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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说好要去见范绮英，而且是两人一起去，可是真正成行，却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因为范绮英碰到高烈宇那天，在病房外待了太久，见到他情绪也太激动，因此身体情况变糟，连续快要三天都处于高烧状态。

　　等到第四天，她开始才慢慢复原，而高烈宇也一直到了第七天，才带着方织雪去医院见绮英。他们的情绪都很紧张，尤其是织雪，眼眶一直是红通通的，显见情绪的激动。她一直紧握烈宇的手，手心里都湿透了。

　　老实说，她已经不知道她到底对学姊是什么感觉了，是爱还是怨，是欣喜还是愤怒，甚至还是嫉妒，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但总而言之，学姊在她还有他的生命中占了好大一部分，他们几乎都与范绮英有过最深切的交集，不管这交集是喜是悲，都是他们生命里、感情里与记忆里，最深沉、最难以抹去的一部分。

　　他们三个人都成为这人世间感情捉弄下的牺牲品，但相信谁都没有怨言，至少这一路已经走过了。

　　“你在紧张吗？”高烈宇牵着她的手，关切问着。

　　“有一点。”

　　“……如果你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改天再来吧……”高烈宇想了想，做出这样的提议。

　　摇摇头，“不！我想要见学姊，总是该见的，不能留下遗憾。”

　　高烈宇点点头，赞同她的说法，紧紧握住她的手，向她诉说自己的心。但愿她能把心放宽，至于坏人、负心汉，就让他来当。

　　向柜枱询问范绮英的病房，高烈宇带着方织雪，站在一间专属豪华病房门前，两人都深呼吸了一下。

　　高烈字轻轻敲门，然后推开了门。

　　一进门，方织雪就哭了，因为她终于看见了学姊——

　　那个曾经在她心目中美丽大方有智慧的学姊，如今却萎靡不振的躺在病床上，头上戴着毛线帽，眼神里空荡荡的。

　　听见开门声，范绮英这才转过头，一眼就看见距离病床不远处站着的一对男女，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笑容里纵使隐藏着心痛，她仍然发自内心的笑了。“织雪，好久不见了。”

　　方织雪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是一直掉落，她该说什么？对不起，但我不后悔：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不后悔；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

　　老天！站在她面前，方织雪才突然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她好惭愧，惭愧到全身都在发抖。“学姊……”

　　范绮英举起了插满点滴管的手，挥了挥，希望织雪靠近她一点。

　　方织雪向她走去，泪水始终不停掉落，仿佛那如同水幕一般的遮蔽，可以掩饰她眼里的伤痛与羞愧。

　　范绮英看着她哭个不停，自己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水，两个女人无语对泣，任由时间空间在病房内凝结。好多事情不用说，彼此都懂了，包括这段牵扯多年的难扯感情。

　　擦擦泪水，范绮英努力笑了笑，“好了！不要哭了，再哭我又要发高烧了。”

　　闻语，方织雪赶紧擦掉泪水，却擦不尽心中哀思。

　　这时，范绮英看向站在后方的高烈宇。“烈宇，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让我跟织雪谈一谈。”

　　高烈宇沉默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范绮英示意方织雪拉把椅子，方织雪照做，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方织雪主动握住范绮英的手，感受她手心里的冰冷，努力将自己的温暖传给她：而范绮英也回握她，似乎想藉此将自己的心思传给织雪。

　　方织雪想起她跟学姊过去的一切，高中时代，大自己两个年级的绮英常常掩护她去练舞，帮她补齐落后的课业，甚至陪着她回到南部老家，说服两位老人家让她学舞。

　　每当她的舞练不好时，总是学姊鼓励她、陪伴她、安慰她；而她，却是用这一切来回报学姊。

　　她曾经想要斩断这一切，所以她提了离婚。可是到头来，她还是摆脱不了命运，摆脱不了自己真正的情感。此生，她真正对不起的就是学姊．“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爱烈宇！”

　　泪水再度涌出，“我不敢说，老实说，我也从来没想过要说，我想只要你们好就好了，我没关系，而且，我怎么敢跟学姊争……”

　　“可是最后，真正得到烈宇的是你啊！”

