数的细腻爱抚、悠长且激烈的技巧，令他几次濒临小小死亡的高潮，最后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挤不出来，彻底地昏睡在男人的怀抱里。

　　从变冷的水中捞起了他。

　　夏寰解开打死结的遮眼布巾、拿走耳塞、口中的布团，顺道擦干英治身上的水珠，为他换上浴泡。睡死过去的英治，在整个过程中像是没有行为能力的小娃娃般任由他摆布着，连夏寰为他吹干头发，他都没有醒来。

　　将他安置在床中央，拉起棉被，夏寰心疼地摸了摸他憔悴的脸（虽然罪魁祸首就是自已），拂开覆盖他额头的刘海，在那漂亮的额头顶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晚安，英治，好好地睡吧！”

　　不管有多少恶梦，我都会帮你赶走的。

　　再次检查被子有无盖住他的手脚、有无着凉的可能等等。确定一切都弄好了后，夏寰起身走到外头的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外头的天色早已大放光明，啾啾的清晨鸟鸣，宣告着新的一日来临。

　　“......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夏寰一千个、一万个知道，处于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的英治，正需要自已的陪伴，然而他有非自已亲身去做不可的事，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守在英治身边，逼不得已，还是得找人来与英治‘作伴’了。

　　眼前最合适的人选，似乎只有他们了。

　　“嗯，谢谢你，阿莉。”

　　这么做，希望能或多或少地排遣掉一些英治“胡思乱想”的空档。

　　全是他太不细心了，竟没想到英治一个人待在陌生的新屋里，既没说话的对象，也没工作可做，怎么可能不生病呢？

　　夏寰反省起自已，这几周过于忽略英治的心情了，等这件事全部结束后，他一定要好好地弥补他。

　　☆ ☆ ☆ ☆

　　万华地区一条老旧肮脏的小巷弄里，绰号阿憨师的五十岁矮小男子，用铁钩勾住扣洞，使劲拉下那扇涂抹着大大“柏青哥小钢珠”字样的铁门，喀啦啦的嗓音中，他一边擦汗，一边嘟囔着：“夭寿歹年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今天的生意有够冷的。”

　　“呵呵，那我来跟你做笔生意吧，欧吉桑。”

　　听到身后这句话，阿憨咂舌回头说：“恁伯要打烊了，你是不长......哇啊啊啊啊！”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他吓死！身着黑西装的气派、高大男人，不光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前后、左右，自已什么时候被“兄弟们”包围了，他怎么都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一路的？都是些不熟的脸孔耶！

　　这下歹志大条啊！阿憨师捧着七上八下的心，堆出客气、讨好的笑脸说：“这位大哥很面生耶，您混哪里的？”

　　“你就是阿憨师吧？”

　　“唉......我是没错......啊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男人下颚一扬，旁边的几个人迅速上前把阿憨师架起来。

　　“哇啊！你们冲啥咪？给我放开来！我、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捉我要干什么？”

　　面无表情的男人靠近阿憨，冷傲地说：“你最好不要大吼大叫，引起别人的注目，否则到时候若惹出麻烦，倒霉的是你自已。”

　　“啥、啥咪？你在讲三小，我扰总听呒......”

　　男人扯唇一笑。“要装也装得像一点嘛，阿憨师。不然，我们现在找条子来，把你这间柏青哥店的机台搬开，再把中间地板的几根假木条也搬开，看看那个特制地下室里头有些什么，好不好？”

　　身子一抖，自已的“最高机密”居然被这家伙摸得一清二楚？哭夭，这下没搞头了！

　　脸色苍白地点点头，晓得把柄被握住的阿憨师，不敢造次地说：“我宰影了，我不吵就是了，不过大家有话好讲，我不会跑的，我们进去再说吧？”

　　取得他的配合，男人不再多说地让人放开他。阿憨师把拉到一半的铁门重新打开，他们鱼贯地跟着他走进店里。随着男人到店内的只有四、五个兄弟，剩下的都站在铁门边。照这意思看，是在警告阿憨师，插翅也难飞出去吧？

　　“说吧，你们找我要做什么？”被押坐在板凳上，阿憨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悻悻地问：“是想买‘家伙’？还是要卖‘家伙’啊？”

　　“都不是。”男人黑眼犀利地看着他。“我问你，认不认识一对骑乘越野机车办事的杀手？武器有轻型冲锋枪、P7手枪。”

　　阿憨师一听描述，就知道是霁狼和......会找他们的只有两种人，一是要委托，另一种是要寻仇的。再次盯着男人瞧个仔细......等、等等！这人有点儿眼熟，虽然和照片上有点儿不一样，可他不就是......

　　“我啥咪扰不知道喔！”急急地冲口而出。阿憨师没想到“全宇盟”大哥会站在第一线，那......这姓夏的是来找仇家的？“我没看过什么两人一组的，普通干杀手的都不会想和人组团，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男人沉默片刻，一笑。“这就很奇怪，我听说你旗下的杀手，有一组刚来没多久的，正好符合我的条件呢！”

　　“您不要听别人胡说，我连看都没看过......”除了极力否认到底之外，阿憨师没有第二条路可以活命。

　　男人忽然一脚踹向他屁股下的板凳，阿憨师重心不稳地摔个四脚朝天，当他在地上哀嚎叫苦的时候，男人的皮鞋踩到阿憨师的手腕上，揪住他头顶为数不多的毛发，威吓地瞪着他说：“别跟老子装肖仔！阿憨师。你以为我会两手空空来找你吗？我是有相当的人证告诉我，你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一条是会痛的，一条是不会痛的，你想要走哪一条，快快作决定！”

　　什么痛或不痛，只要一讲出口，自已肯定就会变成乱葬岗的游魂，这点他比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什么职业道德不道德的，而是生或死的问题！

　　“饶命啊，这位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把我的嘴撕破，我也说不出我不知道的事啊！”能骗多久是多久，阿憨师抱定一路否认到底，他便拿自已没办法。

　　“......”男人眯累眼。

　　阿憨师汗涔涔地等着。

　　“我不喜欢滥杀无辜。”男人咧嘴笑说。

　　阿憨师吞下一口口水。

　　“可是我更不喜欢被人当成会轻易上当受骗的笨蛋。阿憨师。你继续守口如瓶下去，下场只有更难看，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阿憨师低估了对方“势在必得”的决心，可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他再也坐不住地跳起，朝着店后门的方向奔跑！

　　“把他逮回来！今天一定要让他吐出那组杀手的资料！”

　　“是，夏哥！”

　　阿憨师没命地跑着，心存侥幸地以为自已能射过一劫，却不知自已早已用光所有的运气，如今......地狱阎王前来索命了！

　　☆ ☆ ☆ ☆

　　“妈麻，这个叔叔是谁啊？”

　　童稚的嫩声闯入睡眠状态的意识中，英治皱了皱眉。

　　“嘘，叔叔要睡觉，你别吵他喔！”

　　陌生的女子语声，柔柔地加进来。

　　“太阳公公都这么大了，叔叔还在睡觉觉，好丢丢脸喔！”

　　天真的用词，让人在梦境中都不由得面露微笑。

　　“我们到外头去看幼幼台好不好？还有布丁可以吃喔！”

　　“哇！布丁、布丁、布丁！”

　　不知缩减音量的尖声欢呼，终于成功地把英治由深沉的睡眠中拖了出来。他一手搭在额头上，呻吟着，勉强自已苏醒......睁开眼睛，寝室里并没有什么女人或小孩......难道刚刚的......是梦？

　　这时，寝室门扉所阻隔住的外头客厅，隐约传来笑声细语。英治撑着两条软腿，摇摇晃晃地下床，披件睡袍开门走出去。

　　“......妈麻，快点嘛！”

　　背对着英治，摇晃着肥嘟嘟小胖腿的小男孩，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含着汤匙催促着厨房里的女子。

　　“好了、好了，布丁来喽......啊，早安，欧阳医师！”端着两盘点心的女子，一接触到英治惺忪困惑的双瞳，立即笑容灿烂地说：“其实已经是中午了，我该跟你说午安吗？”

　　“......不好意思，您是？”换面平常，英治的反应不会这么迟钝，可是昨天折腾掉的体力，到现在还未完全复原。

　　女子先把布丁放到小男孩面前哄他乖，再转向他，笑说：“我们在阿超的葬礼上有一面之缘，但我想你那时仿应该没有特别注意到我吧？我叫阿莉，这是我的儿子小罡。”

　　搜寻着稀薄的印象，好像有这么回事。“你是那时候站在阿超的......”

　　“对，我是阿超的‘亲属’。这么说好像太僵硬了，其实就是阿超未过门的妻子，我们已经同居七、八年了，只是一直没去办结婚手续而已。”

　　“那这孩子？”

　　点头肯定了英治惊讶无比的问话，阿莉笑着说：“是我们的儿子。”



第四章
　　原来阿超有老婆和孩子了？

　　难怪在夏寰的哥儿们当中，阿超显得和那些吊儿郎当、冲动鲁莽的伙伴不太一样，性格成熟安定得......虽然偶尔会给人抓不着边、摸不透他想法的感觉。但英治终于知道，阿超那份超龄（起码超越夏寰的EQ）的稳重是来自何方了......家庭的存在，会让男人懂事多了。

　　不过阿超也太见外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却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夏寰也是，竟能守口如瓶至今......

　　看穿英治讶异的眼神里有一丝责难，脂粉未施仍然美艳动人的阿莉，微笑地说：“以前他们不提我的事，应该是阿超的要求吧，怕我和‘全宇盟’走得近，会对我和孩子造成什么危险。帮里头，在我参加丧礼之前，就知道我和阿超关系的，可能没几个。其实我真的不在意这个，既然都在一起了，嫁鸡随鸡，我早有准备，知道日子不会永远安稳地过下去......”

　　刚刚先回房去盥洗、换过便服的英治，坐在餐桌旁，和阿莉、满五岁的小罡一块儿用着午餐。

　　这是近日英治生活中难得出现的平静景象。

　　桌上摆放着几盘阿莉炒的可口的家常菜，散发出“母亲”的味道。身边的小罡不断好奇地对他发问，从英治的工作一路问到英治与爸拔、夏叔叔的关系等等等，英治都尽量以小罡能理解的话来回答他。只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吃没两口饭，小罡已经不耐烦地玩起手上的模型小火车，若不是阿莉一口饭、一口饭地逼着他吃下去，小男孩的心早就飞到客厅的42寸大电视机前了。

　　当英治由阿莉口中得知，是夏寰拜托她带着儿子一块儿住进这间新“家”时，霎时尴尬地红了脸。

　　......前夜的失态、失控，让夏寰误以为我是“疯了”吧？

　　为了防止我再做蠢事，还派了人来“看护”我？唉，欧阳英治啊、欧阳英治，你还算是够落魄的了。

　　还好阿莉见状，解围地说：“这样真的帮了我自已一个大忙呢！老实说，我晚上十点要出门去工作，以前都是让阿超在家陪小罡上床就寝的，现在我只好委托保母，可是我和那个保母又合不来......我正为了该不该炒她鱿鱼而大伤脑筋，凑巧就接到了夏寰的电话......我想你不会介意帮我哄小罡睡觉吧？欧阳医师。”

　　英治心想，阿超的眼光真好，阿莉这点细心又善体人意的温柔，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拥有的。

　　表示自已乐于接受这“重要任务”后，阿莉眉开眼笑地道谢，他们两个很快就聊天了。由她口中，他知道了许多过去自已所不知道的事，像阿超是怎么会加入“全宇盟”、当初夏寰如何牵红线让阿莉与阿超认识、或是阿超是个怎么样的“标准好爸爸”等等。

　　说着说着，阿莉的脸色一黯。“想想还真是后悔，当初我没有再坚持一点，让阿超把结婚手续办一办。”

　　以为她是指阿超走后，有很多法律上权益都没有获得保障，他说：“你可以主张自已与他有实质上婚姻关系啊！毕竟你们都同居那么久了。我可以介绍几位律师给你。”

　　阿莉摇摇头。“律师能干吗？我不是想争名分、争东西。阿超总是说他不要我跟他同患难，因此不会和我正式结婚。如今，我才恍悟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一纸证书都好，若是当初有留下点什么，证明我对他的爱不只是想同甘，也愿共苦就好了。我根本不在乎他是混帮派的，他不是会恃强凌弱的人，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可是还没能让他知道我从不以他为耻，他就......我再也没机会告诉他这点了......”

　　红着眼眶，阿莉擦着眼角说：“说来说去，我就是个没勇气的女人，老是顾忌自已大阿超几岁，怕他以后会变心、怕被他抛弃。我真的好后悔自已拉不下面子，逼阿超娶我这个某大姐。”

　　“......”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英治默默地把面纸盒递给她。

　　抽出几张面纸，擤擤鼻子，阿莉破涕为笑地说：“歹势，我一直严禁自已提起阿超的时候哭，结果又破功了。”

　　“哭得出来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已，放声大哭吧。”英治希望夏寰也能这么做，让泪水洗掉他内心结冻的角落。

　　“哭哭啼啼地过日子是没意义的，我宁可把时间放在帮助夏寰揪出那些暗杀阿超的混账上头，帮阿超讨回公道，让那些人付出代阶！”一顿，阿莉轻轻捣住嘴。“糟糕，夏寰要我别在你面前提这件事的，他说你很反对......”

　　摇了摇头。“我反对的不是讨公道，我只是......无法赞成以血腥报复作为唯一的手段，不愿看到他成为盲目的屠夫，双手沾染无辜的鲜血。”

　　阿莉怔了怔，突然严肃地望着英治说：“你不相信夏寰吗？欧阳医师。”

　　“......”英治锁着眉。

　　“你怎么会回答不了呢？”阿莉气呼呼地抱胸说：“厚~~~我真的生气了！亏你还当了医生，一个医生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呢？我看你最好回房间去好好地反省一下，欧阳医师！想一想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不由分说地，绕过餐桌，阿莉拉着英治的手腕，边朝他的卧室走去，边说：“夏寰是不是个杀人魔，你最清楚。用屠夫这种字眼形容他，夏寰太可怜了吧？他又不是见人就砍的疯子......阿超还说你聪明盖世，我就知道男人全都是笨蛋！大笨蛋！”

　　推他进卧室里，阿莉砰地关上门，隔着门板说：“在你想通之前，我会叫小罡不要来吵你。”

　　英治苦笑地看着那道门。

　　不一会儿。

　　“......欧阳医师，我们认识不久，可能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常听阿超说你和夏寰的小故事，也不把你当外人，所以......我是真的很羡慕你，有勇气接受夏寰。你和他之间的鸿沟更胜于我和阿超，身分、背景、环境没有一样相似的你们竟能相恋，看在我这第三者眼中真是项奇迹。不要告诉我，这奇迹已经破灭了。”

　　门外传来转身远的脚步声。

　　夏寰不是屠夫，也不可能滥杀无辜......这是毫无疑问的。

　　被阿莉一记当头棒喝敲下，笼罩英治心头的乌云不能说全部散去，但至少多了一丝丝曙光。

　　先前经过一场许久未有的宁静深睡，不要说是作恶梦了，连点梦的影子都没有，他睡得像个活死人似的。再醒来时，昨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做了什么、又被做了什么，英治紊乱的记忆忆不太清晰。印象最深的，是几乎贯穿脑门的强烈快感......还有置身在无声、无影、无法沟通的黑暗世界里，方能寻觅到的无伪真实。

　　它，一直在我的眼前，我却愚蠢地选择了闭上双眼。

　　不是离开了夏寰、不是应和了世俗的看法、不是做出所有人都认同为正确的选择，自已就能获得救赎。

　　挣扎在情感与良知之间的他，死命地追寻的其实是一个区区的理由......能原谅我自已、允许我继续留在夏寰身边的“好理由”。

　　他连这一点都还不明白之前，夏寰就明白了。打从一开始，夏寰就比英治更知道英治在找什么，而且用他的强势作风给了英治这个理由。担纲演出“坏人”的角色，夏寰打造了“我绝不让你离开”的囚笼，扮演称职的狱卒，在他的身上环绕着重重的锁炼。这么一来，英治再也不用为了“留下”而痛苦，他有了最正当化的借口......因为狱卒不肯释放，所以囚犯不能离开。

　　无关于良知、无关于对错，它就是成了一个简单的“出口。”

　　我是个笨蛋......远超过于夏寰的低能程度的笨蛋！

　　自已迟迟不能下定决心与夏寰分手，不是因为分不了手，而是他不想分手，不想与夏寰分开，无论任何理由！

　　阿莉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是该反省了。

　　一个人迷惘着、痛苦着，放纵自已沉醉在悲怜的态度中，“眼睁睁”地让夏寰独力与软弱的、脆弱的、封锁起内心的自已拔河，这样会让事情有所改变吗？

　　用力地站起来吧！

　　更加、更加坚强地站起来吧！

　　知道跌倒的滋味，所以双脚会站得更直、更挺。

　　☆ ☆ ☆ ☆

　　叩叩的敲门声在外头响起，唤醒了英治。他竟然无意间又睡着了？看样子自已比想象中还要疲惫（都是夏寰那头不知节制的蛮牛的错！）

　　“请进。”从床上坐起身。

　　精心装扮过后，摇身一变为精明干练妈妈桑的阿莉探头进来，她一边夹耳环，一边说：“我要去上班了，小罡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喽！他差不多该上床睡觉了。”

　　英治走向她。“路上小心。”

　　“嗯。”阿莉抱起抓着自已裙角的小罡，亲了一下说：“要乖乖听欧阳叔叔的话，不可以吵闹知道吗？”

　　“妈麻掰掰。”

　　把小罡移交到英治怀抱里，阿莉擒起她的GUGGI小提包，在夏寰派出的两名小弟护送下离开家门。

　　“好啦，我们该来做什么呢？”英治笑问着遗传母亲与父亲的相貌，长得大眼红颊的可爱小男孩。“是不是到了洗澎澎的时间呢？”

　　“我想玩水枪！！”小男孩兴奋地跳着说：“要打水仗！”

　　啊哈......英治可以想见，等会儿浴室会变成何等凄惨的模样了。“那我们打勾勾，水仗打完、洗完澎澎后，要做个好宝宝，乖乖听话睡觉喽？”

　　“好~~~~”用充满朝气的声音，小罡大声地答应。

　　但......真不该相信一个五岁小男孩的“谎言”。

　　花了半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小罡安置在床上，又花了同样长的时间读床边童年话书给他听之后，那精力旺盛不输给成年人的小鬼头，才总算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真不知道那么小一个身躯里，哪来那么多的体力？自已连开十二小时的手术，都没这么累过！

　　敲着酸疼的脖子，英治走出他们母子的寝室。

　　“喀咛”一声，大门被开启，是夏寰回来了。

　　刻着愁云的脸庞，让昨晚凝重的气氛再现，英治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差点忘记自已誓言过要“坚强”一点儿。在心中低叱，禁止自已胆怯，他松开紧张的喉咙，挤出话。“我刚把小罡哄睡，你......”

