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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从那一天之后，方织雪又一次下定决心要为自己而活。

　　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下过多少次类似的决心，每每再见到烈宇的那一刻就破功，因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把他忘掉的那一天。

　　她开始转移注意力，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工作。

　　老实说，除了大学时代的打工外，她并没有真的工作过，论专长，她只会跳舞，现在也已经跳不起来。

　　可以想见，要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实在是一件难题。

　　方织雪知道要找到工作很困难，只是她没料到会这么难，搬出来已经一个多月，小杰开始上幼稚园也已经一个多月，投出的履历不下十封，总如石沉大海，半点回应也无。

　　虽然烈宇总是固定将大笔的赡养费汇入户头，她的生活其实不会有问题，可是她想到这笔钱应该留给儿子以后利用，况且现在的她真的需要一份新工作，来证明自己已经展开新生活。

　　她会不会是太老实了，竟然乖乖的在履历里说自己是个单亲妈妈，大学时代念的是舞蹈系，专长不多……她是不是应该说一点谎，至少先取得工作，可是她实在不是这样的人……

　　那天，方织雪下午才结束面试，眼看接送小杰的时间早已错过，她匆匆忙忙的往幼稚园冲去，甚至连伤心自己这次面试又失败的时间也没有。

　　夕阳西垂，将大地照得一片通红，夜幕即将降临，方织雪跳下公车后，整个人开始在人行红砖道上奔跑。“小杰，对不起，妈妈快来了……”

　　转过弯，事实上，她跟孩子就住在附近，但是小杰年纪还小，她舍不得让孩子自己一个人走路放学，太危险了，等他长大一点再说吧！

　　方织雪冲进了校园，正想往幼稚园的方向走去，却在另一边的操场上看见了小杰的身影。

　　小杰正在跟一个年轻的男人在一起，看起来好像是在玩，因为小杰脸上带着微笑，夕阳洒在他快乐的脸庞上。

　　方织雪放慢脚步往前走去，等到很接近时，这才开口叫人，“小杰，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小杰一转过头，立刻看见了妈妈，他跑向她，“妈妈！”

　　方织雪抱住了向自己冲过来的儿子，这时，那个跟小杰一起玩的男人也朝着自己走过来。

　　方织雪看着那个人的打扮，看起来像是个运动员，因为他穿着运动服，身材也很高大，跟烈宇不相上下，只是年纪很轻，说不定比自己还小。

　　“妈妈我跟你说，他是大呆老师喔！”

　　原来是老师，方织雪皱皱眉，“小杰，不可以没有礼貌喔！怎么可以这样叫老师？”

　　“真的啊！他就是大呆老师嘛！”

　　“小杰……”

　　那个年轻人开口，“没关系！大呆是我的绰号，这个学校里大家都叫我大呆，没有关系！”

　　“真是不好意思！”

　　“我在这所小学里当老师，前几天我就看到小杰一个人在操场，所以我就在这里陪他玩。”

　　原来是小学的老师，因为这所幼稚园附属在小学里，所以会碰到这所小学的老师很正常。

　　“妈妈，我有跟大呆老师比赛赛跑喔！只是我输他啦！”

　　方织雪看着小杰很开心的样子，心情自然也好了起来，对于眼前这个愿意陪伴自己孩子的老师，心里多了几分感谢。“真的喔！那你有没有谢谢老师？”

　　“我输了还要谢谢他喔！”小杰说得很下满。

　　方织雪嘟着嘴看看儿子，“老师愿意陪你玩，你还说这种话。”

　　“哦！”看着老师，“谢谢老师！”

　　那名年轻老师挥挥手，“没关系啦！小杰，如果你不甘愿，我们再来比比看啊！”

　　“好啊！好啊！”

　　小杰立刻从妈妈身上跳下来，往老师身边跑去；那个老师顿时也变成了孩子，简直就像是找到玩伴一样，竟然跟小杰玩得很开心。

　　“小杰，你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准备好再输我一次喔！”

　　“我会赢你！”