　　方织雪没敢说话，只能看着范绮英思绪飘得好远好远，感觉到她的心痛，自己也跟着心痛。

　　是什么样的纠结竟这样牵住彼此，这么久了，他们三个人没有人有办法走出来！

　　“你知道吗？他其实好爱你，但是他不敢承认，他一直以为他自己还爱我，不能接受自己竟然爱上了别人，所以他才会选择跟你离婚，选择自欺欺人。没想到一向聦明的高烈宇，竟然也会做出这种蠢事！”

　　方织雪默默听着、默默流泪，一句话也没有回，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应什么。

　　她不是什么感情的赢家，学姊也不是输家，他们只是人生棋盘上受到命运摆弄的棋子，顺着心意去走，只能伤害到别人。

　　而有些人更是注定被伤害！三个人，总要有人退出，一开始是方织雪选择退出，但这才发现她跟烈宇之间牵了更多的线，纵使身已远，心里仍想着他，断不了了。

　　“我退出了，或许当年我决定与烈宇分手，拿掉孩子的时候，我就退出了。”范绮英说得酸楚，“或许该这么说，这几年来，我根本不曾进入你们之间。”

　　“学姊，是我的错，我不该……”

　　“不对！真要说谁错，那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错失了这么一段感情。跟你无关……”

　　坐在病床边，泪水不断掉落，哭个不停，方织雪不知该怎么办，今天来似乎就只有哭。

　　“你会后悔吗？”

　　方织雪看着她，本来想说些谎，可是面对这段感情，不谕好坏，她的想法都是一样，“对不起，我必须老实说，我没有后悔。”

　　点点头，很是欣慰，范绮英提起一口气，“织雪，从今以后，你要幸福。烈宇……会给你幸福的。”

　　“学姊……”她不能自己的放声大哭，想起范绮英的病，想起她的这般祝福，想起自己曾经介入学姊的感情，她不能自已的感到自责，却也知道自己并不后侮，两种情绪煎熬着她，她默默忍受。

　　因为她知道，学姊现在正遭受比她更大的痛苦，不论是身体上的病痛，还是心里的伤痛。

　　“还有一件事，织雪，你一定要再回到舞台。”

　　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看着范绮英也跟着落下泪。

　　“我真的好遗憾，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受到这么重的伤，织雪，我知道你可以的，请你一定要加油，重新回到舞台。”她一路看着织雪进入舞蹈界，展开舞蹈生涯，看着织雪在舞台上快乐的飞舞，愉悦的奔驰。

　　如果织雪是因为她而折了舞翼，范绮英不会原谅自己的。

　　“学姊，我会努力的。”

　　“如果……”她望着织雪，笑了笑，“如果你有机会回到舞台上表演，记得帮我在台下留个位置喔！”

　　方织雪点头，“到时候学姊一定要回来看喔！”

　　范绮英凄然一笑，“就算我不回来了，你还是要留个位置给我喔！”

　　方织雪全身一僵、内心一痛，似乎听出她语气里诀别的味道。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不断落泪，不停哭着。“学姊，你会怪我吗？”

　　想了想，眼里一片黯淡，“说不怪是假的，可是我没有多少时间好怪了，我知道我到头来还是会祝福你的。”

　　方织雪又哭出了声音，伏在病床旁。

　　这时，门外的高烈宇仿佛听见了她的哭声，急急敲了门，立刻走了进来。“织雪？你怎么了？”

　　范绮英挑挑眉，“紧张什么？你以为我会把织雪吞了啊？”

　　方织雪抬起头，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

　　面对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他曾经爱过，一个则是他现在所爱，未来也会继续爱下去的女人，高烈宇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女人他注定对不起，一个女人他舍不得对不起，所以他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愿意承担起一切指责与罪名。

　　看着范绮英，“绮英，这辈子我注定对不起你，我愿意穷尽一切来补偿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病，你必须赶快解决，赶快复原。如果你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做到。”

　　“烈宇，你以为只有你家有钱啊！别忘了我也是有钱人，如果出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

　　高烈宇耸耸肩，“我还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方织雪也点头，“学姊，你一定要好起来，我现在开始帮舞蹈团编舞，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演出，你一定要来看。”

　　范绮英笑了笑，是该道别了，“这次找你们来，是要跟你们说再见，下个月我就要去美国了。”

　　“你要去美国？”

　　“我父亲托人在美国找到合适的骨髓，要让我移植，等我的身体调养好，下个月就过去动手术。”

　　“既然这样就好。”