　　夏寰跨前两大步，转眼间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手一揽就把英治搂入怀中。“很好，这样就没有烦人的小鬼来打扰我们了。”

　　形同热焰的唇挟着风暴的威力袭来。

　　“唔！”

　　齿列后方、口腔内部、舌根，无一处不被男人的舌所爱抚挑动，英治呼吸困难地扣住夏寰的手臂，努力地撑住瘫软的双膝。

　　“......慢......慢着......我有话......”

　　嚣张的眉一挑，男人舔舐着自唇角溢出的水色清液。“话？没有这个必要，我昨晚还不够让你明白吗？是你要我让你无法思考的，英治，那么以后我再也不给你机会去思考，你什么都不必想，跟着我就对了。”

　　英治拨开他拆解着自已衣扣的手。“昨晚我是有点儿不正常，但现在我已经清醒了，你能不能听一下我要说的话！”

　　惯于格斗的男人，轻易地以一手制住英治的手腕，低声笑说：“不正常吗？不会啊，我还挺喜欢的。难得听到你愿意说出下流话，要我覆诵一次昨晚你是怎么说的吗？”贴近他耳朵，男人吹气地说着：“......‘X我，夏寰，快点！’原来你这么好色喔，小治治！”

　　赧红了双颊。可恶！“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夏寰！”

　　“我是啊！每次我得寸进尺，爽到的都是你耶！”暧昧地以大腿蹭了蹭他。“昨晚......咦，算今天早上吧？你不是睡得很香吗？这可是我努力再努力的成果耶！你‘受’享其成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不行，痞子模式的夏寰是转移焦点的高手！要掌握先机......

　　英治主动送上一吻，宛如小猫般舔弄着男人的下唇，让男人愣住再也说不出话来后，再把自已的舌送进那微分的唇里，柔柔搅动。这效果十足的诱惑，不消片刻就成功地勾住了男人的注意力，很快地，夏寰舒服地呻吟声流演到英治的口舌里。

　　“听好了，夏寰。”趁主导权尚在手中，英治移开唇，以双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认真地看着他。“我决定要辞去现在任职的医院的工作。”

　　颦起眉。“你确定？”

　　“嗯。”目前被留职停薪、视同留校察看状态的英治，并不是没有机会重返工作岗位。院方会议的最后决定，是舍弃他这个长期栽培的人才未免可惜，因此希望英治能主动避避风光，休息一阵子再说。

　　“这决定，该不会是你自责下的产物吧？我的罪恶由我自已承担，你阻挡不了我复仇的，是我太过固执了......你干么非得逼自已辞职不可？”口气虽然平静，但隐约有怒火窜烧。

　　“你误会了。”

　　“要不然还有什么其它理由？你有多热爱这份工作啊，常常都会让我嫉妒到巴不得废了你的手，叫你别再工作了。这样一个医职至上的你，我想不出为何会有厌倦而辞职的一天？”

　　“这不是放弃，而是我有更想去努力的目标。”目光凛凛地说。

　　“可别告诉我！你想出家去当和尚！”黑瞳一瞪。

　　英治缓慢地摇摇头。“远远地站在门外，和在门里看，是两年不同的事。不管我在门外说什么，对你而言，我都是个局外人。假如非得打开这道门我才有资格说些什么的话，我愿意握住门把。”

　　“元宵节已经过了，小治治，你讲这些灯谜要干么？”听着眉头打结，夏寰咋舌道。

　　“......我要加入‘全宇盟’，做你旗下的一份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英治语气淡淡地说。

　　先是一愣，紧接着捧腹大笑。“这个有趣！小治治，你真有说笑的天分！”

　　“我应该要怎么做？有什么入帮仪式？”他一本正经地问。

　　夏寰笑完之后，说：“跳火圈、滚大球，你喜欢哪一种，随你挑选。欢迎加入夏寰马戏团！”

　　“我去问小汪。”耸耸肩，英治掉头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你敢！”大手扳过他的肩膀，夏寰喷火地咆哮着。“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我不会让你加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欧阳小治！”

　　“......台湾不只‘全宇盟’一个黑帮。”考虑半晌后，略微恐吓的，英治微笑道。

　　“哈啊？你想看尸横遍野的景象是吧？天底下有哪个黑道会允许自已的姘头跑去混别人家的？给我清醒点，不然我就再把你的眼睛、耳朵都遮起来，X到你爬都爬不起来为止！”

　　一抿唇。“你无须这么激动。”

　　“试着踩过我的尸体，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相互僵持不下。绷到极限的空气里，有着一触即发的危机，仿佛谁先移动一下，地雷就会被引爆开来。

　　意外地，稚嫩地童年音闯入......

　　“叔叔，我想尿尿。”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小男孩，英治赶紧走过去，弯下腰说：“好，我带你去尿尿。”

　　“你们在吵架吗？”揉着眼睛，小罡打了个呵欠，轮流地看着英治与夏寰说：“不可以喔！爸拔有说过，大家都要相亲相爱，不可以吵架，吵架要打屁股喔！”

　　这句话让两个大男人无言以对。竟被五岁的小鬼头教训，身为大人颜面都扫地了。英治苦笑着说：“爸拔说得很对，是叔叔们不好，吵架吵醒了你，我们不会再吵架了，你放心。”

　　点点头，小罡伸出肥肥的小手，在英治的头顶摸了摸。“乖......”

　　不经意的无邪小动作，触动了英治伤感的一面，紧紧地抱住温暖的小身躯，英治转头看着夏寰说：“我不能吗？阿超走后空出的位置，我不能替代吗？我只是想......由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看待我们之间的冲突。你说我不是圈子里的人，所以不懂，那就让我了解啊！我想了解！”

　　“你不适合这个圈子，英治。”也跟着走到身边，夏寰环抱住英治，连同英治手中的娃儿一起。“死心吧，它不是你能生存的地方。......我输了，算我怕你了，我愿意答应你，不将那些该死的家伙千刀万剐，会想别的法子报复。反正让一个人觉得生不如死，更胜过一刀宰了他。这样总行了吧？”

　　瞅地亲亲英治的唇，夏寰低语着：“麻烦你，别再说你要加入帮派这种教人头皮发麻的话了。光是想着你去讨债、你去恐吓或你去绑票的画面，就会教我恶梦连连。”

　　英治闻言，跟着皱起眉头，摆出苦瓜脸。“说实话，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原来你们平常都在干这种事吗？”

　　哈哈地相视一笑。

　　“叔叔，我要尿下去了啦！”被抱在两个大男人中间的小罡抗议地嚷着。“快点带我去尿尿！”

　　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百八的大男人，究竟还是敌不过小小暴君，被迫放下一切“未结束”的沟通，专心伺候他。

　　☆ ☆ ☆ ☆

　　深夜三点，几只流浪狗抢食着打烊的摊拉下方的鸡骨、残饭，而随地倒卧在路旁的游民一手拿着酒瓶，一边自言自语着没有人听得懂的话语。阿憨师背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忙地走在龙山寺前的闹区里。

　　不断回头观望着前后左右，确认没有跟踪他的家伙......就在他绕过大街的转角处时，数名混混由埋伏处现身，阿憨师赫地倒抽口气，急踩煞车转身回头猛冲，可是跑没两步，他的去路又被另一批混混给拦下。

　　四面楚歌的阿憨师，听见嘎地轮胎磨地声，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地开到他们面前。车窗摇了下来，一名脸部布满斑驳痘疤痕迹的中年男子，使个眼色示意阿憨师上前。

　　“呵、呵呵，曹董，您怎么有空来找我？”

　　“上车。”

　　不跟他废话的男人，押着阿憨师坐车到达河滨公园。白天时，被溜狗民众占据的这座公园，到了深夜就是连单身男人都不敢冒险一个人闲逛的处所。把阿憨师推下车后，绰号曹董的男人，点了根烟，大大地呼了一口，吐出。

　　“听讲那个姓夏的去找过你了，是吧？”

　　阿憨师点头如捣蒜。“是、是啊，差点把我惊死！老天保佑喔，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把我给宰了捏！”

　　“恁爸死好！”伸腿猛踹，曹董怒吠道：“你把我给出卖了！”

　　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饶命！饶命！大哥，我不敢！我死也不敢出卖大哥啊！”

　　“骗肖仔！你没出卖我，那姓夏的会放你散？你再给我讲肖话，我就先拔下你的舌头，拿去喂野狗！”

　　“呜呜呜......”阿憨师哭得鼻涕眼泪齐流。“我、我是讲真的，你要相信我啦！我只跟他说了霁狼的情报，其它我就说我都不知道，我还把这件事推到王仔身上，让他们以为这件事是王仔牵成的！我要半夜跑路，就是怕他们又回头来找我咩！曹董，我发誓我讲真的，不然出去马路我就会被车给撞死！”

　　拿着抽到一半的烟，曹董蹲下身，和阿憨师视线齐平，把烟屁股戳向阿憨师的脸颊。

　　“啊啊啊......”抱着脸颊尖叫。

　　“这次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满意地看着对方在脚下痛不欲生的模样，曹董拍拍手起身。“这点皮肉痛给我记住，以后不要再给我搞砸了，知道不？”

　　痛到讲话都发抖，男人频频称“好”。

　　一句“滚！”后，阿憨师奉命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拔腿往前跑......

　　砰！砰！砰！

　　三声暗夜不明枪响过后，阿憨师抱着肚子，翻白眼缓缓抽搐地倒下。

　　马上趴在草地上找掩护的曹董，左右张望，大声吆喝兄弟们过来保护自已，顺便去找出是谁开的枪。可是那些弟兄们绕了一圈都没看到开枪的人，远远却可听见摩托车飞驰离去的声音。

　　这时，手机铃声由阿憨师身上传出来。一名手下搜遍阿憨师的口袋，好不容易找到手机，送到曹董手上。

　　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曹董想了想，接起它。“喂？是谁？”

　　“......暴露秘密的掮客，死了也是活该的。”

　　远超乎想象中该有的年轻声音。“你......到底是谁？”

　　“上次的任务是成功的，可惜的是目标当日临时变动行程，我没发现。可是这回我已经彻底调查清楚了，不会失败的。”

　　“你、你就是霁狼吗？”握着话机，曹董兴奋地问。

　　“接下的工作，我一定会完成。完成之后，阿桑会把钱汇过来吧？”

　　“会、会！只要能让姓夏的下地狱，我一定会把酬劳付给你的，你不用担心。”

　　“嘻嘻，我也不担心。因为不给钱的话，我也会杀了你的，阿桑。那就这样了。掰掰！”

　　曹董呸了一声。声音听来年纪不大，可口气倒不小。等这件事完成后，就把这手机密报交给熟识的条子，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知道连续犯下数起杀人案的霁狼，是以哪支电话在联络雇主的。给条子一点破案情报，条子也会行个方便给他，这就叫一鱼两吃，嘿嘿！

　　☆ ☆ ☆ ☆

　　不使用同型的机车。不使用同厂牌、同一支的手机。不使用固定的枪械。

　　霁狼屡次的犯行在警方的正式纪录上，几乎是不同的人所做的案子。能找到目击证人的案子不超过三件，但实际上霁狼当然做了不只三件。勉强称得上特征的，大概是“摩托车”这三个字，可是即便清查了再多的失窃机车或伪造车牌，想从里面大海捞针地找到霁狼的行踪，无异是桩不可能的任务。

　　他，逍遥法外的时间越长，想要缉捕他或下令追杀他的人，也越多。

　　“医生，你在看什么啊？”

　　习惯在一进租屋处，就跑去冲澡的年轻男子，此刻清秀的脸庞沾着露珠的模样，就像是清晨薄雾下的玫瑰般娇艳。他靠到坐在双人床上检阅着照片的严肃男人身边，凑过去瞧。

　　照片是隔着相当距离拍摄的。

　　相貌称得上抢眼美男子的被拍摄人，并不知道成了镜头捕捉的对象，在一间公寓的阳台处，和一名女子交谈着。

　　霁狼拿走男人手上的照片。“你是不是认识他啊，医生？”

　　男人没有回答，默默地把照片再拿回来。

　　“哼嗯......那么......他是你喜欢的人，或是讨厌的人呢？”摸着男人下颚上冒出的短胡渣，享受着那种刺刺的感触，霁狼盯着他问。

　　深棕色的眼珠轻微转动了下，男人低沉地说：“你的药，吃了吗？”

　　“你没回答我！”嘟起嘴，霁狼瞪瞪他。

　　男人轻推开他缠上来的身体，取出藏在床底下的一只黑色皮箱，把照片收进去之后，顺便拿出透明的小药盒。“快点把药吃了，睡觉吧。”

　　啪地！霁狼赌气似地仰头把药丸吞下去，接着又回到原先的话题。“现在可以讲了吧？”

　　男人神色不变地说：“是以前的旧识。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没有讨厌、没有喜欢。”

　　“我不信！”霁狼露出小虎牙，笑容当中有丝狂气。“你骗我！你明明就是喜欢这种看起来很聪明的男人。我决定了，等我送他的情人上西天之后，我也要轰掉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让他的脸开一个大大的窟窿，就像当初我轰掉雪狼一样！”

　　双手缠绕到男人的脖子上，兴奋到双颊通红。“我想做耶，医生，我们来做吧？”

　　没有说好或不好，向来吝于言词的男人，被动地任由霁狼坐到自已的身上，看着他拉下自已皮衣的拉炼，解开裤扣......

　　“啊唔......”啧啧吸吮的声音由男人的下方传来。

　　男人闭上双眼，暖热适中的温度与被湿滑包里、被软舌舔弄的刺激，这种唤起的过程与接下来要进行的步骤，即使已经相当熟悉，但也不会因此而少掉乐趣。

　　确认男人的勃起已经够坚挺后，摇晃着一头飘逸蓬松的短发，霁狼舔着舌缓缓地坐上他的膝盖。

　　一寸寸地没入、吸进。

　　“啊嗯......好舒服......医生......帮我......”

　　拉着男人的手，移往自已前面的分身，另一方面也不忘上下款摆着腰，运用着自已喜欢的节奏，缔造出甜美的欢愉。

　　“啊噢......啊噢......”

　　灯光昏暗的宾馆小套房里，洋溢着短促呼吸、甜腻呻吟。

　　墙面上两道交缠的身影紧紧地密合为一，晃动着春色无边......




第五章

　　几名重要干部聚集在长桌边，个个脸色凝重。

　　“夏哥，王仔虽然失踪，一时找不到他的人，可是从他那里搜出来的顾客名册中，我们已经过滤出这几个角头是和咱们关系比较恶劣的。里面这个‘黑金’和这个‘油条’，都是上次经阿莉探听过，觉得很可疑的。我们要不要到他们的地盘上去放点火，看看能不能熏出点什么东西啊？”小汪提到。

　　“喂，你有确定吗？小汪。”另一名干部，有些怀疑地说：“黑金的手下我也有认识几个，我们的人和他们是在‘红粉妹妹’发生过冲突没错，可是他们大哥事后已经跟夏哥认错了啊！”

　　“嘴巴上可以这么说，但心里头怎么想的，谁知道？你有把握人家没记在账上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是问你有没有确定，又不是要帮他们！你不要以为夏哥放手让你去查，就可以随便查一查交差！”

　　“我查得仔不仔细，轮不到你讲话！”

　　坐在长桌头的夏寰，沉脸警告：“帮规第十条，自家人不准起内讧。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

　　小汪和那名干部登时禁口，连气都不敢喘。

　　“去放点风声，看看他们有何反应吧！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个，你们自已去商量要怎么做，再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两天内，我要知道这答案，懂吗？”管教手下时，最重视公平、纪律的夏寰，谁也不偏袒地说。

　　两人默默地点头。

　　夏寰接着问其它人，看他们有无其它需要报告的事项。

　　按照自已在帮内的地位，干部们轮流发言，待坐在椅子上的人都讲完话之后，站在长桌旁的土豆仔跨前一步说：“夏哥，关于您之前交代我去找的那个‘长鼻’，我已经找到了。今天我把他带过来，就等您发落。”

　　长鼻？夏寰想了想。“喔，是那个假借我们名义卖白粉的。他是独资，还是连锁、加盟的？”

　　“......是曹水的手下。”

　　“曹水？那家伙还没学乖啊？”

　　曹水很久以前曾在“全宇盟”混过半年，因为涉及毒品买卖，被夏寰以帮规处置，留下他两根小指后，就把他驱逐出去了。后来辗转听说这家伙跑去投靠一名流亡东南亚的大哥，正式干起了毒品大盘的角色。

　　“夏哥，我在想，近来我们地盘地多了很多未成年的小毒贩，说不定也是曹水的杰作。传闻那家伙大量吸收一些跷家的小鬼头做下线，肯定是藉此发了笔大财。我有亲眼看过他开最高档的奔驰进出酒家，一挥手就是几十、几百的，很惊人，阔得要命！”小汪不齿地说道。

　　“汪哥讲的事，我也听过。”猛点头的土豆仔说：“我们逮到那个长鼻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已经很枭掰了，戴着几两重的金项链、金戒指和金假牙，一副钱多多的臭屁样子。嘿嘿，所以我们几个兄弟有先给他修理了一下啦！”

　　夏寰不悦地蹙眉。“曹水现在都在哪里混？”

　　“啊就三重埔、老万华那一带喽！”

　　“去打听一下他在哪间酒店活动！打个时间，阿成你去和他‘聊聊’。带些家伙和块头大的弟兄们，告诉曹水在我们的地盘上盗用我们的名义做这些事，有多么的要不得。”撇撇唇，夏寰懒得自已出门与那种蟑螂级的低等生物谈判。

　　“是！我一定会把夏哥的意思传给他们的。”

　　专门负责和人“协商”的阿成，是道上谁都知道的狠角色。阿超若是“文”的代表，阿成就是他们“武”的看板。

　　“散会，你们去做自已的事吧！”

　　长桌边的干部一散去，小弟立刻为夏寰送上一杯茶。

　　“今天的报纸呢？”

　　“在这儿。”拿掉没有用的花边新闻、文艺专栏，只送上政经、社会相关的那几页，每份报纸还都经过整理，勾出上头几个值得注意的消息。

　　翻开社会版，夏寰一眼就看到那则写着“河边一具男尸，惊动晨跑民众”的报导。当他看见绰号阿憨师的男子，遭不明人物枪杀身亡，警方在河边寻找着弹壳的消息时，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雪特！

　　“小汪！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夏哥？您说什么事啊？”

　　居然还搞不清楚状况！夏寰翻翻白眼。每次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他多希望阿超还在，起码他灵活的脑筋会转得快一点，不会浪费自已的时间。

　　“阿憨师被人宰了，这一定是那对摩托车杀手干的！为什么他会被杀，你还想不通吗？你们没一个有大脑的啊！”

　　面面相觑地，留在屋里的几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被封口了！”他们迟钝的反应，令夏寰火大。“砰”地一拍桌。“那死了活该的家伙对我们撒谎！阿憨师就是联络人不会错的，正因为他破坏规矩，出卖旗下杀手的消息，所以人家才会反过来找上门要了他的狗命。混账！要不是他已经隔屁了，老子真想活活掐死他，敢欺骗我！”

　　脑筋总算转过来的小汪，恍然大悟地说：“那，我们追找王仔也没用，因为他手上的顾客和阿憨师接触的不见得会重迭！”

　　“对！马上到阿憨师的小钢珠店去，趁条子还没有把东西翻出来前，先去搜找。任何像是联络用的纪录，都不要给我漏掉，全部找回来！”

　　被火烫到尾巴似的，小汪跳起来，急忙号令几名弟兄跟着他出门去。

　　夏寰瞪着报上的消息，反复地看了几次，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那名叫霁狼的杀手一天不除，对很多人都是种威胁。夏寰不怕霁狼找上门来，他宁可和这家伙一对一地单挑，也不想再看到自已周遭有谁被误伤了。

　　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泄愤地一抛。

　　夏寰抄起椅背上的外套。虽然现在不是自已平时去找英治的时间，可他迫切想见到英治，想确认他是否平安无事，想要碰触真真实实的他，好让自已被恐惧所绑架的心安定下来。

　　☆ ☆ ☆ ☆

　　“叔叔，这个呢？”趴在客厅的地板上，小罡拿起一块拼图，仰头天真地问道：“这要放在哪边？”

　　“小罡不是说不要我帮忙吗？那就要你自已找喽！每个洞都试试看呀，看看它该放在哪一个地方。”

　　小罡嘟嘟嘴，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一下子挤挤眉、一会儿弄弄鼻。那副鬼灵精的俏皮模样，让英治不禁微笑。这些天的相处，让英治意外发现到，小孩们的世界竟是这么的单纯，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自已也曾有过这样的阶段......

