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言情||江晓岚《承认爱我很难吗》字体大小 大 中 小 颜色 - 




第十章


　　冷彤回到自家后，正巧冷螭也回家了。

　　“哈，我就知道你们维持不了多久的啦，瞧我出国玩了一阵子，你们也玩完了。”冷螭坐在冷彤的书桌上，交迭的两脚快意地晃动。

　　“大姊，你怎么这么说话？”原本陪冷彤聊天解闷的冷彣，已确定为T大新鲜人，皱着眉头道。“你抱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进来，就只为了消遣二姊吗？”

　　“不然要怎么说话？谁教冷彤横刀夺爱，这是报应。”冷螭不以为意的哼道。

　　冷彤听惯了冷螭的冷言冷语，明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摇头微笑不与之计较。

　　“喂，我看你们八成会走上离婚一途，你干脆在咱们家里挑个房间，我帮你设计个美美的婴儿房。”冷螭拍拍桌上的设计草稿，又低头瞄了瞄腕表。“看你喜欢哪一种跟我说，可怜你结婚没多久就离婚的份上，我不会跟你收钱的……啊！约会快迟到了，我先走罗。”嘴里边哼着：“还是单身好呀。”匆匆忙忙的跳下桌子，像道风旋出门。

　　“大姊真是的。”冷彣瞪着关上的房门，噘着小嘴。

　　“她的个性本来就是如此，说话不夹枪带棍就不舒服，终究是亲人，一家人能呕气到几时，大姊还不是花时间替她未来的小外甥设计宝宝房，了解她的脾气就好。”冷彤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可是有时真教人吃不消……哇，好多哦！”冷彣抓起书桌上的设计图，和冷彤并肩坐在床上观看着。

　　“适合咱们家里哪个房间呢？”冷彤偏着头想。

　　“当然不适合咱们家里任何一个房间啦。”冷彣一把卷起摊开的草图。“别听大姊鬼扯蛋，你和岩军大哥一定会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是吗？”冷彤轻叹一声，搬回家也三个多月了，除了上医院做产前检查左岩军会亲自陪同接送，其余的日子他们从未见面。

　　“二姊，你到底和岩军大哥出了什么问题？”冷彣小心翼翼的问，自从二姊搬回家里住，整个人闷闷不乐，她常偷偷的瞧见二姊在叹气、掉眼泪，不然就是望着大门和电话恍惚出神，二姊看起来好象失恋呢！

　　什么问题？冷彤迷惑的眨眨眼，“有吗？”

　　“怎么没有，没有的话你们会分开住？你现在怀孕耶，岩军大哥应该陪在你身边才对呀。”怒火在灵眸闪现，冷彣扬高秀眉叫道。

　　“也许真的有吧？”问题出在何处呢？垂下如扇般浓密的眼睫，她咬着唇说。

　　“二姊，别骗彣彣，”冷彣的态度突然间正经起来，她正襟危坐的跪坐在冷彤面前。“你爱岩军大哥吗？”

　　“我……”她又怯懦了起来，承认爱上左岩军似乎真的很难，其实要她接受这个事实就够打击她了，现在居然还要她开口承认，这真是一项非人的折磨啊！

　　“我敢百分之百打包票，岩军大哥爱你，那么二姊你真正的心意呢？”二姊几时这样吞吞吐吐，在她面前二姊一向是畅所欲言的，怎么这回她扭扭捏捏起来。　　

　　“左岩军爱我？怎么可能。”冷彤摇头失笑。

　　“先别管他，我问的是你。”她才不让二姊转移话题呢！

　　彣彣的眼神坚决，看来她是非得到答案不可了。

　　冷彤迟疑了好半晌，犹豫地开口：“如果我说是，你还会不会像那时一样认为二姊虚伪，说一套做一套而讨厌我呢？”

　　“二姊，我长大了，我已经懂得什么是迷恋，什么是真爱。”冷彣不悦的说。

　　“但你从前曾向我提及你对左岩军是爱不是迷恋呀。”她虚弱的扯扯嘴角。

　　“迷恋中的人说的话哪算数，陷于迷恋的人们总是认为自己不是迷恋、是爱呀！”冷彣继续解释。“而且岩军大哥那番话敲醒了我，我才清楚自己是迷恋、不是爱啊！”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大道理？”她很好奇。

