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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范绮英住院的消息，确实在高烈宇心中产生一丝担忧，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说过，他接下来的生活重心就是织雪，还有小杰，或许对绮英他太无情、太残忍，但是他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中，好不容易取得这对母子的信任，他不能再走错路。

　　至此，高烈宇或许真的承认，绮英在他心中已经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了，乍闻她生病住院，他就是听见一个好朋友住院一样，有些担心，但是没有太难过，他如果会祝福她、关心她，都是出于朋友情谊。

　　这几天，高烈宇的注意力开始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也就是织雪的定期回诊，他一直想着要亲自带她去，这样可以亲自了解织雪大体的复原状况，了解他究竟可以怎么做，才能帮忙织雪。

　　几天前他就在安排，包括提前将公事处理完，将原先约定好的会议、饭局，还有各种会面行程统统排开，为的就是要亲自带着织雪去见医生。

　　最让他气闷的是，织雪对于回诊这件事竟然不太在意的样子。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亏她还要教这么多学生跳舞。

　　“小雪，定期回诊才能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

　　“自从受伤以后，我也常常回诊啊！还不是……都没好……”伤势也跟着一再复发，所以她好失望，也就有点放弃了。

　　“医生说的你有照做吗？”

　　“我……”

　　“每天按摩，定期伸展四肢，做足暖身运动，你有做到吗？”

　　“可是我……”

　　“小杰！”高烈宇大声喊着，五岁小男孩立刻赶到这对夫妻旁边。

　　“爸爸！”高烈宇跟儿子连成同一阵线，全力对抗……不是！是全力说服这个女人乖乖听

　　“儿子，你说爸爸说的对不对？”

　　方织雪看着宝贝儿子，本来想她这么疼他，这孩子一定会为自己说话，至少会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结果没想到这个五岁小孩，模仿大人皱着眉头。

　　“没错！妈妈都不乖！”

　　“小杰……”连小杰都跳进来围剿她了。“妈妈没有乖乖按摩。”

　　“你看吧！”

　　“妈妈都不听话。”

　　“你看吧！”

　　方织雪嘟着嘴，“你们父子俩现在合在一起欺负我就对了啦！”

　　这时，小杰奔向方织雪，投入妈妈怀里，嘴里边亲密的念着，“妈妈！”织雪则是伸开手臂拥抱住他。

　　“小杰最喜欢妈妈了！”

　　“妈妈也是。”看了高烈宇一眼，“还是儿子比较贴心。”

　　高烈宇眉一皱，“小杰，你怎么可以变节？”

　　这小子根本就是打算吃他老婆豆腐，随便说几句就要抱抱，不公平，他也要啦……

　　这时，小杰赖在妈妈身边，一副享受的模样，可是懂事孝顺的他，还是趁这个机会在母亲耳边说着，提醒着，“妈妈，要去看医生啦！”

　　方织雪心里一阵暖，她知道这对父子都是在关心她，她本来就没说不看，都是这两个男人在那里穷紧张。“好！妈妈又没说不看。”

　　“那你是答应了喔！”高烈宇赶紧确认。

　　“你去安排时间，到时候再带我去就好了。”她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他，把一切都交给他决定。

　　现在的她，一颗心完全敞开，愿意接受他的安排。

　　“那好！就星期五下午，那天早上我进一下公司，中午我们约在医院门口，我跟你去。”

　　“你公司的事没有问题吗？”

　　“没有。”高烈宇说得信心满满，“如果有问题，我就请小杰帮忙，反正小杰是我的儿子，我做的来他一定也可以。而且你知道吗？公司那些董事一直跟我说要见晃小屎，见见这匠未来的老板。”

　　小杰还赖在妈妈怀里，看也不看爸爸一眼，织雪则抱着儿子，看着丈夫，“这样小杰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你放心，这小子没这么脆弱。”