　　“放这里！”试过好几次后，小罡把拼图卡进那块缺角，得意地高喊着。

　　英治拍拍手给他鼓励。“好棒喔！小罡好厉害，真的答对了！加油，还剩三块拼图，你的面包超人就完成喽！”

　　“嗯！”

　　听到门外传来的开锁声，以为是到超市去买菜的阿莉回来了。英治脸也没抬地，眼睛着小罡奋战不懈的动作，嘴巴招呼道：“阿莉、阿莉，你快过来看，小罡快把这个拼图完成了！”

　　“这真是个坏消息。”低沉而纯粹男性的声音，蓦地响起。

　　“夏寰？”英治吓一跳。“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哇！我全部都拼好了！叔叔，你看！”小罡献宝地把拼图举得高高的。“我好厉害，对不对，叔叔？”

　　夏寰眉毛一挑，弯下腰看着小罡。“拼这个很不容易吧？小罡。你是不是花很久的时间才拼完的啊？”

　　“对啊！我拼了好久、好久、好久喔！”不断强调的小男孩，以为会得到什么“奖品”，却不料下一秒钟，夏叔叔大手一挥，把拼图整个给打翻了。刹那间，漂亮的图片再度恢复为成堆碎片。“啊，人家的拼图！”

　　“夏寰，你干什......”

　　两手扣住英治的腰，一边腾空架起，一边向着小脸纠结成酸梅，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小男孩说道：“再拼一次吧！小罡。这次你要慢、慢、地、拼，等你拼完的时候，夏叔叔再把欧阳叔叔还给你。记得喔，要慢、慢、拼！”

　　英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怎么有这么低级、丢脸、没个大人样的男人？居然连五岁的小孩都照样欺压不误？

　　几乎是一路被夏寰拖进卧室，逼得英治不得不一手扳住门框作垂死抗争，与他的蛮力拔河较劲，并不忘破口大骂。

　　“你这欠扁的家伙......给我放开......放开！可恶，夏寰听你到没有？放开我！”

　　夏寰那张不输给五岁小男孩“鸭霸”模样的脸孔，傲慢地一抬。“现在轮到我了！死小鬼占用你那么的时间，我才用这一点点，你就该知道感激了！安啦，我也没空，会速战速决的。”

　　“没头没尾的，鬼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几年了，你还这么不上道喔，英治？”夏寰假惺惺地一叹。“除了那档事，你说，还会有什么呢？”

　　“那档是哪一档......不，不对，我管你哪一档，你全都别妄想！”

　　“英~~~~治~~~~~~~”

　　“不行就是不行！我绝对不要！”

　　“......”眼一扫。

　　“......”瞪回去。

　　夏寰在使出“媚”眼功也得不到效果后，腾出一手。“这是你自找的喔，英治。”

　　不要什么事都推到我头上来！英治额头冒出青筋，谁知转眼间，一波惊人的麻痒就由腋下腰间蔓延开来。“哇啊哈哈哈......你混账......哈哈......不要闹......啊哈哈......”

　　呵痒名人夏寰成功陷害英治掉入又想哭、又想笑的痒痒地狱里。一鼓作气，趁着他笑得前仰后翻，眼角喷泪的时候，夏寰掰开他攀在门框上的手指，咻地把他拉入卧室里，砰地关上门。

　　大功告成。

　　“你......万一阿莉回来......要怎么办？”气急败坏的音色里，已透露着全盘皆输的迹象。

　　覆在他身上的男人，边解开他衬衫上的扣子，边亲吻着他下颚连结颈背的敏感地带，满不在乎地说：“不怎么办......除非你想找她进来玩3P？”

　　吞下几声逸出的呻吟，英治眼尾开始湿润，他知道自已的乳头在布料下坚挺起来了。该死！夏寰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不是开开玩笑的），自已就没有胜算了。交往多年最大的缺点，便是他们都太熟悉彼此的弱点了。

　　“......我若是阿超，半夜就变鬼来找你......开自家兄弟的老婆这种玩笑......你、你会遭天遣......”努力东想西想，就是想把自已的注意力由男人的手指头上移开。

　　夏寰停下动作，抬眼望进英治的眼底，严肃地说：“我错了，阿超，我现在跟你忏悔，你可别半夜三更跑来骚扰我的小治治。我‘老婆’很胆小，你也知道的。”

　　“......”

　　连“无可救药”这种说到烂的台词，都不想再骂了。骂了，这男人并不会因此“有救”，干脆张口咬住男人在前方晃动的肩膀，泄愤。

　　“知道、知道，我马上就喂你吃饱饱，别急啊！”咧嘴一笑，男人转往他的下半身进攻，灵巧的大手扯下他的裤子。

　　“不要以为......”英治放开嘴，舔舔自已的唇，回味着口中的男人味道。挑衅光芒点亮黑眸。“每次你这样心血来潮地发情，我就会让你得逞，夏寰。”

　　十指包裹住柔软的欲望，夏寰眯起眼，又爱又恨地望着英治那迷人魅艳的表情。“等你这句话有实现的一天，我再来考虑好了。”

　　英治主动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拉向自已。“我尽量努力，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管他，反正没人抱怨。”浅笑着，火辣辣地以吻封住近咫尺的双唇。

　　取得“暂时休战”的许可证，男人更不必客气地，沿着性感锁骨烙下唾沫的痕迹，咬啮着弹性紧绷的肌肤，吸吮着上下起伏的胸膛上那两枚小小的果实。

　　压抑着呻吟的英治，不甘示弱地抚摸着男人发达的筋肉，枢着那结实光滑的背部，最后再探入那硬质的黑色发海里，揪紧、放开、握住、拨弄。忙乱的手指动作帮他传递了无法以嘴说出的请求。

　　啵地轻微声响，吸吮的唇释放湿漉漉的小果，改以手指刺激着。同时，握着欲望的另一手亦缓慢地、轻柔地套弄起来......恼人的欲火、略带麻痹效果的电流，上下轮流夹攻着英治。

　　身不由已地在男人身下扭动起来，表情苦闷地发出“哈啊......哈啊......”的窘促喘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英治？你在房间里头吗？小罡哭哭啼啼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是谁欺负他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是阿莉！她到家了！大惊失色的英治，赶忙想推开夏寰，可是男人反而把英治压得更死，大手盖住英治的嘴，扯直大嗓门代替他回道：“阿莉，我和我家达令正在忙，你管好你家的小鬼头，别让他来吵我们。”

　　英治一双黑眼渲染着愤怒、羞恼的色泽，瞪得奇大无比，咬住男人的掌心抗议。

　　“......原来如此。好吧，你们去忙吧。对了，不要忘记爱的小套套！”

　　“多谢你的鸡婆！”

　　脚步声一远离，夏寰立刻放开手，朝英治无赖地笑说：“看吧，人家很体贴的，你紧张什么？好了，我们继续吧！”

　　“......”气到语塞，英治懊恼地呻吟。“我会被你害到身败名裂，姓夏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小治。”夏寰啧啧地摇头。“我怎么会做那小家子气的事呢？我打算让你不只身败名裂，等会儿还要让你颜面尽失，没、脸、见、人！”

　　“夏寰！”

　　☆ ☆ ☆ ☆

　　将近一小时的“世界大战”结束后......

　　声嘶力竭、筋疲力尽的，英治趴在床上。

　　极力不愿让声音逸出门外，偏偏夏寰就爱与他作对，他越是不发声，夏寰就越是逼得他痴态尽现......到后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已到底喊了什么，也管不了自已的叫声是不是会被门外的人听见。

　　当真是没脸见人了。

　　可夏寰这该死的野蛮人，做完想做的，洗了个神清气爽的澡后，就迳自离开房间，留下英治在床上，不知道是该出去或不该出去。他怕自已在床上蘑姑的时间越长，越是会让阿莉认定刚刚自已被ОΟXX到下不了床......去他的，反正都已经被“听到”了，丢脸就丢脸吧！

　　撑起身子，英治搜集所有被折散的骨头，走进浴室，扭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花冲洗掉一身的性爱气味与汗水。

　　“欧阳医师？”

　　英治关掉水龙头。“什么事？”

　　“我要和夏寰出门一趟，你可不可以帮我弄晚餐给小罡吃？”

　　怎么会这么突然？英治抓起浴袍穿上，打开浴室的门，迎上外头阿莉一双揶揄的眼睛。微红着脸，选择漠视她的目光。“是不是有新状况发生了？”

　　“算是吧。有个专做杀手掮客的家伙死了，小汪他们赶过去找到了一些线索。记电脑的密码，揪出幕后主使者和他们雇的杀手的下落。”又是一条人命。英治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葬送掉多少条人命，他只盼它能尽快落幕。“好，小罡交给我，你去忙吧！”点点头，阿莉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嫣然一笑。“还有，欧阳医师你最后再训练一下你的男人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到就做，辛苦的还是你啊！要是你缺乏训练的点子，改天我教你几招，包管有用！”

　　耻红了一张俊脸，英治一手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请你高抬贵手，别糗我了。”

　　嘻嘻笑着，阿莉挥了挥手，没多说什么地离开。

　　☆ ☆ ☆ ☆

　　不擅下厨的英治，利用冷冻饺子与现成汤包粉，勉强弄了顿还像样的晚餐，和小罡一块儿吃完。大约八点多，他独自收拾餐桌上的碗盘，而小罡则坐在电视前看他最爱的幼幼卡通台。

　　咚......咚的细微声音，让英治竖起了耳朵。他停下洗碗盘的动作，侧头倾听。

　　等了几秒钟，什么声音也没有。该不会是自已多心了吧？英治这么想的瞬间，哗啦一声，原本密闭的阳台落地窗，竟被人一踹就破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掉落在地上。英治想也不想地丢下碗盘，冲向小罡，蹲下身把小男孩搂入怀里。

　　“晚~~~”

　　那名不速之客，掀起头上全罩式安全帽的遮盖，笑嘻嘻地举高手中的AK47说道：“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吧？不、要、动，这不是玩笑，动一下便要你的命。”

　　英治恍悟方才的声响，或许是这人吊着绳索，由楼顶垂降下来之际，用脚去踢壁面所发出来的。

　　“你想做什么？”以自已的身体护住小罡，英治冷静地问。

　　对方歪了歪头，笑笑地说：“真伤脑筋，这教我怎么回答比较好呢？嗯......我想我最后是要杀了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这样回答，可以吗？”

　　英治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对“杀人”的罪恶感，他把“杀人”视为一种游戏吗？

　　“其实我的任务目标不包括你在内，只能说你运气不好，谁教你和医生认识，而你又是医生喜欢的那一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想杀掉你。医生喜欢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医生？”英治认识的“医生”可多了，包括他自已就是。

　　摇晃了下手上的枪。“我刚刚已解决了门外的看门狗，而医生帮我去处理掉那些人，不然到时候你的男人回来，看到门外倒着几个人，就会知道要防备我的埋伏了，我这次可不能再失手。”

　　英治脸色一白。“你、你杀了他们？”

　　“对。”毫不迟疑地点头，走近两步，一眨眼。“我很强吧？一共有三个，我一下子就解决了。每个都是正中眉心，没有流什么血。医生最讨厌清血迹了，我是替医生省麻烦。”

　　不能晕倒、不能动怒，英治告诉自已，眼前要确保的是小罡的安全。

　　“叔叔......他......他拿着枪......那是玩具吗？”怯怯的，连小男孩都能看出陌生人来意不善。“他、他是谁？”

　　“我叫霁狼，小朋友。”对方以枪抵住英治的脑袋，笑说：“我是坏人，要把你和叔叔当成挡箭牌。你是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小朋友呢？你不听话，霁狼就会杀死这个叔叔喔，你懂不懂？”

　　“不要！你不可以！”小罡握起拳头，在英治怀中挥舞着。“面包超人会帮我们！面包超人会打死你的！”

　　“哈哈！你这小鬼挺好玩的。”下颚一扬。“喂，把这小鬼放开，让他过来这边。”

　　英治不必想，登时摇头拒绝。

　　“你不放的话，我就马上轰掉你的脑袋。反正我只需要这房子用来埋伏，你是死的或是活的，对我都没差。”

　　“想杀你就杀，可是我绝不会放开小罡。”

　　上次阿超用生命保护他，这次轮到他用生命保护小罡。他毫不退却的目光，似乎惹恼了对方，扣在步枪上的指头，微微地一动......深呼吸，挺起胸，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叮咚！门铃声拯救了英治。

　　霁狼高兴地喊了声：“是医生！”接着便跑向大门。

　　英治则趁这时，拉着小罡就往自已卧室里冲，反手把门锁上。当然，这种不经一击的木板门，不可能挡住对方多久的，他必须尽快想出脱困之道。

　　从窗台？这儿是六楼，即使自已能借助绳子跳到楼下，小罡却不可能。

　　英治灵机一动，拉着小罡进浴室。他拆下浴室天花板的通风孔盖，探头进去确定里面有足够的空间之后，抱着小罡说：“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管你听到什么，躲在这里面，绝对不要出来，直到叔叔或是你妈妈、夏叔叔来找你为止。”

　　小罡颤抖地说：“里面好暗，我、我会怕怕......”

　　“小罡是个勇敢的小朋友，对不对？你若不躲起来，叔叔就没办法去对付坏人、打倒坏人了。小罡不需要害怕，爸拔正在天上保佑着小罡喔！你可能看不到，但是爸拔一直在你身边、保护着你喔！”

　　英治的话语让小男孩脸上浮现一抹勇气，他点点头，安分地让英治架高他的身躯，钻进那狭小的黑暗通风夹层里。最后一次叮咛他要躲好之后，英治把盖子重新拉回来，恢复原状。

　　重回到没点灯的黑暗卧室里，他在窗台上动了些手脚，接着就听到卧室门外传来的声音，以及门把被粗鲁转动的嗓音......