　　大小男生开始往前冲，方织雪站在身后也笑得很开心，但仍不免担心的开口喊着，“小杰，小心不要跌倒喔！”

　　“哈哈哈……我才不会输你！”

　　“小杰，你跑快一点啦！”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个老师放慢速度想让小杰赢，结果小杰竟然跟他一同到达终点。

　　小杰在终点好喘好喘，可是红通通的脸蛋上笑得很开心，他已经好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了。

　　但是他毕竟是小孩子，这样运动实在太累了，正当方织雪要上前抱起孩子时，那名体育老师一把就先把孩子抱起来。

　　而小杰也很自然的让老师抱着，像是很舒服一样依偎在老师怀里。

　　方织雪很不好意思，“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这么费心照顾小杰。”

　　“没关系，小杰这个孩子很可爱，我还满喜欢的。”

　　小杰靠在他怀里，嘴里还说着，“你不要说我可爱啦！”

　　“不然要说你什么？说你很帅啊！”

　　“可爱是指女生啦！”

　　“好啦！小杰不可爱，小杰是小可爱好不好？”

　　小杰笑着跟老师又打又闹，方织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跟着那名老师，还有自己的儿子，三个人一起走在夕阳下，一起走在操场上。

　　突然那个老师说了一句话，脸上竟然也浮现了难得的腼腆。“小杰的妈妈长得很漂亮喔！”

　　方织雪听着，没有脸红，只是淡淡一笑；倒是小杰很不高兴，“老师，你不要占我妈妈便宜啦！”

　　“我才没有！我是说真的。”

　　“我妈妈本来就很漂亮。”

　　那个老师像是想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失礼，赶紧转移话题，“小杰的妈妈是在做什么的啊？”

　　方织雪顿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小杰先插嘴，“妈妈很厉害喔！妈妈很会跳舞。”

　　“小杰！”

　　方织雪想制止孩子……说到跳舞，老实说，自从受伤以后，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跳了，这些年下来，她跟跳舞仿佛一点关系也没有，顶多曾经编过舞，可是她从没有真的展现过自己的编舞作品。

　　“真的吗？那你现在有没有在工作啊？”

　　方织雪很不好意思的回答，“有在找，但是还找不到。”

　　“这样啊……我有一个工作推荐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工作？”

　　“学校的舞蹈社指导老师刚离职，现在还找不到老师，如果你愿意，可以当他们的指导老师，只是除了教舞，可能还得帮他们编舞，因为他们有机会可能需要上台演出。”

　　这就像是上天送给她的机会，让方织雪惊喜到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小杰帮妈妈高兴。

　　“妈妈，好啊！这样你就可以陪我上学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敦他们！”

　　“别担心，舞蹈社的孩子都已经有舞蹈基础，他们只需要一个老师在旁指点，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行不行，但是凭直觉，我想你应该可以啦！”

　　“妈妈，好啦！”

　　看着眼前两个人不断劝说，方织雪终于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渴望，点头说：“好吧！如果有这个机会，我愿意试试看。”

　　那个体育老师笑了，小杰也笑了，一大一小像是默契十足一般对望一眼，然后又看了方织雪一眼，让她很不好意思。

　　顿时所有人都笑了，气氛很是融洽，夕阳即将西下，三个人在操场上有说有笑，看来就像是一家人。

　　他们没感觉到，远方有一双冷冽的目光注视着，冷冽中仿佛透露着嫉妒与慌乱。

　　＊＊＊ ** ＊＊＊ ** ＊＊＊ ** ＊＊＊

　　站在角落大树旁的就是高烈宇，看着眼前这一幕和乐融融的画面，好似一家人一般，好似父亲带着妻儿，这样的画面几乎要让他压抑不住胸口的愤怒与不满。

　　自从上回跑到织雪住的地方发飘，一个多月他都不敢再去找他们，深觉自己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这样的自己，连他都不认识。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对织雪这么凶，只能说他真的怕到极点，那一刻他的心情到现在都难以平复。