　　握住她的手，“学姊，到那边你一定要联络我，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点头，也紧握织雪的手，这一握，让许多话都不用说了，许多想法，彼此都懂了，也有许多想法，这辈子都不用再提了。

　　或许曾有恩怨，但此刻也没有了，但愿彼此都幸福，走出自己的荆棘路，不管是走向幸福，还是寻回健康，不管是两个人走，还是一个人走。

　　最重要的是，走的时候不要怕，走过了也不要后悔。

　　＊＊＊ ** ＊＊＊ ** ＊＊＊ ** ＊＊＊

　　一个月后，范绮英趁着身体状况最佳的时候，启程去了美国，她没有告诉方织雪他们，她不打算回台湾了，如果病重，就留在那里；就算能复原，也留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她的春天。

　　织雪的心一直很沉，仿佛压着什么一样；高烈宇知道，她一直为了绮英的离去而伤感，常常一个人落泪哭泣。

　　他不希望见到她这样，相信经过那一面之后，绮英心里也没了芥蒂，自然也不会想见到织雪这样。

　　那一天，他的那些好朋友再度举办聚餐，包括章劲、范贞绫、顾鹏飞，甚至连单文齐都顺利带着他的新婚妻子李富美前来参加；至于高烈宇，当然是带着方织雪，还有他们的宝贝儿子小杰。

　　小杰很可爱，惹得刚怀孕的范贞绫一直跟他玩，连一向冷静的李富美，看到惹人怜的小杰都笑得很开心。

　　范贞绫得了失语症，只会咿咿啊啊、比手画脚，可是说话只会童言童语的小杰倒是跟她沟通得很顺畅。

　　至于单文齐则凑在一旁，“小杰，叔叔教你怎么变成大帅哥。”

　　李富美吐他的槽，“你要是听单叔叔的，你就真的完蛋了。”

　　高烈宇也笑了笑，“什么大帅哥！分明就是痞子大帅哥！单文齐，你少教坏我的儿子。”

　　小杰笑得很开心，这些叔叔、阿姨都很有趣，可是他还是看向了妈妈，发现妈妈好像心情不太好。“妈妈。”牵住妈妈的手。

　　方织雪惊醒，意识到小杰在担心自己，立刻自责自己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赶紧回牵住孩子的手，对着孩子笑了笑。

　　范贞绫见状，立刻拉了拉章劲的衣袖，咿咿呜呜的叫着，只见章劲一直点头说好。

　　单文齐挑眉，“小贞在说什么啊？”

　　章劲耸耸肩，“她说，她也要生一个这么乖的儿子。”

　　方织雪笑了笑，知道能拥有小杰是她的福气，而现在她也拥有烈宇，她已经拥有幸福了。

　　可是她的心好痛，一想起学姊就会更痛，无法自抑。

　　学姊呢？

　　学姊的病会好吗？学姊能得到幸福吗？上天会垂怜学姊吗？

　　她为学姊祈祷，希望学姊一切平安。

　　她的幸福竟然是以一个人的不幸换来的，这样子她永远无法心安，也无法真正的幸福。

　　所有人都知道她心情的低落，也知道关于范绮英的事情，但他们不去戳破，选择让方织雪自己去想开。

　　很多事情总不能两全，甚至应该说，不到最后人生旅途中还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出现怎样的人，又有谁会知道？

　　先得到幸福的，必须努力让自己更幸福，因为这是背负着许多人的祝福，甚至是割舍。

　　章劲举起酒杯，“庆祝阿齐终于带着李富美回来了，另外也庆祝烈宇带着方织雪回来了。”

　　众人举起杯，方织雪也举起了杯，笑了笑，小杰更模仿大人，举起手里的果汁，跟着大家干杯。

　　喝完酒，章劲笑了笑，看着顾鹏飞，要娶老婆啊？”“鹏飞，现在就剩你了耶！你什么时候才

　　顾鹏飞很会四两拨千斤，立刻将难题丢给高烈宇，“烈宇跟织雪也还没重新结婚，你们先解决他们吧！”

　　这一招有效，果然众人焦点都放在高烈宇与方织雪身上，连小杰都转头看向父母。

　　这时，高烈宇站起身，拿出一个红色小盒于，里头装着一枚钻石戒指。他对着方织雪，单膝点地。

　　“好戏上场啰！”单文齐兴奋大叫。

　　高烈宇不管他，迳自打开小盒子，对着一脸惊讶的方织雪说着，“织雪，上一次结婚，我连求婚都没有；这一次让我补齐，请你嫁给我。过去这些年来，我让你吃了很多苦，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可以让你幸福，请你嫁给我。”

