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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嘿！”

　　“喝！”

　　“砰！砰！”

　　“呜——”

　　“哎哟——”

　　在柔道社的练习教室里，随时都可以听到有人摔人、有人被摔、倒地、哀号的声音。

　　其中身手最矫健的便是让所有女学员避而远之，令男学员倒地惨号的“大美女”——谈玺。

　　为了锻炼足以保护钟钰堇的强健体魄，谈玺勤练功夫，柔道是其中最精研的一种，参加社团主要是为了要有一个可以固定练习的场所。

　　尽管谈玺是众社员共同的偶像，然而每次集体练习时总是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他方圆十公尺之内。因为谈玺一旦穿上柔道服可是六亲不认，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会被他摔得四脚朝天。

　　在这样的情形下，敢与谈玺练习招式的人是少之又少。

　　“喝！”

　　“砰！”

　　随着谈玺大喝一声，又是一阵重物坠地的震动，这次躺在地上的是柔道社的社长，就连参加过全国比赛的他一旦与谈玺正式对阵，也只有躺下休息的份。

　　“还有人要上吗？”谈玺锐利的双眸扫过其余旁观的社员们。

　　“不……不用了……”男社员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由得退避三舍。

　　连最强的社长都倒了，还有谁敢不自量力地上场啊！

　　“喔，我的天呐！”郭轩廷扶着腰站了起来，喃喃抱怨，“谈玺，你也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嘛！我下礼拜还要参加比赛呢！跟你练习一次简直可以抵过一场正式比赛，真是累死人了。”

　　谈玺整整服装，微笑道：“与高手练习也是增加实力的方式之一啊！总比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好吧。”

　　“是喔！还真谢谢你了。”郭轩廷叹着气，“只要我别在实力增加之前先累死就好了。”

　　“不客气。”谈玺当仁不让地回应。

　　“你还真是不懂得客气。”练习告了一段落，两人将场地让了出来，走到一边去休息。郭轩廷拿起一旁学妹送上来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

　　谈玺拒绝了同样是学妹的奉献，他只接受钟钰堇递给他的毛巾。

　　“幸好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秘密，否则我的锋头肯定会被你抢去一大半。”郭轩廷带着一点怪怪的笑容，意有所指地道。

　　谈玺只是耸耸肩，“我不需要多余的注意。”

　　只要有一个人看着他，就够了。

　　“算了，我懒得再说你，既然你自有主张，我也不会硬要你恢复男儿身，参加比赛不可。这样也好，我也能维持社团主将的身份，否则这个位置肯定会被你抢走。”郭轩廷一战的时候也很难不被吃点豆腐，因而谈玺的“豆干”就成了明显的特征，要是郭轩廷真的毫无所觉，有问题的就是他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的。”对谈玺来说，任何会减少他与钟钰堇相聚时间的事物都是他排拒的对象，练柔道纯粹是为了强身，那些比赛与荣誉就给在乎的人去争取吧。

　　“谈玺，明天开始连续假期的集训你还是不参加吗？”郭轩延边喝水边问。

　　谈玺摇头，“不，我另外有事。”

　　“又是你的钰堇妹妹？”郭轩廷带着一点嘲笑。

　　“当然。”谈玺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了。

　　“我说啊，你还是快点把你跟你钰堇妹妹之间的关系弄清楚，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把我们两个凑在一起，虽然你是个‘美人’，但我只要一想到你的身体构造跟我没两样，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郭轩延边说边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基本上，谈玺与郭轩廷两人都是高高瘦瘦，俊美过人，站在一起有那么一点像情侣，然而却有个最严重的性别问题碍着。

　　“别担心，我也看不上你。”谈玺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最好，我们可以做兄弟，至于其他的最好省了。”郭轩廷像个好哥儿们似地一手搭上谈玺的肩膀，“对了，说到你的那个宝贝妹妹，不是都会在你练习结束之前出现吗？怎么今天还不见人影？”