　　他真没想过会有失去织雪的一天，没想过会在那偌大的房子内，无法寻得织雪的踪影。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掏空一样，他真的得承认他无法失去织雪，纵使他再怀疑自己的感情，也无法质疑自己的心。

　　乱了，这一切全都乱了！

　　回想好几个月前才刚离婚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现在的自己会为了织雪的离去而痛苦，只想到他要跟绮英在一起，或者说，他应该跟绮英在一起。

　　年少时候的情感，两人之间曾经经过这么多事情，他跟绮英自然应该在一起。可是原来他的情感里，织雪也占了一部分，很大一部分，甚至他跟织雪也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而且苦多于乐。

　　织雪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是他亏待她，她却默默忍受，让他无地自容到了极点。

　　她求去，曾经让他感到轻松，似乎那是因为他不用再面对自己一颗心分成两半的窘况，所以他什么也不用说，选择让她离去，只要他照顾好她，让她不用为了生活颠沛流离。

　　可是他不知道，她的离去竟然也带走了他一大半的心，一大半的感情，让他甚至连面对绮英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谈感情。

　　高烈宇痛恨自己到了极点，挣扎在两个女人之间，他到底该怎么办？他从未想过这是福气，甚至心烦到了极点。

　　他不敢来看她，没想到有这么一天他想去看她了，却也看不到人了！

　　那天，他跑到织雪的新家去找她，说了一些浑话，让织雪痛哭；那一晚，他也照样在酒吧里喝得大醉。

　　他甚至知道他已经没有办法爱人了，他没有办法跟绮英在一起，至少他的心已经随着织雪离去而消失了。

　　更严重的就是眼前的状况，足以让他握紧拳头。

　　他一直以为，就算离婚了，织雪也会接受他的照顾，或许是为了孩子，更或许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情绪。

　　可是现在，他竟然亲眼看到织雪跟其他男人聊天聊得很开心，甚至那个男人还抱着自己的儿子，一同在夕阳下散步，他们那样子才像是一家人，而自己竟然什么也不是。

　　他是小杰的父亲，是织雪的……丈夫，可是自己却什么也不是。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到愤怒、感觉到不满，可是他无法冲出去，无法出去伸张自己的主权，这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儿子……

　　因为是他同意离婚的，是他伤害织雪，是他决定放手，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

　　“小杰，我们回家了，天黑了。”

　　听见织雪的声音传近，高烈宇竟不敢现身，他侧身躲在树干后面，不想被看见，事实上也没有人看见他。

　　“这么早？”小杰显然玩得很开心。

　　大呆老师是他的新玩伴，就好像……爸爸一样……

　　“不早啦！你明天早上八点还要上课呢！”

　　“对啊！小杰，你如果想要玩，明天你下课的时候来找老师，老师陪你玩，现在赶快回家了。”

　　“哦——”

　　这时那个老师又开口，“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这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会啦！”

　　“真的不用了，我们住很近，就在学校附近。”

　　老师想了想，还是坚持，“至少让我送你们出校门，天都黑了，你们母子两个人，我担心你们的安全。”

　　“那好吧！”

　　说完，老师就送着方织雪与小杰离去，直到脚步声减小，高烈宇才走了出来，他的眼中一片灰暗，实在看不出太多情绪。

　　看不出他是喜，还是怒；是悲哀，还是痛苦，或许都有，更或许这些都不是他最真实的情绪，只是掩盖了他内心另一股真正的感情。

　　高烈宇跟上前去，依旧没有现身，但是他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近到被发现。

　　说好只送出校门，那个男人还是决定送织雪他们回家，高烈宇愤怒在心里，想这家伙分明有别的企图。

　　可是说真的，巷子里这么黑暗，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没有一个男人送他们回家，连他都觉得不放心。

　　可是那个护送他们母子回家的工作不应该是那个老师，而是自己，凭什么一个外人可以抢了他的工作！

　　凭什么？

　　就凭自己松手放弃了织雪、放弃了孩子，只为了自己自私的感情……

　　高烈宇停下脚步，全身像是僵在现场……原来他一直知道这个答案，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