　　方织雪还来不及反应，一旁的章劲与单文齐倒是很捧场的大叫——

　　“好恶心啊！这不是高烈宇！这不是高烈宇！”

　　“没想到高烈宇也会说这种话，真是一项新发现，赶快做笔记……”

　　两个男人像孩子一样大吵大闹，一点都不安分，立刻被他们的老婆范贞绫与李富美制止。

　　“安静一点，单文齐。”

　　“啊……咿……阿……劲……”

　　方织雪不管这些混乱，她的眼里只剩下这个英俊的男人，他的脸上闪耀着光芒，嘴里诉说着爱意，以及种种的承诺。这些就是她要的，也是她想了好久的，可是现在的她……

　　怎么能接受呢？

　　学姊还在美国等着动手术，生死未卜，手术完成以后，身体复原了，学姊是否能得到幸福呢？还是得孤单一个人呢？

　　方织雪既是感动又是难过，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眼眶里的泪水就这么落下。

　　单文齐还在大叫，“现场实况报导，女主角感动得哭了出来，男主角继续跪在地上，等待她点头答应……”

　　“单文齐，安静。”

　　方织雪看着高烈宇，“对不起，烈宇，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像是把音响按静音一样，包厢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方织雪会拒绝，只能静声等待她跟烈宇看谁先开口。

　　“为什么呢？”

　　方织雪含着泪，“烈宇，我好爱你，我爱你好多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爱上你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学姊生了病，一个人去了美国，孤孤单单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幸福……”

　　“……”高烈宇无语，只是静静听她说，了解她的想法。

　　“至少……等到我确定学姊恢复健康了，或是得到幸福了，我们再结婚，好吗？”

　　高烈宇心疼，知道她将所有的自责与痛楚都背在身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女人，只能说她善良啊！“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方织雪脸上露出笑容，“谢谢你。”

　　高烈宇不顾众人还在，趋身上前抱住了织雪，“说什么谢谢，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回到这个家，谢谢你原谅我的愚蠢与伤害，谢谢你……”

　　现场又响起一阵欢呼，连小杰都笑得好开心。单文齐还大叫，“小杰，把这招学起来，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老爸的真面目

　　所有人哈哈大笑，方织雪感染了愉悦的心情，也笑了出来。

　　爱情像种子，洒满了整个空间，也播人人的心上中，开出的花，叫作幸福。＊＊＊ **** ＊＊＊ ** ＊＊＊

　　时光如飞梭，两年就这么过去了，小杰终于上了小学，高烈宇与方织雪依旧没结婚，不过倒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

　　而他们的家也从靠近学校的小公寓搬到了另一间比较宽敞但温馨的公寓内，这就是他们的家。

　　这两年来，方织雪只收到范绮英的一封来信，仅只只字片语，告知手术顺利成功，还在观察术后状况，但应该有机会复原。

　　那时的她好激动，得到故人的消息，真的是人世间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织雪马上动笔，也写了一封信给学姊，告诉学姊如果学姊没有痊愈，没有得到幸福，她就不嫁给烈宇了，至少藉此鼓励学姊努力战胜病魔。

　　可是，学姊从此再也没有回过信了。

　　方织雪知道，学姊一定会很努力的，总有一天她会接到消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学姊得到幸福，让她、烈宇，还有学姊三个人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可以画下句点。

　　至于烈宇，他待她很好，无从挑剔，他给的爱，纯粹而专注，作为她坚强的后盾，甚至这个男人也是一个好爸爸，努力照顾家庭，也成为她的动力，让她可以努力带着学校的舞蹈社团，重返舞台。

　　有时候她甚至以为，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悲欢离合一样，好像一开始他们就牵着手，就打算这么一直走下去。

　　关于结婚的事，烈宇没再逼过她，但总是一直提醒她，“你如果想嫁我了，记得要通知我喔！”

　　翻白眼，“我不通知你，我还能通知谁，隔壁老王啊？”

　　高烈宇皱眉，“这个笑话不好笑。”靠在他怀里，知道这将永远成为她的避风港。

　　时间不断过去，对于高烈宇与方织雪而言，范绮英其实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可是就在那一天，织雪带领的学校舞蹈团公演，他们还是在台下帮绮英在第一排留了个位置。