　　“应该就要来了。”谈玺期待地看着道场的出入口，恰好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门边，“钰堇？”

　　郭轩廷也望向道场的出入口。

　　“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先走了。”谈玺向郭轩廷丢下一句话，便朝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唉，看来我们是没希望了。”

　　“别傻了，你没看谈玺学妹和郭学长多相配，既然有那么好的选择，又怎么会把我们看在眼里呢？”

　　“说得也是。但偶尔还是会想做做梦嘛！”

　　“省省吧，如果你这次想拿到名次，就少做点白日梦，说不定还比较有希望。”

　　“知道了，别净泼我冷水嘛！”

　　“快去练习吧！”

　　“走了走了……”

　　钟钰堇茫然地站在道场外，不知所措的泪就这么一滴一滴地滑过脸颊。

　　真的是这样吗？玺儿姊姊喜欢的人是郭学长？

　　钟钰堇心中升起一股被背叛的刺痛感。可她连责怪谈玺的资格都没有。

　　亲眼看到谈玺与郭轩廷亲密地站在一起的景象，对她来说实在是沉重的打击，两人勾肩搭背的景象像根尖锐的刺一般扎着她的心。

　　好不容易想通自己的情感，却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彻底地被封杀了……

　　无法再承受那种椎心的痛楚，钟钰堇不敢再多看他们一眼，掉头跑离这个让她痛心的地方。

　　“钰堇在这里吗？”

　　谈玺一连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钟钰堇。

　　教室已经没有半个人，同学也都没有见到她，回到他们的处所也是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回过家的迹象。

　　若不是及时得到钟钰堇回到钟家的消息，他说不定会在大街上奔走一整晚。

　　“你可终于来了。”钟裕岷一见到谈玺便露出一抹苦笑。

　　“钰堇呢？”谈玺只急着想见他心系的人儿。

　　钟裕岷耸了耸肩，无奈地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我爸妈劝了半天都已经技穷了，如果连你也没有办法，那事情可就严重了。唉，你们吵架了吗？”

　　谈玺摇摇头，他到现在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钰堇每天下课后都会到社团来找他，今天却毫无预兆地放他鸽子，他那时看到的身影会是她吗？

　　“我想也不可能。”钟裕岷笑了笑，“你跟我姊是吵不起来的。”

　　他从小跟着这两个“姊姊”一起长大，他们的相处模式他还会不清楚吗？谈玺绝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溺爱姊姊，这点是错不了的。

　　谈玺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往钟钰堇的房间走去。

　　钟裕岷跟在他后头，“我说玺儿‘姊姊’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告诉我姊你是男人这个事实啊？看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要让我姊开窍恐怕还有得等。”

　　“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清想这个。”他认为先弄清楚钰堇为什么突然闹别扭才是真的。

　　“钰堇，你开开门啊，别一直把自己关在里头，先出来吃个晚饭好吗？钰堇……”杨怡芳在房门口忧心地劝诱着，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钟钰堇的房门还是紧闭着。

　　“伯母……”谈玺走近杨怡芳。

　　她一看到他，就连忙抓住他的手。“阿玺，你快过来一起劝劝钰堇吧，她下午是哭着回来的，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肯出来，什么也不说，真是让人担心死了。”杨怡芳看向丈夫，“你也说句话啊。”

　　钟池没像妻子那样紧张，只是伸手拉开她，“得了，你别这样紧张兮兮的，谈玺既然来了，就把钰堇交给他吧，让他去劝劝看就是了。”

　　谈玺向钟池夫妇笑了笑，便抬手敲钟钰堇的房门，“钰堇，开门啊，是我，玺儿姊姊啊。”

　　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静寂。

　　当谈玺在门外呼唤的时候，躲在棉被里的钟钰堇也瑟缩了一下。

　　尽管知道谈玺找到家里是迟早的事，但她还是希望面对谈玺的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就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发现了爱的存在，然而也同时尝到爱情来势汹汹却无从宣泄的苦楚，让她除了当个鸵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钰堇、钰堇……”谈玺在门外不停地呼唤着，