　　“就是在你们结婚晚宴时，岩军大哥邀我跳第一支舞，他苦口婆心的劝我跟你和好，还端出姊夫的架子来训我呢！”

　　“哦……”奇怪，她跟冷彣不和干他啥事，他干嘛要劝彣彣跟她和好呢？冷彤困惑的猜想，而且左岩军讨厌她，他不是应该很乐于见到她们姊妹阋墙吗？

　　“那时候我才彻底清醒过来，因为对你的感情轻易打败对岩军大哥的感觉，所以对他不是迷恋是什么？”冷彣眨着澄澈的大眼，“可是我也是在那时候才晓得，岩军大哥有多么爱你、在乎你，他的眼里只有二姊呀。”

　　“怎么会……”冷彤无助的咬着指甲，为什么冷彣会口口声声说左岩军爱她呢？

　　“二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冷彣锲而不舍的追问。“你爱岩军大哥吗？”

　　她能说她不爱他吗？既然不爱他，又为什么整日等待他的身影？既然不爱他，又为什么守在电话旁痴痴等候他捎来讯息？既然不爱他，她白天的心神不宁、夜晚的孤枕难眠又是为了谁？

　　她心里很明白，只为他，只为左岩军呀！她还能说她不爱他吗，只是倔强的不想去承认罢了！但是那份心痛、那份相思都如此真实的教她无法否认对左岩军满腔的爱意呀！

　　“我不能再说我不爱他，”她厌倦了伪装，厌倦了倔强，也厌倦了裹在心上让她透不过气的盔甲。“我爱左岩军，我爱他！”

　　“既然是两心相属的爱侣，又为什么要分开呢？相思不是很痛苦的吗？”她很高兴二姊终于承认自己爱岩军大哥，却又有些疑惑不解。

　　冷彤头一回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真正的心意，但她发现情况并没有预料中的尴尬，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像是积压太久，终于得到抒发的那种畅快之感。

　　“两心相属？”冷彤苦笑的摇摇头。“不是，左岩军并不爱我，很讽刺的是，我却把整颗心遗落在他身上了，在他是影子的时候。”

　　“你终于发现他就是影子了？”冷彣的心惊跳了一下。

　　“终于？”冷彤细眉轻颦，倒吸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影子就是左岩军？”

　　她怯懦的点点头。“在你们的结婚喜宴时。”

　　“彣彣，你竟然没告诉我。”盈盈秋眸微含愠意。

　　“是岩军大哥叫我别说的。”冷彣慌忙辩驳。

　　“他叫你别说就不说了？”她有点生气的扬高声音。

　　“他想要藉婚后的朝夕相处让你发现真相，逼出你对他的爱意呀？”

　　“左岩军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的对付我？”她的胸口涨满苦涩，微微地发疼。“你竟然和他联手欺骗我？”

　　“这一切都因为岩军大哥爱你！”

　　“别再拿浑话诓我，彣彣！”冷彤握紧的拳头重重地捶了弹簧床一下，她含怒的低吼。

　　“我没诓你！”冷彣大叫。“二姊，你就是这样，主观、自我、倔强、又固执，岩军大哥和我若不隐瞒你，你有可能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吗？你有可能在我或在他面前表白吗？只怕当时你在知晓事实的一刹那，当场和岩军大哥撕破脸甚至毁婚，然后在若十年以后你发现自己爱的人是他时，届时你只能懊悔不已，我是不想看你后悔伤心才帮他的呀！”

　　“你怎么能断定我早就爱上左岩军？”倔强？固执？她真如彣彣说的那样不可爱吗？

　　“二姊，喜欢和讨厌都是一种情绪吧，即使两者是完全相反的。”冷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清晰有力的说。“因为你注意到了那个人的某部分行为举止，才会产生喜欢或讨厌的感受。以前岩军大哥的一言一行全都吸引着我，我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因此着迷似的喜欢上他；而你极端厌恶岩军大哥，是不是因为你的心思放在他身上特别多呢？越介意他的言行举止才会越激发讨厌的情绪，也许你已在不自觉中多在乎了他一点呢。”

　　“不自觉中……”冷彤喃喃自语，在她的不悦特别针对他的同时，她已在习惯性的挑剔中多投注一些心思在他身上，不知不觉中在意起他来了，是这样的吗？

　　“一点一点累积下来，你对他释放了太多的情绪，也倾注了太多的感觉了，这感觉，你敢确定只是恨没有爱吗？”