　　他离开这个家的这段日子，他知道都是小杰在平抚织雪的情绪，让织雪不会太伤心。

　　对于小杰，他除了疼爱，还有一丝感谢。

　　这样的儿子，他绝对相信他会有不错的将来。善良体贴却又聪明，他跟织雪能拥有这样的孩子，是他们的车运。

　　终于到了要看医生的那一天，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还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织雪，你确定已经把学校的社团活动排开了？我可不希望你临时告诉我说你去不了了。”

　　“不会啦！你太紧张了吧？”

　　“我紧张？是谁上次说要去看医生，结果约在医院了，一通电话告诉我说她在社团忙，走不开？”

　　“我……”

　　“小杰，是谁？”

　　手里正在画画的小杰立刻抬起头，“是妈妈，妈妈不乖。”

　　“你看！”

　　方织雪举双手投降，对这对父子的联手攻击完全没辙，深怕话题又像前几天一样，变成围剿方织雪大会，赶紧先讨饶。

　　“这才乖！”

　　“好！我一定会乖乖去好不好？”

　　“妈妈要乖喔！”

　　高烈宇与小杰对视一笑，用这招来对付这个女人，还真是有用。看来未来几年，甚至数十年，都可以使用这一招。

　　“小杰，你就乖乖待在幼稚园，下午爸爸跟妈妈再一起去接你下课，知道吗？”

　　“知道。”

　　隔天，高烈宇不到十二点整就到了医院，事实上，这间医院就是李富美任职的大型教学医院，只是听说李富美前一阵子就离职了，但是她还是帮忙联络了医生，让他们可以一到就马上可以见医生，免去挂号的麻烦，也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

　　高烈宇站在门口左右观望，知道织雪一定还没到，他先到挂号柜枱报到，表示已经与某位医生约在何时。

　　领了表件后，又走到大门口，看了看门外。织雪还是没来，不过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看来自己真的是早到太多了。

　　于是高烈宇坐在大厅内的椅子上安静等待，拿出公事包里的文件批阅，累了就抬头看看电视，看看四周。

　　老实说，他还真不喜欢医院，不喜欢这里的感觉；不过说真的，如果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控制自己的身体，相信没有人愿意上医院。

　　失去了健康，所以把恢复健康的工作交给其他人，等于也把命运交在其他人手中，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可是说真的，又有谁愿意呢？

　　像是织雪，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他，也许现在她还快乐的在舞台上舞动着，不至于折了翼，变成现在的她。

　　就在此时，高烈宇竟然在医院内看到了一个人！一开始他还不太确定，只是透过背影，透过侧面身影，觉得此人非常面熟。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头上戴着毛线帽，嘴上戴着口罩，精神似乎很不好，背后帮此人推着轮椅的人暂时离开了一下。

　　那个人动了动，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似乎很疲弱，伸伸懒腰、动动筋骨，然而，她出入意料的拿下了口罩。

　　“是她……”

　　是绮英！是范绮英……

　　范绮英看了看四周，眼神里似乎充满了疲倦，更充满了苦涩。

　　高烈宇僵在现场，身子一动也不动，更可以说他忘记要躲一躲，于是就这么让范绮英看见他了，两人打上照面。

　　那一瞬间，空气间似乎充满了尴尬。

　　纵使尴尬，高烈宇还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此刻他更确知自己的心意，自己跟绮英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绮英对他笑，走近了以后才发现，绮英的嘴唇上净是干裂，脸颊黯淡无光，看来她真的生病了。

　　只是她生的是什么病呢？

　　会问，确实是出于关心，纵使不爱了，还是把她当成是个很好的朋友，担心她的状况，关心她的一切。

　　“烈宇，好久不见了。”绮英还是一如往常的大方，仿佛尴尬的只有他，她倒是处之泰然。

　　“好久不见。”

　　看着他全身上下，一身西装笔挺，一如她想像中的英俊挺拔，范绮英努力压下心中的疼痛，努力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织雪好吗？”

　　点点头，“她很好。”纵使不知道她问织雪的用意，但既然人家都开口问了，总不好拒绝回答。

　　“……她的脚有好一点吗？”

　　很是讶异，“你也知道了？”