　　“你躲也没有用的，快出来！”

　　英治移动床边的单人沙发，将它抵在门把下方，这样起码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砰砰！对方开始撞门了。

　　英治站在窗台边等待，假装拉扯着那条绳子，当门被大力破坏，连同沙发椅一并被撞开、推开之际，他立刻关上窗（刻意让对方看见自已的动作）。

　　霁狼走进卧室内，拿起AK47就往英治头、脑胡乱打下去。

　　“X！害我浪费时间和体力，去你妈的，找死！还有，那个小鬼呢？你把那小鬼弄到哪里去了？”又踢、又踹。

　　英治虽然伸手格挡，还是挨了对方几腿、几记重重的枪托。他被打得连连后退，险些招架不住。

　　此时，霁狼身后的男人伸手握住枪管，说：“冷静点，霁。”

　　“你干么阻止我？你、心疼啊？”

　　“先确认那个小孩是不是真的跑了，如果是，那很有可能会通知警察或找他的母亲，这样子今夜的计划就得重新更正。你不想坏了大事，就控制自已的脾气，要是不能控制，你会害我们一起被捕入狱的。”沉着的音调具有强烈的安抚力量。

　　霁狼将原本高举在头上的枪慢慢地放下来，改为指着英治。“快说！小鬼在哪儿？”

　　“我不知道。”

　　冷不防地，霁狼扬手甩了他一巴掌。“说不说？”

　　顽固地昂起下颚，英治紧抿着渗血的嘴，一副“不说就是不说”的态度。

　　见状又要冲上前的霁狼，被身后的男人扣住肩膀。男人说：“打死他也问不出来的，不如先把他绑起来，以防他再玩什么花样，然后我们自已在屋里找一找。找得到，计划就不需要变动；找不到，我们就带这家伙离开做为人质，视情况再作新的计划。”

　　霁狼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向来对医生唯命是从。

　　“霁，你去找条坚固一点儿的绳子，我在这边看着他。”

　　吩咐着，男人伸手开了灯。屋内大放光明的那刻，英治先是看到掉头走出去的。

　　背影，再来是......蹙起眉头，英治试图由大脑的记忆抽屉里找出那一面纪录。“你不是......闻东城讲师吗？”

　　男人略显风霜的面容倒没有半点讶异。“你的记忆力和以前一样优秀，欧阳同学......现在应该叫你欧阳医师了吧？”

　　大学时代曾上过“他”的几门课，英治喃喃地说：“我不懂，为什么老师你......你和霁狼是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成了杀手的共犯？”

　　“当年你修习心理学入门的时候，我不是有教导过你们，首先都要先从自已的心理出发，再去探索别人吗？”

　　闻东城深幽的黑眸凝视着英治说：“你自已不也和一名黑道大哥同居，问我为何和霁狼在一起，是否多此一问？还是在你眼中，杀手与大哥相较，更加可恶？那么这就是你在自我安慰罢了，欧阳英治。其实这两者在外界、第三者眼中，是没有分别的，同样是犯罪者。”

　　英治无言地瞪视他。当你面对一个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犯罪心理学的专家以及讲师资格的人时，最不该犯的错，就是轻易显露出自已的情绪。因为，任何的情绪都会被对方利用，作为操纵你心理的工具，不知不觉中，你就会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做一切事。

　　闻东城当年在医学院里，是热门的讲师之一。他上课称不上幽默风趣，可是用字遣词是一绝。特别是在心理学的专有名词解释时，那些精简、准确、深入浅出的词汇，让学生们非常容易理解，因此深受欢迎。

　　“医生，这绳子可以吗？”返回屋里的霁狼，敏锐地察知两人间的诡谲气氛。“唉呀，已经开始叙旧啦？”

　　“去把他绑起来吧。”闻东城不带特别情感地说。

　　霁狼一耸肩，把枪交给男人。走到英治身边将绳子套上他的颈项，于胸前交叉反绑他的手双在背后，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牢牢的死结。

　　英治知道自已是不可能逃了，但......求求你，阿超！你要保佑他们别找到小罡，让小罡平安地回到阿莉身边吧！

　　或许是阿超在天之灵真的听到英治的祈祷也不一定，虽然霁狼与闻东城分工合作，仔细搜遍了整间卧室，甚至连浴室也没放过（其间英治死命地祷告），但还好他们并没有找到。

　　“看样子他是利用这根绳子，让小鬼爬到楼下去了。”霁狼站在窗台边说。

　　闻东城别有所思地望了英治一眼，英治强自镇定地做出“没有表情”的表情。

　　死寂了几秒钟过去。

　　“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走吧！”

　　一句话，让英治卸下心头重担。至少他已经避免了“无颜面对”阿莉的自责，因此无论此去是生、或死，他都没什么好遣憾的了。



第六章

　　深夜，夏寰与阿莉重返公寓，还没进屋子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第一点可疑的是外头留守的弟兄全部不在，而且大门并未上锁。再进入屋内，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阳台玻璃门......房子里则静悄无声。

　　阿莉慌张地叫喊着，打开每道房门，疯狂找寻着儿子的踪迹，夏寰则脸色铁青地站在客厅。再次被人先摆一道，这回的失算莫非要付出令人难以承受的高昂代价？

　　“小罡！”里面的浴室传来尖叫声。

　　心一紧，夏寰几个大步，跨过破烂的卧室房门，站在浴室入口处，看见阿莉怀抱着儿子，频频哭泣喊着：“还好、还好你没事......你把妈麻吓死了！”

　　“妈麻......”抽泣的小男孩在母亲的怀抱中放声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小罡乖！”

　　等受惊吓、哭闹不已的小罡情绪平静下来后，夏寰与阿莉半哄半骗地问到一部分的真相。年方五岁的小孩，描述事情经过的能力毕竟有限，他们勉强拼凑出有个拿着枪的坏蛋闯入，幸亏英治紧急把小罡藏到浴室的通风口里，所以小罡此时此刻方能与母亲相聚等等的状况。其余的，都只能靠夏寰他们的假设来填补。

　　“......欧阳医师不在这儿，那就是被闯入者捉走了。”阿莉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小罡，忧虑地望着夏寰。“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不，我相信英治没事，起码目前一定......被捉走意味着英治有当肉票的价值，歹徒应该还没下手才是，他绝对还活着，这就够了。以英治的聪明才智，他会想办法撑到我把他救出来为止的。”夏寰坚定地说。

　　“你有头绪吗？”

　　夏寰浮现怒火的脸庞，隐罩着沉重的黑云，缓缓摇头，冷声道：“......我想也许是买下摩托车杀手的幕后指使者耐不住气，所以决定自已出手。”

　　阿莉苦笑。“说得也是。你追逼得这么紧，道上风声鹤唳，避风头的避风头，撇清关系的忙着撇清。心里有鬼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深恐你找上门，所以有可能狗急跳墙想出这下下策，以为带走欧阳医师就能威胁你。”

　　低咒一声，夏寰杀气腾腾地起身。

　　“你要去哪里？”

　　“去叫弟兄们准备好家伙！”露出不惜血战也要抢回英治的神情，夏寰咆道。

　　“不顾欧阳医师在他们手上吗？”阿莉点醒他道：“我们此刻轻举妄动，都有可能会威胁到人质的安全。夏寰，你得沉住气，暂时观望一下，等等清息吧！”

　　宛如一头活生生被绳索套住的暴躁狮子，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点起一根烟忿忿地步到阳台外。

　　此时，小汪又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他们在这间公寓顶楼的电梯机房内找到被枪杀的三弟兄。每个人身上没有其它伤痕，都是一枪毙命，证实歹徒是职业级的高手，射杀之准、之快，让他们在可以反抗前就被宰了。

　　“是霁狼！”眯着眼，根据阿憨师招供出来的资料，这两个字早已牢牢地印在夏寰的脑海中。“带走英治的，是霁狼！”

　　小汪咽了一口口水。愤怒的大哥他常见，可是出现如此骇人神情的大哥，可是少有中的少有，那往往意味着某人将会万分后悔，后悔自已呱呱坠地在有夏寰这号人物存在的世界上。

　　“很好。”猛狞如虎的黑瞳闪烁起嗜血的光芒。“既然是收人金钱办事的家伙，那我就有办法对付他。”

　　“夏哥，我们连他们在哪里都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

　　摇了摇头。“他们会自已送上门的。”

　　小汪搔搔脑袋，他不觉得谁会那么笨，妄想虎口拔牙。“可是......夏哥，他们捉走英治哥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一定是想以英治哥为饵 

　　，钓你出面，杀了你啊！万一人家躲在暗处，远远地开枪，那、那......”这样也叫“送上门”没错，可是，是夏哥送上人家的门好吗？

　　“所以在那之前就是找个有价值的盾牌了，不是吗？”抛下这句教小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语后，夏寰从阳台回到客厅，胸有成竹地笑说：“阿莉，阿超一定在冥冥之中助我们一臂之力呢！我还没想到要怎么让演员们聚集到同一个舞台上，现在这些演员却全部都到齐了，这最后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如果能在阿超的七七四十九祭日前结束的话，就更好了。”阿莉红着眼眶，附和道。

　　一头雾水的小汪，插嘴道：“夏哥，你们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话！”

　　夏寰却只丢了片光盘给他。“自已拿去听吧，听完你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顺便去把所有的干部都召集过来。”

　　“要开会吗？”

　　咧嘴一笑。“对，要开一场盛大的舞会了，小汪。”

　　☆ ☆ ☆ ☆

　　“喂！”

　　一个小纸团丢到英治头上。英治无奈地眼开眼睛，迎上那张娇柔得不像男性的脸庞。霁狼摘下安全帽后的长相，完全出乎英治的意料。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怕自已看错了性别。可是后来霁狼大方地在他面前更衣时，这个疑问霎时消失无踪。霁狼的的确确拥用普通男子的生殖器官！

　　“喂，你和医生是在哪里认识的？你们是什么关系？”眨巴、眨巴着大眼，笑起来时相当可爱无邪的男子问道。

　　“......大学。”英治心想这也不是有必要隐瞒的事。“我上过闻医生的几堂课。”

　　“喔......”边点头，边含着棒棒糖，霁狼把玩着手边拆开来清理的机枪枪管。“你是医生的学生，那你也是医生喽？你的脑袋很好呀？”

　　看不出有回答的必要，英治保持沉默。

　　双手枕在脑后，他迳自说着：“我就很笨了，每次接案子都得靠医生帮我，如果没有医生帮我的话，我大概早就被捉回去关了。你去过监牢吗？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以前我待的是少年观护所，以后就不行了，因为我已经满了二十岁，医生说我再被捉到，就得进成人监狱了。观护所如果是茅坑的话，我看成人监狱大概就是坏掉的污水处理厂吧，嘿嘿！”

　　霁狼滔滔不绝的话，引发英治的好奇。“你和闻医生又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观护所啊！是雪狼......就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先和医生认识的，后来我把雪狼杀死了，我就和医生在一起了。离开观护所到现在，医生一直都和我形影不离，我们是一体的。”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着。

　　英治瞠眼，震愕地问：“你杀了自已的双胞胎哥哥！”

　　“对啊！雪狼是个畏缩胆小又没用的家伙，成天就会烦我，还缠着医生不放。我实在太讨厌他了，所以就杀了他。”

　　“一......一个人并不是一只虫子，你、你怎么能简单地说杀就杀？！”愤怒。

　　“虫子能杀，人为什么不能杀？那为什么人就可以杀鸡、杀猪、杀猫、杀狗的？”反过来困惑地回道。

　　难怪，当霁狼举枪对着自已时，眼里没有半点人性、没有半点迟疑。假使一个人眼中的“人命”等同于“一只虫”，那在这么扭曲又不正常的价值观下，当然能让他轻易地、草率地、凶残地夺走他人的性命。

　　我怎么忘了，这是个拿“杀人”为业的家伙，阿超和许多人都是死在他的枪下，他若有一丝丝人性，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英治怜悯地看他一眼。“连生命的价值，你都需要问别人才知道，无法靠自已去明白这点的话，那你就只是个连’活‘的真髓是什么都不懂的可怜虫，我可怜你。”

　　“......我，可怜吗？”微怔，霁狼指着自已鼻尖，似笑非笑地反问。

　　“很可怜。”毫不 考虑。

　　霁狼脸上的表情倏地消失，他慢慢地放下手上的枪械，裸足下床走向英治，蹲在英治面前，取出了含在自已口中的棒棒糖，压在英治的唇上。“矣，你要不要吃？这糖很好吃耶！”

　　黏腻的麦芽糖在唇上滚动着，被捆绑住而毫无自由可言的英治越是闪躲，霁狼就越是故意要拿它涂脏他的嘴。

　　“你怎么不吃呢？这糖很甜啊！”

　　看见他一脸厌恶的样子，霁狼格格笑得更开心，接着居然做出让他十分讶异的行为，霁狼伸出舌头，舔了一来。冰凉的舌尖在他嘴唇周遭游走，他退缩，霁狼便咬上他的唇，牙齿没入柔软地肉里，剧痛传来不一会儿，他便在口中尝到了铁锈般的味道。

　　“我讨厌你。”放开英治，霁狼粉色的舌唇都沾着血，那是英治的血。他狂笑得像个孩子般，说：“你和雪狼一样，都很正经八百得讨人厌，你知道吗？”

　　说翻脸就翻脸。一双手伸向英治的脖子，缩紧。“消失！快从我的眼前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要杀了你！”

　　十根指头以成年人才会有的力道，指紧英治的颈项。呼吸无法自由畅通的痛苦，逼得英治扭动挝子挣扎着。

　　“霁，住手！”开门进来的闻东城瞥见了屋内的情况，立刻上前将霁狼拉开。

　　“不要！不要！我要杀了他、让我杀了他！”哭闹不休。

　　英治连连呛咳着，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中，他看见闻东城温柔地抱住霁狼，亲吻着对方的双唇，让失控的男子渐渐恢复安静......令人难堪的是，那两人仿佛当他是隐形人，吻得难分难舍的。

　　“......医生，来做嘛，我要你做给他看。”霁狼发出撒娇的要求。

　　英治倒抽口气，怒斥对方变态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还来不及说出口，闻东城已经打横抱起了体态轻盈的男子，两人双双滚倒在床上。

　　......不、会、吧？

　　对着真“戏”真“做”起来的两人，英治怀疑他们的神经是否有问题。

　　“......啊啊......进来......更......深......”濡湿的媚叫，宛如在炫耀般，不仅不避讳，还清晰地传到英治这头来。

　　眼睛或许可以闭着不去看，但他无法控制那些四处流窜的“声音”，传进耳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或许会羡慕他有“活春宫”可听，但对这些事情有小洁癖的他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享受”，而且是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啊咿......医生......”

　　嘎吱、嘎吱、嘎吱......细微的弹簧挤压声，以暧昧的节奏鸣响着。

　　伴奏的是锐利的吸气声、啜泣声，以及呻吟。

　　“......啊噢......不要......好好......不要停啊......”

　　偶尔还会加进两具肉体相互撞击，媾合的糜糜绯音。

　　从开始的每一分、每一秒，对英治来说都是苦煞人的煎熬。就算拼命在脑子里思考着无关紧要的事来让自已分神，可屡屡当霁狼那妩媚甜腻的淫叫闯进意识里时，就会使他联想到自已与夏寰的床第情事......

　　他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压抑下半身的骚动，最后只好不断地在脑中临摹起精密手术的步骤、画面，藉此排遣体内的闷热，发挥最大的忍耐力，等待他们结束。

　　“原谅他的坏脾气，你踩到霁的痛处了。”闻东城在情事过后，边为睡着的男子盖被，边朝英治开口说：“在他眼中，你所代表的，其实是他最惧怕的那类人。”

　　英治可看不出来霁狼有哪里怕自已的？“他告诉我，他杀了自已的兄弟，你知道这件吗？闻医生。”

　　男人一双沧桑黑眸不为所动地望着英治。

　　“你......爱他到如此盲目的地步？甚至他杀了亲兄弟也无所谓？”哑然。

　　闻东城谜样一笑。“爱？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爱。这是......赎罪者，与被害者的关系。”

　　“赎罪？你对他做了什么？”困惑地，英治问。

　　下颚蓄着短胡的方正脸庞，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慌乱。“我在几年前接下观护所的心理咨询义工，认识了当时的雪。”

　　“被霁狼所杀的双胞胎哥哥？”

　　闻东城摇摇头。“他没有什么双胞胎哥哥，那是霁这么以为罢了。这也是我让他这么以为的。你应该已经发现，霁身上欠缺了普通人所拥有的部分情感、良知，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我刻意塑造出来的。”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培养一个杀手，你能得到什么！”激动地怒道。

　　淡淡地，闻东城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说：“因为不这么做，他就活不下去了。我舍弃了自已做为心理医生的道德，也想拯救雪，唯有这方式能让那可伶的孩子不再痛苦。与其让软弱的雪在这个除了残酷，什么也没有的世界中生存，不如让他以霁的身分活下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一顿。“所以在雪的人格与霁的人格里，我选择了留下坚强但无情的霁。我安排了一场戏，让霁以为自已彻底杀死了软弱多情的雪，但他杀死的不过是映于镜中的自已罢了。霁是集暴力、残忍、无情于一身的人格没错，可是这也是受尽这世界虐待的雪所演变出来的另一个自已，是这个社会诞生出来的怪物。”

　　吐出白烟，萦绕在闻东城脸上的薄雾让他的表情更显模糊。“我与雪约定好了，不管霁会成为多少人唾弃的怪物，我也绝不离开霁，就当成是我抹煞掉‘雪’的赎罪方式。只要是霁想做的，我将毫不迟疑地帮助他。”

　　英治无法同意他的作法。“但你是个医生，该给他‘希望’，而不是允许他逃避！没有其它方式能帮助他走出新的道路吗？我记得人格分裂者，不是可以中和彼引缺陷，统合一个人格吗？你为什么不试着这么做？”

　　闻东城平静地说：“你别听懂。霁是我为雪创造、分裂出来的新人格，我怎么还会合并他们呢？”

　　英治有些听糊涂了。“怎么可能？难道人格分裂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一开始我只是替雪做催眠的心理治疗，雪的案例很特殊，他在催眠过程中浮现出另一个人格......我和那个人格对话的过程中，产生了这个念头，想要让雪消失，让崭新的、积极的人格活下来。于是我取了‘霁’这个名字给他，象征雪止晴天现。谁知道......”

　　苦笑地，闻东城说：“霁并不是晴天，而是一场狂风暴雨。他远比我所想的更具攻击性。我试了又试，用尽我毕生所学想让霁兼具点人性，少点暴力，结果却无法拨除这些。我不得不接受现实。我失败了。”

　　抬起自嘲的眼，男人望着英治。“这是与恶魔的赌注，选择谁、放弃谁，是教人疯狂的两难选择。可是我必须面对自已的失败，背负它活下去。你不会知道那种滋味的，欧阳。我也曾自诩、傲慢地自以为拯救世人是我的职责，除了我谁能给这些绝望的人希望？结果，这个假神被命运狠狠地嘲讽、戏弄了......”

　　停了很久的片刻之后，闻东城一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天之骄子的你不会懂的。”

　　不，闻东城错了！

　　他曾在黑暗中挣扎过，在疯狂的边缘徘徊过，绝望的滋味也不是没尝过，只是，他没有对痛苦认输、没有对自已认输而已......

　　万一自已那时输了，说不定也将沉沦在另类、异常的疯狂中......英治一颤。那时候若不是夏寰的存在给了自已救赎，或许今天的自已将是另一个自已。

　　寰......英治无声地呼唤着。

　　“我已经讲太多了。”打算结束这话题，闻东城站起身。“霁就要醒来了，他不会高兴我与你说话的。你以后最好也不要再理会他的挑衅，霁要杀一个人是无需考虑时间，也不必有理由的。”

　　“闻医生！”

　　在他走掉前，英治叫住他。“你还不明白吗？你会告诉我这些话，是因为你自已也无法接受吧？霁狼情感上的欠缺，使他不必负担罪恶感，但是你呢？普通人能承受多少的良心苛责？没有安眠药，你能入睡吗？”

　　累积在男人眼睛下方的自我遣责、削瘦脸颊所象征的自我惩罚，在在都说明了男人早将自已囚禁在英治也一度曾深陷其中的心牢。英治有夏寰拯救，但男人却无法寄托希望于任何人身上......