　　这是承诺，说到就要做到。他们联络不到绮英，自然她本人也就无法到场，但至少他们留了位置。

　　演出那天，所有演出的小朋友都很紧张，担心台下一个观众也没有，但方织雪倒是看得很开，不管有没有观众，该自己演出的总要演好。

　　好比人生，很多时候没有人观赏，也没有人在乎我们的演出，但是却要为自己扮演好每一个角色，成为自己人生的最佳主角。

　　小朋友可能还听不懂，但是方织雪却是有感而发。不过这群小舞者上台演出之后，这才兴奋的发现，台下满满的都是人啊！

　　原来，高烈宇、章劲、翠文齐、顾鹏飞，买下了所有的座位，不只带着自己的老婆小孩来看，甚至招待了好几家的孤儿院院童，让他们看免费的表演，等一下在外面还请来饭店办外烩，让大家饱餐一顿。

　　方织雪知道了以后，不禁摇头苦笑，原来这男人最近瞒着她一直在联络东、联络西，就是在处理这个啊！

　　真的是……感谢他了。

　　小舞者在台上卖力舞动身躯，台下的观众看得也很专心，不时爆出热烈的掌声，就连章劲的老婆范贞绫都高兴得跳起来好几次。

　　“拜托，老婆，坐好啊！”

　　“啊……”

　　单文齐这时也高兴得跳起来，立刻被李富美拉住，“单文齐，你以为你在听演唱会啊！你看小杰都坐得住。”

　　小杰乖乖坐着，看着台上的演出。他不懂舞蹈，但是事实上，他最想见到的就是妈妈站在台上。

　　小杰身旁的高烈宇也是一样的想法，而在高烈宇的座位旁，正是他们为了范绮英留下的位置。

　　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纵使知道她本来就不可能来，心里不免有点遗撼。高烈宇的心早就毫无杂质了，只是遗憾，没有机会再见这个老朋友一面。

　　两个小时过去了，演出即将结束，这时台下观众席看不到的是，后台正在鼓噪，许多小舞者都簇拥着方织雪，希望她可以上台。

　　“可是老师又没有上去跳。”

　　“没关系啦！这舞是老师编的啊！”

　　“对嘛！老师，一起上去谢幕嘛！”

　　受不了这些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央求，方织雪只好鼓足勇气，踏上她已经睽违了

　　誊光很刺眼，台下的鼓掌声几乎要让屋顶翻掉，方织雪发现自己双脚竟然在发抖：心里既是兴奋，也是紧张。

　　她站在舞台中央，舞者都站在后方，似乎代表了将功劳都归给了方织雪。而这时，台下的亲朋好友，都看着方织雪站在舞台上。

　　小杰早就坐不住了，立刻站起来大叫，“妈妈！你好棒！”

　　方织雪笑出声音来，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着台下第一排的儿子，当然也看见坐在儿子身旁的高烈宇。

　　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好多情绪，有欣慰、有深情、有欣赏、有赞美，还有许多许多她解读不出来的情绪，或许她要花上好几十年来解读。

　　她对他一笑，高烈宇感觉到了，不禁站起身，拍起手，甚至开了口，大声喊着，“老婆，我爱你。”

　　“妈妈，我也爱你喔！”

　　坐在另一边，不过刚满一岁的小女儿也喊着，“妈妈！”

　　坐在他们身后的单文齐对着老婆李富美笑说：“你看，这家人都是性情中人啊！”

　　所有人都笑了，欣慰的笑、祝福的笑，都是给这经过一番苦难的一家人。

　　方织雪站在舞台上，先是深深的一鞠躬，再来带领着所有舞者一起鞠躬。就在这个时候，她都懂了。

　　她能不能再站上舞台，能不能再舞动身躯，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够帮助这些孩子让他们都可以站上舞台，可以尽情舞动身躯，这样就够了。

　　而她自己，已经找到了可以陪伴她一生的舞伴，他们会永远站在人生舞台上，跳出独属于他们的步伐与旋律。

　　突然间，方织雪看到了前排那空出来的位置，她笑了笑，把祝福寄给远端的人

　　学姊，我回到舞台了。

　　我跟烈宇很幸福、很快乐。

　　但愿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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