　　点点头，事实上，她住在这间医院有一段时间了，自然也认识了李富美。

　　过去在大学时代，她常跟着烈宇出席他跟几个好朋友的聚会，自然也就认识单文齐的女友李富美，也就听她说了关于织雪的事。

　　说真的……她好羡慕富美，能够拥有健康的身体，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人世问最大的车福了。

　　“织雪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啊！”绮英叹口气，若非她，织雪不用在受了伤的情况下上台演出。

　　对于织雪，她纵有埋怨，也是关心大于埋怨。

　　高烈宇叹气，“跟你无关，是我的错，当时是我拜托织雪上台的，她会受伤都是因为我。”

　　幸好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向织雪表达歉意、表达爱意，诉说内心真正的情感，而且不会再逃避。

　　织雪是他最爱的女人，此生他不愿再错过、再放手；至于绮英，则成为他的歉疚成为他的遗憾，他愿意穷尽一切，散尽家产来弥补她，但就是无法再爱她了。

　　如果此生注定要对不起谁，那至少他不愿意对不起织雪；如果此生注定要有遗憾，那至少他不愿意让织雪成为遗憾。

　　“你们过得好吗？”绮英关心问着。

　　“很好！织雪开始接受我了，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原谅我当初做的蠢事。”高烈宇笑说着。

　　“那我呢？”她失神说着。

　　“你……”

　　范绮英赶紧收拾起情绪，笑看着他，“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原谅我曾经对你做的一切？”

　　“你做了什么？”

　　“为了出国，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偷偷把孩子拿掉，甚至跟你分手。”她悠悠的说着。

　　虽说人生不能回头，但是这件事却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

　　回国后，她确实功成名就，拿到学位，进入家族企业担任重要职务，年薪百万千万都不是问题，可是她常常想起那个被她拿掉无缘的孩子，想起分手那天，烈宇脸上愤恨、痛苦的表情。

　　她觉得她的人生在许多决定上，都充满了遗憾。

　　可是就算回头了，重新开始了，她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答案是不会，因为范绮英就是范绮英，她可能真的是个很狠的女人，为了希望、为了前途，可以牺牲掉许多事情，包括感情。

　　可是现在的她，确实也很后悔，失去烈宇，失去此生中最认真的一段情感，都是她的错，怨不得别人。

　　高烈宇又是叹息，“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

　　“烈宇。”她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孩子拿掉，没有为了出国选择跟你分手，我们会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高烈宇心意坚决，可是还是感到一阵鼻酸，他跟绮英经过这么久的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命运的捉弄真的太难以捉摸。

　　可是他感谢命运让他遇见织雪，让他认识这样的女人、爱上这样的女人，遇见她，干枯的生命彷若寻得一口活泉，让他愿意此生赖着再也不走。

　　“老实说，我不知道。”高烈宇坚定看着她，虽然没有脱开她的手，但眼神里清澈如水，没有一丝杂质，“我只知道，走过了，就不能回头了。或许这样的我，很残忍……”

　　“不！你不残忍，残忍的是我。”绮英眼眶泛泪，但嘴角仍扬起笑容，“那天我打电话给你，跟你说我又把孩子拿掉时，要跟你分手时，你是不是本来就打算跟我提分手？”

　　他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看来我比较幸运，至少是我开的口，不是我被抛弃了。”

　　“你要这样想也好，就当作是我被抛弃吧！”

　　两人相视微笑，一种全新的情感在彼此间滋生酝酿，那是属于朋友的情感。历经多年，终于在这一刻变得纯粹，变得不再复杂。

　　高烈宇很自然的把范绮英当成朋友，而范绮英也只能努力学着把高烈宇当成朋友。

　　“绮英，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刚刚说这段时间你都在住院，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

　　范绮英淡淡笑着，那样的笑容放在如此黯淡无光的脸上，显得有些刺眼，“我得了血癌，幸好是初期。”

　　高烈宇像是被雷打到一样，整个人完全不敢相信！

　　虽然不爱她了，可是也不愿意见到她面临这样的遭遇，这样太不公平了，对她太残忍了。

　　脑袋一转，“你就是因为这样，才把孩子拿掉的吗？”