　　虽然这是男人自已所下的决定，但这些年来，男人真的没后悔过吗？

　　“如果你坚持要对雪赎罪，那就更该阻止霁狼继续杀人！他每多杀一个人，你们两个就更接近毁灭的一步！你要想清楚，要后悔的话，只有现在了！”

　　切断两人四目相交的视线，闻东城闪躲地背过身，默默不语。

　　英治还想再进一步地说服他，但床上却响起阵阵鼓掌声，霁狼醒了。

　　霁狼笑着说：“喂，你还真是不遗馀力地怂恿医生背叛我呢！没用的，无论你怎么勾引，医生是不会离开我，也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医生。”

　　走到了霁狼身边，闻东城只说：“醒了就去洗个澡吧。”

　　抓着他的手腕，霁狼任性地嘟嘴道：“呐，什么时候你才要让我打电话给那个叫夏寰的男人？医生。我们快解决这次的事，早点拿到钱，我想到欧洲去玩一玩。”不忘瞪瞪英治。“我不想再看到这个家伙了，让我们早点摆脱他嘛，医生。”

　　听过闻东城的一番话后，英治不再觉得霁狼对闻医生表现出的“露骨”占有欲很奇怪了。想必在霁狼眼中，闻东城是集他的“父亲”、“母亲”、“兄弟”、“朋友”、“情人”于一身的综合体吧？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忽然有天获得了“一样”东西，并且只被允许有那么一样的话......谁都会像霁狼那样，戒慎恐惧他人的靠近，不愿闻东城被“谁”抢走的。

　　遗憾自已没能说服闻东城，英治看着拒绝不了霁狼的闻东城拨着电话，但愿别再有流血的冲突发生。几年前一名心理医生所犯下的错误，几年来赔进了多少鲜血与生命，日后究竟还得再牺牲多少？......英治不忍去想象。

　　☆ ☆ ☆ ☆

　　这是一通等待已久的电话。

　　好整以暇地接起。“我就是夏寰。你是霁狼吧？”

　　“嘻嘻，没有错。在执行任务前，竟和‘目标’直接交谈，这还是头一次碰到的麻烦状况哩，事后你可别变成厉鬼来找我啊！”

　　“少讲屁话。英治在你手上，我知道。你想怎么样？”

　　话筒里一阵格格的笑声。“你倒挺性急的。好，那我就直说了。你如果想把他要回去，明天凌晨两点，我要你一个人到XX角的XX灯塔。就在灯塔的小公园里头，进去后直接向右转上台阶，会看到那一座开放式的了望台，我在那儿等你。只要你按照指示去做，我便把他还给你们。”

　　夏寰放笑大笑。“喂喂，小兄弟，你是脑袋坏去哟？安排在半夜，又在了望台，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一踏上那块地，就会被你的枪扫成蜂窝了，白痴才会去！”

　　“......我杀死这家伙，也没关系喽？”

　　“霁狼，不要以为肉票只有你才有。你等等，这边有个家伙要和你说话。”夏寰喀擦地扯开安全扣环，枪口对准着曹水的鼻头。“轮到你讲话了，曹水。说错一个字，你就等着找整型医师帮忙吧！”

　　鼻青脸肿，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被修理得比猪头还惨的家伙，正是委托霁狼杀死夏寰的当事人！曹董，本名是曹水。

　　话说阿莉费劲解开阿憨师的手提电脑密码后，他们本以为会在档案夹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的，但是没有一个档案是有关客户或旗下杀手的资料，大失所望的夏寰差点砸了那台电脑。还好阿莉发现在电子邮件中，阿憨师存有多笔与手机交换信件的纪录，虽然那些附加档案都杀掉了，可是根据这点，阿莉推敲出一个可能性。

　　她到音乐档中一个个找寻，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让她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原来老谋深算的阿憨师，会这么放心地不把电脑拿走，是因为他认为没人会料到，他把客户往来的电话都录音下来，再把这些录音档寄回自已的电脑里，伪装成歌曲存在资料库里。

　　以日期整齐分类的录音档里，自然也有了阿憨师与曹水的通话内容。

　　昨天深夜将近清晨时分，夏寰就率领了大批弟兄，突袭曹水的私人豪宅，杀他个迅雷不及掩耳。还在睡眠中的曹水醒过来时，整间屋子早已布满了夏寰的人，至于他自已的手下，不是被活逮，就是见风向不对跑得不见人影了。

　　起初还跟夏寰装蒜、死不认账的曹水，在夏寰拿出那张录着所有他怎么和阿憨师勾结，买杀手想干掉夏寰，好将夏寰的地盘侵占下来的对话时，面色如灰地向夏寰下跪道歉，只求他饶自已一命。

　　倘若这是阿超刚走的那一个礼拜，夏寰会二话不说地“处理”掉他，可是现在留着曹水的命，是为了拯求英治的命。

　　“我、我知道。”畏畏缩缩地接过话筒，曹水牙床打颤地对霁狼说：“我、我是委托你......的那个曹董啦！这、这件事就当我没说过，我不、不要你杀掉夏先生了，你听到了没？这个任务要取消，你杀了他也拿不到的！”

　　“啊？喂，阿桑，你给我再说一次！”

　　夏寰取回手机。“现在你还要做白工吗？霁狼。”

　　“......你坏了我的生意，以前没有人给我搞这种把戏的！”咬牙。

　　“彼此彼此，你也害死了我一个重要的兄弟，我对你也不爽，霁狼。”微笑着，夏寰冷冷地说：“可是问题还没有因此而解决。你有英治，我有你的委托人。曹水他愿意支付双倍承诺过你的酬劳，好拜托你来救他一命。这回你不必杀人，条件就是要把英治带到曹水的家里。我在这边等你，交换彼此手上的肉票，把事情了结吧！”

　　夏寰在心里对阿超说了声抱歉。

　　“就这一次，我用我夏寰的名号跟你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我不跟你算杀我拜把兄弟的账。但是以后在路上让我遇到的话，我照样会跟你讨命！”

　　放完话，夏寰挂上电话，一切全看霁狼了。可是他有预感，霁狼会来的。

　　☆ ☆ ☆ ☆

　　占据曹家为地盘的行动，在指针跨过十二小时后，进入第二天。

　　“哎哟，早知道就跟他约个时间！”小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看着墙上的钟，再看看手上的表，嘟嚷着：“已经过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人影？那家伙会不会不打算来了？那英治哥不就凶多吉......夏哥，还是派我去找找吧！”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夏寰，倒像入定老僧。“会来的时候就会来，你急有何用。”

　　“可是......”

　　土豆仔飞奔到客厅。“来了！夏哥！有两台机车高速朝这边过来，其中一台的后座上是欧阳医师。是埋伏在路旁的弟兄们传来的消息，不会错的，霁狼送欧阳医师回来了！”

　　“去把曹水捉下来。”夏寰睁开锐利的眼，眉一扬，吩咐道：“还有，再次跟弟兄叮咛，谁擅自对霁狼出手，我会以最严格的帮规处置。兄弟里，是谁坏了我的面子，我就找谁算账！”

　　“是！”

　　于是乎，以夏寰为首，小汪在后方押着曹水，几名干部殿后，他们鱼贯走到庭院等候霁狼的大驾光临。放心不下英治的阿莉，亦混在里头，站在离夏寰几步之遥的地方。

　　这时，由远方渐渐扩大的排气管噪音，引起众人的注目，两辆机车进入目视可见的距离，骑到了敞开的门边，依然没有半点停止的气势。一口气开进曹宅前庭的绿草皮上，其中一台的机车骑士才扣住煞车，但未熄引擎。

　　“人我带来了，要怎么交换啊！”连安全帽都不愿取下，霁狼不悦地高声问。

　　夏寰跨前一步。“数到三，我们一起释放人质，让他们自已走。”

　　耸耸肩，霁狼没反对。

　　夏寰见到英治被释放的瞬间，必须强忍着冲上前去抱住他的欲望，等着英治自已走过来。英治、英治......他数着、算着、看着那逐步缩短的距离......这两日的分离，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夏寰......对不起。”清秀的脸庞微微红赧。

　　纵有满腹的抱怨、纵有一肚子想骂人的话，可是这些都能稍后再说。夏寰伸手触碰着英治的发、英治的鼻、英治的唇，然后......以双臂环抱住，紧紧地，将英治抱个满怀，脸埋在他的颈项。

　　“感谢老天爷，你没事，真的是你回来了。”低语。

　　“是的，我回来了。”轻诉。

　　这样一句话就足够了。放弃一次复仇的机会，能换回英治的安然无恙，夏寰已经非常感激上天的恩泽庇佑了。

　　平空冒出的一声枪响，夏寰立即反应迅速地把英治扑倒在草地上。其它人也是蹲的蹲、趴的趴。他们循声望去，看到曹水颓然倒地，而霁狼手握的枪口正冒出一阵白烟......

　　“这都要怪阿桑不好呢，居然跟我讨价还价？也不想想，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前来救你耶，想要赖账就是这种下场。”

　　“霁！”

　　“医生，我们走吧！”收起枪，跨上机车。

　　就在机车引擎发动的同时，一声“我要为阿超报仇！”的尖叫，以及第二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事情快得教夏寰、英治无法阻止，阿莉冲出去开的一枪，并未命中。同时，躲过一劫的霁狼，亦拔出枪朝向阿莉要射击，不料闻东城却出手抢夺。

　　“放开！为什么要阻止我？医生！”

　　枪管在两人之间推来抢去。

　　“不可以，你失控了！你答应过我不杀目标以外的人，可是你已经连续杀了好几个没必要的人！霁，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杀人魔的！”

　　扣着扳机不愿松手。

　　“我就是想要杀了她！我不要再听你的了，你放手！”

　　压着枪口，不肯退让。

　　砰！惊心动魄的第三声枪响后，他们看到倒下的霁狼，以及手中握枪的闻东城。

　　“为......什么......医生？”霁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四肢抽搐痉挛，还没等到闻东城的回答，便两眼一翻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双膝咚地跪在他身旁，闻东城黑眼空洞无神地抱起了霁狼。“这是我的责任，我造出了一个恶魔，就得负责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去。对不起，雪，我没能遵守约定保护你，可是另一个诺言我不会食言的，我永远会在你的身边！”

　　英治从草地上跳起来。“住手！别做傻事！”

　　转向英治，对他露出苦涩的笑，闻东城一句遗言都没说，便在众人的面前，张口饮弹自尽。

　　英治强忍着泪，默默地握着夏寰的手，久久无法止住身体悲伤的颤抖。

　　☆ ☆ ☆ ☆

　　事情告一段落后，阿莉坦言她早就决定，准备在霁狼释放英治的时候，为阿超报仇，所以枪枝早就已经放在口袋里了。她为自已的擅自行动向夏寰道歉了，但他并未责怪她。于情于理，她既非帮内的成员，又是阿超实质上的老婆，会想这么做是当然的。

　　听完英治转述霁狼与闻东城的事后，阿莉也决定不再记恨那两人。

　　“不是我已经原谅了他们，而是对一名连自已是‘谁’或‘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记恨、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嗯！我决定了，要忘掉他们、忘掉恨！现在我真的只想好好地把小罡抚养长大，让阿超在天上能安心。”

　　厅里传来做法事的诵经声，今天是阿超的祭日，英治与夏寰特地前来祭拜他，也顺便把这些日子的事，焚香报告给阿超知道。

　　法事结束后，阿莉牵着小罡下山。

　　“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夏寰望着他们母子远去的背影，淡淡地说：“听阿莉说，她将带孩子回南部老家，她不想再做妈妈桑，要去开间小饭馆度日。”

　　“我想阿莉的生意会很兴隆，凭她的手艺绝对没问题的。”

　　“是啊，她很坚强。”

　　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一场骤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丽，令人心旷神怡。

　　“英治。”

　　“嗯？”懒懒地收回视线。

　　“我们到端木扬的俱乐部去吧，他说有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想和我们喝一杯。”唇角有着算计，男人暗自贼笑地说。

　　英治浑然不觉地灿烂一笑。“有何不方？走吧！”

　　耶！夏寰在心中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STEP2：春梦

　　（是男人，谁不发春梦？）

　　老兄，对对，就是你，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没作过春梦吗？一定有吧！

　　噢，也是啦，不见得男人才会发春梦，女人也会嘛......嘿你个七八万，这句话别让我老妈听见，否则她会把我丢进太平洋喂鲨鱼的！为了我往后的安稳日子着想，我们就把亲爱的妇女同胞会不会发XX......的问题放到一边去。

　　我叫夏宇，不是下雨天的那个下雨，是夏天的宇宙，所以叫夏宇。这么个伟大的名字才能衬托出本人的英挺俊拔冠盖宇宙......前提是我老哥从太阳系上的第三颗行星消失掉的话。有他在的一天，我想称霸宇宙、独占全宇宙女子芳心的伟大梦想，很遗憾的......会一直停留在梦想阶段。

　　我老哥何许人也？

　　你一定看过！嗯？没看过？不不不，不可能的！就是那个啊，那个！

　　夏天的时候，固定在早上、下午两趟，到你家隔壁的那间健身俱乐部里面，暴露出两块厚度媲美上等腓力牛排的大胸肌，和六块脉络分明、枭掰到不行的腹肌，穿件紧绷到引人犯罪的三角黑色泳裤，哗啦啦一口气游上一千公尺还脸不红、气不喘的那个男人啊！

　　别跟我说你没在小便斗前面，偷偷拿自已家养的小鸡，和他胯下养的公鸡暗中拼起来......我同情你，一定拼得很心酸、很哀怨吧？

　　没关系，世界上和你有同样感受的人很多，我就是其中之一啦！

　　虽然夏寰是我老哥，但偶尔我也作梦想痛扁他一顿，只是没勇气实行罢了。靠香蕉的！他的拳头超级无敌硬的，打他一拳的话，万一被还个两拳，我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啊？噢，我离题了是吧？

　　今天这个“春梦”的主题，我是想好好来请教一下，你们觉得自已作的春梦不怎么正常的时候，都会怎么做？是不要去管，还是跑去看精神科医师啊？

　　怎么个不正常法？矣，这有点儿难以启齿耶！

　　要我举个例子？

　　呸呸呸，我不是那种变态好不好，什么人兽、兽人的、我说的是......厚，我就直接讲了啦，最近我老梦到我老哥的“姘头”啦！

　　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是想跟我老哥抢他的水某（这是我老哥讲的啦，我是快吐出来了！）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作梦会去梦到他而已。搞不好跟上次不小心看到......夭寿，差点被你骗出口，这件事被列为最高机密你知不知道？我要是说出来，会被打到天边成为最闪亮的猪头星咧！

　　算了、算了，我不问你们了，你们这些家伙哪会知道我深到马里亚纳大海沟都比不上的悲哀。

　　我自已去想办法解决就是！



第七章

　　当当当~~~手里夹着今天前来老哥家最重要的目的......炫耀他刚到手、热腾腾的驾照，证明自已正式由“小鬼头”加入能耍酷地秀出驾照的“成年”行列！

　　夏宇精神饱满地打开大门，喊着：“大家ぁあ......唔嗯！”

　　旁边飞出一手火速捂住了夏宇的嘴，小汪用蚊子叫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要命喔！拜托你小声、小声再小声点！宇小弟、宇祖宗！算我求你，你听懂没？懂了我才放开手。”

　　嘿，奇了！这小汪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夏宇等他放开自已的嘴。“为什么不能大声讲话啊？”

　　小汪向后指指，要他自已看。夏宇心想该不是大哥又和他的“达令”吵架了吧？三天两头地吵，这两人也还真是“吵”你百遍也不厌倦咧！但是当他走近一瞧，似乎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来来来，这边是解酒液、这边是阿司匹林、这边是水......你想挑哪一种？”像只哈巴狗儿似的，夏寰殷动地问着。

　　脸色怎么一个“白”字能形容，深锁着眉头，连开口都不想的欧阳英治随便一指，那只巨大的“哈巴狗”立刻二话不说地把小药片递到他手中，并恭敬地奉上一杯水。

　　英治吞下药丸后，脸色只比空气污染的天空颜色要好一点儿。“我要再去睡一会儿。”

　　“要不要我抱你上楼？”

　　平常这种话绝对会换来一记铁砂神掌的，可是今天英治连瞪都没瞪夏寰一眼，也没回嘴，彻彻底底地漠视他，脚步摇摇晃晃地转身上楼。

　　不久，房门关上的声音传达室出，警报自动解除。

　　夏宇好奇地问：“英治哥生病了吗？”

　　“好像是昨天和夏哥去喝酒的关系，闹宿醉。”小汪摇摇头。“夏哥，你明知英治哥酒量没你好，手下留情点嘛！”

　　和英治相反，心情大好的夏寰咧咧嘴。“啧啧，这你就不懂个中玄机了。倔强起来的小治治是一级品，出现的频率大概是每两天一次；暴怒起来的小治治是特级品，出现的频率是每三到五天一次。可是喝醉的小治治呀~那可是梦幻极品，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要有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外加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气氛，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一旦出现这么珍贵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咧？”

　　一向是夏寰基本教义派的忠心门徒的小汪，立刻露出一脸祟拜的表情说：“真不愧是夏哥！能把英治哥摸得这么透彻，太厉害了！”

　　“以后就叫我为‘欧阳小治活动百科全书’吧！关于我达令的大小秘密，我无所不知！”得意地扬起下颚。

　　夏宇抠抠耳屎，掏出来一吹。“笑死人了！堂堂一个黑道大哥，成天只会叫着小治、小治治，为了点小事就高兴成这副德行，我真同情那些追随他的手下，不知道他们晓不晓得自已老大的真面目。”

　　夏寰挑挑眉，以手肘顶顶小汪，圈嘴说：“哎哟，小汪，你看看，那个人讲话酸溜溜的，是不是在吃醋啊？”

　　小汪一本正经地回道：“没错！大哥和大嫂恩爱是帮里的福气，我们应该举帮欢腾，替大哥高兴都来不及了，你这个帮外人，就少多管闲事了。宇小弟，你要是想来破坏我们大哥夫妻的情感圆满，我就拿扫把轰你出去。”

　　咋舌，夏宇朝这对活宝吼道：“你们要不要去外头问问看，看是我有毛病，还是你们两个的脑袋有毛病！”

　　“啊哈，恼羞成怒了！”夏寰笑嘻嘻地说：“小鬼就是小鬼，逗你两句就发火。说吧，今天来干么？又跟老爸吵架？”

　　“才不是哩！”一嘟嘴，夏宇亮出那张土黄色小卡片说：“看，这是什么！”

　　夏寰伸手把卡片拿过来。“驾照？嗟，我看得不要看了，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随手一扔。

　　“啊，你干什么啦！”夏宇赶忙捡起，宝贝地吹吹上头沾到的灰尘。“可恶！死老哥，以后我有什么养眼的东西，都不借你了！你求我，我也绝对不借给你！”

　　“这你就小看老哥我了。”

　　夏寰神秘兮兮地一笑。“‘养眼’的东西算得了什么？你真是落伍，小鬼。现在最流行的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卖完关子，拍拍弟弟的肩膀。“你要留在这边看家，那就别去吵英治，给我安分点喔！”转身。“小汪，我们走。”

　　☆ ☆ ☆ ☆

　　厚！气死人！夏宇打开夏寰书房里的计算机，这股鸟气他一定要上MSN去跟那群死党吐一吐。

　　：）：呼叫鸟人一号、呼叫鸟人二号！（输入↑）

　　：（：没有人在吗？（输入↑）

　　不耐烦地敲打键盘，蓦地一声叮咚，另一个窗口替换掉夏宇的MSN，占据屏幕中央的位置。

　　原来是他不小心碰触到媒体播放程式了......咦，等等，光驱里面好像有片子没取出来，它自已播放起来了耶......这是什么？黑漆漆又不看不楚的......