　　“我……”冷彣的话狠狠撞击她的脑袋，在她的心坎上回荡不已。

　　在冷彤懊恼的同时，清脆的敲门声乍然响起。

　　冷彣小小声的叹了一口气，下床开门去。

　　冷刚脸色凝重的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

　　“爸，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公司……”冷彤担心的问。

　　“不是公司，是……”冷刚欲言又止，双手自腰后伸出，将一份卷宗搁在冷彤眼前。“是你的婚姻出了问题。”

　　冷彣抢了过来，摊开卷宗，惊呼：“离婚协议书！”

　　离婚协议书？！冷彤的脸色霎时惨白。

　　“律师今天陪同岩军来冷氏找我，他什么也没说，只在我和律师面前签字后就走了。”他拉开书桌旁的红木椅，一脸严肃。“你们怎么搞到这种地步？结婚才半年就……”

　　“他真的要跟我离婚？”可见他真的不爱她呀！冷彤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几近晕厥。

　　“天哪，世界上会有这样好的离婚条件！”冷彣翻阅内页惊叫。“孩子的监护权归你，借贷冷氏的所有债款当二姊的赡养费，而且离婚后每个月给孩子一百万的生活费，二姊，岩军大哥对你这么好，他怎么会要离婚？”

　　“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冷彤心如刀割，左岩军为何开出如此优渥的离婚条件，他讨厌她的不是吗？

　　“小彤，你太任性了！”他猜得没错，问题果然出在他的宝贝女儿身上。“我了解岩军那孩子，如果不是因为爱，他不会选择婚姻来拥有一个女人。”

　　“是啊，二姊，你快去找岩军大哥，两个人敞开心胸好好谈一谈，拯救你的婚姻啊！”冷彣焦急的拉起呆坐的冷彤，一把将离婚协议书塞在她手上。

　　“小彤，就算当初你不嫁给岩军，他也会继续援助冷氏的。”冷刚拍拍女儿的肩，语重心长的说。“我没料到那孩子在乎你到这种地步，他竟然开口威胁你，那时我便已明了那个风流不羁的孩子终于栽在女人手上，教我又惊又喜的是，那个幸运的女孩竟是我的小彤，他爱你，爱到连离婚也舍不得伤害你，不是吗？但是，你知道有个男人这样真切、浓烈的爱着你吗？”

　　“他爱我？”为什么他们都这样肯定，冷彤心乱如麻的咬紧唇。

　　“去求证呀。”冷彣推她一把。“去向岩军大哥求证，告诉他你的心意呀！”

　　“试着看他充满爱意的眼神，你会发现，承认爱一个人并不难。”冷刚慈祥的笑笑，他明白问题的症结所在，他的小彤一直在倔强的迷雾中打转，因为固执以致于蒙蔽了真心，他希望她能突破心防，放心去爱。

　　是的，她要去弄清楚一切，她不能让自己的婚姻胡里胡涂的结束，要分也要分得明明白白，冷彤不要留下遗憾。

　　“爸，我要去找他。”

　　他又捻熄一根烟，左岩军坐在偌大寂静的办公室里，机械化地打开今晚第三包烟，茫然地望着玻璃窗外的满天星斗。

　　今晚，他一直是这样无意识地重复熄烟又点烟的动作，黑眸已模糊一片，不知是白烟太浓，还是氤氲的泪雾朦胧一切。

　　签字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冷彤粲然的笑脸，那个女人残忍的夺走了他的灵魂，只留下一颗不再跳动的心给他。

　　此刻，似乎连痛楚也体会不出来，只余一副失去灵魂的躯体，不存任何情感、没有喜怒哀乐，犹如行尸走肉般，已无任何意识、不能自主，他不像左岩军了！

　　当办公室的门被人缓缓开启时，他依旧是用一双失焦的黑眸眺望窗外。

　　“左岩军。”冷彤凝眉望着被白烟笼罩的旋转皮椅，室内的浓烟呛得她难受。

　　那一声呼唤教他手指颤抖，香烟自他的指缝间滑落，灼烫了他的腿，他惊诧地以鞋尖踩熄。

　　左岩军迅速的旋过身，愕然地瞠大俊目瞪着她，心脏恢复了跳动，血液一点一滴的回流，灵魂也在瞬间回归。

　　冷彤着实诧异，她从未见过这样失魂落魄的左岩军，印象中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那双利眸，此刻全不复见，他为谁失神？为她吗？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她颤抖的手摊开已被捏得一团皱的纸卷，平铺在他的桌上。