　　点点头，“我本来想带着孩子，离开你，至少留个纪念。可是我到医院做产检的时候，医生说我血液有问题，再深入检查，这才发现得了血癌，因为要做化疗，这个孩子注定不能留。”

　　“老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惊呼。

　　“这样也好，留着孩子，以后如果我又交了别的男朋友怎么办？这孩子是个拖油瓶啊！”

　　她说着笑，但高烈宇知道她很心痛，从她眼眶里愈积愈多的泪水中可以看出来；而自己也心痛，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没有见面的机会就消失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但是绮英做得对，接受过化疗后，孩子就无法健康成长；但不接受化疗，则无法治愈疾病，两害相权，自然先保护母亲。

　　“绮英，你不要想太多，你做的是正确的。”

　　“但愿如此……我已经看开了，亲手拿掉两个孩子，也许孩子很恨我，最多……就是拿我这条命去赔他们。”

　　他听得心痛，“不要这样说，绮英，有任何机会都不要放弃，只是初期，一切还大有可为。”

　　“我知道，我是何许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认输？”

　　“还有，有任何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做到。”高烈宇向她保证。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那你就回到我身边？”皱眉，“绮英？”

　　“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

　　范绮英压抑住胸口与心中的疼痛，勉强站立，但她的头开始晕眩，她想坐回轮椅，可是脚有点站不稳。

　　“绮英，你怎么了？”

　　“没事……”

　　才说完没事，脚立刻瘫软，整个人正准备往地上瘫时，高烈宇出于本能伸出手抱住了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里。“绮英，你没事吧？”

　　“我……”

　　“烈宇……”

　　一旁传来一声很轻、很柔的声音，高烈宇与范绮英都被声音吸引过去，往发声处一看，是方织雪……

　　“织雪……”

　　看着眼前两人相拥的画面，方织雪脑袋像是闪过惊天轰雷，嗡嗡作响，无法思考，但眼睛反应最快，已经在瞬间积满泪水。

　　她捂着嘴，转身就跑！

　　高烈宇心急大喊，“织雪，该死！不要走！”可是他无法放开怀里身体不适的绮英。

　　反而是范绮英气愤大叫，“烈宇，还不快去追？”

　　“可是你……”

　　“我没事，你快去追。”脱离他怀抱，忘记那强健胸膛的温暖。

　　高烈宇立刻转身，准备追上前去，将那个女人追回来，解开她的误会。

　　这时，范绮英站在身后，又喊了一声。“烈宇……把织雪带来见我，我有话想跟她说……”

　　高烈宇点头，没有停留往前奔去；身后只剩下一个女人，孤伶伶的站着，终于忍不住任由泪水滑落两颊。

　　＊＊＊ ** ＊＊＊ ** ＊＊＊ ** ＊＊＊

　　高烈宇奔出医院，锐利的眼光四处搜寻，立刻就在医院对街巷口看见方织雪那个傻女人，但在一瞬间，她也消失在巷子里。

　　“该死！”高烈宇跑上前去，不顾车阵危险甚至闯越马路，在他耳朵里根本听不见喇叭声震天响，他的脑海里只浮现织雪刚刚脸上那痛苦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老天！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织雪的信任，却在此时碰到这种天大的乌龙。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扶住绮英？就算是平常人他都会帮忙，更何况是绮英。

　　织雪这个傻瓜……

　　跑进小巷子里，高烈宇已经找不到方织雪，他不死心的继续寻找，每个转角、每个骑楼、每个公园，他都进去寻一寻，深怕漏掉任何一处。

　　高烈宇气喘吁吁的站在街角，“不可能，织雪不可能这么能跑，我一定追过头了……”

　　于是高烈宇决定反向思考，往回头路走，终于在刚刚经过的一处小公园内，发现了方织雪的踪影。

　　织雪就坐在公园内的椅子上，不停落着泪。这时天空已经布满乌云，似乎就要下雨了。

　　高烈宇高兴的奔向她，嘴里忘情喊着，“织雪！我找到你了！”