　　“哈嗯......”妩媚的艳声先画面一步，由计算机SPEAKER输出来。

　　哇靠！死老哥有好货居然自已A起来喔！

　　夏宇连忙按下暂停，将书房门打开，左边......OK，没人；右边......没鬼，OK。嘿嘿，把门紧紧关上，搓着手迫不及等地回到计算机桌前。还说什么自已已经不希罕养眼的东西，原来是暗杠起来了！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兄弟本当同甘共苦”，因此他毫不客气地重新启动程序，把面纸盒摆在桌边......自已也好久没看这玩意儿了。

　　（我替我的宝贝儿子，感谢你惠赐这个‘计算机里掉下来的礼物’啦！老哥。）

　　可是......这画面还真暗啊！

　　“......嗯嗯......哈嗯......”

　　羞涩中带点挑逗，光是这喘息的技巧就让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快，快点把画面拉近一点，不要就照两坨黑抹抹的影子，这教人看屁股啊？

　　“......你想要我怎么做？......轻一点？......重一点？”

　　咦？这A片男星的声音怎么这么熟？夏宇眯起眼睛，企图由晃动的屏幕辨视出男女演员的长相。

　　“啊啊......”

　　倏地，宛如失焦照片一下子变得清晰，晃动的画面登时固定、大放光明，而夏宇差点没大叫出来......这不是什么A片，这根本是大哥的自拍光盘，主角就是他和英治哥嘛！

　　拜托，他可没兴趣看两个男人OOXX！关掉、关掉！嘟囔着，夏宇移动鼠标正想关闭窗口时，画面里背对着自已的男子，肩膀轻晃了下的镜头攫获了他的注意。平时总是规规矩矩、封得密密实实，所以没机会看见，想不到英治哥的背部线条还挺漂亮的，不输给那些经常煅练的体操运动选手。

　　白皙的、呈现倒三角状的优雅肩膊，撑在床头柜上，下滑到腰部的白色衬衫是全身上下唯一仅剩的衣物，衬衫底下两截光裸的大腿曲膝而坐，看得不很清楚。相对于英治的服装不整，被他跨坐在身上的夏寰衣物还没脱掉，一手曲起在英治胸前动作，另一手则扣在英治腰间。

　　“啊嗯......不......不要碰......”轻喘着。

　　难怪自已第一时间没有听出来，英治哥在“这种时候”的声音和平常冷静自持的音色截然不同，沙沙的、甜甜的、略微撒娇......讲穿了，就是酥了人骨头的软腔细调，让人听了不脸红都不行。

　　“可是它好像在央求我碰？要我舔一舔它吗？”

　　“夏ぃ......”

　　拖长尾音的一声“夏”，让夏宇如遭雷殛，鸡皮疙瘩敏感地突起，双腿间也呼地鼓胀了起来。

　　骗人的吧？

　　满面通红的，夏宇咽下一口口水。自已竟......速度还这么快？这是破纪录的吧！不成，这太危险了，再看下去，说不定自已会成为和大哥一样的变态！夏宇挣扎地把光标移到那个小叉叉上，却怎么也关不掉。

　　眼睛就是黏在画面上，放不开啊~

　　“夏寰......啊啊......”腰身欲拒还迎地微幅扭动着，想逃离又逃不开的身子渐渐后仰，侧面可看到引人遐想的颈子泛出红泽。

　　咕噜，夏宇听到自已吞咽的声音，还有屏幕传出的咕啾、咕啾水渍声。

　　“是不是很舒服啊？......你扭得好厉害......”

　　被英治的身体遮挡住表情的男人，想必是以相当好色的目光在盯着人家瞧吧？断断续续地，刻意压抑的喘息仍旧有些许窜出双唇，紊乱的气息跟着男人在腰间亵动的手，逐步加快、促急。

　　“要不要让你先去一次啊，英治？”

　　骑压在男人大腿部上的双臀前前后后地款摆起来，丰润绷翘的白丘，淫猥的抽紧、松开，喘息声里掺进了央求的话语。

　　“......呵呵，我知道，我不会那么残忍的......来吧......”

　　高高地弹起，向后仰倒地释放出娇吟，摊往镜头方向的英治仰躺着的瞬间，夏宇的下半身也跟着濒临绝点。可是他紧紧地并拢双膝，压住那没半点控制力的笨宝贝儿子......不能去、不能跟着去，傻瓜！要是在这边泄了，一定会变成永生难忘的恶梦的！

　　在镜头里的夏寰正要宽衣解带的时候，夏宇忙不迭地关掉窗口，迅速移动鼠标，把那片光盘退出，且很顺手地收进自已的随身背包里。

　　啪！夏宇拉开房门，咚咚咚地冲下楼，满面通红、走路姿势呈现不自然的忸怩状，落荒而逃。

　　（哇！我这个大笨蛋！）

　　返回他自已的租屋处后，夏宇在包包里又看到那片光盘时，不禁捶胸顿足。怎么会把这个“大麻烦”给拿回来了呢？万一老哥猜到带走光盘的是他，那肯定会......恐怕被扁成猪头还不够，应该会被扁成大象头，然后被种到阿里山上去当千年神木啦！

　　（可是拿回来就是拿回来了，我可没勇气现在送回去......）逃避现实地，夏宇将它塞进最厚重的一本字典里，眼不见为净。

　　这件事给他一个很大的教训，往后这种“来路不明”的光盘，还是少开启为妙。谁知道你会在光盘里见什么，是不？

　　忘掉它！夏宇命令自已，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件事给忘掉！

　　☆ ☆ ☆ ☆

　　......三天后。

　　为什么就是忘......也......忘不掉啊？！呜呜呜~~~~到底要怎么做，晚上才不会作那些该死的春梦啊？

　　“夏宇，我们要去联谊，你要不要来？”大学修同一门课的好友说：“看你这两天好像很没精打彩的，跟我们去玩嘛！对方都是XX高中的漂亮妹妹，我包管你什么烦恼都会消失的。”

　　“要！我要去！”这天大的好消息，是久旱中的甘霖！抱住好友，他喜极而泣地说：“你是我的救命活菩萨！我给你磕头、我给你拜！太感谢你了！”

　　“夏宇，你会不会有点夸张啊？”缩缩身体，后退两步。

　　“不、不，一点儿都不夸张！”

　　要是朋友知道，自已近来作的是什么样的“梦”，就会明了他怎会如此迫切需要温柔女生的滋润了。他要利用那些辣妹妹青春、活力四射的芬芳魅力，把萦绕在脑中不放的一幕幕春梦给驱逐出境！

　　☆ ☆ ☆ ☆

　　兴致勃勃地来到联谊的卡拉OK，朋友没说谎，那些辣一个比一个正点，环肥燕瘦任君挑选！夏宇马上锁定其中一名留着俏丽短发，眼睛大大、皮肤白皙、笑容亲切可人的女高中生展开追求攻势。

　　在这种场合里头，有人是走耍酷、装师的路线；有人是走情歌王子路线；可是夏宇向来喜欢表现自已幽默风趣的一面。他抢到短发妹妹子身旁的空位，连讲了好几个生活中发生的笑话，把她逗得呵呵浅笑。

　　“......所以我说啊，能够赢得最后冠军的，就是脸皮最厚的家伙，你说对不对？”技巧高明地把手绕过椅背，一寸寸地贴近妹妹的发梢。

　　仰头，她笑着说：“我觉得你哥真的好有趣喔！他真的是‘大哥’吗？如果我们到你家，是不是会有很多嚼槟榔、满嘴都在问候你父母的兄弟在那边晃来晃去？”

　　夏宇内心一倒。提起夏寰是个天大的错误......这下害他在心里头比较起辣妹妹和英治哥的脖子哪个漂亮......答案是：英治哥。

　　霎时失去把妹的兴致，夏宇借口自已有报告未交，仓促地离开。

　　开着老实买给他的新车，在台北街头盲目地乱逛......其实他有点儿想去找大哥，看看“那件事”大哥发现了没，但又很快报这么做会不会是飞蛾扑火？说不定大哥就等着他上门自首......

　　不，以大哥的性格，不可能熬得住这么久的。他若发现了，一定会马上冲过来扁他的，夏宇很肯定。

　　畏畏缩缩地躲起来不见人，反而容易启人疑窦吧？他就大大方方地到那里露个脸，像以前一样大剌剌地吃霸王饭、玩霸王机，还可以缠着英治哥秀几招甩车尾的绝技......

　　热气突地喷上脸，夏宇想起昨夜的梦境中，英治哥冶艳地在车上诱惑着自已......

　　“要我教你更有趣的玩法吗？”细细长长的水润黑眼，妩媚地一瞟。

　　由乘客座靠过来，搭上夏宇放在驾驶盘上的手，吐气如兰的咬着耳朵说：“要练习甩尾，不一定得上山路，我们在这里也可以练。”

　　颤抖、兴奋地等待着。

　　修长的手指，隔着裤子握住了膨胀的海绵体，临摹着形状般勾画着。

　　“这是排档杆，想象一下现在我坐在方向盘后方。”

　　梦境一跃，自已被骑在他自下，宛如是他驾驶的一辆狂猛跑车！两人的下体密合着，每次他左扭右动，他们就互相摩擦到彼此的热源。大腿由外侧挤压着自已，夏宇也情不自禁地搭上那触感扎实的圆翘紧臀，狠狠一掐。

　　“啊嗯......很好......你真是个好学生......可是不要对待你的爱车过于粗暴......要更温柔一点儿。”

　　再一跃进，他们身上的衣物神奇地消失了，他面前是那具只存在于梦中，唯有此时才可碰触到的姣美躯体。明明是平坦的、不具女生丰满柔软触感的，甚至可说是不输给自已的坚硬肌肉，可他却兴奋地在那小小的乳头处吸吮着，因为它挺起了而感觉到征服的骄傲。

　　“夏......”

　　对，就是这一声让他无法自拔的呼唤，令夏宇的火山爆发了。结果一场兴奋刺激的春梦，也就中止在此。

　　（但，我夏宇绝对不是像大哥那样的超级变态！）

　　夏宇坐在车里，对自已再三宣告着。不管作了多少次有英治哥出现的梦，那都是潜意识里被那片光盘和大哥的日常言论所影响的，他发誓自已对男人的屁股没有兴趣！一点儿都没有！

　　只是......对象若是英治哥，他不排斥和他做一次开开荤，看看大哥是否说得太过夸张了？什么梦幻版、顶级版、一级、两级的，难道英治哥的味道真有那么棒吗？（......人嘛，总是有好奇心的。）

　　“对耶，我真傻！我不是有个现成的好现由，可以去见英治哥吗？”夏宇猛然想起。“就叫英治哥教我开车的特技啊！现在我已经可以公然地在马路上跑了，不再是无照驾驶了！”

　　不知道英治哥会用什么方式教他甩尾呢？诉~~~夏宇把口水吸回来。他知道啦，梦就是梦，要平常拘谨严肃的英治哥摇身一变为荡妇淫娃版是不可能的，可是人总得怀抱梦想而活，是吧？

　　☆ ☆ ☆ ☆

　　耗费几十分钟的车程，夏宇将车停到大哥家门前，抱着“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走进屋子里时，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司空见惯”的大战。

　　“......没征得我的同意，就做这种事，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额冒青筋的英治勃然大怒地吼着。

　　夏宇躲在玄关处，问着同样远离暴风中心（客厅沙发一带）的小汪说：“这次他们又在吵什么？”

　　“好像是夏哥偷偷在卧室里装了针孔摄影机耶！”小汪一脸敬佩、小声地说：“夏哥就是夏哥，做的事真是前卫大胆！”

　　“......小汪，你那个无事不祟拜我大哥、把他当成神明般膜拜的坏习惯，最好改一改。祟拜那种家伙对你的常识认知没有好处，只有坏处，小心你会越来越脱离现实社会，变成漫画中一号天才级‘趴代’的人物。”

　　“嘘，别吵！我要看夏哥怎么处理这次的危机！”

　　夏宇觉得就算英治哥气得剪掉大哥的命根子，都会有无数人放鞭炮庆祝的。

　　“......啊就我的这个呀！”

　　竖起小指，脸上毫无反省之色的男人，踏着懒懒的步伐靠近英治说：“气什么呢？针孔拍到的不只是你，还有我啊！你想我会让别人看到你我温存的模样吗？当然不可能！我哪舍得？我是这么容易吃醋的人耶！我是为了留作纪念嘛，万一你忙着工作又把我忘记时，我的右手不必出轨地看着别的女人做，这样你不是更该高兴才对吗？”

　　“歪理！”扬起拳头，威吓着，要是夏寰靠近到拳手所及之处，英治绝对会动手。“不要以为任性而为是你的特权，夏寰。就算以前有，那专利权也已经过去了。既然你总是做你爱做的事，那么往后我也要做我自已高兴做的事！”

　　“喔？好啊！你想指定哪种姿势？我奉陪！”眼睛一亮。

　　英治四下张望，视线突然跳到夏宇的身上，两秒钟过后再调回夏寰身上，挑眉道：“你想要新鲜、有趣是吧？我也是。我已经不想老是和你瞎搅和了，今天我就换个口味。夏宇，你陪我！”

　　“啊？”莫名其妙被点名，夏宇双颊一红。

　　“哈哈哈！英治，你想让我吃醋也找个有料的嘛！我会跟夏宇那种小鬼吃醋吗？你真是太可爱了！”不以为意地，夏寰捧腹大笑。

　　将夏寰丢在客厅，英治抓起外套帅气一披。“我们走了，夏宇！”

　　“真、真的可以吗？”

　　英治在越过夏宇身旁时，伸出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搭到肩膀上，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亲昵动作。靓瞳滴溜地飘到他的脸上，勾魂似地说：“你不方便吧？”

　　“方便！方便！”努力点着头。

　　......在夏寰的笑声消失之际，夏宇已经被英治带出了门外。



第八章

　　一样的侧脸，仅是不一样的表情，却带给人两极化的印象。

　　阴郁凝重的眉翼下方，由鼻子直到唇瓣，脸庞到下颚，拉出的是干净利落、严肃凛冽的线条。这时的英治哥是难以靠近、高不可攀、不可亵渎的。但在心中，夏宇暗暗替换出耽弱在情欲的快感底下，潮湿的双唇微分，耳下到柔颊都渲着缤纷樱彩的英治哥。那时的英治哥是......妖艳、放荡到邀人想一亲芳泽似的，万种风情尽现。

　　前者是大家都熟悉的，可是后者......若非亲眼目睹，恐怕打死夏宇，他死也不相信“那个”英治哥在闺房里，会是这么教人难以抗拒其诱惑的模样。

　　譬如，面对现在坐在他身旁的“这个”英治哥，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地造次胡来。万一不慎挑逗出来的，不是尤物般的英治哥，而是严肃的英治哥，夏宇说不定还会被反过来修理一顿呢！英治哥“教训”人的时候，和兄长一样，从不手软的。

　　“夏宇。”眼睛直直盯住前方道路，他冷冷地开口。

　　“是，有什么事吗？英治哥。”转过头。

　　“刚刚的十分钟里面，你看着我的时间大概有八分钟，剩下两分钟才用来看马路。难道我的脸上装有卫星导航系统，你得看着我的脸来找路吗？”指指上头的后视镜，表示他的一举一动，透过这个，已经全在自已的掌握里。

　　夏宇的唇角轻搐。“我、我有看那么久吗？哈、哈哈，因为我在想，英治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气我哥那个笨蛋，所以想着想着，就多看了两眼。”

　　“气？我嫌细胞多，也不会用这么无聊的方式去谋杀它们。”

　　哈哈笑着。“英治哥，你每次回大哥的话都很妙耶！我真觉得你和我那个猪头大哥搞在一起，是一道我想了一百年也想不透‘为什么？’的世纪谜题？”

　　“等你足足想了一百年，我再回答你。”

　　“英治哥，到那时候人都作古了，你要说给谁听啊？孤魂野鬼吗？”哀哀叫。

　　总算轻扫他一眼，英治扬起嘲讽的唇角。“只要你娶妻生子，后继有人，还怕没地方安牌位，让人喊你一声老祖宗吗？孤魂野鬼轮不到你来做。”

　　“哼！因为自已和大哥不会被逼婚，就这样取笑我喔？”自从兄长和未婚妻黄柔的婚约取消后，传宗接代的压力就全都降到夏宇身上，住南部的母亲早早就开始帮他找相亲对象了。

　　“哪里，我这叫羡慕。”英治忽然转头按下电动窗，让车外的自然凉风送入。“认识夏寰以前，我可是笃信自已会按部就班地娶老婆、养孩子、慢慢老去。但认识夏寰以后，我想我的寿命起码短少了三十年。”

　　“那，你有考虑为了延长寿命，和哥分手吗？”忍不住又被英治那轻扬飞舞的发吸去目光......糟糕，自已的心跳有加速的迹象！

　　“......”

　　夏宇吐吐舌。“抱歉，我没别的意思，英治哥你另误会喔！”

　　“......”

　　夏宇急忙现澄清。“我真的、真的没有要逼你和我哥分手了啦！那时是因为我们刚认识，我对你又还不熟，以为你是那种巴着男人不放的死人妖，可是后来我知道英治哥配我哥，那真是一枝凤草插在牛粪上，我就无话可说了。”

　　“......”