　　“哦？冷二小姐对离婚条件还有什么疑虑或不满意？”脑门被一阵剧痛侵袭，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唇在上扬，维持最后的尊严。

　　“为什么孩子的监护权归我？”她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女人天生就有一股自以为是的母爱，我怕孩子要是归我，你会自杀，我可没心思应付冷家两老索命。”左岩军爬梳黑亮的头发，故作漫不经心的哼道。

　　其实他是不想冷彤因为失去孩子而痛不欲生，那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他不忍心夺走，即使他也爱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从未如此认真的凝望他，父亲说的没错，只要她专注地看着他，她将会发现他的爱。

　　“不！因为你爱我。”那双强装冷漠的黑眸，她轻易的探索到在眸底的苦楚与哀愁。

　　她已经赢了，也如愿地获得自由了，却还不肯放过他，难道非要把他打进暗无天日的地狱不可！事实上，在他答应离婚时，他就已经被打入地狱了，这次只不过是从第一层落入第十八层。

　　“我可不敢高攀。”黑眸掠过痛楚，他声音暗哑。

　　“为什么借贷冷氏的巨款就此一笔勾消？”她走近他，两人面对面，冷彤咄咄逼人的迎视他。

　　“不然你嫁给我不就牺牲得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吗？我怎能教冷二小姐受委屈。”他节节败退，仍然吃力地维护尊严。

　　“不！因为你爱我。”她真傻，她竟然一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有多爱她！冷彤仰着头逼视他。　　

　　“冷彤，够了，够了！”左岩军受伤的低咆，他的心被她伤得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为什么她还不肯放过他，非要他魂飞魄散、消失在尘世间吗？“谁说我爱你，谁说的？谁说我爱你了！”

　　她怎会这样倔强、怎会这样伤人……冷彤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原来她一直在伤害这个爱她的男人呀！

　　“咳咳……”浓烟呛鼻，冷彤难受地掩鼻咳嗽。

　　“该死的，孕妇不能吸太多二手烟！”左岩军连忙抱起她，往办公室旁的小套房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怀中的女人正笑盈盈地凝视他一脸焦虑。

　　她感觉到自己被他极轻柔地搁置在柔软的床上，一瞬间，冷彤以为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上呵护的挚爱珍宝。

　　“我问了你那么多问题，”她笑着，一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你完全没有问题问我吗？”

　　他的身子陡地一僵，左岩军震愕地凝眸相对，碎成千万片的心脏再度被她突来的柔情缝合，雀跃的狂跳。

　　“你不是总要我承认些什么吗？”她的声音轻柔，冷彤眨着深情的水眸诱哄着。

　　“冷彤？”他的脑子乱烘烘地，喉头干涩。

　　“嗯？”她将他的颈子越拉越低，红唇几乎要贴上他的。

　　“你……”左岩军陷溺在她漾满情意的双眸，他润了润唇，深呼吸一口气，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开口。“你爱我吗？”

　　在他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词，冷彤拉下他的颈子，深情地以吻封缄。

　　缠绵良久，她才喘着气拉开彼此，以额相抵。“我爱你，左岩军，我爱你。”

　　“彤……”他紧紧地搂住她，终于得到了她的心，老天，她承认爱他了！感谢天。

　　“岩军，”她头一回发觉他的名字好好听哪！“你爱我吗？”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黑眸里痛楚的神色不再，取而代之是一股浓得化解不开的深情。

　　“那么……证明给我看。”她爱他，也要他，再也不否认。

　　他看到了她眼中炽烈的渴望，被心爱的人所渴望，是世界上最教人快意满足的事。

　　“你现在怀孕呢。”左岩军以鼻尖磨蹭着她的脸，沙哑的低笑声是压抑着欲望的。

　　“三个多月而已，不管——”冷彤闭上眼，深深的吻住他，交付真心。

　　他拒绝不了她，左岩军温柔地俯下身去，感受这份得之不易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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