　　这时，织雪到了家门口，从老师身上接过早已睡着的小杰，让孩子靠在自己怀里。“谢谢老师。”

　　“不用说谢谢啦！我跟教务主任说一下，这几天他就会打电话给你，最慢下个星期你就可以来上课了，说不定还是我们该说谢谢你。”

　　“不要这样说，我找工作已经找好久了，谢谢你们肯给我一个工作，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点点头，两人再交谈了一下细节，那个体育老师就告别了。方织雪转过身，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奋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织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织雪全身一僵，但是她拚命保持住镇定，也怕让怀里的孩子惊醒。

　　她没有转过身，头一次，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深怕自己心里好不容易做好的防卫又再度崩溃。

　　高烈宇也不强求她转过身来，他知道自己真的错得离谱，她从他身上得到的只有伤害、只有痛苦。

　　“为什么要找工作？”

　　方织雪鼻一酸，“不工作，日子就太无聊了，我总要给我自己找点事情做。”

　　高烈宇点点头，“但是至少不要让自己太辛苦。”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大学毕业，你就不跳舞了？”

　　这个问题让方织雪彻底崩溃，泪水拚命滑落，但是她依旧努力不哭出声，但她也不回答。

　　为什么不跳舞了，还不是因为他！

　　可是她不会说，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她早就告诉过自己，这件事情她不怪任何人。

　　要怪，就怪自己想不开。

　　“织雪？”

　　“烈宇，我拜托你一件事。”“你说。”

　　“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既然决定离婚，为什么还要这样让我无法平静的过日子？”

　　“我只是因为……”

　　“你想看孩子的话，你可以派人来接。你这样子常常来找我，学姊不会难过吗？”

　　他听见她的泣音了，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立在现场，不知如何是好。

　　方织雪开启了公寓大门，走了进去，没再说一句话；而高烈宇也不知该怎么留下她。

　　他可以隔着门听见她的哭声，但更大声的声响来自他的心里，仿佛在说着什么，说着那些经过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搞懂的话。

　　原来，他竟是这么在乎织雪……

　　＊＊＊ **** ＊＊＊ ** ＊＊＊

　　织雪终于有了新工作，她就在这所小学的舞蹈社当指导老师，工作地点距离家很近，距离小杰读的幼稚园也很近。

　　这份工作很有趣，方织雪很喜欢，学校社团里的成员都是中、高年级的女生，每个对于舞蹈都有一股热爱，让她想起当年的自己。

　　她教导她们跳舞，这群孩子很聪明，常常提点一下就会，甚至她还可以将自己过去编的舞让这群孩子来演出。

　　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导，她免不了必须亲自上阵跳给这些孩子看，她的大腿隐约又开始痛了起来。

　　可是她忍着，看着这些孩子认真练习的模样，方织雪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退缩，她也应该撑下去。

　　于是她教导的同时，自己也跳舞的机会愈来愈多，大腿的痛楚也愈来愈严重，终于在那一天社团课程结束后，痛楚一发不可收拾。

　　她忍着痛，走路去接小杰，带着小杰回家，可是小杰一眼就看出妈妈怪怪的，很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一直皱着冒头，脸上也冒着汗。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赶快回家就好。”话才一说完，方织雪就跌倒在地上，整个左腿痛到让她无法言语。

　　小杰当场吓得眼眶红透。“妈妈，你的脚在痛是不是？”

　　小杰当机立断，立刻要拉着妈妈去医院，可是他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拉得动方织雪？

　　于是他灵机一动，立刻叫来计程车，这时方织雪勉强站起身，在小杰含泪的恳求眼神下，上了计程车。

　　即便可以坐着休息，但是痛楚依旧未能减缓，反而更加痛楚。

　　这时医院到了，方织雪付了钱勉强下了车，车子一离去，她立刻痛得站不住，整个人坐在地上。

　　“妈妈！妈妈……”

　　“小杰，让妈妈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杰站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潮，他毕竟只是个孩子，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眼眶里的泪水掉了下来，可是他是男生，他想起爸爸说的要好好照顾保护妈妈。“妈妈，我背你！”