　　夏宇黔驴技穷地祭出哀兵之计。“拜托你吭个气，不要不理我嘛！我得罪你的地方，我都愿意道歉！”

　　总算，英治扯扯唇道：“我不是不理你，而是在看那辆出租车。”指着右边的后照镜说：“刚刚我们一路开过来，就始终保持在两辆车身的后方跟着我们。我想那个躲在司机后方不敢见人的家伙，八成就是夏寰吧！知道开他自已的车会被我发现，所以故意坐出租车。”

　　“那、英治哥要不要停下来，叫大哥别再玩这种丢脸的把戏了？”

　　想了想，英治双瞳闪泺着恶作剧的光芒。“夏宇，你去过宾馆没有？”

　　“宾......”夏宇一怔，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地点头说：“有、有！我知道有一间宾馆可以开车到地下室，不用经过柜台就可以开房间的。最棒的是，他们是用自动贩卖机给房门钥匙的。所以就算老哥跟过来，也不知道我们到哪一间房去了！”

　　线条优美的唇俏皮地弯起。“那还等什么？走吧！”

　　扑通、扑通、扑通！夏宇知道笑容全开的英治，根本没发现自已已经被他灿烂到刺目的笑，给电得神魂颠倒了。

　　唉，不知道到了宾馆，有没有机会弄假成真呢？

　　☆ ☆ ☆ ☆

　　“噢，宾馆里头原来是长这样子啊！”

　　左瞧右望，脸上写满好奇，研究着那两根立在床边的铁栏杆。“这个东西很奇怪，是干什么用的？还有，在房间里放秋千，这个设计师脑袋有问题吧？咦？这个按钮是做什么的？”

　　“啊！英治哥，那个是......”

　　话还没说完，全室的灯光一暗，顶头上的七彩霓虹灯开始旋转，接着中央地板也跟着转动，摆在那上头的床顺时针动作着。

　　夏宇一手放在额头上，解释说：“这个中做天旋地转房，这张床会动，天花板的灯也会动，要你眼花缭乱的意思。这个秋千当然是会给情侣增加情趣的喽！至于那两根柱子，据说可以让你体会反地心引力的性爱是什么滋味。还有疑问吗？英治小朋友。”

　　“有！”乖乖举起头，英治莞尔地笑说：“为什么这个房间里的浴室玻璃是透明的？这样子叫女性进去洗澡，她们不会害羞吗？请夏宇老师回答。”

　　“你会问这种问题，就知道你是真的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夏宇撇撇唇。“很多宾馆房间的浴室都做成这样的，看过美人出浴图吗？那是男人的梦啊！有的连厕所的马桶都是透明的，那是专门给走火入魔的人用的。”

　　瞠目，英治赞叹道：“经营这行业挺辛苦的嘛！要想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花招吸引客户，也怪不得街上的宾馆林立。 

　　我还在想，台湾有这么多必须避人耳目去幽会的情侣吗？”

　　“这还用说吗？台湾什么东西都讲新奇，爱情宾馆和自已家的床如果一样，我干么还花钱来睡啊？反正做的还不是同一档事。”一耸耸肩，夏宇说道。

　　英治苦笑。“那是我落伍了，谢谢你的指导喽！”

　　讲解告一段落，会话出现空格，夏宇脑中的妄想却开始暴走，呃，他没胆子直接扑到英治哥身上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英治“春情大发 

　　”呢？什么东西可以......眼睛落到放置在房间里的小冰箱，他双眼一亮。

　　“英治哥，我们来喝酒吧！”

　　拉开冰箱门，夏宇避开啤酒等不够力的，专挑伏特加、威士忌，将那些小瓶子放到床上。“我来调酒，我调酒的功夫很好，朋友都夸好喝呢！错过可惜，你一定要喝喝看！”

　　不置可否地，英治在床头坐下。“这宾馆唯一的问题，大根就是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吧？摆了一大堆行头，就是没有最普通的椅子。”

　　谁还管他有椅子没椅子，夏宇满心都期盼能见到“梦幻极品”牌的欧阳英治。他拿起纸杯，以一比九的比例，调了坏可乐伏特加，从可乐一、伏特加九的数字上，就可看出他居心叵测。

　　“来，一口气干了！”

　　英治接过纸杯，夏宇也拿起自已的那一杯（比例是正常的），两人在空中互碰了下杯身，他看着英治咕噜咕噜地灌下去。

　　“怎么样？”浑身发热，想要运动一下了吗？

　　面无表情地，英治皱皱眉。“这个调酒有特别好喝吗？”

　　第一杯失败没关系，还有、还有！这回拿起牛奶酒瓶摇了摇，不气馁的夏宇说：“那我再调另一种，这次包君满意！”

　　喝过酒的人都知道，最容易喝醉的酒，是混搭的酒。混得越杂，越是容易醉。

　　夏宇把整个冰箱都搬空了，混到不能再混了，结果一杯杯的酒进了英治的肚子里，却不见他有半点醉的迹象。

　　“英、英治哥......”摇摇晃晃的，夏宇满面通红地打了个大酒嗝，嘻嘻笑道：“你、你的酒量这么好，为、为什么上次还会喝醉啊？”

　　脸不红、气不喘的，盘腿坐在床中央的英治，歪了歪脑袋说：“有吗？我不觉得自已的酒量特别好。只是跟夏寰交往久了，练出来的吧？不知怎么搞的，那家伙每次都爱喝到不醉不归，我兔子捉多了，这两年喝醉的次数也少了。上次是例外，被那家伙灌了纯度有五、六十的三十年陈高，不醉也难。”

　　伸了个懒腰，英治放下手中的杯子说：“谢谢你的酒，我看我们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先去洗个澡。”

　　洗......澡......咚地倒在床上，此刻夏宇的脑子不必“天旋地转”的机关，就已经自动地转起来了。

　　我好想看啊~~可是我没力气爬起来了~~~

　　自已彻底地被大哥给骗了！什么梦幻极品的，这绝对是大哥有计划地把英治哥的酒巴量培养到除了他，别人都别想灌醉的程度，以防有人（如：夏宇）想借机占英治哥的便宜！

　　谁都知道，夏寰的酒量，好到岂止“千杯不醉”，搞不好“万杯”都没问题！

　　哀怨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水声，夏宇头晕脑胀地闭上眼。

　　再会啦，再会！我的美人出浴图！

　　意识的灯，熄灭在夏宇含泪的眼眶中。

　　☆ ☆ ☆ ☆

　　隔天，捧着快分裂成两半的头，坐在英治驾驶的车上，严重宿醉、浑身无力的夏宇，陪着一夜好睡、神清气爽的他回到家中。

　　客厅里，宛如世纪大魔王再世降临。端坐在沙发，瞪着一双红丝密布的恐怖魔眼，夏寰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玩得这么高兴，居然整晚都没回来？是去哪里了？”

　　缩了缩脖子，夏宇虚弱地开口：“哥，你小声点儿，我现在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了。昨天晚上太尽兴，一时......”

　　“尽兴？骨头快散了？”原地蹦起，夏寰咆哮得更大声。“英治！你这家伙，要我警告你多少次不准跟别人搞七捻三的？这次你还搞上我弟弟！你是真要逼我把你宫了，关在家里当性奴是吧？”

　　“夏寰。”冷冷地一瞥。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去宾馆了，对吧？”

　　像部铁甲战车般朝着英治辗压过去，可是英治不是没有退，当然在他追过来之前，就已经先行闪开了，于是两人绕着客厅转圈圈。

　　“我本来已经追到那间宾馆，差一步就能逮到你们两个了！也不知你们给我躲进哪间房里，正想一间间地去找，那该死的宾馆工作人员就报警了！被条子给带回拘留所，关到刚刚才放出来。你们这对奸夫淫夫倒好，XX了一整晚，躺了一整晚的软床，爽到夏宇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把我这正牌老公的面子放哪里？你说！”

　　“夏寰，闭嘴！”再冷冷地一叱。

　　“你给我滚过来，不要躲在沙发后头！”比大声，他绝不输给他。

　　“你是要，一、无理取闹，像个长不大的小鬼惹我生气，然后一个月都别进房间。或是，二、乖乖过来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并且......”脱下外套，英治手一扬，将它抛在地上，缓慢地解着钮扣。“让你明白，听话的小孩子能得到奖赏是什么。”

　　夏寰从鼻子喷出气，眼睛死盯着英治解开了钮扣的衫底下，沿路裸裎的白瓷肌肤，气愤的脸庞有丝动摇。

　　“你没有把应该属于我的地方，让给别人......让那死夏宇进了吧？”眯眼，质问。

　　这绝对是最严重的侮辱！

　　可是英治根据阿莉传授的秘技，忍住额边的青筋，甜甜地笑说：“你若认错，并发誓以后做任何事也会征询我的意见，不擅自作主的话......我就让你从头到脚，每一寸地检查到高兴，看看......我的外面或里面有没有其它人的‘味道’喽！”

　　男人愣了愣，接着唇角缓缓上扬，露出色色的笑容。“你会答应让我舔里面吗？我不是指在边边舔一舔就了事喔，而是把舌头伸到最里面去，确认一下那儿真的没别的男人撒野过。”

　　英治告诉自已“忍耐”，为了往后的自身安全与自身幸福，一定要“忍耐”。

　　“我答应你。”

　　吹了声口哨。男人不假思索地点头。“好，我认错！”

　　施行机会教育的时刻来了！英治昂起下颚，冷淡地说：“这种草率的允诺，不算数。夏寰，你不懂得怎么跟人承诺或低头赔不是吗？”

　　男人眯细眼，片刻后，宛如在军中行礼一样，挺直他的长躯，双后十指贴在两边裤缝，笔直恭敬地弯腰至七十五度角。“非常抱歉，我不该在未经你的允诺下，便私自在寝室内装一台针孔摄影机，我保证往后我会征得你的同意，如我再犯，随便你怎么宰割我都行。请你原谅我，欧阳英治先生！”

　　英治满意地微笑了。他率先转头朝楼梯上走，并说：“我在卧室等你。”

　　要不是夏宇眼花，就是过度的头痛产生了幻觉，因为他仿佛看见自已的大哥化身为一匹野狼，在客厅里发出“嗷呜”......的叫吼声，并且摇着那硕大的尾巴，三步并两步登上台阶，扬长而去。

　　夏宇忍住想晕倒的糗态。现在这状况，态势应该再明显不过了......自已从头到尾都是这对夫、夫吵架时，用来增添一点吃醋小情趣的道具吧？

　　真可恶啊！

　　☆ ☆ ☆ ☆

　　进入卧室后，夏寰迫不及待地要扑上前，却被英治喊了声：“等一下！”]

　　不悦地拱高双眉。“男子汉大丈夫，说得出口就要做得到，你不会是现在想反悔了吧？欧阳小治！”

　　“不是。”英治将他推到一臂的距离之外。“我只是觉得你这么猴急，很没品、没教养而已。”

　　“教养？靠！在床上讲什么教养？衣服一脱，大家都是动物一匹。”

　　英治荧亮的波光流转，樱唇一抿地笑道：“急什么？我不会消失，我人在这里，你就不能坐在那边等待吗？我不会让你觉得很闷，我相信你会更有乐趣的。”

　　悻悻然地，按照指示，夏寰坐进单人沙发，靠躺着，双腿岔开。

　　等他按照自已的要求做后，英治慢慢地背过身，解开最后的三颗扣子，像平常时更衣那样不带挑情意味地脱下衬衫......内衣......腰带，当他一件件地剥光了自已后，他听见自已身后的男人速度深而缓的喘息声，一笑。

　　“转过身来嘛，英治。难得你要表演脱衣舞，为什么是背对着我的？”

　　英治不理他，继续把长裤拉到脚底，当他弯下腰时，非常确定男人移动了下。

　　“不许动，夏寰。”

　　“X，那我可不可以呼吸呀？”抱怨着。

　　坏脾气的狗儿，起初都会有点儿反抗的。英治装作没听到他的嘀咕，将腿移出裤管，然后轮汉曲膝把两脚的袜子都除去......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底线”了。英治以背对着他的方，四肢贴在床铺上，用最缓慢的速度爬上了床。

　　“好了没，我可以过去了吧？”男人焦急的声音，代表他已经快冻未条了。

　　按照过去的纪录，他能听话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英治还是决定再多训练他一下。

　　“还没，还不行。”

　　抵达床头柜，翻过身，英治曲起一边的膝盖，伸直另一边的长腿（据阿莉说，这种有点遮蔽，又不会太遮蔽的角度，一定能逼得夏寰低头，唯命是从），把手放在两边撑着身体，英治半歪着头，微笑以对。

　　“英治~~~”男人不再使用霸道的声音，改而央求。

　　故意把玩着自已的手掌，翻过来、转过去，就是不睬男人如坐针毡的表情。偶尔瞟过去确认一下男人此刻的“生理状态”......岔开双腿的裤档雄伟地隆起。

　　“英、治！”这次声音带着威胁。

　　唇角扬起，透澈黑瞳挟着高压的气势说：“你想要我？”

　　“该死的，废话！你没看到这个啊？我快热爆了！”脚一蹬，手一指。

　　英治以两指摸摸自已的下巴，对这个新角色的扮演，颇乐在其中地说：“让你过来也行，可是过程中的每一个步骤，你都得依我的命令行事，我说好，才可以做。”

　　夏寰怒瞪。

　　再以十指交握放在曲起的膝盖上，温柔地微笑。“你不想听可以不要听，我强迫不了你，可是单方面追逐快乐的性，很无聊吧？至少我觉得我会很无聊。要怎么决定，随便你。”

　　怒气坚持不到三秒钟，化为软化的呻吟。“X的！一定有高手传你这些招数，对不对？不然我可爱听话的小治治，怎么会忽然成了喜欢下达命令的女王陛下？我死也不穿那种白色的裤袜，我警告你！”

　　“夏寰......”表示一点纵容的，英治说：“你愿意接受的话，就过来吻我的脚趾头。记住，只有脚趾头，其它地方都不许碰。”

　　夏寰以双眼吞噬着英治，慢慢地起身，走向他。

　　一膝压上了软软的弹簧床垫，不用手都碰触，只是把头俯下，以双唇含住了英治小巧可爱的脚拇趾，慢慢地舔吻着。

　　不管是女王与奴隶，或是主人与中心狗......

　　既然你喜欢这么玩，我就奉陪！

　　可是英治，你最好做足心理准备，要喂饱你脚下的佞臣，可是远比你想象的，要来得更辛苦、更不容易喔！

　　夏寰啃咬着脚趾硬壳的部分，再舔过趾间的缝隙。英治微微地颤抖起来，在夏寰还没进攻第二根脚趾前，就缩了起来。

　　“怎么了？我没有碰到你别的地方啊！”抬起俯低的头，夏寰舔舔湿唇。

　　英治剧颤地深呼吸了一口气。“你吻我的手就好。”

　　真可爱，还逞强呢！这就是做不适合自已的事的下场！

　　要对我夏寰发号施令，你还太嫩了点，小治治！游戏现在才开始呢，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能硬装到什么时候？

　　默默地，夏寰依言亲吻上他的手背，以最猥亵的方式，舌头在上头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的湿痕，施行着爱的仪式。

　　这是场国王与女王的战争，不知最后获胜的是哪一边，但可以肯定的是，两边都会获得他们最渴望的爱。



第九章

　　仅仅是加入一点点的变化，竟会迸发出这般旺盛的火花，实在很不可思议......仍旧是同一张熟悉的脸庞，但也如此的陌生。仿佛重回他们邂逅没多久的那段日子，在似远忽近的距离里，捉摸着彼此，试图在那一道隐形的墙彼端，看透对方的一举一动，然后捷足先登地压下发号施令的权力。

　　他们同站在一道细细的钢索上，在面临那一失足即有可能会跌入万丈深渊的刺激底下，捕捉着、逃亡着、追逐着，又挣开来。

　　过往总是十次有九次让夏寰负责掌控的英治，今天格外具叛逆性......

　　“我还没说你可以碰那里。”潮红着脸，气喘吁吁的，英治在几波的攻势下，敏感的身子早已密布了无数汗珠，但他倔强的眸未状半点强势主导的力道。

　　闻言，几要碰触到那挺立疏密有致的柔顺黑草间肉色欲望的手，一缩。男人咂舌：“差不多可以了吧？英治，你还玩不够吗？你自已也快忍耐不住了吧？不给我碰，可怜是你的XXX，它真是有‘液’无处伸啊！”

　　姣美的下颚一仰，英治把手伸往下腹，佯装自已还很“行有余力”地低语：“我不让你碰，并不代表我就不能碰我自已，夏寰。”

　　瞪大眼，夏寰死盯着英治那款握住，轻轻上下抚弄着自已的万能右手。“这、这算不算犯规？”

　　“嗯？”双颊晕出深浓的艳粉色，英治的长睫扇了扇。“今天哪有什么规则？只有一条铁律，那就是我说你做。我没说的，你就不准做。”

　　虽然是自愿地做着这种近乎变态暴露狂的举动，但英治还是无法完全卸除羞耻心，尤其是面前的男人那目不转睛、垂涎不已的表情，让他更觉得丢脸......不行，在这边觉得丢脸的话，就输了。

　　像要逼迫自已彻底跳进绝境，英治轻咬住下唇，另一手加进无疑是要玩火自焚的自渎动作，覆盖住双珠，捧握、把玩。

　　“快吩咐我做点什么，英治，不然我不保证还能再忍耐下去！”恐吓着。“你要是敢在我面前自已一个人爽，一个人就先射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明天早上的太阳，你也别想看，因为你将会爬不起来、下不了床！”

　　训练一头劣犬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要适时给予鼓励，不然等他暴走成疯狗，前面的训练也将付诸流水。

　　“躺下来，夏寰。”

　　“啊？”

　　英治移动身躯，让出空位。“平躺在这边。”

　　抱怨的话眼看着就要出口，夏寰却硬生生地压下。“可恶！你最好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因为我快找不到理由，叫我自已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

　　讲归讲，他还是躺成了个大字。“好啦，主人，现在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连根手指都不许动。”英治连说，边跨过他的腰，以背向他的姿势趴下。幸好没有面对面，不然夏寰就会知道他伪装出来的“大胆”，根本是一吹就破的假大胆，脸红得足以媲美晚霞。

　　想到此刻夏寰可以一览无遗自已放空的后方，英治的血液都快从毛孔喷出来了。

　　为了移转自已羞耻到浑身颤抖的意识，他一手抚摸到夏寰的腿间，热烫的温度与它的雄传成正比，就在英治触摸它的时候，它似乎又长大了不少。

　　夏寰喘息了起来。

　　平常总是自已在发出声音，现在能让夏寰这么激动，英治觉得自已“舍弃”羞耻的决定，未必没有带来一点进步。

　　以手指挤压、圈套着，当夏寰贴在床单上的腰身浮起、落下地反应着英治的爱抚时，英治低下头，先呵了口气，接着以舌头的尖端勾勒着肉色欲望身上浮出的血管，一根一根地舔过，上下来回了好几次。

　　哈......唔......男人发出像被压扁的喘息。

　　但这不是全部，最后还要奖赏男人在整个过程中始终信守承诺，没有做出“命令外”的动作。英治先作一个深呼吸，然后再温柔地含住了它。

　　“噢......该死的好......你真了解该怎么让我......喔......”