　　方织雪一抬头看见他，立刻起身背对着他走人；高烈宇则赶紧跨大步追上前去。

　　这时，天空下雨了。这场春雨下得有点早，可是就选在这个时候降下来，不大不小，足以将人淋湿。

　　高烈宇脚长，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方织雪，将她扯进自己怀里。这时豆大的雨珠打在两人身上，也打在两人脸上。

　　“织雪，听我说。”

　　方织雪不愿抬头，全身颤抖，似乎正面临什么恐怖的事情；高烈宇想要用手抬起她的头，却遭她甩开。“织雪，我跟绮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要听……”

　　“你必须听。”

　　方织雪甩头，泪水不断滑落，喉里也发出泣音，她好怕，她好怕这种事情会发生。

　　她不要在她重新习惯了烈宇后，还得把烈宇还给学姊。既然这样，那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回到两人离婚后的原点。“我不要……我不要你回来……”

　　织雪放声痛哭，虚软的身体就靠在烈宇胸前，“我已经退出了，你如果要跟学姊在一起，为什么要回来找我……我不要你回来了……”

　　高烈宇心一痛，眼睛也跟着泛红，“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要你回来，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你去找学姊，不要来找我，拜托你……”方织雪近乎狂乱的说着、求着。

　　隐藏在雨水中，高烈宇的泪水也滑落，他一切的努力好像都被否定了一样，可是他最怪的还是自己，最心疼的还是织雪。

　　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织雪心中藏着这么深的恐惧，那都是自己害的，而现在，他又让她伤心了。“织雪，相信我……”

　　“我不要你回来……”

　　他决定不要再让她如此自怨自艾，他吻上了她，在大雨中，直接进入了她的心，希望控制她的情绪，也希望让她体会到自己的爱。

　　雨水就这样洒在彼此的身上，很痛，可是他们都暂时失去了感觉，只能投入在彼此之间无法自拔。

　　过了好久，当高烈宇轻轻放开她时，看见她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理智，至少她看着他了。

　　趁这个机会，高烈宇赶紧解释。“小雪，听我说，我跟绮英是突然碰到面的。如果我要跟她约见面，我会跟她约在医院，我有这么笨吗？你忘了吗？我今天已经跟你约在医院见面啊！如果我想跟她在一起，我会故意让你撞见吗？”

　　方织雪听进去了，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该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她在他身上失望过太多次，失望到她都不敢再抱有希望了。

　　高烈宇脸贴着她，语气极痛的喊着，“织雪，我求求你……相信我……”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流滑过她的脸颊，混着雨水，或许冲淡了温热的感觉，但是那股暖意仍流入她的心房。“烈宇……我好怕……”

　　紧紧抱住她，“别怕，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我爱的是你，我爱你，织雪，请你相信我。”

　　靠在他怀里，方织雪终于冷静了，她就是这样傻，就算知道如同飞蛾扑火，仍然愿意再次相信他。“可是，学姊怎么会在医院……”

　　高烈宇叹口气，先张开手臂脱下外套，罩住彼此，先挡住不大不小的雨势。然后才开口说着，“绮英得了癌症，血癌，所以她才把孩子拿掉。”

　　她也是震惊，就跟高烈宇一样，或许她们对彼此都曾有埋怨，但是在听闻这样的消息后，免不了会为了她感到伤心、感到遗憾。

　　更何况学姊曾经对自己这么好，若非烈宇，也许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人生没有若非、没有也许，已经爱上的，也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相信这一点，她跟学姊都是一样的。

　　“烈字，我想去见学姊。”

　　点点头，“绮英也叫我带你去见她……我想，我们三个人也该坐下来谈一谈了。”

　　谈什么？谈当年，谈彼此之间那难解的情感问题，这个问题，水远不可能有两全其美的答案。

　　但不管如何，他已经下定决心与织雪在一起，爱她，用他往后的生命，一切，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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