　　“开门让我进去好吗？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呢？钰堇？”

　　因为她实在无法看着他却不感到怨忿，钟钰堇胆小得不敢告诉谈玺自己刚刚发现的爱恋，却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着谁也不见。

　　她不能开门，因为只要一见到玺儿姊姊，她一定会忍不住投入玺儿姊姊的怀抱里，哭诉心中的委屈。

　　但她说什么也不能让玺儿姊姊知道她心中的爱啊！

　　“钰堇、钰堇……”谈玺担忧地敲着房门，钟钰堇从来没有像这样不理会他，“钰堇，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玺儿姊姊啊！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吗？大家都很担心啊！”

　　谈玺焦虑的声音不断传入钟钰堇的耳中，尽管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双耳，但仍然能听见谈玺的声音。

　　“钰堇、钰堇……”

　　“不要再叫了！”钟钰堇抱着头尖叫，她无法再继续假装无动于衷了。

　　终于有反应了，谈玺连忙又出声，“钰堇……”

　　“够了！”钟钰堇瞪着房门，不敢过去开门，怕自己会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你走开！我不想见你！”

　　“钰堇？”没想到会听到她这么说的谈玺愣了一下，“你怎么会不想见我呢？我是玺儿姊姊啊！你不是有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说的吗？不要再让大家担心了好吗？快开门吧。”

　　“我不要跟你说！你走开！”躲在房间里的钟钰堇用棉被紧紧地裹住自己，忍住尖叫的冲动，“我讨厌你！”

　　虽然隔着一扇房门，但站在外面的谈玺与所有的钟家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钟钰堇说的这句话。

　　谈玺惊呆住了，还没敲上房门的手悬在半空中，就像被下了魔咒一样，无法动上半分。

　　“阿玺……”杨怡芳不知该如何为女儿的言语做出解释，满是歉意地想安慰显然饱受震惊的谈玺。

　　“妈，你不用说了，我想玺哥他现在肯定是听不进去的。”钟裕岷劝住母亲，同情地看着顿时“石化”了的谈玺，看来老姊那“讨厌”两个字给了他相当大的打击。

　　“怎么会这样呢？”杨怡芳不掩烦忧，搞不懂女儿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居然对她一向最亲近的谈玺说出那种话。

　　“这丫头也未免说得太过分了。”钟池实在看不下去，“我去把她叫出来！”

　　“不，不要勉强钰堇。”说出反对意见的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谈玺，“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好了，说不定等一下她就会自己出来，如果她不想说的话，也别逼她，好吗？”

　　尽管受了严重的“内伤”，谈玺最顾念的还是钟钰堇的感受，不能成为她想倾诉的对象是他必须反省检讨的地方，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有这种转变，但总觉得似乎跟自己脱离不了关系。

　　“阿玺，你……”杨怡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钟钰堇反常的表现让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我先告辞了。”谈玺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离开。

　　一直注意着门外动静的钟钰堇也在此时落下隐忍已久的眼泪。

　　滚烫的泪水与无声的啜泣占据她所有的思绪，说出那样的话，她的心可比谁都痛啊！

　　“怎么会这样呢？”杨怡芳还是只有这句话，苦恼地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爸……”

　　钟池也只有摇头，“年轻人的事我们插不上手，别管那么多了，随他们去吧，等钰堇想通了，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但愿如此。”

　　杨怡芳又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才叹着气跟丈夫一起下楼。

　　没有移动脚步的钟裕岷则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向将谈玺视为崇拜对象的姊姊还是第一次对她的“玺儿姊姊”表现出负面的情绪，确实是相当奇怪。