　　方织雪一抬头，看着这个孩子不是开玩笑的认真眼神，她笑不出来，眼眶一红。“傻瓜，你背不动妈妈的。可是妈妈好高兴……”

　　小杰一直哭一直哭，这时，方织雪的左边大腿开始抽筋，她痛到整个人几乎要躺在地上，痛到眼眶里的泪水也跟着滑落，眼睛不禁紧紧闭上。

　　“小杰，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杰一转过身，立刻就看见了爸爸高大的身躯。

　　高烈宇站在他身后，再走近一步，立刻就看见几乎躺在地上的方织雪。

　　“爸爸，妈妈脚好痛，我背不动妈妈，爸爸……”

　　这一向倔强的孩子头一次示弱、头一次向别人求救，事实上他不用开口，高烈宇已经冲上前去。

　　他根本不顾另一个女人还站在自己身边，心里、脑海里与眼里只想着、看着一个女人，那就是方织雪。

　　是的！他管不了绮英了，他只要织雪，他只在乎织雪。

　　他弯腰一把抱起了织雪，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打算头也不回的往一旁的医院冲了进去。

　　范绮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凉透，她大声喊着，“烈宇……”

　　高烈宇站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或许是歉意、或许是坚定，但这些神情，范绮英都懂了。

　　高烈宇没再回头，迳自往医院内走去，小杰当然也跟在后面，独留范绮英一人站在大马路上，任由来往的车嘲笑她傻。

　　烈宇早就爱上织雪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个愚蠢的男人，爱上了还选择离婚，他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感情，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变心，不愿意面对自己竟然爱上了别人。

　　范绮英是个倔强的人，也是个骄傲的女人，但即便如她，此刻也难掩伤心，任由泪水滑落。

　　或许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转身离去，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话今天没有对他说，或许此生都不用说了。

　　医院内，高烈宇早就忘记了范绮英，抱着孩子，坐在病房的角落。若非他动用自己的势力，恐怕还无法让织雪住进这间安静的病房。“小杰，妈妈怎么会脚痛？”

　　“我不知道，妈妈常常会脚痛，只是今天特别痛。”

　　抹去孩子的眼泪，紧紧抱住他，“别怕，妈妈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真的！爸爸保证！爸爸不会让妈妈有事的。”

　　小杰靠在父亲怀里，对彼此而言，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体会过这种亲近的感觉。

　　眼光看向躺在病床上，注入止痛剂安静睡去的织雪，她的脸如此苍白，身形如此消瘦，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又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该死！谁来告诉他？

　　“小杰，你要帮爸爸喔！”

　　“帮什么？”

　　“爸爸想要回家，想要回我们的家。你帮爸爸好不好？”

　　小杰听不懂，事实上，高烈宇也是到现在才懂得自己的心，知道自己不愿意失去织雪，如果这份感情真的走到这样，那他就接受，只好对不起绮英。

　　此生，如果他注定要对不起一个人，那请原谅他做出这么残忍的选择，他舍不得对不起织雪，舍不得让织雪受苦、读织雪伤心。

　　这时，医生走了进来，这个医生，高烈宇跟小杰当然都不认识，但是方织雪认识，当初她在舞台上受到重伤，就是这个医生帮她诊治。

　　高烈宇抱着小杰，箭步走上前去。“医生，请问她现在状况怎么样？”

　　“你是病人的谁？”

　　“我是她的先生。”他说得很肯定。

　　“我……是妈妈的儿子。”

　　医生笑了笑，可是笑容随即隐去，他叹口气，说出这段惊人之语。“当初她在舞台上受到重伤，韧带断裂时，我虽然说假以时日或许经过复健她可以重回舞台，但事实上，我个人认为她不能再跳舞了……”

　　这番话让高烈宇像是被雷打到一样，完全反应不过来。

　　在舞台上受重伤？韧带断裂？不能再跳舞？

　　该死！他这是什么丈夫，为什么他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

　　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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