　　要全部吞进它是有点儿困难，不过英治还是尽量把它吸纳到喉咙的深处，以自已温暖如绒的舌腔包容着它的每一寸，双唇则圈缩在它光滑柔嫩的表皮上，仿效过去夏寰曾为自已做的，夏寰亲身教导给他的每种技巧，疼爱着它。

　　同时，也希望能把自已心里珍藏的，却很难说得出口的情感，藉此传达给夏寰，让他明白这最简单的道理。

　　我爱你。

　　除了你，我不会为谁做这种事。

　　你无须日日夜夜地拥抱我，也该清楚地知道，能够占有我的，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夏寰。

　　假如夏寰能体认到这一点，那么他们之间由谁主动或谁被动、由谁支配着谁，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在夏寰濒临爆发的前一刻，英治抬起了头，放开湿漉漉、昂扬激动的部位，轻舔着下唇回头说：“好了，夏寰，这是我今天向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接下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可是你必须负责让我满足，要达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夏寰停止了呼吸两秒钟，接着顶级无赖的笑容大大地绽放。“我就等你这句话，英治宝贝！你不会失望的，接受你这么少有的全套服务，现在的我就算要大战七天七夜也没问题！”

　　听见这句话，英治的黑瞳乍现悔意。“你、你节制一点儿行不行！七天七夜？你以为是在跑马拉松啊！”

　　“我总不能辜负你使出浑身解数地唤醒我、挑逗我、刺激我的满腔爱意啊！我知道，是不是我最近不够努力，才做个两回就停下，让你深感不足，所以今天才会转换成女王模式吧？唉，都是我不好，我会认真检讨、积极改善的，就从现在开始吧！”

　　英治摇着头，想要转身后退......

　　不对、不对、不对！他要传给夏寰的，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你要去哪里？”扣住他的小腿肚，咧嘴笑着，夏寰说：“该做的检查，我也没忘记喔！我们先来确认一下你的花园里，没有别的野狗在那里给我撒尿吧！”

　　“哇啊！”

　　一阵冰凉潮湿的感触，英治的身子剧颤，摇动着腰肢想逃，男人紧扣着，以舌头顶开，钻入。鲜少受到这种刺激的内壁翻搅出一波波的热浪，在男人的舌头底下淫荡地抽搐着。

　　宛如是有生命的物体在内部进出似的，英治眼角泛红地低吟着“不要”、“不要”，可是这些话语在男人耳中是可以不算数的，舌尖照样地旋转、抽动，直到英治的抗议声越来越小，成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喑鸣......

　　“很好，你确实是清白的，宝贝。”微抬起头，夏寰氤氲热气的邪瞳眯细。“说吧，英治，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摇着头，不想再玩“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他拒绝了。

　　“不行喔！”夏寰的大掌在柔软却又弹性十足的臀部上来回吃豆腐。“总是要有始有终嘛！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解脱。”

　　意志力的战争结束了，可是追逐快乐的战线是永无止尽的。

　　全身颤抖着，英治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喘息地说：“进......进来吧......我要你......夏寰......”

　　微笑。抵住。前进。

　　迎接这结合的一刻，英治不由得屏住呼吸。“啊啊......”

　　脉动的硕大物体占满了他，被充实的快感在下腹制造出苦闷的痉挛，他扭动着，渴望着男人更深入，但男人却选择了静止不动。

　　“......再来呢，英治？命令我。”

　　“动......你动一下......”

　　结果，居然就真的只动了一下。

　　沮丧得想尖叫，英治向后拍打他的手臂。“别闹了，夏寰......快......快点动......”

　　“你要快的，是吗？”恶笑地戏弄着，男人靠着强劲的腰力，连绵不绝地在窄穴中急速地律动起来。

　　“啊噢......啊啊......不要......不......慢点......”

　　继而，是慢得令人疯狂的节奏。

　　“......嗯......哈啊......嗯......不......不是这样......夏寰！”

　　“不然是怎么样的呢？刚刚你可是让我尝足了天堂与地狱并存的滋味，现在不让你也小小地捉狂一下，这笔账怎么算也算不平衡啊！”

　　缓急交错地，韵律乱了、气息粗了，红雾开始在视线里蔓延开来。

　　“不要......你......啊啊......”

　　男人明知他被这忽快忽慢的节奏弄得欲火狂烧，却不肯结束折磨。再也受不了的英治，索性命令他退出去，自已转身坐到他的身上，取回主导权。

　　“哈啊......哈啊......”

　　一下一下地，英治起初还有点儿犹豫，但最终热爱起这能自主节奏的模式，因此，他搂住夏寰的肩，送上自已的双唇，身体则在他的腿上扭动、骑乘着。

　　吞噬着对方的舌，纠缠在彼此的口腔里，难舍难分地互赠甜美的热吻。

　　......哈嗯、哈嗯、哈嗯。

　　累积在下半身的爆发指数不断攀升，贯碎腰骨的喜悦没有终点。

　　唔唔唔......

　　英治咬上了夏寰的肩。以全身的力量吸绞，被人不断地向上顶撞的力道也益发地紧迫，就在那儿......等待迎接他们的天堂之门已经开启。

　　“夏寰、夏寰......”攀着、抠着，绝不放手地把情人的一切尽收，在狂乱的情欲浪潮里啜泣着。

　　“宝贝别哭，不用紧张，我不会丢下你的。”男人亲吻、吸吮着他眼角的泪，紧紧搂抱着，暗哑甜蜜地耳语着。

　　“我、我要去......”知道夏寰总算不再折腾自已，英治喃喃呓语着，央求着。

　　“嗯，我们一块儿去。”

　　咬着、啃着、野蛮地吻着，换手主导的男人缓缓地让情人后仰在床上，架起他匀长的朋腿，发动最后一波攻势，强悍地撞击到紧窒花芯的最深处。

　　“我会带你一起到爱与喜悦所打造出来的缤纷乐园，英治。一个我们两人的专属天堂。”

　　“啊......”

　　销魂蚀骨的快感。魂飞魄散的高潮。

　　英治扣紧了男人镖悍律动的身躯，不住地在床上哭泣、叫喊着，在断了气的休止符来临时，喑哑地迸发出激情的种子，而男人白浊的热情也同时、也样地喷到他的体内，盈满了他。

　　☆ ☆ ☆ ☆

　　一次就好。

　　阴暗的房间里，电脑萤幕发出的蓝色光芒成了单独的光源。一脸消沉的男子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黑眼凝视着萤幕里播放的影像，像是生了根般，移也移不走。本来是想让自已别再逃避现实，这些自已收押起来而不愿去看的影像，说不定能让自已的脑子清醒过来，别再发春梦、痴心妄想着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可是......

　　看着平日矜持、把保守当成外套般死也不肯脱下的英治哥，竟在男人的“开发”底下，冶艳地绽放出娇滴滴的姿态，俊美容貌不能自已地飘荡出陶醉于情欲间的朦胧、梦幻、恍惚模样。

　　一下子便将过去那些AV女优假嗲假吟、没有半点声音的粗糙演技都比下去了。恰似人工制造的玻璃珠在千锤百链的美丽钻石面前，只有黯然失色、下台一鞠躬的分。如今他的脑海里，已经摆脱不掉英治的倩影了......

　　夏宇除了不甘心，还是不能死心！

　　大哥太狡猾了！他想追什么样的马子都能轻松到手，连英治哥都逃不过他的魔掌，凭什么那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家伙、不懂珍惜英治哥的混账，却能独占英治哥？他根本没资格、没权力限制住英治哥的身心！英治哥该有更好的选择，只要有人能供他比较的话！

　　一次就好！夏宇就是放弃不掉这个念头。

　　不断反复地观看着，他思索着、检讨头，一个卑鄙但或许有效的方案渐渐在脑中成形。为了把英治哥弄到手，就算做一次他人眼中的卑鄙小人，也没关系了。

　　☆ ☆ ☆ ☆

　　下课后，夏宇紧张地开车到兄长家。口袋里的信封中，装着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他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不，一举成功，自已就得壮烈牺牲在大哥的制裁铁拳底下了。

　　进门就看到夏寰坐在客厅里，夏宇手心冒出热汗，心脏急促地跳动着。“大哥你......不是该去‘公司’了吗？”

　　“就是因为要防止你这个死小孩再在英治身边打转，所以我才故意等到现在的。”双手抱在胸前的夏寰，瞄了瞄他说：“以前某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变态同性恋的，现在是怎么回事？有事没事就跑来找我家达令，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对亲兄弟痛下杀手，啊？”

　　吞咽着口水，夏宇不退缩地说：“从小被你吓大，这招对我不管用了。我来找英治哥是我的自由，英治哥要和我作朋友是他的自由，你管不着。”

　　“......啊？夏小宇，天气还没变热，你就头壳烧到坏掉啦？你现在是用什么口气在跟我讲话？是不是要我禁止你进出我家门，你说？”安坐在沙发上的山大王，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夏宇缩缩脖子，今天出师不利，还是改天再......

　　“据我所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家，夏寰。”现身在楼梯口，作居家打扮的英治，不需刻意装扮也是飒爽俊逸、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

　　这位每个女子梦想中的白马王子，还不知道夏宇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就帮他说话。

　　“夏宇是来找我的，你禁什么足？有时间在那边做无聊的事，不如早点去‘公司’吧！你要让小汪打多少通电话回来催才甘心？”

　　“我要留下来监视这小子！”一撇头，夏寰不听劲。

　　英治眉一扬，转向夏宇。“你不要管他，让他自已发神经。你找我有事吗？夏宇。下面不好说话，就到楼上书房吧！”

　　“英治！”夏寰震天响地咆哮着，还凶狠地瞪着绕过身后，摸上楼去的夏宇。

　　......很讽刺的，因为有英治哥的帮助，计划得以顺利地进行下去。夏宇不敢想象，要是英治哥听见自已待会儿要说的话，会不会认为自已是咬了吕洞宾的狗，背叛了他的好意？呃，狗就狗吧，当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已经有觉悟要抛下做人该守的本分了。

　　“坐啊！”

　　夏宇摇摇头。“我、我只是拿这个来，把话说完，我就离开。”

　　“这是什么？”接过信封，英治问。

　　夏宇吸口气。“我有哥拍的光盘。这是从那上面转拍下来的。”

　　“光盘？什么光......”两秒钟过去，英治顿悟的黑眸圆睁，从窘红变成苍白，杀气腾腾地说：“那家伙不只录下来，还把光盘拿给你看？”

　　这点倒是要帮哥澄清。“是我在这间书房里用电脑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现在那片光盘还在我的手上。”

　　缓缓地把胸口中的气吐出，英治按压着太阳穴说：“不好意思，让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但，你怎么不直接把光盘还给我，还翻拍成相片呢？”

　　“我......”揭开底牌的时候到了。夏宇冲破前，抱住弄不清楚状况的英治说：“和我做一次吧，英治哥！”

　　在他怀中浑身僵直的英治，一怔。“你、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看过那片光盘之后，满脑子都是你，每晚都作着有你的春梦，也不知道拿你当题材，自我安慰了多少次！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好想和真实的你在一起！这是我这辈子对你唯一的请求，求你让我上你一次！”

　　英治脸色骤变，愤怒地猛地挣开他。“滚出去！夏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就把光盘的内容放在网络上！”当然这是虚张声势的，真这么做的话，夏宇也知道英治哥搞不好会跳楼自杀。

　　“......”

　　趁英治哥张口结舌，夏宇把纸条塞到他手中。“这是我在大学附近租的套房，今天晚上我在这边等你。要是你今晚上有现身的话，我......那些照片你不会希望它传出去吧？”讲完要讲的，准备好脚底抹油，夏宇满怀希望地说：“我等你，英治哥。”

　　在离开书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呆若木鸡的英治，祈祷老天爷英治会上钩后，便咚咚咚地下楼离开。

　　☆ ☆ ☆ ☆

　　花费整个下午工作得像只勤奋的小蜜蜂，夏宇很有成就感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套房。床单已经换上全新的，枕头下放着必备的各种用品，而且他还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基于对英治哥的尊重，非常仔细地刷洗过全身了。他决心给英治哥一个难忘的夜晚，说不定英治哥会在“一次”这后，移情别恋到自已身上。

　　紧张、兴奋得比放榜前的考生还厉害，夏宇必须压住胸口，才能让那颗心脏不从里头迸出来。

　　“差不多了吧！”望着时钟缓慢地爬向数字十的位置。

　　无所事事地翻起杂志，夏宇不断地抬头看着门与时钟的方向，等着一分一秒的流逝，好不容易，门铃“叮咚”地响了！

　　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打开门，傻傻地笑开来。“英治哥，欢迎！”

　　相对于他的兴奋，一脸冷然、冰艳的美男子，慢慢地跨进屋内......一语不发地打量了下这间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宽敞套房。

　　“请坐。”

　　瞟了眼他拉开的椅子，英治站在原地不动地说：“不要浪费时间，快把衣服脱掉吧！”

　　夏宇咽了口口水，真的......真的好吗？“你要不要先洗个澡？我可以等，没关系。”

　　“没那个必要。”英治再次说：“叫你脱，你还拖拖拉拉什么！”

　　宛若被老师训斥的学生，夏宇不禁立正站好，但是接着又想到英治哥是吩咐他脱掉衣服，因此赶紧手忙脚乱地把T恤拉过头顶，解开自已牛仔裤上的扣子，直到剩下一条内裤。

　　英治又说：“这样就行了，到床上去吧！”

　　“床”这个字眼让夏宇像个初尝禁果的少年，陡地亢奋起来。他双手压着骚动的笨儿子，战战兢兢地走到床边，刚坐下，英治已经跟着走过来了。

　　终于......终于可以......和我朝思暮想的英治哥......

　　感动地嗅着英治哥身上的清宁馨香，虽然还没有碰到英治哥的一根手指头，但夏宇已经快不行了。

　　啊啊......英治哥的手......正要握住我的......

　　“......啊！痛、痛痛痛！英治哥你太用力了，我会被你掐破的！”与预期相反的，不是快感，而是疼死人的痛楚，让夏宇抱怨地大叫。

　　美丽的眉一掀，冷笑着。“这点痛就受不了，那等会儿你可能要哭天呛地了。”

　　“啊？”

　　英治的黑瞳冒出森冷光芒。“你不是要做吗？虽然我也没上过男人，但是有很多经验知道该怎么做，我就破例帮助你成为一个‘女人’好了。”

　　开玩笑！夏宇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已想得太美了，挣扎地要拉开英治的手，可是英治不只握得更死紧，另一手还箝住夏宇的脖子，让他进退不得。

　　“我，我说的不是这样的！我想‘上’你，可是不想被‘上’啊！”流着冷汗，夏宇结结巴巴地说。

　　英治冷硬如石的黑眸，扫了扫夏宇，接着冷嘲：“一样是做，有差吗？”

　　“有、有、有！差得十万八千里远了！”一颗头摇得有如铃鼓。

　　扬唇。“你还真把我当成AV女优不成？不管你在那片光盘上看到什么，我欧阳英治不是你的性道具，想要招惹我，没有一点儿觉悟是不行的，夏宇。你或许作了很多美梦，可是真正的我，你根本没清楚地去看。”

　　好、好吓人啊！此时夏宇看清楚了英治哥这面不改色却气到发疯的一面。不是唬烂的，他是真的很生气！

　　“要怎么作你的春梦是你家的鸟事，我不会照你的梦境脚本去演，搞清楚点儿！”英治一顿。“把光盘交出来，不然我就让你的儿子一辈子派不上用场！”

　　呜......夏宇没胆量和英治哥拼，只好指着书桌说：“就夹在那本辞海里啦！”

　　英治放开手，起身去书桌寻找着，不一会儿光盘拿在手中，他再踱回夏宇的面前。“你们两兄弟有一点的确是可以证明你们有着百分之百的血缘，夏宇。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毛病，真是像透了。也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或想法，老是喜欢把自已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抬起脚，光亮的皮鞋踩到夏宇的胯间，用力的转动着。

　　夏宇差点脱口而出：饶了我吧，女王陛下！

　　“一个夏寰已经够教人头痛了，你还想凑一脚？”英治凑近他的脸庞，揪起他的头发说：“给我听清楚！再开这种玩笑，我会忘记你是夏寰的弟弟，不再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你若是执迷不悟，真的那么想要抛弃男人的身份，做个女人的话......我下次一定会成全你，记得把屁股洗干净等我！”

　　放开彻底被缴械的夏宇，英治拍拍西装上的绉褶，不慌不忙地从容离去。

　　门一关，夏宇就腿软地躺平在床上。

　　恶梦一场！这绝对是他作过最可怕的恶梦......说不定，从今天晚上开始，他作的春梦里头，自已和英治哥的角色会对换，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处女角女，会由自已担纲演出？

　　天啊，他不要睡了，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到那种梦！

　　☆ ☆ ☆ ☆

　　门外，英治意外地看到夏寰。“你在这边做什么？”

　　“等啊！”挺起靠在墙壁上的长躯，男人咧嘴一笑。“我以为你会呼喊我的名字，要我救你，所以等着上场扮演英雄，结果却听到超级有趣的对话。呵呵，我的小治治真是厉害，三两下就让那浑小子得到教训了。”

　　英治举起手上的光盘。“你不是说都已经销毁了，这是什么？”

　　吹着口哨，双手插在裤袋里，男人的目光飘移在空中。

　　“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来找夏宇的目的？......你在书房动了什么手脚？”

　　抠抠下颚，男人顾左右而言他。“天气好热喔，我们快回去吹冷气吧，小治治。”

　　其实不必问，英治大概也猜得出一二。

　　“夏寰！”一瞪。

　　被点名的男人，只得笑笑地说：“一个窃听器，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你忘记几天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在那之后是没有再装任何东西啦！那些都是以前搬进来的时候装的，我没有违反承诺啊！”

　　二话不说，拳头一挥。

　　男人闪开后，连连后退道：“我答应你，我把它拆掉就是！”

　　反正......夏寰暗自得意地想：无论你欧阳英治拆掉多少，备份的窃听器、针孔与卫星追踪器，永远都不缺货的！

　　从头到尾都无意遵守诺言的无赖汉，笑嘻嘻地抱住达令，死缠不放。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