　　或许姊姊跟谈玺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次的异常而有不同的发展，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在整个假期中，钟钰堇竭尽全力地躲避着谈玺，不接触、不见面，离得他愈远愈好，只希望能因此让自己混乱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这样的做法似乎不见成效，她可以勉强自己不见谈玺，却无法排除谈玺早已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的身影，愈是见不到谈玺，她的心就愈是痛楚不堪。

　　爱一个人怎么会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呢？

　　玺儿姊姊的身边有了另一个人，已经不再是只属于她的姊姊了……

　　钟钰堇近乎无意识地游走在宽广的校园里，一点也不想去上课，因为她知道玺儿姊姊一定会在教室等她出现，但目前的她实在无法面对玺儿姊姊啊！

　　“钟学妹……钰堇学妹！”

　　突然的叫唤让钟钰堇茫茫然地转头看向来人。

　　“啊……乔学长，是你……”

　　乔立保持着帅气，拨了拨头发说道：“钟学妹，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学长，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这个时刻，任何人的打扰都不是她所欢迎的。

　　什么事？乔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那些与他接近的女同学只要一看到他，便为自己能得到他的青睐而欣喜不已，怎么这钟学妹的反应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啊？

　　要不是他急于知道她是否愿意与自己交往，却又一直等不到钟钰堇来找他，只好拉下脸来主动接近她，偏偏她又劈头问了这种话，乔立脸上的笑容已经快变形了。

　　“学妹，我是来听你的答复的。考虑了这么多天，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跟我交往了呢？”

　　“我……”被他这么一问，钟钰堇不由得愣住了，老实说，她早就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在她准备依自己原先的决定，直接拒绝乔立交往的要求时，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际，让她将答案咽回去。

　　为什么要拒绝呢？

　　原本是因为不希望有人介入她与玺儿姊姊之间，她才决定不接受乔立的追求，可是如今的情况有了改变，玺儿姊姊有了对象，她的单恋肯定没有结果，那么，她的回答是否也该有所变动呢？

　　如果说，她也有一个男朋友，是不是就能藉此掩饰自己对玺儿姊姊的爱意，让她们可以继续维持姊妹般的情谊，保护玺儿姊姊，也保护自己。

　　这个决定，可以吗？

　　唯一让她感到比较抱歉的就是乔立学长，她对他并没有好感，却要这样利用他，但，她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就这样吧……

　　“还没决定吗？”乔立见钟钰堇迟疑了一下，索性问道：“或者你还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来考虑呢？”

　　“不、不必了。”钟钰堇坚决地看向乔立。

　　答应他吧，反正除了玺儿姊姊，任何人对她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谁都一样，拿他当对象还比较有说服力。

　　“哦？”乔立扬扬眉，“那你的决定是……”

　　钟钰堇深吸一口气，以最坚强的意志力、发挥最佳的演技，将笑容灿烂地表现出来，“学长，我答应你。”

　　“喔，”乔立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一碰到钟钰堇，他原本的自信满满似乎总是会打些折扣，“那太好了。”

　　“谢谢你，学长。”钟钰堇虽然不能说出是为什么，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嗯？”乔立倒没注意到她的道谢，“既然我们现在要开始交往，你就别再叫我学长了。”

　　钟钰堇很快地反应过来，“那我叫你乔大哥好了。”

　　让她叫哥哥的人可多了，光是谈家就有四个，这样既不会肉麻，也不容易弄错。

　　“也好。”他虽然不太满意，但还可以接受，“我就叫你钰堇吧。”

　　“嗯。”钟钰堇点了点头。

　　找出另一个寄托，转移对玺儿姊姊的爱恋，制造能被大众接纳的关系，尽管这只会让她心口上的伤不断淌血，永远也无法愈合。

　　但，至少这样不会让玺儿姊姊因为她的感情而排斥她，也能让她得到一个“挡箭牌”，将自己真正的心情密密地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晓，成为她心中永远的秘密。

　　“那么，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约会吧！”乔立提议，该把握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好啊！”钟钰堇笑笑地道。

　　谁也看不出她的心中正隐隐揪着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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